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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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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挑衅

﻿    “真是难办啊！”

    马德离开之后，康熙的脸上的腾腾杀气马上就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名为疲惫的神色，接着，他又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皇上若是觉得身子乏了，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张廷玉在旁边看着他这个样子，连忙说道。

    “休息？唉……”康熙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廷玉啊，你看朕能好好休息吗？都不愿意朕过得消停啊！”

    “臣等有罪！”张廷玉躬身说道。

    “好了。廷玉你不用老是把事情往身上揽，这不关你的事。”康熙轻轻摆了摆手，摇头说道。

    “那皇上您……”张廷玉欲言又止。

    “廷玉啊，你是不是觉得朕刚才做得太过了？高士奇、马齐还有马德都是朕的股肱重臣，朕却连个辩白的机会也不给，就直接把他们给打进了大牢，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啊？”康熙没有理会张廷玉想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问道。

    “微臣不敢！”张廷玉急忙答道。

    “不敢？”康熙随意地笑了笑，“你不是不敢想，只是不敢当着朕的面说罢了！……”

    “皇上……”张廷玉听到康熙这话，禁不住又把腰弯得低了一些。

    “你怕什么？朕已经关了两个上书房大臣，不会再关第三个了。要不然，难道所有的事情都得要朕自己亲自去做不成？”康熙看着张廷玉有些瑟缩的样子，微微地笑了一下，说道。

    “皇上仁慈！”张廷玉躬身答道。

    “仁慈？朕就是太仁慈了，结果人人都以为朕好欺负。朕继位之初，受鳌拜压迫，后又与三藩争夺天下，再征讨葛尔丹……前些年严厉了一些，弄得大家都难做，就想在这后来的日子里宽容点儿。看到百官因为薪俸太低，日子过得不太好，就允许他们借债国库，可是，他们都把朕当成是冤大头了呀！”康熙叹道。

    “请皇上息怒！”张廷玉急忙说道。

    “息怒？呵呵，朕没生气！跟这些人不值当子生气！……”康熙摆了摆手，又朝张廷玉问道：“廷玉啊，你知道朕怎么看这次清理国库亏空一事的吗？”

    “臣不敢揣测圣意！”张廷玉答道。

    “不敢揣测？呵呵，那朕问你，你是如何看待此事的？”康熙问道。

    “回禀皇上，微臣以为，此事有利、有弊！”张廷玉答道。

    “太笼统了！”康熙略带不满的说道。

    “启禀皇上，微臣以为，此次太子殿下下令清理国库，必然会造成朝局动荡，此乃弊；不过，此事却是势在必行！而且，一旦完成，可缓解国家钱粮之急，此乃利！”张廷玉又答道。

    “呵呵，看来朕弄错了！”康熙微笑着看了看张廷玉，“朕应该把你张廷玉关进大牢，把马齐放出来！至少，他还能跟朕多说几句！”

    “皇上，臣的话虽然简单，可是，却是实情，多说少说，其实都是一样！”张廷玉答道。

    “是啊！”康熙又叹了一口气，“朝局动荡，却又势在必行！真是让朕左右为难啊！”

    “皇上已经有所取舍，又何必感到为难？”张廷玉拱手说道。

    “凡事哪有那么容易？国库居然被全部借空了！你知道吗，廷玉？朕真的是想不到啊！想不到天下的官员居然都‘穷’到了如此的地步。非得把整个天下都淘进自己的腰包才罢休。户部做的好事，他们为朕管理国库，真是管得好啊！……”康熙略带愤怒地笑道。

    “……”看到康熙发泄余怒，张廷玉没有再插嘴。

    “廷玉啊，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高士奇和马齐关起来吗？”咬牙笑了一阵儿，康熙又向张廷玉问道。

    “皇上是怨他们知情不报，致使国库亏空至如此地步！”张廷玉答道。

    “不错，是有这个原因。不过，朕还不会因为此事就把他们贬为阶下之囚。国库亏空，天下官员几乎是无不借债，如此大事，莫说是他们两个没有主管户部，未必能把事情弄得清楚，就是真的清楚，他们一旦将此事上奏，到时必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等事，就连朕，也不敢轻率行事，又何况他们？”康熙摇头说道。

    “那皇上关押他们是为了……”张廷玉拱手问道。

    “哼，朕都不敢草率行事，胤礽却下令胤褆、胤禩二人前去负责，朕是怕这两兄弟撑不住，干脆糊涂了事啊！”康熙叹道。

    “皇上是想借关押高士奇和马齐来宣示清理国库之决心？”张廷玉问道。

    “没错。胤礽虽然已经将此事定了下来，可是，朝中此刻必然还是争论不休，胤褆、胤禩恐怕也还拿不定主意，说不定，他们派来找朕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可惜啊，此事没得商量！朕就是要借清理国库这事看看，看看朕的这两个儿子到底能不能成事！”康熙郑重道。

    “微臣愚鲁，那皇上您为何连带着马德也一起关押了起来？朝中有所动作，各地督抚自然也要清理藩库。微臣与马德虽然不熟，可是，以其为人，必然会为此事而不遗余力，皇上把他关起来，岂不是成全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张廷玉又问道。太子与阿哥们的党争他既没有兴趣去管，也压根儿就管不了，所以，他权当没听到刚才康熙的话外音。

    “哼，你想得太简单啦！马德若是负责清理江南藩库，非得把三省清得鸡飞狗跳不可！你忘了他当初刚刚接任安徽巡抚的时候做的那些事？居然威吓一省官员，哼，上下数千年，朕还没听说过有这种巡抚呢！清理亏空之事一起，朝廷乱，江南可不能再乱得不可开交了！”康熙摇头苦笑道。

    “皇上，请恕臣直言，江南除了马德，恐怕没什么人能把藩库亏空清理明白！”张廷玉又说道。

    “朕知道此事艰难。可是，朕也不能涨了马德的气焰。长此以往，江南上下不合，非是朝廷之福啊！这江苏毕竟不是安徽，安徽民风剽悍，江苏却是仕绅成群，这里的人哪个没有点儿背景？他们这些人里，手眼通天这辈不知凡几，可没那么老实！马德能压得住安徽，却未必能压得住这里啊。”康熙说道。

    “皇上深谋远虑！不过，皇上，您关了马德，江南藩库又交给谁来清理？”张廷玉又问道。

    “安徽已经交给了胤禛去办，剩下的两个省，你就拟旨，江西就交给玉恒，至于江苏，张伯行估计就快到了，到时就把此事交给他吧！”康熙答道。

    “微臣遵旨！”张廷玉躬身答道。

    “好了，你也退下吧。去看看高士奇他们，别让那些下边的人作贱的朕的股肱！”康熙又道。

    “臣遵旨！只是，皇上，臣还有一件事……”张廷玉又说道。

    “什么事？”康熙问道。

    “皇上，于中那里该怎么办？”张廷玉问道。

    “于中？”康熙一怔。

    “正是！皇上，于中与马德亲如兄弟，两人数年未见，此次随驾南下，他恐怕正等着与马德相聚，您把马德关了起来，微臣又该如何向于中说起此事？”张廷玉又问道。

    “此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康熙挥了挥手，随意地说道。这等小事，哪用得着他专门下一道命令？

    “微臣遵旨！”张廷玉躬身退下。

    ……

    且不说康熙在江宁府听说了清理国库亏空之事之后所作出来的那些样子，远在北京城中，大阿哥胤褆和八阿哥胤禩一伙此时也正为那位太子殿下突然而出的强猛一招而愁眉不展。

    自从那位太子殿下撂出这么一件大麻烦之后，直郡王府和八贝勒府就人满为患，每天来来往往的官员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可是，这种本来可以让胤褆、胤禩等人喜不自禁的现象却让他们越来越头皮发麻。

    “咱们还真是小看了太子一伙，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能出这么一招。”九阿哥胤禟一直是胤禩的死党，平时自视也不低，现在却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着实气闷的不行。

    “要不，咱们干脆把这事辞了算了！凭什么就要咱们跟自己过不去？这种得罪人的活，让太子一伙自己干去！”十阿哥胤礻我叫道。

    “哪那么容易？既然太子一伙算计好了，就不会让咱们推辞！人家现在可是监国！手握大权，你能怎么样？这一招是正儿巴经的阳谋，咱们不干也得干！”胤褆揉着眉毛，摇头说道。

    “监国又怎么样？就是不干，难不成他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胤礻我不服道。

    “哼！不知深浅！你不干，他叫别人去干！到时吃亏的只会是咱们自己人！”胤褆不悦道。

    “怎么吃亏的就是咱们自己人了？这种得罪人的活，谁干谁倒霉！再者说了，谁肯干？又都不是傻子。”胤礻我反驳道。

    “大哥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不能把这事撑下来，到时太子就会逼阿灵、揆叙、王鸿绪、徐乾学等人去做，他们只是臣子，可没有你我的背景，无论是他们想做还是不想做，太子谕旨一下，就再没得选择。那时候，做得好，得罪人的是我们的人，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做得不好，太子就能趁机整治我们的亲信，损失的也还是我们！……这也是大哥所说的阳谋之义所在。太子根本就不愁咱们不接这差事。”胤禩拍着手里的折扇，郁闷道。

    “妈了个巴子！”胤礻我听完胤禩的解释，气愤的砸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却是再没什么言语了。

    “关键是咱们如果不战而逃，到时皇阿玛那里又该如何交待？这两年太子做了几件蠢事，皇上肯定已经是看他不顺眼了，所以，咱们才能一直跟他抗衡。可是，咱们这回如果做不好，也肯定入不了皇阿玛的法眼，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优势就得重新丧失。人家是太子，生下来就比咱们地位高，咱们要是没点儿优胜之处，怎么跟他斗？”胤褆又说道。

    “可如果得罪了天下官员，咱们也没法继续跟太子斗啊！”胤禟又苦笑道。

    “主子！”

    就在胤褆、胤禩哥儿几个苦于想不到对策的时候，胤禩的管家突然闯了进来，一副急冲冲的样子。

    “什么事急成这样？连规矩都不懂了？”胤禩有些皱眉的看着管家，不悦地说道。

    “主子，太子爷到了！马上就过来！”管家苦着脸答道。

    “什么？”胤衤我一下子蹦了起来，“他来干什么？”

    “哼，我看他是想来看咱们的笑话！”胤禟阴声说道。

    ……

    “哈哈哈，我说去直王府找不到大哥，原来是在八弟这儿。哦，老九、老十你们也在！好嘛，兄弟聚会，居然也不叫我一声，这太不给面子了吧？”胤礽来了，身边跟着凌普、琦亮，一来就是春风满面。

    “拜见太子殿下！”不服归不服，太子终究也还是太子，胤褆、胤禩等人见到胤礽，依然还是得行臣子礼。

    “唉呀，都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大家免礼！”胤礽大笑两声，嘴上说得好听，却依然站在那里等胤褆等人施完礼才算完。

    “二哥真是好兴头！您是监国太子，皇阿玛可是付予重任的，怎么有闲空出来遛达？难道就不怕有人说您不干正事儿？”看着胤礽得意的笑容，胤礻我不冷不热地问道。

    “老十你这话可不好听。我虽是监国，可也是你的二哥嘛。今天来这里看看诸位兄弟，难道也有错不成？如果有哪个家伙敢乱嚼舌根，我非得治他个挑拨天家情谊的罪名不可！”胤礽笑道。

    “二哥这可是你说的！我就知道有个人乱嚼咱们兄弟舌根，二哥您是太子，可得为咱们兄弟出口气才成！”胤礻我“嘿嘿”一笑，说道。

    “哦？”胤礽眼珠子转了一下，又笑道：“老十你又想鼓捣什么东西？是不是什么人得罪了你，你想让二哥帮你出气啊？不是二哥说你，平时你也得收敛一点儿，皇阿玛宠着你，可你也不能老是给皇阿玛找麻烦呀！”

    “我……”胤礻我本想趁着胤礽的话空给他上点儿眼药儿，却没想到胤礽居然不上当，反而还借力打力，不轻不重的训了他一顿，立时就有些火起。

    “哈哈，老十就是这个脾气，做事有时候不知道轻重，太子殿下不必跟他计较。”胤禩脸带笑容地插到胤礻我和胤礽之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太子殿下能来小弟府上，可真是蓬蔽生辉，您请座！”

    “好说好说，还是老八你会说话！”胤礽得意地笑了两声，顺着胤禩的指引就坐了下去。其他几个阿哥也都跟着他重新列座。只是，凌普和琦亮刚待落座，胤衤我却又伸出胳膊挡在了他们面前：“我们兄弟在这里，哪有你们坐的份儿？”

    “哈哈，老十你可真会说笑。这又不是你的贝子府，你说了可不算！”胤礽看到胤衤我如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旋即又笑着说道。

    “八哥的还不就是我家？”胤衤我脖子一梗，就是不收回胳膊。

    “唉，你这个老十啊，还是小时候的倔脾气。老八啊，我这个二哥说话不管用，就看你的了！”胤礽佯做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胤禩说道。

    “呵呵，太子休怪，老十只是开个玩笑！”胤禩干笑了两下，示意胤礻我拿开胳膊，让凌普和琦亮坐下，可胤衤我就是不听，一副不逼得凌普、琦亮在旁边“站岗”不罢休的架势。

    “哈哈，看来咱们老十果然是个孙猴子的角色，还真是谁也管不了啊！”场面有些尴尬，胤礽佯笑道。

    “太子可不要怪罪了老十，”胤禟干笑两声，又瞟了一眼凌普和琦亮，说道：“两个奴才，确实是没资格跟主子一起坐，老十这也是为了天家的体统，您说是不是？”

    “对对对，九哥你这话才对。天家的体统，哪能随便让两个奴才糟践了？”胤衤我一边笑着迎合胤禟，一边挑衅地看向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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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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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倒霉五人组

﻿    茂密的森林里，一伙人正在穿行。

    队伍共有五个人，三男二女！

    他们很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鹅毛大雪之下，在处处显示出“原始”两个字的寒带丛林里，穿着用极为清爽的料子做的夏装前进……恐怕没有谁会认为自己是在作乐！

    当然了，如果他们能跑得快一点儿的话，身体或许会因为剧烈的运动变得暖和起来，而且相信他们也有这种想法，只是……在天上飘雪的同时，地上的积雪，也有半米多厚！

    跑试试？

    ……

    所以，坚强的人们只能一步一坑的向前走！不坚强的？……等死吧！

    五个人中，一个是一名大概有五十多岁的老年人，中等身材，上身穿的是“的确凉”的衬衫，下身是西裤！此时，他的衬衫已经全部扎进了腰带里面，还有一把折扇，也展开挡在了肚子上。

    “幸好这扇面是绸子做的！”老年人边艰难的举腿，边嘴里咕哝。

    除了这个老人，还有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青年“老伙子”！几根儿胡茬子让他的下巴上沾了不少雪，他比老人还惨，只穿着一个背心和一条大裤衩子，而且，他的脚在雪里迈出来的时候，也可以看到，那是光着的！

    “就是想凑个热闹卖个西瓜，我招谁惹谁了？”“老伙子”流着清鼻涕边走边叫。

    第三位，是一位女性，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的职业女性的套装，白色，在雪地里反光很厉害！只是这套装也有一点不太合适，那就是……下身是短裙，还是露出一小截大腿的那种。

    “哈欠！早知道我就穿着长筒袜了！怎么说也是一层料子啊！”这位女性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双高跟鞋，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手提包捂在身前。

    接下来就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年纪轻轻，脸上……冻得通红，什么气也看不出来！他穿着一件纯棉T恤，下身是牛仔裤，这在五个人中还是属于高级“装备”的，所以，他看着“老伙子”不时瞟过来的目光，总是小心地说道：“大哥，我……没穿内裤！”

    最后一位，女警员！而且是一位年轻的女警员！跟前面那位小伙子的年纪差不多，警服里的夏装让她在五个人里受苦最少，而她锐利的目光也不时扫过“老伙子”和“小伙子”，“你们最好不要打什么坏主意，要不然，……哼！”

    ……

    “唉哟！”

    老头不小心跌倒在雪地里。

    “费老，您没事吧？”小伙子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了老人，不过，看了看他那冻得嘴唇发青，浑身直哆嗦的样子，老人咧着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能再这么往前走了，要不然，我们肯定得全部冻死！”老伙子叫道，他身强体壮，只是在这种冰天雪地里，他的强壮已无可用武之地。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穿套装的那位女性叫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手机不通，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可以把雪堆成屋子，这样，就能挡住寒风了！”年轻的女警员想了一会儿，叫道。

    “就我们这样，想当爱斯基摩人也不行啊，造个雪屋，里面的温度也不会大于零的！”老头叫道。

    “是啊，而且，就算造，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不等工作完成就嗝屁了！”老伙子对老诚的话表示赞同。

    “那怎么办？”小伙子喊道。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接着走，直到遇到人为止！”老人也叫了起来。

    “费老，太……太，哈欠，太不可能了吧？这可是森林，不是树林！”穿套装的女人叫道。

    “我们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不至于这么差劲儿吧？接着走，要不然，全死在这儿！”老伙子大叫道，他已经忘记了他自己刚才的话。

    “可是我们还能走多远啊？…我不想死啊……啊啊啊！！！”长时间的尖叫表明，套装女性的肺活量绝对大过作者。

    “嗷呜……”

    ……

    “什么声音？”

    “我们遇到野兽了！……”

    “谁能知道这是什么野兽？”穿套装的女性问道。

    “听这声音，跟动物园里的……老虎……挺像的！”老人苦笑起来。

    “我就说嘛，这里肯定是东北！这下可怎么办？东北虎可是世界身体最大的老虎，比狮子都厉害，我们怎么办啊？”穿套装的女性捂脸小声叫道，看来她还是有理智的，知道此时不能大声。

    “对了，小罗，你是警察，你的枪……”小伙子看到年轻女警员拿出的工作证里标注的“民警”两个字之后，果断地闭上了嘴。

    “小马，你不是记者吗？拿照像机出来吓……”看着小伙子拿着来的一个微型摄像机之后，老伙子也没话了。

    “对啊，好像我还有……”穿套装的女人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型的……

    “电子防狼器！”老伙子和小伙子同时惊叫道。

    “你们好像挺熟悉这种东西的！”女警员打着哆嗦，再次警惕的看着两个男人。

    “现在的小子啊……”老人连连摇头。

    “你怎么还带着这种东西？”老伙子看着穿套装的女人问道。

    “这是我们女性的社会安全保障手段，七天前为止，这个东西已经电翻了二十八个色狼，现在，我把它贡献出来，你们谁去电只老虎来？”穿套装的女人手里托着“电子防狼器”说道。

    ……

    沉默！

    老小两个“伙子”之间，你望我，我望你！

    ……

    “大哥，听说，现在的老虎都是人工养的，这个……”

    “好兄弟，就知道你是热血青年，大哥就不跟你抢了，你放心地去吧，我在后面吸引老虎的注意力，好掩护你！”老伙子的脑子快，嘴巴也快，瞬间就退到了老头和两位女性的身边，以此表示自己无意跟小伙子争夺“英雄”的名号。

    ……

    “大哥，你比我壮啊！”小伙子怔怔的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

    “可你看我现在……”老伙子瞅了瞅全身上下，又瞅了瞅其他人，“我比你们谁都僵，斗老虎，要的就是一个‘快、准、狠’，我都僵成这样了，兄弟……，全靠你了！”

    “我……我，我是文科的！”

    “这算什么理由？”

    “文科学生身体弱！”

    “前几天我们拘留了几个在校外打架的大学生，清一色‘理’科，一溜的虎背熊腰……”女警员突然说道，他的话让老伙子的脸色由煞白变得煞黑。

    “我就说嘛……”

    “可全被一个长得瘦瘦的文科生给揍的鼻青脸肿！”

    “小罗，你们领导可是让你配合我采访的！”小伙子惨叫。

    “嗷呜……”

    ……

    “怎么办？”

    “妈的，拼了！”老伙子大叫，接着，手一伸，就到了穿套装的女性面前，“防狼器！”

    “嗯，是条汉子！”老头点头微笑。

    “你……小心点儿！”小心翼翼地把防狼器送到老伙子手上，穿套装的女性说道。

    “……谢谢，我会的！”老伙子两眼通红，对着穿套装的女性使劲点了点头。

    “这个电子防狼器是我托朋友从国外买的，很贵的……小心点儿，别给我弄坏了！”

    “……”

    “大哥，我……！”小伙子突然出声。

    “你要去？”老伙子喜上眉梢。

    “我跟你一起！”一拍老伙子肩膀，小伙子昂然道：“要死一起死，至少，咱们可以互相给对方垫背！”

    “……”老伙子愕然了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文化人儿，弄不明白！”

    “这个……我说你们两个！”老人咧着一张已经差不多被冻得僵硬的嘴巴，把手伸到了两个“伙子”之间，“老虎还没来呢！就想急着去送死了？”

    “……”

    “……对呀！老虎还没来，我们快走！”老伙子一下子蹦出了雪窝，带头就跑！

    “我的防狼器！”穿套装的女人追了上去，速度居然也不慢。

    “快走！要不然老虎就来了！”小伙子和女警员扶着老人，也向前面的两个人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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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倒霉老虎

﻿    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

    还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五个人遇到的这条老虎，可能就叫“曹操”！

    “大……大哥，你……这是带……带的什么路啊？”小伙子埋怨老伙子。

    “没让你跟……跟着来，要不是你在后面大呼小叫，这老虎会……发现我们吗？”老伙子也怨小伙子。

    “小学好像学过《唐打虎》……内容忘了！”女警员带了点哭腔。

    另外两个没心思听他们的话，都正小心的看着前面五米处这只身长超过三米的吊睛白额猛虎。

    人虎对峙！

    ……

    时间持续了几秒！

    “嗷呜……”

    冰天雪地的，连根兔子毛都找不着，老虎估计已经饿的想啃树皮了，此时见到这么鲜嫩的食物，一跃就朝着五个人扑了过来！

    “啊……”

    虽然冻得不轻，可是，五个人也正处于极度的精神紧绷状态，所以，老虎前爪刚离地，他们就连滚带爬地向四面逃开。

    “嗷呜！”

    一爪扑空，老虎没有多做停留，稍一转身，就扑向了一个距离最近的，那是……女警员！

    “啊……”

    一声尖叫之后，女警员就做出了奇奥难言的高难度，离地二尺侧翻一百八十度，再雪地平转二百七十度，最后双腿向上垂直九十度……蹬！难度系数一定高达3.6之上。

    可怜的老虎，被蹬中了下巴！

    不过，女警员也不好过，虎爪在距离她的脸蛋儿三公分处划过，吓得她躺在雪地里，双腿垂直朝上呆在了那里。

    “嗷呜！”

    闷吼一声，甩甩被一个人类在危险状况下暴发出来的强大力量蹬得头昏脑胀的脑袋，老虎清醒了一下，而等它再看向前方的时候，就看到两

    条有如玉石般的长腿，那是一个身穿套装的漂亮女性正站在它身前二十厘米处发呆。

    “嗷……嗷呜！”

    刚刚想例行先张嘴发发威，老虎就被电子防狼器的强大电流给电得平空后跃五米，然后，就地打起滚来！

    “啊……”

    套装女性紧接着使出来的高分贝尖叫“攻击”又把老虎又给吓得跳起来朝着老伙子跑了过去。

    “你别过来，我可是玩刀的，一个西瓜说分三十二片绝分不出来三十六片儿来，说切皮就绝对切不着瓤……”老伙子手舞足蹈，边说边退。

    “嗷呜！”

    老虎叫了一声，不过，这回它小心了一点儿，没有急着冲上去！

    “给你说了，你别过来……滚！”

    老伙子佯装向前冲了一步，结果，老虎被吓退了一步。

    “你敢过来老子把切成生虎片儿！”

    一次奏效，老伙子大喜，又向前迈了一步。

    “嗷呜！”

    老虎扑了上来。

    ……

    三米长的身躯，把老伙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地下雪厚！

    老伙子被压到了雪里，还好……老虎扑过来的时候，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又被扑倒之后，不至于直接就现身在老虎的嘴边，而是被压在了老虎的肚皮下边。

    “我咬！”

    情急张嘴，老伙子对着面前白白软软，温柔加温暖的老虎肚皮开了咬！

    “嗷呜！”

    正在雪地里寻找食物的老虎突然觉得肚子上的剧痛，于是，它叫了起来，然后，四肢一直站起身，一爪子就朝着身体下面拍去！

    什么也没有！

    老伙子此时已经伸展开了身体，他双腿紧夹着老虎的腰，脑袋顶住了老虎的下巴，嘴巴紧咬着老虎的颈部，双手紧抓着老虎的皮……他坠在老虎肚皮上了！

    “嗷呜！”

    老虎终究只是野兽，，对肚子上突然出现的异物有些害怕，所以，它不住的抖跳起来，只是，以它的智力还想不到如何才能把老伙子弄下来，于是……一人一虎陷入僵持状态……人稍占优势！

    ……

    “唐打虎！？”女警员终于想起了小学的课文！

    “怎么办？”穿套装的女性爬在一棵树上，向下问。

    “莫总，你的防狼器！”老人叫道，“那个可以把一个成年男人电翻，电这只老虎，只要多电一会儿，也应该能让它一时失去活动能力，我们就可以先动手打死它！”

    “到时候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告我，你们要出庭作证！”套装女性叫道。

    “……噢！一定！”

    “那谁去电？”拿着防狼器，套装女性把目光对准了小伙子，同时发出这种目光的还有老人和女警员！

    “……呜呜，我，……我去就是了！”抹了一把泪，小伙子庄严的接过了防狼器，“记着，让我们社里的赵总编给我写悼文！”

    “知道了，我找金庸给你写！”套装女性说道。

    “……谢谢！”

    ……

    老伙子的身上已经很暖和了，只是，力气也差不多用完了！

    老虎的脖子上已经被他咬得一塌糊涂，这是因为老虎挣得太厉害，把伤口都挣裂了！

    当然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位“老伙子”同志： 他……牙好！

    “死在老虎嘴下，也算不冤，至少，这畜牲比我值钱！”死咬着老虎的脖子，老伙子心想。

    ……

    小伙子拿着防狼器，小心的朝着老虎走去。

    “兹嘎兹嘎……”

    脚踩雪地的声音不小，大风声也掩盖不住！

    这全怪大自然！

    “日后要支持增强温室效应！”

    小伙子心中手里捏着防狼器，心道，然后，他就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急忙向回跑！

    “嗷呜！”

    老虎还在原地不住转圈子跳着，恰好看到了回头就跑的小伙子，于是，它吼一声就追了上去，搞不定肚皮上的，还搞不定另一个？

    “快回去！”

    刚刚聚到一起的老人和两个年轻女性看着小伙子带着老虎跑了过来，急的大叫。

    “这防狼器怎么用？”

    小伙子也在大叫——他看到老虎了，就在身后不足二米！

    “……绿色按纽！”套装女性大叫。

    “嗷呜！”

    老伙子把老虎颈上的皮又撕坏了一块！所以，受到这种“激励”的老虎跳了起来，把刚刚转身的小伙子给扑倒了。

    ……

    抖动！

    ……

    还是抖动！

    ……

    抖……

    ……

    “这个死记者，居然把我的电全用光了！”套装女性拿着防狼器大叫，此时的她好像早就已经忘记了周围的环境！

    “先别管这些了，杀虎要紧！”老人说道。

    “它可是受保护动物？”看了看还在口吐白沫，不住抖动的老小两个“伙子”，女警员有一些为难。

    “可这老虎比我们加起来都壮，而且，它很饿了！”老人又说道。

    “那就杀吧！”套装女性说道，“反正我们还需要保暖的东西，虎皮正好！”

    “那就动手吧！”老人看向了两个女性。

    “费老，您是让我们去杀？”女警员指了指自己和套装女性。

    “嗯！”老人点头！

    “没有武器或者刀具，怎么杀？难道学武松用拳头砸？”两个女人苦闷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老人微笑道。

    “怎么办？”

    “咬死它！”

    “什么？”

    “你们看它脖子上的伤口，都是牙咬的，所以，用牙咬很可行，只是我的牙不行了，就只能靠你们了！”老人接着微笑，一不小心露出了洁白整齐并且正闪耀着发同白金一样光泽的牙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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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急智

﻿    老虎死了！

    是被咬死的！

    当然了，不顾形象的开咬不是女士们会做的事情，虽然她们当时已经露出了一口细白的贝齿，并且也已经在向着老虎靠近，可是，在动口之前，那个老头就已经发现，老虎没气儿了！

    凶手，百分之一百二十就是“老伙子”！

    因为根据伤口判断，老虎是死于喉管断裂！而当时老伙子的嘴却还咬着一块虎皮在它的喉管部位抖动着，鲜血直流，那叫一个惨！

    所以，当老伙子从被电击的痉挛中恢复过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女警员庄严的警告：别想跑，到时候跟着一起去警察局说清楚！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老虎的命运并没有就此打住，这种情况下，五个人对它那绝对保暖性能良好的“皮”可是垂涎欲滴，所以，没过多久，可怜的倒霉老虎就被扒了个精光，而倒霉五人组则因为它慷慨的“捐赠”，终于可以有一些悠哉的观赏雪景了，三米长的大老虎，它的皮足够五个人用了！

    处理好老虎皮之后，  五个人没敢多停留，马上就离开了案发现场，继续开路！

    ……

    可是，好像还有一句俗话：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中国人民古老的智慧再次被五个人的遭遇证明了其正确性。

    刚刚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的五位同志，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老虎虽然死了，可是，它的吼声在森林里还是传出了很远，结果，引来了……猎人！

    这些人的穿着……五个人都很熟，而且，这些人脑后都还拖着一条长长的麻花辫！

    ……

    “尔等何人，居然胆敢剃发？莫不是不想活了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在这么大的雪天，地上有着这么深的积雪的时候骑着马出来，可是，不可否认的，这人对五个倒霉者很有震撼力，一脸的大胡子只是小菜，关键是那人身后跟着一百多个刀枪并举，甚至有的还手执火枪的部下。

    “我……我……”

    五个人中唯一一个有点儿反应的是老伙子，可是，这位老兄也只能从牙根处崩出一两个毫无意义的符号，根本就表示不出什么意思。

    “将军，那俩妞不错嘿！”

    一个两眼明显带着一些火光的家伙对那个骑在马上的人说道，他言语之中的所带着的，无疑是那种三年没见女人的某种孤寂男性常有的语气。

    “混帐！”

    正当倒霉五人组中的三位男性听了这人的话，不自觉的将两位女同伴围在中间的时候，那个被称做将军的骑马男子也做出了一件稍稍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他居然一鞭子就抽在了那意图不轨的家伙的脸上。

    “大军出行在外，你难道还想带着两个娘们回营吗？你忘了军法了？不怕本将军斩了你？”

    “小的不敢！请将军恕罪！”听到这声色俱厉的话，进言的家伙立即就跪倒在地颤声求饶起来。

    “你马上给我滚回大营，报告索相，就说我们抓到几个行迹可疑之人，问他怎么办？”

    “喳！”

    ……

    看着那个进言的家伙踩着雪地勿勿的去了，五个人又看看已经把他们包围的一百多明显士兵打扮的人，都有一种翻白眼的冲动。

    “本将乃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胆敢剃发？说！”

    那将军又大声吼道，随着他的吼声，五个人心中都掠过一丝心寒。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这名子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老伙子喃喃自语。

    “这位将军大人，请问，这里可是大……大金朝？”

    老头的话让其余四人皆是一愣。

    “什么大金？这里是大清的疆域！”

    “大清！？……难道，难道大金已经完了吗？英明汗，还有天聪汗，他们那么……难道最终还是败在了明军的手里？”

    老头一脸凄然，“颓然”坐倒在了雪地之上！而他一跌倒在地，其他四个人立即就蹲下扶住了他，只是，没等四个满眼疑问的同伴问出声来，老头就已经小声的说了一句：“你们装什么都不清楚，配合我就行！”

    听到这话只是愣了一刹，四个不明所以的人就由两位女性带头，在那里大声叫起了“费老”，语气焦急，好像是失了主心骨一样。

    而老头的一席话也让那位自称是大清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脑袋蒙怔起来。

    身为清朝守御满洲北疆的大将，他当然知道费老头口中的英明汗和天聪汗是谁，也有些明白了老头先前所问的“大金”的意思，可是，他弄不明白，这跟面前三个男人胆敢剃发有什么关系！大清铁律：擅自剃发者死！这可是能诛九族的大罪。

    “想不到啊，我赫舍里&#183;费迪南费尽千辛万苦回到了家乡，故国却已湮灭……列祖列宗，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给我闭嘴！”

    萨布素大叫！

    这回他可听得清清楚楚了，那老头居然在自称姓“赫舍里”？这问题看来已经不是他能够随随便便就处理的了！虽然说他是独镇一方的大将，可是，“赫舍里”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当世之中，除了三个人，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够或者说是胆敢随便处置。

    而这三个人，就是当今的康熙皇帝、太皇太后孝庄，以及权臣索额图！

    因为“赫舍里”现在是大清国的后族姓氏！这一族中，地位最高的索额图更是当今大清国最的权力的大臣，除了另外一个权相明珠，没有任何人能够跟他做对，别说他一个黑龙江将军，就是一品大员，如果真惹起索额图的气儿来，玩完恐怕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而这个时候，更是两大权相斗法斗的最狠，最激烈的时候，对相互的敌对方，下手都特别的狠，他如果因为这件事惹的索额图不高兴，也太不值得了。

    “你说，你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萨布素又小心的问了一下费老头，语气不自觉的就缓了下来。

    “呜……我是大金正黄旗旗下，赫舍里氏，名叫费迪南！”

    老头装模作样的被四个同伴扶起，满脸悲痛的答道。

    “索相正是正黄旗的！”萨布素心中对费老头的身份更加确认起来，不过，他当然不会亲自承认这一点儿，这种事，最好不要插手，所以，他做出了把面前的五个人带回大营的决定。至于军令，跟索额图有关的事情，再大的军令也得靠边站。

    ……

    索额图的心情很不好！

    受康熙皇帝的命令，他到尼布楚来是跟沙俄谈判的，不久之前，清军在雅克萨打了一场胜仗，将沙俄派在雅克萨的总督托尔布津（也就是《鹿鼎记》里被冻死的图尔布青）都给打死了，沙俄在这里的兵力不够，所以，就提出了谈判的要求，本来，沙俄擅自侵入大清国土，朝中上下都以为应当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不过，康熙正在盘算着如何消灭准噶尔的葛尔丹，所以还是授意他可以做出一定的让步，雅克萨收归大清这是应当的，至于尼布楚，则可以让给沙俄，可是，那个沙俄派出来的谈判大臣真他娘的不是东西，自己这些于费尽了唇舌，他居然还恬不知耻，还是绕在雅克萨的归属问题上打转，其他的问题就是不谈，这让他十分的恼火，虽然他今天愤而退出谈判，可是，毕竟这是康熙教给他的任务，必须完成，而且得是一丝不苟的完成，要不然，一直跟他在朝中斗的不亦乐乎的明珠一党肯定会落井下石的！

    想到这里，索额图更加头疼了，上了年纪了，还要冒着严寒来谈判，还要担心朝里的“小人”在背后使坏，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报，启禀索相，萨布素将军在营外抓到几个大逆不道之徒！”索额图住的军营里的中军大帐，帐外亲兵接到报信，进来向他报道。

    “大逆不道？”

    索额图突然很想骂人，虽然尼布楚旁边不算是无人区，可是，怎么说也跑不出深山老林的范畴，在这里居然还能抓的到什么“大逆不道”之徒？就算有，那种人也应当是在南方啊，哪有跑到满洲来捣蛋的？这里可是满人的大本营！

    “这个萨布素可真能耐啊！那就让他把人给我押来！”

    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索额图倒想瞧瞧这位黑龙江将军能抓来什么人，就当调剂一下自己此时不悦的心情了。

    不过，等了一会儿之后，进到他的大帐的，却只有萨布素一个人！

    “萨将军，你抓的大逆不道之徒呢？”

    “回禀索相，末将……那被末将所抓的人，他……他自称是满人，而且……”萨布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对索额图说。

    “满人？咱们满人里面也有大逆不道之徒？还而且……而且什么？说！”

    “回禀索相……”想了一下，萨布素还决定先不要太直接的说出那话来刺激索额图，这位权相近些天来一直脾气很差，他可不想太触霉头，于是，组织了一下言辞，他说道：“索相，被末将所抓住的共有五人，三男二女，自称从西方归来的满人，他们……他们已经剃了发，而且，还自称姓‘赫舍里’！”

    “什么？”

    索额图以与他的年龄绝不相称的敏捷跳了起来！对萨布素的话，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阴谋！明珠的阴谋！可是，细一思索他就把这个念头给扫到了八千里之外！明珠再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麻烦，这是什么时候？他此时的谈判可是关系到大清跟沙俄日后的疆界问题的，明珠在这个时候扯他的后腿，康熙非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可是，如果不是明珠阴谋，还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玩这一手呢？这一招也太匪夷所思了一点儿！居然还让出手的人剃了发！……

    “把人给我带进来！”

    “喳！”

    没有听到索额图的话里有什么怒火冲天的意思，萨布素的心定下来不少，不过，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大帐。

    接着，五个被捆着的倒霉蛋儿就被押进了索额图的大帐。

    “这……大逆不道的东西，你们是什么人？”

    索额图并没有做出一位年长的官场老手应有的表现，一看到五个人的发型，他就毛了，虽然这里面有点儿自然反应的意思，可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一个惯例，对平头老百姓，当官的最喜欢先拿官威压人！不过，这一回，他的这个官威却没能起到什么作用，因为，他面前的五个人正在仔细地打量着他，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话！

    “大胆，索相在问你们话，没听到吗？”看到五个人好似无视索额图的存在，看向索额图的目光更是像在看猴一样，旁边的近卫立即就大声呼喝起来。

    “索相？……噢，”费老头一副刚刚醒悟过来的样子，急急忙忙就对着索额图叩下了头，并大声叫道：“赫舍里&#183;费迪南见过索相大人！”

    “什么索相大人？”萨布素是跟着五个人一起进来的，听到费老头的话，立即就皱起了眉头：“索相就索相，后面还加个‘大人’干吗？”

    “这位大人不是姓索名相的吗？”费老头抬起头，一脸迷糊！

    “胡说八道！”索额图轻斥了一声，不知不觉的就在嘴角带起了一点儿微笑。

    “索相的意思就是说，索大人是当今的宰相，不是说索大人姓索名相，索大人也姓赫舍里，知道了吗？”萨布素是个武夫，并不知道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等于已经认同了费老头跟索额图是一家子，可是，他不知道，费老头却是明白人，一听到他的话，立即就做出一脸惊讶之色，顺杆爬了上去……

    “索相也是我们赫舍里家族的人吗？”

    ……

    这句话让萨布素差点儿就想当场抽烂自己的嘴巴！尤其是在看到索额图的一张黑脸之后！

    “你说你姓赫舍里，有何证据？”

    没有管萨布素这个莽夫，索额图坐在帅位之上，眼角斜视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出口问道。

    “我们……没有证据！” 费老头一脸黯然！

    “没有证据你们就敢自称是我满洲贵胄？……好大的胆子！来人，拖出去斩了！”索额图沉声怒道。

    “我们是真的呀！……索相您听我说啊……”

    看到两边的士兵向自己冲过来，费老头按住两边意图反抗的同伴，大声叫道。接着，他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起了自己这批人的苦难历程。

    按照他的说法，他们五个人的祖先，是当初后金天聪汗皇太极派人出征收服北方女真各部时的一只斥候部队，只是，这只部队很不幸的，遇上了一只沙俄的探险队，虽然他们骁勇善战，可是，对方是有火器的，而且人数也比这支十数人的斥候部队多了好几倍！所以，最终，三十几个人里，就只剩下了七个还活着，而且个个身受重伤失去了战斗力！大概因为他们是军人，那些沙俄的人想从他们的嘴里撬出点儿东西来，所以，并没有把他们杀了，而是带着他们继续那名为探险，实为抢掠与调查的行动！

    不久之后，一个满人寨子被这批沙俄鬼子给血洗了！又有一百多人被抓了起来……后来，他们都被带到了一个城堡，又最终被当作奴仆运到了莫斯科。

    ……

    时间流转，一百多名满人从来没有放弃回到家乡，他们不住的努力，不住的抗争……一百多人，一代传一代……终于，他们回来了，虽然只剩下五个人，可是，他们终于还是回到了家乡……

    “如果索相真的要杀我们，也请让我们先看到盛京的城墙！闻一闻建州的泥土！”

    最后，费老头“声嘶力竭”的吼出了这么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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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身份&#183;磨刀

﻿    “你的祖先叫什么名字？”

    听了费老头“感人肺腑”的述说，索额图的话不自觉的就松了下来，不过，尽管如此，他却仍然没有轻易相信对方的言语。

    “不知道！”

    费老头还是在摇头。

    “连你们的祖先叫什么也不知道，你又如何让我相信你们的身份？”

    “祖上多次意图逃回东方，为那些沙俄贵族所忌，不允许我们拥有自己的名字，否则，格杀勿论！小孩子难免会有所失言，所以，只有成年之后，我们才会有先辈偷偷告知自己的姓氏，小人七岁之时跟随家人逃离莫斯科，却被歌萨克骑兵追上，家人为了掩护我们，引开了追兵，勿忙之间，只来得及告知我们的姓氏……”

    费老头的解释让索额图无话可说！虽然费老头这话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真的，可是，也没有人能证明这是假的！不过，索额图还是自认为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破绽。

    “成年之后才能得知自己的姓氏？你七岁这时就与家人分离？哼！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盛京与建州的名字的？”

    “虽然小人的家人没能逃走，可是，跟我一起逃走的人中，仍然有年长之人，他们自然知道这一切！”

    “……”索额图一时无语，这话也没错。

    “那你们说是从西方归来，可会西人的语言？”

    萨布素突然又插口道。

    “对，你们可会西人之语？”

    索额图欣赏的看了一眼萨布素，看来这家伙还不错莽到家，还是有一点儿急智的！

    “这有何难？……”费老头一伙相视而笑！接着，从费老头开始，到女警员，一人一句外文就溜了出来，末了，费老头和套装女性，加上小伙子还各自来了一段朗诵。

    于是，索额图信了！

    这就是最大的证据！因为，清代末期以前，在中国，会外语的就只有廖廖几个朝中的通译，而且这些通译大多数也只是通晓满、蒙、回、藏这几种少数民族语言，会西方语言的基本上就是没有。现在，出来一溜，岂能让他不信？至于这些语言之中有什么不同，他也没听出来！他总不能对着这几个人说，“我不会外语，你们等我叫一下通译！”那他还有什么面子？

    既然已经有些信了，又有可能是一家子，所以，索额图让人给五人组松了绑，让他们站在一边，并且问起了西方的一些事情来，这些当然难不住五个人，一通胡诌，唬得帐里的每一个都更加确信他们是从西方归来的。

    而在这一轮的谈话中，由费迪南介绍，另外四个人也都有了一个满人的身份！

    两位女性一个是费老头的亲人，他的侄女，叫赫舍里&#183;罗欣；另一个是皇亲，是觉罗氏，名叫莫睛！

    两个伙子，老伙子：富察&#183;于中；小伙子：钮钴禄&#183;马德！

    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索额图对他的最后一点儿杀意也不得不收了起来。

    费老头的话没有一丝破绽！或者说，索额图找不出来破绽！他就算一点儿也不相信费老头的话，也挑不出刺儿来，因为费老头所说的这几个姓氏都是大家族的，这些家族在战场上失踪的人海了去了，难道还能一一查明？努尔哈赤时期满清可没有立下什么文字档案，查也没处查，尤其是当初多尔衮死后顺治清算他的后帐，毁了好多记录！

    而且，在费老头说出“莫斯科”的时候，索额图就已经有一些相信他的话了，毕竟，这个时候，哪有大逆不道之徒能知道“莫斯科”的？

    其实索额图并不知道，费老头这番话在被捕后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琢磨了！

    刚刚看到那些出产日期明显不对的“清兵”的时候，费老头就已经有一些明白自己这伙人的处境了，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人会跑到深山老林，大雪纷飞的地方拍电影，再说了，也没看到摄影机啊！而刚才萨布素没把他们五个人立即就带去见索额图实在是一大失策，让他有机会跟同伴串起了供，于是，五个满洲勋贵后代就横空出世了！

    其实，费老头也是不得不这么说！

    说自己是汉人？那身为满洲贵族的索额图就极有可能不念什么回归之情，甚至会眼也不眨就把他们五个全都给宰了！ 所以，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成为满人是很必须的。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勋贵之后，这就更简单了，因为除了这几个姓氏，满洲姓氏他们找不出来其它的了！

    可是，费老头并不知道，在他说出觉罗氏这三个字之前，索额图仍然有杀人灭口的心思，原因十分简单，那就是他们五个人剃了发，确实是“大逆不道”！为了预防万一，杀了也无可厚非！

    可是，觉罗氏这三个字出现之后，索额图就只能放弃这种想法了！如今他跟明珠正斗到关键时刻，费老头五个人按照刚才的说法那就是勋贵子弟，尤其是姓“觉罗”的，要是真的皇亲的话，如果砍了，让明珠知道了，肯定就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弑杀皇亲”的罪名！这个时候，弄这种跟大逆不道的差不多的罪名实在是有点儿没事找事！

    不过，索额图也并没有就此完全相信费老头的话，他的脑筋早就转过来了，一切都是这五个人自己说的，还有一个皇亲，那就交给皇帝嘛！自己只管看押就行了！

    于是，他就先跟这五个人近乎一下！在他看来，费老头五人如果是假的，那无所谓，如果是真的，他们从西方不远万里回到满洲，这就是大功，是彰显满人气节的大功劳，以康熙的性子，定然会大加封赏，那他就又多了一份儿迎回功臣的功劳，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至此，费老头五个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脑子快的并不止费老头一个，套装女性，也就是现在的“觉罗&#183;莫睛”也出手了！

    康熙是什么人？

    虽然都只是道听途说，可是，莫睛仍然可以确定，康熙是一个精明的家伙！费老头的话顶得了一时，可能不能顶到见康熙呢？可以确信，他们五个人肯定是要被带到北京见康熙的，那时候，他们能不能顶住？

    面对不确定的前景，必须先做一些有利于确定自己这伙人地位的事情！

    刚才就他们在外面就听到了，这里临近“尼布楚”，那么，按照记忆，索额图到这里唯一的一次就是跟沙俄谈判！

    因为这件事，索额图立下了大功，并且终于因为这件大功而超过了明珠，成为一清朝最有权力的大臣！

    那么，如果自己这伙人也在这里面插上一手，以康熙的性子，至少不会卸磨杀驴，说不定，他还会帮忙确认自己这伙人的身份，并且，大有封赏。

    所以，莫睛思考了一下，终于把目光对准了索额图，“索相是在跟俄国人谈判吗？我等在离开欧洲之时，倒也听说过一些事情，或可助您一臂！”

    “助我？”索额图听到莫睛的话之后一愣，不过，他紧接着又是一笑，“我索额图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也不用女人帮忙！”

    “是吗？”莫睛有些嘲笑地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索相难道真的愿意把开疆拓土的功劳随手丢弃！难道大清的疆土真的已经到了不值钱的境地了吗？”

    索额图被她这话弄得一愣，本想发火，可想着对方终究是“皇亲”，所以，还是暂时忍住了脾气，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莫睛，才沉声问道：“你说开疆拓土？”

    “是！”

    “你一个小小女子，有何能耐敢如此大言？”

    “大不大言索相只要听我说几句就知道了，我敢保证，就算我的话不能让相爷开辟疆土，也能让沙俄老老实实让出尼布楚！”莫睛微笑道。

    索额图没有说话，只是倒背着手，在大帐里转了两圈，康熙给他的底线就是让出尼布楚，可是，毕竟也是一份国土，还是不让最好，尤其是满清向以军功为重，这开疆拓土更是非比寻常，尼布楚能不让出去而完成这个和约，他的功劳就会更大，地位就会更稳固，对付明珠就会更容易，尤其最重要的，那就是现在的这个俄国谈判使臣实在是太无赖了，如果能多点机会治一治他，岂不是很好？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了莫睛，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出来让我听一听！看看是不是对这场谈判有所助益，如果有，你们就算立了一功，到时我自会在皇上面前替你们美言，可是，如果你只是夸夸其谈，哼，可别以为我就会怜你是一名女子！”

    “好说！”莫睛自信的笑了笑，“沙俄本是欧洲北部一个穷国，他们的统治重心也在欧洲，所以，在东方，他们绝派不出大军，因为他们绝对无法穿过数万里疆域来保持后勤，所以，在这里，我们是主，他们是客，我们强，他们弱，胜利是必然的，这是一；二，沙俄一直想有一个在欧洲的出海口，所以，跟北欧强国瑞典一向颇有摩擦，如果沙俄跟我们有了战争，瑞典一定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三，蒙古人曾横扫欧罗巴，今日仍然有留在西方的蒙古部族，这些人，一向受沙俄的欺压，而我大清才是蒙古人的故乡，所以，这些蒙古部族也可以成为威胁沙俄心腹部位的一柄尖刀；四，俄国人虽然脾气较为耿直，可是，他们只认实力，如果一个皇帝打了败仗，那么，这后果可就有一些难料了……”

    莫睛的这些话，让索额图有一些傻眼！

    因为这些东西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当然知道谈判应该知己知彼，只是，他本以为俄国应该是一个强国呢……

    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天赐良机，别说只要回一个尼布楚，以他的性子，不再从沙俄身上割几块肉下来怎么能甘心？

    可如果是假的，而且他也听了，岂不是要怡笑大方，成为大清历史上的笑柄？

    “莫睛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就是从欧洲来！索相，如果您不信，可以先让我们装成小兵跟在您身边，给您随时提醒，到时候，您只要看一看那个俄国使臣的反应就知道了！”费老头转了转眼珠子，也顺上了一句。

    ……

    搭档的很好，简直就是严丝合缝，索额图终于无法阻止心中那股立大功的念头，同意了费老头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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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倒霉使节

﻿    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费要多罗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尼布楚的！

    他只知道，他倒霉了！而且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今天一大早，他就兴冲冲的去了清军大营，去跟清帝国的谈判大使，索额图进行会谈！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差点儿就无法相信自己的运气，简直就是走运到家了！

    那个索额图，虽然是清帝国的首相，可是，在他看来，在谈判桌上，那家伙跟一个刚刚跨入学校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什么是国际谈判？

    扯皮！

    可那位索额图首相却跟他摆书本，讲道理！

    这家伙当国家之间的边境谈判是什么了？是学术论坛了吗？

    不得不承认，这位索额图首相很有才华，虽然这家伙所说的那些东西，和列举过的那些书本他一样也没有听说过，可是，能随时随地读出那么多书上的原话，而且是一字不差，这位索额图首相的超强记忆力由此可见一般，可惜……这是在进行边境谈判！在这种时候，讲的是实力，当然，还有耐心！

    不错，实力上，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清帝国占优，而且他们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士气正盛！可是，很显然，他们不想再动粗了！这个强大的帝国在边境陈兵数万，却不愿意继续攻打在这里只有几百兵力的尼布楚，那么，他费要多罗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他又没有在莫斯科找情妇，不用急着回去温存。

    而更让他感到可笑兼运气到家的，就是索额图居然让他知道了己方的谈判底牌！

    这不是摆明了让他继续去占一些便宜吗？

    要知道，他只是一个候爵，而且早就想把自己的爵位变成公爵了！

    可是……

    一切的一切都在一天之内变成了泡影！虽然他相信自己已经因为这次的签约而立下了大功，可是，无力的挫折感让他依然十分的难受，毕竟，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因为他那轻飘飘的签字而消失在了俄罗斯的国土中！

    当时，他刚刚被索额图的亲兵带到那顶熟悉的大帐！

    然后，他就看到了索额图正襟危座在那谈判桌后，一脸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本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索额图就摆出了这么一副面孔，当时还真把他吓住了，那面孔里的威严，他轻易的就看出了这个人是多么的有力量，有权势！可是，乍着胆子跟这位大清的首相谈了几天之后，这威严的面孔已经对他没有了任何的威慑力！因为他已经知道的索额图的底子。

    所以，他当时十分从容的跟索额图打了招呼，稍稍行了一个礼之后，就在索额图的另一面的坐下了。

    可是，刚坐下，那索额图就突然用一句话把他从椅子上给炸了起来，他在清楚的记着那句话的每一个词。

    “费要多罗先生，本相代表我大清帝国康熙皇帝陛下，郑重的向您宣告：我大清帝国，跟你们俄罗斯帝国，两国之间的边界线，应当定在……高加索山，乌拉尔山以及乌拉尔河一带，当然，山跟河都归我们，你们只能拥有山下的草原以及河边的芦苇地！”

    他当时还以为这位索额图首相只是在为前些天的事情而出出气，故意吓吓他来开开玩笑，可是，当他看到索额图身边的一个士兵拿出了一个文件，并且向他展示了那名为《中俄边境划定草案》的文件里的一些条款之后，他相信对方是玩真的了！

    所以，他暴怒了！

    “你们这是在开玩笑吗？你们当我们强大的俄罗斯是什么？是一只随时可以打倒在地，随时可以宰杀的绵羊吗？……”

    “您说的非常不错！事实上，此时的俄罗斯，就是绵羊！而且是一只没有角的绵羊！”

    索额图没有回答，回答他的居然只是那个拿文件给他看的小兵！而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个小兵就一句接着一句，毫不手软，毫不留情地差点儿把他打入了绝望的深渊！

    从俄罗斯的穷困，到远东跟莫斯科的距离，再到俄罗斯跟欧洲各国的矛盾……，一条条的摆下来，让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可能小看了那个索额图，索额图在前一段时间很有可能就是在等这些情报！

    最为可怕的，他居然好像听到帐外有人在说瑞典语！

    这还得了？

    如果，清帝国真的派出大军在远东开打，而那些同样是清帝国所属的、强悍的蒙古骑兵从那个女人所谓的蒙古高原一路北上，不断打击中西伯利亚和西西伯利亚，截断远东跟莫斯科的联系，同时，瑞典再从西面夹攻，加上那些跟蒙古人同根同源，而且受尽俄罗斯帝国压榨的鞑靼人也可以从南面向北，扰乱俄罗斯最为重要的欧洲部分，让帝国无法全力跟瑞典这个强国作战，那么，后果将会怎么样？

    尤其是这个小兵口里所说的“三光”！

    那些鞑靼人万一真的用了这个女人所说的这种方法，那么，就算俄罗斯最后打嬴了，也会一蹶不振，实力大落，又如何面对波兰、普鲁士、法兰西以及其他的欧洲强国？虽然很多欧洲的传统强国一直看不起俄罗斯，认为它是贫瘠地区，可是，有便宜占的话，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尤其是这个女人还说过，清帝国的康熙皇帝已经批准，无论哪个国家，只要跟俄罗斯开战，就可以跟他们这个世界上最为富有繁荣的国度通商！这是最为可怕的一条！光这一条，就足以让俄罗斯万劫不复了！

    因为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诱惑！如果这个消息传回欧洲去，那些一直垂涎东方优雅的瓷器，美仑美奂的丝绸，以及那回味无穷的茶叶的欧洲贵族们，说不定会撺掇他们的国家把俄罗斯全灭了再送给清帝国来换取更多的好处！……这不是不可能！因为除了打仗的时候，没有几个人会在乎俄罗斯，虽然可以肯定的说，俄罗斯是欧洲强国，可是，没有任何一个欧洲人会说，他（她）想去俄国！甚至，很多俄国人自己也想离开贫穷的祖国！那片寒冷的土地没有几个人愿意呆，自然也就没有几个人会在意那片土地会归谁！

    可怕的后果让他差点儿当场崩溃！

    好在他也知道清帝国还有自己的麻烦！

    在准葛尔，有一支清帝国的叛军，并且，实力还很强！

    这一条足以成为他在这场谈判上的一块强有力的砝码！

    可是，谈判进行了没有多久，他就撑不住了，因为他确定，这个清军军营里有瑞典人，因为他在这座军帐里，发现了一柄维京巨剑！要知道，在欧洲，会用维京巨剑的，只有瑞典人，那些北欧海盗，维京蛮人的后裔！而且那把剑装饰的十分华美，他可以肯定，那是瑞典人送给索额图的礼物！而索额图把这把剑放在帐中，恐怕也是因为不明白西方各种剑的区别所致，要不然，就算他再不懂外交，也应该知道，透露了自己一方的情报后果会有多严重。

    不过，他来不及去考虑索额图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了，居然有瑞典人通过广阔的西伯利亚来到了远东？还搭上了强大的清帝国？难怪索额图就这一回敢这么说，不仅因为清军有了更加重要的客人，还因为索额图要发泄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气，他坚信，这些天他一定已经把这位首相大人给气惨了。

    情况如此糟糕，怎么办？

    沉思良久，他终于当机立断，向索额图直言指出了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跟瑞典人的阴谋！而接着，又经过激烈而紧张的斗法，他终于从索额图嘴里诈出了真正的消息！

    瑞典人居然早就去见过康熙皇帝了！

    而且，人家足有一个使团，这个来到军营里的，不过就是一个专职送礼的，昨天来了之后，今天早上就回去了，说是要到澳门去坐船回欧洲！

    这说明什么？

    说明瑞典就要动手了！

    而走海路一向比陆路要快！

    那么，得知这一情况的他除非能赶在瑞典使臣回到欧洲之前到达莫斯科，将这一紧急情况禀报沙皇，否则，一切玩儿完！

    可是，从远东经西伯利亚回莫斯科，路程何止万里？

    所以，必须争取时间！

    于是，在经过一场短促便激烈，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的争执之后，他费要多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俄罗斯保住了大部西伯利亚！虽然，贝加尔湖没有了，库页岛也没有了，远东的海岸线也少了一半儿，而且，因为给不出索额图要的三百匹好马，他还不得不让出了鄂毕河、勒拿河和叶尼塞河这几条西伯利亚的主要河流的下游！虽然……可是，他嬴得了时间，以及……清帝国的允诺：不会以通商为条件而促使欧洲各国进攻俄罗斯，不会在远东向俄罗斯发动进攻，不会鼓动鞑靼人袭扰俄罗斯！

    也就是说，清帝国只需要以几个毫无价值的空头话，就换取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不过，这些荒芜的土地换取俄罗斯的生存又算得了什么？

    他坚信，他救了俄罗斯！

    他，费要多罗候爵，是俄罗斯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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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奉天提督的火

﻿    索额图的嘴巴自从那天之后就再没有合上过！虽然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可他仍然认为自己这些天一直是在做梦！

    对费老头五人的身份，他已经实打实的从心底里确认了！……除了自己人，谁还会这么可了劲儿的帮忙？

    那是多少的疆土？

    那是得用多少军队，多少时间才能得到的土地？

    躲在马车上，看着莫睛从费要多罗手中要来的西伯利亚地图， 他突然感到有一些快乐的麻烦，这么长的边界线，得要多久才能彻底的勘定啊？

    “果然不愧是‘觉罗氏’的人啊，身上多多少少也沾有爱新觉罗氏的一点儿血，难怪如此厉害！……”收起地图，索额图在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才不担心自己的功劳会被莫睛分走，那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就算她再厉害，又能如何？康熙是不会让这么大的一个功劳被一个女人占去的，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因为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这一大群老爷们儿的脸朝哪儿搁？

    “或许，皇上会以他们不远万里回归为缘由，封这个莫睛当个郡主吧！至于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一些功劳，应该也能沾上一点儿光，可这谈判成功的大功劳，是肯定不会逃出我的囊中的……哈哈哈，明珠，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斗！”又一次拿出用汉满俄三种语言写成，签有他索额图和费要多罗的名字，盖有两国皇帝印章的条约，索额图止不住的又一次大笑起来。

    ……

    而就在索额图得意的不得了的时候，费老头五人却聚在另一辆马上内商量起了自己的未来。

    首先发言的是莫睛，她现在可是得意非凡，一上来就先颂扬了一番自己的功绩：“你们算了没有？那得是多大的领土？先不用说库页岛对日本的战略在位，还有这些土地中蕴藏的矿产，哇，光那三条水量丰沛的大河，只要再过个几百年，修几条输水管道，直接进入蒙古高原，还有新疆，啧……光想一想，我就觉得自己好伟大啊！”

    “从西伯利亚修输水管道到新疆？可能吗？”老伙子于中摸着自己日渐浓密的胡须，不屑的说道，结果，他的话得到了另外四人一致的白眼。

    “从新疆都能修输气管道到上海，俄罗斯都能从穿过西伯利亚修输油管道到太平洋，我们修几条输水管道又有什么不行的？”罗欣这个名义上费老头的侄女儿维护起了五人中唯一的同性。

    “……那你了不起……”于中果断的放弃了跟女同伴的对垒。

    “我们现在可是要接着去见康熙啊，不知道那会是一番什么情景？”马德的话里稍稍有一点儿憧憬。

    “不行！我们不能去北京，至少，现在不能去！”费老头突然说道。

    “为什么？光让索额图自己一个人去领功劳？我才不同意！”莫睛小声叫道，“我也要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小莫啊！”费老头看着莫睛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在留命与留名之间，您愿意选哪个？”

    “费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去北京会有生命危险？”罗欣追问道。

    “小罗，你要记着，从今以后，要叫我伯父，万万不可再叫我费老，知道了吗？”没有回答罗欣的问题，费老头反而对罗欣严肃的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暗暗骂了费老头一句，罗欣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费老，那你为什么说我们不能去北京呢？”马德接着又追问了过来。

    “难啊！我想，咱们都知道索额图和明珠此时正斗得不可开交，咱们现在相当于已经上了索额图的船，可是，你们难道忘了，康熙的几个儿子可没一个是善茬儿，而索额图要保的皇太子却是里面最没出息的一个……”

    “难道您是说，我们不能卷入到康熙诸子的夺嫡之争里？”莫睛问道。

    “不错！虽然康熙现在正值壮年，可是，我们既然是索额图一党，那么，就难免会遭到顾忌，如果我们表现的太突出，你们说，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康熙他会怎么想？”

    “会想，这帮家伙会不会帮着我儿子来夺我的权呐？是吧？”于中插嘴道。

    “没错，而且，我们之中，立下大功的又是小莫，大家别忘了，在清朝，女人比任何一个朝代都没有地位……所以，小莫无论去不去北京，这谈判有成的大功，都不会落到她的身上！而小莫如果跟着去了北京，以清代皇室对后宫以及女性干政的忌讳，你们说，小莫会有什么结果？”

    “可恶的封建社会！可恶的性别歧视！”莫睛气咻咻的坐到了一边，她其实并不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儿，只是没想到后果会有这么严重而已，而看到她的样子，罗欣赶紧就凑过去安慰。

    “那我们怎么办？”马德接着又问道。

    “我们是从西方归来的，想看一看故土，当然要表现的像一些……所以，我们到沈阳，噢，不，是奉天，就停下！”费老头说道。

    “奉天？辽宁首府！也行啊，不过，咱们能不能向索额图要点儿东西，比如钱啊之类的，要不然，咱们岂不是什么也没有？”

    “这个我们不用说，索额图也应该会给我们安排，至于以后的路，等我们安顿下来，再细细的想一下吧！”

    “如果康熙忌惮我们，派人过来赐我一死怎么办？”莫睛又有些担心的问道。

    “应该不会了！只要我们远离朝堂，暂时就应该不会有事，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们还是得想个法子……”

    五个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

    索额图的队伍一直从黑龙江向南走，终于到达了奉天！

    这个时候，费老头五个人也按照先前商量的，表示不愿意再向南行，并向索额图辞行！

    按照费老头的话说，他们一直想回到盛京（即奉天），如今既然到了，就想留在这里，置家立业，以慰祖先在天之灵……等等！

    结果，这些话居然还让索额图小小的感动了一把，当即就下令奉天大大小小的官员一定要好生对待他们五个人，还赠送了他们五个人一万两银票，又磨唧了一阵儿，这才继续南行，只是索额图踏上南行的马车的时候，恐怕怎么想不到那挥手向他告别的五个人不仅没有感谢他的赠金之谊，反而正在心里大骂他“小气鬼”！他以为一万两已经很多了，殊不知，这五个人都是知道他的底的……

    而索额图走后，费老头五人就住进了当地官员特地安排的一座府邸，据说这府邸还是满清开国功臣，郑亲王济尔哈朗的旧宅！由此可见，索额图的吩咐是多么的有份量。

    就这样住了一个多月，费老头带着两个伙子倒是常常出去转，而莫睛跟罗欣只能因为不认识什么朋友，又不能像他们男人一样出去自己找朋友，只能呆在府里干住着！

    这种情况一直到了新的奉天提督上任之后才得以结束！

    由于奉天是满清的旧都，又是东北少有的一座大城，所以，奉天提督的职位十分重要，不仅身负监察蒙古诸王的重任，还有辖制满清东北诸军的大权，非是皇帝的亲信不能担当这一职位！而上一任的奉天提督，就是康熙平定三藩之时的大功臣，名将周培公！只可惜，这位有儒将之称的老兄却在即将给吴三桂最后一击的时候，因为手握三十万大军，又是汉人，引起了朝廷一贯对汉人的猜忌，终于被释了兵权，派到了奉天当提督，虽然康熙给他的解释是练兵以备日后剿灭葛尔丹，可是，他自己却是十分明白情形的，于是，心情不佳，加上又不适应北方的严寒天气，终于一病不起，呜呼哀哉！

    而这位新任的奉天提督，却是费老头五人的旧识！他就是雅克萨之战中立有大功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

    可是，最让人想不到的却是，这位新提督上任的头一把火，烧的却是原郑亲王府，也就是五人现在住的地方。

    原由，也是十分的简单，他……他居然说自己喜欢上了罗欣，想娶他当老婆！并且，还准备了丰厚的彩礼，向费老头这个名义上的伯父提起了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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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闪电“成亲”

﻿    “这个，提督大人，你……”看着摆以客厅里那一箱箱的绫罗绸缎，一盒盒的金银珠宝，费老头也难以保持自己一惯的冷静，刚才罗欣在听到萨布素的来意之后，就已经让刚雇来的仆人对出来会客的费老头说了，她是打死也不会嫁的，如果费老头敢乱说话，后果一切自负……她会推dao从小受到的尊老爱幼的教育，保证让费老头亲身感受一次警察的“暗箱操作”！而面对如此威胁，别说费老头没那个心，就是有那个心，也没这个胆儿了，要知道，五个人里面，罗欣因为职业的关系，可是最有威慑力的一位。

    “哈哈，费老看看我这些彩礼，可还过得去？”费老头很为难，可是萨布素却没有这种心情，他拉着费老头挨个箱子看了过来，神色中难掩得意：“这里面可有很多是皇上赐的，我对欣格格那可是真心实意的啊！……”（格格，按照满洲的习俗，实际上是指姑娘，小姐，并不是爵位！也就是说，任何一个满族人家的女孩儿，都可以称“格格”，清代，实际上仍然是以郡主，公主为封号，从低到高，分别为多罗郡主，和硕公主，固伦公主！……）

    “费老，这些东西可全都是极品啊，依我看，欣欣要是嫁给萨提督，准没错儿！”跟着费老头一起出来会客的还有于中跟马德，只是，于中的话却有一些往外拐，差点儿就让在偏厅偷听的罗欣当场跳出来表演一场大宰活人。

    “对对对，于兄弟果然不愧是我们富察氏的好兄弟，老哥先谢过你的美言了，哈哈哈……”萨布素是满洲镶黄旗，富察氏，而于中按照先前编的，也是富察氏，也就是说，于中的身份如果得到最终的确认的话，也将会成为被称为“上三旗”之一的镶黄旗旗人，而费老头和罗欣的赫舍里氏，则是正黄旗；马德的钮钴禄氏，是正红旗；至于莫睛的觉罗氏，那自然也是正黄旗了，皇亲嘛！（清代康熙年间，康熙整顿旗务，将正黄、镶黄、正白三旗收归皇帝亲领，从此之后，三旗被称为“上三旗”！在此以前，皇帝只能管正黄旗！鳌拜曾统领镶黄旗，多尔衮曾是正白旗主！）

    “于中，你这小子……”不明白于中打的什么主意，费老头指着他，一时也想不出话来。

    “费老，您别这么看我呀！我又不是做什么坏事儿！”于中笑着躲开了费老头的指指点点，接着又说道：“虽说小马和欣欣他们是青梅竹马，还订过亲，可我看他们这些年打架的次数倒是不少，亲热却没见过，看来是有缘无份，所以呢，还不如就此分开，你说是不是？”

    “我……？”费老头怔住，马德也当场张大了嘴巴，他跟罗欣订亲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于中这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他没看出来罗欣那一身警服根本就是虎皮吗？他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来到这里，还想弄他个三妻四妾五姬六侍的呢，于中这不是把他的如意算盘全都打到爪哇国去了吗？

    “什么？欣格格订过亲了？还是跟这位马德兄弟？”萨布素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咳咳……是啊！不瞒提督大人，欣欣跟小马在十多年前，还都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由他们的父母做主，订过亲了，只是，这些年来东奔西跑

    ，差点儿就忘了，唉，这实在是小老儿的不是啊！”费老头转弯快，不顾马德在他身后猛拉他的衣服，直接就把这门亲事板上钉钉，定了下来。

    “费老，难不成是看不起我萨布素？我来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欣格格订过亲？”萨布素听到费老头的话，脸色阴了下来，不满的问道。

    “提督大人！这亲事嘛，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到处张扬吧？再说了，您也没来问一下，直接就把彩礼给抬来了，我们也没时间给您说呀！是不是？”于中又凑上了一句，说得费老头一个劲儿的点头。

    “就是就是，提督大人，我跟欣欣订过亲，于哥跟睛姐更是早就已经成婚了，只是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而且都是在认识您以前发生的，没必要向您一一禀告了吧？”

    刚刚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于中就被马德这记猛炮给轰得来了个“井喷”！

    “你们……哼！”

    萨布素不是傻瓜，当然能看出这里面的不对，不过，这五个人倒还真不是他现在能动得了的，毕竟莫睛的功劳在那里摆着，跟着索额图回京的那些士兵又都不是哑巴，当然会说出点儿什么，现在这五个人在京城那可是话题人物，就是康熙来了也不好轻易做出处置，何况是他？所以，他只能恨恨的拂袖而去！

    ……

    “于中于大哥！您可真行……我是什么时候订的亲啊？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啊？”萨布素走后，两伙子就不得不面临两个手执棍棒的美女的“质问”了！罗欣逮的是于中，莫睛，则早就K上了马德。

    “我会嫁给那个卖西瓜的？你这个臭小子，亏了还是个记者，怎么长得一双贼眼？”

    “年轻人就是做事不牢，唉！这年头，女娃娃都是不能惹的，这一点连我老头子都知道，你们居然还敢犯？我猜，你们是串通好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噢，你们早就对小罗和小莫有非份之想了吧？”费老头怡然自得的喝着茶，轻飘飘两句话让两伙子要受的罪又加了一倍！因为这句话，罗欣教训完于中又找上了马德，莫睛K完了马德，又拿着棍子堵住了于中……这一通好“揍”！

    ……

    只是，正在府中打闹的五人却没有想到，萨布素走出了郑亲王府之后，脸上的失望与阴沉马上就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居然是一副得意洋洋的面孔。

    “大人，有什么好高兴的！那罗欣您可娶不成了啊！”他的一个亲兵问道。

    “哼！这五个人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在皇上的意料之中！订亲，成婚？真当我萨布素没见过女人？也不弄清楚来历就直吼吼的冲上来？嘿嘿，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大人来求亲是有目的的？”

    “那是当然！这五个人是一起来的，虽然目前还是目的不明，不过，他们肯定是不会愿意分开的！他们五人的性格本领好像是互补的，所以，一旦分开，就肯定有许多事都做不了，这一次我来求亲，就是来试探一下而已！”

    “大人，那您也用不着用求亲这一招吧？想分开他们那还不简单？难道他们还敢跟您对着干不成？”

    “你错了！我们目前都没有这个权力来处置这五个人，这五个人是皇上的！而且，你忘了那叫莫睛的女人的功劳有多大？就是皇上，也不能轻易下手啊！……”

    ……

    萨布素自以为得计，可是，他却忘了他是什么身份！奉天提督！掌东北三省军权！同时还负责辖制科尔沁蒙古大军！是清朝所有提督一职中，最有权力的一个！这种身份，就相当于今天的******员！费老头五个人又岂敢轻轻易易地把他得罪了而不做出点儿补救来？

    所以，刚刚过去了几天，一份请贴就被人送到了他的府邸。

    “邀我过府赴宴？他们这是打的什么牌？”对费老头等人的心思把握不住，萨布素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幕僚。

    “不知道，这五个人来历不明，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所以，很难猜测他们是想干什么！”幕僚说道。

    “那我就不去！哼，偏就不卖他们面子，看他们能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那幕僚有一些担心道，“这个费迪南已经在请贴上说了，这次要向您赔礼，而且，还说请了留守奉天的诸位王爷，您如果不去的话，岂不是显得比那几位王爷还难请？”

    “那又如何？留守奉天的这些家伙哪一个不是空筒子，干心菜儿？”

    “是空筒子！可是，那简亲王、东亲王还有果亲王，他们可都是世袭罔替的****啊！就是皇上，也要卖他们几分面子，您如果不去，惹他们不高兴了，上折子参您一本，就算皇上不会降罪，您恐怕也要白白弄个训斥不是？”幕僚有一些苦口婆心，他说得没错，留守奉天的那些王爷虽然没什么权力，可正因为如此，反倒更加注重面子上的事儿，谁敢对他们不敬，那是绝对不允许的，而皇帝因为他们的身份，总要帮衬一下，毕竟他们都还是一家人！

    “……好吧，去就去！我倒要看看，这五个人有搞出什么鬼来！”皇帝的训斥有时候总能惹出很多事非，所以，萨布素为了少惹麻烦，终于答应赴宴。

    ……

    三天之后，日子到了！

    萨布素准时赶到了郑亲王府！

    可是，到了之后，他却有一点儿摸不着头脑了！他本以为自己没拿架子，准时赶到已经是很早了，却不想，居然是最后一名，大堂的主席上，几个身穿亲王服饰的人更是早就开始胡吃海啃了！

    于是，怀着一点儿迷惑，他挨个儿上去向那些人行礼！

    “奴才萨布素，向东亲王请安，向果亲王请安，向简亲王请安……”

    “提督大人这可就不对了，你也是咱满洲的勋贵，还是统兵的大将，我们只不过一群没什么用的‘****’，你哪里用得着向我们请安啊？……”

    看到萨布素在自己面前曲膝，东亲王和果亲王二人倒还没什么，随口就客气了几句，接着就把目光对准了桌上的饭菜！可那简亲王勒布托却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引的人人侧目，都不明白他这个空筒子王爷为什么突然得罪萨布素这个当红的领兵大将，要知道，萨布素不仅是个将军，他身上还有着一个“内大臣”的衔位，这可是可以直接上折子弹劾人的！

    不过，这些人，包括请人来的五个外来户，却都不知道，勒布托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简亲王的爵位已经传了几代了，第一任简亲王，叫做喇布，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儿子！费老头五人，住的也正是勒布托家的祖宅！

    索额图当时并没有细想，而且又刚刚因为莫睛的帮忙而立下了大功，所以，看到郑亲王府空着没有人住之后，为了表示自己对五人的看重，

    就随手把这座宅院给了五人！而以他当朝权相的地位，奉天府尹又岂敢不办？所以，只能让勒布托这个没什么权力的“简亲王”吃亏！对此，勒布托一直就十分的有气！

    而萨布素之所以能当上奉天提督，表面儿上也是因为索额图的力荐，于是，萨布素在他眼里就成了跟索额图一党的家伙，所以今天一见面，忍不住就拿话轰了过去。

    可是，他这一轰还没过瘾呢，就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几个亲王倒还罢了，爵位在那里撑着，另外那些什么参领、佐领之类的，却受不了这个，一个个都心思忐忑的看向了萨布素！尤其是他的几个亲信，都怕萨布素生了气，动不了简亲王就改动他们来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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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康熙来了

﻿    “王爷这是什么话？您可是皇上的本家，就算奴才胆子再大，也不敢对您无礼啊！您说是不是？”对勒布托的挑衅，萨布素表现的不卑不亢，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在里面加了一点儿教训的意味儿。

    “那倒是……可惜啊，咱们跟皇上距离太远了，一个京城，一个奉天，差着可是好几千里……天高皇帝远，我们这些王爷又没什么本事，沾不着多少皇上的好处哟……”勒布托阴阳怪气的说道。

    “王爷，就算您再沾不着皇上的好处，别人又敢如何？咱们大清有八旗，您怎么说也是一旗之主，您的那些旗下奴如今可有不少都已经是达官显贵，您只要一句话，他们又岂敢怠慢？您手里，可是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呀！……”奉天府尹阴着脸说道！他最近看勒布托十分的不顺眼，他当然知道勒布托这么做的原因，为这事儿，这位简亲王可最近可没少找他的麻烦，虽然这空筒子王爷没啥权力，却能上折子，参不了索额图，却参过他，要不是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索额图，康熙也绝不会轻易就把这事儿遮过去！不过，就这样，他也是挨了个处分！所以，每次一想到这里，他就有气：有本事你找索额图去啊，老找咱一个小小的府尹算什么能耐？还铁帽子亲王呢！什么玩意儿！

    “生杀大权？咱们可没那本事，朝廷的官儿，要是我说杀就杀了，那不是谋反了吗？玉恒，你怎么说也是个三品官儿，难道连这点儿见识也没有？”勒布托听到奉天府尹带刺儿的话，心中火气更是直往上冒，这家伙仗着在京城有人撑腰，居然敢对他这么一个王爷挑刺儿，真不是个东西！（因为地处东北，为满清发祥之地，所以，奉天府尹品秩很高，跟管理京城的顺天府尹同为正三品官，而普通的知府不过才是从四品，中间差着三级！）

    “王爷说的是，是奴才说错话了！奴才向您赔罪！”奉天府尹端起酒杯，一口闷下，把勒布托接下来还没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气得这个王爷直哼哼！

    “哈哈，诸位王爷，大人，今天小老儿请诸位来，可不是议论这些事儿的啊！……”好不容易看到几个头面人物停下斗嘴，费迪南连忙就插了上来，他今天可还有其他的事儿呢！

    “是啊！今天呢！咱们一是因为初来乍到，想先跟咱们奉天城的诸位头面人物套套情面，以后，还请诸位多多照顾啊……来，于某先干为敬！”于中捂着胸口，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朝着四面做了个罗圈揖，接着就小心翼翼的把酒给灌了下去！……前几天马德那几句话可把他害惨了！罗欣倒是没怎么对他下重手，莫睛却是要多狠有多狠，他现在才知道，这妞练过跆拳道，还是什么三段！到现在他的胸口还隐隐做痛呢！

    “哈哈，好说好说！几位都是咱们大清的功臣，皇上日后定然会多有封赏，说起照顾，恐怕日后还要几位多多照顾一下咱们哪！……”东亲王诚诺看到勒布托脸色不愉，怕他再说出点儿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所以，就先开口应了于中一句！带头把酒喝了下去，而他这么一个亲王都卖了费老头一伙面子，其他人也只有跟着了！

    “多谢王爷吉言！……”喝完酒，费老头对东亲王作了个揖，接着又说道：“今天请诸位来的第二件事呢！就是想请几位王爷和大人，还有诸位参领、佐领、牛录帮忙做个见证！……”

    “见证？难道费老有什么事？”奉天府尹玉恒问道，他跟费老头五个人的关系还算马马虎虎。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几天，萨将军向我那侄女儿求亲的事儿……这也怪我们自己没说请楚，让萨将军误会了，所以呢，今天，我们摆这几桌宴席，也是想向萨将军赔个罪！……还请提督大人多多海涵啊！”

    看着费老头带着于中和马德朝自己打拱作揖，萨布素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要多黑有多黑！这算什么？不是摆明了告诉大伙儿：我们怕你这个地头蛇给我们穿小鞋儿，今天请这么多人来这里，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向你赔罪了，你要是再找我们麻烦，那就是心胸狭隘，小人一个！……把他萨布素当什么人了？

    “萨布素，人家费老都向你赔罪了，你也得表示一下啊！……”萨布素求亲不果的事情虽然因为双方都不愿意张扬而没怎么大范围传播，可是，几个王爷和那些有点儿脸面的人都是知道的，看到现在的情景，简亲王勒布托在心里是一个劲儿的直乐，巴不得萨布素当场发飚，所以，在旁边儿摧了一下明显已经有所恼怒的萨布素。

    “……”深吸了一口气，萨布素忍住了心中的火气……他不能让人看扁了，求亲不果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又不是人家女的看不上自己，而是因为她先前已经订过了亲，不好违约罢了！再说了，自己又不是真心的……所以，基于这种自我安慰的心情，他也对费老头抱了抱拳，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赔罪。

    “多谢提督大人……这个，辜负了提督大人的一番美意，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呢，特地准备了一点儿小意思，还请提督大人笑纳……”

    “这个就不用了！萨某人家里倒还不缺东西！费老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听到费老头要送给自己东西，萨布素心中更怒，这不是当自己是个唯利是图之人了吗？

    “我们当然知道提督大人不缺什么金银珠宝，所以，我们送给大人的，绝不是这等俗物！”

    “不是金银珠宝？噢，对了，费老是从西方回来的，难道是西方夷人的什么奇物不成？”果亲王也开口问道。

    “哈哈，若是那东西还在的话，或许可称得上一个‘奇’字……可惜啊，我们回归的途中，什么东西都丢了……”费老头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此时，马德也从里间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大张卷起来的白纸。

    “这是什么？莫不是西方什么‘大家’的‘墨宝’不成？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跟咱们大清的比一比！哈哈……”指着那张白纸，简亲王大笑，嘲讽之意不言自明。

    “王爷说笑了，这当然不是什么墨宝，这其实只是一张图纸！”马德微笑答道。

    “图纸？什么图纸？”

    “诸位请看……”看到并示多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这边儿，马德微微一笑，把图给摊开，挂到了仆人搬过来的一张屏风上。

    “火枪？！”萨布素首先认出了纸上的东西！

    “提督大人不愧是武将出身，不错，这正是一种火枪的设计图纸！”

    “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火枪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咱们大清难道还缺这玩意儿？只拿出一张图纸来，莫不是几位以为咱们大清造不出这东西？”勒布托不屑道，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显然都是这个意思。

    “哈哈，这可不是普通的火枪！诸位请看……”于中站到图纸前面，他手里举着一颗小小的，黄澄澄的东西，“这就是这种火枪的子弹！以铜为壳，弹头跟弹壳只是紧紧合起而已，内盛火yao，不必点火，只须扣动扳机便可发射，所以，相对于以前的火枪，有很大的改进！而且，不必担心弹药的问题，可以全天候的使用，也就是说，即便是浸了水，这种枪照样儿可以射击！”

    “这……这是不是真的？我们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火枪？”果亲王问道。

    “这种枪，其实只出现过一把！”

    “一把？”

    “不错！以前，我们在西方的时候，曾经认识两个一等一的巧匠，一个叫克虏伯，另一个，叫勃朗宁！他们曾经被我那侄女儿救过，所以呢，就用自己的技术，帮她打造了一把梦幻之枪！”

    “梦幻……枪？”萨布素和场中所有人的脑子几乎都在发晕。

    “这就是这把枪的图纸！”费老头没有管他们，自顾自指着那张图纸！“枪，其实是我那侄女儿自己设计的，动手制造的则是克虏伯和勃朗宁，……本来，我们也想送一杆这种枪给萨将军以示歉意，只是，我们的那枝在回归的途中丢失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匠人来重新制造一把，后来我们一想，火yao起源于东方，我大清又是当今的‘中央帝国’，一定不会缺了制造的高手，所以，干脆就把这图纸送给萨将军，他是统兵大将，造枪一定比我们更方便！”

    “这种火枪真的能造出来？”萨布素虽然对火枪并不精通，却也是知道一些的，看着那图纸上一个个图案，他只觉得复杂的要命！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一把火枪也要这么复杂！不就是一个枪拖，一个枪管就成了吗？不过，于中说的那全天候使用的话却让他很是心动，大清的火枪赶不上西夷，这他是清楚的！而且，就连大炮也是靠着红毛夷才造出来的，要不然叫什么红夷大炮呢？雅克萨之战，更是让他明白火枪火炮能起到的战果，俄国人就千把，守着那么一个小小的城堡，他们几万兵马却打得都那么吃力，还不是因为枪炮上面比不上？如今听费老头几个人说的，好像这图纸上的枪在西夷那边儿也算得上是极品，这东西要是呈上去，让人研究出来，再加上全天候的使用……好像皇上不久之后就要征讨葛尔丹了吧？

    “当然造的出来！只是尺寸上面要求的很严格！还有钢铁也要精制的！”马德轻轻易易地就把两个最大的限定给抛了出来！如今中国的最小的量度好像还只是“寸”，想要造出这种“精密”的步枪来，有的难的！就更加不要说钢铁方面的要求了！不过，这两个前提他可已经说出来的，到时候造不出来可不是他们在撒谎骗人！

    “好！这东西萨某人先收了！”萨布素并没有注意到马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出于一种直觉想将这种火枪的给弄出来。

    “哈哈，那我们可就当提督大人原谅我们了！”费老头等人松了一口气，他们想出这个主意其实并不只是想籍此缓解萨布素对他们的恶感，更重要的是想趁着不久之后康熙出征葛尔丹的空档，让对方意识到自己五个人的能力！而且，越是临近战争，对武器方面肯定就会越加重视，就算这种枪不可能很快就造出来，只要康熙能出于好奇下令研制，他们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正事儿处理完，接着就是杯筹交错！费老头和马德、于中三人使出浑身解数，只求能跟这些人套上点儿关系，最起码先混个脸熟，留点儿好感！

    而他们在前面喝酒应酬，莫睛和罗欣在内院却有一些无聊，只能呆在房里乱七八糟的瞎聊！……

    “你的那把枪能用吗？可别到时候人家造出来了，结果又打不响！”虽然已经是姐妹了，而且关系还很好，可莫睛仍然有一些不放心罗欣这个小民警出身，连佩枪的资格都没有的妹子。

    “打不响就肯家是他们没造好嘛……”罗欣拈起了一个酒盅放在眼前直勾勾的盯着，一点儿也没有担心的意思，“我以前可是警校组枪第一名，对那些零件熟的很，至于其他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那你说康熙会怎么处置咱们？还是他会一直把咱们晾在这里？”

    “不知道！……康熙这个人很难捉摸，不过，把咱们晾在这儿的可能性不太大！……还有，莫姐，你整天担心来担心去，这可不是你女强人应该有的心态，而且，很容易老的！”

    “唉！不担心不成啊！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太难受了！……早知道就不答应留在奉天了，还不如直接跟着索额图进京呢，至少，我们该有个什么结果也早就能知道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的！奉天人少，关系也没那么复杂！而且，明珠和索额图斗法，也一时斗不到这里！可我们如果到了京城，那就麻烦了！谁知道那个明珠会不会拿我们开刀？我们的来历太诡异了，有心人要是想找个破绽，恐怕也不难！……比，比如……比如……”

    “比如什么？”

    “惨了，莫姐，我们刚到的时候讲的是汉语还是满洲话？”

    “好像是汉语……”

    “我们既然是清人进关之前被掳走的满人后代，怎么会说汉语呢？就算会汉语也可以，可，可是你会讲满洲话吗？”

    “这有什么？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好解决的很……我们的‘先辈’不是一直在想着逃跑的吗？又被那些俄罗斯贵族追杀，结果，一个个都死翘翘了，没来得及教我们满洲话，而且连费老头在内，我们都是在欧洲其他国家长大的，由于整天跑呢，连各国语言也没学好！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会说汉语，据说是从南洋出海到达欧洲的人，我们自然就学会汉语了……”

    “这也行？”

    “当然行，不行的话，让他们去查好了！”

    “……佩服！莫姐，你不愧是奸商出身，以前一定卖过不少假货吧？”

    “……”

    “哐！”

    房间的门被撞开了！两女立即就竖着眉毛看向了与个胆敢打扰她们姐妹谈话的人，看得跑过来报信的马德浑身汗毛直竖，嘴里也得卜不清起来，“前……前面有人……来传圣旨了！康熙……已经启程，要再来奉天，召见奉……奉天和蒙古诸王……咱们五个，特旨同诸王一起前往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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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吓人

﻿    康熙刚在不久前到奉天见过留守奉天的八旗诸王还有蒙古诸王，如今，事隔不久，居然再次前来，对天下的震动可想而知。

    不过，知情人都很清楚，与上一次旨在拉拢蒙古诸王共同对付葛尔丹不同，这一次，康熙可是志得意满，他要做的，是如何分配那新得的广大的土地！毕竟，那么大的一片领土，又有很大的一部分远在蒙古的北面，想撇开蒙古诸王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干脆做做好人，好生的分配一下，到时候，不怕那些视草场和骏马为命根子的蒙古诸王不帮他！……葛尔丹哪有这些？

    由于各项征讨事宜都已经在进行，所以，虽然康熙留下了太子胤礽留守北京监督国事，他自己仍然带齐了重臣，比如索额图和明珠，还有新任上书房行走，已经被底下人称为第三宰相的高士奇，一齐朝奉天而来，以备随时处理各项事务。

    “你们怎么看那五个人？”大冬天的，虽然没有黑龙江那么冷，可康熙所在的御辇里仍然生起了好几个火盆儿！几个宰相级的人物也都陪在一旁坐着！

    “皇上，奴才以为，那费迪南五人来历不明，而且窍称‘赫舍里’、‘觉罗’等贵姓，定然是有所图谋，是故，朝廷不应该对其进行姑息，就算他们立有大功，也不能封赏太过！”除去索额图，出自满洲的两个宰相就只有明珠了，他保养的很好，虽然也已经五十多岁，可是，乍一看上去，也就如四十许人。

    “明珠，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此大功不赏，你把皇上看成是什么人了？”索额图看到明珠这么说，立即喝斥道！他还没有回到北京的时候，就已经得知，明珠一党趁他北上谈判的时候，多次在朝会上弹劾他结党营私，专擅权谋，要不是康熙因为他人在北方，不愿意偏听偏信，光靠他的那些手下，肯定是撑不住的，所以，他一直想找机会报这一箭之仇，只是，明珠为人狡猾，根本就不留给他一点儿机会，他到现在也没能出了这口怨气。

    “索相何必如此着急？我可没说过不赏，只是认为在弄清这五个人的根底之前，只宜暂时略过这一层，先将正事儿办完再说！莫非索相您已经想把那个费迪南加到你们‘赫舍里’的族谱里面去了？”明珠取笑道。他一向看不起索额图，同样的都是帮助康熙除过鳌拜的功臣，可是剿灭三藩的时候，索额图主逃，他主战，而且他又是负责后勤的主官，功劳从那时候起就应该超过索额图了，可这个索老头，就因为是康熙那个已经逝去的皇后的叔叔，当今太子的舅爷，老是压过他一头，凭什么？他也是皇贵妃的哥哥，当今的国舅呢！而且他的外甥还是大阿哥，论起本领来，比那个没什么本事的太子强多了！

    “好了，你们有什么可争的？……士奇啊，你也别光在一边看热闹，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康熙训斥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宠臣，又看向了高士奇。

    “皇上说笑了！那五个人该怎么处置，皇上心中想必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了，微臣哪有献丑的份儿？”高士奇听到康熙的话，笑了笑，啥都没说，他本是一个落魄的举人，却十分的有才华！本来，他受人举荐到北京投靠索额图，不过，索额图毕竟是宰相高位，哪是那么容易就见到的？结果，他盘缠都用尽了，快被人赶出客店的时候，才得到机会见到索额图！可谁知他又正好遇到索额图待客，那些客人都是在京城很有名气的，自然瞧不起他这么个落魄人，有几个就刻薄点儿的，就想奚落他一番，结果，反倒把他狂傲的脾气给激出来了，一个脏字儿不带，把那些客人通通骂了一遍，这下，索额图不乐意了，痛痛快快就把他给轰走了！这么一来，他一没钱，二没势的，差点儿就要去讨饭了，可偏偏他命好，又遇到了贵人！他昔日的好友，新任翰林学士查慎行（据说好像是查良镛先生的祖先！查良镛=金庸），人家念在故友一场，帮他在明珠府里谋了个幕僚的差事，而他呢，又吸取了在索额图那里的教训，收敛了脾气，加上他人聪明，风趣，又确实很有文采，所以，明珠就把大部分的文书、奏折，都交给他代笔了！可是，明珠却万万没有想到，高士奇是个精灵鬼，还留了一手！

    康熙好文采！也好考较大臣们的诗词文章！而在明珠为应付皇上考查的诗词文章上，高士奇只是一概夸奖，就是不肯改动一字。结果，一天，康熙看到明珠最近的奏折和交上来的诗文水平不是一个档次，就当着众大臣的面，把明珠训斥了一顿，并且，问起了缘由！明珠心里是又恨又愧又不敢说假话，只得把高士奇给托了出来，康熙自然是极为好奇，加上在宫里呆烦了，静极思动，就亲自带着一干大臣去明珠府里，要看看这个“文采不凡”的人！偏偏那天高士奇又喝醉了酒，虽然认出了索额图，也猜出了康熙的身份，却仍旧狂傲万分，一场斗法，把康熙带去的熊赐履，李光地等一干以学识著名的大臣驳了个底儿掉，丝毫面子没给！结果这么一来，他竟大得康熙赏识，当场就被赐了一个“上书房行走”的官职！从此，成了康熙的亲信，就此平步青云，愣是从明珠还有索额图手里分走了差不多一半儿的权力，连原来的另外一个宰相熊赐履，也被他挤兑的去教太子了。不过，毕竟是一步就蹿到了皇帝身边，没有基础，而且又不像是索额图还有明珠那样的多年经营，手中权力虽大，高士奇却十分清楚这全是靠着康熙的赏识得来的，所以，到了上书房之后，他的脾气也收敛了很多，变得有些乖巧了。（此内容出自二月河《康熙大帝》）

    “士奇啊，少在这里装傻充愣，你的脑袋长的什么样儿皇上还不知道？皇上既然问了你，你就说，少耍你那‘皮里阳秋’作派！”明珠在旁笑着，虽然他对高士奇不满，可是论机灵，论学识，论才干，他都比不上人家，所以，自从高士奇进了上书房，成了康熙的近臣之后，他就一直在拉拢这个曾经的幕僚，试图将之变成“明珠党”，倒也颇见成效！

    “明珠说得不错，士奇啊，你就说说吧！说好了，朕手里有套宋代的《郁孤台法帖》孤本，如果说不好，今年的俸禄你就别要了！”康熙也是微笑道，他最近的心情好，对几个近臣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宋代的《郁孤台法帖》？皇上，这咱可说好了，您可不能匡我！”高士奇的兴头好像是被调动了起来，只见他拈了拈并不长的胡须，接着就说道：“这费迪南，罗欣、于中、莫睛、马德五人，虽自称是满洲人，并且是从西方归来，却拿不出证据，可见其来历不明！而他们却又精通夷语，且对西方形势十分了解，寥寥数语将俄国使臣吓得胆战心惊，不战自溃便是明证，由此而看，这五人好似并无对朝廷不利之心……可是，这五人立有大功却不进京，又似有心虚之嫌，试想，若是真的自太祖、太宗皇帝之时被掳走，得知大清已得天下，怎么能安安稳稳的呆在奉天，而不来京城一观呢？这种心态，大为可疑！所以，微臣觉得，皇上可先赐其以虚高之位，慢慢观察！若其别有图谋，必然难以安守其位；若是真心回归，皇上赐其以高位厚禄以犒其功，也算得上是褒奖，并不过份！”

    “嗯，这个办法不错！只是，耗时未免太久！”明珠稍稍表示了一下。

    “索额图，你看呢？”康熙又问向另一个宰相。

    “皇上，奴才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此五人若是真的另有图谋，何必助我大清扩张版图？那岂不是助长我大清国势，增朝廷之气势？”听到康熙问话，索额图躬身答道，他虽然对费老头五人也有一些疑虑，可论起来，这五个人毕竟是他“招”来的，而且也是他同意让莫睛帮忙谈判的，他跟那五个人实际上已经站在了同一条线上，虽谈不上一损俱损，却是一荣俱荣，当然要尽力维护！

    “据民间传闻，那什么‘朱三太子’好像一直是流落南洋啊！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绕道了西方，经俄国领土又到了满洲呢？……”明珠无法反驳索额图的话，却从另一个方面出了一刀。

    “荒谬！自从吴三桂把前明的那个什么永历帝用弓弦绞杀之后，朱家就已经没了香火，哪来还有什么朱三太子？这等以讹传讹之论，明珠你身为当朝一品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居然也会相信？”面对明珠的挑衅，索额图针锋相对，立码杠上。

    “好了！”看到明珠又要开口，康熙出口轻斥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朕心中已经有了主张，你们就不用争了！堂堂两个宰相，成天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奴才知罪！”听到康熙明言自己在搞党争，明珠和索额图都吓得起了一身扉子汗，急忙跪倒在地板上请罪。

    “什么罪不罪的？你们以后只要齐心协力帮朕把朝廷的事情处理好，少在那些不相关的事情上纠缠就行了！”康熙知道自己的话并不能让两个宰相放弃争权夺力的行动，可是，除了这么说说之外，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目前，这两个家伙的已经牢牢掌控了朝廷的大半实力，就连他的命令，如果不得到一方的支持，也很难顺利执行下去，所以，他也已经有一点儿烦了！

    ………………………

    康熙的御驾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又一次来到了奉天！

    此时，奉天诸王，还有蒙古的那些汗王，也已经到齐！不少离得远的，上一次到奉天来见驾，还没有回到家，就接到圣旨，不得不再次回转。

    不过，对此，这些人倒是没有任何的不满！

    就算消息再闭塞的，也在到达奉天之后，知晓了康熙叫他们回来的原因，一听到康熙要再多赐给他们一些草场，土地，这些人哪有不高兴的？有的还在心里怪康熙走的太慢了呢！

    一众王爷，可汗都跟着简亲王等****还有科尔沁亲王卓索图，排在迎候队伍的最前面！至于本应成为主角的费老头等人，则被排到了众人的最后面！……这倒不是这些王爷之类的人物有心欺侮，而是因为费老头一伙存心想呆在后面的，就连想把他们朝前拉的萨布素，也被他们好说歹说的不再管了。

    “怎么办？我怎么心里有点儿发紧呢？”费老头看着一望无垠的雪地里那渐行渐进的明黄色御辇，伸手拉了拉旁边的于中和马德，小声的说道。

    “费老，你可不能紧张啊！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要是都软了，我们可怎么办？”于中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前面除了那些王爷，又看了看那一大批的参领、佐领之类的人物，还有萨布素带出来的几千迎候军马，只觉得胸口了一阵发堵。

    “后悔也晚了！就算要完蛋儿，也得瞧瞧康熙是什么样子才行！”马德吞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么的，他脸上一片苍白。

    ……

    “看那三个家伙的熊样儿！莫姐，康熙有陈道明帅吗？”女人是不能出现在迎候的队伍中的，所以，罗欣和莫睛便跑到了奉天城门楼上来了个远观，现在，两人一人手里一个千里望，看得不亦乐乎……这还是罗欣向萨布素说了她会造千里望之后，才弄到手的，条件是她帮萨布素再多造一些！毕竟现在这东西在清朝还是稀罕玩意儿呢！

    “肯定没有！”

    “你怎么知道？”

    “你没看过电视上播的康熙画像？整个一超级瓜子脸，瘦的跟个皮猴一样！……”

    “待会儿我们要是被召过去见他，你打算怎么说？”

    “……要钱！”

    “莫姐……你，你也太直接了吧？”

    “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儿？我们是女人，又当不了官，不要钱的话还能要什么？再者说了，我的百世芳名，千秋大功，都被索额图给抢走了，凭什么不能要点儿东西补偿一下？”

    “……话是这么说，可……那你打算要多少？”

    “……”莫睛没有回答，因为，康熙的御驾已经跟诸王见面了。

    ………………

    “奴才等叩见吾皇（博格达汗）！”

    康熙一从他的御辇里现身出来，诸王，诸汗王以及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费老头和于中、马德三人更是手疾腿快，比所有人早上半拍就跪了下去！搅和在众人堆里，十分的不显眼。

    “大家都起来吧！”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一大群人，康熙便抬手示意众人站起，接着，又朝下问道：“奉天府尹呢？”

    “奴才玉恒，叩见吾皇！”看到康熙在这么多亲王、汗王中间，居然第一个就问向了自己，奉天府尹玉恒只觉得心中一股热血沸腾，天灵盖上好像有一股神光照耀，激动的急急就从人堆里冲了出来，上前两步就跪倒在了康熙的车驾前。

    “玉恒，今天的接驾事宜是不是由你负责的？”

    “回禀皇上，正是奴才！”

    “朕不是指明了要费迪南五人随诸王一同见驾的吗？现在怎么不见人啊？”玉恒兴奋，康熙却没兴趣理会他！他此来的目的就是分配利益，可为他得到这些利益的功臣却不在，就算他对费老头五人心存疑虑，也不能让人落下话柄，更何况是在蒙古诸王面前，这个面子就更不能丢！要不然谁知道这些蒙古汗王会怎么想？所以，顾不得旅途劳顿，当场就朝玉恒问了起来。

    “回皇上，费迪南、于中、马德三人正在后面候驾！”本以为康熙是想奖赏自己，不想却是责问，玉恒心中大感无趣，心里稍稍有了一点儿怨气。

    “怎么跑到后面去了？叫他们过来，朕要见见他们！”康熙坐在了随身太监从车驾里搬出来的椅子上，说道。

    “皇上，”看到玉恒要向迎接的队伍后面传旨，明珠不想费老头几人在这么多亲王、汗王面前出风头，立即就开口说道：“皇上，御驾长途跋涉，而且这里又是城外，天气阴寒，皇上以及诸位王爷身份尊贵，若是不小心受了风寒就不好了，所以，奴才以为，此时不宜接见，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是啊，皇上，东北天寒地冻，尤胜北京数倍，微臣也以为这城外不是接见之地，况且，费迪南诸人乃是功巨，理应在正堂大殿中接见，在这里，好像稍嫌草率……”高士奇也凑上来说道。

    “嗯！这话也有道理！好吧，那就先进城！”康熙稍想了一下，觉得明珠和高士奇说得也有一些道理，便不再坚持，回到了车内，于是，车驾继续前行，朝着奉天城内进发。

    而费老头三人却因为康熙的这几句话，立即就被玉恒和萨布素带人给拉到了诸王后面，随时等着康熙派人召见！

    ……

    奉天在满清入关之前，曾是皇太极定下的都城，里面也有一个皇宫！现在，它就成了康熙的行宫。

    趁着康熙要先安顿下来的功夫，萨布素和玉恒存心使坏，把费老头三人跟诸王都让到了一个偏殿里面，然后，两人就撒丫子溜了出去，在殿外的一个偏房里等着，他们十分想看看，在那么多王爷面前，又有一个对费老头等人心存不满的简亲王在，这些王爷会如何的对待三人。

    只是，等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他们心中预料的事情发生！派去的守卫回来也报道说什么都没有听见，甚至没听到诸王的说话声！两人纳闷儿起来，眼看康熙的旨意随时可能下来，终于，萨布素忍不住了，亲自朝着那偏殿走了过去。

    不像那些侍卫，萨布素论起身份来，虽然不比这些王爷们，可权力却大上许多，所以，他可以直接的进到殿内！

    可是，一推开殿门，他就看到，所有的亲王、汗王，好几十口子的眼睛居然都在一声不吭的直勾勾盯着他看，这瞬间的压力，饶着他也是从沙场上摸爬滚打混出来的，也禁不住立时冒起了冷汗，差点儿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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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赌马

﻿    “诸位王爷……”好一会儿，萨布素才忍住心中的惊惧，小心翼翼的拱了拱手，颤声问道：“你们这……这是怎么了？”

    “……”

    没有人回话，所有人仍只是死盯着他……情景更加诡异！

    “……”萨布素只觉得自己腿脚发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学着这些王爷的样子，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禁不住冷汗直冒！他没得罪这些人呀！难道这些人穿然间中邪了？——他在想，要是康熙知道了这些王爷都变成了这样儿，不知道会不会先砍了他的脑袋，他可是奉天提督，负责保卫的。

    ********

    萨布素愣在了那里，跟诸王瞪视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来自东蒙古的科尔沁亲王卓索图对他伸出了一根指头勾了勾，那意思好像是让他走过去。

    看到有人动了，萨布素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举腿就要迈步，可是，脚刚抬起来，他就又发现，卓索图和一干王爷同时对他瞪起了眼，那样子，竟好似要杀人一样，于是，他的身体顿时就僵在了那里！……到底是迈？还是不迈？

    “……”还是没有人说话，此时的萨布素，单腿站立，身体稍稍前倾，迈步吧，看那些王爷一个个眼珠子瞪的滴溜圆，好像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可不迈步的话，又实在是太累的慌！

    正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看到了费老头三人，这三个人窝坐在一边儿，面容上居然都是微笑！

    有鬼！

    肯定是这三个人搅得这些王爷这样子的！

    萨布素顿时明悟在心，心里的怒气也立时就爆发了出来！……耍老子？当奉天提督是好玩儿的吗？

    “费迪南，你们在搞什么鬼？”

    运起自己的气势，萨布素终于一脚迈进了这座偏殿！

    ……

    “唉呀！”

    “萨布素，你这个家伙……”

    “晦气，晦气……”

    ……

    萨布素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迈出了一小步，居然就让这几十位王爷级的人物如此地看不顺眼！这些家伙一个个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想扒了他的皮一样！没错，那是一种仇恨！顿时，他的脾气就被强行镇压了下去……到底怎么着啦？这个时候正是康熙想拉拢这些人的时候，自己居然得罪了他们，这可如何是好？可，可……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的他们呢？

    “哈哈，诸位王爷，这个……咱们可说好的，每位王爷都要给我们一个最好的牧马人，一个最好的兽医，还有一个勇士！大家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哟！哈哈哈……”

    不管萨布素在旁边怎么想，于中十分得意的站了起来，对着这些王爷大声说道。

    “知道了！”一个蒙古汗王垂头丧气的答道，接着又狠狠的看了萨布素一眼，那表情要多让人难受就有多让人难受。

    “这个……于中啊，我们或许有几个好的马夫，可是，这兽医……就有点儿为难了，你看能不能算了啊？”这一个说话的人让萨布素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家伙居然是简亲王，他什么时候会这么和气的对费老头等人说话了？

    “王爷，男儿大丈夫，怎么能毁约呢？这样吧，您就再给我们添一个包衣奴，这样如何？”于中丝毫没有卖简亲王面子的意思，不过，这也不错了，简亲王这些奉天诸王虽然没什么权力，可旗下奴却多的是，倒也不在乎一个两个，当下，简亲王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看样子竟好似很满意。

    “我那里也很缺兽医，于……哦，于中是吧？我能不能用一个勇士换一换？”看到简亲王用一个普通的旗下奴就换了一个兽医的名额，一个汗王觉得这等便宜不占白不占，所以，也出口朝于中问道，可他这么一说，另外的那些汗王也都纷纷开口，向于中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小小的偏殿里顿时就乱成一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萨布素闹不懂了？这些王爷一个个都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怎么就对费老头三个这么和气呢？这不仅出乎他的意料，而且也太让人心里不平衡了！所以，他忍不住大声问了起来，由于心中有火，这语气也就有一些冲。

    “萨布素，你吵吵什么？成何体统？”

    简亲王刚刚输了一场，正心里不痛快，看到萨布素这么大声呼喝，立即就训斥起来。

    “这里是偏殿，皇上就在前面大殿，诸位王爷如此喧哗，要是惊扰了圣驾，这算谁的？”看到简亲王之后，所有的汗王都把不满的目光对准了自己，萨布素再大的火气也被这冬天里的冷气给冻了个透心凉，好在他也有一些急智，连忙搬出了康熙来，试图反压住这些王爷！

    “对对对，大家可千万别太大声啊，这惊扰圣驾可是不小的罪名，诸位王爷自然不会有事儿，可我们就不行了，还请大家多多照顾啊！”于中听到萨布素的话，也接着说道，边说还边对这些王爷作揖。

    “于中啊，让我们大家照顾你？你刚才嬴我们这些王爷可是毫不手软，现在又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儿……嗯？”简亲王对于中说道，话中的意思让萨布素满头雾淞！

    “哈哈，其实刚才只是一个玩笑！我们哪能真的驳了诸位王爷的面子呢？刚才的赌局，不过就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王爷，您想想，你们这么大一群王爷在面前，我们要不是开点儿玩笑壮壮胆儿，哪还能站得起来啊？”于中笑嘻嘻的说道。

    “那你的意思……”一个汗王急忙追问道。

    “那些马，在场的诸位王爷我们每人都会送两匹，就算是见面礼了！只是，大家可别怪我们小气啊！”

    “好说好说，哈哈哈……”听到于中的话，在场的诸王，尤其是蒙古诸汗王，都是一脸的喜悦，好像凭空捡到了一座金山一样。

    “送我们的都是一公一母吗？”又有汗王问道，而听到这个汗王的话，众王又都停下了笑，一齐看向了于中。

    “这个……不瞒诸位王爷，那些马，母的总共才七匹，所以，恐怕是难以均分了……”于中好似面有难色。

    “其实这个并不难！”看到于中被问住了，费老头又接了上来：“诸位王爷手中恐怕都有上好的骏马，跟我们送的马应当可以配种，而且，我们所留下来的马，来年生出小马驹之后，若是够多，自然也可以将其中的母马再赠于诸位王爷，只是，大家恐怕要多等一些时日了！”

    “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不过，老费啊，你的意思恐怕是想说，诸位王爷要想得到母马，就得多送你好的牧马人和兽医了，是吗？”果亲王笑问道。

    “好，我再出几个好的牧马人和兽医，到时候，小母马可得先分给我！”一位汗王听到果亲王的话，立即叫道，结果，偏殿再一次陷入争吵。

    “肃静！”

    萨布素对自己连连受到忽视而郁积的不满终于爆发了，一声冷喝，平定了这个纷乱的场面。

    “于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搅扰偏殿，你可知罪？马上给我从实招来，若是不然，可别怪我不念同为‘富察氏’的情谊！”

    “萨布素你不用生气，这不怪他们……”科尔沁亲王卓索图，姓博尔吉济特，亦即先前的孛儿支斤，为成吉思汗亲弟弟子哈撒儿的后裔，也是康熙祖母孝庄文太皇太后的本家侄儿，就连康熙也要叫他一声舅舅，地位尊祟，虽说萨布素这个奉天提督也有辖制科尔沁蒙古之权，可真要论起地位来，别说拍马，就算有火箭让他拍，他也及不上卓索图，所以，一听到卓索图开口，他立即就闭上了嘴。

    “进城的时候，我们看到几匹大洋马，大异于我蒙古骏马！所以呢，我跟诸位王爷便都想向马主讨要，不想，这马主居然自己就送到这偏殿里来了……”

    “……你们？”萨布素指着费老头三人，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这才记起，当初从雅克萨回来的时候，队伍里确实有一百多匹俄国马，据说是那个什么费要多罗“送”给莫睛的！当时他还羡慕来着，只是因为没啥交情，所以才没有提出来要一两匹，可看现在的情况，这些马竟然成了费老头三人结好诸王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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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都没跑

﻿    “虽然说咱们的蒙古骏马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马，可是，这种大洋马，个头高大，而且短途冲刺的速度快，也很耐寒，相比于草原上成千上万的蒙古马，就显得有一些难得了，所以啊，我们就向他们讨要！”卓索图接着说道：“不想，这位于中朋友一不要钱，二不要物，居然跟我们打起了赌！”

    “赌？”

    “赌第一个进门的人会先迈哪一只脚！”

    “……”

    “可你害得我们大家都输了！”

    “王爷，这关我什么事啊？”萨布素看着费老头三人，心里直咬牙！

    “是不关你事，可关我们的事啊！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那一脚，可得赔一个好马夫，还有两个包衣奴呢！”简亲王有些不悦的说道。

    “吾皇行宫之内，于中，你竟然敢唆使诸位王爷聚赌？”大的爵位太高，而且又是一群，别说他，就是康熙也得掂量掂量，所以，萨布素用起了迂回作战，把矛头对准了于中这伙“小”人！

    “我们没赌啊！”

    “胡说八道！……”

    “我都说过了，刚才只是一个玩笑嘛！提督大人，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高兴啊！这个，火大伤肝，何必这么生气呢？要不这样，我们就送您两匹骏马，而且是一公一母，算是赔罪，怎么样？”

    “我……我不要！”

    看到于中的话音一落，那些王爷，尤其是卓索图，都把目光对准了自己，那种热烈劲儿，好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一样，萨布素顿时意识到不妙，这些汗王一个个都是视草场和骏马为命根子的人物，好不容易看到一种好马，居然也只是得到了公马，没有母马，要是他收了于中的礼，还指不定被这些人怎么搅扰呢！所以，他立即就拒绝了于中的提议！

    “唉哟，诸位王爷，你们怎么还呆在这儿呀？皇上有旨，召你们晋见呢！”

    尖细的声音在偏殿门外响起，一个手执拂尘的太监走了进来。

    ***********

    康熙先召见了诸王！

    期间费老头三人就只能呆在这个小小的偏殿里，三个人本就十分担心，如今旁边又没有人，一清冷，这种感觉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好在萨布素还有卫戍之责，不能老是留在这里，要不然，他们就更加不好受了。

    倒也不是几个人愿意得罪这个地头蛇，只是因为最近这些天，他们发现了自己住的地方竟然有不少人在监视，虽然那些人监视的不至于明目张胆，可也差不了多少，最后还是马德和罗欣两人凭着自己那并不丰富的本职经验，探听到了这些探子居然有一部分是奉天提督府派出来的，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出自奉天府尹的手下！

    于是，五人对萨布素的好感降到了冰点以下！这也是为什么费老头三人会用那些俄国马来拉拢这些蒙古王爷，争取好感的原因，要知道，由于历代各式各样的原因，中国的良种马越来越稀少，一匹好点儿的大洋马，如今也要值好几千两银子，莫睛当初从费要多罗那里敲来了一百多匹，可不光是为了套人情的！莫睛早就想着弄个赛马大赛来赚钱呢！

    可是，就算套到了一点儿好感，由于相识的时间太短，这些王爷恐怕也很难帮他们说什么好话！所以，三个人呆在这偏殿里，心里也仍然七上八下，不时的心惊肉跳，有时候，偶尔殿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也会让他们瞬间蹦起！

    不过，虽然面对这种情况，三人却是连跑都不敢跑，怎么说现在还是有一点儿希望的，可一跑的话就死定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三人在这里担心来担心去，可是，就是等不到康熙宣召他们的旨义，就这样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天亮！连那些王爷，也没有一个重新走出来。

    “该不会是萨布素那家伙说了点儿什么，那些人都被这位皇帝给宰了吧？”人紧张的时候，难免会有点儿胡思乱想，虽然三人都经历过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件，可毕竟没有真正面临过生死，所以，当他们感到死亡贴近自身的时候，有一些控制不住也就情有可原了，而且，马德毕竟还年轻，脑子活，有点儿不着边际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放心吧！康熙皇帝再傻，也不会同时把那么多王爷给杀了，”走过去拍了拍马德的肩膀，费老头静下心来想了一下，又说道：“可能是正在商量什么事情，国家大事，别说一天一夜，就是几天几夜也未必能商量出来！”

    “就是，马小子你怎么着也拿出点儿你们马家的气势来，怎么着马家的面子也不能丢啊！”于中说道。

    “马家的气势？什么气势？我们马家我就知道出过一个马超……”

    “马超算老几？我说的是另一个，那位才猛呢！……”

    “什么人？比马超还猛？”这下子，连费老头都有兴趣了，马家有什么人居然比马超的声名还威风？

    “马克思！”于中一脸理所当然。

    “……去！”

    “沙沙……”

    “有人来了……”

    脚踩雪地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一惊，立即各自找了一个座位坐好，只是，不自觉的，他们的手都有一些抖！

    “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是朝这座偏殿走过来的。

    三个人都不自觉地把心抽紧了！

    “吱哑……”

    殿门被推开了！

    两个手执拂尘的太监走了进来！

    “这两位公公……”

    于中嘴快，刚想说些什么，可他马上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莫睛和罗欣正并排走进殿门。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等信儿的吗？”

    一向沉静的费老头突然间爆发了起来，言语中用着难以掩示的怒气。

    “费老，不是我们要来！”看到费老头突然发起了脾气，罗欣连忙走前两步，扶住了他！

    原来，在费老头、于中还有马德三人跟随众多人等出城迎接康熙之前，就已经跟莫睛还有罗欣说好了！一旦康熙翻脸，他们三个是没有什么逃走的希望的，可两个女的不一样，由于性别的关系，她们没有出现在迎驾的行列里，只能等在家中，而这，也就造成了她们的机会。费要多罗的那一百多匹俄罗马中，有几匹纯种的顿河马，这种马，是俄罗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的坐骑，速度十分地快，费老头要求她们在三人见驾的时候，随时要守在马旁，一听到信号，就立即上马出逃，而且，要同时放出那一百多匹俄国马，用以冲破关卡，同时，费老头还秘密布置了几匹蒙古马在奉天城外，相对于顿河马，蒙古马耐力强劲，轮换骑乘，只要二女能吃得消，就有多远跑多远！可是，他却想不到这两个女娃儿 竟没有听自己的话，居然跑到行宫里来了。

    “唉！”看到费老头生气，马德也垂头丧气的把一个东西扔到了旁边的榻上！那是一个二踢脚（过年的时候，捏在手里点火，“砰”的一声就飞上天，然后爆响的一种炮仗），马德袖子里还有火折子，他的任务，就是到时候在于中还有费老头吸引住别人的注意力的时候，把这个二踢脚给放出去！康熙要来，又有这么多王爷，所以，奉天全城都进入了一种极为紧张的状态，再加上又是大冬天，街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所以城里很静，行宫不大，加上郑亲王府离行宫又很近，哪怕是不在意，也会很容易就听得到炮仗的声响！不过，现在这东西已经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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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片言斗宰相

﻿    “我说了，不是我们要来的！”看到费老头还有另外两个家伙都是一副不满的样子，罗欣也有一些不悦的说道，当谁愿意来到这里受罪怎么着？不过，来之前她们一直担心费老头三人，如今见了面了，虽然仍然是身处险地，却反倒放下了心来，心情也没有那么紧张了，看看莫睛，好像也是一脸释然，放下了什么包袱的样子。

    “不是你们要来？那是谁叫你们来的？你们不会不来啊？谁能强求你们？”马德一连追问了好几句，不愧是记者出身，终于找回点儿昔日的感觉了。

    “是我叫她们来的！”

    马德话音刚落，一个身穿蒙古装的女人也走进了殿门。

    “你是什么人？”这个蒙古女人看上去竟比罗欣好像还要小几岁，脸上笑意盈盈，倒也挺漂亮的，可是，对看惯美女的现代人来说，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染力，于中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就开问了。

    “大胆，见到娘娘，竟如此大呼小叫！……还不给娘娘跪下陪罪？”

    一个小太监喝道。

    “……娘娘？”费老头三人都是一怔！

    “大家不必多礼！”看到小太监还要呼喝，那蒙古女人伸了伸手，阻止了他，接着，又微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是土谢图&#183;宝日龙梅，不久前才刚刚入宫，谈不上什么娘娘的……只是听说莫睛姐姐女中巾帼，颇合咱们蒙古女人的脾气，所以呢，忍不住好奇，就朝皇上请了一道圣旨，请两位姐姐入宫聊聊天儿，只是走到这里，两位姐姐非要来看看三位，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费老头三人一齐乍舌，又都看向了莫睛和罗欣，见二女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顿时，他们的心头都冒出了一股无言的虚弱！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人家康熙是什么人？看来早就看穿了自己几个人的把戏！要不然，为什么急急的就让自己的妃子把二女给接进宫里来？还不是怕她们跑了！

    “唉！”三个男人一齐叹了口气！只有于中抬起头看了看宝日龙梅细嫩的脖子，可是，又看到这个所谓的皇妃腰上的佩刀之后，他还是放弃了某种打算！……那不是用来装饰的小弯刀，而是正宗的蒙古骑士所用的马刀，那些汗王的侍卫们大都佩带着这种刀，他虽然自认强壮，可是，也还没有那股自信能一招制伏使用这种弯刀的人！那刀看上去就起码有七八斤重，可比他当初的西瓜刀重多了！……再说了，虽然现在情势不太妙，可是，总还有一点点希望的，要是他现在朝宝日龙梅动手，那可就真的是找死没商量了！

    “怎么？三位先生不高兴我把睛格格和欣格格叫进宫里来？……”看到三个男人的表现，宝日龙梅心中好笑，忍不住又调侃了一句。

    “没有没有，能让娘娘称为‘姐妹’，这是莫睛和罗欣的荣幸！”费老头低头顺眉的说道。

    “费老先生太客气了，睛格格一语抵万军，欣格格也是不遑多让，能跟二位姐姐见面，是宝日龙梅的荣幸才对！”

    “那么说，三位很投缘喽？”马德看到了费老头在身后的手指头乱动，心中一动，立即就搭了上来。

    “是啊，我跟两位姐姐确实很投缘！”宝日龙梅看了一眼莫睛和罗欣，二女都无奈地回了她一个微笑，虽然不知道宝日龙梅的话是真是假，可是，二女却是不知道自己跟不跟这个蒙古女人投缘！一路上，她们不过是有一讪没一讪的搭话而已，哪有心思跟宝日龙梅好好聊儿？甚至如今她们连路上聊的是什么都忘了。

    “既然投缘，何不结为姐妹？以后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费老头立即就想抓一根儿救命稻草！能让康熙来奉天也带着，无论怎么说，宝日龙梅都是有一些份量的！

    “大胆，娘娘身份何等尊贵，岂是你们可以高攀得起的？”听到费老头的话，小太监急忙叫道。

    “就是，费老，我们算什么？皇上没发话，我们都还只是平头老百姓，哪里有资格跟娘娘结为姐妹？如果一个不好，说不定连平头百姓也没得做，到时候岂不是连累了娘娘？让人家瞧不起‘土谢图’这个姓氏！”莫睛察颜观色，不用点就透了！立即就顺着费老头的话来了个激将。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土谢图’家了！”宝日龙梅难受的笑了一下，脸上满是苦涩：“我们土谢图部早就已经被葛尔丹吞并了，土谢图一族，也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这世上，哪里还有人会瞧得起我们？”

    “娘娘，您可不能这么说！葛尔丹能打败咱们一次，绝打败不了咱们两次，大不了，咱们陪着你再打回去就是了！为您全家复仇！”于中装起了大瓣蒜！

    “是啊，娘娘，你孤身一个人，从漠北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光凭这一点，这世上又哪里有人敢瞧不起你？”莫睛见机地走到宝日龙梅身边，拉起她的手，恳切地说道！

    “谢谢你！”擦了擦不自觉涌出来的眼泪，宝日龙梅感激地对莫睛说道，莫睛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这个土谢图部落公主的心！事实上，自从土谢图部落覆灭之后，宝日龙梅就受其父临终之命前往北京寻找康熙，请康熙出兵征讨葛尔丹，而葛尔丹也始终不曾放弃对她的追杀，她这一路也确实如莫睛所说，历尽千辛万苦，可在她到京城的这段时间内，蒙古诸部竟没有一个对她伸出过援手，甚至到达京师之后，要不是葛尔丹的追兵太过于嚣张，跑到户部衙门的大门口杀了人家的官员，朝廷也只会任她一直呆在外面，自生自灭！可以这么说，她愿意嫁给康熙为妃，更多的是想以自己为代价请求康熙早日出兵而已，至于感情，几乎就是一点儿也没有！

    “不要哭了，娘娘，别怕，到时候征讨葛尔丹的时候，我们帮你！”罗欣看到费老头一个劲儿的对自己使眼色，也凑了过去，只是，她的话水平有点儿次！

    “欣姐姐你说笑了！”果然，听到罗欣的话之后，宝日龙梅尽管还在伤心之中，也感到有一点儿好笑，“咱们是女人，我自认武艺不比一般的武将差，皇上都一直不允许我随军出征，你又怎么能行呢？”

    “谁说不出战就不能帮忙的？”罗欣有一些不悦！

    “不出战就能帮忙，这倒是头一次听说，你打算怎么帮啊？”

    罗欣话音刚落，就听到殿门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人跨步迈了进来，后面，是一众大臣和王爷。

    “叩见皇上！”

    宝日龙梅急忙抓着莫睛和罗欣跪了下去，至于费老头三个人，愣了一下之后，也连忙跟着那群小太监跪了下去。

    “都平身吧！”

    康熙随意坐到了殿内的一个榻上，诸王与众大臣，还有一干人等，都按序排好了位置，只有宝日龙梅和费老头五人被晾在了正中，直面康熙。

    “刚才是谁说不用出战就可以帮忙征讨葛尔丹的？”见众人都站好之后，康熙这才微笑着向正中的六个人问道，他的态度让五个心中有鬼的人都禁不住一宽！

    “是我！”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自此就垫定了罗欣在五个人中胆量第一的位置！

    “好大的口气，葛尔丹不仅手握准噶尔诸部，如今，整个漠北蒙古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就连朝廷也不敢等闲视之，你一个小小的丫头，竟敢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圣驾面前大放厥词？知罪否？”

    “你是谁？”罗欣看着这个面色白净的大臣，语气毫不示弱。

    “本人明珠！”

    “明珠？那个明中堂？纳兰氏的明珠明中堂？”

    “那是当然！除了本人之外，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个明珠？”

    “既然是这样，我想问你：我说什么话关你什么事？而且，我是在回答陛下的问话，你横插一句，这又算什么？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这种擅自打断别人谈话的行为是很没有教养的吗？难道他们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你！” 明珠就算是城府再深，也受不了罗欣的这几句话！居然敢骂他没教养？就是索额图也没敢这么说过，真是吃了熊心豹子……等等！……“横插一句”？打断皇帝的问话？这不是说他犯了“大不敬”的罪责吗？好家伙，这小丫头好快好狠好阴险的一张利口啊。

    “罗欣啊，你可不能说明中堂没有教养，他可是皇上的重臣！你那么说他，岂不是说他丢了皇上的脸面？”索额图见到明珠一露头就被罗欣兜头一棍砸了回去，心中大悦，忍不住又来了个落井下石。

    “呵呵，不知道这位小姐尊姓大名？”明珠一上来就失去了先机，心中大为恼怒，不过，在康熙面前，他当然不敢发火，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高士奇，而高士奇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爽快的就开口了。

    “罗欣！……赫舍里&#183;罗欣！”

    “原来是欣格格，你可知道，私下议论朝政，那可是要问罪的？”

    “问罪？为什么要问罪？”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朝中大事，自有皇上与诸朝臣担待，无知草民，又岂能擅自过问？”明珠抢在高士奇之前说道，他想好好教训一下罗欣。

    “你在说我是无知草民？”

    “……”明珠一愣，又一次被噎住了！罗欣这是剑走偏峰啊！他说的是朝中大事，可罗欣却只揪住了“无知草民”那一点，他是近臣，自然是知道康熙对罗欣等五人是什么意思的，无论如何，罗欣都是跟“草民”无关的，而且，很明显，她并不无知，如果在康熙面前这么睁眼说瞎话，指不定索额图就给他来一个“君前失言”之类的罪名。

    “哈哈，欣格格岂是无知草民？明相并不是这个意思！”让你老小子抢俺的话！高士奇本想看明珠的笑话，却看到康熙瞟了自己一眼，知道是让自己出头对付这个牙尖口利的罗欣，不敢怠慢，立即就再次冒了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哦！……”罗欣拉了个长音儿：“我明白了！怪不得皇上要让索相去跟俄国人谈判呢，原来是因为明相老是说错话，容易让人误解！唉，看来明相应该去好好读些书才行……”

    “哈哈哈……明珠啊明珠，亏你一向自认口舌伶俐，今天却是连开口都难！这下，你知道厉害了吧？”康熙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让明珠多读书，除了他这个皇帝之外，还没有过其他人这么直接地说过呢！想不到，今天会让一个女人当着这么多王爷的面直捅出来，看着明珠那吃鳖吃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他只觉得一天一夜的疲劳立时不翼而飞，心情舒畅了许多！

    康熙高兴，其他人当然得陪笑，索额图笑得最是开心，至于明珠，却是笑得最为难堪，直恨不得把罗欣捏成粉末，不过，他并不知道，他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

    “好一个小姑娘，好一张利口！朕只听闻你们中间的莫睛号称‘一语抵万军’，却不知道还有一个罗欣，居然也可以‘片言斗双相’，哈哈哈……”康熙有些欣赏的看着罗欣，却让高士奇大受委屈，他才说了一句话而已，而且只是问罗欣的名字，居然就被康熙算成是被罗欣斗败的人物，真是好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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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封赏

﻿    “皇上谬赞了！莫睛，欣欣，你们还不谢过皇上的夸奖？”费老头在旁说道，看这样子康熙并没有什么要宰人的意思，他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免了！”见罗欣和莫睛要向自己行礼，康熙摆了摆手，挡住了！

    “皇上！”一直跟莫睛和罗欣站在一起的宝日龙梅看到康熙高兴，心中也有了计较，走前两步，朝着康熙跪了下来，而她这一跪，索额图和明珠，还有高士奇一干人等，马上就跑到了一边，虽然宝日龙梅并没有什么势力，可终究还是康熙的妃子，名义上也是他们的主子，这一跪，就算是跪的康熙，他们也不能待在边上。

    “宝日，你这是……？”康熙不解地看向了自己的妃子。

    “臣妾跟睛姐姐还有欣姐姐情投义和，一见如故，正想结为异姓姐妹，请皇上恩准！……”

    “不可！”这话震撼力太大，不仅三大宰相都被吓了一跳，连康熙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尤其是明珠，还不等康熙发话，便忍不住急道！

    “明珠，小心君前失仪！”索额图也想不到宝日龙梅居然会有这么一个想法，不过，打击明珠是他的一贯作法。

    “宝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康熙并没有管手下斗嘴，只是盯着宝日龙梅问道。

    “就因为她们与我一见如故，愿意帮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复仇！”

    ……

    在场的都是人精，就连一向自谓豪爽的那些蒙古汗王也明白了宝日龙梅话里的意思！帮她复仇？错，不是这个意思！这句话，是指责！指责康熙！指责诸汗王！指责朝中众臣！……土谢图部落是大清的藩属，被葛尔丹灭了，康熙居然连着好几年连声都不吭一下，这算什么天下共主？诸汗王都自称是草原上的雄鹰，却让葛尔丹的人从草原上一路横穿他们的领地，追杀宝日龙梅这么一个小女子，还有什么脸面自称英豪？朝廷诸臣一个个都好像是高高在上，却为了跟葛尔丹开战的事情争来争去，怕这怕那，连一个小女子的胆量都比不上，还有什么资格自称天朝重臣？宝日龙梅这话，很重！

    康熙有些不悦，可是，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他突然有一种无言的委屈！你一个小女人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可皇帝哪有这种自由？自己要考虑的事情比你多岂止十倍！而且，自己早就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示了要征讨葛尔丹了，可是，你居然还要这么指责，这实在是太不顾自己这个皇帝的感受了！

    “皇上，娘娘地位尊祟，实不宜与外人结为姐妹！”明珠心下着急，忍不住又向康熙说道，如果跟宝日龙梅结了姐妹，这莫睛和罗欣就相当于成了康熙的大姨子，虽然只是干亲，可是，从她们的表现来看，这个身份绝对会让她们如鱼得水。

    “既然想结，就结吧！朕正好来做个见证！”康熙没有听明珠的建议，至于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谢皇上成全！”宝日龙梅、莫睛、罗欣三人走到一起，齐朝康熙跪倒，接就，就由康熙与诸王做证，莫睛为大姐，罗欣为二姐，宝日龙梅为三妹，自此成了干姐妹，也正因为此事，势单力孤的宝日龙梅和她日后为康熙所生的十三阿哥胤祥有了强力的后台，胤祥甚至还成了皇储的热门人选！

    “对了，刚才欣格格不是说过可以帮着朝廷征讨葛尔丹的吗？不知道是怎么个帮法？”事情并没有因为三个女人结了姐妹而结束，明珠可不是那么容易自承失败的人。

    “不好意思，刚才听了明相的教训，我一个小女子还是不要插嘴国家大事的好！要不然，岂不是不把明相放在眼里吗？您说是不是？”罗欣这一次竟退了起来。

    “莫不是格格刚才只是在大言欺骗皇上？须知道，那可是欺君大罪！”明珠得意道，看你个小丫头就知道不懂军事，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看老子这回不让你好看！

    “我当然没有欺骗皇上！只是，帮忙呢，自然要先知道很多事，这样才能帮到点子上！只是，征讨叛逆，是军国大事，如果我向明相问的话，您会告诉我吗？如果您告诉了我，岂不是私自泄露朝廷机密？罗欣虽然无知，也明白这是杀头的罪，所以啊，我就不害明相您了！”

    “……”明珠再次哑壳！这小丫头东缠一句，西绕一句，到最后居然还成了为他好？

    “欣欣不要胡说了！你懂什么军事？不就是一点儿麻雀战，袭拢战之类的小战法外加一点儿火炮的大规横运用的法子吗？皇上身边文臣武将多如牛毛，岂会不知道这些？”费老头突然插嘴道。

    “麻雀战？袭拢战？……你就是费迪南？”康熙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三个并不惹人注目的男性。

    “回禀皇上，奴才正是赫舍里&#183;费迪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皇上，其实那些都是瞎琢磨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

    “让你说你就说！怕什么？说好了朕有赏！”

    “老奴遵旨！”费老头心中暗乐，立即就把自己的意思解释了一遍！“麻雀战，顾名思义，就是说，像麻雀一样，啄一口就飞，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引敌军的注意力，让他们不知道该朝何处进军，同时，也有带着敌军乱跑，拖垮敌军的意思，袭拢战其实也并不多，也是为了拖垮敌军而让小部队频频出击……同时破坏敌军的后勤等等！……至于火炮的大规模应用，则是说将火炮集中使用，实行强大的火力覆盖，既可对敌人造成强大的压制，也能造成对方的心理压力。”

    “哼！葛尔丹的铁骑有多快，你知道吗？蒙古出兵向来不带后勤辎重，这你也不知道？还有，那火炮一尊都有数万斤之重，应用之间难以转圜，你集中使用，若是葛尔丹派人从侧面绕袭，岂不是让我火炮成为敌军的俎上之肉？你这方法，怎么倒是像在帮葛尔丹对付朝廷大军想法子？”葛尔丹是蒙古军，全部都是骑兵，论机动能力，自然远超清朝军队，明珠一把就抓住了这一点，朝着费老头猛轰！对付不了小的就对付老的，他倒是斗志昂扬！

    “老奴只是胡说的，望请皇上恕罪！”女人嘛，不能论政，你们不怕她们太有能力，老头子我可怕你们把我们仨爷们儿也瞧得高了啊！不表现的差点儿怎么行？虽然表面上被明珠吓得一脸惶恐，费老头的心里却是一点儿这种意思也没有，反而有种得计的兴奋。

    “无妨！又不是人人都懂军事的！”却如费老头所料，康熙听了费迪南的话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女的能耐不怕，毕竟再能耐她们能做的事情也有个限度，现在这世道可没几个人会把女人当回事儿！可是男的就不一样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好像有一些多余。

    “谢皇上不罪！”

    “对了，莫睛！？”康熙又问道。

    “在！”莫睛才不愿意自称什么奴婢，所以，只是回答了一个“在”，不过，马马虎虎倒也不算什么失礼！

    “你为国立有大功，可想要什么赏赐？”康熙问道。

    “陛下给我什么赏赐，我就要什么赏赐！”莫睛聪明的答道，你一个皇帝，总不能太小气吧！

    “皇上，睛格格功劳不小，奴才以为可封为三品诰命夫人！”明珠又在一旁说道，这个莫睛不是已经“嫁人”了吗？正好！

    “三品？嗯……皇上，三品有多大？”莫睛笑着朝康熙问道，让康熙一阵尴尬，狠狠地瞪了一眼明珠！莫睛给大清添了多少土地？虽然这些地方大多是地广人稀，可是，这也是大功啊！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这些土地成了朝廷拉拢蒙古诸王的最好筹码，你这家伙一个三品就想把人家打发了，而且，你居然还是在诸汗王面前提出来的，这不是让朕丢人么？这不等于告诉别人说立了功没用么？再说了，人家就是一个女人唉，你跟她较个什么劲儿？混球，真混球！没出息！

    “呵呵，莫睛啊，你的功劳很大，只是，你终究是女儿之身，这样吧，朕赐你一个多罗郡主的身份，如何？”康熙瞪完明珠之后，终于说出了对莫睛的赏赐！

    “郡主？……谢过皇上！”这回莫睛不装了，人嘛，可不能太贪心，惹人厌就不好了！

    “皇上，费迪南诸人不远外里，回归故土，忠心可嘉，堪称表率，是故，奴才以为他们亦应受到封赏！”索额图乐呵呵的瞟了一眼在旁边不敢说话的明珠，又接着朝康熙进谏道。

    “这个自然，朕岂会怠慢了功臣？李德全，宣旨！”

    随着康熙的话，一旁的一个大太监走到前面，展开了一张黄绸！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觉罗&#183;莫睛，赫舍里&#183;费迪南，富察&#183;于中，钮钴禄&#183;马德，赫舍里&#183;罗欣五人，不远万里，自西方欧罗巴而归……”

    ……

    从行宫出来，费老头一伙人回到郑亲王府之后，都是一言不发！

    康熙果然够狠！

    那圣旨上封了费老头一个一等子爵，而且说什么奉天的驻防八旗还缺一个副都统，也授给了他，只是这些都是虚职，虽然说一等子爵已经相当于一品大员，驻防八旗的副都统也是正二品，可爵位不代表权力，驻防八旗有萨布素这个奉天提督在，谁还会理他这么一个老头子副都统？

    而于中和马德更惨！

    虽然都是一等男！可是，于中却成了第一任雅克萨都统，马德更悬，直接就被封为了宁古塔都统！那可是宁古塔，平日里，几个人可没少听说过“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这句话，而雅克萨比宁古塔更远，这说明，康熙已经将他们变相的发配了！唯一让两人好受一点的，就是官职还不小，虽然两个地方都是小地方，可当地驻防八旗的都统一职，也是正三品。

    至于剩下的两个，莫睛和罗欣，她们可以说是五个人里面地位最高的了，莫睛是多罗郡主，罗欣因为已经跟宝日龙梅结成了干姐妹，最后康熙居然也封了一个郡主给他，只是没有“多罗”的封号而已！只是，因为莫睛和罗欣已经是于中和马德的“妻子”，所以，她们也得跟着去雅克萨和宁古塔！

    就这样，五个人，被康熙的一道圣旨，分开了！

    费老头孤身一人在奉天，最南；马德和罗欣在宁古塔，居中；莫睛和于中到了雅克萨，最北！

    最后，马德做了一番总结，对几个同伴说了这么一句：“历史的铃儿响叮当，康熙的算盘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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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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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奉天

﻿    康熙三十年，也就是费老头五人到达清朝之后的第二年！

    春！

    奉天城，郑亲王府！

    当朝一等子爵，奉天驻守八旗副都统费迪南费老先生没有去看他的那些手下们如何操练，倒不是他不想过一下统兵将领的瘾，而是因为他就算看了也没有用，没有哪一个士兵会听他的！所以，与其做些没什么用的事情，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此刻，他正盯着王府后花园里的那两株水稻苗发呆！

    “说什么找到野生水稻杂交一下就成了，我老头子可是研究地磁的呀，这不是难为人么？”

    看着那两株青青的稻秧，他已经后悔了好几天了！为什么会被莫睛那鬼丫头信上的两句话就绕晕了呢？如果杂交水稻真的那么容易就成功了的话，袁隆平的名字就不会被人挂到股市上之后就一下子能募集到七个亿了！这中间人家得下了多大的力气？你一个小丫头光看着人家的名字值钱，研究出来的东西好像也挺容易弄，就凭一点儿乱查的资料就当一切都行了？真是……

    可是，要是放弃的话，岂不是又太可惜了？自己找这两株野稻子容易吗？要不是高士奇那家伙好奇心重，自己又不能下江南，光这两株野稻就够自己弄上个几年的！难啊难啊，这个“杂交水稻之父”可不好当啊……

    费老头捂着脑袋又对着这两株野稻子接着发呆！……最近有点儿闲啊！

    自从康熙对五个人做出处置之后，很多人都看清楚了形势！五个人的大功转眼间就被人遗忘，而且，那些在一开始还对他们有一些忌惮的人可没有顾忌了，尤其是简亲王，虽然从他们这里得到了一点儿好处，可是，总不忘自己的祖宅，总是想找机会欺负欺负他们！最后，简亲王世子竟然跑到郑亲王府里大闹一通，要不是那些蒙古汗王输了之后送来的勇士护着，已经孤身一人的费老头就得挨一顿胖揍！不过，尽管没挨打，费老头也给气得不轻！结果，气急之下，他终于写了平生第一份奏折，也不走正常的渠道，派了一个蒙古王公换过来的勇士，让他直接就骑着自己的顿河马去了京城，并且把自己的奏折交给了第三宰相高士奇和基本上已经退休的熊赐履！

    这一下子，他可把北京的高层给搅得不轻！

    高士奇为人圆滑，一边儿是功臣，一边是亲王，他没看清楚形势之前，自然不会着急上火的就把奏折交给康熙，可熊赐履不一样，这老头儿是个道学先生，虽然已经接近退休，可骨头还是硬的，尤其是看不惯欺软怕硬之徒，就连康熙也十分敬重他，要不也不会让他去教太子，所以，他一接到奏折就把这事儿捅到了康熙那里！而且，还是在朝堂上！

    结果，康熙也气得不轻！

    这才多会儿？才一眨巴眼的功夫，简亲王就这么干，这不是朝他脸上抹黑吗？他马上就要跟葛尔丹开战了，你可好，现在就来个欺侮功臣，那谁还会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奋勇争先？

    而就在康熙想着如何处罚简亲王的时候，又有人出来搅活了！

    要知道，熊赐履那可是汉臣！清代，顺治是入关的皇帝，而且当了没几年就死了！康熙八岁登基，后来又有鳌拜这满臣弄权，把一大批汉臣给逼得差点儿就没有了活路，接着又是三藩之乱，汉臣投降吴三桂的不在少数，这些，都让满汉两个大臣集群之间充满了敌意，康熙掌权之后，虽然一直极力抚慰双方，可毕竟时间还短，效果并不明显！所以，满汉大臣之间时不时总是要斗上几场！

    熊赐履虽然没什么坏心，可别人就禁不住乱想了！虽然高士奇也是宰相级人物，可这家伙只是个扒粗腿儿的，虽然表面上人人都挺尊敬，可熊赐履才是汉臣里真正的领袖级人物！

    于是，看到熊赐履为了这件事情上了书，一些汉臣为了帮这位权势日衰的老大人鼓劲，也都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最后，连康熙十分看重的大学士陈廷敬也发表了一番言论，把简亲王给臭了一通！这么一来，高士奇也坐不住了，大家都是汉臣，总不能自己离群索居吧？那不是自己孤立自己吗？结果，熙朝四相国，熊赐履还有高士奇都主张惩治简亲王！

    这一下可就开了套儿了！

    满汉不和呀！你汉臣看着我们满人自己闹腾很快活是不是？哦，还想让一个****还罚？到底是打得什么鬼主意？简亲王姓的可也是爱新觉罗，你们这不是打皇室的脸面么？

    这就像左倾跟右倾之争！

    汉臣主张惩治简亲王，满臣就开始力保简亲王！两大民族派别超出了权臣派别，就算是投靠了索额图和明珠的汉臣们也不敢帮着两大权相说话了，那可是要被戮脊梁骨的！

    当时的局面那叫一个乱！就差捋袖子动拳头了！

    康熙也被气得头疼！最后，他发了自己的“龙威”才震住场面，不过此时他也已经有一些怒火满腔了！他怪简亲王也怪费老头，就为了两个人之间的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差点儿让自己的大臣们来个全武行！这要是不教训一下还怎么行？

    于是，圣旨就颁了下来，满朝文武，以索额图、明珠、高士奇、熊赐履为首，全体受到了训斥，而且全都得写一份儿认错的折子上承康熙！而简亲王勒布托则因“教子不严”，被罚在家思过半年，期间不得出府！至于简亲王世子，废为庶人！还差点儿被开除旗籍！而费老头，也因为“不分轻重”而获罪，最后还是念在他年纪已高，从外国归来不太懂规矩，又是受委屈的一方，康熙也只是在圣旨进训斥了他一番，没有做出具体的处罚！

    而这道圣旨到达了奉天之后，简亲王立码就老实了！萨布素可还记得他当初的冷嘲热讽呢，派兵直接守住他家的大门儿，让他想偷偷出门儿都不行，不在家呆够半年别想出来！

    至于费老头，可就没那么便宜了！圣旨是嘛玩意儿？了不起吗？不就是个通报批评吗!既然只是训斥一番，又没啥实际意义，我管你个鸟儿！

    这时候，到了雅克萨的莫睛和于中的信也到了费老头的手里，莫睛在信里说了一下自己那边情况之后，就把“杂交水稻”的事情给说了一遍！黑龙江可是荒地漫连天啊！这么一大片好地方，怎么能废弃呢？莫睛甚至还想去扎龙逮仙鹤养呢！（黑龙江有个扎龙自然保护区，前些年黑龙江省在那里开了条高速路，还把那里的土地承包了出去，结果野生仙鹤的生活大受影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由于杂交水稻需要野生稻种，费老头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干脆就又写了一封信，又送给了高士奇和熊赐履，请他们帮忙！

    这一下，高士奇两个人反应过来了！你费迪南一个满人，又跟索额图是本家，怎么不找他帮忙，偏偏来闹腾我们两个汉臣呢？于是，熊赐履就把这事儿放下了，来了个不理不睬！可高士奇终究还是动了心！他不像熊赐履，只读诸子百家，他还读过很多杂书！也就懂一点儿农事，对于费老头信上的话就有了一点儿相信，而且，还有一条，那就是，他虽然宰相之尊，却没有任何的功绩可以拿出来炫耀，如果康熙对他的宠信不在了，那么他就连个屁也不是！而费老头如果真的能弄出这个什么“杂交水稻”，那可就是千秋之功，他也将成为慧眼伯乐，到时候就有的说道了！再说了，找几个野稻种，又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基于这种想法，他终于接受了费老头的请求，派人去江南搜索野稻种送给了费老头，只是由于送的过程中死了几株，最后到费老头手里的只有两株了！

    “远缘的野生稻与栽培稻杂交？”

    呆看着那两株野稻好一会儿，费老头又从怀里把莫睛凭记忆写下来的杂交水稻培育方法给拿出来看了看，这可是当初莫睛看到隆平高科的股票疯狂上涨而特意查的一些资料，虽然因为过去了很久而记得不清不楚，不过也算得上是十分难得的了，只是里面的太多东西都是专用名词，以前研究物理的费老头对此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小莫啊小莫！难不成我还得去江南找几个老农来不成？我这把老骨头给就不肯让我好好歇一歇吗？你们是年轻人，创业是你们的事情才对啊！”

    费老头苦笑着喃喃自语，又把目光瞄向了另一边的甜菜地！

    “甜菜制糖，甜菜制糖……东北怎么这么多东西？不是说这边很多大豆、高梁、棒子米的吗？我是专家，可不是这个专业的啊，一帮小混蛋，都只知道劳烦我老头子！……”  （糖用甜菜是1906年才引进的，这里有些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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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宁古塔

﻿    就在费老头为杂交水稻和甜菜制糖两件技术性难题开动脑筋的时候，罗欣也正拉着马德巡视着他们那并不大的药园，当然，他们是在宁古塔！

    宁古塔，是流放者的土地，在清代，它与乌里雅苏台成为了两个最不吉利的符咒！

    众所周知，因为清朝是以少数民族的身份来统治国家，所以，最怕人家说他们不是正统，于是，自古就有的*在这个朝代更是被发扬光大！

    多少文豪级的人物都被流放到了这里！

    而且，很多犯了事儿的官员也到了这个地方！

    与披甲人为奴！！！

    这种刑罚在一程度上成就了后来的康乾盛世！

    因为，大清朝的统治少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处处歌颂，就算不是盛世也吹成盛世了！

    想想都让人感到可笑，康熙到乾隆，一百多年的时间，基本没有什么科技发明，文化也谈不上什么繁荣，思想更是停滞不前，工商业受到政府极力遏制， 明朝中国商业和手工业繁荣景象在此时已经大为衰退，而与前代相比，唯一的发展就是人口显著增加了，而且是以往历史人口最高峰的四倍，可是，这些不过是太平年代的一个很正常的现象罢了，新中国成立五十多年人口还增加了三倍呢，就这还是计划生育的原因，要不然只会更多！可就是这些，居然就成就了“康乾盛世”，不知道是不是像高考台阶下调一样，盛世的台阶也因为时代的变迁而在某些人的嘴里有所降低！要知道，终清朝二百多年的时间，民间各式各样的起义，反叛就几乎没有断绝过！……当然，比起明朝的那些皇帝来，清代的帝皇们也还算得可以了，至少，没那么没出息！

    可是，尽管如此，清朝的皇帝们却也做成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将中国文人的脊梁基本上完全的，彻底地打弯！并且成功的造就了大批的忠心奴才！谁叫这些人不想去宁古塔或者乌里雅苏台呢？不想去还偏偏想当文豪，不表现的“忠心”点儿怎么成？当然，能进两大流放地的也大多是有一些弯腰的人了，真正的硬骨头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宁古塔虽然以流放地而著名，可是，它也是清朝的一个驻防重地！既然是“与披甲人为奴”，自然也就是说明这里的士兵很多！想当初，萨布素在成为黑龙江将军之前，也当过宁古塔都统！后来因为屡立功勋这才升为一品将军乃至军权极重的奉天提督！

    而在罗欣和马德到达这里的时候，宁古塔都统一职已经没有资格领导这么多士兵了！疆域北扩，驻防的重点自然也就有所变化，虽然因为冬季刚过，清朝和俄罗斯戡定疆界的行动还没有展开，可是，宁古塔的驻军已经有一部分移防到了尼布楚和雅克萨，而在这一年，两个小城都将扩建，成为新的兵营！所以，剩下的宁古塔披甲人也将在不久之后开拔至那两座城池，接受两地都统的指挥！所以，马德这个新任的宁古塔都统虽然手下还有那么千多人，可往实在里说，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大牢头！

    要是这种事情让别的人遇到的话，一定会心里十分难受！到宁古塔来来受冻就已经很伤心了，还把士兵也调走大部分，这明摆着就是整人嘛！不过，马德倒是并不在乎这些！

    “俺就是一小记者！……带兵？开什么玩笑？俺浑身上下的骨头还没有四两重呢！……”

    这就是马德和罗欣到达宁古塔并且了解了这里的情况之后，罗欣问马德是不是恼火时他所做出的回答……也因为这句话，马记者被迫跟着请来的采药人进行了种药的“壮举”！——各种草药的生长环境不同，因此，他们的这些药圃四处遍布，所以呢，种起药来……累啊！

    “在下有些不明白，为何都统大人和欣格格会想到在这宁古塔种植草药呢？”

    马德和罗欣视察他们的小药园，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他们又不懂药草的生长情况！所以，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两个花大价钱雇来的采药人，而且还都是上了年纪没法爬山入林的老人家！两个老人采了一辈子的药，愣是从没有想过可以用人工种植药草，临老凄凉，被新任的马大都统高价雇来，所以，对罗欣和马德十分感激，要不是按照八旗的规定，两人是属于果亲王旗下，他们差点儿就认马德当了主子（本来有一个想认罗欣当主子，后来才知道两人是“订过亲的一家人”，所以，就改认马德去了！）

    不过，问话的却不是这两位老人，而是另其他人！

    这人身材中等，稍显消瘦，面容清矍，唇上留有一撮胡须，看上去好像正值中年，却不知怎么的，头发都已花白！

    “陈先生认为我们种药是为了什么呢？”没有直接回答这人的问话，罗欣微笑着反问道。

    “格格可太高看在下了！两位的行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那人亦是笑道。

    “我们的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陈先生，你可太高看我们了吧？我可没那么有本事！”马德连连摆手。

    “不然不然！都统大人太谦虚了！比如近几个月来，都统大人训练将士，只是让他们练习练习队列，结果，仅区区数月时间，这些士兵便已脱胎换骨了！……”

    “脱胎换骨？陈先生，你可不要这么说！这话可太夸大了，比李太白大唱‘白发三千丈’还夸大！马德可受不起！”马德笑道。

    “非也非也！在下在宁古塔长住已经九年有余，这里的士兵是什么样子我十分清楚！都统大人的练兵之法确实是一绝啊！”那陈先生说道。

    “哦？陈先生如此坚持，看来马德确实很了不起啊！只是，陈先生，你说这些话，总得有个理由吧？”罗欣看了一眼马德，又转向那陈先生笑问道。

    “格格容禀！”陈先生稍稍对罗欣行了一礼，便接着说道：“昔日，宁古塔披甲士虽然剽悍，却让人觉得十分散漫，虽然不至于像散沙一般，却也强不到哪里去！可是，自从都统大人开始练兵之后，这些将士变得行止有度，进退得法，便是平日，亦让人觉得有如一体，动静之间，自有一种刚强所在，让人望而生畏！……是故，虽都统大人没有训练诸将士拼刺军阵之法，在下依然认为这些将士的战力已然提升了一阶！”

    “呵呵，连那些士兵的气质变化也能看得出来，陈先生的眼光果然够厉害……马德，你说是不是？”罗欣笑吟吟的看着马德，说道。

    “是是是，当然是！……”

    “可惜，马德都统你虽然本领不差，却恐难逃惧内之患！”看着马德忙不迭的应和罗欣，陈先生在心里暗暗摇头，琢磨着是不是教点儿什么三纲五常给这位都统大人，好让他拿着这东西来压服一下那欣格格，只是，这东西对满人，尤其是从外国归来的满人有用吗？而且，如果得罪了这位欣格格，自己这幕僚的地位会不会再变回先前的奴隶呢？

    想了半天，陈先生还是放弃了帮助马德“一振夫纲”的想法，马德对他不错，罗欣待他也很有礼貌的嘛！何况，这位欣格格刚来这里的头一天就敢拿着火枪追杀那些对她语出猥亵的家伙，还连崩了十四个屁股，这种霸道的女子，还是不要惹的好！

    陈先生并不知道，他的明智决定让他躲过了一场灾难！当然，就算他敢教，马德恐怕也不敢学！

    只有跟罗欣相处久了，才会知道这个小民警有多么的暴力！马德和她刚到宁古塔的时候，还没有亮出身份，就被这里的正在喝酒的一群兵痞给围住了！有道是“当兵过三年，母猪也变貂蝉”，何况罗欣还是一位美女！所以，这群酒壮色胆的兵痞就对罗欣进行了一番“骚扰”！……结果，罗欣先一个膝撞，险些断送了其中一个带头兵痞的下半生的幸福，于是，那帮兵痞乐了，可以有借口动手拿人了，偏偏马德在这个时候亮出了身份！于是，这些小兵痞立即就乐极生悲！居然敢意图猥亵当今康熙皇帝亲封的郡主，这个罪可是不小，不受些惩治又怎么说得过去？

    而在罗欣的要求下，马德把惩治权交给了她！

    罗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些家伙比赛，用的是清代版“铁人三项”，结果呢，有一些出乎意料，总共十四个家伙，居然耍鬼，在开赛半个时辰之后就慢慢悠悠的走回了出发点，所以，罗欣发火了……最后，就是十四个人被罗欣拿着火枪追着跑，二十八瓣屁股每一瓣都挨了一火枪！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人能爬起来！ ……虽然那些受罪的兵痞曾经有过报复的举动，甚至联络他人不听命令，还专门跟马德对着干！可是，面对这种情况，马德却是最有手段，直接来了个小报告打到了萨布素那里，报告里极尽疯刺之能事，说萨布素这个前任的宁古塔都统“真有本事”，留下了好传统等等，还让费老头在奉天城散播谣言，说什么萨布素授意宁古塔士兵难为他们，最后，既恨那些士兵毁坏了自己的名誉，又怕康熙知道之后怪罪自己有意欺侮功臣落个跟简亲王差不多的下场，萨布素终于派人来好好地把那帮兵痞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于是，宁古塔安静了！而剩下的时间里，马德和罗欣又对这些将士软硬兼施，打击分化，终于在短短的数个月时间内，初步掌握了这里！

    而从那以后，罗欣也确定了自己在宁古塔无人敢惹的地位！

    至于这位陈先生！则是马德从众多发配来的囚犯中偶然间找出来的！马德是学新闻的，算得上是文科，对那些历史上有大名气的文人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位陈先生，就是日后《古今图书集成》的主编陈梦雷，大学问家！就算是现在，也是一位极有名气的文豪，而他却不是因为*才到宁古塔的，他获罪，是因为那十七年前，也就是康熙十三年那一起轰动整个大清国的“蜡丸案”，也就是被人称为“李光地卖友”的大案！

    陈梦雷是福建闽县人，也就是今天的福州人！ 康熙九年就中了进士，授翰林院编修。

    康熙十二年的时候，回乡省亲，结果，还没有回来，三藩造反，耿精忠在福州举兵叛清。陈梦雷和其父都被耿精忠软禁，耿精忠威胁他们投降，当时的情况让陈梦雷很无奈，不投降是死，投降就是变节，于是，他就托病回家，密疏向清廷表忠，并表示当清兵南下时，愿作内应。这个奏疏由梦雷与李光地同时具名，两人密议将其封进一个腊丸之中，由李光地设法潜进京城，上呈朝廷。

    而这位李光地也是福建人，跟陈梦雷同一科进士，平时倒也颇有些交情。可是，两人密议之后，李光地却游移观望，没有立即上京。直到半年之后，他见耿精忠败势已成，这才删去奏疏中陈梦雷的名字，派人进京呈献于军机处。

    到了康熙十七年，这件事就被抖了出来！有一个叫徐宏弼的官员，上奏康熙说陈梦雷叛附耿精忠。而李光地自从呈献密疏之后却官场得意，屡蒙擢拔，当时已经官至直隶巡抚，文渊阁大学士，正正经经的一品大员，几乎就是宰相候选人，可这个时候，他为自保爵禄，竟然忘义负友，不为陈梦雷剖白。而陈梦雷因为密疏中被删去姓名，无法辨解，遂被定为死罪下狱。后来，经过刑部尚书徐乾学再三为其开脱，直至康熙二十一年才蒙赦改谪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至此，已经九年有余！

    九年的时间，陈梦雷虽然才只四十一岁，却已经饱经风霜，看上去就像年过半百的样子了！

    而马德在到达这里之后，自然要巡视一下宁古塔的各个地方，以及各个案卷，终于在偶然间发现了他这么一个大人物！知道陈梦雷的历史地位的马德当然不会放过他，立即就将他从犯人中简拔出来，并且奉为上宾，聘为幕僚！两人平日里虽然共同语言不多，却也能谈上几句话，而且马德的话还常常对陈梦雷有所启发，让陈梦雷对他这么一个“海归满人”也是十分的看重，所以，虽然才相识了几个月，两人却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陈梦雷后来因为跟三皇子胤祉交好，雍正登基之后，对付那些跟他抢过皇位的兄弟，陈梦雷首当其冲，再次被发配边疆，最后冤死于戍所。）

    “对了，都统大人，你能不能给在下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只是训练那些士兵站，行以及队列，却能让他们有如此变化呢？”陈梦雷虽然恃才自矜，却也是个好学的人，所以，对不清楚的事情总喜欢问个明白，马德和罗欣都是从“海外归来”，知道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当然就成了他常常询问的对象。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这些方法我其实也是跟别人学的！……”

    “跟别人学的？……莫不是那位雅克萨的于都统？要不就是现在奉天的费爵爷？”陈梦雷想到了两个可能！几个月来，他当然早就知道了马德五个人的一些事情，其中，他尤其是对莫睛佩服的五体投地，要知道，他们这些文人，所追求最高境界，除了像李太白那样做到让“宰相脱靴，贵妃磨墨”之外，就是像苏秦、张仪那样，以三寸不烂之舌，成就不世之功！而莫睛恰恰就符合这第二点，加上陈梦雷又不是什么纯版的道学先生，经历的事情又多，所以，莫睛虽然是女性，却仍然得到了他的钦佩！

    “哈哈，他们两个可不通军事！……”对于陈梦雷的猜测，马德摇头否认。

    “不是他们……难道，难道又是那位睛格格？”陈梦雷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机会让马德送自己到雅克萨去看一看这位奇女子了，文武全才啊这是！

    “非也非也！陈先生，那个人可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马德凑到陈梦雷耳边，朝着前面正在向两个老采药人学飞识别药草生长知识的罗欣努了努嘴。

    “欣格格！？”

    “就是了！我们五个人里面……唉，说起来真是伤心啊！三个大男人，论本事，好像还比不上两个‘小女人’！莫睛通经济，罗欣晓军事，费老还好，明格物之学；我跟于中，却是没什么拿得出手啊！……”马德的语气中颇有一点儿自卑的伤感！

    “唉，都统大人太过谦了！能在数月之间将宁古塔撑握在手中，大人的统驭之法也极其不凡啊！……”陈梦雷听到马德这么说，吓得赶紧出言抚慰，别介啊，要是你那没过门儿的妻子以为是我把你弄哭的，我可怎么办？准备挨火枪吗？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没看那帮兵痞现在还没有一个能起得来吗？

    “什么统驭之法？陈先生谬赞了！”马德眨眨眼笑道，脸色转变之快，让陈梦雷一时为之瞠目，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

    “陈先生，你认为，军队与乌合之众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听到陈梦雷又问起了刚才的那个问题，马德向他反问道。

    “这个问题在下倒是从未想过，两者的区别……是否在于装备？”

    “不对！”

    “将领？”

    “这更不对！”

    “那到底是什么呢？还请都统大人告知啊！”陈梦雷问道。

    “其实，二者之间的区别，就是纪律！”

    “纪律？莫不就是军纪？……是矣！正是如此！……大人之言，让陈某茅塞顿开啊！”陈梦雷一点就透，只是这句却有马屁之嫌，看来也是在某方面有点儿心得了！

    “其实，宁古塔的军队算得上是精锐了，只是平日里纪律稍嫌散漫！而队列训练却可以培养他们团队精神，协作精神，使之在整齐划一的训练中变成一个整体，加上这些将士本身就极为剽悍，自然是效果明显！……”马德又接着说道。

    “不错不错！大人果然看得通透！那萨布素虽称是名将，却只是认为宁古塔将士精锐，战力强大，不必强求战阵之法，竟使得这些将士在数月之前连个队也排不齐！……他忘了，军队乃是一体，不是士兵能打就行的！”陈梦雷道。

    “呵呵……”马德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对陈梦雷的话不以为然，其实，萨布素带兵也很有一套的，光看他已经不当宁古塔都统多年，可是，他在奉天传过几句话来就能让这些士兵乖乖的听自己的命令，可见此人在东北军中的号召力十分不凡，要知道，这些当兵的才不会管你是什么人，他们只会听自己认为该听的人的话，而萨布素在离任宁古塔多年之后依然有此能力，又岂能不让马德佩服？

    “听说陈先生你最近正在写一篇赋，是吗？”没有回应陈梦雷的话，马德又问起了另外的事情。

    “是的！……我陈梦雷自负才学过人，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在宁古塔写赋，真是想想都可笑啊！”陈梦雷苦笑道。

    “先生可千万别这样，以你的才学，日后定然会蒙皇上重用的，所以，你应该多给自己一些信心啊！”马德劝道。

    “大人太高看我了！我只求有朝一日能遇到大赦，回乡祭奠一下祖先，就知足了！”陈梦雷连连摇头。

    “先生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对了，你的那篇赋完成的如何了？”马德见陈梦雷有一些伤心，连忙转移话题。

    “还不到一半儿！唉，字字斟酌啊，我可是生怕被人抓到把柄！”陈梦雷咬牙道，不用问马德就知道，他说的是李光地，现在已经是直隶总督的那位卖友先生。

    “不错，这文字之间，确实太容易找碴儿了！我就听过有这么一个爱写书的人，此人可以说是倒霉至极……”

    “哦，是什么人？他又是怎么个倒霉法？”

    “唉，对于那人的经历，我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怜：写游记，有人说他泄露国家机密；写历史，又有人说他借古讽今；注解兵法，有人说他策动谋反；写神怪故事吧，又说他导人迷信；最后，他改写名人传记，可这个名人失事下狱，他就被定为乱党，跟那人一块儿判了个终身监禁！……陈先生，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那人可真够倒霉的！……”陈梦雷黯然，却没有再接碴，因为他觉得马德好像是在讽刺什么！

    “你们还在聊？”罗欣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她已经跟着两个采药人走到了药园的另一头，看到马德两人还在药园中间闲聊，便朝着他们招手喊道，马德听到了，不敢怠慢，赶紧拉着陈梦雷走了过去。

    “马德，这两天派人进山捉一些貂来吧！”两人刚走到地边，罗欣便朝马德说道。

    “捉貂？格格，您要貂皮吗？冬季已过，那些野兽正在褪毛，此时的貂皮算不上是上乘的呀！”陈梦雷插嘴道。

    “当然不是要貂皮，我要的是活着的貂！”

    “活的？”

    “是啊，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其实，东北何止这三种宝物！这些东西卖到关内可都值大价钱啊！就像长白山的野参，几乎可以与黄金等价！所以，我不仅要种药，还要养貂，甚至还有梅花鹿、熊罴等等！”

    “格格，这个……”连熊罴都要养？陈梦雷缩了缩脖子，这位欣格格还真是什么都敢做！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养老虎！

    “好吧，我就派人进山，嘿嘿，那帮兵痞虽然现在还不怎么听话，可是，等到这些东西换的大把银子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对我阳奉阴违？”

    马德笑道，心里同时在考虑，要不要写信给于中，看他能不能帮忙弄几只北极熊过来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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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雅克萨

﻿    “在干什么呢？”

    雅克萨，原俄罗斯总督的房间内，于中看到莫睛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心中好奇，问道。

    “写信！”

    “写信？写给谁？不会又是费老吧？你又想让他干什么啊？”

    “不错，是写给费老！只是，这个费老不是我们那个费老！……”莫睛抬起头对于中笑了笑，说道。

    “难道你又认识了另一个姓费的老头子？我怎么不知道？”于中奇道。

    “你知道的，这个费老……就是费要多罗！……”

    “费要多罗？……你写信给他干吗？”于中更奇怪了，“你把人家给蒙得那么惨，难道还觉得不够？莫不是想再从他身上K几块肉下来？”

    “没错！就是要从他那里再K点儿肉，不过，不是几块，而是无数块！……”莫睛的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的光彩，把于中看得心里发麻，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又问道：“他会相信你么？……你想K他什么？”

    “啧啧，你认为，俄罗斯人会不会对瓷器、茶叶还有丝绸感兴趣呢？”

    “这当然会了！傻瓜都知道！……”于中答道。

    “啪！”莫睛打了一个响指，点头笑道：“没错，他们对我们的好东西十分感兴趣，同样的，我对他们的东西也很感兴趣，比如：金币，宝石以及他们的技术！”

    “得了吧！你还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吗？这个时候的俄国好像还不怎么样吧？《鹿鼎记》我可看过好几遍，彼德大帝现在恐怕连毛还没长齐呢！”于中稍稍得意的表现了一下。

    “谁说我是要买俄国的东西的？”

    “不买俄国的？……你是想把俄国当中转站！明白了，你是要通过费要多罗那老头做生意！”于中醒悟道。

    “嗯，看来你的脑子还不算慢嘛！没错，我打得就是这个主意！”莫睛再次点头微笑。

    “你啊，这叫做梦，懂不懂？还是先醒醒吧！……”于中伸手在莫睛面前晃了晃，有些丧气地说道：“你首先就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莫斯科距离咱们这里有多远，这么长的原始地段，连条路都没有，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再说了，就算他们来了，又能带走多少东西？最后赚到的恐怕连路费都不够吧？”

    “亏你也做过生意！看来，你也就是个卖西瓜的料儿！”莫睛拿着羽毛笔敲了于中的脑袋两下，“我如果没想到办法现解决这个难题，会写信给费要多罗吗？年轻人，不要以为长得老就可以教训人，这方面，我当你祖师奶奶都绰绰有余！……”

    “敢瞧不起我？你这个小娘们儿，找教训是不是？”于中狞笑着，捋起袖子站了起来，可是，看到莫睛笑吟吟的拈着羽毛笔坐在那里，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有些犯怵了，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的陪着笑重新又坐了下去，开玩笑，莫睛可是跆拳道三段！他手里又没有西瓜刀，能打得过吗？再说了，就算手里有了西瓜刀，他能舍得下手？雅克萨如今可没几个女人，而且，就莫睛一个美女……还是他名义上的老婆呢，而且，这事儿都已经是上报康熙了，也就是说，两个人就是想离都没机会！何况，他才不想离呢……天晓得如果雅克萨少了莫睛，他还能不能混得下去？嘿嘿，还得找机会争取早日结成“正式夫妻”才成啊！

    “笑什么呢？这么阴险？……”于中正在意淫着日后真娶了莫睛的旖ni风光，莫睛的一声冷喝外带着一记粉拳把他给打醒了过来，心虚之下，他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笑嘻嘻的转移话题：“这个，小睛啊，你怎么解决交通的问题？”

    “小睛？少来套近乎！我们很熟吗？……”莫睛斜瞪了一眼于中，可是，这个动作在于中的眼里，怎么看都像是莫睛在向他抛媚眼儿，尤其是莫睛微微张开的嘴角所带的那一丝笑容，更让他坚定了这种想法！想想也是，除了他，莫睛还能再嫁给谁？马德？算了吧，那小子恐怕还没断奶呢！像莫睛这样的女人应该找一个像他这样能给人坚实的感觉的成熟男人！

    “你的样子很淫贱！”看着于中脸上的不自觉中所带上的某种笑容，以及他的嘴角再一次流出的丝丝水线，莫睛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家伙是在想着什么，于是，毫不客气的，她抬腿就是一脚，把于中给蹬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总督的房间嘛，有几个沙发很正常。

    “别动手嘛，我又没得罪你！……对了，你想到什么法子能解决路的问题了？”不好太过于放肆，反正有的是时间，所以，于中再次试图转移话题。

    “让他们冬天来就是了！”又瞪了一眼于中，莫睛这才轻飘飘地说起自己的办法。

    “冬天？那么冷的天，怎么来？”于中叫道，西伯利亚的冬天，连铁条都能冻断，怎么能在这个时间做生意跑路运货呢？

    “唉，早就说你孤陋寡闻了，难道你不知道，俄罗斯人是最经冻的吗？别说冬天在西伯利亚跑路，就是到了南极，他们也敢用雪洗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一定会来的！……俄国斯人虽然相对于欧洲其他国家比较保守，可是，他们冒险精神却并不差！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找个出海口，从高加索山那边愣是用了两百年的功夫穿过西伯利亚，摸到了阿拉斯加！”莫睛自信地说道。

    “那冬天马怎么跑啊？”于中又提了一个问题。

    “你……你这个大白痴，自己想去！……”莫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身又去写自己的信了，结果，她这一下弄得于中怪不好意思的，比“老婆”水平低太多可是很容易闹家庭纠纷的。

    “我想想，让我好好想一想！……”一种男子汉的尊严鼓动着于中，让他放弃了继续发问，反而捏着下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起辙来。

    ……

    “你该不是想着用雪撬吧？可你上哪儿找那么多狗啊？”想了大约半个小时，于中终于开口了，这还得归功于当初他看过北极考察的电视，要不然还真想不起来，只是，他说完之后，莫睛却没有回答他。

    “……怎么了？”看着莫睛两只大眼睛直盯着信纸一动不动，于中担心的问道，难道是被自己给气着了？不至于吧，当初马德说她跟自己已经结婚了也没见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呀！于中乱想着，小心翼翼的朝莫睛靠近了过去。

    “怎么办？老于，怎么办啊？……”于中刚刚走到莫睛身后，就被莫睛一把抓住了前襟，“我没想到这一点啊！几尺厚的大雪虽然天然的道路，而且冬天也很少猛兽和强盗，可是，狗拉雪撬没有足够的狗怎么成啊？而且，还得是耐寒的狗！这可怎么办？我的跨国贸易岂不是做不成了？”一边说，莫睛一边拽着于中不住摇晃，晃得于中险些站立不住。

    “唉唉唉，别急嘛！”抓住莫睛的手，免得自己还没说出话来就被这个名义上的老婆给生生摇成脑震荡，于中同时还开足脑力，想着办法，只是，最后，他还是只能想出一句安慰语：“其实，要是做生意的话，远来的商人应当自己准备运货工具，你说是不是？再说了，你不可能一开始就把生意做得很大，总要等上几年，所以，你先把运货的方法透露给他们，他们自己恐怕就急着去养狗了，你根本就不用着急！”

    “……”听完于中情急之下的分析，莫睛手上停止了使劲儿，仔细思考起来。

    “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衣襟还被莫睛抓在手里，于中没有自己动手掰开，只是朝着对方小心的问道。

    “……嗯，也有一些道理！想不到你还是有一些脑子的嘛！”

    “那是当然！你现在该明白我也是有料儿的了吧？可没你说得那么没用！……”于中小小自豪了一把。

    “……不对，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耍我，想让我着急上火，然后再表现一下自己？”莫睛突然又翻脸了。

    “没有，你可千万别乱想啊！可不能从左倾一下子就转到右倾啊……”于中连忙说道，看到莫睛脸色稍霁，他又指了指莫睛还抓着他衣襟的手陪笑道：“小睛啊，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要不然我可就站不稳了……”

    “站不稳又怎么样？”莫睛一时不解。

    “站不稳那自然就是倒地了……”于中看着莫睛的面容，突然身体身前一“倒”，“哐啷”一声，莫睛连人带椅子被他给扑倒在地！

    “你作死啊……”

    很快，房间里就传出来了莫睛的怒骂和于中的哀鸣……某个人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猴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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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弹劾明珠

﻿    康熙三十一年！

    北京！

    前明的福王府，现在的明珠府邸！

    高大的府门，从正到偏，此时已经是全部开放！

    上好的江南红绸结成了红花被挂在门上，并且一直沿伸里面，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头！

    鞭炮声不住响起，震耳欲聋！门边的一片空地上，还有上百人在吹吹打打，迎接着那一波一波的客人！

    “嘿，真是厉害呀！你看看，从早上到现在，这进去得多少人了？”

    拥挤的人群已经挤满了半条街，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本性在这时又一次显现了出来！问这句话的就是一个正踮着脚朝大门里使劲看的瘦子。

    “怎么着也有几百了吧？这可是宰相过寿！别说咱北京城这大大小小的官员，就是外地的那些地方官，那也得来祝寿！……我估计，今天的这客人怎么着也得有上千！……嘿，你看看，那又是一个一品大员！”

    瘦子旁边的某个壮汉叫道！

    “啧啧啧，咱们什么时候能混到这么一个地步啊！……”瘦子小心的看了一下周围，又对刚才那人小声说道：“我可是听说这明珠明相爷刚来京城的时候，就是一乞丐！被咱们万岁爷给捡到了，结果，就成了大学士，当了尚书了！你说人家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你懂个屁！……”壮汉不屑地看了一眼瘦子，“明相爷光是一尚书吗？告儿你！人家，那官职海了去了！你不信？不信我就给你点点……这个——内务府总管，一个吧？这可是管着八旗旗务和皇家用度的一品大官儿！还有弘文院学士、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领侍卫内大臣，加太子太傅……你看看，这随便拿出一个官职来，那可都是上品阶的，哪一个不得是一品？……喂，我说这些你懂不懂？……不懂？你是外地来的吧！”

    看着瘦子被自己给鼓捣的晕晕的，壮汉脸上的表情更加趾高气扬！可是，他的这种自得很快被一声冷哼打断了！

    这一声冷哼，阴寒之极，而且，其间更是散溢着有如实质的不屑与愤怒！

    壮汉被这一声冷哼给激起了一身的凉疙瘩，忍不住转身望向了声音的来源——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你这家伙是哪里来的？不服是不是？”壮汉挑衅道，这个中年人虽然不算矮，可是，长得又瘦又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类，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哼！”中年人冷冷看了一眼壮汉，直把壮汉看得透着心窝子凉，连连倒退了数步，才站稳了脚跟！

    “你……你想干什么？”在壮汉眼里，中年人刚才的眼神像极了菜市口处决的某些亡命徒，而且，比那个还要阴冷，还要震荡人心，所以，他终于心虚起来。

    “明珠蠹国害民，罪恶滔天，你等却以其为荣，真是不知羞耻！”中年人硬梆梆的说道。

    “你……你敢骂当朝宰相？”

    “骂？错，这不是骂！这是事实，我说得光明正大！就是当着明珠本人的面，我也这么说！”中年人冷冷道。

    “哟哟哟……真厉害啊！敢情是位正人君子！……”壮汉挺直了腰，嘲讽似地看着中年人：“那你就去找人家明相爷说呀！……哼，你能不能见到人家明相爷还是两说呢！居然跑到老子面前充好汉，什么玩意儿？……我看你是想找揍！”

    “找明珠说又如何？有胆的，你就在这里等着……”中年人冷冷一笑，就朝明珠府的大门那里挤了过去。

    “……喂，大哥，这人还真去唉！……”一边的瘦子拉了一把壮汉，说道。

    “他……他那是装大头蒜呢！包他走不到明府门前就得吓回来……”壮汉嘴硬道，不过，看着那中年人一步步接近明府大门，他的心里也有一些惴惴！

    “小子，快跑吧！你闯祸了！”

    壮汉身边的一个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闯祸了？”

    “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老头指了指中年人的背影，对壮汉说道。

    “……不知道！……不就是一读书读死了的笨蛋吗？” 壮汉说道。

    “读书读死了的笨蛋？嘿嘿，小子，告诉你吧，那是‘铁胆御使’！”老头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铁胆御使’！！！”壮汉浑身一乍，嘴里也结结巴巴的得卜不清起来：“你……你说的是……是骂……骂过咱……咱康熙爷的铁胆郭……郭琇？”

    “废话！除了郭铁胆，还有谁敢在明珠过寿的时候找碴儿？”

    老头话没说完，就已经不见了壮汉的踪影，只看到附近的人群一阵波动，而波动的源头，很显然是在人们的脚下……那壮汉居然吓得猫着腰躲在人群里跑了！

    “屁！没胆子的东西！”瘦子撇撇嘴，不屑道。

    *******

    “郭琇！？”

    纳兰性德看到一步步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那个人，心里禁不住一阵纳闷儿！

    是我待错地方了？忍不住，他又回头看了看大门上的匾额……

    “没错啊，是我们家！”

    心思瞬间百转，可是，想来想去，他终于还是没弄明白郭琇怎么会到自己家里来！……那可是专跟自己父亲一伙过不去的人啊！别说自己父亲过寿，就是皇帝过寿，这家伙能送上一碗清水就已经是给面子了！

    “原来是郭大人，有失远迎……”

    身为明珠的大儿子，寿宴的迎宾，纳兰性德尽管心有疑虑，却不得不摆出一副笑脸来迎接郭琇的到来！

    “原来是纳兰公子，公子今日没有在御前当值吗？”

    与纳兰性德的礼貌待人不同，郭琇臭着一张死驴脸，那表情，要多让人败兴就有多让人败兴！

    “有劳郭大人过问，因为正值家父寿辰，皇上特地恩准下官三日假期，不必当值！”纳兰性德涵养极好，虽然心中不悦，却依然笑容满面。

    “明相过寿，气势果然不凡！”郭琇挥手指了指那进进出出的人群，又冷笑着说道：“……这天下的官员，恐怕有一半儿都送礼来了吧？……”

    “郭大人过誉了！家父可没有这等能耐！”纳兰性德脑子急速转动着，思考着郭琇此来的目的，嘴上也没有落于下风，对郭琇暗讽明珠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立刻就反击了过去，“皇上为家父寿辰特赐‘亮辅良弼’匾额以示恩宠，诸位大人也只是为了看个热闹，图个喜庆而已，当然了，有的可能也是想凑上来沾一点儿浩荡皇恩……”

    “哼！皇恩浩荡，却也不是任何人能有资格沾的！”郭琇没料到纳兰性德会讽刺自己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一个样，心中顿时大怒，他郭琇连当今圣上也骂过，全天下谁不知道他的清名？他可是跟山东老于成龙，山西小于成龙并称“三大清天”的人物……就是明珠、索额图两人见到他也要先暗地里哆嗦两下，这小小的纳兰性德居然就敢挑他的眉头！……不就是一个御前二等带刀侍卫么？不就是皇上赐婚的才子么？不就是满洲第一个进士么？不就是高士奇的弟子么？……今天老子就叫你们全家好看！

    想到这里，郭琇又冷冷一笑，盯着纳兰性德说道：“今日郭某也带了一点儿小意思，想自行带进去送给明相，不知道纳兰公子可否通融？”

    “郭大人能来就是天大的面子……请！”

    纳兰性德最想做其实是马上把郭琇给扔出八条街之外，这种人可是“晦星”，晦气之极的人物，尤其是对他父亲明珠这种官员来说，最不想碰的就是这种人，可是，这大喜的日子里，总不能把“贺客”给轰出去吧？……无奈之下，纳兰性德只能把郭琇先让进去，然后马上派人进去通知明珠——“小心！”

    ……

    可是，郭琇本就是打定了主意来大闹一场的，再小心又有何用？

    如果说费老头当初的一份奏折只是让满汉官员之间发生了一场闹剧的话，郭琇在明珠的寿宴上当着上千贺寿官员宣读的这份《奏明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误国害民折》，就是把整个大清国给闹腾得差点儿天翻地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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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议罪

﻿    郭琇，现任都察院右都御使，是都察院六科五道监察御史的副长官，不但有独立弹劾权（独立检察官？），并且可以“风闻奏事”，一向甚得康熙看重！

    只是，在此之前，任谁也没有想到郭琇能升到今天的职位！

    其人曾是一名道台，后因贪污案发而被解职，只是，因为贪污数额不是很大，康熙便让他在午门外晒了半天太阳，降三级后发到某地当了一名从五品的同知！

    而他之所以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升到今天的职位，是因为他在数年前，跟康熙皇帝掐了一架！

    那是康熙第一次去奉天会见满蒙诸王！路过三河县，恰好碰到新县令上任，这位新的三河县令随行的就有几百号人，而且他那一行车连车，马连马，气派极大，把趁着路上休息出来微服耍玩的康熙给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直念叨“县令、百里候”之类的词语！当然，还有一个也看得心里冒火，那就是骑着毛驴出来巡视民情的本地同知郭琇！

    郭琇为人的脾气很烈！不仅对人，也对己！贪污案之后，他就悔过自新，并断指以明誓，所以，看到新任三河县令这排场，立即就上火带冒气，骑着毛驴直奔县衙，把刚到的新县令的大印给卸了下来！而就在他做完这些事，离开三河县衙没多久的时候，康熙的亲信大太监李德全也到了三河县城！

    康熙看到那新任三河县令的架势也是十分的不爽，派李德本来，就是为了召这个县令去行营问话，好好地K一顿！可是，这中间出了一点儿岔子！

    李德全是什么人？太监！

    虽然惮于明代的太监为祸之烈，清朝从立国之时就对太监十分的严厉，可是，太监终究还是太监，就算李德全跟在康熙身边很长时间了，本身也很有一些眼力介儿，可他被憋在康熙身边多少年了，难得有机会出来透透气儿，而且还是奉的皇命，算得上是半个“钦差”，怎么能不好好的舒活一番？

    所以，他带着几个小太监跟班儿纵马扬鞭，一路疾驰，到了三河县城之后也依然是横冲直撞，最后……撞到人了！

    被撞的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于是，他们一伙被人群给拦住了！可是，李德全却不知道收敛，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也丢下了几块银子，可是，他嘴里却不服软，叫嚣个不停，说什么自己丢下银子就是开了大恩了，那人不注意，被撞了那叫活该，就是死了也白死等等！结果，人群被他这话给搅得集体上火，而这中间最火的一个，就是路过的郭琇！他最看不惯欺负弱小了，偏偏他上前说理的时候，还被李德全不耐烦的赏了两鞭子……

    接下来当然就是郭琇发威了！

    李德全不是想找三河县令吗？郭琇挨了鞭子，也不亮出自己的身份，反而还自告奋勇带着他们一伙去县衙，可一到那里，这形势可就不同了！

    水火棍，夹棍，大枷……

    李德全越说自己是皇差，郭琇动刑就越狠！……因为如果李德全说的是真的，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儿，他撞人的行为就是给康熙脸上抹黑，郭琇自诩忠君爱国，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非要李德全改口不可，可偏偏李德全说的就是真的……

    最后，李德全一伙带着满身的伤和浑身的血迹回去见康熙了！

    而出于愤恨，李德全在撞人事件上的描述上做了一点儿修饰，于是，整件事在康熙听来，就成了郭琇胆大妄为，不顾皇命，殴打钦差！所以，康熙也有些上火，便下令召郭琇晋见！

    两人见面之后，一个是皇帝，而且心里头正有点火气，另一个呢，偏偏就是个烈性人！终于，斗了起来！

    康熙问郭琇为什么打狗不看主人，擅打皇差，不遵王法，郭琇听到这些之后，大感憋屈，结果脾气也向上涌，愣是说康熙御下不严，纵容宫奴行凶！然后，两人越说越僵，康熙终于耐不住火气，让待卫抽了郭琇鞭子，而郭琇更绝，立即就大骂康熙是桀纣之主，纵容满汉之争，并且，袒护满人，排斥汉官，纳捐授官更等于是卖官鬻爵等等……

    要知道，康熙可是十分自傲的！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除鳌拜，尔后次第削平三藩，收复台湾，开漕运，整治河务……这一项项功绩，哪一项不是能人所不能？可郭琇这个二杆子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昏君”，而且还是桀纣那样的暴戾货，他怎么能不气？

    于是，郭琇骂完之后，康熙终于下令，罪臣郭琇，斩立决！

    事情到这里本来就应该结束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某人的一句话却把郭琇从鬼门关那里给拉了回来，这个人，就是高士奇！

    “白日不照吾精诚！”当时，郭琇刚被押着走出屋子，高士奇就来了这么一句，康熙问他是什么意思，高士奇就白活开了：“臣以为，皇上如此处置，实在太便宜了这个郭琇，片刻之间，一个曾犯贪赃大罪的贪官，竟成了史册留名的诤臣，唉，便宜啊！”

    康熙听完这话之后，想了想，倒还真是这个道理，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杀了郭琇，可不仅是成全了这个刺头儿的美名，也等于给自己安了一个“不能容人、不能纳谏”的名声，这是万万不可的，于是……缓刑！

    之后没多久，康熙火气降下去之后，细细思量，又听到有人说“家有诤儿不败家”之类的俗语，终于决定启用郭琇这个骨鲠之臣！于是，郭琇就从一个死刑犯，一跃而成了江南道御使，从此之后，与康熙君臣相得，连连升职，终于，成了负责监察百官的都察院的二把手！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位郭大御使才坐上这个位子没多久，居然就拿着明珠这个当朝权相开刀了！而且，不仅是明珠，在他的那封奏折里，他还弹劾了他的救命恩人，现任上书房行走大臣、内阁中书、礼部侍郎、詹事府少詹事、翰林院学士的高士奇、以及户部尚书余国柱、刑部尚书徐乾学，大学士勒德洪、德格勒，前任户部尚书佛纶，河务总督勒辅，湖广总督张汧，云贵总督蔡毓荣等等……有人说，郭铁胆这一杆子，把大清朝的三品以上的大员，打下去了差不多三成！而这还不算，郭琇之后，紧接着就是于成龙等清名素著的官员的弹劾表章，而他们这一出手，那些挨参的也纷纷反击，于是乎，一时之间，大清朝文武官员差不多人人身上都背着一两本弹劾表章！

    朝局乱成一团！

    ***

    寿宴后三天！

    紫禁城！

    上书房内，康熙正在大发雷霆，而对象，就是明珠！

    只是，这一次，，权倾朝野的康熙重臣，人称“相国”，居内阁二十余年，号称“掌仪天下之政”的明珠却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其实按照历史，明珠在康熙二十多年年就玩完了，本书为了安排故事，还改了很多其他的地方，大家千万别信以为真，特此声明！以后不再缀述！）

    三天前，郭琇给他送上了那一份儿“别致”的寿礼，把上千名贺客吓得鸡飞狗跳，几乎集体逃逸之后，他就跟当时仅剩下两个人，高士奇，熊赐履一起来求见康熙，想先讨一个说法来垫垫底！可是，康熙却只同意召见熊赐履和高士奇，对他，就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明珠正值寿辰，赐假三天，不必当值”，然后就把他给打发了回去！

    当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宦途……完了！

    二十多年混迹官场，他也终于到了下课的时候！

    想想自己从遇到康熙，受其简拔，初任云麾使，二任郎中，三任内务府总管，四任弘文院学士，五任加一级，六任刑部尚书，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八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经筵讲官，九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十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佐领，十一任经筵讲官、吏部尚书、佐领，十二任加一级，十三任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十四任今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兵部尚书、领待卫内大臣、内务府总管、弘文院学士、佐领、加一级，得赐三眼花翎……这二十多年来，真可谓是风光无限！可是，却终究败在了一个小小的郭琇手里！看来，康熙也是受够了自己，觉得自己该离开朝堂了！

    想想也是，自己闹得也太过份了，康熙能容忍自己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十分念旧情了！

    明珠是明白人，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很快就自动转变了角色，在三天这并不长的时间里，把自己做为一个大奸臣好好的分析了一番，并且，还抓紧时间做了一番布置，偌大的家财更是散得七七八八，让那些说他贪赃的官员都差点儿抓不着把柄，可以说，现在就算他死了，他的家人也不会有事！……不求有功，但示无过，他对这一天的结果也是有点儿准备的！

    “你说……朕待你到底如何？你这些年所做的这些事情，到底对不对得住朕对你的信任？对不对得住朕对你的重用？……啊！”康熙暴怒的声音直冲入明珠的耳孔，震得他耳膜都有一些疼！

    “奴才……”康熙严声训斥，明珠当然要回话，可是，刚说了两个字，他就泣不成声了，二十多年啊，这权力岂是说丢就能丢得了的？

    “哭，就知道哭！你今天也哭了？那你可知道有多少人都让你给害得全家在哭！”康熙飞起一脚把明珠给踹倒在地，怒道。

    “皇上，奴……奴才有罪，您就杀了我吧！……”康熙那一脚很有分寸，踹得明珠只疼不伤，明珠虽然难受，却也明白了康熙的意思，心头一暖，顿时大雨滂沱！

    “杀了你？你当朕不想杀了你？”康熙接着怒道：“你的罪，死十次都不够！……”

    “奴才自知罪该万死……”明珠泣声道。

    “罪该万死？不错，你是罪该万死，可你没有一万条命！……要不然，朕倒是很想试试自己的刀！”康熙气呼呼的回到宝座上，狠狠的瞪了低着头在那里小声啜泣的明珠，又看了看跪在一边的高士奇，还有一直板着脸站在御案两侧的索额图、熊赐履两人，终于把自己的怒气给压了下来。

    明珠不能杀！

    这三天里，六部九卿的京官们差不多都写了折子弹劾明珠，大致都是参他受贿贪赃，任用私人，对这样的罪名，康熙相信，也一定要惩办，可是，这其中却有一份奏折却弹劾明珠欲对太子不利，这就可把问题闹到*和阿哥党的党争上去了，而且这个参明珠的人，又是索额图的一党，他岂能不起疑心？既然是两党之间闹起了事来，那他就不能杀一党而护一党，这样一来，明珠这家伙就万万不能杀！要不然，熊赐履老迈无能，高士奇实力威望不足，又有罪在身，势必不能对索额图进行牵制，那时候，索额图一党独大，太子的势力岂不是要威胁到了他这个皇帝？

    “明珠，你还有话说吗？”想到这里，康熙又沉声朝着明珠问道。

    “奴才无话可说！”明珠一颗心七窍玲珑，康熙那一脚等于把打算都告诉了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康熙的话下台。

    “……哼，算你还有一丝羞耻之心！”康熙冷哼一声，转过眼又看向了其他人，“你们说，明珠犯下如此大罪，该如何处置？”

    “皇上……”索额图跟明珠斗了那么久，看到明珠现在的样子，当然是心花怒放，不过，他当然不会浅薄到把这种心情表现在脸上，那样的话，如果让康熙看见了，指不定他也得接着倒霉，两个人斗来斗去，都不干净，你在这里幸灾乐祸，谁知道皇上会怎么想？保不定一翻脸把自己也给治了，所以，索额图刚才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入定了一样站在那里没事偷着乐，看着康熙训斥明珠，一言不发，现在却听到康熙突然问向自己这帮人明珠该如何处置，他就不能保持观望态度了，高士奇已经没有资格发言了，熊赐履却是为人忠厚了些，如果先给明珠说了好话，岂不坏事？所以，一听到康熙问话，他立即就叫道：“皇上，明珠罪大恶极，奴才以为当处以极刑，方可以儆效尤！”

    “熊赐履，你说呢？”

    康熙没搭理索额图，把目光又投向了熊赐履。

    “皇上……臣以为，明珠有大罪，但亦有大功，且其在上位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若是杀了，必然会造成朝政动荡，所以……望皇上能从轻发落，以安百官之心！”

    熊赐履想了想，躬身回答道。

    “……嗯……高士奇，你看呢？”

    康熙听了熊赐履的话，也不置可否，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高士奇亦是有罪之身，奴才以为，他没有资格置喙此案！”索额图想不到康熙还会问高士奇，这家伙虽然在朝中实力不强，可人鬼，会说话，而且又跟明珠一向往来密切，要是说出什么能打动康熙的话来，救了明珠，那岂不是让自己空欢喜一场？何况，郭琇也参了高士奇数条大罪，这家伙应该从此滚离上书房才对，可怎么听着康熙语气，好像还有点儿留官叙用的意思？

    “皇上，索大人所言甚是，高士奇有罪之身，理应避嫌！”高士奇跪在地上，对康熙说道，他可没索额图那么笨，郭琇在奏折里有一条是参他和明珠二人“朋党”，他跟明珠其实是一个案子，可他只说“有罪之身”需要避嫌，却没说自己跟明珠是一个案子才需要避嫌，这中间就有的商榷了。

    “叫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有罪，朕知道，可现在朕问的是明珠该如何定罪，又没说要问你的罪，你急什么？”康熙不耐道。

    “微臣不敢！……”高士奇心中一喜，有门儿！不过，他脸上却不敢露出这种表情来，只是做出了一番思考的表情，然后，才对康熙说道：“皇上，罪臣以为，明珠……他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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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宗人府奏折

﻿    “哦？你真是这么以为的？”听到高士奇说明珠罪该万死，康熙眉头一跳，有些不悦的反问道。

    “皇上，罪臣的话还没有说完！”高士奇本是跪在地上躬着身子，现在却把身板挺直，回答着康熙的问话，“明珠之罪，确实是罪大恶极，按我大清律法，诛九族亦属可行，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一个人？”

    “什么人？”明珠这罪还跟某个人有什么特殊关系？康熙有些弄不明白了，便追问道。

    “鳌拜！”

    “鳌拜？”康熙想不到高士奇居然会说出这么一个人来，明珠当初可也是为了对付鳌拜出过一把力的。

    “皇上，鳌拜当初身为辅政大臣，自索尼老大人殁后，独揽朝廷大权，爵封一等超武公，其权位远高于如今的明珠，然其弄权欺主，以至于最后竟还敢对皇上意图不轨……可是，皇上，鳌拜如此大罪，您不是也没有杀他吗？”

    “鳌拜为我大清入关立有汗马功劳，又是世祖皇帝钦命的辅政大臣，皇上念及于此，这才饶其不死，然而，明珠何德何能？他的一切都是皇上赐的，可他却辜负皇恩，犯下如此之多的大罪，岂能轻饶？”索额图听到高士奇的话，不满地插入道。

    “当然不能轻饶！……然而，若论起来，明珠之功，却未必便输于鳌拜。三藩之乱，明珠率先提出撤销三藩，并任职兵部，指挥粮草军马调度；郑氏祸害东南，明珠亦曾为皇上亲赴台湾，险些丧命……而且，明珠虽有罪，却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是故，罪臣以为，明珠有过亦有功，至于如何处置，还请皇上圣裁！”

    高士奇也光棍的很！他相当于是明珠府里出来的，又跟明珠一向交往很多，所以，索额图对他一向是不怎么感冒，而且看现在这架势，他恐怕还有希望留在上书房，可形势却极为不妙，毕竟他是没有班底的，绝无可能跟索额图抗衡，如果这个时候明珠完蛋了，他日后别想过安稳日子了，所以，这个时候就必须让明珠活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珠身为索额图这么多年来的老对头，就算不在相位，也一定比他能吸引索老三的注意力，再说了，整件案子，明珠才是主犯，既然主犯能不死，他这个从犯的处罚也就应该更轻了！何况康熙的话里也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不杀明珠的意思，他高士奇难道还能为了不得罪索额图转而得罪康熙不成？

    不过，现在高士奇想的最多的却并不只是这些，要不是因为在康熙驾前，他真的很想狠狠地给自己几个嘴巴！

    “好你个郭琇，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子当初好心救了你，你要参明珠就参吧，这都随你，可你怎么把老子也捎上了？你个生儿子没**儿的东西……”

    ……

    熙朝四大宰相，索额图，明珠，高士奇，熊赐履！

    明珠和高士奇倒霉，被郭琇给参了！索额图和熊赐履却没有什么事儿！

    索额图心里不高兴康熙有意对明珠从轻发落，可是，他也知道康熙的主意是不可能轻易更改的了的，既然如此，那就还是不要惹皇帝不高兴了，所以，在高士奇“请皇上圣裁”的话说完之后，他就不再言语了，只是在旁边想着怎么样才能进一步打击明珠一伙！

    熊赐履也是一样！在外人眼里看来，明珠倒台了，高士奇也挨参了，他这个以前被挤兑的已经半退休的第四宰相至少也该上调一下，多兼点儿官职，多掌点儿实权了！可他自己却是心里有数！虽然他是个道学先生，没有多大才能，可是，人老就是本钱！他眼里看得明白，心里也想得明白，该退下来了！等这事儿一了，过段时间，就向皇上请辞吧！他怎么会在这种大好时机有这种想法呢？因为，他十分清楚明珠挨参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件事情，都要康熙本人导演的！

    想着前几天康熙趁自己单独在上书房的时候，仿佛很随意地给自己下旨，让自己找个靠得住的御使弹劾明珠的情景，熊赐履就忍不住一阵心寒！伴君如伴虎啊！明珠过寿，康熙才刚刚写了一副“亮辅良弼”的匾额赐给他，可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整他下台了，这种转变也太快了一些，怎么能不让他背后直冒冷汗呢？

    不过，熊赐履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得到康熙的旨意之后，找的是一个他的门生，另外一位叫做白明经的御使！谁曾想，那白明经没种，临阵下起了软蛋，反倒是郭琇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这家伙参的还不只一个明珠，居然连带着那么多官员都被他给参了！……明珠倒台本就是朝野震动了，这家伙竟好像还嫌不够，难道是非得把整个大清国的官员都给打下台来，才算遂了他的心吗？

    ……

    “高士奇的话倒也没有说错！……明珠，朕不杀你！” 既然已经找够了理由，康熙也懒得继续讨论，“本来，朕应该把你发到狱神庙（清朝一个专门看押犯罪官员的地方），不过，还是算啦，你回府等着传唤吧！朕会让三司九卿一齐会审，给你订一个合理的处置……你下去吧！”

    “奴才谢主隆恩！”

    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了死劫，明珠一直以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活着就好！

    很快，明珠就被御前待卫给带下去了。

    康熙又看了一眼还留在上书房里，两站一跪的三个大臣，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于是，整个上书房陷入了沉静之中，压力瞬间就大了起来。

    ……

    压力是对索熊高三人而言的，康熙当然不会感到什么，他正在头疼！

    明珠可以不杀，高士奇可以从轻发落，可是这个郭琇……

    他可不能再留在京城了，这下子扳倒了明珠，他的声势还不顶上了天去？他的兴头如果再上来，找上索额图或者其他人，我这朝廷还开不开了？而且，他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要是还留在京城，恐怕怎么死的也不清楚，还是让他下去“祸害”地方官去吧，调到哪儿呢？对了，于成龙那边吏治清明的多，把这家伙调到那边去，让他们两个清官自己掐去吧，也让这大清天下清静清静！

    良久之后，想好了对郭琇的处置，康熙这才又抬头看向了三个大臣！

    “高士奇！”

    “罪臣在！”

    “你刚才为明珠辩护，说得很有道理，现在，朕让你为自己辩护……你说朕应该如何处置你啊？”

    “罪……罪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这可不像是你高士奇的作派，你的伶牙俐齿到哪里去了？”康熙说道。

    “皇上，并非是罪臣推诿，而是臣自知有罪，不敢狡言避过！”高士奇叩首道。

    “不敢狡言避过？你高士奇什么时候这么坦荡了？……既然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有罪，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犯？你看看郭琇都参了你些什么：收受贿赂、朋党，欺瞒圣躬……你说你还有什么没做？”康熙的声音突然转厉，吓得三大臣都是一哆嗦！

    “皇上，臣……有罪！”难道皇上要翻脸？高士奇也没有想到康熙会在这情势缓和的时候突然又来这么一下，心中惴惴起来。

    “哼，明珠的那些罪责，以你跟他的关系，你会不知道？为何你没有向朕禀报过？”康熙又一次厉声问道。

    “皇上，明珠奸情，举国上下，事实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可是……人生在世，谁不怕死？索额图、熊赐履二位尚且不敢明奏，臣不过新晋之人，职位低卑，更不敢……”

    “（奴才）臣有罪！”

    没想到高士奇居然把自己两个也拉下了水，索额图和熊赐履二人愤恨之余，顾不得怪他，也只能连忙跪倒在地，向康熙叩首谢罪！

    “哼，想不到，朕身边的人，居然敢合着伙来瞒骗朕，莫不成你们以为朕真的就是聋子、瞎子，任由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康熙大怒叫道。

    “奴才（臣）不敢！”

    熊赐履道学先生，品德还可以，虽然有些怨气，却没怎么上心，索额图却差点儿恨不得把高士奇给掐死在这上书房里！什么人啊？参你的是那个郭二杆子，你把老子拉下水做什么？真不是个东西！他却不知道高士奇却也是身不由己，有道是：“事君惟忠”，康熙怪他没把明珠的罪提早说出来，这就是不忠之罪，论起来，可轻可重，可是，想到康熙前些天对明珠还亲亲热热，宠信有加，今天就翻脸掀台，有些拿不准康熙是不是要转而要把自己这个汉官当替罪羊，高士奇一急之下，只好拉另外两个人一起来受罪了，总不能康熙会把四大宰相一起给撸下去吧！

    “哼！一句不敢就能把你们的罪责给推得一干二净了？朕对你们一片信任，可你们又比明珠好得了多少？……”

    康熙冷冷的哼了一声，决定趁机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这几个重臣，于是，一大篇慷慨激昂的语言经过他这个皇帝之口，像水一样泼到了高士奇、索额图等人的身上！说得三个宰相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就是趴在地上了！直到他停下来，三人才敢慢慢地抬起头来！

    ……

    “听说皇上在小时候，曾经化名‘龙儿’参加科举，并一举拿下第三名探花，看来这事是真的！……说得那叫一个高深，俺愣是一句没听懂！”听着康熙那仿若天书一样的言辞，上书房门外，某个新来的太监在日后得意的朝同伴吹嘘道。

    ……

    太监没听懂，三大宰相当然听懂了，三人见康熙说完之后，仍然是一副不解气的样子，也不敢站起来，只好接着跪在那里！

    “皇上，南书房行走张廷玉大人在外请求召见！”

    就在三大宰相跪得膝盖生疼，不知道该如何向康熙求情的时候，一缕纶音从上书房外传了进来！

    张廷玉，新科进士，现任南书房行走大臣，吏部郎官！最近，这位可是康熙面前的一位红人！

    “宣！”

    果然，康熙迟疑了一下，马上就宣张廷玉晋见，当然，为了保持宰相在新晋官员面前的体面，索额图等人，包括高士奇，都被特允站了起来。

    “皇上，宗人府递上来的奏折！微臣不敢耽搁，便送到这里来了！”

    没有什么复杂的，张廷玉一进来，就说起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可他的话却让康熙等人都是一阵茫然！

    “宗人府的奏折？！”

    那帮皇亲国戚什么时候也开始上奏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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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难！

﻿    “混帐！”

    打开这份宗人府上呈的奏折，康熙还没看几行字，就再一次大发雷霆！

    “皇上，请息怒！……这到底是什么事啊？”索额图自恃如今已经是朝中第一权臣，看到康熙发火，其他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想了一下，便挺身问道。

    “哼！勒布托这个家伙，真是不安份，刚刚被朕关了半年禁闭，这才过了几天？就又闹起来了，他是成心不想让朕安生！……”康熙怒道。

    “简亲王？他又怎么了，竟让皇上如此生气？”索额图大为诧异，这简亲王还真是不消挺啊，他到底是怎么了？……索额图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这事情的起因就是他擅自送了费老头等人一座府邸。

    “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位本家，你自己看吧……”看到索额图提问，康熙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甩手就把那道奏折扔给了他。

    “我的本家……”索额图一愣，简亲王勒布托是在奉天，自己在那里哪有什么本家？难道出了什么事儿？于是，他接过奏折，马上就翻开浏览起来。

    ……

    “皇上，此事奴才并不知情，还请皇上恕罪！”读完那封奏折，索额图立即就跪倒在康熙面前说道，“皇上，奴才真的不知道那个费迪南会这么胆大妄为，皇上如果要治他的罪，奴才绝不会有二话！”

    “行了，朕知道不关你的事，你起来吧！”康熙搀起了索额图，这个时候，明珠倒台，索额图一党肯定是又惊又喜，他们喜的是从此一党独大，而惊的是康熙如此手段，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们也下手！所以，这个时候既不能让索额图一党过于嚣张，又不能把他们吓坏了！

    “皇上，到底是什么事啊？”熊赐履也在旁边问道。又是费迪南？上一次这家伙就把朝廷闹得不轻，害得现在有些满汉官员之间还相互看不顺眼，这一回，他又闹出什么事儿来了？

    “哼，这位费迪南老爷子可真厉害啊，居然在奉天城外试种起水稻来了，而且一种就是一千五百多亩！”康熙声音不住上调，看样子是怒气很盛。

    “在奉天种水稻？这怎么可能？水稻产于南方湿热之地，华北尚不能种植，何况更加酷寒之满洲？他这是在胡搞！……”熊赐履也叫道。

    “不错，皇上，奴才以为此人万万不可轻饶……我就说他们来历可疑，果然……他这是要毁我满洲的根本，坏我祖宗的土地啊！”索额图看到熊赐履这么说，也赶紧跟费迪南撇清关系！明珠一倒台，那些想出名都快想得发疯的御使们都在把目光盯着他，现在风声太紧，可不能让人给逮住把柄，要不然，指不定就得挨上几“板砖”，所以，要坚决跟费迪南一伙人划清界限。

    “传朕旨意，费迪南降为三等男，夺副都统之位，玉恒身为奉天府尹，知情不报，下旨斥责……”康熙正在气头上，费迪南又有曾经闹得朝廷满汉官员大乱的前科，而且这回好像又是他无理，毕竟，东北在此之前没有过种植水稻的历史，而且康熙本就对他们五个人有所怀疑，所以，终于决定好好惩治他一番了。（东北种植水稻是在1875年，由朝鲜族移民在东北第一次试种成功的！）

    “皇上……”

    就在康熙说着对有关人等的处罚的时候，一声低呼传进了他的耳朵，他转头看去，竟是高士奇！

    “高士奇，你还有什么事？”

    “皇上，罪臣有一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高士奇道。

    “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有话就说……虽然朕罢了你的官，可是，你终究还是朕的臣子嘛！”骂完了，再抚一下，康熙玩这一手熟得很。

    在场的人当然也都明白康熙的意思，高士奇长着一颗玲珑心，当然更加明白，可是，他仍然被这句话感动的一塌糊涂，当场就泪眼迷蒙，语声哽咽起来：“皇上……皇上浩荡之恩，……罪臣万……万死难报……”

    “好了好了，你高士奇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哭了？行了，起来回话吧！”康熙看到高士奇落泪，心中也有一些黯然，平日里自己跟这些臣子相处的比妃子家人时间还长，虽然他们有罪，却也是心中不舍啊！

    “呜……罪臣谢过皇上！……”高士奇站起身，对康熙躬身道：“罪……罪臣去年就曾接到过费迪南的信，他让罪臣帮忙找几株野稻苗！……”

    “他要你帮他找野稻苗？”康熙一愣！

    “是的！”高士奇已经渐渐控制住了感情，说话也顺溜了起来。

    “他找野稻苗干什么？”

    “皇上，野稻苗怎么能跟得上良种稻？想来，那费迪南一定是想将这种稻子种在满洲的土地上，毁我满洲沃土……”索额图叫道，他此时深以为自己的头脑反应快而自豪，一听到“野稻苗”三个字就猜到了费迪南的心思，这下子，既可以为皇上揭穿费迪南的“阴谋”，又能彻底撇清自己跟那个自称也是赫舍里氏的费老头子的关系！

    “士奇，你来说……”康熙不悦的看了一眼索额图，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费迪南在给臣的信上写的是让野稻苗跟我们平常用的稻苗杂交，就可以制出另一种高产的水稻，罪臣初也以为费迪南这是在胡说，是另有打算，毕竟，满洲如何能种水稻呢？可是，后来罪臣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皇上，朝鲜似乎也种水稻啊……而且，那里比奉天还要靠北，所以罪臣就想了，既然朝鲜也能种水稻，为什么稍南的奉天就不能种了呢？而且，费迪南坏满洲土地又有何用？种植水稻也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如果没有高产水稻，又有什么人会跟着他去种呢？朝廷也不会允许啊！……而且，满洲是我大清的根基之地，那里到处都是满洲人，他如果想在那里闹事，岂不是自找苦吃？”

    “嗯，说得有道理！……你就派人去给他找野稻子了，是不是？”

    “皇上圣明，罪臣当时也并不以为是什么大事，所以，就派人去南方找了两株稻苗……”高士奇小心说道。

    “可他一下子就种了一千五百亩，难道那什么高产水稻他弄出来了？……不对，两株稻苗，就算成功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培出够种这么多土地的秧苗呀！……”康熙虽然不懂农业种植，却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皇上，臣当初也收到过费迪南求秧苗的信，本以为他是胡闹，就没有理睬，如今听高江村所言，似乎又有一些道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费迪南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么看来，他或许没什么恶意……”熊赐履也记起旧事来了！（高士奇，号江村）

    “不管有没有恶意，他在奉天乱种东西就是不行！……就算不治罪，皇上也应下旨训斥，制止他这么胡来！”索额图看到场上气氛又有一些变味儿，这些人竟好像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有些恼怒地说道。

    “皇上！……水稻亩产高于小麦，据臣所知，水稻亩产约为两石左右，即二百四五十斤，而小麦则不过亩产一百五六十斤，这中间之差，可谓大矣！且不说那费迪南能不能弄出良种稻，就算弄不出来，若是能在满洲之地广植粮秣，则我大清又多一粮仓啊！……”熊赐履预想到满洲到处是粮田的情景，禁不住激动道。（根据网上所查，清朝康熙年间，小麦均亩产为167斤，广西、贵州等地最少，才六十几斤！而康熙五十一年推行了一种良种稻之后，江南水稻的平均亩产也不过才两石八斗，一石约合一百二十斤！都远远低于现在的水平。）

    “熊大人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儿？满洲是我大清之根基所在，怎么能在那里乱来？而且，那费迪南在满洲种植水稻，若是不成功，传扬出去，百姓会说什么？我大清龙兴之地，竟比不上那朝鲜弹丸之地？……这后果，何人来负？”索额图别的不行，跟人挑刺儿还是有点儿能耐的。

    “这……”熊赐履一时激动，没想起满洲的特殊地位，经过索额图的提醒，刹时脸色发白！……满洲的事情，哪里能轮得到他们这些汉官来发话！

    “张廷玉！”康熙突然叫道。

    “臣在！”张廷玉立即躬身答道。

    “你马上动身前往奉天，找那个费迪南，看看他怎么说！”

    “遵旨！”没有任何耽误，张廷玉转身就出了上书房。

    “皇上，何必派人去问话？您只需下一道圣旨，让那费迪南来一趟京城就是了，而且，为了这么一件事要专门派一个钦差，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索额图又有些不解地看向康熙。

    “小题大做？哼，什么小题大做？这可是大事，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康熙不悦的看了一眼索额图，说道。

    “国计民生？皇上的意思奴才有一些明白了……只是，奴才还是有话要说！”

    “讲！”

    “皇上，且不说费迪南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满洲人少，又能开出多少地来？难道您打算大量移民到关外？那岂不是动摇了国本？”索额图经过这么一会儿，已经感觉到了康熙对这整件事情的态度，马上也适当地调整了自己的策略，不再坚决反对，但却提出了一项最大的难题：大清朝对满洲是实行封禁的！

    这种封禁缘起于天命年间（即努尔哈赤时期），其核心就是保护“龙兴重地”！而其目的则是保护并独享故乡的经济资源，保护满人“国语骑射”的文化传统，保护大清兴起的圣地不容破坏。……这几条，即便是对清朝的皇帝来说，也几乎是不可触动的条款！因为如果违反了，就相当于“不敬祖宗”，对皇帝来说，也是“不孝”的大罪，哪怕这个皇帝是威权极高的康熙，也会十分被动！

    而且，就算康熙移民移的不是汉人，而是满人，可这些满人又有几个会种地的？

    “朕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才会派张廷玉去一趟奉天！……唉！”康熙本来有些兴奋的心情被浇了下去，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天命年间的封禁确实保护了刚刚兴起的满族，使其没有受到南朝的风气影响，保持了当时满洲军队的战斗力，可是，现在这种封禁还有多少作用？平三藩的时候，八旗军就已经是连战连败了，最后朝廷是靠的汉军绿营才取得的胜利，如今，这些旗人不仅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享受着朝廷每月给予的例钱，不事劳作，越来越不像话，这样下去的话，光靠留在满洲的那一点点儿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垮的太快了！蒙古人占据中原百年，最后虽然被朱元璋赶了出去，可那个时候他们依然能够纵马提刀，大杀八方，使得朱元璋和朱棣父子最终没能把手伸进草原，可是，自从顺治二年大清入关，到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不过才短短的三十七年时间，曾经无数次打败强敌，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八旗军就已经垮得不成样子，被吴三桂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好不容易才挡住了敌人的进攻，却已经丢了半壁江山，要不是最后终于起用了汉军绿营，要不是吴三桂的战略出了错误，恐怕连北京城都早已经丢了！哪里还会有今天！……如今，朝廷要剿灭一个只有几万兵马的葛尔丹都要让几十万兵马准备好几年！当初太祖皇帝带三万部众跟号称带兵四十万的察哈尔林丹汗打也没这么费劲过！”康熙的脑子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气，直想把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旗人一个个都扔到东北的白山黑水里好好整治一番！

    要是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能征善战，国家哪里会有这么麻烦，三藩敢暴动吗？自己一句撤藩，他们恐怕就得乖乖地交出兵权；葛尔丹敢造反吗？就算他敢，自己只派几万兵马就能灭了他，哪里像现在要准备几十万兵马，筹备几千万石军粮，几千万两军饷，耗时数年才敢行动！

    “皇上？……”看到康熙说了一会儿就沉默了下来，索额图轻轻的叫了一起。

    “你们都出去吧，朕要好好想一想！”康熙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索额图三人出去。

    “奴才（臣）告退！”

    *******

    “哇呀呀，我要杀人！……”

    就在康熙为八旗子弟的堕落之快而头疼的时候，在雅克萨，某位冒牌的满人却在显示着她的强大！……多罗郡主莫睛的尖叫声让远远躲出去的于中和到雅克萨串门的新任黑龙江将军朋春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于都统，莫不是你最近没能让睛格格满意？”

    朋春，袭封爵为一等公，现任黑龙江将军的同时，也是正红旗蒙古副都统，领太子太保衔！（八旗，有满蒙汉三族共二十四部分）

    本来，朋春的驻地是在尼布楚，最近一年多一直在整理边防，好不容易得到了空闲，就想来瞅瞅已经被那些兵崽子称为“黑龙江第一美女”的莫睛，因为当初莫睛五人初到索额图在尼布楚城边的大营的时候，他正留守雅克萨，没能见到！所以，他这回打算弥补一下这个缺撼，要仔细瞧一瞧这位一语抵万军的奇女子是什么样子！

    只是，他来到这里，见到于中，软硬兼施地逼着这家伙带他来到莫睛房外，还没有敲门的时候，就被房里突然传出的尖叫声给吓得心里毛毛的，胆寒之下，顾不得形象，马上就拉着一干随从撤了下去。

    “……于都统，你真的确定那不是因为你的问题？”

    那声尖叫虽然隔着一层门板，可是，朋春却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面所蕴藏的愤怒与无奈，所以，他当然无法相信于中所说的绝对不关他的事的辩解！……女人还能为了什么发火？听说这个莫睛郡主可是快到三十岁了！于中撑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对于朋春的龌龊想法，于中哭笑不得！他倒是想来着，可是，莫睛是那么容易就能亲近的吗？虽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人也十分亲密了几回，可绝对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呀！

    “那睛格格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跟着朋春来的是尼布楚副都统郎坦，这家伙一副贼兮兮的样子，看得于中的心脏不停抽搐，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不轨的图谋。

    “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几位谁跟我进去？”于中勉强笑着，看向朋春二人。

    “没问题吗？”

    “这个……我不敢保证！……一切后果大家只能自己承担！”于中正色道。

    “……郎都统！”朋春突然对郎坦说道。

    “将军？”

    “去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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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火器

﻿    虽然先前的印象不太妙，可是，朋春和郎坦终于还是比较安全的进到了屋里！尽管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看到架在一旁的几杆火枪，不过，只是架在那里而已，这只是表明了这屋子的主人有些爱好武力罢了，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而进得屋来，他们也终于见到了莫睛！

    他们没有失望！

    没有温文儒雅，没有仪态万方，有的只是一袭便装和一种超出他们想像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得朋春跟郎坦很自然地就把莫睛跟他们摆在了同一条线上，很自然地收拢了自己的脾气，同时，也让两人很自然地开始考虑要不要暗地里给于中几双小脚女人的绣花鞋穿！

    “格格想在黑龙江跟俄国人做生意？”

    一番聊天之后，朋春等人知道了莫睛发脾气的缘由。

    “是啊，只可惜，不了解实际情况就乱订计划，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莫睛额头微蹙，叹了一口气，“我并不知道原来朝廷已经开放了江、浙、闽、粤四个海关，并且每年海关的收入都达到了近千万两。以为只要打通了跟俄罗斯的贸易通道，使俄罗斯成为我们跟西欧各国之间的一个中转站，就可以大赚而特赚……可是，现在不可能了！陆地运输终究不比海路，不仅慢，而且运量小，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清朝并不是一直都在禁海，期间有一些反反复复。在康熙二十二年之前，是禁海的，之后，因为清政府统一了台湾，康熙称:“先因海寇，故海禁不开为是。今海氛廓清，更何所待！”，便指定广州﹑漳州﹑宁波﹑云台山四个口岸对外国通商。

    而开禁之后，每年造船出海贸易者，多至千余，回来者不过十之五六，不少人留居南洋。清政府因而担心“数千人聚集海上，不可不加意防范”；并认为南洋各国历来是“海贼之渊薮”，于是，康熙五十六年复行南洋海禁，严禁与南洋往来贸易。然而，禁海使得沿海经济日趋萧条，给当地居民造成严重后果，生活无着的百性被迫逃亡海上，或铤而走险，“或为犯乱”，为此，不少人奏请开禁。雍正五年(1727)，即南洋海禁十年后，清政府再开南洋海禁。限令出洋贸易之人三年内回国，否则不许回籍。

    而到乾隆时，清政府再次厉行限制对外贸易。当时，英国人为了向北方推销其纺织品和接近产茶﹑丝地区，力图在广州以北扩张海口。英国通事洪任辉偕同英国武装商船多次驶至浙江定海﹑宁波。英国武装商船的到来，引起了清廷的重视。为了整肃浙省海防，乾隆二十二年，清廷下令:“(夷船)将来只许在广州收泊贸易，不得再赴宁波，如或再来，必令原船返棹至广，不准入浙江海口。”这是清廷对外贸易政策的一大转折，即针对外国资本主义势力而厉行闭关政策，只准在广州一口贸易。 从此，一直到1840年，中国沿海才再一次被英国侵略者用大炮轰开！）

    “行不通？我看未必！”见莫睛有些意兴阑珊，于中连忙安慰道。

    “怎么呢？”

    “就算我们不能让俄罗斯成为跟欧洲各国的贸易中转站，也可以跟俄罗斯人做交易嘛……虽然贸易量会少得多，却也不见得无利可图！……”于中分析道。

    “话是这么说！……可俄罗斯相对于其他欧洲国家而言，终究是一个穷国，而我们从他们手里赚钱，他们若是不能再转手盈利，一直处于出超地位的话，我怕这种贸易不会长久！……说不定，反而会让两国邦交恶化！”莫睛摇头道。

    “……”于中一时怔住，莫睛考虑的更加全面深远，他可真是班门弄斧了，毕竟，莫睛在这方面的知识可比他强太多了！卖西瓜跟开公司，终究还是有着质的区别的！

    “……这个，格格何必为这事烦心呢？擅开贸易，那可是要问罪的，再说了，那些老毛子都是心怀鬼胎，所以，开不成就开不成好了，我们大清难道还缺什么东西不成？”郎坦自认有见地的说道。

    “呵呵……”莫睛看着郎坦笑了笑，“郎都统，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了！难道格格……对了，格格并没有入关瞧过，还不太清楚我大清的强盛，想跟那些夷人做生意，也算是情有可缘！……可您却不知道，自从当今圣上继位以来，我朝……”郎坦挺着胸膛，骄傲地述说起康熙的功绩来。

    “郎都统，这些大家都知道！……”朋春比郎坦心细，看到郎坦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莫睛微微皱起了眉头，马上就阻止了这家伙的表演，气得郎坦一阵翻白眼，他正想说自己的功绩显摆一下呢！

    “郎都统是不赞成跟西人贸易，是吗？”朋春制止了郎坦的表功，莫睛马上就提出了一个问题。

    “对，我大清物产丰饶，万物不缺，何需贸易？”郎坦承认道。

    “大清真的是什么都不缺吗？郎都统，那我问你，我朝军队跟俄国人在雅克萨共打过两战，虽然全是以胜利而告终，可是，你认为，如果两军人数相等，我军还能如此轻易地得胜吗？……”

    “这当……”在莫睛明亮的双眼注视下，那个“然”字在郎坦嘴里突噜了一会儿，又回到了他的肚子里。

    “西人所倚仗者，不过是火器犀利，然我大清也有神机营，相比而言，也并不差！”朋春说道。

    “……朋将军，我问你，我大清的火器与西人相较，谁的更加精巧，更加好用？”估计朋春也听不懂“先进”这个词，所以，于中只好讲得

    “通俗”一点儿。

    “嘿嘿，于都统，这你可就不知道了！”郎坦嘿嘿笑道，“我大清火器，并不比那些夷人差，相反，甚至更强！”

    “真的？那我怎么不知道？据我所知，我大清的火器，好像是向西人学习制造的呀？不是那什么汤若望、南怀仁帮忙造出来的吗？”于中好奇道，他还记得《鹿鼎记》里帮康熙造大炮的这两个老外。

    “不错，这两人确实帮朝廷造出过不错的火器，可我大清也有奇才，造火器的本领，可比他们还强咧！”郎坦无视朋春“你小子别抢我风头”的警告眼色，自顾自地说道。

    “有这等事？”莫睛和于中同时惊叫起来！两人还真的不清楚清朝竟有制造火器的名家，两人都看过《鹿鼎记》，知道汤若望和南怀仁帮康熙造出过大炮，可却没听说过有中国人能自己制造火炮的！这怎么能不让二人又惊又喜！

    “那是当然！”看到莫睛和于中这两个“二鬼子”的惊喜神色，郎坦的民族自信心与自尊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禁不住更加得意起来，“我大清不仅有单发的火枪，还是七星统、十眼统、五雷神机这些连珠火统，更有甚者，还制出过二十八珠连发火统！嘿嘿，不知道那些西方夷人可有这等火器？”

    “西人有没有这等火器我并不清楚，可是，我却知道，这些连发火统每一种都绝对可以说得上是世界第一流的火器！至于那连发火统，更绝对属于超一流！”莫睛的话里充满了兴奋，看向于中的眼神更是一腔喜意……谁不想自己的国家有先进的武器啊？

    “世界一流？那是自然！康熙二十五年，那什么来者……佛郎机使者到我大清来朝见天子，献上了据说是他们最先进的‘蟠肠鸟枪’，结果，他们走的时候，皇上又赐了他们十杆我们自己制造的这种火枪，把那帮家伙给惊吓的什么样子，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哈哈哈……”朋春大笑道。

    “真的？是什么人造的呀？简……简直就是太棒了！”虽然不知道“蟠肠鸟枪”是什么玩意儿，可既然是欧洲最先进的火枪，那清政府能研究并很快制造出来，这就说明了此时清朝的火器制造水平是处于世界一流水平的，再想到“鸦片战争”的时候，清朝水师的炮弹打到英国人的船上却不爆炸，被人当铁球玩儿，两人的激动就完全可以理解了……这是完完全全的惊喜交加。

    “听说制造这种火枪的好像叫什么戴梓来着，这家伙还造出过‘子母冲天炮’，威力极大，皇上还亲自给这种炮赐名为‘威远将军’，咱们进攻雅克萨的时候还用过！可惜啊，后来听说这位戴大人因为‘私通东洋’被夺职发配了！”朋春又说道。

    “什么？”莫睛再次一惊！

    “怎么能把这样的人发配？这是人才啊，大人才，十万人马也换不来的超级人才啊！怎么能说发配就发配？”于中急急叫道。

    “这是皇上的旨意！……”朋春摇头道，经过雅克萨之战，他当然明白火器的威力，尤其是对守城来讲，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所以，对于戴梓这种火器专家，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不看重了！

    “知不知道那个戴梓现在哪里？这种人才一定要保护好，就算发配了也要保护好才行啊！这是专才，比一个宰相还值钱啊！……”于中直视着朋春的双眼，急切地说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没朝南边发配，那就应该是在北边，这北边嘛，不是宁古塔，就是辽东一带了吧……”被于中的强烈的目光刺得眼睛有一些疼，朋春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说道。

    “宁古塔？……我马上给马德和小罗写信……”于中转身就去找纸笔！

    “别忘了给费老也写一份儿……对了，让他去找萨布素，要是在辽东一带的话，这个奉天提督的话最管用！”莫睛在后面提醒道。

    ……

    又好生聊了一会儿，从莫睛家里出来，朋春和郎坦都有一些纳闷儿！

    “他们那么关心那个戴梓干什么？”郎坦问道：“难道他们还想造火器？不经朝廷允许，那可是要杀头的！”

    “我怎么知道！我本以为他们是想偷学咱们大清的火器制造，可他们却又通知了萨布素，这就说明他们不是那些西夷的奸细……那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呢？”朋春也有一些疑惑！

    “奸细？有把敌国的领土讹来这么一大片的奸细吗？……再说了，他们就是想弄什么鬼，也不至于在你这个黑龙江将军面前表现出来吧？”郎坦摇摇头，在心里对朋春的智力大为鄙夷！

    这时，他们同时看到一个士兵勿勿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发生的什么事？”郎坦拦住了这个士兵，问道。

    “回大人：来……来了个姓费的俄国老头，指明要见莫睛郡主！”小兵肃身答道。

    “姓费的俄国老头？”

    费要多罗！

    被莫睛蒙地惨之又惨的俄罗斯的一位候爵大人，再一次来到了黑龙江，来到了雅克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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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历史的岔路

﻿    “很久不见了，候爵大人！”

    于中和莫睛亲自出城迎接费要多罗，虽然跟俄罗斯做生意的前途有些渺茫，要是，莫睛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倒霉的费要多罗老先生。

    “美丽的女士，您是……？”

    见到莫睛很自然的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费要多罗急忙伸手带伸嘴，结果，要不是于中拉住了朋春和郎坦，这两个将军恐怕当场就要把他这个俄罗斯老头当成经年老淫贼给办了！

    “那是西方的吻手礼……”于中使出全身的力量才勉强拉住了两个人，一边急忙告诫两人不要冲动。

    “候爵大人，我们当初在索额图首相的大帐里见过面……难道您忘记了吗？”莫睛仍然用的是俄语，其他人没一个能听明白的。

    “……”听了莫睛的解释，费要多罗又仔细看了看这位美丽雍容的东方女性，终于把她跟那个曾经让自己悔恨终生的小兵联系了起来。

    “是，是你？”俄国人的暴躁让费要多罗险些就拔出了腰刀，可是，看了看周围，他还是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愤怒，不过，语言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绅士风度——虽然当过外交官，可是，他的骨子里终究还是暴躁的俄罗斯人！

    “女士，如果你就是索额图首相在信上所说的那位莫睛女士，那么，我想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还是向你们的索额图首相报告一下，让他找别的人来吧！”接到留在雅克萨的一个传教士送来的信，费要多罗还以为是索额图找他，却不清楚那是莫睛假借的索额图的名义，要不然，在俄罗斯谁知道莫睛是什么人啊？就更不要谈还要拉一位候爵过来了！

    “候爵大人，噢，我忘了问一下，您现在爵位还是候爵吗？”莫睛好像没有听到费要多罗的话，只是有些嘲讽的盯着这个倒霉蛋儿。

    “哼，我当然还是候爵，而且，即将被晋升为公爵！……”有些让人感到意外的，费要多罗趾高气扬道。

    “有这种事？您……您居然马上就要被升为公爵了？”被自己耍得那么狠，而且还丢了那么一大片国土，这个费要多罗不仅没丢掉爵位，反而还即将升官，难道俄罗斯斯的官场已经有那么腐败了吗？莫睛有一些吃惊了！

    “哼，因为我的事先报告，我国得以提前跟萨克森、丹麦缔结了‘北方同盟’，并同时对瑞典发动了战争！虽然萨克森和丹麦军队分别在里加和荷尔斯泰因被瑞典军队击败，但是，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在英明的索菲亚公主的领导下，以及纳雷什金和米罗斯拉夫斯基两位将军的带领下，趁着卡尔十二世（瑞典国王）率领他们的主力侵入波兰的时候，占领了波罗的海沿岸诺特堡、尼恩尚茨、扬堡、科波里耶和纳尔瓦等要塞……您知道吗？出海口！我们俄罗斯人终于实现了伟大的梦想，我们获得波罗的海上的出海口！……而且，我们已经开始在那里建造新都——圣索菲亚堡（圣彼德堡），并且，在我起程来到东方的时候，伟大的索菲亚公主已经跟波兰结盟，我们将同时对瑞典发动进攻，我们的军队已经开进了芬兰，并且将在那里，跟瑞典军队进行决战！……只要我们占领了其尔辛福斯（赫尔辛基）和奥布（图尔库），那么，伟大的俄罗斯将会成为波罗的海的主人！……而无论这一切的结果如何，我，费要多罗，都将被现在的索菲亚公主，未来的索菲亚女沙皇封为公爵！”（以上战况，将军姓名是随便找的！）

    “……”看着费要多罗一脸的得意与嚣张，莫睛突然很想朝上面踹上一脚！……虽然不太明白这战况是怎么样的，可她却十分清楚，俄罗斯得到波罗的海的出海口应该是在彼德大帝时期，可是，现在完成这项对俄罗斯人来说无比伟大的壮举的居然成了他们历史上无比肉脚的索菲亚公主！——这太难以让人接受了！这不是让俄罗斯提前进入欧洲强国之列吗？要知道，在彼德大帝之前，俄罗斯对西欧那些国家来说，就是一个蛮夷之邦，而得到出海口，则几乎就是这一切的转折点！

    “难道这是我的错？北极熊提前强壮起来了吗？”莫睛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她的心里却已经充满了惊涛骇浪！她并不知道，此时的瑞典正极度憋屈，俄罗斯人可是极度无耻地不宣而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呀！

    “小睛，怎么了？”于中察颜观色的本领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光看看费要多罗那欠扁的表情，他就觉得有一些不妙，所以，他放开朋春和郎坦，走到莫睛身边小声问道。

    “俄罗斯提前进入了彼德大帝时期！”莫睛很快回复了心情，听到于中问话，她便小声地回答道，既然要跟俄罗斯人做生意，当然要了解一下他们的历史，莫睛这段日子可没少跟于中谈起这些。

    “什么？……这帮老毛子，他们还真敢打啊！”于中也被吓得险些失色，与任何其他国家都不同，莫睛曾经对他说过，历史上，俄国对邻国从来不做「好邻居、好伙伴、好朋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苏联解体，俄罗斯国力大丧才有所改变，要知道，北极熊对于土地，有着几乎不可遏止的***！

    “希望这帮老毛子的黑海舰队可别打过来！”莫睛还对于中说过，历史上，俄罗斯的黑海舰队战绩辉煌，如果这帮家伙为了远东的土地跑到这边来，谁知道清政府会开打还是宁愿丢掉北方的土地？

    “你说什么？”于中话一出口，就被莫睛给死死地扯住了。

    “怎么了？……我说，但愿老毛子的黑海舰队别过来……”话音刚落，看着莫睛两眼放光，于中心中也是一震！

    “海军！！”两人同时低呼！

    ……

    “候爵大人，听说瑞典的海军很厉害，你们既然能够占领他们在波罗的海的出海口，想必一定已经打败了他们的海军吧？”莫睛收拾心情，试探着朝费要多罗问道。

    “当然……”这话让莫睛心中一黯（俄语，于中听不懂），不过，费要多罗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情再次回复了过来，并且，有转好的趋势，“那个瑞典的海军指军官是个白痴，他指挥的瑞典海军主力是被我们的陆军打败的，哈哈哈……您知道吗？那是全欧洲这一个世纪以来最有趣，最可笑的事情了！……上帝保佑我们，我们的军队遇上了大雾，走错了方向，结果，哈哈……竟然绕过了纳尔瓦城，跑到了港口边上，碰上了因为大雾而停靠在岸的瑞典海军舰队，再次感谢上帝，那个瑞典的海军指挥官是个胆小鬼，他就那么轻易地投降了，让我们俘虏了几乎一支完整的舰队！哈哈哈……”

    莫睛笑了！

    海军，光有舰队有什么用？

    看来，形势还没那么衰呀！

    瑞典拥有海上优势，俄罗斯陆上强大，两个国家就有的玩儿了！俄罗斯虽然现在得到了波罗的海沿岸的很多要塞，可是，并不稳当！至于黑海舰队，那得等到俄罗斯跟土耳其打完之后拥有了比波罗的海更加重要的黑海出海口之后才有可能出现，这个时候，这支强大的舰队应该还不存在！

    “苍天保佑！”莫睛暗道一声，转而又微笑着看向了费要多罗：“候爵大人，恭喜您的国家，我想，它势必将成为欧洲最强的国度！”

    “谢谢您美好的祝愿，不过，尊敬的女士，我想您还是让索额图首相派另外一个人来跟我谈判吧！……”费要多罗在得意之后，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本意。

    “我想我得纠正一下：给您的信并不是索额图首相写的，而是我，清帝国的郡主，莫睛！”

    “您在戏弄我吗？”费要多罗又有点儿想发火了。

    “当然没有！不过，既然您已经到了这里，想必并不想空手还归吧？……”莫睛笑意盈盈地看着费要多罗，虽然并不认为能跟俄罗斯做成多大的生意，可是，她此时也不想惹俄罗斯了，毕竟，这头北级熊已经有些崛起的意思了！而清政府对北方的领土重视程度很显然不够，若是俄国人卷土重来，这后果难料啊！

    “您不是索额图首相的特使，那么，您的话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您又怎么能保证我不会空手还归？”费要多罗问道。

    “这一点您尽可放心！对于说服我们的皇帝陛下，我有着充足的信心，而且，我还有我们现任的黑龙江将军的支持！……他的权力，可是相当于黑龙江总督呢！”莫睛欠了欠身，让费要多罗直接面对朋春，并且，给两人作了介绍！……反正她是翻译，怎么说还不是全凭她自己？

    果然，胡乱来了几句，费要多罗便确认朋春是支持莫睛的了，而朋春，也认为这个费要多罗是为了“两国邦交友好”而来的！

    于是，还没有进城，俄罗斯人的急脾气就让费要多罗先把自己一方的打算说了出来：“在来的时候，我跟索非亚公主，以及诸位大臣都商议过，我们认为，我国跟清帝国的贸易完全可以长期、大规模的展开！……”

    ***

    “长期、大规模的展开？候爵阁下，您真是这么认为的吗？虽然我们是提议者，可是，却没有把形势预想的那么好！……”听到费要多罗的话，莫睛更加吃惊了，从刚才费要多罗描述的情况来看，那个索菲亚应该是很有一番作为的人物，几乎可以比得上俄国历史上最为强悍的叶卡捷琳娜女沙皇了，可是，难道她不知道跟中国进行贸易的那些不利条件吗？还是打了胜仗就狂妄起来，开始想弄些茶叶、瓷器之类的奢侈品去享受了呢？

    “不不不，郡主阁下，经过上一次的谈判，我可以断定，你对欧洲的政治以及军事情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然而，您终究不是欧洲人，我相信您对欧洲此时的贸易状况应该是并不清楚！……”费要多罗双手挥舞着说道。

    “哦，那您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为美丽的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费要多罗稍稍鞠了个躬，便开始了侃侃而谈！

    “其实，原因是十分简单的！我们已经知道，欧洲各国现在都有商船进入中国的港口进行远洋贸易，而且，中国的商人也有很多开始朝这方面发展，可是，他们都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广阔的海洋！”

    “海洋虽然广阔，可是，从黑龙江到莫斯科，这中间的路也不短，而且，由于是陆路，无论是在运输还是其他方面，我们都很难跟大规模的海洋运输相比！您以为呢，候爵阁下？”莫睛不明白海洋怎么会成为自己这一方的有利条件。

    “不不不，运输方面我们当然无法相比，然而，我们却可以在另一方面跟他们持平！”费要多罗说道。

    “哦？哪一方面？”

    “时间！”

    “时间？”

    “是的！尊敬的郡主阁下，看来您一时并没有想到，从中国的港口到达欧洲，这中间要经历太长的时间了，而且，这还得一路顺风才行！……毕竟，从中国到欧洲，要经历太平洋，印度洋，还要绕过非洲的好望角，经大西洋，这可是三个大洋；海上的天气也远比陆地更加难以预测，他们一趟来回，就要差不多一年，而这中间，足够我们来回好几次了！我们计算过，一辆普通的马车，大概一个小时能行走40公里，而如果它每天能走十二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的话，哦，我们就算它每天行驶十五个小时吧，那它一天就能走五百到六百里，啊，算去它的故障和马匹的休息时间，以及路况的问题，我们就算它一天只能走四百里，不到两个月，它就能从莫斯科走到雅克萨！……而你们在冬季运输的建议更是一个天才的创意，西伯利亚的冬季时间很长，雪地就是现成的大路，雪撬的速度比马车更加快捷，而只要雪撬的数量够多，我想这并不妨碍我们跟海船比试一下运量！”我们俄罗斯的人工可是很便宜的，费要多罗在心里说道。

    “你们……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为了这件事，索菲亚公主可是请了很多经济顾问，他们就是这么计算的，虽然我们的盈利额不会有海运那么大，可是，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沿途我们不需要经过任何国家，任何港口。从中国出发，通过西伯利亚，就可以直接把商品运到莫斯科！尔后，从莫斯科出发，入波罗的海，我们可以在海上跟其他国家的人做交易，那些中间商一定会很高兴少交很多关税的！”

    “这么说来，你们是真的把这贸易做大了？”小打小赚，大打大赚，莫睛好像已经看到了俄罗斯不惜发动几万人进行远东贸易，西伯利亚境内商旅不断的情景！这帮老毛子还真敢！

    “是的，我来的时候已经获得了索菲亚公主的全权授权！”费要多罗道。

    “既然你们真的这样想，那……这件事就不是我或者朋将军能够做出决定的了！我想，……您要陪我去一趟北京，去见一下我们的康熙皇帝了！”莫睛顺势拐弯儿，正好，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找康熙，现在除了自己，又可以拉着费要多罗一起，两方面同时向康熙游说，开贸易的把握就更大了，也不用像先前那样想着用于中的名义上书了！

    “您能这么说，让我更加确定了您对这项贸易的诚意！……希望我们能够一切顺利！”费要多罗也在心里吁了一口气，终于过了一关，这个难缠的女人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狠，看来她还不太知道俄罗斯现在所面临的困境！要知道，数场大战，打的国库空虚，俄罗斯已经快要穷死了！虽然跟清帝国的贸易还没有展开，可是，只要贸易协约能够签定，就可以凭此向欧洲一些大银行贷款，要知道，这项贸易可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那些经济学家、金融学家们共同制订的！荷兰在1652到1674年跟英国进行了三次战争，可是，全部是以失败告终！到现在，他们已经被英国挤出了几乎所有的海域，曾经的“海上马车夫”在国际上的地位已经是一落千丈，所以，他们噬待俄罗斯能够建立一条亚欧贸易线来跟英国的海上航线争夺利益，同时也让自己能够获利，而俄罗斯的海军，现在也正被出自荷兰的海军军官们指挥着，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形成战斗力！可以说，俄罗斯之所以想在控制力薄弱的远东跟强大的东方帝国进行大规模的贸易，大部分原因是这些荷兰人的鼓动！当然，这些人愿意先期提供一笔无息贷款也是原因之一！……只是，东方人是很顽固的，这一次去见那位康熙皇帝，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才成啊！

    （17世纪前期，荷兰与英国联合，彻底击垮了西班牙的海上势力。那时，荷兰的造船业位于世界第一位，商船总吨数占全欧商船总吨数的四分之三，欧洲的商船大部分由荷兰制造，荷兰因此被称为“海上马车夫”。从16世纪末起，荷兰开始对外进行大规模殖民扩张，主要方向是渗透东方，排挤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国的势力。荷兰势力同时也侵入了日本，成为17到19世纪初进入日本的唯一西方势力。荷兰的兴盛在17世纪中叶达到了顶点，但其领先地位并不长久。取得资产阶级革命胜利的英国开始同荷兰争夺海上霸权，从1652到1674年，英国同荷兰进行了三次战争，不但打破了其贸易垄断的局面，还夺走了荷兰许多的殖民地，如荷兰人1622年在北美建立的新阿姆斯特丹，在1674年转轨英国人之手，改名新约克，即纽约。荷兰的国际地位因而迅速下降。到了18世纪，荷兰这个“海上马车夫”，已经被英国完全挤出了世界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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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教育钦差

﻿    七天之后！

    “北京来的？”

    费迪南正在郑亲王府的后院弄着他的研究，一个蒙古壮汉跑进来向他报告说有一个年轻的官员要见他，还说是从北京来的！

    “是的，主人！”

    阿古达木朗声答道！他本是蒙古科尔沁部落的一个奴隶，只是，被卓索图输给了于中！他为人憨厚，那时候刚好娶了一位名叫高云其其格（娇艳花朵）的妻子，结果，被迫夫妻分离，到了奉天之后，心情一直不好，后来，他的事被费老头知道了，结果，费老头居然朝莫睛要了一匹母马送给了卓索图，又把他的家人和妻子都换了过来！从那以后，他就对费老头感激万分，尤其是他知道了那匹母马对科尔沁部落的价值之后，就更加对费老头感恩戴德了！那么多蒙古汗王得到的都只是公马，就只有科尔沁才有一匹母马！这是多么大的恩情？所以，从那以后，他发誓，只要是费老头的吩咐，就是死也要办到！……当初简亲王世子来找麻烦，要不是费老头忍着怒气拦住了他，恐怕他就要出手把那家伙摔成肉饼了，他可是科尔沁部落有名的摔跤高手！

    “那位官员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没记住，只是说好像姓张……”阿古达木摸着脑袋说道，来奉天一年多了，知道主人不会蒙古语，他就一直在学汉语，只是，能记住的词不多！

    “姓张？……会是什么人呢？……算了，叫他到客厅等一下，我马上就去！……”

    “是，主人！”阿古达木躬身走了出去！

    ……

    王府门外，张廷玉一身的风尘！

    从北京到奉天，可是不下千里路，他一个文官，在七天就到了这里，也算得上是很快了！……毕竟，他不擅长骑马！

    “客人，主人请您进去！……”

    阿古达木从王府走了出来，对张廷玉微微躬身说道！……这倒不是费老头教的，在蒙古，像阿古达木这样的奴隶见了贵族就要行大礼，而他也知道北京的官员应该不小，所以才会有这个举动！

    “嗯！请前边带路！……”张廷玉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阿古达木朝着王府内走了进去！

    奉天的郑亲王府比起北京的那些王府来说，并不是很大，甚至还可以说很小！不过，张廷玉一路走来，却并没有感到这个“小”字，他只觉得这个王府只有一个字能够形容，那就是……旧！青石板的路上居然还长着青草，那边的树藤都长到走廊里去了……这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一个一等子爵，二品大员的府邸里应该出现的景像啊！ 不过，张廷玉终究为人沉稳，没有问出话来。

    很快，张廷玉就见到了费老头！

    两人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先相互打量一下对方！

    张廷玉这时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连胡子也没有，穿着一件绣有鹭鸶补子的朝服，头上是顶戴花翎，虽然一身的风尘，却仍然显得一丝不苟，气势也很沉稳，看得费老头在心里暗暗点头。

    可张廷玉看着费老头就感觉不太好了！

    这老先生很显然已经长时间没剃过头了，前面额头处有着一丛乱发，其间掺杂着一两根银丝，身上的官服也不是很整齐，尤其是下摆，褶皱的很厉害，这说明对方对这件官员的象征并不怎么看重！……不过，这些倒还都不算什么，最让张廷玉皱眉的，却是费老头所穿的官服上的补子绣的是熊，那代表的可是五品武品，费老头明明是一个二品大员，他的补服绣的应该是狮子！

    ……

    “张大人？”费老头首先试着叫了一声。

    “不敢！下官张廷玉，见过费都统！”

    张廷玉并没有拿什么钦差的架子，十分谦恭有礼。

    “张廷玉？这名字好像听说过……”费老头心道，不过，他还是很自然地把张廷玉让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下官此来，是奉皇命，前来问费都统几个问题！……”

    “请讲！”费老头说道。

    “……”

    张廷玉已经对面前的这个老头无语言了！官服穿得不对，此其一也；听到自己说是奉皇命而来，居然还敢坐在那里堂而皇之的说什么“请讲”，这可就是二了，他应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即跪倒在地，恭迎皇帝的旨意才对！……难道他不懂这些规矩？

    “看来是真不懂！”

    要是别的官员奉旨来问话见到费老头这个德性，恐怕当场就要命人拿下这个“大不敬”的家伙了，不过还好，张廷玉这人没有这个习惯，来之前他就打听过费老头的一些事情，再看到对方的神情不似装腔作伪，他也就不提这个茬儿了。

    “皇上着下官问，为什么都统大人会在奉天种水稻？”张廷玉正式发问。

    “当然是为了吃了！”费老头答道。

    “……！？听说大人在研究一种良种稻，不知可曾成功？”稍顿了一下，张廷玉又接着问道。

    “没呢！那太难了，所以我就先用一些普通的稻种种着，怎么说这稻子也比小麦高产吧？”费老头答道。

    “那不知道何时可以成功？”张廷玉又接着问道。

    “难说！研究一项东西，尤其是我们现在是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没有几年的时间是很难取得任何成果的，而且就是有了成果也未必就合用，所以啊，这事不能急！……”

    “大人一种就是一千五百亩水稻，不怕收成不好而受到某些人的非难吗？”张廷玉问道。

    “这关别人什么事情？这些土地都是我自己买的，种什么，收成多少，就是皇上亲自来，他也管不着吧？”费老头不满道。

    “这……都统大人，此话可不能乱说！” 张廷玉心中暗暗好笑，这回简亲王可又要倒霉了，在奏折里，这家伙可没说费迪南种的地是自己的，只说在满洲种稻是图谋不轨，现在看来，这不过是蓄意报复罢了！不过，如何处置简亲王并不关他的事，所以，张廷玉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费老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尤其是满洲一地，事情复杂，所以，都统大人还是凡事小心为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蠢话，难道皇上也信？”费迪南的回答大大地出乎张廷玉的意料之外，让一向处事沉稳地他也差点儿蹦了起来。

    “此乃圣人之言，何来‘蠢话’之说？都统大人千万可别妄言！”张廷玉有些发急，这也就是他，要是别的儒家子弟，非得当场跟费老头掐起来不可，居然敢怀疑圣人之言，不想活了？康熙可是亲自到曲阜跪拜过孔子的！

    “怎么不蠢？这世界之大……唉，算了，张大人，待会儿，我送你一副地图，让你看看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免得你被那些过时的书给害了！……不过，你可得记住了，那地图可是我在尼布楚弄来的，很珍贵，你千万别弄坏了！说不定我什么时候还要再借来看看呢！”不管张廷玉如何推托，费老头就是要送，结果，张廷玉最终还是不得不答应收下这幅地图。

    “皇上听闻大人在满洲种植水稻，有意下旨推广，只可惜，满洲人少，恐成效不大！”张廷玉又说道。

    “这有何难，移民嘛！”

    “大人从西方归来，恐有所不知，朝廷曾有旨意，封禁满洲，非旗人不得擅入！”张廷玉苦笑道。

    “那就调旗人来啊……”

    “这恐怕很难！”

    “为什么？”

    “关内繁华，凡是旗人，自出生之日起，又都有朝廷赐与的用度月例，所以，没几个旗人愿意到关东受苦的！”张廷玉道。

    “这样啊！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

    “什么？”张廷玉一怔，不难？连皇帝都觉得难办的事情他一个没什么权力的二品官员居然敢说“不难”？

    没有问话，愣了一会儿，张廷玉端起了早已经摆在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小口，这才又看着费迪南说道：“大人说不难，是不是想让皇上强征旗人出关呢？”

    “强征？这种办法哪行啊……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了，这样做也容易引起旗人的反弹，张大人，你说是不是？”费老头莫测高深地笑道。

    “那都统大人有什么办法能让旗人心甘情愿出关种地呢？”张廷玉的心思已经彻底被费老头吸引了，这个问题要是解决了，费老头大功，他也会有功，这还只是其次，身为一名有责任感，有学识的官员，他当然更加清楚满洲成为粮仓所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一个字：引！”

    “引？”

    “没错！”费老头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请都统大人明示！”张廷玉拱手问道。

    “人嘛，都有***！……”费老头放下了茶杯，“要想让那些旗人心甘情愿地出关来，就要挑起他们心头的那股***！而这种***，不外乎三样：钱、权、女人！”

    “大人这话下官听不明白，满洲官员虽品秩都很高，但数量并没有多少，这‘权’之一字，如何能够满足众多旗人？而且，此地荒凉，地广人稀，就更加不要说钱和女人了！” 张廷玉稍稍有些脸红，身为圣人子弟，却跟人谈论这些东西，未免有些失之纯正！

    “嘿嘿……凡事不能一步到位！……这事啊，得慢慢来，这个，说得明白一点儿呢，就是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先富带动后富！？”

    “张大人的心思可是真够快啊，没错，就是让先富者带动后富者！……”费老头笑道。

    “恐怕不行啊！”张廷玉先是一喜，接着却又是唉声吸气。

    “怎么了？”费老头也是一怔。

    “朝廷之所以要封禁满洲，就是为了让关外的旗人能保持昔日剽悍之风，别的先不说，若是关外也繁华起来，岂不是让朝廷的打算落空？这恐怕很难得到朝廷的同意！……”张廷玉说道。

    “哼！剽悍如果是靠穷困撑起来的，那这种穷困还不如不要，听说现今的旗人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勇猛，与其让他们在关内醉生梦死，还不如让一些有志向的出关创业，不管是不是从军，至少也能锻炼一下，总比什么也不会的强！嘿嘿，保持关外旗人的剽悍？保持了又有什么用？等用得着这些关外的旗人的时候，恐怕我大清朝早就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那时候，这么一丁点儿人，又能对付得了什么？……”费老头不屑道。

    “……都统大人，还请慎言！封禁满洲那可是太祖皇帝的旨意！……”

    “慎言？……你是代表皇上来问我话的，是不是？”

    “……是！”

    “那你让我慎言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说假话？”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张大人，我看你这人挺实在，不像某些官员，一个个趾高气扬却啥本事都没有，所以呢，我就跟你说点儿实在的！……这个，我听说朝廷每次打仗都是耗费甚巨，动辄成百上千万两银子，那说明什么？说明打仗打的就钱粮，而与其让关东这么穷因下去，还不如让他建成北方江南！那样还可以为朝廷多添一些收入，你说是不是？”

    “富强，富强，不富怎么能算强？当日我大清之所以能得以攻入山海关，还不是趁着前明内乱？若是前明国库充裕，又怎么会到处都有暴乱？又怎么会让我大清崛起于满洲？我近日读史，历代中原富裕之时，还从未听说有任何外族能得以入侵，哪怕是这外族有多么剽悍……这战争，打的可就是钱呐！所以啊，对国家而言，富不一定强，但强，其前提一定是富！要不然，打一场仗都要勒紧裤腰带，就算打胜也，恐怕也差不多完了！……你说是不是，张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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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火器大家

﻿    奉天城！

    张廷玉被费迪南给撩起了谈性，正想好好讨教一下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权、钱、女人”这三种诱惑弄出来吸引那些不事劳作的关内旗人的时候，却被人打断了，打断这场谈话的只是费迪南的一个家奴，然而，这个家奴的几句话却让费迪南立即就蹦达起来，连张廷玉这个钦差也顾不上，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出于年青人的好奇心，张廷玉想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字画，字画，卖字画喽！”

    奉天的大街，当然不可能像北京城那样熙熙攘攘，不过，再差也是大清朝的盛京，东北第一大城，所以，人流也还算可以。而就在这条大街的一头，边上，摆着一副小小的字画摊，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人正在拿着鸡毛掸子轻轻的打着那些字画，掸去上面的灰尘。

    “字画，卖字画喽！”

    老人掸了一会儿，拢住手，又对着街上的行人叫卖起来。

    “的的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街上的行人纷纷躲到两边！老人也赶紧把字画摊往边上扯了扯，在这奉天城，到处都有跑马射箭的人，这些人又大都是八旗的世袭贵族，掀翻了你的摊子，也是白掀，不要损失费就是好的了！所以，老人在吃过几次亏之后，对这种事就已经十分小心了。

    而正当老人费力地往后拉自己的摊子的时候，马蹄声已经到了跟前，并且，刷地站住了。

    “主人，就是这位老先生！”

    生硬的汉语让老人抬起了头，映入他眼帘的，是并排的三个人：一个虬髯大汉，一个老者，还有一个年轻人！而且这三个人都还穿着官服。

    “一个一品，一个五品，一个六品……？”看着三人的顶戴补服，老人心里暗暗打鼓，一时愣住！

    “敢问，先生可是戴梓戴文开？”那个身穿五品官服的老者向老人做了个揖，轻声问道。

    “几……几位大人，找小老儿有何事？”老人问道，言下，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费大人，你叫本提督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个老头？”现在的奉天城只有一位一品大员，那就是奉天提督，萨布素！他先前正在自己的提督衙门处理公务，就被费迪南给拉到了这里，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料到只是为了见这么一个穿着破旧，一脸沧桑的老头。

    “……萨提督！”

    “怎么？”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火力攒射’，什么叫‘交叉式射击’，什么叫‘炮火覆盖’？”

    “不……不知道！”

    “不知道？那您就先到一边儿去，这次呢，叫你来是为了做个见证！……放心，呆会儿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费老头几句话把萨布素搞定，再一次面向了老人戴梓！

    “戴梓，字文开，生于前明祟祯八年，即大清天聪九年，人称耕烟先生，仁和(今杭州)人。其父戴苍，曾任明朝监军，擅长制造军械，又喜欢绘画，为当时知名画家。幼承家学，11岁时就能写诗作文，尤爱军器制造，常常废寝忘食地研读此类书籍，精通制造原理，少年之时就试制成功一种火铳，能射百步之外。康熙十二年，应召入伍，参加平定“三藩之乱”。战阵闲暇，仍然不忘制造兵器，制出“连珠铳”(即连珠火统)，一次可发射28发弹药，威力巨大，康熙十五年，收复江山城，授道员衔。康熙十九年应召离伍到京，以精通天文、历法、算学、乐律和绘画，被任为翰林院侍讲，入值南书房。又曾仿制成功西洋“蟠肠鸟枪”和“子母炮”，甚受我康熙皇帝的赞赏，后被告发‘私通东洋’，被罢官流放辽东，在奉天以卖字画为生——不知道在下说的这些可对？”

    “这位大人，您弄这些东西……莫不是小老儿又犯了什么罪不成？”戴梓的话里稍带了一丝悲愤。

    “不是这样的！戴先生，在下费迪南，现任奉天八旗驻军副都统，想请先生出山再制火器，不知道可不可以？……”

    “五品的副都统？没听说过！”其实刚刚问完刚才那句话的时候，戴梓就已经醒悟过来了，就算自己有了罪，也不至于劳烦一个一品大员来啊，又经过费老头的话验证，他就放下了心！接着，他就开始打量费迪南，他实在是没想到会有官员穿错官服，不过，既然这里还有奉天提督做证，想必这个也不会是假的。

    “出山？小老儿是有罪之身，大人想必是找错了人了！”摆了摆手，戴梓又继续去掸自己的字画。

    “先生是当今的火器制造大家，难道想眼看着自己的一身本领失传吗？”费老头紧跟在戴梓身后，追问道。

    “呵呵，失传？我哪有什么本领，汤若望虽然死了，可朝廷还有南怀仁嘛，那才是火器制造大家，小老儿不过是一个靠字画为生的有罪之人，大人还是回去吧！”戴梓苦涩地笑了笑，又走到了一边。

    “戴先生……”费老头又追了上去。

    ……

    “鲁莽了！找人不应该这么直接……”张廷玉站在小摊旁，看到费迪南这种求人法暗暗摇了摇头，然后，他拽了拽萨布素的袖子，小声问道：“提督大人，费大人为何要找这位戴先生？”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火器的事儿吧！”张廷玉来奉天并没有大张其鼓，不过，萨布素在来时的路上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时听到他问话，便回答道，“几天前这家伙就派人来找我，让我帮忙查一下这个戴梓，他也不想想，我管的是军马，又不管政务，怎么帮他查？最后还是找了奉天府尹才打听到这个戴梓就在盛京，派人告诉了他吧，他居然还拉我一起来，可拉来又让我站一边，你说他这算什么呀？要不是念在他年纪大了，我早就一拳把他捶翻了！”

    “提督大人，你万万不可鲁莽！费大人是胸有丘壑之人，我估计不久之后皇上恐怕就要找他问政，你最好还是善待他的好！再说了，提督大人英雄人物，何必跟一位老人置气？”张廷玉微笑道。

    “嘿嘿，张大人客气了，关键就是这费老头太气人，和他那侄女儿，还有侄女婿一样气人！”萨布素还没有忘记上一次马德派人散播他的谣言的帐。

    “提督大人，不知你如何看待朝廷封禁满洲一事？”张廷玉突然问道。

    “张大人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个？……朝廷自然有朝廷的想法，我们当兵的，只管听从调遣就是了！……”萨布素愣了一下，便有些模糊的答道。

    “费大人曾言，满洲应当繁华起来，而且还提出了几条可行的办法，可这又似乎与朝廷封禁满洲的本意相违背，我想问一下，提督大人希不希望满洲富裕起来呢？”张廷玉又问道。

    “这……我一介武人，实在是不知道！”萨布素小心地答道。

    “原来如此！唉，此次前来奉天，皇上本只是想让下官问一下费大人种水稻的事情，现在看来，收获远大于此！只是，朝廷有朝廷的想法，未必会顾及到满洲本地人的意思，而下官在此的时间不可能太长，也不知道该不该到处去问一下，也好向皇上提一提！……”张廷玉貌似自言自语，可他的话却一字不落地被萨布素的耳朵给兜了进去。

    “去问，赶快去问！……谁不想自己的驻地繁华一点儿？就算老子不想，那黑龙江将军，吉林将军，谁不想跟杭州将军，苏州将军，南京将军，还有广州将军换一换？谁不想去江南花花世界去？……可这话能当面儿说吗？老子若是乱说话，指不定哪天就给撸下去了，到时候你赔得起吗？所以，你赶快去问别人的好！”萨布素暗地里瞪了一眼张廷玉，没有说话，可是，眼里的渴望却是毫不掩饰。

    这时，费迪南已经转过了身朝这边走过来，看他一脸失望的样子，很显然戴梓没有答应他什么。

    “提督大人！”走到萨布素跟着，费老头朝他说道。

    “什么事？”萨布素问道。

    “不知道罗欣送你的那副火枪图纸可还在？”

    “这个……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费都统难道你想要回去？”

    “不是的，只是，这戴梓既然是火器名家，一定对一种新型的火枪感兴趣，我想用这图纸挑起他的兴头来，到时候，再劝他出山就应该容易得多了！……”费老头回头看看又在掸字画的戴梓，黯然道。

    “费都统，我得提醒你一声，私自研制火器可是死罪，你可不能乱来呀！”萨布素说道。

    “知道！不是说朝廷马上又要西征了吗？多些火器总是好的，这戴梓据说第一次只用了八天就造出一门‘子母冲天炮’，若是让他教徒弟，用大规模的作业方法，不知道一年能造出多少门来！提督大人，你想一下，若是几百门大炮并排，朝着敌军齐齐轰去，那将是何等的威力？……所以，即便是朝廷不允，也要让这戴梓把本领传下来，绝不能失传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在西方却是亲处感受过，千人的火枪队，排成几个横队，一队射击，一队填弹，一前一后，轮番上阵，中间毫无间断，那杀人就像割草啊！……上万人的骑兵，还没有冲到人家的面前，就被清扫一空！”

    “……有这等事？骑兵冲击极快，火枪就算一时能够起到作用，又怎么可能以一当十？”萨布素牛眼睁得突圆，一脸的不相信。

    “哼，当然是真的！火枪射程远超弓箭，盔甲又挡不住子弹，而且，轮流射击又没有间隙，当然比弓箭更加有杀伤力……还有‘炮火覆盖’，上百门火炮，用调整炮管高度来调整射程，一次次发射，由近及远，就跟犁地一样，攻城拔寨，那叫一个摧枯拉朽！……”

    “……百门火炮？……当年三藩之乱时，抚远大将军图海与周培公西征山陕，跟恃兵自立的陕西提督王辅臣大战，手中也不过才三十门火炮，就这都已经是朝廷诸路大军之中火炮最多的一部了……我大清尚且如此，难道西夷军中，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火炮不成？”

    “你……”费老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人家就会造大炮，当然有很多了！告诉你，人家海军的一艘主力舰上，就有不下于数十门火炮！……海战，人家现在主要靠的是船与炮，兵力的多寡早就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

    “……”萨布素怔了一下，又跟张廷玉互相看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费老头说得没错！虽然两人都没有参加过收复台湾的战事，可是，却也知道当时施琅带领清廷水师是如何跟刘国轩带领的台湾水师打的，据说当时双方所用的战船都是仿造的佛朗机战船，船身两侧都开着炮孔，那么，正宗的佛朗机战船上拥有更多的火炮也未必不可能！

    “你们是不知道，西方军队中的火炮之多，甚至到了可以对敌人所占区域的进行‘地毯式轰炸’的地步！……”

    费老头继续大放厥词，只是，他虽然好像是在对萨布素和张廷玉说话，可他的眼睛在看向这两个人的时候，却又不时的瞄向背对着他们掸画儿的戴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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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无题

﻿    且不说费老头在奉天劳心劳力，莫睛在这个时候却早已经跟费要多罗从雅克萨出发了！

    要知道，莫睛是生意人出身，她和费要多罗都想大规模开通中俄两国的贸易，不过，这些都需要获得清政府的同意，加上费要多罗还想要一份正式的两国贸易协定，所以，在费要多罗来到雅克萨后的第三天，于中以及朋春就派出了护卫，护送他们起程向南！

    当然，这种事情从官面儿上是轮不到莫睛出面的，所以，莫睛是用的“探亲”的名义离开雅克萨的！

    “老婆，你可要早点儿回来！”

    想着于中送行一直送到雅克萨城外一百多里，以及他那充满着幽怨与期待的眼神，莫睛就有点儿想笑！

    “臭卖西瓜的！”

    她又暗暗啐了一口！在临行的前一天，于中正式向她下跪求婚，求婚的话更是说得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而她也已经答应了下来！想想和于中两人从同命相连的伙伴，到背着夫妻名份的情人，再到如今的正式夫妻，即便莫睛经过不少大场面，也禁不住有一些脸红！……

    “还好，目前这家伙表现的还算老实！……” 莫睛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又有一些得意地笑了！“哼，现在这个世界，是男人的‘天堂’，不过，有了这份入赘的契约，就不怕你以后敢对不起我！……”

    ……

    “格格，再走半天就到宁古塔了！”

    身边的扈从指了指前方对莫睛说道。为了节省时间，整个队伍都是骑马而行，不过，由于莫睛很想罗欣，所以，全队按照她的意思将在路上转弯，到宁古塔走一趟！去看一看她的那个结义妹妹和“妹夫”！

    “知道了，全队加速前进，争取尽早到达宁古塔！”

    莫睛说完，就一挥马鞭，率先冲了出去！……毕竟以前也算是有钱人，她的骑术可比于中那个大肉脚强多了！

    “驾！”

    一马当先，百骑相随！

    几百人纷纷打马跟上莫睛，费要多罗一帮人也是毫不落后！

    **

    很快，宁古塔就出现在了众骑士面前！

    “哇！太美了，这里简直是太美了！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囚禁囚犯的地方吗？那你们的囚犯也太幸福了！……”

    费要多罗大叫起来！他的那些随从里也有人吹起了口哨！

    莫睛和众骑士更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宽阔平整的大道直通向远处的还十分模糊的宁古塔，道路两旁是三排高大的白桦树，桦树往后，就是广阔的田地，田地里，是大片大片的绿与黄，绿色的是已经长成，再过几个月就要收割的小麦；黄的，是花，油菜花！如果在南方，油菜花二三月份就开花了，而东北，则要到接近夏季才能开花，不过，不管什么时间，大片鲜黄的油菜花给人的视觉冲击都是那么的巨大！

    “哥，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宁古塔有这么美吗？”大路凭着自己的平坦宽阔，小麦和油菜花凭着自己整齐鲜明的颜色，用最为普实的美丽，征服了几乎所有的人！曾经到过宁古塔的士兵已经有些找不着北了！……太陌生了！

    “应该没错吧？”回答者也很不确定！

    “以后这里还能呆囚犯吗？”

    “不知道！……”对这些士兵们来说，这是个很能解答的问题！至少目前看来是！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平整地道路，这是怎么做的？”莫睛还听到了那帮俄国人中间有人在低声嘟囔！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见罗欣和马德！

    “两个小的都走在我前面了！听说他们还弄了药园和养殖场，倒真想瞧瞧是什么样子！……驾！”

    莫睛又一次带头冲了出去！

    没多久，她就看到，远处的宁古塔，也冲出来一队骑士！

    两队人迅速接近！……在还有几十步的时候，双方又同时勒住了马！

    “睛姐！”

    一声充满喜悦的呼唤在宁古塔骑士那边响起，接着，莫睛看到了马德，她的这个“妹夫”正下马朝这边走来！

    “欣欣呢？”

    莫睛一边下马一边问，她有些奇怪，罗欣怎么会没来接她？

    “不好意思，睛姐，接到你的信之前，欣欣就已经带人去科尔沁了！……”

    马德笑道。

    “去科尔泌？千里迢迢地，去那里干什么？”莫睛不解道。

    “嘿嘿，当然是卖东西！”马德走到了莫睛跟前说道，接着又看向了费要多罗，并施了一礼：“这位就是费要多罗候爵阁下吧？”

    “没错，他就是费要多罗！”莫睛答道，接着，又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马德，“这个费老头不懂中文，你的话他听不懂！”

    “……”马德顿时脸红！还想表现的有风度一点呢，没想却把这个茬儿给忘了，这下可丢人了！

    不过，莫睛并没有打算让他这么难堪下去，很快就给他和费要多罗做了介绍！

    而一听说宁古塔以前很荒凉，刚才路上所见的一切都是马德和他的妻子，另一位罗欣郡主一起弄出来的，费要多罗立即就对马德热情的不得了，又是点头又是熊抱，弄得马大记者一时手足无措。……好一会儿他才明白，原来这个俄罗斯的费老头很佩服他能把荒凉之地弄得这么美丽整齐，而且富饶，有意向他请教！

    “这个……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我想，大家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再说吧！”

    听到这位“外国友人”如此肯定自己的成绩，马德当然大感脸上有光，这下子，恐怕名声都要传到外国去了！可是，他却看到莫睛朝他猛甩眼色，于是，不得不按捺住自己卖弄的心，先把人请到宁古塔再说！

    ……

    “你听说过一个关于猪的故事吗？”

    回到宁古塔，把莫睛的那些护卫和费要多罗一行人都安排好，马德就迫不及待的找到这个“大姨子”，除了叙叙别后情谊之外，就是询问她为什么要妨碍他“扬名国际”，却没有想到，莫睛居然会这么说话！

    “睛姐，我知道我比不上你聪明，比不上你有见识，可是，你也不能骂我呀？……”马德有些不满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你可别自己对号入座！”莫睛又是好笑地看了一眼马德，说道。

    “那……你说‘猪’，又是什么意思？”

    “亏你还是记者，我说的是一个泄密的事情！”

    “泄密？”

    “是啊！虽然现在欧洲已经开始朝着全面领先亚洲的方向前进，可是，毕竟有很多方面他们还是不行的！就像城市规划，农业种植、养殖，这些，他们都还差得远！……你在宁古塔弄的这些虽然只是初具规模，可是，难保他不会在其中得到些什么，所以我才阻止你。”

    “……睛姐，太危言耸听了吧？就算我把这些东西告诉了他，他难道能凭这个让俄国强大起来转而危胁到咱们不成？”马德不敢撇嘴，只敢小声抗议！

    “或许不会，可是，你能保证吗？你能确定你不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吗？你怎么知道你在宁古塔弄的这一些不会让欧洲躲过黑死病和霍乱的侵袭？……”

    “我当然知道，黑死病是十四世纪的事儿，肯定不会关我的事的！”马德缩了缩脑袋，没敢说霍乱大蔓延是十九世纪的事。

    “哼，少嘴硬！你知道吗？我就曾经读过一篇文章，说我们中国人是如何不重视技术保密的！……说是有个欧洲考察团来到中国考察养殖业，向咱们的技术人员问起如何养猪，结果，那技术人员就详细的解说给他们听！可这个技术人员却不知道，就是他的话，让那个考察团得到了大量的资料，使那个国家的养猪业平白进步了二十年！让中国的猪肉出口遭到了重挫！……这故事我本来还不信的，后来，我看到欧洲的一些国家的猪还长着獠牙，我才明白，原来这都是真的！他们的猪，有的确实还很原始！……”

    “真那么严重？”马德小声道。

    “就是很多人有着跟你一样不以为然的想法，我们国家才会在不经意之间，被外国人大量获取机密，损失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不管这些老外问什么，你都要想一想再答！你知道他问话是为了探听情报，还是窃取机密？”

    “知道了，我注意就是！……”被莫睛教训，就相当于被罗欣教训，所以，马德只能顺着来！

    “知道就好！你的嘴巴更要管得严严的，天知道你一句话会不会弄个天翻地覆？你知道吗？我插手尼布楚谈判就已经让这个世界产生变化了！……”

    “有这种事？”

    “是的！俄国已经提前进入了彼德大帝时期，只是，掌权的不是彼德，而是他姐姐索菲亚公主罢了！……唉！……”

    “那，那……糟了！我还是先去警告一下我的那些手下，让他们不能乱说话！”马德转身就朝外跑去，走到门口，他又转头看向了莫睛：“睛姐，待会儿你得好好给我说说俄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然后，就跑了出去，莫睛叫了一声也没叫住！

    “唉，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的记者？肉脚，真肉脚，那些俄国人又不懂中文，你的手下能告诉他们什么？真是，连点儿机灵劲儿也没有！”看着马德的背影，莫睛不住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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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两方面

﻿    在宁古塔呆了两天，莫睛一行就再次起程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费要多罗催的急，另一方面，就是因为罗欣不在，姐妹不在，莫睛也就不打扰马德了，而且两天的时间，足够她帮马德制订一个大致的发展规划了！

    “睛姐，你到了北京可要小心一点儿！最好到奉天跟费老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做，毕竟，你是女人，清廷对女人防范可是很严的，而且，在勾心斗角这方面，费老才是咱们的权威！”在郊外送行的时候，马德对莫睛如是说！

    “我知道的，俄使进京，恐怕也只能先走到奉天！到了那里之后，恐怕要等到康熙的圣旨之后才有可能被允许入关！……这段时间足够我跟费老商量出点儿东西来的！……大不了，我不去就是！这生意，也未必就一定要做！……我总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点儿问题！”莫睛答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马德放心的点了点头，莫睛并没有因为巨大的利益在前就失去了理智！

    “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出发了！……别忘了，如果欣欣能赶回来的话，让她去奉天见见我，一年多没见，我怪想她的！”莫睛又说道。

    “明白！小弟保证把信传到！”马德道。

    “那就好！……我走了！”莫睛说完，就开始掉转马头。

    “再见！”马德挥了挥手，说道。

    ……

    很快，莫睛一行人去远了！

    马德上马，带着人朝宁古塔回转！而在有些担心莫睛的同时，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心头也不时掠过一丝自豪！宁古塔既然被当作发配之地，苦寒只是这里的恶劣条件之一，还有一个就是荒凉！不过，这片荒凉之地在自己的手里却变成如此面貌，想来又岂能不让人兴奋？

    “大人，这可是你跟欣格格的功劳啊！不是陈某夸口，要是依这样的速度发展，顶多两年，这宁古塔就可以称得上是‘东北小江南’了！”

    陈梦雷也是送行的人员之一，他看到马德注视周围的神色，开口赞道。

    “哈哈，陈先生这话过奖了，要是没有众人和诸将士的辛劳，这宁古塔是变不了样儿的，功劳最大的，还是大家伙啊！”马德笑道，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宁古塔确实变样了，不过，在这些变样的地方走上一遍还用不了一天，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早，不过是开了个头而已，至于陈梦雷所说的“东北小江南”，更是还没看到影呢，马德自认皮厚，也有些承受不起这种夸奖。

    “若无大人和欣格格带头，就算大家肯努力，恐怕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所以，这首功仍然是二位的！”陈梦雷接着笑道，好似十分高兴拍马德的正宗马屁！

    “哈哈，陈先生客气了！”马德笑笑，不再说话，拍马继续前行！

    陈梦雷却仍然兴趣不减，虽然马德不再说话，可他却仍然一路笑个不停！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当然要高兴！

    花费了他几年时间，字字斟酌，句句揣摩才写出来的一篇赞颂康熙功德的赋已经交给了莫睛，而莫睛也答应他，将在到达北京的时候把这篇赋上呈康熙！他坚信，凭着这篇赋，他一定能够再次引起康熙的注意，那时候，他就有机会去面见康熙，面陈冤情了！虽然未必能够扳倒李光地这个大仇人，可他却相信，凭着他的学识，一定可以让康熙重视，至少，得到赦免是很有把握的！

    虽然得到赦免之后会离开宁古塔，虽然这样做可能有点儿对不住马德和罗欣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可是，他还是想走！想到北京去！这是他当初读书时便已经拥有的梦想，几十年了，“治国、齐家、平天下”，“读罢圣贤书，卖于帝王家”，这种想法早就已经深植到了他的骨髓里，是什么也抹不掉的！

    “这个时候的读书人，果然是难伺候！”

    马德虽然打马跑在前面，却也明白此时陈梦雷的心情！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小庙装不下陈梦雷这尊大佛，可是，他依然对这个背着大儒之名的家伙有着那么一点点怨气！

    自己和罗欣对他那么尊重，那么好，可这家伙却仍然想去北京给皇帝当奴才！……这大概就是现阶段大部分读书人的通病吧！几千年的历史沉淀，所造就出来的大部分文化人居然就是这个样子，想想都让人感到一阵不舒服！

    不过，如果陈梦雷把选择权交给马德的话，马德也一定会让他去北京！

    原因当然更加简单了！

    “上面有人好做官啊！”想起莫睛对自己说过的话，马德心里再一次禁不住点头！没错，陈梦雷是罪犯，可是，他还是大儒！如果他能回到北京，以他的学识，他的名望，就算不能当上权臣，也能成为很多读书人的偶象，成为学术权威！这样一来，他一定可以结交很多人，而他如果在北京赞上自己两句，那么，宁古塔这原本的关外荒凉之地，必将被朝廷所注意，那他马德就在这里当牢头的时间就应该不会很长了！……而且，他也将会在那些士子中间拥有一定的名望！这个时代，士子的能量是不能小看的！

    “如果陈梦雷帮我宣传之后，朝廷调我职，会把我调到哪里去呢？……最好是杭州，欣欣一直想去游西湖，如果去了那里，她去游西湖……那我岂不是就有机会试一下去寻花问柳了？人不风liu枉少年嘛！嘿嘿嘿……”

    马德越想越不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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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正坐在大篷车上，罗欣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南方都是夏天了，这北方怎么还这么冷？”把披风又朝身上裹了裹，她喃喃道。

    “主人，我们已经进入了科尔沁的地界，不过，还要走上几天，才能到达卓索图王爷的大帐！”一个蒙古族装束的骑士策马朝着这边赶来。

    “嗯！旭日干，你说，阿木尔他们有没有把我们来了的消息送到卓索图那里？”罗欣皱了皱鼻子，朝着那骑士问道。这些蒙古骑士都是那些汗王输给他们的，费老头，莫睛和于中，还有她跟马德身边都留了一些做亲卫！因为，从心底里，他们一伙人都觉得这些憨厚的蒙古人是可信且可靠的！

    现在跟在她身边的这个旭日干（风暴），据说是曾经三次在那达慕大会上夺得马刀比武第一名，获得“草原马刀之王”荣誉的勇士，要不是因为出身是奴隶，并且在一次比武中失手砍伤过一位汗王的孙子，也不会被当成筹码输给他们！不过这样也好，有这么一位号称“草原刀王”的护卫，安全感可是厚实很多啊！

    而阿木尔（太平安逸），则是一名优秀的养马人兼兽医，他跟摔跤高手阿古达木（广阔）是卓索图送过来的两个奴隶，对科尔沁很熟，所以，这一回罗欣才让他带人去给卓索图送信儿！

    “阿木尔本就是科尔沁人，他们又是骑马而行，应该已经到了，现在，我估计他们应该在往回赶的路上，相信不久就会碰面了！”旭日干恭敬地回答着罗欣的话，虽然他是草原上的马刀之王，可是，终究是个奴隶，对贵族的尊敬与服从是从小就被印在骨子里的，虽然，他也很高傲！

    “嗯！那我们继续前进吧！哼，赶了这么远的路，不把卓索图敲个底儿朝天，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罗欣有些怨愤地说道，谁叫马德不能离开驻地呢？唉，难啊！

    “主人，卓索图王爷可是蒙古草原上最高贵的一位亲王，我们还是不要太过份了吧？”旭日干小心地说道！相处的虽然不是很久，可是，对于罗欣，他总是觉得有一点点儿害怕！当初跟着马德和罗欣到宁古塔上任的时候，遇到兵痞调戏，可是，还没等他们这些护卫出手，那个带头的就已经被罗欣差点儿废了，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位表面上柔柔弱弱的漂亮女主人原来是这么一位内心充满暴力的人物，从此，每当他在罗欣面前的刊候，表现就小心了很多！哪怕明知道罗欣不可能打得过他，可是……罗欣的火枪打得太准了！而这一次听到罗欣的话，他相信，罗欣如果真的打定主意，那她就绝对有胆子宰上卓索图几刀，哪怕卓索图再高贵也没有用！……所以，出于一种对主人负责的心态，他还是提醒了罗欣两句。

    “你说的我都知道……”罗欣郁闷道：“其实，这一次我们来就是为了开路拉关系的，以后，我们可是要跟这位王爷打好多交道呢，要他帮忙的地方多的是，我怎么会真的得罪他？”

    “主人能这么想就好了！”旭日干放下了心，说道。

    “对了，旭日干，这一次在科尔沁举行的那达慕大会会来多少人？”罗欣又问道。

    “不太清楚！不过，如果按往常的情况，在科尔沁周围的几位汗王都应该会来，那时候，咱们的东西一定能吸引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流上一大把口水！”旭日干想象着那些高贵的王爷大流口水的情景，禁不住微笑起来。

    “那我们只送给卓索图会不会得罪了他们？”罗欣又问。

    “不会的，主人！”旭日干答道，“我们到了那里就是客人，那些汗王也是客人，卓索图王爷身为主人一定也会分送一些给他们的！”

    “那人情岂不是让卓索图占了？不如干脆由我们自己送好了，你看怎么样？”罗欣提议道。

    “不可以！”旭日干忙道：“主人，哪有客人送客人礼物的道理？而且，我们送给卓索图王爷礼物，他再分送给其他王爷，大家都会很高兴，可是，如果我们在卓索图王爷的大帐把礼物送给其他王爷，卓索图王爷即使收了礼物，也会不高兴的！”

    “嗯！这倒也是，没有人会愿意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收买人心！尤其是一个王爷！好吧，我们只送给卓索图就行了……不过，看不出来啊，旭日干，你还很有谋士的天份嘛！”罗欣笑道。

    “主人过奖了，这个问题，任何一个蒙古人的答案都会是一样的！”旭日干谦虚道。

    “哦？”罗欣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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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准葛尔来人

﻿    卓索图很高兴！

    因为罗欣居然也要来参加此次在他的王帐举行的那达慕大会！

    倒不是他对罗欣有多么的重视，虽然那小女子也有个郡主的封号，可是，对他比****还要尊贵的科尔沁亲王来说，一个郡主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何况罗欣的这个郡主之位不过是康熙为了分薄莫睛的功劳，不让她的男性同伴们得到高位才封的……不过，此次罗欣的到来，在卓索图心里却已经不下于其他几位汗王的莅临了！

    为什么呢？

    根据他输给罗欣的那个阿木尔送来的消息，此次罗欣带了一样足以让他感到十分心动接受的礼物！……这项礼物不是的顿河骏马，而是——蔬菜！

    听到阿木尔送来的这个消息之后，卓索图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皇帝送给自己的御厨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但愿那家伙烤了几年肉之后，不要把原先做菜的手艺给忘了！

    ……

    不过，又等了两天之后，卓索图却发现，蔬菜的魔力显然已经大到了令人想象不到的地步，不仅他自己在回味着当初见皇帝时吃到过的美味，就连他的儿子们，竟然也有一些坐不住了！原来，他的大儿子乌日更*（辽阔海洋），前年跟他到奉天吃过几回菜，回来之后就一直念叨不已，现在听说有人送菜来了，想着已经好些日子没尝过那些足以让人把舌头都咬掉的美味儿了，心里的十分的痒痒，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跟几个兄弟说了起来，说得那些没怎么出过草原的小子们一个个馋涎直流，每天都要问他罗欣什么时候能到，虽然他已经派出了使者去迎接罗欣一行，可是，这些小子还是一天来问好几回！

    被烦得没法，卓索图终于又一次找来了阿木尔，这个曾经连他的面也不配见的奴隶问起了话：“阿木尔，你来的时候，罗欣郡主她们离这里还有几日的路程？”

    “王爷，应该就快到了！”阿木尔苦着脸答道，为这事儿，那些王子们已经在两天里找了他五遍了，虽然表面上的借口是担心罗欣初来草原走错了路，可是，罗欣身边可有很多是蒙古人，这种事发生的可能太小了，唯一的可能，恐怕是他这些曾经的少主人们，高贵的卓索图王爷的儿子们——嘴馋了！

    “快到了？这个……草原上有那么多狼，他们会不会遇到了危险？”卓索图又问道。

    “……有可能吧！”阿木尔苦笑！狼袭击人大多是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可是，现在这个时间正是这些草原上的凶物最容易找到食物的时间，让这些跟人斗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聪明到能分辨出对方值不值得出“爪”的家伙们应该不会找上有着上百名护卫的罗欣一行吧？

    “嗯，客人既然遇到了危险，我身为主人，就不不能光眼看着，你去告诉乌日更*，让他带人去迎接我们远来的客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卓索图立即朝阿木尔吩咐道！

    “谨遵您的命令，我的王爷！”

    阿木尔叩头退下！心里却只能继续苦笑，看来几位王子把这位科尔沁亲王也闹得不轻，这也难怪，当初头一次吃到那美味儿的饭菜的时候，自己也是整天想着开饭！……

    阿木尔一边想着，一边躬着身子退出了卓索图的大帐！

    而就在他要去找乌日更*的时候，却看到很多人都在朝着营地东面跑过去，而且，那边还传来了震耳的欢呼声！

    “主人到了？”阿木尔心思一动，也马上赶了过去。

    ……

    “主人，阿木尔给您见礼！”

    果然是罗欣！……还有跟在她身后的二十辆大车！

    “阿木尔，起来吧！”罗欣从马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就把阿木尔拉了起来！“怎么样？卓索图王爷对我有没有什么看法？”她小声地问道。

    “主人，王爷万分欢迎您的到来！……虽然，您的礼物让他等得有一些心焦！”阿木尔微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虽然知道蒙古人十分好客，可是，总是有些担心这位科尔沁亲王对自己会不冷不淡，不过，听到阿木尔的话之后，罗欣放心了很多。

    “郡主，让我带您去见我们王爷吧！”一个长得有些富态的蒙古人在旭日干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就是卓索图派去迎接罗欣的使者，管家巴音（富有）！

    “嗯！”现在的蒙古人尊卑有别，虽然巴音是亲王的管家，可仍然是一个奴隶，所以，罗欣并没有对他过于客气，只是示意了一下，让他前面带路，便带着旭日干和阿木尔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就带了卓索图的大帐，此时卓索图也已经得到了通报，带着几个人在大帐外迎接罗欣的到来。

    “远方的客人，欢迎你的到来！哈哈哈……”人到，菜到！卓索图忍不住大笑起来，为了掩示失礼之处，连忙示意身边的人给罗欣送上哈达！

    “早就听说过蒙古的那达慕大会精彩非凡，只希望王爷不要怪我不请自来就好！”低下头让对方把哈达放在自己脖子上，罗欣又对微笑着卓索图说道。

    “哪里哪里，郡主能来就是我的荣幸，我们蒙古人会热情地招待任何一位来到这里的客人！……请！”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卓索图和罗欣并排走进了他的大帐！

    进到大帐，分宾主坐好，两人又聊了起来，卓索图高兴罗欣的带来的东西，罗欣也有意跟这位同时在蒙古和清廷里都拥有很高地位的王爷打好关系，所以，一时之间，两人相谈甚欢！

    而就是罗欣说起自己和马德在宁古塔已经开出了好大一片菜园，引得卓索图大起馋涎的时候，一个高大健壮的蒙古汉子闯了进来！

    “阿爹！”

    在罗欣目光的注视下，这个蒙古壮汉朝卓索图叫了一声。

    “乌日更*，你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能在客人面前失礼？”卓索图微怒道。

    “阿爹，葛尔丹的人来了！”

    没有理会卓索图的话，乌日更*叫道！

    “葛尔丹的人也来了！……”

    卓索图和罗欣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所冒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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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科尔沁王的心思

﻿    “西蒙古博硕图汗麾下格隆，拜见东蒙古卓索图汗！”（葛尔丹早年曾到拉萨拜五世*喇嘛为师，习沙门法，后来，他zhan有了天山北麓，五世*喇嘛认为噶尔丹已独树一帜，便赠以“博硕克图汗”号。）

    在卓索图的大帐里，葛尔丹的使臣一手抚胸，对卓索图躬身行礼道。

    “格隆，欢迎你的到来，只是，你不在乌兰布通陪着你们葛尔丹大汗，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呀？”卓索图正襟危座，笑着说道。

    “我们博硕图汗有几样礼物，想送与东蒙古的几位大汗，只是小人太懒，怕走远路，听说科尔沁的那达慕大会就要开始了，知道附近的汗王们都会来，所以，为了图方便，小人就来了这里！”那个名为格隆的使臣在回答的时候，却把目光转向了坐在一边的罗欣，面容之中难掩惊讶之色，居然有一个女人能在卓索图接待贵客的大帐里坐得这么安稳，这倒是少见。

    “哦，你们大汗又有什么好东西了？快拿出来看看吧！”站在卓索图身侧的乌日更*叫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跟上几次一样，只是我们大汗领地里挖出来的一点儿金子！”格隆笑了笑，转身朝后面喊了两句，马上，就有十名蒙古壮汉抬着五个箱子走了进来！

    “又是金子？唉，我说格隆，你们博硕图汗可真是富有啊，这一次，又是五万两黄金吧？”乌日更*的神色中露出了不只一点儿的羡慕！

    “正是，王子殿下！”格隆笑道。

    “这回，除了我们科尔沁，你们还有送给谁的？”卓索图问道。

    “回卓索图汗，还有锡村郭勒盟、昭乌达盟、哲里木盟和温都尔汗的！”格隆答道。

    “你这一路带着几十万两黄金，也不怕危险？”对葛尔丹大方到如此地步的送礼行为，罗欣终于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

    “这位是……”没有回答罗欣的话，格隆反而向卓索图问起了罗欣的身份。

    “这位是罗欣郡主！”卓索图说道。

    “原来是位郡主……”格隆朝罗欣简单行了一礼，却仍然没有回答罗欣的问话，不过，因为一直注视着他，罗欣还是发现了他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不自然的眯了一下眼睛！

    “既然是你们大汗远道送来的，我就不客气了！”卓索图站起身走到装金子的箱子前拍了两下，又对格隆说道：“你走了这么长的路，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今晚我再跟你喝酒！”

    “谢卓索图汗！”

    格隆被乌日更*带了下去。

    大帐里只剩下了卓索图和罗欣！

    两人都没有说话！

    卓索图看着罗欣，罗欣看着面前的马奶酒……琢磨着要不要试着喝一口！

    ……

    终于，还是卓索图没能忍住，先向罗欣问了起来： “郡主，您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收葛尔丹的礼物？”

    “为什么要问？送上门儿的肥肉，不吞下去的话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罗欣回答的很理所当然，可是，她的话却让卓索图心弦大动，马上，这位科尔沁亲王又追问道：“郡主，你应该知道，皇上有意西征葛尔丹，他送给我金子，摆明了是拉拢我，你是皇上封的郡主，难道就不怕我被拉拢过去，到时候给皇上添麻烦？”

    “王爷，你不会的！”看到卓索图才问了两句话就开始有一些穷根问底的意思，罗欣有一些好笑，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好紧张的？

    “为什么不会？”

    “没那个必要而已！”

    “怎么没那个必要？葛尔丹可是给了我黄澄澄的金子！”卓索图说道。

    “金子有性命重要吗？葛尔丹能给您超过现在的地位和财富吗？我敢打赌，葛尔丹一定没送给在他附近的那些汗王金子，他不过是在玩儿‘远交近攻’的把戏而已！王爷您又不是蠢人，葛尔丹这样做是想在未来谋夺您的科尔泌，那么，您收他点儿金子也不算过份了，不是吗？”罗欣抿了一口马奶酒，马上又放下了！这东西实在是喝不惯！

    “……”

    “王爷，您怎么了？”罗欣看着卓索图站在那里不说话，叫了一声。

    “啊，没什么？郡主远道而来，也累了，我们今晚要好生物迎您的到来，请，请……”卓索图回过了神来，马上就把罗欣朝外面请去，把罗欣弄得莫名其妙！

    “搞什么鬼？”罗欣嘟囔着，被卓索图召来的仆人带着去自己的“客帐”了！

    不过，罗欣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大帐之后，卓索图便抹着额头的汗坐倒在座位上，而且还带着一脸的庆幸：“好在这些都向皇上交待了，连一个小女人都能猜透葛尔丹的意图，皇上又岂会看不透？皇上不仅兵多，身边的智者和勇士也多啊，葛尔丹呀葛尔丹，不是我卓索图不讲理，确确实实是你先算计我的，我拿了你的金子不帮你做事，你也不能怪我！……”

    卓索图喃喃自语的同时，又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原来，葛尔丹自从弑父杀兄夺得汗位，并且大肆吞并西蒙古诸部，占据了天山南北二麓以及青海四部之后，为了不让东蒙古诸部插手自己的扩张战争，便将占领区内金矿出产的黄金分送给了跟他不接壤的几个比较强大的蒙古部盟！

    卓索图的科尔泌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由于科尔沁在东蒙古诸部中的领导地位，葛尔丹更是每隔一年便送卓索图一次金子！对此，卓索图欣然接受，而且还乐在心里！可是，在卓索图上一次到奉天见驾的时候，东窗事发了！原来，收到金子的几个部盟都暗地里把这事密折上奏给了康熙，唯独卓索图没有！为这事儿，康熙把他给狠狠地训了一顿，还把他王冠上的东珠给夺了，不许再镶上！这么一来，整个东蒙古受过册封的汗王里，就他的王冠上没有东珠，那一天，卓索图可以说是丢尽了面子！

    不过，其他人并不清楚，卓索图虽然被夺了王冠上的东珠，却得到了更大的实惠。康熙念在他坦白交待，又跟皇室十分亲密的份儿上，让他待罪立功，交待了他一项秘密任务，那就是……继续交好葛尔丹！

    同时，为了彻底把他拉拢到朝廷的阵营这边，康熙不仅为他分析了葛尔丹的“远交近攻”的战略谋划，甚至还把驻有重兵的喀喇沁左中右三旗之地秘密拨归了科尔沁部，并且，把那里的满汉军营旗，驻防披甲人及绿营将佐，也全部归属到了他这个科尔沁王麾下听候调遣——要知道，喀喇沁三旗之地东西五百里，南北四百五十里，驻营兵达到了七万余人之多，而科尔沁本部精壮男子不过才三万人，这就相当于让卓索图在一夜之间把实力翻了三番！如此大的恩典，卓索图当然是跟在康熙身后要多紧便有多紧了，何况康熙还另赐了他一块“免死铁券”！（本故事出自二月河《康熙大帝》）

    于是，在康熙的明暗两副牌下，卓索图表面上因为受了训斥和屈辱，变得跟葛尔丹亲近起来，让葛尔丹更是落力的拉拢他，不断地送来大把大把的金子，可暗地里，卓索图却在为康熙随时注意着葛尔丹的动静，十万将士更是随时听候康熙调遣！……可以这么说，卓索图把葛尔丹声了，葛尔丹还在为他数钱！这也怪葛尔丹，太过小瞧了卓索图这几个汗王，而且，老是想着扩张，以为蒙古人一诺千金，竟一时没有考虑到别人对他也是防范甚严！

    只是，卓索图没有想到，自己以为很隐密的，连儿子都没告诉的事情，却被罗欣一语道破天机，并且，这小女人还直接戳穿了自己“只拿钱不干活”的本意！这让卓索图暗暗佩服的同时也心惊不已，连这个小女人都能看穿葛尔丹的计策，自己却险些因为那些金子而中招，想想如果不是被康熙指明了，自己到时候的损失可真是难以预计啊！要是到时候朝廷西征，康熙恼自己暗通葛尔丹，把自己和葛尔丹一锅端了的话，岂不是死得要多冤枉有多冤枉？想到被朝廷大军包围并革掉王位之后的凄惨情景，他头上的汗又止不住冒了起来！

    “还好还好，我们博尔济吉特氏还有一位镇得住场面的人物在北京，要不然，皇上恐怕就不会给我这么多恩典了……”卓索图思前想后，为自己当“英明”的坦白之举感到了几分自豪！

    “只是，罗欣又是一个麻烦了！她的男人好像是个都统，她又是一个郡主，怎么才能让格隆不因为她的到来而对我起疑心呢？”卓索图想了想之后，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怕什么，蒙古人招待客人还需要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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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北“吹”

﻿    注：前面第一卷中，片言斗宰相一章里，明珠的姓氏应该是“那拉”，而不是纳兰，纳兰只是明珠自己的姓，他的族姓是那拉氏，满人每一代都有一个自己的姓氏，就像乾隆时，福康安的老爹不姓福，却叫傅恒，不过，他们却同有一个族姓，即：富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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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江！

    再靠东北！

    在一条大河的边上，森林外面的一片空地上，有着一个小小的军营！

    在这座军营里面，于中正跟几个人围坐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吃着一只新煮的东北虎……的肉！

    “你们这帮家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可是老虎，奶奶的，说杀就杀了，还一杀就杀它全家……”一边把一大块虎肉塞进嘴里，于中一边指着坐在他身边的那几名身穿铠甲的家伙教训道：“怎么着你们也把那只小老虎给我留下来呀，说不定养个几年老子就有老虎骑了呢……就算不行吧，咱们带回去弄个‘烤乳虎’，它也比马马虎虎的煮了吃过瘾吧？……真是的，你们这帮不懂得享受的家伙！”

    “骑老虎？大人，亏你想得出来，你要是骑了老虎，咱们大家伙以后也就用不着骑马了……”一个身穿黄锻铜钉铜叶甲，头戴雕翎盔的将领听到于中的抱怨，反口说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从手里的虎腿上狠狠的撕下一大块肉来！

    “去去去，就你知道的多，我过过嘴瘾不行啊？……喂，你小子轻点儿，别把骨头咬坏了，虎骨很值钱的！”于中叫道。

    “哈哈哈……”于中财迷样惹笑了一众人等。

    “可别说，大人，你跟睛格格还真就是一家子，都是成天想着挣钱……”另外一个将领笑道。

    “当然得想着挣钱了！……你们这帮家伙，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啊！”于中伸出一只油腻腻的手指着这个将领说道：“别以为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是什么千总、游击就了不得，要是没点儿预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是是是，都统大人！”那身穿钉铜甲的将领笑道：“那大人能不能告诉咱们一下，咱们在这深山老林的，又不能擅离职守，怎么才能赚到钱啊？……”

    “就是，大人，咱们这里用不着克扣军粮，因为就是克扣了之后想倒卖也找不到买家；也吃不了多少空额，因为咱们八旗兵丁的名字在内务府和各级将军那里都是有册可查的……”

    “对对对，他妈的，咱们堂堂八旗兵丁，竟然还比不上南方的汉军绿营的军官吃香……真是想想都憋气！……那汉军绿营的花名册都是握在领兵将领手里的，上面的又不知道，那带兵的只要愿意，就是把一万兵马只实留下两千，吃八千人的空额，只要不被人逮到，就嘛事儿没有，哪像咱们，旗人走到哪里都是有册可查，兵不够，马上就能查到，就是吃空额，也不敢多吃……可真是穷死喽！”

    “唉，你们是不知道啊，我有一个朋友在广州将军府当过差，他就给我说过，那广州将军每天一顿饭都要吃去百多十两银子，你们看看，咱们怎么比？咱大清国一品大员每年的俸禄才一百八十两，他奶奶的，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落到到江南的好差事！……”

    ……

    看着手下这帮将领哭穷，于中心里暗暗好笑！

    莫睛南下之后，他一个人呆在雅克萨也没什么意思，又不想成天看着朋春和郎坦那两双时常露出嫉妒眼神的狼眼，所以，干脆就自动请命带人巡视防区，由雅克萨一直向北，到了这条大河附近。当然，由于手中有莫睛翻译过来的俄国斯地图，虽然是身处异境，他还是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的，他现在身边的这条大河，就是黑龙江的支流之一，结雅河！再往北的话，他就将到达被俄罗斯人命名为斯塔诺夫山脉的地方，不过，那条山脉也有一个中国名字，那就是“外兴安岭”！

    由于莫睛耍诈，俄罗斯在西伯利亚的领土，从库页岛以北的鄂霍次克海域的中部开始向西，直线拉过勒拿河，叶尼塞河，一直到鄂毕河的河心为止，以南部分原属俄罗斯的领土已经在文件上全部归属中国！所以，于中现在所巡视的地方还远远没有到达大清疆域的最北线。不过，他并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莫睛按计划是要到北京去的，这一来一回，再加上什么贸易谈判，没上几个月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想整天面对着雅克萨内的石墙，那样的话，恐怕还没等到莫睛回来，他自己就闷死了！

    可是，出来也不是白出来的！

    雅克萨现在有朋春这个一等公坐镇，不好明目张胆的呼吁手下支持莫睛提出的对外交易，可出来就不一样了！于中这回带出来的手下，都是一些比较有家世，有来头要么就是有关系的将领，这些人，能量极强！比如那个身穿钉铜甲的，正职不过才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千总，可身上却有着一个三等伯的继承权，家里的叔伯兄弟中还有两个二等候，都是能够直接跟满洲的那些亲王对上话的人，这些人，虽然没什么实权，可是，关系网极为强大！于中正是需要这些人。

    要知道，清朝建立之后，其所行的民族政策一直就是以依靠满蒙，拉拢藏族，压制汉族，欺凌*以及其他各族，而做为其基础的满蒙二族，尤其是满族的八旗旗人，对朝政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清廷的政策一直都是向着这些旗人的，哪怕是康雍乾三个这威权甚重的皇帝，在行事的时候也要不时地考虑到这些旗人的感受，不敢做得太过份！

    于中的目的，就是由这些手下入手，让他们主动出面，利用他们的关系，拉拢东三省的满人，甚至去影响到那些在北京的八旗贵族，让这些人能够为莫睛的对俄贸易得到一份助力！

    当然，几个月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时间虽短，要想这些平日里不读书，不思考的家伙认同他和莫睛的主张却并不是难事，因为这些人平日里只认三样：交情、金钱和实力！

    按这些人平日里的自我称呼，他就是一群丘八，虽然蛮横，却也爽直，所以，跟他们套交情并不是很难，尤其于中又是身居高位，跟这些手下却平起平座，嬉闹随心，早就博得了他们的好感；至于金钱，于中当然没多少，来雅克萨之前，他们的钱就已经差不多全都归到了费老头手中，让费老头在奉天进行“投资”，不过，贸易是为了什么？自然就是赚钱！与其送钱给这些人，还不如给他们一个赚钱的希望，一次或者几次送钱，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送一个能够让他们源源不断收钱的生意！

    于中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给这些人描绘一个未来的美好画卷，让他们为了这个赚钱的梦想，而贡献出自己的能量！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还没有开口，这些将领就一个个哭起穷来的时候，心里便乐开了花！

    因为这样他就更容易说话了！

    “咳咳！”于中先咳嗽了两声，把手下这帮正哭穷的家伙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一个个都给我哭穷是不是？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家底儿？……你！”于中一指那个穿钉铜甲的千总，“穆梭，你小子手上不是有朝廷赐的一千多亩地么？”

    “还有你关勇，你苏完……你们都有！你们祖上都是大清的功臣，嘿嘿，家里谁没有几样值钱的物件儿？算一算哪个不得值他个几万两银子？哪像我？我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呢！……空手来的，皇上除了赐爵，封官，就什么都没给，我现在连给媳妇儿置办点儿手饰都拿不出钱来，你们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哭穷？寒碜我，成心让我心里不好受是不是？”

    ……

    “我的都统大人！……”一群人听到于中的话都愣了一下，旋即，就都笑了起来，那个叫穆梭更是取笑于中道：“我们都知道你穷，不过，你跟睛格格现在不正想着跟那些老毛子做生意吗？如果成了，你不就有钱了？”

    “就是，”另一个将领叫苏完的也笑道：“大人，等你跟睛格格日后赚了大钱，可别忘了兄弟们呀！哈哈哈……”

    “哼，你们这帮混球，敢取笑我？那可就别怪我到时候不分你们一杯羹了！”于中佯怒道。

    “分我们一杯羹？大人，那老毛子除了火器还有什么？就算是火器，我看他们的东西也未必能及得上咱们的红衣大炮，你想跟他们做生意，能赚到什么呀？”第三个叫关勇的也说道。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嘿嘿，老子偏偏就不告诉你们，到时候，只要老子有几十辆车，从关内运货到这里，卖给那些老毛子，一年最少也能赚他个几万两，你们就眼红吧！……哈哈哈……”于中得意地大笑。

    “一年几万两？”

    穆梭三人都是一惊，不过，很快，那苏完就撇了撇嘴，不屑道：“大人，别蒙人了，我又不是没见过那老毛子，这些老毛子都是穷光蛋，要不然，谁会不远万里从家乡跑到咱们这里来抢东西？从他们手里能赚到钱？我才不信呢！……”

    “不信？哼，你当我骗你的？你小子才是真的孤陋寡闻呢！”

    “对对对，咱们都是孤陋寡闻，当然跟不是大人你的见识多了，那大人你就跟咱们说说，这跟老毛子做生意，怎么就能赚钱呢？”关勇问道。

    “不错，大人，给咱们说说……”穆梭也追问道。

    “哼，你们真想知道？……”

    “嗯！”几个人一起点头！

    “可我不想说！……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于中又啃了一口虎肉，故意说道。

    “嘿嘿，大人，你还真就说对了，我呀，偏偏就不信跟这些老毛子做生意能赚钱！反正你不说拉倒！”苏完笑嘻嘻地，激起了于中。

    “行，你小子！……”于中佯装生气地指了指苏完，说道：“你不信是吧？那我就给你摆摆！我看你信不信……你知不不知道，咱们这边几十个铜子儿就能买到的那种破瓷器，在欧洲只有贵族和有钱人才能用得起？你又知不知道，咱们这边很普通的茶叶，在欧洲是跟黄金几乎等价儿的！你还知不知道，丝绸在欧洲就算是贵族也不一定穿带得起？你知不知道，欧洲那些商人交易用的主要都是金子，而不是咱们的银子或者铜钱？你知不知道欧洲有人造的透明琉璃，跟水晶一样，却卖得很便宜，弄到咱们大清来绝对能翻百倍的价钱？你知不知道，那种透明的琉璃做出来的镜子，照人照得那叫一个纤毫毕现，比铜镜清晰百倍，这东西，你就是一面卖他个上千两银子，也不算贵……”

    ……

    “吹，大人！你就吹吧！待会儿就你就吹过黑龙江，吹到蒙古去了，你可要当心，把蒙古的牛羊吹跑了，那些蒙古王爷找你算帐……”苏完的嘴巴一张一合，打死也不信！

    “哼，你不信拉倒！反正呀，跟欧洲人做生意，只有两个字：暴利！而且这种暴利还不是普通的暴利，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皇上虽然开了江浙闽粤四省，可是，那些商人哪知道西方人的情形？他们只知道卖，哪里知道买？嘿嘿，我们却都知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可没打算花大价钱朝那些老毛子买他们的东西，我们打的主意就是雇人，雇他们的工匠，把手艺弄到手，自己造，到时候，那些稀罕完意儿全大清朝就我们独一份儿，那可就是一本万利呀！……”

    “真的是一本万利？”

    “早就给你们说了，不信拉倒！反正现在俄国国势大涨，我估计皇上为了北疆的安稳，有很大的可能会同意跟他们通商，到时候……”

    ……

    于中继续往下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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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脚踏进鬼门关

﻿    莫睛一行终于到达了奉天！

    费要多罗由萨布素和奉天府尹接去了，莫睛则是从另一个城门回到了郑亲王府！

    不过，回到郑亲王府的时候，莫睛却并没有看到费老头，在府门口只有阿古达木一个人在那里等着！

    “费老呢？”莫睛向阿古达木问道。

    “格格，主人正在等着您，您跟我来！……”

    阿古达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前面引路，把莫睛带到了后花园！

    在那里，莫睛看到了费老头，这位老先生正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喝茶！

    “费老，我回来了！……”莫睛叫了一声。

    “……”费老头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朝她招了招手，叫她过去，却什么也没有说！

    ……

    “怎么了？不欢迎我回来吗？”莫睛支退了阿古达木，走到亭子里，找了个座位坐下之后，便朝费老头笑问道，边说边给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莫睛啊，你倒是还有闲心喝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费老头的面色显示出他很忧心！

    “我在什么地方？费老，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呀？”莫睛一边喝着茶，一边翘起眼皮看了一眼费老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丫头，你可真是大大咧咧啊……”费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了！”

    “鬼门关？……”莫睛怔住，旋即，她又笑道：“有那么严重吗？我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

    “你没犯法？错！……你不仅犯了法，还犯了罪，你啊，你现在是‘里通外国’，你知不知道？”费老头急道。

    “我……我怎么里通外国了？”莫睛不悦地反驳道。

    “哼！你怎么没有？你是多罗郡主又怎么样，以为凭这个身份就能跟俄国人开贸易？你可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女人，你有什么权力，有什么资格招来俄国的使臣？值此动荡之机，你这是给朝廷添麻烦，你这是居心叵测！……不要想着狡辩，你写信招来俄国使臣的事情，黑龙江将军的奏折恐怕早就已到了紫禁城康熙的上书房的那一张龙案上了！”费老头呼呼的说道。

    “……”莫睛的身形一时顿住了！朋春竟是这种人？

    “莫睛，你是聪明，可惜啊，你现在是得意忘形了！”费老头又叹气道，“你自从那次尼布楚谈判之后，就有点儿妄自尊大了吧？你呀……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

    “你还没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吗？……”费老头站了起来，在亭子里来回踱着步，“傻丫头，你想跟俄国人做生意，这算不得什么，可是，你怎么私自写信招来了费要多罗这家伙呢？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你呀……”

    “我跟于中说过！”莫睛低下头小声道，费老头这连续的一通话就像一盆凉水，让她本来因为中俄贸易极有可能开通而兴奋的脑子开始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跟于中说过，可是，于中那小子是什么样子你会不清楚？那小子能娶到你就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他哪里舍得惹你不高兴？而且你虽然是女性，却表现的很要强，又处处显得高他一头，有你在，那懒小子才不会舍得动脑，你跟他商量，还不如自己好好想想呢！……”费老头气道。

    “莫睛，你应该知道，咱们五个人是怎么来的，咱们现在说的好听点儿是不远万里回归的忠诚满人，可是，说的难听点儿呢，就是‘来历不明’！……可无论哪一样，没个十年八年的，你以为别人会接受咱们现在的身份吗？”

    “傻丫头，你是立过大功，可是，你却不知道，那一次护送索额图从尼布楚回来的军队，现在正在萨布素手下听令呢！……”费老头又向莫睛扔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那些人还在奉天？！”果然，一听到这个消息，莫睛就觉得两个耳朵里“嗡”的一下响了起来！

    “没错！他们还在奉天！所以……你立过大功的事情，现在满洲人知道，清廷的权臣知道，六部九卿的大臣们知道，康熙知道，可是，关内的老百姓不知道啊！……康熙要是看你不顺眼了，根本就不必顾忌什么名声，只要一声令下，那些知道的人又有几个会为了你的功劳抗命？他们不是康熙的亲信，就是康熙的族人，谁会为你说话？”

    “好一个康熙，他可真是面面俱到！……”莫睛恨得牙根都痒了起来。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个消息，哼，看来康熙是早就留了一手，只要看我们不对劲儿，随手就能除了我们！……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你却把费要多罗给招来了！唉！……你这等于是把自己扔到了他的刀口上！”费老头叹道。

    “想对付我，没那么容易！”莫睛叫道。

    “没人对付我们，因为我们还没有资格让那些人来跟我们唱对台！‘对付’这个词，太高抬我们了！”费老头苦笑。

    “不管怎么说，我绝不会束手待毙，不管这回康熙会不会借机发飚，我都得有防备才行！……”莫睛抹了一把脸，眼中放出了两道精光。

    “不错，这才是女强人的姿态！……越怕反倒越想不出办法！我得到小马送来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辙了，不过，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效果！……”

    “您说！……”

    “这次费要多罗来，康熙一定会召见他，也就是说，他去北京只是迟早的事情！因为，葛尔丹北面就是俄国斯人，虽然因为你的原因，俄罗斯人应该向北退，可是，由于有葛尔丹挡着，清廷的统治还没到达那里，所以，康熙无论怎么看费要多罗的到来，他都会召见这个俄罗斯使臣……而你，就需要从费要多罗身上多打打主意了！”

    “费要多罗？他会帮我？……”

    “会，一定会！不过，你却不能让他明着帮你说话，要不然，你这‘里通外国’的罪名就真的定下来了，就算这次没事儿，你也等于送了一把刀给人，任何人，都有可能借这把刀随时砍了你，毕竟，你这回是去北京，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那我怎么办？”

    “用贸易的事情，你就帮他制订一些对他们有利的条件，让他不会因为你上一次宰他的事情而反对你加入这个谈判就是了！……”

    “费老，你不是也晕了吧？我怎么有可能参加这个谈判？”莫睛不明所以。

    “当然不是明着参加，你只要让费要多罗到时候能提醒一声康熙，整个北京城，只有你一个人懂俄语就是了！”

    “这……清廷的翻译人才虽然少得可怜，可是，怎么也得有几个懂俄语的吧？”

    “这个是当然的，两国毕竟打过仗，还谈判过，不过，在你到达北京之前，理藩院（官员全由满族、蒙古族人担任，汉人不得参与，大约相当于现在的民族事务部和外交部的合体！）所属的通译里懂俄语的不是辞官，就会请长病假回家，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费老头自信道。

    “难道……”

    “哼，当初索额图给我们的一万两银子，我把剩下的三千两都花在了这方面，那些通译小官，又收不到什么贿赂，三辈子也别想挣这么多，所以，让他们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应该不难！……”

    “谢谢你，费老！替我想了这么多！……”

    “现在别提这些，我这样做，也只是先把你的小命给吊住，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呀！……你要记住，绝不能表现的太突出，只要把知道的说出来就好，不要试图去提什么建议，那等于是找死！……康熙这个人，很有才学，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喜欢‘乾纲独断’，所以，你绝不能让他认为你是一个不受控制的人，那时候，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我们能想到什么办法，你都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了！……只是，我写信招费要多罗来这件事，又怎么才能揭过去呢？”

    “这事儿根本就揭不过去！不过，我们还可以补救，你只要能让费要多罗在跟康熙见面的时候，说是他先给你写的信，而你只是回信，这就行了，因为黑龙江就你懂俄语！”

    “费老，您是忽悠我呢吧？你都把招想好了，却吓我一大跳……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莫睛突然变脸道，不过，她的神情却表明她此时的心情已经变得轻松了许多！

    “你这个丫头，我哪会在这时候给你开玩笑？别以为我的这些招数能救得了你！要是康熙真想杀你，你就算补救的再完美，也是死路一条，你的脑袋瓜子现在还在人家刀口上放着呢，我还会有这个闲心？”费老头气道。

    “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该胡说八道！费老，您接着说吧！”莫睛陪笑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到刀真的架在脖子上，就不知道危险！还有闲心在这里笑？……算了，你马上收拾一下，立即赶去京城，去找宝日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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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五品宰相

﻿    “去找宝儿？她能帮我什么忙？找她帮忙不是让她犯了清廷女人不能干政的忌讳吗？”莫睛不解问道，宝儿不是小名，是她和罗欣给宝日龙梅起的外号，因为宝日龙梅已经有了一个小名，叫做阿秀！不过，她和罗欣仍然喜欢称呼这个三妹为宝儿！

    “你错了！宝日龙梅身份特殊，她是汗格格出身，虽然土谢图部已经被葛尔丹灭了，可是，以她的身份，在西蒙古的影响力绝对不小，要不然，葛尔丹又怎么会冒着得罪那么多蒙古汗王的危险，派兵追杀她到中原呢？所以，你只要能见到宝日龙梅，跟在她身边，康熙就不会轻易地动你，他也要顾忌一下宝日龙梅的感受，因为，宝日龙梅也是他日后打败葛尔丹，迅速平复西蒙古人心的一个重要筹码！就是现在，宝日龙梅也是他给蒙古人竖起的一个象征，一个他一定会西征葛尔丹的象征！”费老头说了这么多的话，口干舌燥，拎起茶壶就是一通猛灌！

    “……费老你说的没错！……只是，这样做，宝儿她会不会有危险？虽然跟她结为姐妹只是为了应付形势，可是，她已经家破人亡了，我又怎么好意思再去利用她？而且还有可能让她引起康熙的反感！”莫睛说道。

    “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丫头，现在除了宝日龙梅，能让康熙收住杀你的刀的，就没有什么人了！除非你认识太皇太后孝庄或者苏嘛嗽姑！要不，就是皇太子，也帮不了你一丝一毫！”费老头的眼里也满是无奈！

    “可我要是走了的话，怎么才能跟费要多罗串供？”

    “费要多罗还有的是时间等呢，你先去把京城那边打点好，再说这些也不迟！”

    “那好吧，我休息一下，明天就走！”

    “不行，你得马上就走！……虽然我不愿意说，可是，天意难测，谁知道你在这里多等一天会是什么结果？说不定你前脚刚到，后脚康熙处决你的圣旨就到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派阿古达木他们在四个城门那里看着？就是为了防这个！所以，你在路上也要隐藏身份，即使到了京城，也要先打听一下情况再决定是不是有所行动！……记着，要是情况不妙，你就隐姓埋名，有多远就走多远！”

    “费老，别说得这么严重好不好，……我心慌！”莫睛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怯意，这丝怯意，即使当初五人在雪原行进，前途渺茫的时候，也不曾在她的眼中出现过！

    “丫头，咱们五个一起来到这里，我看你们四个就像一家人……也不希望这事像我想的这么严重！可是，凡事想得糟一些没有坏处，你记住：活着，就好！一切都会有机会！”

    “我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不能走，一起走准坏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雅克萨和宁古塔了，让那两个小子在必要的时候跟你撇清关系，这样，就算有事，我们也应该不会被一锅端！……”

    “……我们一起来的，现在撇清关系怎么可能？费老，你们也要准备走人才行啊！”莫睛说道。

    “我们都知道，不过，现在最急的是你！……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马上走！”费老头开始轰人了！

    **********

    北京！

    刚刚从奉天赶回的张廷玉没来得及叩见康熙，向皇帝禀报自己奉旨问话的结果，就得知康熙去通州接人了，所以，他便向吏部销假，回家等康熙回来再说！

    什么人能让康熙去迎接呢？

    当然是大有身份的人！

    清朝唯一的一个汉族公主：和硕公主孔四贞！

    说起这位孔四贞，来头当真不小！换句有料儿的话说，她曾经是实际上的广西王，论地位，不在当时的三藩之下！

    清朝在建立初年，曾经分封了四位汉族亲王，除了人尽皆知的吴、尚、耿三人之外，还有一位封地广西，首府桂林的，称为定南王，名孔有德。

    当然，作为汉人，明朝将领，孔有德投靠满清，卖国求荣，是被汉家所不齿的，所以，他最后死在汉族义军的反攻之中。

    但是，孔有德毕竟是一员悍将，他死得还是很有点儿气慨的！顺治九年五月，明末起义军张献忠余部，在其首领李定国率领下，转攻广西，一路所向披靡，节节胜利，将孔有德包围在桂林城内，孔有德前无援兵，后无退路，眼看敌军就要攻入城内，只好咬牙忍痛亲手将所有爱妾杀死，然后将在广西搜刮的奇珍异宝聚于一室，与妻子白氏燃火*。李定国部进城后，把孔氏全家统统处死，惟有孔四贞被其父的部下救出。

    孔有德夫妇的死，令当时还是皇太后的孝庄深为感触，她收养了当时尚未成年的小四贞，并认为义女！从那以后，孔四贞就生活在紫禁城内，并且，跟顺治的关系也很不错！（顺治六岁登基，当时才十五岁！）差一点儿就成了皇妃！

    可惜的是，孔四贞却早就定亲了，未婚夫就是孔有德一位部将的儿子，孙延龄！本来，孔四贞并不愿意嫁给这个孙延龄，可是，孙延龄却是一个无法无天之辈，顺治念在他是孔四贞的未婚夫，让他去广西当将军，他却在前往广西上任的路上，沿途散播孔四贞被皇帝强占的流言，等到了广西，看到了定南王府中的孔氏旧部兵将之后，他更是产生了一个狂妄的念头，他居然宣称顺治帝污辱了孔四贞，使得孔四贞多次意图自尽，想籍此招揽孔氏旧部，拥兵自重，继承“老丈人”的权势地位。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北京城中孔四贞的耳里，为了制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更不愿忠于孔家的兵将掉入孙延龄的谎言陷阱，孔四贞便说服了孝庄和顺治，赶到广西，想消弭这种谣言！

    但是，当孔四贞赶到桂林以后，她发现孙延龄不仅仅是因为妒忌而胡闹那么简单，他正在筹划自立为王、造反叛乱，孔四贞原本想设局杀掉这个猖狂自大的家伙，但是孙延龄居然从她设的局中脱了身。在这种情形之下，孔四贞只剩了最后一个办法——她匆匆下嫁孙延龄，想用婚姻的形式控制住孙延龄。

    孝庄和顺治得到消息之后，也无可夺何，只好封孔四贞为和硕公主，品位相当于郡王，并派专人前往桂林，为她主持了婚礼。

    而那位自以为从此可以掌控广西军政大权、财色兼收的孙延龄，万万没有想到，他太小看孔四贞这位外表温婉的小女子了，婚礼举行之后，正式获得封号的孔四贞很快就顺理成章地重整了孔有德的余部，并将军政大权全部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孙延龄不但连一点权力边儿都沾不着，甚至身为丈夫却连孔四贞的头发丝儿也都沾不着，是真正的人财两空。成了一个空头驸马、光杆将军。

    这样一过就是十二年，十二年里，顺治驾崩，康熙继位！吴三桂起兵造反！

    由于孔四贞的关系，康熙封孙延龄为抚蛮将军，要他首先就近剿吴。然而，孙延龄因为早蓄反志，却将皇帝派来的册封官员杀掉，自封“安远王”，要与吴三桂呼应。但是，虽然经过了十二年的时间，无能的孙延龄也没能真正在广西树起自己的队伍和亲信来。他根本就无力调动广西的兵马，孔有德的旧部压根就没人听从他的指挥。跟着他胡闹的，仅仅是几千市井亡命之徒而已。而得知孙延龄的反谋，孔四贞立即派出兵马征讨，孙延龄无力与之对抗，只得投降。吴三桂得到消息之后，对孙延龄的无能、孔四贞的强硬极其恼怒，掉头攻打广西的省城桂林。结果，一向自视甚高的孙延龄很快就被吴三桂的军队打败杀掉了，而被他看成是“无知女流”的孔四贞，却成功地保住了桂林城，乱了吴三桂的后阵。（本故事寻自网络，什么网忘了！）

    后来，康熙平定了三藩，又奉太皇太后孝庄的懿旨，将孔四贞请到了京城居住，尊礼有加，可以这么说，孔四贞在康熙和孝庄的面前，面子比太子、亲王还大，就是康熙的皇后没有早逝，恐怕也未必能及得上她有面子！

    而这一回，孔四贞是代表太皇太后孝庄去五台山进香，她回来的时候，康熙为了以示郑重，亲自前去迎接也在礼法之内！

    所以，张廷玉当然不会对此有什么看法！只是，他却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才刚去奉天这么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由“南书房行走”变成了“上书房行走”！害得他去吏部销假的时候，那接待他的吏部左侍郎孙承泽一口一个“张相”的叫他，差点儿没把他还十分年轻的小心肝给吓出病来！

    他才二十几岁啊！

    本来，他虽认为自己挺有前途，可预计的却是十几二十几年以后有望得到尚书之类的官职，这就已经是很快了，可现在倒好，一个月之内，跑了一趟远门儿，“蹭”的一下子，就从一个六品小官跳到龙门里去了！这也太快了一点儿吧，虽然上书房行走不过才五品，可是，这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当年高士奇以白身晋上书房行走，三五年内就成了一品大员，升迁速度之快，绝对是空前的，难道这等好运也轮到他的头上了吗？他可没有高士奇那样才高八斗啊！

    不过，就算吃惊，张廷玉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仍然是不紧不慢的写字走路，不紧不慢的处理着自己的事务，他知道，这一切，等康熙回来以后，他就会知道答案！他要做的，只是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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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打的就是你

﻿    蒙古的那达慕大会是十分热闹的，这段日子里，不仅科尔沁本部，附近的各部都会有大批的蒙古人到来，跟远道而来的商人交换食盐、茶叶等生活物品，同时他们自己也相互交换一些需要的东西，当然，除了这些必不可少的交易之外，那达慕大会更是少不了各式各样的比赛，其中，摔跤、赛马、射箭是最不可缺少的三样！

    “主人，这三样技艺我们蒙古人称之为‘好汉三艺’，每一场比赛都是十分精彩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蒙古，当然要看个够，玩个够！葛尔丹的人并没有因为罗欣的身份做出过什么，所以罗欣也就放下了先前的担心，要好好的看一看这个那达慕大会！而由于阿木尔本就是科尔沁人，罗欣便婉谢了卓索图派出的管家巴音，让他担当起了自己的导游，带着自己在已经十分热闹的营地里到处游逛！

    “嗯，嗯！”罗欣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蒙古长袍，还带了一个大大的皮帽，这样一来，反倒趁托着她的脸蛋儿小了一圈似的，看上去也好像小了几岁，本来娇美的脸上竟也好像多了一分俏皮。

    不过，由于她换衣服用的时间太长，所以，当她跟着阿木尔来到射箭比赛的场地的时候，周围早已经堆满了人，根本就挤不进去，只能听着不住传出来的欢呼声心痒痒，最后，她抱着宽大的袍服一蹦一跳地向里张望，可是，仍然没有看到多少东西，反倒惹得阿木尔在一边偷笑。

    “阿木尔……！”看到阿木尔居然敢笑话自己这个主人，罗欣瞪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朝他下达了一个看来比较“艰难”的任务，“我要看射箭，帮我想办法！”

    “啊……噢，遵命，我的主人！”看罗欣穿着蒙古服一蹦一跳的样子确实很有意思，不过，既然主人已经下令了，阿木尔还是忍住笑，挺直了身躯，肃容朝着堵在场地周围的人群走了过去，然后，罗欣就看到他伸手朝着一个外围的蒙古人肩上拍去。

    “喂，你干什么？人家在看射箭呢！”就在阿木尔要拍到那个人的时候，罗欣一把把他给拽了回来。

    “主人，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说不定还是奴隶，而您却是博格达汗大皇帝亲封的郡主，您要看比赛，他们当然要让开路了！……”阿木尔说道。

    “啊，这样啊！……”高人一等？嗯，这个感觉确实不错，可是……，“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很跋扈！……我们去看别的比赛吧！”生怕阿木尔去打搅别人看比赛似的，罗欣拉着这个自己的家奴向另外的场地走去！

    “我们去看摔跤！”

    摔跤比赛的场地是一个堆起的土台，两人多高，所以，不用担心被人挡住视线了！

    当罗欣两人过来的时候，场上正进行着一场对比悬殊的比赛！

    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两米的巨汉，对一个身高仅有一米七的壮汉！

    占据优势的当然是那个巨汉！蒙古摔跤在起手的时候双方一般要先抓住对方的“坎肩”，然后才开始用各种技术进行摔跤，这样一来，那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壮汉由于腿短、力小，没法别到对手的腿，也拽不动对手的身体，自然就只能被抓起来摔倒在地。

    不过，在罗欣眼里这场有点儿恃强凌弱的比赛并没有能打消场外观众们的热情，当巨汉把那壮汉抓起来摔到地上的时候，人们依然为这巨汉大声欢呼，毕竟，蒙古人最为祟敬的就是强者！

    “摔跤是我们蒙古人最喜欢的比赛，每一年，最强的摔跤手都将得到很多奖赏！”阿木尔在旁为罗欣解说道。

    “嗯，明白！……那家伙是谁啊，真够高啊，你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么高的人呢！”以前看过蓝球运动员，不过都不是在现场，并不知道真正看到这种巨汉的时候，哪怕只是远远的看过去，都能感到那种威慑力！

    “我也不知道，好像不是科尔沁人，也应该不是附近几个盟的，如果是的话，以他的厉害，早就应该名闻草原了！”阿木尔死盯着那巨汉答道，就算蒙古人出名的强壮，这等辣害的人物也是稀少至极的，这等身材，在摔跤场上当然是所向披靡了。

    “哈哈哈，卓力格图（大无畏），摔死他，摔死他……”

    就在罗欣和阿木尔探讨那个巨汉的来历的时候，一句让几乎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厌烦的话传了过来，同时，人们也把目光对准了那个说话的人，一个正在嚣张地大笑的家伙！

    “啊……”

    虽然嚣张到让人厌烦，可是，那个巨汉却听从了这个家伙的命令，居然真的一把抓住对手，然后，一声巨吼，就把人举到了头顶，猛得朝台下扔了出去。

    “快接住他！”

    眼看着那个壮汉就要摔到地上，一声急呼让人们反应了过来，在内层围观的人群里马上就冲出了几个人！……人救下了，可是，救人的和被救出的都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有几个还骨折了！

    “哈哈哈，东蒙古的勇士呢？怎么出来的都是这么没有用的货色？哈哈哈……”嚣张的家伙继续嚣张，可是，没有人理他，罗欣挤到了里面，用自己并不丰富的急救技术帮伤者看起了伤势。

    “还好，不是重伤！……帮我找几块木板过来！……”

    …………

    一番忙活，罗欣帮几个人固定好了夹板，又让人把几个伤者抬去休养，这才空出手来！

    “好漂亮的小妞儿，你叫什么名字？”

    嚣张者并没有离开，虽然周围都是对他怒目而视的人群，可这个人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反而色咪咪地打量起了罗欣。

    “我叫什么不关你的事，滚开！”罗欣冷冷道。

    “滚开？哈哈，就是伟大的博硕图汗，也不能叫我滚开，你这个小妞儿倒是胆子够大，哈哈哈……”

    “多尔济，你在干什么？”看着这个人，罗欣险些就忍不住脾气一脚踹过去，不过，当她看到那个葛尔丹的使者格隆向这边走过来之后，还是暂时压抑住了自己。

    “格隆你干什么去了？哈哈，你应该来看看卓力格图是怎么把东蒙古那些废物摔成肉饼的！”对格隆这个使臣，这个名为多尔济的嚣张家伙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多尔济，我们在是做客，你让卓力格图上去干什么？马上让他下来！”格隆怒道。

    “哼，为什么叫他下来？我就是要让这些东蒙古的家伙都瞧瞧……”多尔济指了指聚在周围的人，轻蔑地说道：“让他们瞧一瞧我们准葛尔的勇士是多么的强大！”

    “多尔济，我们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竖敌人，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儿，别逼我把这一切都告诉博硕图汗！”格隆怒道。

    “哼，你除了会告状还会做什么？”多尔济不屑地看了一眼格隆，丝毫没有下令的意思。

    “多尔济，你……”格隆气极，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个卓力格图是多尔济的手下，他是命令不动的，偏偏这个多尔济却是葛尔丹手下的一员悍将，仗着跟葛尔丹是结义兄弟从来都是横行霸道，虽然这回名义上是他的副手，可是，这家伙对他这个正使却从来都是不放在眼里，就更加不要说听令行事了！

    “嘿嘿，小妞，你叫什么名字？待会儿我就向卓索图那几个老家伙要了你，你就做我的第十三个小老婆，哈哈哈……”把格隆气得够呛之后，多尔济并没离开，转而又对上了罗欣，可能是看到罗欣只不过穿了一件普通蒙古女孩穿的衣服，他就以为罗欣只是科尔沁或者附近几个盟旗的平民或者奴隶，嘴上放肆起来。

    “多尔济，你别胡说，这位是……”

    罗欣是很暴力的！尤其是在宁古塔一年多，经常收拾某些不长眼的家伙，所以，她变得愈加有些暴力了！

    格隆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多尔济就看到一件散开的长袍朝着自己罩了过来！

    “哈哈，小妞，你应该送我马鞭……”女人看上男人要送马鞭，多尔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上了谁，继续口花花，并且出手接住了那件厚厚地长袍！

    然后，他的脸就被罗欣隔着长袍印上了一脚！

    于是，他的鼻子塌了，门牙也掉了一颗，当然，还要出点儿血！

    “臭娘们儿，你敢打我？你找死……”

    多尔济是葛尔丹手下大将，虽然事出突然没有防备，却并没有被罗欣踹倒，只是，他想不到罗欣居然敢朝自己出手，所以，气急败坏之下，他一把扯开那件长袍，伸手就要拔出佩刀，然而，刀才只拔出一节儿，他就不得不停下了动作，因为，一把短火统已经准确地顶进了他张开的臭嘴里，而拿着这个火统的，正是踹塌他鼻子，踢掉他门牙的罗欣！

    “出刀呀！你了不起吗？本小姐打的就是你！……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俏脸上弥漫着一股森寒，让多尔济心头一阵泛凉……这回恐怕也栽定了！

    多尔济的身边本来还跟着几个随从，可是，这几个随从身边还有着一大群看他们不顺眼的蒙古人，看到多尔济遇险，他们也想拔刀冲上去，于是，一大群蒙古人围住了他们，同样森寒而充斥着杀意的眼神足以让他们不知所措，哪怕他们也是百战沙场的勇士！

    “郡主请手下留情！”格隆对罗欣求情道，多尔济是混蛋，可是，也是葛尔丹的把兄弟，如果被罗欣给崩了，他这个正使可就惨了！

    “手下留情？……这么说，你是同意我教训他了？”罗欣冷冷地看了格隆一眼，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就突然收枪，然后，一枪托砸在了多尔济的脑袋上！

    这一击集中了罗欣身上所有的力量，当然，没打太阳穴，打的是前额，不过，即便如此，多尔济也被打得头痛欲裂外加头破血流，并且一下子仆倒在地！可还没等他站起来，罗欣就再次出脚了，这一回，踢的是他的肚子！

    “西蒙古了不起吗？居然敢侮辱东蒙古人，你不想活了？……大家都来踢啊！”

    罗欣的话具体论起来其实并不怎么有煽动力，而且蒙古人并不太怎么喜欢以多欺少，可是，谁叫多尔济那么嚣张来着？所以，当阿木尔小心的伸出一只脚响应了罗欣的号召的时候，无数只脚都加入了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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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亲戚！？

﻿    当正跟那些来访的汗王们呆在一起的卓索图闻讯赶来，把人群都驱散的时候，多尔济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身体更加表明了他刚才承受了怎样的攻击！

    “骨头恐怕得断了一半儿！”跟卓索图一起过来的温都尔汗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惹得脸色本就难看之极的格隆更是大翻白眼，不过，他却没有表示出什么来，这个温都尔汗虽然也是葛尔丹拉拢的对象之一，可是，目的却只是为了不让这家伙跟另外一个人里应外合一起鼓动康熙西征而已，那个人就是宝日龙梅，温都尔汗的亲外甥女儿！

    “好了，先把人抬回帐篷去！”卓索图却是没这种好心情，多尔济伤不伤、死不死都不是他要关心的，他只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跟葛尔丹翻脸，否则的话，康熙交给他的任务就不好完成了。

    “那些又是怎么一回事儿？”乌日更*指着躺在多尔济身边的几个家伙说道，他正跟卓索图等人在大帐里享受御厨烧出来的上好菜肴，不想却被人生生从那种美味的享受之中给拉了出来，心里难免有些气恼！

    “王子，他们想杀人……”乌日更*所指的那几个人都是多尔济的随从，多尔济受到这么多人的群体攻击，这些人当然不能坐视，所以，虽然面对的是超过他们上百倍的敌人，他们还是义不容辞的拔刀了……然后，就被打倒在地！享受了跟多尔济差不多一样的待遇！

    “哼，在我科尔沁竟然还敢这么撒野，格隆，你是怎么管教部下的？”乌日更*可没有卓索图的担忧，一听到有人竟然敢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对自己的子民拔刀，立即便怒气勃发。

    “格隆大人管教了，可是，那些人很显然并没有把格隆大人放在眼里！”罗欣一直就站在一边，听到乌日更*的对格隆的质问，便微笑着说道，结果，她的笑容在格隆眼里变成了嘲讽！让正努力压抑着自己脾气的格隆又是一阵火气上涌。

    “多尔济是葛尔丹的结义兄弟，仗着葛尔丹撑腰，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格隆大人管教不了他，也很正常！”温都尔汗听了罗欣的话，马上就接着说道：“我还听说，这个多尔济还在不久前抢了咱们格隆大人的一片牧场，结果葛尔丹却连问也没问！是不是啊，格隆？”

    “那件事只是一个误会，尊敬的大汗！”格隆脾气再好也不愿意听到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自己的疮疤，身为一名蒙古人，被人抢去了当作命根子之一的牧场却不能进行报复，可是天大的羞辱！不过，他很清楚，温都尔汗这么说是为了配合罗欣离间他跟葛尔丹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尽管憋得满脸通红，却仍然忍住了，没当场爆发，然而，内心深处，他却又十分清楚的知道，他对葛尔丹的不满再一次提升了很多。

    “先别说别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多尔济会被人打？我们科尔沁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群殴客人的习俗了？”懒得管其他人，卓索图看着聚在身边的人，厉声问道！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太让葛尔丹的人掉面子！……他们已经够倒霉的了！

    “王爷，我刚才问了，多尔济大人他……”卓索图的管家巴音凑了上来，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快说！”卓索图气道。

    “多尔济他让手下的大力士卓力格图上了摔跤场，还下了狠手……他自己还在下面说了很多侮辱我们东蒙古人的话……本来，大家看他是客人，也没打算动手，可是，他又……”巴音是卓索图的亲信，虽然不知道卓索图的打算，可跟了卓索图这么多年，还是能看得出来卓索图并不想跟葛尔丹断绝联系，所以，很巧妙的把责任摊到了所有来到这里的所有东蒙古人的身上，葛尔丹总不能为了这件事跟所有东蒙古人的部盟翻脸吧？

    “他又怎么了？……”卓索图说话的调门低了下来，在他的印象里，巴音说话这么吞吞吐吐可没有过几回，看来，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不太妙的牵扯！所以，他变得小心起来。

    “还是我来说吧，那家伙对我无礼，所以，被我给打倒了！……”罗欣插嘴道。

    “什么？”包括卓索图在内，凡是后来的人，都好像被罗欣的话给震住了！

    “怎么了？我又没说谎！……”被几个老男人盯得有些心里发毛，罗欣的话终于有了一丝女孩儿家的怯意。

    “罗欣郡主，这玩笑可开不得！”乌日更*一脸的不相信，“多尔济是西蒙古有名的勇士，葛尔丹收服喀尔喀蒙古三部（即外蒙古，分别为扎萨克图部、车臣部和土谢图部）的时候，他在一场战事中，曾经连砍了一百多名敌人的脑袋，……你……把他打倒了？”

    “那家伙有那么厉害？”罗欣吃惊地张着小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阵后怕！杀敌一百是什么概念她并不清楚，不过，她却很清楚能以一打十的就算得上厉害了，以一打几十绝对就是高手，再想想那家伙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自己还真是幸运呢，看来，要不是这个多尔济轻视自己，要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要不是自己还带着火枪……说不定自己就会以倒在这个家伙的刀下了！想到这里，罗欣心里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杀意——要不要将这个必定会成为仇敌的家伙先行扼杀呢？

    “多尔济大人确实是被罗欣郡主打倒的，而且，罗欣郡主还打倒了卓力格图！……”巴音一脸祟敬的看着罗欣，并且顺手为卓索图等人指了指正被十多个壮汉抬着向远处走去的那名巨汉摔跤手！

    ……卓索图一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格隆有别于一般蒙古人的白皙面容上也满是桃红……他现在又气又羞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准葛尔人的脸这回可丢到家了！

    看到自己主人递过来的询问眼神，巴音又开始用自己那蒙古人罕有的语言天赋为那些汗王们描述起罗欣打倒卓力格图的经过，听得那些人不住乍舌，因为，在巴音的描述中，罗欣打倒那名“强大”的巨汉好像并没有废多大劲儿，只几招就结束了战斗！……难道罗欣真的就这么厉害？

    答案当然是：非也！

    只能说这个巨汉倒霉！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根本没机会使出来！

    罗欣带着人痛殴倒地的多尔济的时候，这个名叫卓力格图的摔跤手看到自己的主人受到这么多人欺负，当然是立即从摔跤场上下来帮忙！以强大的力量，高大的身躯为依托，他硬是从人群之中开出了一条道路，并且，来到了罗欣的身后！

    或许是身为一名摔跤手的原因，他并没有直接攻击罗欣，反而把只是抓住了罗欣的一个肩膀，想把她举起来！于是，他倒霉了！

    他的身体太高，所以，面对身高只有一米七多点儿罗欣的时候，只能弯下腰来才能够得到罗欣的肩膀，可就是这一弯腰，可要了他的命了！

    当时罗欣感到被人拿住了肩膀，转头看到这个在摔跤场上给了她无敌形象的巨汉的时候，也在一刹时起了一身的冷汗，可是，强大的运动神经却让她在没经过大脑的情况下，立即就一记手刀砍在了这个卓力格图的咽喉上！

    卓力格图受到如此攻击，当然是立即收手捂住了自己的咽喉，然而，得到自由的罗欣却并没有放过他，几乎就是身体的本能，没经过任何思考，罗欣马上就是一记膝撞狠狠地攻向了他的腿弯，让他的高大身躯顿时倾斜下来！

    接下来，就快了！

    罗欣不顾卓力格图抓向自己的那一双巨手，又是两记手刀，连续击中了他脖子上的动脉大血管！两下重击打得这巨汉惨嚎不已！

    然后，趁着卓力格图因为疼痛而收手的时候，罗欣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接着又趁隙绕到他的身后用尽全力捏住了他脖子上的一根大筋不松手——最后，就是不住用肘部击打他的后脑！（大家可以试一下捏捏自己脖子上的筋，很疼的！）

    就这样，卓力格图就被罗欣硬生生给打晕了过去！

    一切都是如此地容易！就像当初以一个高难度的转身蹬腿的招数蹬飞一只大老虎一样，连罗欣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战斗就结束了！

    ……

    “郡主您可真厉害……”听完巴音的描述，乌日更*看向罗欣的眼神里已经满是祟敬！可是，在他的心里，却同时定下了对罗欣敬而远之的想法，毕竟，哪怕是蒙古人，也不太希望女人过于强悍！……虽然他本来对罗欣很有好感！

    “难怪阿秀会跟你们结拜……”温都尔汗叹道。

    “阿秀？……你是说宝儿？”罗欣有些奇怪的看向了这个汗王！阿秀是宝日龙梅的小名，宝儿则是她和莫睛对这个结义的小妹的称呼，可面前这个汗王居然会当着她的面称呼如已经被康熙封为贵妃的宝日龙梅的小名，难道他跟宝日龙梅有什么关系不成？这么亲热的称呼，难道他们是亲戚？

    “郡主，这位是温都尔汗！”卓索图看到罗欣询问的眼神，知道她不认识温都尔汗，立即帮忙介绍道！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温都尔汗是宝日龙梅贵妃的亲舅舅！”

    “啊！……”亲舅舅？岂不是比自己要高上一辈儿？罗欣感到自己好像要倒霉了！

    “阿秀也是个爱舞刀弄剑的丫头，想当初，她还经常一个人上草原上猎狼呢！”温都尔汗看着罗欣笑道：“你既然是她的结拜姐妹，是不是也应该叫我一声舅舅呢？”

    “ ……”舅舅？罗欣头大起来，怎么平白冒出了一个舅舅？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老家伙在占她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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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你好我好他不好

﻿    “舅……舅！你好！”

    虽然对温都尔汗“冒认”自己的舅舅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可是，有便宜不沾的话岂不是成了笨蛋？温都尔汗呀，来的时候罗欣就向阿木尔几个人问起过草原上的一些事情，早就知道这个温都尔汗是东蒙古的强人之一，实力虽然不及卓索图，可是，麾下也有两万多蒙古健儿，在东蒙古说话也是很有份量的！

    现在，这么一个人物想认自己当外甥女，罗欣要是不赶紧巴结一下的话，她自己都会感到对不住自己的！

    所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艰难”的跟温都尔汗确定了“亲戚关系”！

    “哈哈哈，好好好！”看到罗欣对自己鞠躬行礼，并且叫了“舅舅”，温都尔汗大笑起来！——他这回可放心了！

    事实上，跟罗欣拉关系，并不是温都尔汗临时起意，在他听到卓索图说起罗欣也来参加那达慕大会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有这个打算了！

    当初，土谢图部被葛尔丹所灭，他因为惮于葛尔丹之威，没敢起兵报仇，可是，当他听到宝日龙梅未死，孤身逃亡的消息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伸出援手了！因为宝日龙梅没有入东蒙古找他，反而是不远万里，从天山一带逃到了中原，他根本就找不到，也探听不到这个外甥女的消息，而且葛尔丹也曾传信给蒙古诸部，敢收留宝日龙梅者就是与准葛尔为敌，所以，为了不触怒当时兵威正盛的葛尔丹，他终于还是没有派人去找宝日龙梅，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可是，宝日龙梅终究还是了得，在身无分文，久居边塞对中原事物一窍不通的情况下，耗时数年，历经艰辛，竟真的见到了康熙，并且，还被康熙纳为了妃子！甚至康熙连到奉天接见蒙古诸王也带上了她！

    这一下，温都尔汗可就感到有一些为难了！

    他倒是不怕宝日龙梅能给他什么小鞋穿，毕竟，清廷的女人是不能干政的，可是，他的面子朝哪儿搁呀？虽然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虽然说他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并没有感到后悔，可是，到奉天见驾的时候，康熙都准他去见宝日龙梅了，他的这个外甥女却借口身体不适不见他，让他狠丢了一回面子！由此可见，宝日龙梅对他当初的行为十分介怀，不过，他对宝日龙梅的这个行为却并没有感到生气，只是感到了无力和无奈，毕竟，他是长辈，也是宝日龙梅现在最亲的亲人，却没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伸出长辈本就应该伸出的援手，对此，他心里一直有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愧意！所以，基于这些，他一直想找机会重新跟宝日龙梅重新搞好关系！只是，一个在草原，一个在紫禁城，相隔又是那么的远，怎么才能搞好呢？尤其是最近他还听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宝日龙梅给康熙生了个皇子！……这可是大事件，万一这个皇子日后继承了康熙的位子，想起他这个舅爷爷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生母的……

    所以，一定要跟宝日龙梅重新搭上线，至少，也要打破现在的这个僵局！

    罗欣的到来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

    怎么说罗欣也是宝日龙梅结义的姐姐，不管她们的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很深，有了这层关系，只要罗欣认了他，以他对宝日龙梅的脾气的了解，那丫头就不会再对他冷冰冰的，这样，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他甚至可以借罗欣的名义派人去紫禁城看宝日龙梅，对这个亲外甥女解释自己当初的苦衷了！

    ……

    “恭喜温都尔汗，有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外甥女儿！”

    看到罗欣和温都尔汗确定了关系，卓索图在嘴上祝福的同时，却在暗中对温都尔汗大为不满——这家伙可别仗着跟罗欣的关戚关系把自己的科尔沁和罗欣之间的蔬菜生意给抢了！自己还想着倒卖一些给其他的蒙古部盟呢！所以，为了不让温都尔汗继续加大对罗欣的感情投资，卓索图马上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另一方面：“诸位，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想一下怎么处理跟准葛尔人刚才的冲突吧，大家可别忘了，以多尔济那种混帐的脾气，他可不会只记罗欣郡主的帐，他会恨上我们所有人，因为我们的人都有份儿踢他！”

    “这个我看大家就不用担心了，那个多尔济的伤势没个几个月是不会完全好的，那时候他们恐怕早就回到准葛尔了，不用担心他会来找我们的麻烦！”罗欣说道，结果，她的话让几个有份量的人都有跌倒的冲动。

    “罗欣啊，”温都尔汗仗着跟罗欣的关系比他人都要近一层，说道：“我们不是担心这个多尔济，我们担心的是葛尔丹呀，毕竟，这个多尔济是他的人，而且还是结义的兄弟！如果葛尔丹为他出面，可就不好办了！”

    “难道葛尔丹会为了他的这个脓包傻蛋的结义兄弟而跟你们这代表几乎整个东蒙古的汗王们翻脸么？”罗欣反问道。

    “这个……倒应该不会！”可他却会对我们加点儿戒心，这样不利于我完成皇上交付的任务？卓索图心道。

    “那就好！他既然不会因为这件事眼你们翻脸，你们又不想太得罪他，那么，你们就只需要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台阶下，就一切好办了！这样吧，卓索图王爷，你派人去找那个格隆，对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反正，你们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我呢，马上离开科尔沁，你们呢，就对格隆说，是你们把我赶走的，这样一来，就是葛尔丹知道了，他也没法说什么，说不定，他还会因为你们赶走我的行为而觉得自己在东蒙古很有影响力呢！……”罗欣说道。

    “这怎么行，蒙古人怎么能轰走自己的客人？”卓索图摇头的同时却双眼放光！

    “就是，要轰也得轰那个多尔济一伙，怎么能轰您走呢？我们才不怕那个葛尔丹！”乌日更*也对罗欣叫道，他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在他看来，整件事儿就是多尔济自己找的，其他的人谁也没错，多尔济根本就是活该！罗欣为被多尔济侮辱的东蒙古人出气更证明了谁才是朋友！

    “对，我不能被轰走！”

    罗欣的话让卓索图眼中的神光黯淡了下来，不过，罗欣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却又让他心情变得平缓，“把我轰走就有一些欲盖弥彰了，毕竟蒙古人没这种风俗，所以，那样就会显得做贼心虚，反倒会让有心人以为你们和我串谋故意跟多尔济过不去似的，我看那个格隆就是有这种心眼儿的人……这样吧，大家呢，以后就先跟我疏远一些，甚至可以派一些人在我周围看着，就做出一副怕我再惹事的样子，这样一来，准葛尔的人看到了，就会认为你们也只是基于对待客人不能太过份的心思而没对我这个惹事精做什么，他们反而会更加容易认为你们是向着他们一边的！……你们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只是这样是不是有一些太对不住郡主了？”卓索图抢在乌日更*前面说道，把自己这个不知事情真正原因的儿子给暂时堵住。

    “这有什么？只要我知道诸位王爷是向着我的就好！大家说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罗欣在心里暗笑，她才不信卓索图等人看不穿葛尔丹的野心，可是既然看穿了却仍然要跟葛尔丹交好，这绝不是因为葛尔丹每隔一年就送他们每人几万两黄金的原因，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打算，可她却能猜到这里面有阴谋，一个葛尔丹即使猜到了，也不愿意冒着失去这些汗王可能的支持的危险而不得不跳进来的阴谋，一个对葛尔丹有着绝大诱惑的阴谋，所以，她才会主动退一步，让这些汗王能继续跟葛尔丹保持如今的“良好关系”！

    卓索图等人却没有想到罗欣会想得有那么深，他们都以为罗欣是不想因为她自己的原因而让他们跟葛尔丹这个强者交恶才做出这样的牺牲，所以，他们对罗欣的感觉就更好了，认为这是一个会为朋友着想、值得深交的朋友，连罗欣是女人这一点也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

    话表两头！

    准葛尔人的帐篷内！

    多尔济等人此时依然在昏迷之中，在他们周围，是一群医生在为他们治伤！——要不是正值那达慕大会，在草原上一时还真找不出这么多医生！——多尔济这些人的运气不错！

    格隆就站在一边，他正挠着头皮想着该怎么办！

    别人都不会有事，可他这个正使肯定会因为这件事而被葛尔丹责怪，说不定，还会受到更大的惩罚也！ 这几年来，随着葛尔丹的势力越来越大的同时，葛尔丹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一想起葛尔丹发火的情景，他就忍不住心悸！

    他突然很想冲去上掐死多尔济！

    嚣张跋扈也要看是在什么地方，科尔沁可不是准葛尔，这里没有谁会在乎你，也没有谁会为你出头！

    “一只除了咬人就什么也不知道的恶狼！”格隆恨恨的找了个垫子坐下，看着多尔济恶狠狠地想道，他现在只希望这件事不要惹起东蒙古诸王的反感，要不然，葛尔丹好不容易坚立起来的“成吉思汗继承人”的大旗就没什么用了，要知道，正是这面大旗和那些黄金才让葛尔丹得到东蒙古诸王的认同，也正是很多蒙古人都认为葛尔丹能够带领大家重新恢复蒙古人昔日的辉煌，以及葛尔丹暗地里对东蒙古诸王许诺的那些条件，才让这些实力颇强的家伙们一直跟准葛尔维持着现在的友好关系，可是，如果因为这个多尔济的原因，让东蒙古诸王认为葛尔丹瞧不起他们，那么，出于蒙古人一向重视脸面的原因，他们会不会因此而跟葛尔丹断绝关系呢？或者，他们还很有可能会去想，葛尔丹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在成功之后把屠刀对准他们，毕竟，蒙古人最瞧不起没用的家伙！

    “哼，多尔济，你可真是好的很……好的很啊！你就躺在那里吧，我会很好很好的处理这件事的，而且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传回准葛尔——就算我受到惩罚，也不会让你好受！……”格隆恨恨地想道。

    “罗欣，罗欣……看来不会有错了，她就是那个曾有让罗刹人吃过大亏的莫睛的同伙，哼哼，果然都不是普通人呢，那个莫睛让那些罗刹人吃了大亏之后还蒙在鼓里，我这回栽在她的同伙的手里，只可惜，要想报复的话，只能等到博硕图汗统一了蒙古之后了！哼，因为那个莫睛，罗刹人答应援助大汗的火器都没影了，这回再加上这个罗欣的仇，哼哼，大汗到时候一定会很高兴带兵清洗一下满洲的！……”

    “其实那个罗欣还是蛮漂亮的！”

    格隆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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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八王问政

﻿    北京！

    “臣萨布素奏请试建新火器营折！？”

    康熙掂着手里一个黄色的奏折，饶有兴趣的看着张廷玉！嘴角更是掠过了一丝轻笑！

    “廷玉啊，萨布素怎么会突然想起上这么一道奏折呢？你给朕说说！……”

    “回禀皇上，臣虽受萨布素将军所托将此奏折承上，然此乃密折，萨布素将军并未告知臣其上所奏之内容，是故，臣无话可说！”

    张廷玉站在上书房中央，躬身说道。

    “哦！是朕疏忽了，这道密折是萨布素奏请朕同意他在奉天建一个新的火器营的，说是跟神机营大有不同，朕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这么做，他写这道奏折应该就是你到奉天的那段时间，你想必能明白他的一点儿意思吧？”康熙道。

    “回禀皇上，臣乃文臣，对火器军事之类一窍不通，不敢妄言！”张廷玉答道。

    “呵呵……”康熙又是一笑，高士奇的眼光确实不错，举荐这个年轻的官员进入上书房，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张廷玉办事稳妥谨慎，甚得他的欢心，只是有些少言寡语，而且从不主动进言，什么大事都得他这个皇帝自己拿主意，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个年轻人让人放心，年纪轻轻能忍住一步升天的喜跃，约束住自己，看来是个干大事的人！

    想到这里，康熙也就不再继续追问张廷玉萨布素为什么会突然上这么一道奏折了，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是：“廷玉啊，朕命你去奉天问话，可有结果了？”

    “回禀皇上，”张廷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奏折，“臣已将奉天之行尽记于奏折之中，请皇上过目！”

    “……拿来朕看！”康熙愣了一下，便要过了奏折！他从通州回来，一直忙这忙那，今天才想起问起这件事，却不想张廷玉会把事情记在奏折里呈上，难道这个年轻人记忆力不好，凡事都得先记下来？

    康熙稍摇了一下头，把无关的想法都晃出脑子，专心看起这份奏折来！这份奏折张廷玉是以对话的形式写的，倒像是一个剧本，不过康熙读起来反倒容易分辨了许多，至少，他不会把费老头的话当作张廷玉自己的意思！

    奏折是这样的：

    “臣问：何以于东北种稻？

    费答：吃耳！

    臣问：闻大人制良种稻，功成否？

    费答：不易，未成！

    臣问：大人试种千五百亩，不惧非难乎？

    费答：自家之事，干他人何？

    ……

    臣问：旗人皆有月例，岂会受此荒凉？

    费答：名利之心，凡人概莫能外；旗人不来，引之！

    臣问：何法？

    费答：钱、权、女子耳！

    臣问：难矣！三物，满洲岂有些许？

    费答：着先驱之人，以先富带后富！

    臣问：太祖封禁满洲，为留弓马刀枪，此策岂可擅动？

    费答：国富未必强，国强首需富！无粮无饷，何以行军国之事？强行则累国之筋骨！前明之鉴不远，吾朝当慎之！   ……”

    越往下看，康熙的神情越凝重！终于，他一下子把这份奏折扔到了面前的桌案上，“好个胆大妄为的费迪南，竟敢非议太祖皇帝之策！”

    “请皇上息怒！”

    张廷玉跪下说道，他突然有一些后悔把这些东西都写在奏折上给康熙看，费迪南说的那些事情，有几个人会认知不到？只是，大清朝有一条铁律：祖宗成法，不得妄动！所以，就是有了这个认知的人，也不敢说出来，可这个费迪南竟然不顾这些忌讳，难怪皇帝会如此生气，只是，他可以感觉得到，费迪南是真心希望国家富强起来，若是因为此事而被治罪，他可就觉得有一些对不起人了！

    “廷玉啊，你对费迪南的这些话有何看法？”康熙又突然问道。

    “臣以为，其行当禁，其心可嘉！”

    “行当禁，心可嘉？……”康熙没有表示什么，“你去值房里看索额图他们在不在？在的话，就都叫来！”

    “臣遵旨！”

    ………………

    “你们看看，这个费迪南该如何处置？”索额图、熊赐履和高士奇都在，听到康熙的宣召，马上就跟着张廷玉来到了上书房，三人听了康熙的话，马就传看起张廷玉的奏折来！

    ……

    “该死，该死！”索额图看完之后，便不停地说道：“满洲民风淳朴，其地之人，弓马娴熟，骁勇善战，然费迪南此举，想想引南方奢靡之风入我东北，使我满人弃弓马，争名利，如此恶毒用心，当诛！”

    “当诛？”康熙问道。

    “当诛！”索额图答道。

    “熊东园（熊赐履号东园），你呢？”康熙又问熊赐履道。

    “臣以为，费迪南之意虽与太祖皇帝禁令不合，却极有可能是因其初来乍到不明我朝法度，且身受西夷求利之心影响，皇上下旨斥责，着其改正便可，不必小题大做！”熊赐履道。

    “小题大做？东园公，这费迪南是居心叵测！什么‘国强首需富’？昔日北宋之富有远超契丹，为何却要年年向契丹交纳岁币？这费迪南妖言惑众，岂可轻易饶恕？”索额图叫道。

    “索相，这只是我的一点儿意见，该当如何处置，皇上自有圣断！”熊赐履眯着眼睛答道，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高士奇，别躲在一边，你也说说！”康熙又叫道。

    “臣遵旨！”高士奇为难地笑了一下！他受明珠一案的牵累被人弹劾，虽然康熙宽大了他，并且仍留他在上书房做事，宰相之位并未有所改变，可他却十分清楚自己的地位已经远不如以前了，所以，现在处事十分小心，很少再抢着说话……可是，他终究还是高士奇！“语不惊人死不休”才是他的本性！

    “臣以为，皇上可召八旗旗主共同商议此事！”

    “召八旗旗主？”

    上书房一时静了下来！

    自从努尔哈赤死后，清朝的议政王大臣会议，也就是俗称的“八王问政”一直极大地影响着皇权，直到顺治时期，多尔衮摄政，凭借他的强大威权，极大的剥夺了这些议政王的权利，到后来顺治亲政，又废了好大的劲儿，甚至还杀了第一任简亲王喇布，这才真正做到了集天下大权于皇帝一身，那些八旗旗主一个个从此失去了问政的权利，哪怕是顺治死了，也没叫他们出来辅政，而是找了四个大臣，可是，如今高士奇居然胆敢建议让这些旗主出来议事，难道他不知道这话很犯忌讳吗？还是他想“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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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召八旗旗主进京！”

    高士奇的一句话让上书房里静了下来哪怕是索额图此时也不敢随便开口所有人都在等着高士奇的解释！

    “臣以为数十年来八旗旗主虽威权早丧然而这些人的封地却大都在满洲而且满洲所留的满人也大都是他们的旗下奴所以是否对满洲开禁臣以为还是他们最有话语之权！”

    “皇上奴才以为高士奇此言是小题大做！”索额图刚说完这话就觉得十分不得劲儿刚刚驳斥过熊赐履的“小题大做”自己马上就又接上来这么一套这让人怎么好意思？

    “朕都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好了今天天色不早了就先到这儿吧！……你们跪安吧！”康熙说道。★

    ★

    “奴才（臣）告退！”

    看着四个近臣依次退出上书房康熙倚在自己的龙椅上叹了口气！索额图反对熊赐履好像也是反对只是不像索额图那样严厉而高士奇的意思应当就是赞成了毕竟那些八旗旗主又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地盘变得好一点儿呢！而张廷玉耍了点儿小聪明什么“行当禁心可嘉”还不是为那费迪南说话不过他初入上书房权威未立说什么都是一样。

    “这个事情还真麻烦啊！……可是这不是我自找的么？那费迪南只是在自己的地里种水稻而已是我派人去问他话他敢说这些倒也说明他没有欺君！……全是那个简亲王勒布托哼……来人！”康熙突然朝外面叫道。

    “皇上有何吩咐！”有侍卫进来问道。

    “着宗人府派人斥责简亲王并扣除半年俸禄！”

    “喳！”侍卫退下！

    “哼八旗旗主？……一帮净会给朕没事找事儿的家伙！”康熙揉着太阳穴由不成器的八旗旗主又想到了那些同样不争气的八旗子弟心里越想越憋的慌！

    “一群只会吃祖宗饭的东西！想他们有什么用？”气了一会儿康熙便把自己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桌案上的奏折本来他今天不打算再处理政事了的可是心里不爽又提不起兴趣去找妃嫔就又随手拿起了一份儿奏折看了起来。

    “奴才黑龙江将军朋春启奏吾主多罗郡主莫睛私通俄夷以书信招俄夷先前之谈判大臣费要多罗至雅克萨……”

    “啪！”

    康熙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龙案之上！

    “胆大妄为！”

    他狂怒道！

    “来人！”

    “皇上吩咐！”四个侍卫同时涌进了上书房！

    “马上去兵部传旨着黑龙江将军朋春急捉拿于中、马德；着奉天提督萨布素将费迪南……”

    康熙突然停了下来。

    ……

    四个侍卫呆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没抬头二没说话。

    良久他们才听到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啦！……改天再说吧你们都退下！“

    “喳！”

    侍卫们依次退出上书房只留下康熙一个人看着手里的奏折微微苦笑摇头！

    ************

    虽然离开了上书房！可是高士奇和张廷玉两人却都当值所以他们没有离开皇宫回家都住在了值房里！

    明珠案因为皇帝的原因没有大范围株连所以案子很快就消挺了下去明珠在家里做起了安乐公一干官员除了一个河务总督勒辅被罢职其他的人大多数是降职留任待罪立功就像高士奇一样！

    而朝野都是很有默契的既然刚刚乱了一阵那么就应当静一下了张驰有度嘛！所以最近朝中也没什么大事所有的官员都开始围绕着康熙西征葛尔丹的事情忙碌因为康熙已经不愿意让葛尔丹再在那里嚣张了他没兴趣陪那家伙再玩下去了时间已经够久了！

    值房里！

    高士奇闲着没事以他的脾气便想和人说说闲话可是张廷玉一进值房就坐下不停地写着高士奇有点诧异：

    “哎我说廷玉忙什么呢？不是没什么事吗？咱们闲聊如何？”

    “哦高相我在记笔记。”

    “咳何必如此自讨苦吃呢每天干了什么难道记不住吗？”

    “不不不高相咱们呆的那个上书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一旦出了事栽了跟斗走到哪儿也说不清记下来就是凭证用不上也没关系写个回忆记事的不也很好嘛。”

    “嗯好好好廷玉你想得真远比我高某强多了。”

    “哎高相不必如此说。其实我也一直有句话想问问您！”

    “什么话？你想问就问！”

    “我原本只是一个六品小吏虽然蒙圣宠得以官居南书房行走可是我跟您却谈不上熟络您怎么会想到推荐我入上书房呢？”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这有什么？令尊是不是先前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张英？”

    “正是！只是这跟高相您推荐我有何关系？”

    “大有关系！在下年轻之时曾听过令尊的一个故事：说是令尊当时在京做官在桐城的家人和邻居生地界纠纷互不相让。于是便修书一封送到京城交给令尊想借令尊来‘收拾’邻居结果当时贵为宰相的令尊收到家信后回诗一说：万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要家人退让家人收到来信后很是惭愧主动退让三尺邻居一看也惭愧了于是也后退三尺于是桐城‘六尺巷’由此得名。而在下亦是深服令尊之气度为人想他既然能放你出来为官必然是放心你的为人与才学所以举荐你入上书房便是由此！”

    “家父德操为人子者自然不敢妄言只是高相若是仅凭此一条便决定推荐我可就是欺我了！”张廷玉道。

    “哈哈开个玩笑！其实令尊的原因只是一小点儿！我荐你入上书房一是因为你任南书房行走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君前奏对应当有了一些经验；二你没有任何势力因为年轻所以也很难招揽大臣皇上可以放心；三你办事稳妥少年老成不逊于那些老臣；有此三点再加上令尊也曾为皇上效过力皇上念及令尊旧日君臣情谊准你入上书房自然是顺理成章！”

    “原来如此不过高相您的这份举荐之恩德廷玉永不忘怀。不过我我还有一句话想给您说又怕……”

    “怕什么我高士奇是个痛快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好那我就说了我听说熊赐履前几天写奏折时错用了字又把自己儿子的官职错提了一级您知道吗？”

    “啊熊东园老了这点小错算不了什么！”

    “不不不他这是故意搞错的想拿这个小错去躲大灾让皇上看出来他老了糊涂了不中用了。这样他就可以退出上书房免得往后真的出了大错就不可挽回了。明珠之事前车可鉴啊。”

    听了这话高士奇不由陷入了沉思“嗯对对对廷玉你想得深远。说下去。”

    “不知高相想过没有当今圣上乃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圣明君主。且不说他的文治武功单说学问就非同一般。诗词、书画、天文、音律、数学他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通七种语言能计算黄白二道。我知道您学富五车无书不读可是假如咱们撇开了君臣关系单就学问一项你比得过圣上吗？”

    张廷玉这话说得很尖刻但却句句在理。高士奇不由得暗暗叹服：“嗯高某若与圣上比学问确实相差甚远。”

    “对！就是因为主上学问渊博所以才有包容万人之海量。我们面对明君圣主来不得半点虚伪。谋私主子尚可原谅窃权皇上就决不能容许。明珠就是看不透这一点才倒了的。窃权又谋私罪不可恕啊！”

    高士奇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回想这几年自己虽然跟明珠交好却幸亏没往明珠党里钻营要不然这一关定难逃脱。他激动地站起来向张廷玉深深打了一躬：“廷玉谢谢你如此教我。”

    张廷玉连忙起身还礼：“高相你……我乃后生小辈实在不敢当。”

    “不你虽年轻却见识高远请向高某更进一言。”

    “嗯——高相圣上喜欢你是因你才思敏捷在嘻笑怒骂之间说出令人反思人深省的话。可是你高相也会有江郎才尽的时候皇上也有厌恶你这一套的时候那时恐怕就会失宠了。在下有八个字敬赠高相。”

    “好请赐教。”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高士奇心头怦然一动。对呀说了一万句话句句都是对的也赶不上默然不语这真是至理名言常言说伴君如伴虎啊！少说话就算出了事也少些罪责！（故事出自二月河《康熙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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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巧遇施世纶

    惶惶然赶了好一段时间的路，莫睛终于第一次踏进了大清朝的政治与文化中心！

    虽然以前也曾到过北京，可是，此北京不是彼北京，两者之间的差别大到让莫睛几乎难以辨别出它们曾经有过什么相同之处，或许，那还没有见到的紫禁城大致还是一样的！……当然，现在的紫禁城应当多了一些宝贝，少了很多铁栅栏！

    ……

    “大夏天的，空气也分不出两个北京哪个好一些了！……真热！”

    莫睛扇着扇子，流着汗……她现在很烦燥，来到这里好些天了，可是，总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僵局，打听清廷的消息差不多就是等于在后世打听国务院的消息了，虽然说现在的保密条例没那么严格，可是，她现在又不敢拿出什么郡主的身份来，一个平头小老百姓，能干什么？

    “费老呀费老，你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儿呢？我一没势力，二没路子，怎么打探消息啊？”

    莫睛长叹！

    ……

    “这位公子爷，您这是去哪儿呀？”

    莫睛现在是女扮男装，身边没有什么其他人，谁叫她的那些仆人奴才不是容易辨认的蒙古人就是奉天诸王送的不可信任的满人呢？为了以策万全，她只好女扮男装只身进京，当然了，她身上的法宝还是不缺的，光短火枪就有两把！……这是他们五个人必备的防身法宝！

    “带我进内城！”

    打招呼的是个车夫，莫睛知道他想招揽顾客，便顺口说道。

    北京的城门，“内九外七皇城四”！

    里城的九个是：前门、宣武门、阜成门、西直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崇文门;外城七个是：东便门、广渠门、左安门、永定门、右安门、广安门、西便门;皇城的四个是：***（明称承天门），地安门，东安门，西安门！至于紫禁城的城门，没有说法，大概是包在皇城之内了！

    这其中，里城的九门又号称：九门出九车！就是说，每个门，进出的东西都是有规定的。比如：朝阳门－粮门;东直门－建筑门（运砖石之类）;德胜门－出兵门;安定门－进兵门;正阳门－天子门;宣武门－法门;崇文门－税门;阜成门－煤门;西直门－水门。

    莫睛现在就是从祟文门进到内城，车夫在进城门的时候交了税……

    “公子爷，您这是要上哪儿？要不要我再带您一程？”进城之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收到莫睛的一串铜钱之后，立码喜笑颜开的问道。

    “不上哪儿，我随便走走！……你去吧！”

    “公子爷，看您这样子，是进京赶考的吧？要不要我给您找个地儿？我保证，您在那儿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车夫继续拉着生意。

    “赶考？今年有科举吗？”莫睛对这件事倒是没怎么注意！实在是她跟她的同伙都对此提不起一丝兴趣！

    “公子爷说笑了，明年才是大比之年，可是，也有不少士子提前进京了！……先到先打点嘛！……”车夫笑道。

    “先到先打点？切，什么大比？比出来的都一群贪官污吏！”莫睛暗地里骂道！明清两代几乎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贪官最多，贪风最为炽烈的两个朝代了，明代还有情可缘，毕竟明朝的皇帝之中昏君辈出，常常就有一连几十年不上朝的超级败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清代呢？康熙、乾隆不都是号称五百年一出的圣君吗？可就是在这等圣君手里，却出现了这么多的贪官污吏呢？别的不说，和珅，就是最大的一个明证！还有就是最近刚刚下台的明珠！

    “喂，车夫！……”

    莫睛正想着事儿，却听到有人在叫车夫，等她抬头看去的时候，车夫已经抛下她转向了另外一个人！

    “抢‘出租车’？”

    想不到在这个相对而言民风应该稍稍淳朴一点儿的社会里居然也会碰到这种事，莫睛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忿！浑然忘记了她自己让车夫离开的话。

    “车夫，你怎么回事儿？我又没说不用你的车了，你怎么跑了？”她朝着车夫叫道。

    “哟，公子爷，我看您好像没这意思，这才……这都怪我！要不，您跟这位公子爷一起？反正我的车大，有的是空，您看怎么样？”车夫诧异了一下，便陪笑道。

    “老兄你看呢？”莫睛看了看那个雇车的士子模样的人，问道。

    “无妨，无妨！十年修得同船渡，同车而往，也不算无缘！”那士子年岁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脸上稍带点儿古铜色，说话倒是十分豪爽。

    “好吧，不过，车夫，我可只给你一半车钱！”莫睛突然对车夫说道。

    “一半儿？……这，好好好，反正拉一个人是拉，拉两个也是拉，一半就一半儿吧！”车夫说完，又地看了看那个士子，看到对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便跟着莫睛登上了车，便放下心来！……他本来打算着要是这两个人都杀价，他就把底价提高呢！

    莫睛并没有定下目的地，车夫就按照那个士子的吩咐，快，就把两人拉到了一家“连升”客栈。

    这间客栈不算小，大堂里东一边，西一群的坐着不少人，莫睛本来的打算就是找个热闹的地方，看能不能探听到些什么，所以，也就不打算再走了，跟着那个士子便进了大堂！

    “哈哈，兄台倒是一个精打细算之人呐！”那士子看到莫睛真的只付了一半车钱，忍不住笑道。

    “精打细算？真正精打细算的是那个车夫！我敢肯定，他把咱们拉到这里，这间客栈也得给他一点儿分成，所以啊，他才是真赚的呢！你也不是本地人吧？……哼，那车夫看咱们是外地人，说不定这车钱里面还宰了我们一笔呢！”莫睛昔日曾对旅游团的那些小算盘进行过较为深入的研究，对车夫的那点儿小把戏看得很清楚，要不然，刚进来的时候，这里的店小二怎么跟那个车夫那么熟？

    “老百姓求生活都不容易，这也难怪！”士子笑道，竟是对此毫无不悦。

    “你这人……”跟着那士子走到一张桌子上坐下，莫睛看着他问道：“难道真的就不生气那车夫骗了我们的钱？”

    “骗钱？哈哈……这话从何说起？兄台可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坏了！”那士子笑道：“再说了，你只是猜测，若是仅凭猜测便断人罪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吗？”

    “乱？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要不然，你找一个能搞清楚的人来给我看看！”莫睛说道。

    “哈哈，兄台说话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不过你这话却有点儿鸡蛋里面挑刺儿了，世界之大，就是孔孟复生，也不可能把万事万物都弄清楚，毕竟‘天道无穷，人力有尽’啊！”

    “孔孟？呵呵，这两位老夫子要是知道你们这些士子整天把他们挂在嘴力上，就算他们脾气再好，恐怕也要从地底下跳出来打人了！”莫睛取笑道。

    “这话怎么说？”

    “因为你们做事没有担待，只会拾前人牙穗，而且事事都往他们两位身上拖，就算他们是圣人，也撑不住这几千年的天下大事，人性变迁啊！你说，他们会不会恨你这些不肖弟子？会不会从地底下跳出来狠狠地揍你们一顿？”

    “……”那士子愣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巴掌，叫道：“着呀！兄台此言，实在是发人深省，施世纶受教了！”

    “不客……”募然抬头，莫睛突然毫无风范的跳了起来，“你，你说你叫什么？”

    “怎么啦？……在下施世纶！”那士子表情很明显地在表示莫睛是大惊小怪！

    “施世纶！？你，你是施琅的儿子？”

    “不敢，兄台你知道家父？你……”这人知道我？施世纶看着莫睛惊诧的面孔，奇道。

    “……”莫睛的两只眼睛盯着施世纶，一点儿也没的放松的意思。

    “兄，兄台，莫非你……”莫非你跟我们施家有什么关联？施世纶在心里想道，话却只说出了一半儿！

    “你是施世纶，你今年来赶考？”莫睛不管施世纶的问话，只是追问道。

    “不是，在下是荫蒙的国子监生，是来读书的，只是去年租用的房子已经被人给买去了，只好先来找家客栈住下！”施世纶答道。

    “国子监？噢，明白了！”莫睛点点头，起身走开了！

    “……”施世纶莫名其妙！

    （施世纶，字文贤，号浔江，晋江衙口人，施琅次子。清康熙二十四年，以荫生初授泰州知州，后历官扬州、江宁、苏州三府知府、江南淮徐道副使、安徽布政使、太仆寺正卿、顺天府尹、都察院落左副都御史、户部左侍郎、遭运总督、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落右副都御史等。他居官时，政绩显著，清名远播，曾被康熙皇帝表彰为“天下第一清官”，后世有人将他的事迹编为《施公案》，并广为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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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相位

    张廷玉的估计一点不错，那天高士奇和他谈话后不久，熊赐履便上表乞骸骨！

    康熙再三挽留，熊赐履却以年老体衰为名，坚决辞退。

    朝堂上，康熙看着下面跪着的这位白苍苍的老臣，想到熊赐履为人正直，任劳任怨，任职上书房二十多年来，为江山社稷，以及为太子做的那么多事情，如今，他就要辞朝而去了，心中禁不住哀伤，觉得又失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老朋友，竟也潸然泪下：“熊赐履，既然你决心已定，朕不再留你了，你不要回湖北老家了，朕在南京赐你一套宅子，魏东亭在那里，可以就近照顾你，朕以后再南巡时，也可以和你再见一面……”

    熊赐履伏在地上，也是老泪纵横：“皇上如此垂怜老臣，臣岂敢不以垂暮之年，为主上、为大清歌功颂德，庆贺升平！臣去了，望主上多多保重。”

    “且慢，该保重的是你，你有年纪了，衣食住行，都要严加注意！来人，传旨，在文华殿赐宴熊赐履，叫御膳房抄出几样老年人吃了有益的菜单交熊赐履带走。”

    “臣谢圣上恩典。”熊赐履涕泪交流地叩了头，随着御前侍卫走出了养心殿。

    熊赐履就这么走了！

    而他这么一告老隐退，再加上先前明珠被革职，康熙的上书房四大臣之中就只剩下两个老人了，这就是索额图和高士奇！

    这两个人，索额图因一党独大，日渐嚣张跋扈，高士奇也是有前科在身，所以，虽然他们都算得上是康熙亲信，康熙却又对他们心存疑虑，便决定再观察一阵子。

    除了这俩人，就只有一个年轻新进的张廷玉了！康熙很欣赏这个小伙子，可是这个张廷玉却是个闷葫芦，不敲就没动静，他可以很好地执行康熙布置下的任务，却极少主动参予决策之中，所以，康熙觉得自己的上书房还需要一个人！

    什么人合适呢？

    康熙还没有想好！

    *************

    下朝之后！

    高士奇从朝堂上下来，回到了府里！

    他的夫人芳兰从里间迎了出来，看到他神色不太好，便问道：“怎么了？这么垂头丧气的？”

    “唉！……熊赐履退下去了！”高士奇叹道！虽然早就从张廷玉的分析之中得到了这个结果，可是，真的看到熊赐履退下去，他还是感到有些难过！……在上书房的日子恐怕越来越难过了！

    “熊老夫子也退下去了？……那你们上书房岂不是差不多全换了？”

    “什么全换？才两个，一半嘛！而且明珠是因为有罪，他怎么能算？……”高士奇说道。

    “相公，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踏实！……这伴君如伴虎的，指不定哪一天就会降下罪名！要不……你过一段日子也找个借口？……”芳兰小心的看着高士奇，说道。

    “呵呵，我的好夫人，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高士奇被芳兰的话说的一惊，强笑道。

    “相公，我一个妇道人家，本来不应该插嘴你的事，可是……”

    “可是什么？”高士奇突然一把搂过了芳兰，笑道：“你想说什么，说就是了！难道我会像那些假道学一样，连自己的夫人都容不得？”

    “你……这个不正经的，丫头看见了，快放手！”芳兰想挣开高士奇的怀抱，可是不及高士奇力大，只能佯装有气，不过，她的心里却还是喜滋滋的！她今年才二十五六岁，正处于女人最为娇艳的时节，高士奇跟她亲热，对她来说，就是夫君对她宠爱！

    “芳兰啊，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高士奇搂着芳兰，突然问道。

    “……怎么能不记得？你这人，就是一个浪荡子！……”芳兰坐在高士奇腿上，朝他啐道。

    “是啊，一眨眼，就过了好几年了！……”高士奇抱着芳兰，心思渐渐沉入到以往的回忆之中！

    他当时刚刚被查慎行举荐到明珠府里当幕僚，因为才学文笔而受到了明珠的器重！一次逛街，偶然就遇到了芳兰，当时芳兰只是一个小小的花匠之女，还不到二十岁！当时，他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小女人，而且马上就凑了上去，只可惜，却被泼辣的芳兰赏了一盆泥水！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死缠烂打，最后，他趁着芳兰去白云观上香的时候，终于嬴得了这位花匠之女的青睐！可是，从芳兰嘴里听来的消息却是她已经是订过婚的人了，而且，即将出嫁！——是冥婚！因为跟芳兰订过婚的那个家伙早就死了，只是那家的老头子是个死道学，非要芳兰嫁过去不可，要不然就报官告芳兰家悔婚！这也是为什么芳兰快二十岁了却仍然没有出嫁的原因。

    他当时十分气愤，可又无可奈何，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势力！要不是芳兰家里还有其他人，他说不定就要带着芳兰私奔了！后来，他想到了以幕僚的身份借用一下明珠的势力，然而，就在他还没有开始行动的时候，康熙得知他为明珠当枪手写奏折，一时兴起，竟带人来试他的才学了！……于是，一夜之间，他从一个白衣，成了上书房行走，挤下了当时最有力的候选人，文华殿大学士李光地，当了宰相！

    这一下，没有任何阻拦了！本来芳兰家里是惧怕那个死道学老家伙报官的恐吓，可他高士奇都当了宰相了，还怕个鸟？当然是把芳兰嫁给他了！可是，任谁没有想到，那个死道学的老家伙竟然还是跑到顺天府告他了，告不下来，竟自己一口气给气死了！而这事，让御使们知道了，便有人开始琢磨着弹劾他“强抢民妻，置人死命”！当时他虽入了上书房，可是，初来乍到，要是受到了弹劾，恐怕立码就要滚出去！怎么办？……这时候，太皇太后孝庄寿诞，聪明的芳兰帮他置办了一样寿礼！

    他还记得他初拿出这份寿礼的时候，上书房一干人等，包括康熙在内全体怔住的情景！

    当时，熊赐履廉洁，献的是几幅字画，以及书、扇、寿面、寿桃，约二百多两银子的东西；明珠独出心裁，是用华山千年老黄杨雕了一座赢州九老对奕图，一百枚金桃，还有一尊新山玉雕麻姑献寿；索额图的花费跟明珠差不多，也在万两白银以上。可是，他们都呆住了！

    因为他高士奇只是弄了一桶草来当寿礼！

    他的未婚妻，花匠之女芳兰帮他弄的还不值一两银子的——“铁箍一桶万年青”！

    谁敢不服？

    熊赐履对这件礼物的评价是：“妙哉！真正大手笔！”

    康熙自然也是喜不自胜，而大喜之下，又听说为他置办寿礼的未婚妻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花匠之女，更是欣喜万分！感叹在“富易妻，贵易友”都快成了家常便饭的时候，竟还有他这么一个“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大臣，当即，不用他请求，便下圣旨赐婚！

    这一下，哪个御使还敢弹劾他？

    于是，他终于娶到了芳兰，婚后，两人虽然年龄差了小二十岁，学识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是，却是相处和睦，而且芳兰为人聪慧，还帮了他不少忙！而自从娶了这个小妻子之后，他自认风1iu的本性竟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收敛了，这几年来，别说娶小妾，就是丫环，他也没碰过一个！……

    “唉！……”高士奇突然又叹了一口气。

    “相公，你又怎么了？你不是不愿意学那些文人无病呻吟的吗？”芳兰取笑道，她看高士奇兴味索然，想调节一下气氛。

    “我的好夫人，”高士奇又搂紧了芳兰，“你是不是觉的我在上书房可能呆不久了，所以，才建议我请辞的呢？”

    “这个……”看到高士奇问起了正事，芳兰也正色起来，“我不知道相公你还会在上书房里呆多久，我只是有一种感觉，这感觉就像看到花谢花开，相公，你和熊老夫子他们就像是今年的花，尽管繁盛，可是，花都是随季节开的，新的花骨朵终究会出现！……何况……”

    “何况什么？”高士奇柔声问道，他觉得芳兰是旁观者清，说出的话定然会有几分道理，对这个夫人的智力，自从那一次送寿礼开始，他就佩服万分！

    “相公，索额图这朵大花虽然看上去无比艳丽，可他的根茎却已经坏了，这一点，就是小老百姓都知道，他肯定会凋谢的，到时候，原来的上书房大臣里面就只剩下你一个，你撑得过来吗？……”芳兰把脸贴在高士奇的额头上，轻声说道。

    “……”高士奇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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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都不知道

    “相爷，外面有位士子求见！”高士奇刚刚放开芳兰，就有人来向他禀报道。

    “士子？他说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相爷，那人没说，只拿了这个名贴！”仆人拿出了一份名贴交给了高士奇。

    “施世纶？”

    “相公，是什么人啊？”芳兰在旁边问道，高士奇不像某些大臣那么古板，严禁妻女过问朝廷之事，何况士子来拜见他，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靖海候施琅的儿子！”高士奇答道。

    “平定台湾的施琅？”

    “没错！他的这个儿子荫蒙国子监生，这次进京，想必是来参加明年大比的！”高士奇说道。（普通的学子要考过举人才能参加京城大比，国子监的学生却可以直接参加！）

    “他来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我跟施琅一向没什么交往，更谈不上交情，只是听闻此人一向清廉自守，攻克台湾之时分文不取，而且家教极严，这个施世纶想必不会是提前来撞钟的，何况我并非科举出身，根本就没有可能主持这一次大比……”

    “那他……”

    “谁知道？施琅也算难得之人，听说他有一个儿子在南方为官，遇到台风袭击，带着官民抗灾，连续几日几夜不歇，竟活活累死，此等人物，想必他的兄弟也不会让人失望，见一见又有何妨？”

    “那你就见吧，我先到后边儿去了！”芳兰说完，不等高士奇回答，就转向了后堂！

    “请施公子进来！”高士奇对仆人吩咐道！

    **********

    “好久不见啊，高相！”

    高士奇本以为进来的会是一个没见过面的士子，不过，当他看到这位“施世纶”的时候，便知道事情不想他想的那么简单！于是，稳定了一下心思，他向来人鞠躬行礼道：“下官高士奇，见过郡主！”

    “高相不必给我装客气，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的！”

    莫睛女扮男装，手里拿着一个折扇，一派风liu倜傥、潇洒少年的模样儿，只是，她好像没有看到高士奇对她行礼，自顾自绕过对方，走到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结果，她的行动让高士奇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里不是高府，而是莫府或者是于府，要么就是奉天的老郑亲王府！

    “格格奇才绝艳，有什么事居然还用得着高士奇呢？而且朝廷有律令，像格格这种身份，是不能结交朝臣的！……所以，格格还是……”高士奇的话，再加上他的动作，表明了他的意思，他竟然是想马上就送客！

    “熊赐履是不是要退下来了？”

    莫睛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高士奇的一系列动作，仍是高座堂上，自顾自问道。

    “格格好快的消息，熊东园今日早朝才向皇上递出辞呈，如今散朝不到一个时辰，格格就已经得知了！……”高士奇见莫睛没有走的意思，好像是要赖在他这儿了，便也不再坚持，毕竟无论怎么说莫睛也是一个有封号的郡主，她不愿走，谁也不能强来！

    “这么快？我还以为这位熊老夫子还得再等一段日子呢！”莫睛说道。

    “格格不是听人说起了熊赐履乞辞的消息才来的？”

    “当然不是！我在京城又不认识什么人，谁会给我送消息？……我是猜的！”

    “猜的！？”

    “是啊！自大清建国以来，还从没有听说过皇帝的内阁中枢之地会有超过一半都是汉人的，如今张廷玉新进，除了索额图之外，上书房四相就有三个汉人，你想一下，皇上会不会裁掉一个呢？而三个汉相里面，张廷玉是新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下去，那么，就只有从高相你，还有熊赐履两人身上打算了，毕竟，熊赐履老了，就算再能撑也撑不住几年，而且一向不怎么管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所以，与其几年后还要再选一个生手进来，不如一次到位，而且高相你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定然会老实很多，皇上用的也会放心一些，所以，自然是熊赐履下台了！”

    “……”高士奇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真正地成了井底之蛙了！前些日子听了张廷玉的分析，还以为熊赐履是因为怕祸才退下去的，现在再听了莫睛的话，这一切，竟然都是必然！“现在真的是年轻人的天下了！”高士奇突然有了一种挫败感，刚刚四十多岁的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老了！

    “高相是不是也有点儿想退下来的意思了？”

    莫睛的话再一次在高士奇身边敲响了一个炸雷！他刚刚才和自己的老婆说起这件事，只是才起了一点点这样的念头啊！……难道这个莫睛是《西游记》里的六耳猕猴转世？竟能洞察人心不成？高士奇猝不及防之下，竟有一些微微冒汗！

    “……”

    “看来高相是有这个想法了！……”莫睛又说道。

    “格格开玩笑了，高士奇承蒙圣恩，岂能有不报君恩便脱身离开的想法？”

    “高相，听闻你可是一位干脆豪爽之人，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吧？刚才听了我的话，您要是马上出言否定，那么，我会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你刚才没有回答，也就是说，刚才我的话应该是击中了你内心的想法，才会使你的脑中出现了一丝错愕，思虑出现了一个断层，这才没有来得及回答我的话，所以，你确实是有，或者说是有过这种脱身的想法，对不对？”

    “格格来找高某人不会是只为了确认一下我老高是不是有这个心思的吧？”高士奇微微一笑，问道。

    “当然不是，我说过，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格格不像来找人帮忙，倒像是来揪人心房的！”高士奇又笑道。

    “高相说笑了，其实，我这些日子也是心焦的很，这才冒险来找高相你的，因为我相信高相是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莫睛正色道。

    “格格是不是太瞧得起我老高了呢？谁不知道高士奇是个滑头？格格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最好还是先考虑一下再说吧！”高士奇道。

    “这个用不着！来之前我就考虑好了！”莫睛微笑道。

    “哦？格格真的这么信任我老高？”

    “高相，说我信任你那就是骗你，事实上，我是觉得你这个人还算不上小人，或者说，还算是有些担待的人，觉得如果有事，以你的脾气不至于当场就把我拿下，所以，我才来找你！”

    “哈哈，有担待？……好，凭格格这句话，高士奇就听一听，到底是什么能让您不远万里从雅克萨来到这北京城！”高士奇笑道。

    “高相，我知道你现在是最不愿意惹麻烦的时候，可是，事关人命，莫睛认识的人不多，在京城里，除了皇上和宝贵妃，我就只认识你、明珠还有索额图三人了，索额图现在是春风得意，我去的话，等于败他的兴，而明珠有罪在身，已经不管事，所以，我就只好来找你！若是有打搅之处，还请你见谅！”莫睛拱手道。

    “格格，到底是什么事，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事关人命？什么人？难道是于都统？亦或是另外两位都统大人？”高士奇奇道。

    “我也不打算避讳，高相，皇上有没有说过怎么处置我？或者说，怎么处置我们五个人？”莫睛心思忐忑的问道，不自觉的摸了摸别在腰里的火枪。

    “处置你？”高士奇怔住，抬头一看，全是金光闪闪的大问号！“皇上最近根本就没提起过你们呀？倒是费都统的事情，皇上说起过，可也没有深究，只是派人斥责了告状的简亲王！……难道是费都统派格格你来打听消息的？……可是，费都统擅种稻米，也不关你睛格格的事呀？”

    “没有？难道没人上奏折告我写信招来了俄罗斯使臣？”

    “什么？俄夷使者要来？我们怎么都不知道？”高士奇惊问道。

    “……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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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解

    “高相，熊赐履下台，皇上必定会再召一个满人为相！而且为了防止索额图一枝独大，这个人一定要是敢与跟索额图斗的人！可是，因为索额图是先皇后的叔叔，太子的舅爷，而且又是开国元勋之后，辅政大臣索尼之子，再加上他如今大权在握，满洲勋贵之中大多数的人都是以他马首是瞻，所以，这个候补的‘满洲’宰相会是谁，以高相的智力，一定会很快就找到答案的！至于往下该怎么做，高相想必就很清楚了！”

    在高士奇嘴里，莫睛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康熙竟然没有对朝臣们公布俄国使臣已经到达奉天的消息，而且，也没有对朝臣们说过任何关于满洲的事情，除了费老头种大米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莫睛从高士奇家里出来之后，一直在沉思！

    是康熙不想让人知道要杀害功臣，只是秘密派人去东北收拾自己了吗？这不太可能！根据这些天对康熙行事的分析，这个人，好像有点儿喜欢玩什么光明正大，只是，以他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是自己写信把费要多罗一伙给招来的，而且还大言不惭的要开通什么中俄贸易，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反应呢？这也不算是小事呀！……难道费老说错了？那黑龙江将军朋春并没有给康熙写密折卖了自己？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康熙在北方，尤其还是发生过跟外国的战事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眼线，而自己的事情，在雅克萨和尼布楚一带并不算是什么机密的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康熙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呢？

    把几天思考得出的结果给了高士奇，高士奇也没有让莫睛失望，答应替莫睛传信给宝日龙梅，让宝日龙梅借口上香，到德胜门外的黄寺接莫睛进宫！（黄寺，北京喇嘛庙，顺治年间为迎接*入京所建！）

    “唉，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这次大家伙可都是在悬崖边儿上……但愿不会有什么事！”莫睛躲在另一家客栈里，默默的祝愿着！

    ***************

    “唉，可怜的人呐！”

    奉天城外，费老头轻轻的抓起一把土，洒在了面前的一座新坟上！

    这座新坟很简单，只是一堆土，里面包着一个薄皮棺材，要不是费老头出钱，恐怕连墓碑都得用木头做……这是戴梓的坟！

    老先生在街上卖字画的时候倒在地上，就永远再也没起来！

    什么也没有留下！

    所以，费老头让人在墓碑上刻下了这么一句话：这里埋着一个贫穷的老人，他的陪葬品是无价的！

    话不怎么样，却表明了费老头的心情：屈！闷！怜！……气！

    没有一点儿好心情！

    费老头身边还有一个人，萨布素！这位提督大人是在来找费老头的时候被顺便拉过来的，谁叫他正好撞上出殡的队伍来着？现在的他，正在心里大叫“晦气”！

    ……

    “费都统，人已经死了，你想好怎么办没有？”回奉天的路上，萨布素向费老头问道，他在那一次，被费老头说的心动，便忍不住写了一封奏折交给了康熙，想组建一个千人的新火枪营，可是，奏折送走没几天他又后悔了，什么千人的火枪队能抵上万骑兵？这比吹大象还狠！可送出去的已经收不回来了，怕康熙也找人来问他话，便经常来找费老头，希望能从费老头嘴里多捞一些东西，到时候也好交差，毕竟费老头的话里有一些还算是有点儿见地的，结果，把费老头烦的不行。

    “我怎么想？京城总是不给回复，你难道敢试制那些火器？再说，戴梓死了，又有能帮你造？难呀！……”

    “唉，算了，皇上圣明，自会有所决断！……对了，那俄国使臣还是要你陪着，这奉天就你一个懂他们的鸟语，玉恒那家伙可是找了我好几回了，你要是再不过去，他可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他不是懒得理那些老毛子的吗？怎么又想为那些家伙找翻译了？”

    “皇上有旨，让他尽量弄清这些俄夷的目的，偏偏他又是鸡对鸭讲，什么都听不懂，你说他能不急吗？”

    “这些俄夷不是来洽谈两国通商事宜的吗？还能有什么目的？”

    “得了，这帮老毛子贪得无厌，说是洽谈通商事宜来的，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存心来刺探我朝的实力与情报的？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趁着咱们西征葛尔丹的时候反扑呢！”

    “嗯，这话不假！……不过，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

    “是啊！你刚才所说的实际上我早就想过，可惜，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找不到俄国人再次发动战争的理由！”

    “这话怎么说？”

    “他们的人口太少了，能有这么大的一片国土，已经是超出了他们能够控制的范围，再到离家万里的地方跟咱们打一架，还要随时面临着有可能全军覆没的危险，他们虽然是蛮夷，却也不傻，怎么会做这种事？”

    “你不是说他们现在在西边刚刚打了大胜仗吗？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脑子一热就想乘胜出击，再拓国土！”

    “如果他们真的想乘胜追击，就更加不会跟我们开战了！”

    “哦？”

    “他们的战略重心……呃，就是主要地区，在西方，那里才是他们的心脏，这东方的大片土地，对这些俄夷来说，地广人稀，种庄稼又难，只配做让他们流放罪犯！除了一些想到东方发财的冒险者，亡命徒，他们的人，才懒得不远万里到咱们这边来儿呢！”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俄夷是真的来洽谈通商的喽？”

    “应该是的！”

    “那你又说他们不愿意不远万里来咱们这儿！”

    “那是平常，可是，跟咱们通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打仗打的就是钱，他们在西边胜了，不过，我估计他们也快破产了，要不然，怎么会没跟咱们朝廷通气，问一下朝廷是不是同意通商就派出了一个全权大臣？他们这样做也太没面子了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费老都统，你还是去看一下那些人吧，我听玉恒说，那些家伙呆在驿馆已经有一些不安份了，你正好去安抚一下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在那里等圣旨，至少，别让他们逼着老子动武！”

    “好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就去看一看吧！”正好帮莫睛串供！费老头心头暗喜。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本来不想告诉你，可不说总觉得有点儿不够意思！……皇上有旨，让我看着你，让你不能离开奉天半步！……”

    “……你？……怪不得你要跟着来看戴梓下葬，我还以为你……哼，原来是因为有这种想法？”

    “这你也不能怪我！皇命难违啊！”

    萨布素脸上没有一点儿道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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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想当宰相”

    北京！

    乾清宫外，高士奇正在等着康熙的召见！

    内侍刚刚进去，他也不着急，偶尔抬头看看顶上的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或者低头看看脚下的汉白玉石台基，再看看殿前宽敞的月台上，左右立着的铜龟、铜鹤，日晷，竟显得十分轻松。

    那天，莫睛到他家里来，言语之中，直击他的心思，接着又提及康熙有事瞒着他们这些大臣，结果，竟趁着他失神的档儿在言语上占了他的上风，这让他大感失了威风。不过，这已经是小事了，以他对康熙的了解，既然康熙没当众说起过关于莫睛私招俄夷使者的事情，那么，就极有可能是有心包庇，或者说，另有处置，但这种处置绝不可能是要杀人或者怎么的，因为康熙给人论罪，从来都不瞒着那些文武大臣，为的就是给那些大臣一个“公正”的印象，毕竟，当初康熙从鳌拜手里夺过政权的时候，文武百官早就已经被鳌拜一党那*，毫不顾忌的杀戮大臣的行为弄得人人自危，康熙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让那些文武百官能早点儿消除心中的阴霾！而且，莫睛那看起来好像是挺大的一个罪名，事实上不过是在康熙的手掌心里稍稍蹦达了那么一下而已，所以，就是康熙要给她论罪，也应当不会致命！不过，这只是高士奇自己的猜测，莫睛终究是一个女人，女人太冒尖的话，谁知道康熙会怎么想？一个喜欢乾纲独断的人，是很难接受别人不按自己的意思办事的，何况还是一个女人！虽然康熙一向自诩以“仁”治国，不喜欢杀戮大臣，可是，如果他真的要处置莫睛，也绝不会有什么大的阻力！

    不过，不得不承认，那个莫睛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

    竟然在他高士奇和几乎满朝文武百官之前，就想到了康熙会再次提拔一名官员任宰相的心意，并且还把这名官员限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

    “或许，这就是旁观着清吧！”高士奇暗暗在心里笑道：“文武百官之中，谁不想攀附大树？可惜，一个个都想着去找当权之人，却没想到，皇上绝不会让大权旁落，平衡，方是皇上的真正心意！……不知道张廷玉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惜，就是想到了，恐怕以那个小子的个性，也是不会有所表示的！”

    高士奇正在想着的时候，一个太监从乾清宫大殿里勿勿走了出来。

    “高相，皇上召您进去！”

    “嗯！”

    晃晃脑袋，高士奇把“张廷玉应该比那个莫睛更聪明一些”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抛了出去，然后，整整官服，昂然踏进了这内廷后三宫之首的乾清宫！

    （内廷后三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交泰殿放着清朝二十五枚宝玺，坤宁宫是皇后居处，后来成为专门供萨满教祭神的场所！）

    ***************

    高士奇觐见康熙之后第二天，同样在乾清宫，早朝时分！

    高高地坐在“正大光明”匾下面的宝座上，康熙注视着肃立在下面，一个个显得人五人六的官员，心中突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待会儿这帮家伙恐怕就要顾不得什么仪态而争个你死我活了吧！”他暗暗想道。

    “皇上有旨，有事启奏，无事退班！”

    看到康熙和文武百官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太监李德全按照惯例宣道。

    “启奏皇上，臣陈廷敬有本！”

    李德全刚刚退下，一名大约五十多岁的官员就出班奏道。

    “是廷敬啊，你有何事？”康熙问道。

    “回皇上，江苏巡抚于成龙上奏吾皇，恳求皇上削减今年江苏需要上缴的钱粮……！”

    “不行！”

    没等陈廷敬说完，康熙便斩钉截铁的断然拒绝道！

    “皇上……”陈廷敬急道：“自从于成龙继任江苏巡抚以来，皇上要他每年多上缴七百万石粮食，即便是江南鱼米之乡，此任亦是太重，于成龙见民生艰辛，这才不顾皇命上本启奏，望皇上念于成龙一片爱民之心，准其所奏！”

    “皇上，陈大人所言甚是，奴才附议！”

    ……索额图！

    谁也没有想到索额图会出来帮着陈廷敬说话，就连刚要再次拒绝陈廷敬所奏的康熙都是微微一怔！

    这事儿……不对劲！

    陈廷敬官居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是在清廷汉官中仅次于熊赐履和高士奇的人物，一向为人清正，跟索额图还有先前的明珠一直不对付，只是他甚得康熙看重，又是康熙平三藩时的功臣，这才没让两个宰相给联手压下去，可是，两个有矛盾的人如今居然会为了同一件事情表达同一种意见，这在朝廷上虽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可他们是陈廷敬和索额图呀！自从两个人一同出现在朝堂上以来，就从来没有对过盘，就像康熙要裁撤三藩时，索额图认为三藩势大，为免刺激对方，不应撤藩，而陈廷敬则是支持者中的骨干；平台湾后，索额图认为台湾孤悬海外，不宜防守，理应将岛上百姓迁往大陆，然后放弃台湾岛，而陈廷敬则联合施琅和福建总督姚启圣等人，坚决表示反对……两件大事最后都表明了陈廷敬比索额图更有远见，再加上陈廷敬从来不买索额图的帐，于是，索额图对陈廷敬的事情要么不插手，要么就是对着干，就是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索额图，肯定是又收了别人的好处！哼！”熟悉索额图的康熙很快就猜出了这位索相爷这么做的原由，心中恚怒。

    而索额图却没有想到他的心思已经被康熙看穿了，再说了，他有什么怕的？他可是在为江苏的“老百姓”说话呢！虽说这些老百姓个个都是身家百万两银子以上的，可是，这些人每年都要对着于成龙那张冷绷绷的臭脸，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自己的钱来帮那些农家垫付这七百万石钱粮的缺额，可是很“苦”的！更重要的是，于成龙那个人不仅不领这些“老百姓”的情，还敲诈敲上瘾了，整天这事儿那事儿的找他们，一会儿修筑河堤啦，一会儿围湖造田啦……就是不让人好过！这算什么？要不是看这个家伙在那些小百姓之中的清名太响，算得上是朝廷的一面旗帜，康熙肯定不会同意撤他的职，可就不是只奏请皇上削减税赋了，而是直接就把那家伙一撸到底，去他娘的了！……当然了，请他索相爷出马，自然是付出一定代价的，一百万两纹银，也还算可以！再说了，这笔钱往那么多富豪身上一摊，每个人也用不着掏多少，而且只掏一次也比每一年都要掏的好！

    “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朕就是……不准！”康熙没理索额图，只是对着陈廷敬说道：“朕知道做事不能涸泽而渔，可是，大事将近，朕需要足够的粮饷，江苏是鱼米之乡，不在那儿筹上哪儿？魏东亭每年要为朕筹集一千万两银子，他都没有说话，于成龙就更加没有理由！……廷敬啊，你去告诉他，再等一段时间，等朕的事情做完了，朕不仅要免去这七百万石的皇粮，还要减免江苏几年的税赋，足够让江苏回过

    元气，绝不会让他难做的，你让他放心就是！”

    “这……臣领旨！”看到康熙态度坚决，陈廷敬知道康熙已是打定了主意不会松口了，既然如此，就先抓着他说的会减免江苏几年税赋的话吧，这样也算对得住那里的百姓了！而索额图，钱已经收了，事情没办成又怎么样？那些人敢来找他吗？

    “还有什么事吗？”挥挥手，让索额图和陈廷敬站回去，康熙又向百官问道。

    ……

    “既然你们没事了，那就轮到朕了！”康熙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索额图，心里突然闪过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看你小样的给朕找麻烦，明知道朕要对葛尔丹用兵需要粮饷，居然还敢为了一点儿好处来说项，哼，真是不把国家大事当事儿，好啊，既然你分不清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奴才，朕就给你提个醒！”

    “上书房大臣供奉军机，议理政务，为朕不可或缺之左右手，如今，熊赐履告老，上书房四大臣中少了一个，朕决定从百官之中再选一人担任上书房大臣一职，诸位爱卿看，谁最合适呢？”

    ……

    “哄……”

    短暂的寂静之后，乾清宫在突然之间就像变成了一个菜市场！

    文武百官几乎一齐讶然……康熙居然现在就要“选相”！

    熊赐履才刚刚告老两天啊，人还没离开京城呢，怎么就急着选人接替他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到底什么人能当上新的宰相！

    文武百官，都心动了起来！

    没错，确实是全都心动了！

    一个小小的张廷玉，六品微末之吏，年不过二十许，就能在一夜之间鱼跃龙门，窜升到上书房，位居宰执之位，现在呆在这乾清宫里的，

    哪一个不是四品以上？凭什么会比他张廷玉差？

    “我想当宰相！”

    是在这一刹时，几乎所有官员共同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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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举荐

    “咳咳！乾清宫乃皇上问政重地，诸位大人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看到康熙说想选一个新宰相之后，大殿上的场面有些乱，索额图重重咳了两声！于是，很快的，大殿上又静了下来，不过，虽然表面上安静了，文武百官的心里，却依然在起伏不定！

    ……

    “启禀皇上，奴才想举荐一人！”满意地看着自己造成的安静局面一眼，索额图第一个站出来，向康熙奏道。

    “哦？索额图你这么快就有人选了？好吧，讲，你想举荐谁？”

    “皇上，奴才想举荐的是：李光地！”索额图自信满满地答道。

    “李光地？”

    “正是！皇上，李光地忠君爱国，学识渊博不在熊赐履之下，且任直隶总督多年，极有干才，由他任上书房大臣，绝对是最佳人选！”索额图道。

    “嗯！这话倒也不错，无论从资历，还是学识，能力，李光地确实是上上之选！”康熙也是点头道。

    “是啊，是啊，李大人确实是最佳人选！…… ”

    “没错，李晋卿（李光地字晋卿）任上书房大臣是名至实归……”

    ……

    看到索额图举荐，康熙点头，一些心热的官员马上就冷静了下来，虽然脑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可是，他们的嘴巴却已经在第一时间表示出了他们的意思——李光地，确实，也理应是第一候选人！满朝文武，确实是没有人能比李光地更有资格来争这个相位了！

    也难怪这些人会有这种随大流的想法！因为李光地确实有服众的本钱！

    李光地是理学名臣，学识号称直追“朱子”，虽然这种赞誉有些夸大其辞，可是，却也表明了他在理学盛行的清朝学术界的地位，虽然没法跟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这些不肯效忠清廷而真正潜下心来做学问的大宗师相比，可因为他的一品大员身份，却让他对那些醉心于科举的读书人更有影响力！

    而且李光地也很有才干，立过很多大功，在官民之间的口碑也是极好！三藩叛乱之时，派人由福建潜回北京，献平定福建策略；收复台湾之时，以湖头李氏全族身家性命举荐施琅；任直隶巡抚之时，治理子牙河、漳河、永定河，并大范围纠正了清初数十年的“圈地”弊政，设常平义仓，灾年救助百姓……等等！康熙曾多次公开地表彰他的功绩！可以说，李光地早就是一名“简在帝心”的能臣，几年前就已经是呼声极高的宰相候选人，要不是突然间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了个高士奇，李光地恐怕早就是宰相了，现在索额图提起他来，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顺天应人！这架势，要不是现在李光地还在通州的总督衙门，恐怕就可以先行谢过君恩了！

    “皇上，臣反对李光地出任上书房大臣！”

    就在文武百官几乎都肯定的认为李光地是最为合适的人选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在了朝堂之上！

    “徐乾学？！”众人无不诧异！这人是明珠一党的余孽啊，康熙没有严查他们，让这家伙和另外几个人逃过了一劫，不过，他还是被从刑部尚书降为了侍郎，只是暂行尚书事罢了，可现在明珠一党早就烟消云散，这个徐乾学竟然敢在没有任何后盾的情况下反对索额图，他不想活了？

    “哼，原来是徐大人，只是不知徐大人你凭什么认为李光地不能当上书房大臣？他不能，难道你能？”看到朝堂上居然有人敢朝自己挑刺儿，而且还是先前明珠一党的余孽，索额图立即大怒，当下便怒喝了过去。

    “索相，卑职并不是认为李光地‘不能’当上书房大臣，而是认为他‘不配’！”

    “哦？李光地他怎么不配了？难道他贪过污，受过贿？难道他蠹国害民了？……哼，他总比你徐乾学徐大人‘配’得多吧！”索额图冷笑道。

    “呵呵，索相请放心，卑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自认没资格跟李晋卿比，可是，这上书房大臣位居宰执，地位尊祟，且长居吾皇身侧，需要德能兼备之人方可任此职，李晋卿论学识、论能力自然是不二人选，可是……他‘德行’有亏！”徐乾学亦是冷笑道。

    “你？！……”索额图募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徐乾学，差点儿就想动手打人。

    李光地“德行”有亏的事情已经传了好些年了，从十几年前的“卖友”案（陈梦雷案），到几年前的“夺情”案、“外妇之子来归”案，每件事都是不清不楚，可是，说不清楚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要知道，这三案代表着“不义”、“不孝”、“不仁”三样大罪，早就成了李光地身上最大的三根软肋，如今被徐乾学在朝堂上提出来，如果不能当场就把事情说清楚，那么，李光地这个上书房大臣是甭想做了！……朝廷毕竟是要脸面的！

    （夺情案：李光地老妈死了，按规矩他应当回家守制三年，可那时他正在争取进上书房，便匿丧不报，结果被人揭发，为了弥补，他不得不上表请求回家守制，而康熙却给了他一张圣旨，夺情起用！

    外妇之子来归案：李光地居丧期间，跟一个青楼女子有了私情，后来这女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便变卖了家产去他老家认亲，可他的族人却不认，这女子那时已经是身无分文，一家三口像乞丐一样找到了京城，可李光地仍然不认。）

    索额图也是一时没想到有人会提起这个茬儿，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李光地都是最为合适的宰相人选，而且又是他这个当朝第一权相举荐的人物，一般来说，都不应该有人反对才是，因为反对的话就要面对他和李光地这个直隶总督的报复，这对在场的这些官员来说是十分可怕的，可是，徐乾学这个本应夹起尾巴做人的明珠余孽怎么就有这个胆子了呢？

    不过，索额图却没有时间去想徐乾学这么做的原因了，在朝堂上，当着皇帝的面用手指着大臣怒声斥骂，这么嚣张的行为，已经惹火了一个人！

    “索额图，这里是乾清宫，不是你家，你嚣张什么？”

    “……”居然有人敢训自己？这声音不像是皇上啊！索额图气怒之下，立即转头看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可是，看到喝斥他的人之后，他乖了，忍着气，老老实实的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武丹，退下！”

    “是，皇上！”

    慢条斯理的一问一答，表明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康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掠过索额图，让后者心中募然冒出了一股寒气，再也不敢昂着头，小心翼翼的耷拉了下去，只是偶尔翻翻眼皮偷瞧一下康熙身边那个穿着黄马褂，佩着宝刀的高大身影，心头不住愤恨。

    武丹！本名不知道，只晓得以前叫做“犟驴子”，曾是江洋大盗，康熙擒鳌拜之前，他和穆子煦（另有一个称呼叫“李煦”）等人受魏东亭之召，抛弃旧日身份，出任大内侍卫，并且在康熙对鳌拜的最后一击中，奋力死搏，立功不小！后来，康熙成功之后，他和魏东亭、穆子煦还有另外一位狼（目覃）成为了康熙的四大侍卫！……再后来，三藩造反的时候，有一个伪称是前明“朱三太子”的人，拉起了一个钟三郎教，想趁乱在北京闹事儿，还联络了皇宫里的很多前明留下来的太监，结果，发动的时候，这些太监围攻坤宁宫，皇后赫舍里不顾即将生产，叫犟驴子带领侍卫出宫平叛，并且为了激励他，将他的名字由犟驴子，改为了武丹！而就是那一次，武丹的恶名传遍了北京城，因为他为了镇慑住那些叛贼，表演了一场：生吃人心！……

    三藩之乱平定以后，魏东亭这个康熙身边的第一侍卫出任江、浙、闽、粤四省海关总督，成了清朝最大的一个封疆大吏；狼（目覃）去蒙古喀左带兵，手握七万雄兵；穆子煦则任了江苏布政使和江宁织造，既是肥缺，又负责监督江南文武；唯有他武丹，不愿出京，结果，继魏东亭之后当了大内第一侍卫，不过，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侍卫统领，武丹却同时拥有辖制九门提督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大权，还兼管着康熙的亲军善扑营，实实在在是京城武将第一人！而他这个人好战，好血，好杀，又是一副暴躁脾气，京城之中，除了康熙，谁也压不住他，所以，就是索额图，在对着他的时候，心里也是经常犯怵。前些日子他刚刚奉康熙的命令去了一趟南京（即江宁），最近才回来，只是，谁也没想得到他一回来就先拿索额图这个第一权相显了显威风！

    “徐乾学，你既然不同意李光地出任上书房大臣，想必心里有其他的人选吧，说说看！”索额图被“镇压”了下去，康熙又问起了徐乾学。

    “回皇上，臣想举荐大学士陈廷敬！”徐乾学答道。

    “嗯，廷敬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康熙不置可否。

    “皇上，陈大人学识恐有不及！”索额图退下了，却并不代表着他这一党的人也退下了，李光地是索额图的门生，为了独掌大权，索额图可以说是铁了心地要把李光地给推上宰相的宝座，所以，在他的眼色之下，户部侍郎陈锡嘉出班反对起徐乾学的提议！

    “哦？廷敬啊，有人说你学问不行啊，你怎么看？”康熙笑着向陈廷敬问道。

    “回皇上，臣自认学识确实不及李晋卿，也无意上书房大臣之位，还是请皇上另选贤能！”陈廷敬回奏道，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这样啊……徐爱卿，既然陈廷敬无意此位，你还推荐他吗？”康熙又问向了徐乾学。

    “皇上，臣只是觉得陈大人最为合适，既然他自己无意，臣也无话可说！”徐乾学说完，也退了下去，他并不是真心地想推荐陈廷敬，怎么说以前也是敌对方，他只是为了阻挠索额图而已，自从明珠去后，他和余国柱等另外几个明珠党的残徐分子也想过投靠索额图，可是，先前积怨太深，索额图又是一个骄横的人，竟派人想取代他们，就像那个户部侍郎陈锡嘉，就是索额图用以取代户部尚书余国柱的人选，为了自保，他们明知对手强大，也只好出手反击，而如今索额图举荐门生李光地进上书房，如果让他成功的话，整个朝廷岂不是真的都成了索老三的？那样的话，他们再反击也没有用，所以，为免日后倒霉，他也只好拼了。

    “唉，李光地不行，陈廷敬不愿，众位爱卿还有人选吗？”康熙又向下问道，他这一句，明确表明了不同意李光地当宰相的意思，这么一来，无论是还心存侥幸的索额图，还是其他人，都明白了过来，只得另动脑筋。

    “皇上，臣举荐前户部尚书梁清标！”思考了一下，户部尚书余国柱出班奏道。

    “臣举荐太子少傅汤斌！”

    “臣举荐……”

    “臣……”

    ……

    “臣举荐江苏巡抚于成龙！！！”

    最大的候选人被否决了，百官沉思之后，便纷纷举荐起自认为合适的人来，不过，热烈的举荐声潮在这么一声之后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出言举荐于成龙的家伙，结果，把那名官员吓得立即缩了回去！……叫于成龙来当上书房大臣，那不是等于招来了一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这个提议就是皇帝同意了，百官也要坚决表示反对！

    “皇上，臣想举荐一个人！”

    众人都闭嘴之后，高士奇出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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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冷门

    高士奇一出马，所有的官员都看向了他，这位高相爷上一次举荐了张廷玉这个六品小官，结果，皇上准了；现在，他既然开口了，想必又一次摸到了皇上的脉搏，那么，能让这位高相爷看中的，这次会是谁呢？

    “你高士奇已经举荐了一个张廷玉了，这次又想举荐一个，难道你想结党？”出乎众人的预料，康熙却是如此回答的高士奇。

    “臣不敢，臣只是……”

    “什么只是？朕今天许别人举荐，就是不许你举荐，今天朝会，你高士奇的嘴巴就给朕消停一下，不许开口！”康熙轻斥道。

    “是，臣遵旨！”高士奇带着那些品秩比较低的官员的无限希望退了下去。

    “还有没有人想举荐？”康熙又朝下问道。

    ……百官这一回选择了沉默，现在，就是傻子也能想明白了，康熙并不同意他们所说那些人！可是，除了这些人，还有谁能来当这个上书房大臣呢？

    “没有了吗？”康熙又问了一声。

    “皇上，臣……臣还有一个人选！”一个显得有一些怯生生的声音回应着康熙，众人都向这人看了过去，原来是御使白明经。

    “哦？你想举荐谁？”

    “臣想举荐……步军统领佟国维！”

    佟国维？！

    文武百官都不是傻子，一下子都被这白明经给镇住了！

    佟国维是谁？康熙亲生母亲、“慈和皇太后”佟佳氏的小弟弟，堂堂正正嫡亲的国舅！想那佟佳氏虽是贵妃，可是，顺治却专宠董鄂妃，虽然让她生下了康熙，后来却不闻不问，到康熙继位的第二年，这位刚刚当上太后的女人就抑郁而死，所以，无论是孝庄，还是康熙，都对佟氏一族很好，而且佟氏一族是最早投入努尔哈赤麾下的部族之一，在清朝多年的征战之中，立功无数，族里光是一等公就有好几个，只是自从四大臣辅政之后，佟氏一族才大不如前，然而，这白明经这一次却突然在朝堂之上推出了佟家的人来入上书房，想想康熙跟佟家人的关系，任何一个人都要想一想这里面的文章了！

    “佟国维？”康熙没有理会百官的诧异，他咂摸了一下嘴唇，又朝白明经问道：“你为什么举荐他？”

    “回皇上，”当然是听您的吩咐了！白明经心中暗道，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胡乱说，所以，他只是小心的奏道：“佟国维大人自掌步军统领衙门以来，京城治安便井井不条，由此可见其才，且佟大人生性耿直，兼是武将出身，可弥补上书房武风之不足，何况佟大人还是皇亲国戚，入上书房之后必会尽心尽力，为皇上鞠躬尽粹，所以，臣才举荐他入上书房！”

    “嗯，也有道理，佟国维可在朝堂之上？”

    “奴才在！”一名三十多岁，身躯挺的笔直的官员迈步走了出来，向康熙跪道。

    “你可愿入值上书房？”

    “为皇上效力，是奴才的本份！”

    “好！这话朕爱听……只是，你数年来一直在步军统领衙门，能担当得起上书房大臣这个担子吗？”

    “回皇上，奴才自知才疏学浅，所以多年来一直留心学习，虽不敢认能比得过现任的诸位上书房大臣，却也敢保证不会误了国家大事！”佟国维说道。

    “哦？你的口气很自信啊！……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当吕蒙？”康熙微笑着问道，满人大多爱看三国，当然也大多知道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并且整死了关公的那位吕子明了！

    “皇上，奴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吕子明，不过，奴才敢保证绝不会让皇上失望！”佟国维朗声答道。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就信了你！……你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一下，明日就到上书房报到吧！”

    “……奴才谢主隆恩！”佟国维大喜叩头！

    满朝文武，愣呆呆的看着康熙和佟国维一问一答，然后，佟国维就把相位给拿了过去……

    可是，尽管心中对康熙轻易的把相位送给了一个没怎么出过彩，而且也不怎么服众的家伙有所不满，却没有人敢说出不同意见！现在谁还看不出来啊？佟国维的后台就是皇上！所以，所有人只有老老实实地接受佟国维成了宰相的事实！

    “今天就先到这儿，高士奇还有张廷玉今日当值，随朕去上书房，其他人都退下吧！”新的上书房大臣已经确定，康熙便决定退朝。

    “恭送皇上！”百官高呼口号送康熙离开乾清宫大殿，然后一个个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大殿，而一出来，他们便有的找上了索额图，有的拥上了佟国维，只有高士奇和张廷玉二人留在后面，等康熙走后，被李德全领去了上书房！

    “廷玉啊，你对佟国维怎么看？”一入上书房，康熙便朝张廷玉问道。

    “皇上，臣对佟大人不熟……”张廷玉皱了一下眉，又接着躬身说道：“只是臣尝听说，佟大人似乎对索相有些不满！……而且，在其署理步军统领衙门的这几年，也没听说出过什么错儿！”

    “嗯！”康熙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个张廷玉果然猴精猴精的，什么不熟？一张口就先说出自己选佟国维入值上书房的主要原因，在后面又指出佟国维没出过什么错，暗谕这位新宰相也没怎么有过出彩之处，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才能，想来也是想告诉自己，凡事还是先考虑好再交给佟国维，以免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小年纪就如此老成，虽然不错，可惜过于明哲保身了！“年轻的老油条！”康熙暗暗对张廷玉下了这么一个评价。

    “高士奇！”康熙又看向了另一个。

    “臣在！”高士奇躬身道。

    “今年的粮食再有几个月就要收上来了，你记着要让户部做好准备，争取早些把这些粮食运往榆林（在陕西）！”

    “臣遵旨！”

    “……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等民间俗语倒是说得十分恰当，想我大清幅原辽阔，物产丰饶，可谁又知道我们的粮食总是不够用呢？平常还好，一遇兵事，总是要左筹右措，……真是苦了百姓啊！”康熙叹道。

    “皇上能这么想，实是我大清万民之福！”高士奇和张廷玉齐道。

    “……你们别拍朕的马屁了，如果光是想想就能让朕了子民吃饱穿暖，朕倒是宁愿一整天都这么想！……可惜啊，朕没那画饼充饥的本事！”康熙道。

    “皇上，……”高士奇小心的看了一眼康熙，“那费迪南不是在奉天种稻吗？皇上何不……？”

    “何不什么？……下令推广？你想得太容易了！”康熙摇了摇头，“朕何尝不想能多一片土地产粮，可是，我大清以武立国，弓马刀枪的功夫是绝对不能搁下的，所以，太祖皇帝的敕令不能废除！……何况，那费迪南在奉天种稻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行，这等没有结果的事情，朕岂能轻易下决定？”

    “皇上……”张廷玉突然插了进来。

    “廷玉你又有什么事？”

    “皇上，臣在奉天之时，好像听到费都统讲过一些重塑旗人武风的方法，只是当时臣心思不在那里，未能注意，皇上何不下旨问一问费都统呢？”

    “有这等事？”康熙看着张廷玉，眼光闪烁！

    “臣只是依稀记得，当时，费都统刚刚提起了一点儿，就因为打听到了戴梓的下落而急勿勿地出去了，后来，臣也就没有再多问！……”张廷玉沉稳地说道。

    “戴梓！……朕倒还记得这个人！……”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张廷玉。

    “戴梓？皇上，臣怎么不知道这个名字？满朝文武之中，臣不记得有过这个名字啊！”高士奇说道。

    “戴梓在高相为官之前便已经获罪被流放了，下官也是在奉天见到此人之后，回来查了一下才知晓的！……当年，御使陈宏勋，还有钦天监正南怀仁弹劾他‘私通东洋’，皇上念其有过一些功劳，着刑部从轻发落，将其流放到了奉天！”张廷玉为高士奇解说道：“这位戴梓擅造火器，费都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到处找他的！”

    “难怪萨布素突然间想让朕准他建个火器营了，原来是找到高手了！……”康熙轻哼了一声。

    “皇上，您即将西征，多造一些火器也是有好处的啊！”高士奇随口说道。

    “……朕已经准备了三十门红衣大炮，而且神机营也有三千火枪手，难道这还不够？”康熙道。

    “这个……皇上，臣只是说说而已，您知道的，臣并不懂军事！”高士奇瞄了一下康熙的脸色，立即下坡！

    “……算啦！既然萨布素想建一个火器营，就让他建！想必他也是想多立一些功勋，真是的，早知道他这么麻烦，朕就不告诉他会让他带领一路大军协助朕出征了！……高士奇，你拟旨告诉兵部还有工部，让他们选派能工巧匠，赴奉天交给萨布素！……还有，赐萨布素单眼花翎，再将他的爵位由三等候降为一等伯！另外，再给朕告诉他，朕既然允他建火器营，他就要给朕拿出料儿来，到时候他的火器营要是不能建功，朕让他好瞧！”

    “是！”高士奇莫名其妙的看着康熙，这即赏又罚的，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嗯，再命那个费迪南在旁协助，还有，罢黜费迪南副都统一职，改任奉天府尹，原奉天府尹玉恒改任顺天府尹！……并着户部派出一些擅于种粮的农官，一并交费迪南，帮他种稻，告诉他，种得好有赏；种不好，有罚！”

    “是！”

    “再有，下旨斥责于成龙，朕当日任他为江苏巡抚之时便对他说过，让他每年多交粮食是为了西征之用，而且他当时也答应了，可是，今日他却又上折子想反悔，哼，如此反复……给朕问问他，到底拿国家大事当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边疆不稳会有什么后果吗？告诉他，不要为了搏一个‘清官’的名声，就如此乱来！”

    “……是！”没想到康熙还要斥责于成龙，高士奇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过，他心头却是一阵暗爽，前些日子郭琇弹劾明珠还有他，这于成龙也插了一脚，而且还是主力之一，只是当时他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所反击，今日康熙下旨斥责，虽然不是罢了这个于成龙，他听着还是比较舒坦！

    看到康熙没有别的旨意了，高士奇走到一边供臣子用的桌案旁，铺好几张黄绸，然后拿起了笔，也不沉思，随手就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他又给康熙念了念，等康点了头，便交到龙案上，由康熙拿出“制诰之宝”盖上大印！

    （清代皇帝的御玺一共有二十五枚：“大清受命之宝”，以章皇序；“大清奉天之宝”，以章奉若；“大清嗣天子之宝”，以章继绳；“皇帝之宝”一，青玉质，交龙纽，以布诏赦；“皇帝之宝”二，栴檀木质，盘龙纽，以肃法驾；“天子之宝”，以祀百神；“皇帝尊亲之宝”，以荐徽号；“皇帝亲亲之宝”，以展宗盟；“皇帝行宝”，以颁赐赍；“皇帝信宝”，以徴戎伍；“敬天勤民之宝”，以饬觐吏； “制诰之宝”，以谕臣僚；“敕命之宝”，以钤诰敕；“垂训之宝”，以扬国宪；“命德之宝”，及奖忠良；“钦文之玺”，以重文教；“表彰经史之宝”，以崇古训； “巡狩天下之宝”，以从省方；“讨罪安民之宝”，以张征伐；“制驭六师之宝”，以整戎行；“敕正万邦之宝”，以诰外国； “敕正万民之宝”，以诰四方；“广运之宝”，以谨封识。）

    “皇上，臣还有一件事情想禀报！”高士奇见康熙盖好了御印，又拱手奏道。

    “什么事？”

    “皇上，多罗郡主莫睛前两日来找了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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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于成龙

    “多罗郡主莫睛前两日来找了微臣……”

    就在高士奇极不讲义气的把莫睛供出来交给康熙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的莫睛正在旁听着一场文会.

    因为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到时候，全国各地积攒了几十年的没中过进士的举人加上他们的随从、书僮之类的人物肯定会大批的赶赴京城，那时候再来的话，肯定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找地方住，而且，晚来不如早来，虽然不知道什么人能当上主考官，可是，如果能先跟一些有名望的官员拉上一点儿关系，到时候也未必没有好处，说不定还能提前“打听”到考试的内容，所以，一些身家比较丰厚的士子就提前赶到了京城。

    而在封建王朝的科举考考场上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拜老师、拉同窗。

    门生门生，每一届的正副主考官，都会成为那些中了进士的士子的“老师”，这些进士也就成了这个主考官，还有副主考官的门生，“门生故吏遍天下”，门生能与故吏相提并论，绝不是无意的。而除了跟主考官之间的关系之外，同一期进士之间，也会拉一拉“同窗”的关系，以备日后相互提携。

    同样，在科考之前，士子们也会先拉一下关系，聚一聚。这一来可以相互探探口风，看哪一位有关系可拉；二来，提高各自在这些举人之间的名声，如果让主考官知道了，就更是好事了；三，那就是相互学习，提高一下自己的学问，以期能在考试中有所斩获了。

    莫睛旁听的就是这样的聚会。

    她当然不是有意要来听的，只是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她要了一个单间单独呆在里面，而这些士子的聚会就在她旁边的那个单间，这家客栈由于是同时做着客栈和酒楼两种生意，钱财分成两边使，在装修方面自然差了一点儿，单间只是用木坂隔开的，隔音效果差，莫睛自然而然就成了旁听者了。

    文会的举办人叫什么万振，据说跟当代的学术宗师万斯同有那么八杆子打不着的一点儿亲戚关系，所以，凭这个口号招来了十几个人，占了一个最大的单间儿。

    （万斯同，明末清初大儒，不肯做清廷的官，既不应试科举，也不应试康熙专为大儒举行的博学鸿词科。后来，因为清朝要修明史，万斯同由于故国情怀，才答应入清廷明史馆。但他拒受任何官禄，以布衣之身撰修明史。他注有《明史稿》五百卷。但是，当时的明史馆总裁王鸿绪却命人将他的著作重新抄录，署上自己的名字，上呈康熙皇帝。一个不学无术的官僚，靠偷书就成了大学问家。还有徐乾学，也号称学术大师，但他的《读礼通考》，也是万斯同捉刀而成的。——王跃文《别拿学问吓唬人》）

    开始的时候，这些人相互之间聊的无非是一些四书五经的东西，莫睛以自己仅仅学过不到一百字的《论语》的能力，自认绝对无法领略这等圣人之书，所以，也没怎么上心，不过，就在她要起身结帐的时候，这些举人们大概是由于几杯酒下肚的原因，变得有些狂放起来，居然开始做起了时事评论，于是，她的兴趣上来了。

    由头是那个声音细细的万振，被与会的一个举人用一个对联憋住之后，有些下不来台，便大声说道：“这世道，光做学问是不行的，还要有钱！……你们难道没听过那句话吗？‘要当官，找索三；要讲情，找老明’，现如今啊，有钱才是硬的，没钱的话，除非你的学问比得上高士奇，而且还得跟这位便宜相爷一样有运道，能让皇上一眼就看上，那才有点希望。要不然，就只有去喝西北风的份儿！……”

    “万兄的话过时啦。”那万振的话刚落下，就立即有人接了上去，“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那明珠已经下台了，还什么‘要讲情，找老明’？再说了，这明珠光是会讲情吗？人家那也是明码标价卖官的，不瞒诸位说，我有个姓赵的同乡，先是花钱弄了个举人的身份，后来又花了几万两捐了个同知，可一连好几年都没有实缺，于是呢，他又走了那位明珠明相爷的门路，给明府的门官三千，总管一万二，后来又交给明珠一万五，终于放了个实缺知府。……其实这事儿，就和做生意差不多，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一分钱一分货，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什么学富五车，全他妈的靠边儿站，就算中了进士又怎么样？一边等着去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这人刚说完，旁边马上就又人接了上来，“七品小县令，金银不知数；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官就是做生意，先出本钱，剩下的，那就是无本生意了。谁不想捞一笔啊？……只可惜啊，这本钱也太多了，却不是人人都出的起哦！”

    “嘿嘿，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本钱太多？那得看你抓没抓得着机会。……你把钱送给门官，总管，最后再到主事人手里，这中间一层层的盘剥，花的可不只是多一倍的价钱，可如果你抓住了机会，那可就是便宜的狠了！……现任扬州盐道，堂堂正四品的肥差，比那五品知府怎么样？那人以前也只是个候补的同知，可人家趁着索额图索相爷过寿的时候送了一尊用一千两黄金打造的佛像上去，就把这职位弄到手了，这不过才一万多两银子，也就跟那明珠府的总管要的差不多，而且，还弄了个万金难弄的大肥缺，……这，才叫本事！”

    “哼，一群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的蠹虫，读的圣贤书都到哪里去了？来人，把他们抓起来送到顺天府，把名字都给本官记下，再送到礼部，注销他们本科科考的资格！……”

    就在这些士子聊的兴起的时候，一声厉喝狠狠地撞了进去，然后，莫睛就听到“哐啷”一声，接着就听到有人闯进了旁边儿的单间，然后，就是桌椅摔碰和这些士子的喝骂与呼痛声。

    “这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连别人说话也要管。”莫睛好奇心起，忍不住透过单间儿的门缝朝外瞅，不过，她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就感到一道有如实质的眼神直朝着自己刺了过来，惊骇之下，忍不住连退了好几步。

    “什么人在此偷看？何不光明正大的走出来？”仍然是那个声音，而紧接着，莫睛的单间儿也被人给推开了！……这让莫睛十分后悔，早知道就把这单间儿的门栓给带上了。

    门被推开之后，出现在莫睛面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干巴老头儿，这老头儿身上穿的是一件浆洗的都已经有些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里系着一条布带，脚下也只是一双布鞋，脸上像是一堆风干橘子皮，焦黄焦黄的，唯独一双小眼睛特别有神，看得莫睛心里一阵泛虚。

    “你是什么人？出去！”定了一下神儿，莫睛来了气势，一指门外，对着这个老头喝道。

    “大胆，竟敢对我们大人这么说话……”听到莫睛的话，那老头很显然有些诧异，一时没有反应，反倒是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一个壮汉对着莫睛大声呼喝起来，不过，很快就被这个老头给压下了。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看着莫睛，老头问道，他身份极不一般，很多人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莫睛竟然还敢喝斥他，这让他对莫睛微微有了那么一丝兴趣。

    “我叫什么你管不着，出去！”莫睛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一指门外说道。

    “哼，年轻人，你这样对我们大人说话，知不知道是以下犯上，罪在不恭？”老头身后又冒出了一个四十多岁，文士打扮的人，不过，相对于老头，这个人的穿着是光鲜了一些，当然，在莫睛高品位的眼光下，他的装束依然是在温饱线上挣扎。

    “我管你是什么人？我在这里吃饭，擅自闯入的是你们，所以，你们、现在、马上、给我……出去！”这时候旁边单间的声音已经没有了，那些士子们的叫骂声正从客栈外传来，看来是真的要送到顺天府去了，这给了莫睛一个信息，面前的这个老头来历不简单，所以，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泄露自己的身份，而根据这个老头先前的话来看，他虽然很不懂得司法程序，却应当是一个正直的有些过份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所以，只要坚持住自己的立场，就应该不会有事。“待会儿得赶快换一家客栈！”莫睛暗暗定下了主意。

    “好个臭小子，我们于大人面前竟然如此嚣张，你……”老头又挥手制止了身边壮汉的叫嚣，紧盯着莫睛的眼光里露出了一点儿欣赏，然后，他不紧不慢的对身边两人说道：“既然这位小朋友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吃饭，我们还是离开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而他身后的两个人，那个壮汉狠狠的瞪了一眼莫睛之后，跟着走了出去，那个中年文士则是对着莫睛笑了笑，才离开。

    “山东总督闹京城，一言勾消士子路；哈哈，好你个于成龙，在你的山东还没闹够么？居然又跑到京城来折腾，是不是嫌山东的响马不够你收拾的，手痒了啊？你这也太不把我们这些京官放在眼里了吧？……你看看，连人家掌柜的都吓的不敢过来了。”

    人走了出去，莫睛刚想关门，就又看到一个穿着绸衫的老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大笑不已。

    “哈哈，于成龙再能耐，也及不上你陈廷敬啊，子端兄（陈廷敬字子端，号说岩），那事情如何了？”干巴老头竟是山东总督老于成龙，位列一品的封疆大吏，难怪敢在北京城拿人，不过，这个老于头（莫睛语）问陈廷敬的是什么事情呢？莫睛本不想听，可是，看到于成龙身边的那个壮汉得意洋洋并且挑衅似地看过来一眼，她就不这么想了，山东总督怎么着？了不起吗？门也不关了，这回咱不偷听，就正大光明的听，倒要看你能怎么着！

    “唉，于大人，不行啊，我还没说完，皇上就说不同意了。其实咱们都知道皇上的意思，你那堂弟虽一片怜民之意，却不是时候啊！……”陈廷敬所说的于成龙的堂弟便是江苏巡抚小于成龙，这次这个老于成龙上京面圣，小于成龙就把请求免除每年多出的皇粮的奏折托他堂兄顺便带到京城，而老于成龙也是清廉爱民的官员，自然是义不容辞，并且怕这奏折被压下来，便请了陈廷敬到早朝的时候当廷上奏，只是仍然没有成功。不过，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于成龙也知道事情急不得，这道奏章也只是他那堂弟的问路石而已，无非是想探一探康熙的态度，如果康熙的态度不坚定，接下来，上表请求免粮的奏折可就不只是一封了，只是没想到康熙连话都不让说完，看来免除这皇粮的机会有些渺茫啊。

    看到于成龙听到自己的话后心情好像有些低落，知他心思的陈廷敬便安慰他道：“其实于大人你也不用着急，皇上说‘大事将近’，依我看，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你只要嘱咐你那堂弟坚持一下，到时自会有好处到手……”

    “好处？子端兄，难道我们是那种为了自己升官发财便不顾百姓疾苦的官员吗？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老于成龙不悦道。

    “哈哈，你们这两个于成龙的脾气谁不知道？我可没说这好处是给你们的……”陈廷敬拉着老于成龙走到一个桌子旁边坐下，拍着桌子笑道：“我可是刚下早朝回家换了衣服就跑过来给你报信儿了，连新任上书房大臣也没有来得及去奉承两句，你于成龙是不是该意思意思一下啊？”

    “新任上书房大臣？这么快？熊东园不是才刚下来吗？……”陈廷敬的话一下子引起了于成龙的兴趣，“这个新任上书房大臣是哪个？难道是李光地？”

    “索老三倒是推荐李光地来着，可惜啊，皇上没同意！”陈廷敬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快上酒菜，我可还没吃饭呢。”

    “好好好，……”看到陈廷敬执意要“宰”自己一顿，于成龙笑了笑，便朝着手下吩咐道：“叫两碟小菜，一壶老白干……”

    “就知道跟着你吃不了什么好的……”听着于成龙点菜，陈廷敬苦笑，虽然他也算是清官，却还没到于成龙这个地步，不过，他跟这老于成龙是老相识，知道对方是不会为他专门儿弄一桌好菜的，所以也没怎么在意。

    “新宰相到底是谁啊？李光地如果都不行，论功绩，论能力还会有谁合适？姚启圣？这老家伙不是已经告老了吗？……”点完菜，于成龙又朝着陈廷敬问道。

    “嘿嘿，这回的上书房大臣比那张廷玉更让人稀奇，是当今的国舅……佟国维！”

    “佟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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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插曲

    “嘿嘿，佟半朝？想不到你于成龙远居山东也知道佟家的这个名声啊，不过，如果这个佟国维能在上书房多呆上几年，那他们一家可就真的说不定能撑起个‘半朝’了。”陈廷敬说道。

    “佟国维之父佟图赖做过兵部尚书，其族中人，佟养正做过征南大将军，两个人都是一等公，而且六部之中有一半儿的尚书他们佟家人都做过，这个‘半朝’的名声倒也不算过份，只是，这都已经是昨日黄花，皇上如今选他佟国维出来，想必是看不惯那索老三了，可那索额图又岂是好对付的？再说了，这佟国维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本事，若只是一个绣花枕头，想再振他们‘佟半朝’的名头，那就只能是妄想！”于成龙笑道。

    “这话倒是不错，只可惜了那李晋卿，空有一身才学本领，眼巴巴的望了这么多年，却总也进不了上书房。”这时小二已经把酒菜端了上来，陈廷敬端起酒盅喝了一口老白干，叹道。

    “哼，为了一个上书房大臣的名头，那李光地连伦常都可以不顾，这等人，哪有资格入上书房？”于成龙嗤笑道。

    “你可别乱说话，那些事情可还没有定论呢！”陈廷敬说道：“而且李晋卿年富力强，确实是入上书房的最佳人选，只是他的运道不佳罢了。”

    “运道不佳？嘿嘿，李晋卿年不过四十便已经是直隶总督，位居天下督抚之首，这是运道不佳？他只不过是比不上那高士奇，还有那新进的张廷玉的运道罢了！……哼，这山望着那山高，没想到‘运中还有运中手’，哈哈哈……”于成龙对李光地看样子是很有成见，听到陈廷敬推祟此人，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你这于成龙，真是客气不得，整日里就是这个看不惯，那个不顺眼，难道你非得让人人都像你那样才行？……水至清则无鱼，若天下人人都是君子，则天下再无君子啊！”陈廷敬有些生气地说道。

    “若真能如此，那我倒宁愿人间无君子！”于成龙闷了一口酒，站起来朝陈廷敬拱手道：“于某还要去问一下三日后何时面圣，子端兄，我先告辞啦。”

    说完，也不等陈廷敬说话，便自顾自带着手下向外走去，看着陈廷敬直摇头，良外才醒悟过来似的追上去叫道：“于成龙，你这个老狐狸，把帐先结了再走啊……喂，你怎么还越叫越走啊？……给我回来！……”

    ……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想请您过去一见！……”看着陈廷敬跑步的样子一颠一颠儿的，活像一只大青娃，莫睛瞧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由于怕让陈廷敬看到而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赶紧站起来去关上单间儿的门，不过，却没有想到又有人堵在了她的门口，而且还出口相邀。

    “你家主人？”莫睛顺着这个人的眼光望去，对面酒楼上，也是一个单间儿，一伙年轻人正在喝酒，其中一个举起酒杯遥遥向她示了一下意，还咧嘴笑了一下，看来就是面前这家伙嘴里的主人了，不过，莫睛却对这种人没什么兴趣，所以，对面前这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见外人”后就想关上门，可是，这个随从样子的家伙竟一脚踏了进来，让她的意图落空。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为人严厉，说出来的话从来不会收回去，您还是不要让小的为难了吧？”随从已经没有了邀请人的态度，语气很明显的已经开始进行威胁，而伴着他一米八高，三尺宽的身材，这种威胁显得很有实质性。

    “你家主人为人严厉？”莫睛很想拔出火枪指着这家伙的鼻子看他还会不会这么说，可是，看到陈廷敬又一步三摇的走了回来，她反倒把这种心思放了回去，一个当朝重臣就在旁边儿，只要她机灵点儿，难道还会怕有人在这里意图不轨不成？哪怕就是那些想造反的，恐怕也没这个胆儿吧？想到这里，莫睛倒是很想看一看这个敢强邀她过去见面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何况，自己如果在这边跟这个随从争执起来，惹起了陈廷敬的注意，也未必是好事。所以，她便对这个随从说道：“既然如此，你前面带路吧。”

    “公子真是好人，您请。”这随从听到莫睛同意了，立即让出了一条道，做了个“请”的姿势。

    ……

    “在下蓝叙，看兄台丰姿不凡，绝不是平凡之人，便忍不住想与兄台一会，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啊。”莫睛跟着那个随从进了对面的单间儿，那举杯向她致过意的年轻人看到她来了之后，立即就站起身来说道。

    “蓝叙？……”莫睛冷笑，一听就是假名，看来这帮家伙果然是想捣鬼。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先说话了，莫睛也不好失礼，当下一抱拳，从嘴里冷冷的崩出了两个字：“于青！”

    “原来是于兄！我等真是有幸啊，竟能见到兄台这等人物，大家说是不是啊？”蓝叙又对跟他一桌子的那些年轻人说道。

    “对对对，揆……，噢，蓝兄说的不错，于兄这等人物，定然是世间难得的啊。哈哈哈……”一个拿着折扇的家伙大笑道，那样子，绝没有半点儿尊敬的意思，反倒更像是调笑，对此，莫睛反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坐了下来，微笑着看着这些家伙。

    “快快快，既然请来了客人，就快点儿给人斟酒啊。”另外一个长得有些胖的家伙叫道，说着，就抓起一个酒壶伸到莫睛面前，满满的斟了一杯。

    “于兄，初次见面，在下敬你一杯。”胖子斟完酒，旁边一个微微带些胡子的家伙就朝莫睛举起了酒杯，样子倒是满庄重的，可是，他闪烁不定的眼神已经给了莫睛足够的信息。

    “你真是蓝叙？”没管那个小胡子，莫睛端起酒杯，看了那个请他来的年轻人一眼，问道。

    “于兄真会开玩笑，在下当然是蓝叙，难道于兄以前还见过另外一个蓝叙？”这个年轻人笑道。

    “蓝叙倒是没见过，倒是听说过另外一个，……纳兰揆叙！是吗？”揆？揆什么？揆叙？全北京城恐怕就只有一个揆叙，这就是明珠的二儿子，纳兰揆叙！这一点儿可不光是莫睛知道的十分清楚，全北京都知道！所以，那个拿折扇的家伙一漏嘴，莫睛就想到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现在，她嘲讽的看着面前众人的脸色由桃红变成猪肝红，然后，举起酒杯，把里面的酒全都倒在这个自称为“蓝叙”的小子的酒杯里，这才站起身来，拍拍对方的面皮，说道：“小子，你老子当权的时候也要对我有礼有貌的，现在你老子下台了，你居然还敢如此不知收敛，在我面前玩心眼儿？……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你是谁？”蓝叙，也就是明珠的二儿子纳兰揆叙和几个同伴一脸惊恐的看着莫睛掏出的火枪，颤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现在，告诉我为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请我过来？”***着手里的火枪，莫睛问道。

    “我，我们……”火器在清朝，尤其是清初虽然不罕见，可是，它的威力仍然被传得神乎其神，毕竟努尔哈赤就是死在袁祟焕的大炮手上，而那些没经历过火器阵仗的人往往更是深信其威力无穷，纳兰揆叙等人就是这种人，所以，看着莫睛手里的那不住颤动的火枪，他们的心都揪得紧紧的，生怕莫睛一个不小心走了火，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原来，因为家庭的关系，纳兰揆叙一向嚣张惯了，而且还是花场老手，刚才远远的看到莫睛，虽然莫睛也化了一点儿妆，把什么喉结、肤色之类的破绽都稍稍掩盖了一下，可他仍然一眼就认出了莫睛的性别，便想在一干狐朋狗友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眼光有多好，有多妙，就说了出来！可他一说莫睛是女扮男装，反倒把他的这些狐朋狗友的兴趣引出来了，纷纷撺掇着他干上一票！而纳兰揆叙自己，虽然明珠下台了，可毕竟从小就仗着父亲的权势胡作非为，前些日子风声紧，没敢出来闹腾，现在风声过去了，好不容易被放出府，正想好生放纵一番，又受到了狐朋狗友的支持，终于忍不住起了邪心，想想虽然明珠权势不再，可玩弄几个民女也算不了什么，所以，就让手下过去把莫睛请了过来，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请来的不是柔美人儿，却是一个姑奶奶！

    “哼，明珠还真是够‘教子有方’的，我就帮他正正家教好了。……你们，”莫睛拿火枪指了指刚才那胖子用来给她斟酒的酒壶，“把这壶里的酒都给我喝了！”

    “我……”

    “我什么我？要不你带我回去见明珠，不过那样一来，可就不会这么便宜你了。……你们到底喝不喝？”莫睛拿火枪敲了敲桌面，笑咪咪地问道，不过，她的这种笑容，却只能让纳兰揆叙一伙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

    喝！不喝也得喝！

    这酒本来是纳兰揆叙一伙想用来迷倒莫睛的，却不想被他们自己全部消受了，这也是没办法，谁叫莫睛手里有火枪呢？他们连动手都不敢，要不然，对着一个女人，他们还不至于如此熊包，连反抗一下都不敢。……

    不过，说这些都晚了，酒一下肚，很快的，这帮家伙就倒了一地。

    莫睛立即就动起手来。

    掏银子，撸珠宝，扒衣服！……注：给这帮小子留了底裤。

    然后，银子珠宝自己揣着，衣服全扔到了楼外的大街上。

    做完这些，莫睛拍拍手，把单间的门儿打开了一道缝，挤了出去。而她刚一出来，就看到旁边几个守门的大汉，包括请她过来的那个随从都朝她围了过来，不过，她并没有惊慌，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把那个请她过来的随从招过来，小声吩咐道：“你们公子在想事情，叫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招呼不许进去。听到没有？呶，这是你们公子赏你们吃酒的。”

    就这么简单，抛下十两银子，莫睛扬长而去，只留下了几个纳兰揆叙的随从呆在单间的外面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二公子怎么变小气了？他什么时候赏过这么少的钱呐？……”一个随从向同伴问道。

    “你不明白了吧？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主子已经不是宰相了，家财也被抄了不少，以后的日子当然得过得紧巴一点儿了！赏赐少了也很正常嘛。”另外一个随从自以为聪明的说道。

    “管他多还是少，反正有的好处拿就拿，这钱不是给咱们吃酒的吗？那就叫酒菜呗。”第三个随从叫道。

    “对对对，叫酒菜，对了，那酒可得要正宗的杏花村。……”

    几个随从叫嚷嚷朝着柜台走去，完全没有看到酒楼外面，大街上正有一群乞丐在抢着几件绸缎衣裳，也没有看到，白砖为墙的单间里面，他们的二公子只穿着一个大裤衩子趴在地上，哈喇子流了一地。

    而同样的，已经走到大街上的莫睛也并不知道，她这一次对纳兰揆叙的小惩大戒造成了怎样的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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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没跑儿

    纳兰揆叙事件之后三天，莫睛来到了德胜门外的黄寺。

    黄寺又分东黄寺和西黄寺，东黄寺建的早，西黄寺则是当年清世祖顺治时所建，是用来作为接待当时的*五世喇嘛来京朝觐时的“驻锡”之所，因此西黄寺也被称作“*庙”。

    根据莫睛与高士奇的约定，高士奇会托人知会一声宝日龙梅，让宝日龙梅便装进黄寺上香拜佛，而莫睛到时候就由宝日龙梅带入皇宫，那时候，凭着宝日龙梅的面子，康熙就算知道了莫睛的到来，想处置她，也应当不会太过分。

    满人在入关之前多信萨满教，但是，嗽嘛教后来居上，到后来，几乎取得了国教的地位，对清朝皇室贵胄的影响力尤其不小，不过，这一教派对中原，尤其是汉人的影响则十分有限，所以，比起北京数量众多的佛寺，道观，黄寺几乎成了喇嘛教在北京唯一的据点，来这里拜佛上香的人也很少。

    莫睛直到真正进入黄寺之后，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虽然猜想着蒙古人信的是喇嘛教，可是宝日龙梅身为贵妃，就算是微服出宫，也一定有的是大内高手在暗中保护，本来是想趁着人多的时候混到她身边，然后一切都由这个干妹妹出面，可现在这黄寺人都没有几个，怎么混啊？

    “唉，这可怎么办？”黄寺内某个偏僻的角落里，已经换回女装的莫睛懊恼的蹲在地上，一手抚着头，暗暗叫苦。“怎么偏偏就忘了这里现在还不是旅游观光景点呢？寺院和道观可没以后那么好生意，光香火钱都赚的手软！……唉，这可怎么办呀？”

    ……

    莫睛持续地后悔。

    ……

    “不对！……高士奇！？”懊恼良久，莫睛脑中灵光一闪，“蹭”地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被骗了？！”

    高士奇在北京呆了这么久，又是机智百出的人物，他怎么能想不到黄寺来的人少这一点？……“好个高士奇，居然耍我！”

    莫睛怒了！然而，她更加惶恐！被一个宰相级的人物给骗了，而自己身上偏偏有可能还背着一项大罪……这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跑？

    刚一动这个念头，莫睛就放弃了，高士奇既然能被人冠以“才智”之名，如果真的是有心骗她，那她现在就一定已经没有可以逃跑的路了。

    等死？

    好像也不行，束手待毙可不是她莫睛的性格。

    那怎么办？

    怎么办？

    ……还是，还是束手就擒吧！

    听到从别处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莫睛只好无奈的接受这个结局。

    整理了一下衣衫，她以最稳重的姿态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

    “什么人？”当先遇到的一队士兵把她包围了起来，可是，喝问了一句之后，这些士兵立即转身就跑，临走，还不忘多望她几眼……

    “……？”莫睛怔住！为什么不抓自己？这些人认错人了？嫌疑犯好像也应该先抓起来的呀？

    一队士兵过后，又是一队，看着这一队队的士兵从自己身边跑过去，莫睛也明白这个黄寺应该差不多被兵包围了，而且处处是岗哨，以她的“经验”，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一个——皇室有人这里来了！而且如果不是康熙的话，差不多就应该是宫中的女性了。

    “宝日龙梅！”想到这最大的一个可能性，莫情心头一喜，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朝大殿而去。

    在路上，莫睛又碰到了很多士兵，同样，这些人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拦她。……这很明显的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人都知道她是谁。

    “可恶，这么明显的一个陷阱，我事先居然一点儿也没有查觉出来。哪怕是提前两天来这黄寺看一看也好呀。……真是，真是……难道真的‘胸大无脑’？”莫睛实在是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只好从身材上的优势去考量。

    就这么懊恼着，莫睛一路朝大殿走去，畅通无阻！

    莫睛本以为这些士兵会容许自己一个人走到大殿，可是，快到大殿的时候，她还是被拦住了，而此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这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想，来的是宫里的人。

    “贵妃娘娘鸾驾在此，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大殿之前，一名身材高大，满脸煞气，同样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对着莫睛大声喝问道。这人的装束与其他的大内侍卫差不多，只是他头上戴的是插着三眼花翎的红宝石顶戴，腰上胯着的是三爪金龙纹宝刀，不过，就这两点，已经是太出众了。

    清代极重花翎，尤其是清初，勋臣武将之中，非功绩卓著根本就不可蒙赐花翎。福建提督施琅收复台湾，诏封靖海侯，子孙世袭，而施琅却上疏辞侯，恳请皇上赐花翎，康熙没敢擅自决定，跟诸大臣商议之后，才特旨赐施琅戴花翎，可见在当时文武臣僚的心目中，赏赐花翎简直比封侯还要荣耀。而花翎又分为三阶，单眼花翎代表的荣耀最低，其后是双眼花翎，最高才是三眼花翎，而莫睛面前的这个大内侍卫，不仅戴着一品大员才能戴的红宝石顶戴，帽子后面居然还插着三根孔雀翎……这可比拉一个亲王过来有派多了。

    很显然，这个大内侍卫来历不凡！

    “不会吧，康熙居然派出了这么一个牛人！他也真看得起人！”莫睛当然知道这些情况，所以，她看着面前这个家伙，已经感到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本来，一品大员在她面前算不得什么，就是位列超品的一等公见了她这个多罗郡主也要先行见礼，所以，她本来打算用自己这个身份耍一下大牌，最好能把对方的气焰给压住，然后呢，尽量引起大殿里面的人的注意，甚至冲进大殿去见宝日龙梅……可是，三眼花翎荣耀无比，也就是说，只要面前这家伙戴着那三根孔雀的尾巴毛，她就别想端出多罗郡主的派头！

    “可恶！”无奈之下，莫睛只好先收起先前的想法，面色和蔼的向着面前的家伙问道：“里面的是宝日龙梅贵妃么？”

    “你就是那个莫睛？”

    “大内侍卫，三眼花翎，……看来，你就是武丹了！”在北京这段日子，莫睛又岂会不知京城第一恶人的名头和特征？所以，武丹报出她的名字之后，她很快也指出了对方的身份。

    “哼，高士奇果然没有说错，即便你猜到了要被抓，只要我命令士兵不对你动手，你也会自己走到这大殿来。”武丹面无表情，脸上的煞气凝而不散。

    “……宝日龙梅不在里面？”莫睛看了看大殿，惊疑不定。

    “没错，秀主儿并不知道你已经到了京城，现在正在宫里逗着十三阿哥玩儿呢。”武丹的脸上带了一丝得意。

    “呼……”莫睛长出了一口气，“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她认栽了，宝日龙梅没来，她最后的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还能怎么办？在这些整天在阴谋诡计里打滚的皇帝大臣面前，自己还真是什么都算不上啊！

    “你是红带子（觉罗氏，皇室宗亲，红带子；爱新觉罗氏则是黄带子），皇上本想把你交宗人府审办，可后来想了想，决定把你交到内务府慎刑司严加拷问！”武丹恶声说道。

    “内务府慎刑司？”莫睛苦着脸点了点头，看来人家不打算认自己的皇室宗亲身份啊！……“那还要不要给我带上刑具啊？”她又问。

    “不用，你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自然不同，”武丹朝远处招了招手，马上，就有四名军士抬着一顶大轿跑过来放下，武丹走过去掀开轿帘，又转头对莫睛说道：“请吧，睛格格，皇上准你坐轿去。”

    “待遇还真不错，我是不是要说一声谢谢？”莫睛又艰难的对着武丹笑了笑，问道。

    “一般要说‘谢主隆恩’，不过皇上也说了，你可以免了这一条。”武丹大度地说道。

    “……连这也想到了？”莫睛惨笑了一下，弯腰走进轿中，武丹放下轿帘，便对四名军士喝道：“送到内务府慎刑司。”

    “喳！”四名军士立即便把轿绳搭上了肩。

    “聪明反被聪明误？唉，我到底哪里聪明了……”莫睛坐在轿子里，闭上了眼，心思沉寂了下去，然后，就感到身子一重，轿子颤悠悠的动了起来。

    ……

    “武军门！”

    刚刚走了没几步，莫睛突然从轿子的窗口伸出头叫住了想要走开的武丹。

    “什么事？”

    “你是皇上身边的第一侍卫，抓我只需要一队小兵就够了，怎么反倒是你亲自出马了呢？而且还带了这么多兵？”莫睛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之中已然是神光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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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审判

    抓自己一个小女子，哪里用得着京城第一武将亲自出马，而且还带了那么多的兵马把整个黄寺给围了。莫睛的神经还算坚韧，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很快地觉察到了里面的文章，尤其是武丹还给她准备了一顶大轿……这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个罪犯！

    “高士奇说你肯定会这么问，他猜的还真准！……这次慧妃娘娘出来上香，我是奉命护驾的，可不是专门为了你……抓你，只是顺便而已。”武丹说道。

    “慧妃？”康熙的慧妃是明珠的妹子，大阿哥胤褆的生母，自从皇后赫舍里难产而死，后宫里除了孝庄，可以说，她的身份是最为贵重的，康熙让武丹亲自前来保护倒也无可厚非，可是，莫睛总觉得这里面有一点儿不对！……明珠不才刚刚下台吗？而且听说慧妃的年纪比康熙还大，并且早已经不受宠了，康熙会为了她而派出武丹这身边第一侍卫吗？而且这时间也凑巧了，偏偏跟她与高士奇所订的时间一样……

    她想不通！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

    轿子一直在走，莫睛这才发现坐轿并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情！晃晃荡荡的不稳当不说，四面全都堵住了，根本就看不到外面，抬头就是一张帘子，而且空间狭小……这让她本就够呛的心情变得更糟了，可她却不能对此做出选择。

    ……

    又走了一段时间，轿子终于停下了，莫睛不等人掀开轿帘，就自己走了出来。

    对面是一个大堂！

    大堂前的屋檐上是一个匾额。

    莫睛看了一眼这个匾额之后，本来还带点儿希望的心彻底凉了下来，因为匾额上写着：“慎刑司”！

    “格格，我们大人正在等着您呢，您请。”一个面白无须的戈什哈走到了莫睛面前，躬身说道。

    莫睛看了他一眼，艰难的迈出了步子，跟着走进了这内务府慎刑司的大堂。

    “本官奉旨问案，无关人等，全部回避！”

    大堂上只有一个头戴四品顶戴的年轻官员，看到莫睛进来，示意那个给莫睛带路的戈什哈替莫睛搬过来一把椅子，然后，就让那戈什哈就退了下去，那个戈什哈还顺带着把大堂的门都给带上了，于是，整个大堂里，只剩下了莫睛和那个年轻的官员，当然，在来到这里之前，莫睛身上的危险物品就已经被收走了。

    “莫睛，你私通俄夷，本为大罪，当召三司会审，然皇上念你曾为国家立有大功，又是女流，决定格外开恩，只对你进行密审，并对此事不予张扬！你还不谢过圣恩？”等大堂里只剩下两个人之后，那年轻的官员便对莫睛说道。

    “谢过圣恩？”莫睛坐在椅子上，艰难地笑了笑，“算了吧，都说我是卖国贼了，我还谢什么恩？”

    “大胆！”那年轻官员轻斥道，不过，却没有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是接着问道：“你为何要私自写信给那费要多罗，并招他来我大清？”

    “我只是想做生意，而且也没想到费要多罗没回信，却亲自来了！……”

    “做生意？你是多罗郡主之尊，每年自有俸禄，为什么要去行商，你难道不知道商人是四民之末？你这么做，那可是丢了皇家脸面！”

    “四民之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一个长在拜金主义盛行的世界的小女人——我爱钱！我只知道亚平宁半岛凭着濒临地中海的方便，做生意做的几乎成了西欧最富裕的国度，惹得西欧数十国无不垂涎三尺！……我只知道荷兰仅仅凭着临海的弹丸之地，做海上生意做的一度称雄西方！……”

    “嗯？……”年轻官员挠了挠头，疑惑的看了莫睛一眼，“什么雅……平宁？还河南？西方也有河南？”

    “是亚平宁，荷兰！”莫睛纠正道，“亚平宁是一个靴子形的半岛，西方千年帝国罗马就是发源来那里；至于荷兰，嗯，地皮恐怕还没有北京大，不过，这个小国却一度是西欧强国之中的强国，而且它们的殖民地遍布全世界！”

    “……”年轻官员呆看了莫睛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接着问道：“你为何来北京？”

    “怕死呗！我本来以为可以做生意的，后来一想才明白，我写信给那费要多罗，而且那老家伙偏偏还来了，这肯定会给那些整天除了胡思乱想的家伙想歪了，于是我想来想去，只好先到北京来探探风，看能不能到秀主儿那里避避难了。……”

    “……满洲之地苦寒，物产不丰，路途不便，你能做成什么生意？你又如何能让人相信你没有私通俄夷？”

    “这个，怎么说呢？……”莫睛思考了一下，看着这个年轻官员问道：“你懂不懂做生意？”

    “圣人不言利！本官学的是孔孟之道……”

    “别拐弯抹角的，不懂就明说嘛，还什么孔孟之道？……既然你不懂，那我就说一些简单的给你听。……你知道咱们大清每年从海关能赚多少税收吗？”

    “不知道。……不过，应当不少。可这跟你想在满洲行商有什么关系？”

    “不少？不错，而且是相当不少！可你知道吗，虽然，我们目前是处于贸易顺差的地位……”

    “你等等，这个……什么是贸易顺差？”

    “嗯，贸易顺差……就是整体上，我们的国家在赚钱！”

    “是这个样啊，你接着讲。”

    “……”不满的看了那年轻官员一眼，莫睛又接着说道：“虽然我们是处于顺差地位，可是，我们出口的，只是茶叶、丝绸、瓷器等少数的几种奢侈品，而且赚钱的大多是中转商，茶农、织工以及窑工都没有赚到多少，而据我观察，由于我大清是以农为本，重农轻商，所以，这些人赚了钱之后，大多不是去扩大自己的生意，而是回家买地，安心做自己的大地主，大富豪；你知道吗？这样一来，时间久了，我们的国家就会处于严重的两极分化，土地兼并会日益严重，这种现象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年轻官员没有回答，他一脸凝重，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又接着向莫睛问道：“这些都是你想到的？”

    “当然……”就在莫睛要回答是自己想到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年轻官员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种严厉的光芒，那是警告，严重的警告！只是，这种光芒一闪即逝，让莫睛差点儿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什么？”看莫睛顿住，年轻官员又追问道。

    “当然……不是我想的，那是费老写信的时候给我们提到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动了赚这些家伙钱的想法。”莫睛做出了一副不好意思兼带有一些懊恼的表情，好像在怪责这个年轻的官员看穿了自己，没能让自己出一点儿风头。

    “你还没说你打算怎么跟俄夷做生意。”

    “其实，我们打算的是通过俄国，招一些欧洲的技术工人，自己造什么自鸣钟、玻璃镜子，而且我们还想造船，欧洲的船运发达，他们的船能穿越大洋，而满洲就有很多优良的海港……有了性能优越的海船，我们还能进行海运，能用海运从南方运货到北方，当然，也能从北运到南……”

    “就这些？”

    “就这些了吧……其实这只是初步的打算而已，毕竟我们的生意还没有开始……”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是不错，可是，这些却难以证明你没有私通俄夷。”那年轻的官员又提起了先前的事情。

    “私通私通，真难听！算了，一切都随你，反正我是阶下囚，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吧……”问答了几句，莫睛不知怎么搞的就放开了，心情也不像刚进来的那么紧张。

    “你说本官是诬陷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一上来就已经认定了我的罪，我还能申辨吗？”

    “谁说认定了你的罪了？”

    “没有？”

    “本官只是奉旨问案，定案之前，你当然无罪，要不然，你凭什么能‘坐’在本官对面？”年轻官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容。

    “……Yeah！万岁！”一怔之后，莫睛欢呼雀跃！

    “啪啪！”那年轻官员轻轻拍了拍惊堂木，让莫睛安静下来，又接着说道：“虽然还没有定案，可你仍有嫌疑在身，所以，如不能提供出能证明无罪的证据，本官只好先行将你羁押，等待圣上裁决。”

    “你要我现在就拿出证据？……”莫睛的情绪又一次一落千丈，现在呆在这里，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再说了，自己哪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没有私通俄国人啊？

    “如果没有……来人！”年轻官员突然对着门外大喊道。

    “大人有何吩咐？”大堂的门开了，一队戈什哈闯了进来。

    “将多罗郡主莫睛暂行收押，等候皇上裁决！”年轻官员朝堂下扔出一支令箭，说道。

    “喳！”

    “喂……”莫睛对着那年轻官员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然后，看看身边这些身强马壮的家伙，她只好顺从的跟着走出了大堂……看这苗头，好像还没坏到底，还是先想想办法，到时候再说吧。

    而看到莫睛被带出去之后，那年轻官员便整了整官服，走进了后堂，在那里，正坐着三个人！

    他过来之后，便朝着坐在正中一个身穿蓝绸五爪龙袍的人跪了下去，“臣张廷玉奉旨问话已毕，特向圣上缴旨。”

    “起来吧。”康熙微微示意了一下，让张廷玉起身坐到一边，又朝着左侧一个褐发蓝眼，却身穿三品官服的家伙问道：“南爱卿，你看这个莫睛到底是不是从西方回来的？”

    “圣上，”现任钦天监正，兼有传教士身份的南怀仁一躬身，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答道：“在东方，能知道亚平宁半岛，荷兰的人并没有多少，但也不是没有。圣上开海禁，南方经常与西方人做生意的人中，应该有一些是知道这些的，所以，这并不稀奇！……但是，臣却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个莫睛她确实是从西方回来的。”

    “哦，何以为证？”

    “拜金！陛下，拜金主义，这个词实在是太形象了，”南怀仁郑重地说道：“这两个字简单明了的概括了欧洲这些年的社会特点，除了我们这些为传播信仰而走遍世界的传教士，其他几乎所有的欧洲人，他们是为了金钱才远赴重洋的，就连西方的皇室，也是如此，拜金，这个词用得实在是太准确了。不真正领教过欧洲人对金钱的渴望，是绝对无法说出这么一个词的。”

    “南大人，光这就够了？”康熙右侧，高士奇朝南怀仁问道。

    “不，不光这一点！高大人，那个莫睛的理念，行商的理念，我也是多年没有遇到过的。自从我跟随汤若望神甫来到大清，几十年来，我没有发现有任何一个人有过这种想法，很多技术，在大清都被称为是‘奇技淫巧’，无论是任何人都对此敬而远之，可是，这个莫睛却想到了直接从欧洲进口技术和工人，这也绝不是在大清受过教育的人能想的到的，同样，也绝不是在大清受过教育的人敢做的……而且，她所说的贸易顺差，显然是一种专用名词，这种词，东方是不会有的，只能出自西方。……不是东方人不够聪明，想不出这种词，而是……东方人不会把心思用在这个方面。”南怀仁说道。

    “廷玉啊，你是主审官，你怎么看这个莫睛？”顿了一下，康熙又问向了张廷玉。

    “皇上，”张廷玉的屁股只是沾着一点儿椅子沿，此时听到康熙问话，便微微躬了一下身，拱手答道：“臣以为，比之费迪南，莫睛聪明而外露，性格也较直白，虽胆大却不够心细，不如之处多矣。”

    “而且此女性子也较为急躁，沉不住气。”高士奇又笑着对康熙说道：“现在臣都有一些后悔，后悔急勿勿的就把她来北京的事情告诉皇上，……这显得臣实在是不够沉稳啊。”

    “朕听着你们好像是为这个女人说好话啊。”康熙笑了笑，又道：“罢了，既然朕的两个上书房大臣都这以说了，朕总不能驳你们的面子，而且也不能让你高士奇背一个无信的名头，廷玉啊，待会儿让人把这个莫睛送到宝日龙梅那里吧，也免得日后阿秀知道朕难为她的姐妹，给朕脸色看！……”

    “臣遵旨。”张廷玉躬身答道。

    “皇上仁慈！愿主保佑您！”南怀仁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也说道。

    “朕这可不是仁慈，再过些日子那俄罗斯使臣就要来了，可理藩院仅有的三个会俄国文字的通译，一个告老，一个丁忧，一个辞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朕总不能找一个传教士来当翻译吧？那我大清的脸面何在？”康熙笑着说道，不过，在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眼神也在告诉着几个臣子，他还有话还没有说出来。

    “皇上，据臣所知，京城好像也没有会俄语的传教士。”南怀仁微笑道。

    “好一招釜底抽薪，看来咱们都小瞧了这个小女子！”高士奇说道。

    “我看这些未必是这个莫睛想到的！……”张廷玉沉吟道：“那莫睛不是随俄国使团到了奉天才来京城的吗？这里面，或许是别人的指点也不一定。”

    “是那个费迪南？”康熙问道。

    “皇上，大才不显不谓之无才，费迪南之名，若无简亲王勒布托蓄意攻讦，皇上岂会在意？而等到皇上注意他时，恐怕满洲已经到处是水稻了！”张廷玉说道。

    “嗯，有理！……费迪南！……廷玉你认为此人有‘大才’？”康熙问道。

    “臣不知！只是，臣……看不透那人！”张廷玉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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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高手

    “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莫睛不明白为什么看到高士奇之后自己的脑袋里会突然冒出一个王熙凤的形象，难道高士奇给自己的印象是像王熙凤一样外表和善，内在凶狠不成？不过，现在好像没必要想这个，看着满面春风地朝自己走过来的这位高相爷，莫睛的心里已经明白了一点儿什么，所以，她可以抽空想想被出卖的“仇恨”了。

    ……

    “高相，见到本郡主，你是不是应该先叩个头见礼啊？”

    “……”

    高士奇畅快的步伐骤然间被一个趔趄中断，脸上更像是吞了一只蛤蟆，刚刚扬起的笑声嘎然而止！脑中只是不时闪过一句话：“六月债，报得快！”

    而没等高士奇有所反应，莫睛又给了他一个笑脸，只是这笑脸里面没有多少温暖，反而夹杂了不少刀枪剑戟。……这个时候，莫睛真的是十分希望目光也能杀人……不能杀人的话，能伤人也行。

    “格格说笑了，”高士奇干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莫睛呆的这间厢房，勉强避过了这场尴尬，又拉过跟在他后面的张廷玉，对莫睛介绍道：“格格，这位是张廷玉张大人，新任上书房大臣。”

    “你就是张廷玉？”想不到审问自己的居然是当朝四相之一，莫睛暗道康熙真给自己面子，不过，对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列宰辅之位，而且在“公堂”上还用眼神提醒过自己的人，她还是有些好感的，当下便对着张廷玉福了一福，以示有礼。

    “下官见过睛格格。”张廷玉也是正正经经的朝莫睛行了一礼，说道。

    “两位大人来这里，是想告诉我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莫睛到了慎刑司之后本来心情已经沉入了谷底，可是，张廷玉主审并没有多么严厉，尤其是还用眼神提醒过她，这让她又有了希望，而且那些戈什哈也不是把她带到牢房，而是带到了这间厢房，这也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没那么背运，如今看到高士奇和张廷玉齐来，她的心情已经十分稳定了……处置她难道还用得着两个宰相出马不成？所以，基于这种想法，她的胆子又大了起来，问问题也不怕忌讳了。

    “处置？对，是处置！这个……多罗郡主莫睛听旨！”高士奇突然大声说道。

    “……听旨？”可恶，还没让你跪，你居然就让本小姐先跪，好你个高士奇，咱俩算是结上仇了！莫睛心中暗恨，却不得不跪倒在高士奇面前。……万恶的封建制度！跪下的时候，莫睛又在心里加了这么一句。

    “贵妃土谢图&#183;宝日龙梅近日偶感风寒，心情抑郁，朕甚感担忧，现特命多罗郡主莫睛进宫随侍，以开慰其心，钦此！”

    “……”

    “格格，领旨啊！”高士奇叫了莫睛一声。

    “啊？……噢！莫睛领旨谢恩。”……叩头，再站起身来，莫睛脑门儿上出了一层细汗，却是感觉十分清爽，没事了？！虽然已经想到了，可是真的听到康熙的这道旨意，她仍然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格格，外面已经准备了轿子，这就送您入宫。”张廷玉拱了拱手，走到门前为莫睛引路。

    “谢谢。”莫睛对张廷玉是真心感谢，然后，也不看高士奇一眼，便向外走去。

    “这里不是内务府吧？要不然，二位大人应该进不来才对！”走了没几步，莫睛又朝张廷玉问道。

    “格格果然聪慧，不过，这里确实是内务府，下官与高大人因为有皇命在身，才被允许暂用慎刑司大堂！”张廷玉答道。

    “噢！”莫睛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内务府虽然不小，慎刑司也是在内务府的后面，可是，莫睛一行是去的后门，所以，很快就走了出来。

    “格格，宫中自有规矩，进回之后，您可要小心保重。”看到莫睛坐进轿子，还没有起步，高士奇突然透过轿子的窗口对莫睛说道，同时，莫睛发现，在高士奇靠着窗沿儿的那条袖子里，掉出来一个纸团儿，掉到了轿子里。

    然后，起轿，前行。

    ********

    看着莫睛的轿子渐渐行远，张廷玉也向高士奇拱了拱手，准备离开。这时，高士奇却拉住了他，说道：“廷玉，陪我去喝一杯如何？”

    “高相玩笑了，你知道我从来都是滴酒不沾。”张廷玉拒绝道。

    “那就喝茶？”

    “高相，”张廷玉对高士奇难得的微笑了一下，“你有事就直说吧，不必如此。”

    “好，廷玉，果然爽快。”高士奇看了看周围，又低声对张廷玉问道：“廷玉，为人说情可不是你的性格，尤其莫睛又是一女子，又跟你没有什么交情，你为什么要在皇上面前为她说好话？”

    “高相不也是为她说了好话么？”张廷玉反问道。

    “廷玉，你才智不输于我，难道会不知道我为何那么说？反倒是你，一向是凡事能不插手就不插手，这回，却帮得这么明显，到底是为何？”

    “高相，你会看不出来我这么做的原因么？”张廷玉问道。

    “猜到一点，却不敢说完全，廷玉，难道你还要瞒着我不成？”自从上一次张廷玉为高士奇解说了在上书房的为官之道之后，两人虽然仍是不相往来，平日里没有多说几句话，可是，相互之间的关系却紧密了许多，所以高士奇才会对张廷玉这么说。

    “高相……上书房四大臣，索佟二人是满人，你我皆是汉人，然而，依你看，皇上更信任谁？”听到高士奇都这么说了，张廷玉也不好再遮着掩着，何况对高士奇这种人他也没必要遮掩，所以，他说得很直接。

    “这……这跟莫睛的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吧？”

    “高相，真的无关吗？莫睛若无罪，则当事之人都不会把此事泄露出去，至多，此事在满洲数人之间流传；而莫睛若有罪，她那四个同伴必然不会善罢干休，此事到时传开，索佟二人岂能不眼红你我所受之圣惠，高相你正是艰难之时，我不过新进后辈，如何能应付得了这两位皇亲国戚？何况，皇上根本无意怪罪那莫睛，我虽是主审，又岂敢有违圣意？”

    “不错，值此西征在即之时，皇上不希望再与那北方大国起纷争，否则，国家不知何时才会安宁，军饷靡费不知将有几何啊！况且，两国谈判，自然知晓对方底牌越多越好，那莫睛虽是女流，却是我方唯一知晓俄国事务之人，嘿嘿，她可不像是那种会以德报怨的人！若是定了她的罪，皇上可就别想从她那里知道什么了。”

    “其实，下官为那莫睛说话，还有一个原因！”张廷玉又说道。

    “洗耳恭听！”高士奇知道张廷玉一向惜字如金，此刻既然想多说，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不敢怠慢。

    “莫睛等五人，高相你都见过，可曾有什么感觉？”张廷玉没有直接说，反而是问了高士奇一个问题。

    “这……那罗欣有些锋芒，近几日又觉得这个莫睛确实有些聪明劲儿，不过，还是那句话，太沉不住气，且思虑不周！就像这一次，她来京城是对了，可她若是直接去宗人府找人传话要求进宫，则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她却偏偏却找了我……”

    “……不错，这个莫睛确实不够沉稳，然而，那个费迪南却不同。”张廷玉缓缓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若无蓄意与之为敌的简亲王，等我们注意到他的时候，恐怕就不是现如今的情形了！……满洲荒芜之地何其多？就算水稻种不出，还有其他的粮食可种。而满洲人又少，粮食必有多余，那时，他只需选一荒年，将大批的粮食在数日之间经渤海运至大沽口，或是山东等地……何人敢有异议？到时，二品之上，皇上唯有以封疆大吏、六部尚书之位或者内务府总管等职许之，才可酬其功啊！”

    “满洲人少，如何能多种粮？”

    “一个字：‘引’！……凭我的感觉，那费迪南绝不是夸口，他一定能找到足够的人手。”张廷玉肯定道。

    “……”张廷玉虽然年轻，高士奇却知道他绝不是那种危言耸听之人，而且看事看人看物都是准得要命，既然他这么说，那么，就不会有多大的差错。……看来，那个费迪南才是真正的辣害人物，真正的高手啊。

    “廷玉，可还有要说的？”想了一会儿，高士奇又问向张廷玉。

    “高相你忘了？皇上前几日曾将费迪南降为奉天府尹。”张廷玉说道。

    “……是了，确实如此，副都统虽贵，却无实权，远不可与奉天府尹相比，看来皇上虽表面上说不会改动太祖敕令，心中却仍有意让那费迪南一展伸手啊。”高士奇恍然。

    “不错，皇上吃了太多粮饷不够的亏了！平三藩之时，朝廷与三藩叛军，都在抢劫百姓，留下的民政至今仍有些还在让朝廷头疼；如今平一葛尔丹，也要数年筹措，而葛尔丹的实力却在这数年内越来越强，使得皇上要调动的兵马，要筹措的粮饷也越来越多……这就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而吃亏的，还是朝廷，为此劳心劳神，心忧不已的，也还是皇上；天幸这几年来天灾人祸不多，要不然……”张廷玉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明白了！多谢廷玉你又一次警示啊！”高士奇朝着张廷玉深深鞠了一躬，跟一次张廷玉提醒他“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一样，他这一次仍然是十分真诚的感谢张廷玉……费迪南早就已经狠狠地抓住了康熙心中的痒处，又是满人身份，日后定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若是莫睛这一次被定了罪，那么，他高士奇还和张廷玉二人就等于跟这么一位人物结下了深仇，而有本事的满人是很容易当官，并且当大官的，并且，在大清国，满大臣的实力永远会比汉官强，到那时，费迪南如果想报仇，他高士奇和张廷玉可就有麻烦了，而身为“出卖”莫睛的人，他高士奇的乐子必定会更大。

    “不敢，家中还有事，高相，暂且告辞。”看到高士奇行大礼，张廷玉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一拱手说道。

    “好说，告辞。”

    不再多说，两人分道扬镳！

    **********

    “昔日，魏东亭府上有郝老四者，与魏某人之亲厚尚甚于武丹，擒鳌拜时亦曾死战，然擒鳌拜后，圣上不奖，反杀之！概因其暗投鳌拜死党班布尔善，为魏东亭府中密探得知，报于皇上。此密探者，圣上之所监察魏某人者也！”

    莫睛看着手里的纸条，暗暗心惊！

    怪不得高士奇会向康熙告密，原来是怕康熙知道他为自己暗传消息而惹来大祸！

    想想也是，做皇帝的，最恨的就是臣子在自己面前耍聪明，自己想通过高士奇进宫见宝日龙梅来寻求庇护，就算进得了皇宫，也肯定会被康熙知道，而康熙当然也不会相信自己是在黄寺跟宝日龙梅巧遇的，到时候只要一查，就算康熙没在高士奇府上安插什么奸细，也能查到是谁替自己传的信儿，那时候，本就是有罪在身，在朝中没什么实力，全靠康熙信任而保住地位的高士奇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既然你有苦衷，我就不怪你告密了，可是，你让我下跪，这个仇咱们还得记着。”莫睛暗道。

    “什么人在前面，慧妃娘娘鸾驾在此，立刻闪开！”就在莫睛考虑怎么才能让高士奇多给自己叩两个头的时候，她乘的轿子却突然一阵晃荡，紧接着，一声鞭响过后，就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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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大阿哥

    胤褆坐在自己的爱马“青锋”上，远远的看到开路的侍卫挥鞭抽开旁边巷子里冲出来的一顶轿子，并没有怎么在意，在这只重地位权势的紫禁城里，别说抽开，就是把轿子掀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很少罢了。

    此次他奉康熙圣旨陪着母亲慧妃去黄寺上香，心情正好，要不然，那轿子敢冲撞他母亲的鸾驾，他是绝不会放过的，至少也要亲自过去教训一下那轿子里的人，让这些人知道知道，不要以为明珠下台了，他们娘儿俩就是可以随便得罪的。

    “说起来，这一次反倒还要谢谢揆叙那个混蛋。”胤褆低头暗道。前两天，明珠的二公子纳兰揆叙等人在酒楼里“遭劫”，还差点儿被扒了个精光，偏偏又被正在附近的大学士陈廷敬给知道了，结果，立即就有人上书弹劾明珠教子不严，有伤风化等等罪名，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把目标暗暗指向了他这个大阿哥，说他是明珠一家的后台等等。

    这一切，逼得已经下台的明珠不得不上表请罪。可是，明珠请罪的折子却被留中不发，反而是他那已经很长时间不见天颜的母亲慧妃得到了圣旨，要去黄寺替先孝诚皇后赫舍里氏祈福，并且还有武丹负责护卫。

    于是，刚刚泛起的风波停止了。

    人们又开始猜测起来，康熙为什么会派明珠的妹妹替索额图的侄女儿祈福，还派出了自己的侍卫首领负责护卫，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文章呢？

    没有人能猜出结果，可是，传言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有传言说慧妃就要晋位为皇后了！……谁叫慧妃这次是给先皇后祈福来着，这不就等于让后来的给先前的敬个茶献个礼什么的吗？

    而如果慧妃做了皇后的话，这皇太子又会怎么样呢？他大阿哥胤褆才是慧妃唯一的亲生儿子，而且还是皇家唯一一个成年的阿哥啊……

    ……

    想到这里，胤褆抬起了头，心情舒畅的向左右看了看……然后，他怔住！

    这是谁？

    这个正轻揉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悻悻然的女人是谁？

    这个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服饰，既没有宫饰，也没有命妇装束的女人是谁？

    这个……漂亮的女人是谁？

    “胤褆，看什么呢？”过了那个巷子，温柔的声音从胤褆身侧传来，把正在努力回过头去，想再看一眼那个让自己感到惊艳的女人的大阿哥给惊醒过来。

    “没……没什么，额娘。”胤褆撒了谎。

    “……”慧妃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现在的心情也十分的好，好到已经懒得去跟那些“下人”们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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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今天我怎么这么倒霉？连坐个轿子也要被摔……唉哟，疼死我了。”莫睛揉着自己撞的青了一块的额头，恨恨的想道，可是，她现在已经彻彻底底的没有脾气，只敢眼看着那位慧妃娘娘的鸾驾在面前“呼啸”而过，却不敢出一声。

    ……

    她已经想到了康熙没有降罪给她，却没有让她离开北京的原因，无非就是为即将到来的俄国使臣当翻译罢了。所以，她现在只希望呆在宝日龙梅身边舒舒服服的过上一段时间，等到当完翻译，然后就赶紧离开……她算是怕了康熙和他的这些臣子了。

    不在一个档次，完完全全没有相比性。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稍微深入地想一下，就能确定，在这些人面前，她莫睛一点儿份量也没有。 她有罪还是没罪，完全就是看这些人的心情，不过还好……最近康熙的心情看来还不错。

    这种无力的，完全要靠人脸色而活的感觉让她很难受，可是，她也明白，至少在目前，她是无法改变这种情况的， 所以，只好顺着来，听人家的安排。

    至于以后……还是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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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老哥，我说，你成天就在这里捣鼓什么啊？……这几天你也不去看看那俄夷使者，那帮老毛子已经在驿馆憋的什么似的了。再这么下去，我怕他们要对咱们生出怨气了。”就在莫睛坐着轿子进入紫禁城的时候，远在奉天的老郑亲王府的小花园内，一名身上只穿着短褂，下边只穿了一条绸裤的虬髯大汉，正死命的挥动着手里的蒲扇，围着一个老头乱转。

    “什么捣鼓？”费迪南一双“老”眼精光闪闪，悠哉悠哉地躺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看向萨布素的眼神充满了戏谑，“我现在是你萨提督的‘囚徒’，不能擅离奉天半步，可那老毛子早就在城里呆腻了，老想着出去……难道你萨提督敢违旨让我带着他们出城？再说了，那些俄国人生气又怎么样？难道堂堂的奉天提督会怕他几个老毛子？”

    “你……你这老头，不是胡搅蛮缠么？皇上不是已经下旨让你代替玉恒了任奉天府尹了吗？你哪里还是什么囚徒？”萨布素气道：“谁怕那些老毛子？老子当初打的就是他们！……我可是为你在担心。”

    “为我担心？那我可就要多谢提督大人好心了……”费老头笑嘻嘻的看着萨布素，一脸“诚恳”，就是没有挪窝的意思。

    “你这老头……你就不怕这些老毛子上京之后，朝皇上告你一状，说你故意怠慢他国使节，有蓄意破坏两国邦交的图谋？”

    “这么大的罪名啊……不过，我还真不在乎！”费老头笑呵呵的答道，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壶抿了一口。

    “你……”看着费老头的惫懒样子，萨布素气得一甩蒲扇，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已经是连续第三天到这老郑亲王府来了，可是，无论他是好说歹说，这费老头就是油盐不浸，死也不肯再去给那些老毛子当通译，这不是让他这个奉天提督难受么？……如果这帮老毛子真的因此而生出怨气，影响到两国的第二次谈判，那倒霉的还不是他这个统管东北军事的奉天提督？他当然不怕打仗，可他怕没仗打！

    上一次康熙来奉天的时候就已经给他说过了，等到西征葛尔丹的时候，他萨布素就是将会是随征的将领之一，将带领满洲八旗跟东蒙古诸军成为大军的左翼……可万一到时候跟这些老毛子谈判不成，反而因为这费老头的故意怠慢使得两国再次交恶，康熙还会放心让他带大军出征么？那是最坏的情况了，那老毛子肯定不会轻易开打，可是，同样的，康熙也肯定不会再放心的让他随军出征葛尔丹了，毕竟北方边境也不稳定。……然后，他就只能看着其他的将领一个个的死命挣着军功，自己却眼巴巴地看着不能动手。

    那种情况非得急死他不可。

    “伯父！”

    萨布素正考虑着要不要派些人来给这费老头用些强势手段，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呼唤声。

    “唉哟，费老哥，有地方躲没？”会叫费老头伯父的会是什么人，萨布素当然知道，所以，一急之下，顾不得跟费老头扯皮，只是连声问有没有可在躲藏的地方。

    “怎么了？来老虎啦？”费老头一脸奇怪的看着萨布素，罗欣有这么可怕么？连他这种大将也要“闻风而逃”。

    “什么老虎？你看我这一身……”萨布素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甩了甩两条裸露出来的粗壮手臂，一脸苦相。

    “噢，明白了，”费老头微笑起来。萨布素这身衣服可是不够庄重，要是见别人还好说，怎么说他也是满洲的头号大员，有这个身份；可要是穿着这身见那些皇室宗亲，或者像罗欣这样有郡主封号的人，那情况可就不同了……一封奏折上到康熙那里，就能让他挨训；重一点儿说不定还要弄个处罚。想到这里，费老头暗叹，清代就是这样，好东西没学多少，这摆臭架子，整烂规矩倒是一套一套的，而且要求还十分的严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高人一等似的；可是，表面上的规矩多如牛毛，内涵却没有多少……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五个，尤其是莫睛和罗欣，现在可都是主子级的……

    “伯父！”罗欣进来了，身后跟着阿古达木，看着就费老头一个人在花园里，表情有些惊讶，“不是说萨布素也在吗？人呢？”

    “跑了。”费老头又抿了一口茶，看着面前身穿青底红花长衫，腰间配着一把连鞘短刀，脚下是长筒马靴，头上戴着一顶金丝小皮帽，帽沿露出点点刘海，飘飘然给人一点儿英风飒“热”感觉的罗欣，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我说，欣欣，虽然说现在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可也没冷到这种地步吧？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怎么了？”罗欣坐到费老头身边的椅子上。

    “你不热？”费老头又问了一句。

    “热啊……”罗欣不好意思的摘下了头上的皮帽，“可蒙古人就是这么穿的，我刚从那儿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装呢……”

    “噢，对，你去科尔泌了，怎么样？……怎么不回宁古塔去？”

    “我回去了，听马德说起睛姐的事儿就马上赶来了……”罗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两眼盯着费老头，才又接着说道：“费老，我想去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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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馊主意

    “你想去北京？……”听到罗欣的话，费老头好像并不怎么惊讶，示意阿古达木离开之后，便缓缓地问道：“丫头，你去北京能做什么？”

    “帮睛姐啊……你们都有官职在身，不能跑，我总不能让睛姐一个人晾在那儿吧？”罗欣说道。

    “嘿，你帮莫睛？好大的口气！你能帮她什么？”

    “我……”罗欣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能帮莫睛什么呢？

    “莫睛这一次是遇到了麻烦，要是还能有别的办法帮她，我们怎么会不办？丫头，你先好好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高招，如果没有的话，就回宁古塔去……”费老头又喝了一口茶，从摇椅上站起来，作势就要走开。

    “费老，你给马德的信我也看了，你的办法是不错，可是，睛姐毕竟是有案在身，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见宝日龙梅，而且她在北京又什么人也不认识，怎么打探消息？可我就不一样了，我没事儿，而且我也是宝儿的二姐，做什么总比睛姐方便的多……”费老头刚刚迈动脚步，罗欣就急急地说道。

    “这不够成为你去北京的理由！”费老头摇摇头，向别处走去。

    “为什么？”罗欣追问道。

    “丫头，你以为我们没想到这些吗？”费老头叹了一口气道，“马德那小子怎么会放你出宁古塔？”

    “放我？……费老，怎么回事儿？”

    “你的脾气比莫睛还急，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去？马德那小子也真是的……说好了把你留在宁古塔的，他怎么这么没用？”

    “你们算计我？”罗欣跳了起来。

    “别急，”费老头双手虚按，示意罗欣稍安勿躁，这才接着说道：“前几天我故意跟那些老毛子闹点儿矛盾，就是为了不用被他们缠住，好腾出时间来仔细想一想……其实，你去北京也并不是不可以。”

    “……真的？”刚才不答应，现在又说可以，罗欣看着费老头，脸上微微有些不满。

    “不过，你首先得让我确认你能管得住自己的脾气……莫睛的性子虽然也有些急，可是，她的自制能力远远好过你，至少，她不会在自己难以把握的情况下放纵自己，她知道委屈求全。可你不同，你啊……常常就是想也不想就冲出去。如果去了北京，你想想，是你危险，还是莫睛危险？”费老头两眼盯着罗欣，问道。

    “我……我不惹事就是了。”罗欣嗫嚅道。

    “不惹事？那可是北京……如果别人来惹你呢？”费老头又追问道。

    “……”罗欣沉默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能保证自己不会去主动招惹人，可是，别人如果来招惹她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你如果去北京，一，人生地不熟，能找得到莫睛的可能肯定到不了一成；二，你是女的，不能乱问事情，这是忌讳；三，你脾气太急，说白了，就是看不得不平事，也受不得气，尤其是你要去皇宫见宝日龙梅，那是什么地方？咱们都不清楚，可是，想一想就能明白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你跟别人起冲突的可能性绝对超过八成。……你说，如果你再出了事，我们怎么办？”

    “……”罗欣低着头，不说一句。

    “回自己院里好好想想，别太冲动……”费老头看着罗欣，又温声说道：“其实，我这几天也仔细推敲过莫睛的情况，应当不至于太坏，有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可睛姐一个人在北京那种地方……”罗欣还是为莫睛着急。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很显然，为罗欣的不知进退，费老头有些生气了，“你就不能让我这老头子省省心吗？”

    “……”罗欣被费老头吓了一跳，自打认识以来，费老头这还是头一次发火，看来他心里也是挺急的，这让她下意识地想躲开这个长辈，所以，她暂时屈服了： “我回屋去想一想……”

    “是该好好想一想，丫头，凡事没个考虑可不行啊！”费老头挥了挥手，说道。

    “主人！”

    听了费老头的话，罗欣转身向原先自己的院子走去，而没走两步，就看到阿古达木朝这边走了过来，而且，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日松（青松）？你怎么来了？”看着阿古达木身后的那个人，罗欣奇道。

    “给老主人请安，给女主人请安！”和阿古达木相比，身材显得有些瘦小的那日松急走两步，趋前给费老头和罗欣叩头说道。

    “起来起来，你不跟着马德，跑这儿来干吗？”罗欣又追问道。

    “女主人走得太急，主人有话没来得及说，就让我给老主人带了一封信来……”那日松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双手举起呈给了罗欣，这才站起身来。

    “……？”罗欣接过信，并没有拆开，只是有些诧异地看着费老头，既然有话没来得及给自己说，怎么这信不是给自己的，反而是给费老头呢？

    “阿古达木，那日松赶了这么长的路肯定累了，你带他去休息吧！”费老头示意两个手下离开，又重新坐到了自己的摇椅上，然后，就把手伸向了罗欣。

    “哼！……”罗欣冷哼了一声，想起费老头刚才说的马德没把她留在宁古塔的话，心中疑团立即加巨，当下，毫不客气地，就把信给拆开，自己看了起来。

    “费老，救苦救难啊，我可就这么一个老婆……”

    信的开头让罗欣脸上顿时一热，一种羞恼的感觉蒙上了心头，攥着信纸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

    “怎么了？”费老头问道。

    “没，没什么……”罗欣转过身去，不让费老头看到信。

    “以目前的情况来估计，十年内是没希望勾搭二奶了……所以，费老，你可千万别让我的这个希望也滑入无底深渊啊……”

    “混蛋，居然还有这种打算？” 马德信上的内容转折太快，罗欣的拳头开始“喀崩”作响。

    “千万要把我老婆给劝住，别让她往火坑里跳……”

    “火坑？”这是什么话？罗欣心里的火气“蹭蹭”上冒，暗暗决定要去向某些刑吏讨教当代正宗的十大酷刑。

    “如果来不及阻止，就让人追上去，告诉她，看能不能顺着宝日龙梅这条线去勾搭一下北京有影响力的女人……比如，孝庄、孔四贞之类——有她们在，就能影响舆论，只要她们能为睛姐说一两句话，以睛姐的那点儿小过错，康熙肯定不会降罪的，文武百官也绝对不敢乱放狗屁。另：我问过人了，苏嘛喇姑是孝庄的陪嫁丫头，属于康熙的祖母辈儿，所以，在康熙面前的面子还没那么大，就不用去找她了……”

    “……目前就想到这些，费老你再帮忙多想想。还有，于哥前两天传来口信，他和郎坦‘比武’（估计只能算得上是打架），受了伤，要回奉天养伤，让你帮忙在萨布素面前说两句好话……”

    “就这些了……最后，这封信千万别让我老婆看到——我们家……家庭暴力有点儿严重。”

    ……

    “信上都说什么了？”看到罗欣脸上阴睛不定，费老头在旁问道。

    “……没什么，只是说有人皮痒！”罗欣一脸愠色地说道。

    “皮痒？”费老头笑了笑，看来马德信上有话犯了罗欣的忌讳了，不过，这信可是给他的，所以，他还是伸出了手，向罗欣说道：“我看看。”

    “不用了……”罗欣把信藏在身后，她觉得马德的主意不错，好像没什么必要再问费老头了。

    “不给看就算了，依我看，马德这小子派人追着你把信送过来，恐怕就是为了让你看的……”费老头笑着说道。

    “这信是给我的？他犯贱呐？”罗欣置疑道，给自己看居然还这么写，难道马德这家伙真是皮痒了想挨揍？

    “犯贱？”费老头一怔，“那小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罗欣赶紧退后两步，让信和费老头之间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这才接着说道：“这信上还说于哥受了伤，要回奉天，让费老你帮忙在萨布素面前说两句好话，让他下个调令。……”

    “于中受伤了？还要回奉天？……”费老头明显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还真狠，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可真够行的！可他回来又能有什么用？……真是个混帐，这不是让人担心么？”

    “于哥这么大人了，应该有分寸的，费老你不必太担心……”罗欣上前两步，安慰费老头道。

    “分寸分寸，我看你们这帮小子丫头就是没一个有分寸的，要不然，怎么会出这种事儿？……”费老头气道，突然伸手抓过罗欣手里的信，紧紧地捏在手里看了起来。

    “费老……”没能抢回信纸，罗欣的脸再次热了起来，可是，费老头却没有理她。

    ……

    “你和马德结婚了？”看完信，费老头扬起脸，朝罗欣问道。

    “没，没呢……费老你别信那家伙在信上胡说八道。”罗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噢，我明白了，这信啊，就是给你看的……估计马德这小子是在向你求婚呢！”费老头说道。

    “什么？这个混蛋，现在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这种事……”听了费老头的话，罗欣又急又气又稍有些羞意地说道。

    “唉，求婚也就罢了，估计那小子是不敢在你面前说，才来这种曲线战略，他也够精的……不过，他这主意可实在是太馊了！”费老头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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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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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吓人的谋略

    “找孝庄、孔四贞？这小子还真当咱们是什么人物了不成？”费老头连连摇头道：“在这两位的眼里，咱们恐怕就是五只小蚂蚁，你说，人会为了蚂蚁的事情出头吗？”

    “不会吧，宝日龙梅怎么说也是个贵妃，而且还给康熙生了个儿子，怎么说也应该有这么个面子吧？”罗欣急道，难道马德这看上去可行性很高的主意竟然没用？她可不希望这样，她还是很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有些水平的。

    “我让莫睛去北京找宝日龙梅，为的是让康熙能看在宝日龙梅的面子上对莫睛从轻发落，可是，找孝庄或者孔四贞出面求情，嘿嘿，那可就跟请出这大清朝的太上皇差不多了，你说，这世上谁能有这个脸子？宝日龙梅就算念及你们之间的情谊，帮你们说话，可她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孤家寡人，能行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什么也不做了吗？”罗欣叫了起来，这费老头前怕狼后怕虎的，真是让她气坏了。

    “……如果能找到一个有点儿实力的后台就好了，可惜啊，现在咱们连索额图也搭不上关系，还能去搭谁？”费老头没有怪罗欣对自己大呼小叫，她就是那脾气，他现在就是在心里怪索额图，自己一伙人招他惹他了，连“同宗”的关系都不管了，真是个没人性的家伙……

    “后台？……温都尔汗行不行？”罗欣脑门出了一丝凉汗，刹时清爽无比。

    “温都尔汗？那个蒙古汗王？……”费老头神情一振，可是，马上，他的表情再次低迷了下去，“不行啊，你们以前不是说过吗？这个温都尔汗想去见宝日龙梅，结果，宝日龙梅对他有怨气，没见呀……这蒙古人脾气都是又直又大，宝日龙梅没卖温都尔汗面子，这温都尔汗也未必会卖她这个外甥女儿面子啊，何况，莫睛更是跟他八杆子打不着……”

    “费老，你错了，温都尔汗可是一直想跟宝日龙梅套关系呢。”

    “有这回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科尔沁的那达慕大会呀，我在那儿见到温都尔汗了……”罗欣的心气儿来了，得意洋洋的把自己到科尔沁期间的事情给费老头描述了一遍，她还没说完，费老头就已经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好好好，欣欣啊，你这个舅舅认得可是太棒了，这下子可好了，就这样最好！……温都尔汗跟宝日龙梅只要和好，那可就是里应外合啊，咱们也能跟着沾光……欣欣啊，你能去北京了，咱们再合计合计，看看该怎么办。哈哈，康熙怎么也得在这个时候卖一个蒙古汗王的面子，宝日龙梅在外面有了这么一个后台，又在西蒙古有一定的影响力，那她在皇宫里的地位肯定会大大上涨，面子也肯定会更大，也用不着去求别人说情了……哼哼，只要过了这道坎儿，其他的，以后咱们再慢慢来就是了……唉，这下我可放心了！”

    “……”罗欣也是一脸喜气，怎么早没想起来利用一下温都尔汗这张牌呢？白挨了这费老头一顿训，真亏。

    事情大有转机，费老头马上就动起了脑子，想着怎么利用这温都尔汗的名头，既不用刺激康熙和朝廷官员的某些敏感神经，又能帮莫睛一把，逃过这一劫。罗欣也在他的影响下渐渐地开始深入思考，想着到北京之后该如何行事，千万可别惹出什么事端来，免得到时候没救得了莫睛反把她又给陷进去了。不过想想如果能用温都尔汗的名义去的话，应当没几个人会主动招惹她了吧？……

    两个人讨论地越来越细，不过，神情却越来越轻松……哪怕费老头招惹的另一个麻烦的到来，也没能让这种轻松有所增加。

    “费迪南，你这个老家伙给我出来，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个麻烦是奉天府尹，不，应该是原奉天府尹玉恒，这家伙是直接从府门闯进来的，边朝里闯还边大呼小叫，不过，他的叫嚣在见到罗欣之后就不得不极不情愿地消挺了下去，毕竟，官大一级尚且压死人，何况他跟罗欣之间差的还不止一级，所以，他只得捋袖打千，朝罗欣行了个礼：“下官玉恒，见过欣格格！”

    “原来是玉大人，你有事找我伯父？”看到玉恒朝自己见礼，罗欣问道。

    有外人在场，她跟费老头就是侄女儿和伯父的关系。

    “这个，下官有事想来‘请教’一下新任奉天府尹费大人……”玉恒咬着牙根说道。他很生气，他相信，要是他这几天生的气要是凑到一起的话，绝对能形成一股强暴的龙卷风。

    他好恨这费老头！

    正好好地当着奉天府尹，结果，莫名其妙地，一道圣旨下来，自己的位子上就换成费老头了，本以为既然如此，自己有可能高升，可是，事实呢？不仅没升官，连平调也调了个最差的，居然是去顺天府当差……那顺天府尹是人当的吗？

    凭什么呀？凭什么要让他让出这奉天府尹的位子？这里多好，天高皇帝远，虽然说比不上江南繁华，可是，东北的那些特产宝贝什么的总也有不少，差不多都要经过这奉天再入关，每年弄他一笔丰厚的收入并不成问题，而且由于这里还是盛京所在地，朝廷每年还有补贴……可，可顺天府就在北京城啊！别说他在那么多大员面前根本就没份、也没资格去捞什么好处，就是连个屁他也不敢放啊……

    这也就算了，圣旨嘛，谁也不敢有违，大不了到时候入了京再打点一下，看能不能外放个肥缺。可这费老头，就是不让自己好过。本来嘛，奉天府尹是本是最高级别的文官，要负责接待俄国使臣，费老头又懂那俄语，也算得上是正好，可前几天这费老头跟那俄国使臣摆了一回脸色之后，就再也不去了见那些老毛子了，把事情往他手上一推就不出声了，连衙门事务也不交接一下，这让他怎么能走？这里可是奉天，不是普通的小府小县，没交接，他就还得暂代这奉天府尹，要不然，出了事谁也不好办。

    可事情也总不能这么拖着，尤其是他还不懂俄语，那俄国使臣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偏偏他还一句也听不懂，这不急死人么？没办法，只好请佛出山，怕自己面子不够大，还特地请出了跟费老头关系最近有点儿改善的萨布素，可谁知道，这费老头成然还端起架子来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他听了萨布素传来的消息之后，就气冲冲地来找费老头兴师问罪了，谁知道，偏偏这时还来了个郡主……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玉大人，有什么事啊？还谈什么请教，这多见外。来来来，坐，有事咱们慢慢儿谈！”费老头无视玉恒满面怒容，笑呵呵地把他让到了座位上，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费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下官去办一下交接啊？”玉恒没理会费老头的殷勤，也不看旁边坐着的罗欣，一坐下就直奔正题，他可是不打算现去面对那些老毛子了。

    “玉大人，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呢，我想请你帮个忙啊！……”

    “费大人，你没弄错吧？你找我帮忙？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事儿应该是反过来，我找您老人家帮忙才对吧？”玉恒气急而笑，没见过这费老头这么没料儿的……

    “嘿嘿，玉大人，我知道你有气在身，其实啊，我也是，而且，绝对比你还有气！……”费老头笑道。

    “哦？你费大人心里也有气？玉某人可没看出来，倒是觉得费大人最近气色不错，明明是越活越年轻了嘛……”玉恒讽刺道，要不是罗欣就坐在一边，他说不定就要啐这老家伙一口。

    “玉大人，你忘了，我费迪南祖上可是跟这些老毛子有仇的……”费迪南收起了笑容，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嗯？……”玉恒记起来了，按照当初这费迪南等人所交待的情况，他们五个人的祖上都是被俄国人给俘去的，而且还受了很多的苦……这么说来，这费老头不想跟那些老毛子见面倒也说得过去，反倒是自己让他去帮忙当通译是有点儿不近人情了？……有了这个明悟，玉恒的火气稍稍有所下降，可是，事情可不只这些，所以，他又说道：“费大人，就算你不愿意接待那些俄夷使者，可这衙门事务的交接总得办一办吧？”

    “那可不行！”费老头立即就拒绝道。

    “为什么？费大人你可是皇上下旨亲封的奉天府尹，下官我可不敢长据此位……”时间紧，任务急，上京还有点点滴，玉恒心里也急着去北京打点，争取能早日弄个好位子，所以，万分不愿在这里再做无用功了。

    “玉大人你听我说，”费老头挥手制止了玉恒可能的长篇大论，又说道：“我虽然跟俄人有仇，却也不是不分轻重，此次俄人使节来我大清，事关重大，我之所以对他们摆脸色，就是为了日后我朝廷跟他们谈判能占据一些有利条件……”

    “有这种事情？……费大人，你可别当我玉某人是傻子！”玉恒叫道。

    “怎么会？来来来，玉大人，咱们去我的书房，我给你好好说一说……”费老头也不管玉恒愿不愿意，拉起他就向园外走。

    ……

    半个时辰之后，一直在花园里想着去北京之后该怎么说话，怎么待人处事的罗欣看到费老头一个人笑呵呵的又走了回来。

    “玉恒走了？”

    “是啊，嘿嘿，现在我哪有闲空去接收什么奉天府？当然是让他帮我先好好代理一下了……”费老头说道。

    “看这玉恒刚才那么大的火气，费老，你是怎么说服他的？”罗欣问道。

    “嘿嘿，晓以大义而已……”

    “晓以大义？”罗欣笑了，“怎么个晓以大义法啊？”

    “这还不简单……指着地图一划拉，乱说一通就成了。”费老头笑道。

    “不会吧？费老，你又想卖关子，是不是？”罗欣质问道。

    “嘿嘿，也没什么，我只是告诉玉恒，这俄国人肯定是另有图谋，他只管扮他的白脸儿招待着就成了。”费老头说道。

    “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吗？还有什么图谋？……”

    “丫头，你认为西伯利亚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想从这上面运输货物，得费多少时间，多少功夫，多大的劲儿？……那费要多罗说什么用马车拉？嘿嘿，一天走四百里，两个月就能从雅克萨拉到莫斯科？……哼哼，当我老头子没坐过马车？骗鬼去吧。”

    “他们是这么说的？这也太明显了吧，何况西伯利亚的道路情况也并不好……可是，睛姐应该早就知道的吧，以她的智力，怎么没指出来呢？”罗欣问道。

    “哼，莫睛那丫头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她就算想到了也不会戳穿这费要多罗的……何况，依我看，货物从雅克萨运到莫斯科的时间要长于两个月，也未必会长太多，三四个月应该是可以的。……”

    “有那么快？”

    “丫头，你也看过这些老毛子绘的西伯利亚地图，能想到什么吗？”费老头朝罗欣问道。

    “这……”罗欣蹙起眉头想了想，然后，对着费老头摇了摇头。

    “丫头，你忘了，西伯利亚那可是河湖纵横啊……”费老头提醒了她一下。

    “河湖纵横？”罗欣闭上眼睛想象着以前看过的西伯利亚地图……

    ……

    好一会儿之后，她跳了起来，“我明白了！”

    “怎么样？”

    “水运，陆运，交替而行，水运的量大，短途陆运的速度快，……他们可以在沿途设立中转站，以这种短途的接边运输代替长途运输，运输过程就几乎就可以毫不停歇，而、而且，……这些中转站，明着可以运送货物，可是，暗里，就相当于一个个的兵站…… 可恶，那就是说，在咱们跟俄国的北方边境上，他们就有了那么一串的屯兵处，只要一声号召，那肯定就是一只大军……再加上他们的运输能力，以及那些中转站的物资，短时间内，他们的这只大军就可以聚集到一处，而且还不缺后勤补给……他们就能从漫长边境线上的任意一处向我们发动进攻……他，他们……”

    罗欣越说越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骇然和难以相信：“俄国人什么时候也有了这样的战略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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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新的包衣奴

    “丫头，你想得太严重了。”费老头被罗欣的话吓了一跳，俄国人想打仗？他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在现阶段显得有些夸张的想法给驱除了出去。

    “怎么，他们不是这么打算的吗？”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不过，应该不会吧，俄国历来的重心都是在欧洲部分，从来都是……”

    “真的？”罗欣好像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至少，目前应该是真的。”费老头肯定道，“何况要建立这么一条运输线，短时间是不可能的。”

    “……这个倒也是，”罗欣回过劲儿来了，伸手拍拍心脏，不好意思地对费老头笑了笑，“有点儿想过头了，自己吓自己……”

    “这没什么，只是，这事儿可不能朝外边乱说，不过，这俄国人的脾气还真是说不准，指不定他们在西边打完了，就想到咱们东边再来显摆一下呢……”

    “对对对，俄罗斯这个国家，根要不不能用理性来理解，用一般的标准也无法衡量……他们能发动十月革命，也能在短短几十年里建成世界超级大国称霸世界，又能什么都不顾地自动解体，他们呀，做什么都有可能让人无法料到……”罗欣叹道。

    “是啊，不过，你能想到的事情康熙和他的手下肯定也能想得到的，他们对领土的得失更加敏感，康熙可不是那种吃了亏还不还手的人物，他能倾全国之力去打远在西部一带的葛尔丹，也未必不会为了一口气去跟俄罗斯再干一仗，何况，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能在这北边设立兵营的，可也不只他们俄国人。”费老头道。

    “嗯，费老，既然你认为俄国人不会打过来，那为什么还对玉恒说他们别有用心？”

    “不这么说的话，那玉恒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走人……他可是想等着立功呢。”费老头道：“这俄国人啊，说得好听一点儿，自傲，说得难听一点儿呢，又自大，据那费要多罗的说法，他们刚刚在欧洲打了大胜仗，连想了几百年的出海口都弄到了……可以说，他们现在是气势正盛，如果不给他们头上来一盆凉水，反而还要好好地招待他们，他们还不把屁股翘到天上去？”

    “就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其实啊，我怕的是这俄国人狮子大开口，不把自己当外人，那时候，别说莫睛的生意做不成，说不定还会被迁怒……所以，我这么做就是想传递给这些俄国人一个讯息，咱们并不是很把他们放在心上……这样一来，他们本就是为了打通贸易来的，而且好像还很急切的样子，等遇到比我还高阶的人物，他们自然也就会自觉一点儿……”

    “原来是这样……”罗欣点点头，颇以为然。

    “好了，丫头，你也是大老远赶回来的，快去休息一下吧，别累着。”费老头又对罗欣说道。

    “嗯！”罗欣应了一声，她确实也挺累了。

    ……

    之后的几天里，对老郑亲王府来说，很热闹。

    先是罗欣在费老头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带着帮宝日龙梅传递她舅舅的消息的借口，离开奉天前往北京。而罗欣刚走没两天，莫睛八百里加急的报安家书也到了费老头手里，让费老头的心境大为安定。

    紧接着，就是朝廷的公文到达奉天，要卸任的玉恒负责护送俄夷使者进京，顺便赴京上任，于是，费老头在公文到达的第二天，正式跟玉恒交接了一切事务，开始署理奉天府衙。

    第三天，奉天提督萨布素拨出一千兵马，交由玉恒带领，护送费要多罗一行前往北京。当然，此时的费要多罗已经没有了刚刚到来的时候，跟莫睛聊天时的轻松，也不再认为他所面对的这个大清帝国会轻易的答应他们通商的请求。

    因为，呆在奉天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见识到了清帝国“保守派”的顽固和自大，在他的意识里，这些保守派自认是“天朝上国”、“中央帝国”，瞧不起周围国家的人，认为别国的人来跟清帝国通商就是意图不轨，想对清帝国不利……而且，他还知道，这些保守派已经开始阻挠他去完成莫斯科交予的任务，甚至于，为了能够拥有足够的时间劝说清帝国那位比较开明的皇帝不接受通商的协议，这些人还使出各种手段，让他呆在距离清帝国首都几千里之外的城市里这么长时间。由此，他已经意识到，要想成功的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他必须好好地跟对面的保守势力斗一斗，而他成功的唯一希望，就是获取清帝国最高统治者康熙皇帝的好感。可是，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外国人，费要多罗的心里并不轻松。

    而费要多罗走后没多久，“受伤”请调的于中也回到了奉天。

    不过，当得知莫睛的事情只是虚惊一场，如今已经没事了之后，于中的表情很复杂，费老头当时正在奉天府衙熟悉各项事务，同时跟一些下级官员交流感情，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听留在府里的阿古达木说于中当时摸着一条断腿“黯然神伤”，好像还掉了眼泪，可是，当费老头再向于中问起的时，于中却对此坚决予以否认。

    ……

    “在雅克萨呆的怎么样？”于中只是小腿骨骨折，据说是因为故意朝郎坦的棍子上来了个硬碰硬，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费老头也没有上面多费文章。

    “马马虎虎吧！……我不懂军事，也不想打仗，所以呢，目前正在朝后勤方面发展，希望日后能远离战场，活得长久一点儿。”

    “这样也好，打仗是最难说的了，能不上就不上，咱们也不图那个……”费老头对于中的选择深以为然，对成长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战争只能做为茶余饭后的调味品，一切都应该以安全为第一。

    “唉，说起来，我也真够亏的，白白受了一回伤，还屁用没有……”

    “屁用没有？你小子恐怕正等着以后对莫睛表功呢吧？少跟我老头子来这套……”费老头不屑地看了于中一眼说道。

    “嘿嘿……”虽然被费老头戳穿了心中所想，于中却也没有不好意思，干笑两声又说道：“费老，我难得回来，正好有件事想找你讨个主意。”

    “什么事儿？”

    “我想换个职位，说白了，我想当个文官……”于中又说道。

    “当文官？”

    “是啊……，我跟马德那小子可不一样！他虽然名义上是宁古塔都统，可是，如今手里也没几个兵，说白了就是个大牢头，上战场打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我呢？雅克萨都统可是实掌兵权的官职，虽然说我现在还没那个权威，可是，这名头在啊。如果开打，我指不定就得上战场，那时候，刀光剑影，枪炮无眼的，万一有个好歹的，我可就连哭的地儿都没有了……”

    “是这话……可这不太好办啊！”费老头拈着刚蓄起来没多久的胡子，有些犯难的说道。

    “我也知道不太好办，可是，费老您现在不是已经当上奉天府尹了吗？”于中笑嘻嘻的说道。

    “当上奉天府尹又怎么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只要您费老伸伸手，到时候帮我捐个官位，这不就结了？”于中陪笑道。

    “你想买官？”

    “嘿嘿，就是这个意思，费老，您可是我们的家长，大龙头，不能对我的情况坐视不管吧？”

    “……狗屁！歪门邪道，你还有理了？”费老头啐了于中一口，“这官是说捐就能捐的吗？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三品都统，再往上，就是二品，一品，这种官是能捐的到的？你什么时候听人说过有人能捐到道台以上的官职的？那就是一个四品官儿……你呀，也不知道多想一想，正蠢才！”

    “……嘿嘿，费老，你说的我都知道，我说的这个‘捐’，不是你说的那个‘捐’……”对费老头的训斥恍若未闻，于中面色依然不变。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说白了，一个字，‘贿’啊！”于中说道。

    “行贿？……你小子怎么净是这些邪乎道？……不过，这个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费老头轻轻挠着头皮，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们找谁去？你是归兵部管的，兵部就算调你的职，你也跑不出军官这一系来啊！而且能帮你调个文官的，除了康熙，就只有四个上书房大臣了，我可是听说了，索额图那老家伙正看我不顺眼呢，其他能说得上话的，咱们又都连不上线……何况康熙就要西征了，你一个都统，也算上一方大员，还是武将，可是这时候来个跳槽，转当文官，他会怎么想？一个‘不欲为国家效力’就能要了你的命。”

    “其实我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于中也说道：“本来我还想在雅克萨多等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可是，那朋春最近开始整训兵马，我就知道他是有仗要打，这个时候我是不能跑的，要是跑了，肯定就有大麻烦，这军法不认人啊！所以，我就是想走，也得等到康熙西征之后……”

    “你有这个认知就好……可这也是个麻烦，你如果上了战场，这后果可就难说了呀……”

    “不错！所以呢，我想一上战场就受伤……费老，你看这办法应该可以吧？”

    “受伤这招倒是可行……可就怕弄不好啊，你知道，打仗的时候，谁也分不清谁，要是有人看到了，事情可就不好办了！那可是死罪。……而且一旦上了战场，情况复杂，万一你还没来得及就……”费老头摇摇头，没说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错，我就是怕这个！”于中摸着自己的断腿说道：“就怕还来不及做假就发生什么事儿，所以，为了预防万一，费老，你得帮我想想办法才成。”

    “哪有那么多办法？什么事都有万一！再说了，我又没上过战场。”费老头皱着眉头，一脸苦相。

    “那怎么办？我也不敢找那萨布素，那家伙对康熙忠心耿耿，还是一员猛将，要是知道我有这想法，准把我派到第一线去送死。”于中说道。

    “这个咱们还是慢慢再想吧，反正时间还早，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一时想不到办法逃过这次“兵灾”，费老头也只好这么说。

    “唉，实在不行也只有用‘自伤’这一招了。噢，对了，费老，你得让家里人小心一下我带回来的那三个生人，那是郎坦向我赔礼，送给我的包衣奴，不过，这三个人我信不过……”

    “哦？那几个人是郎坦的探子？”

    “探子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包衣奴不是别种人，生杀都在我……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来历太诡异了！”

    “怎么呢？”

    “他们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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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溜狠人

    “日本人？”

    听到于中的话之后，费老头先很是诧异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醒过了神来，也没怎么在意，问了一下这几个小日本儿的来历，发现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就让于中把他们打发到乡下去种地去了……毕竟，不可能人人都像他们一样的。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除了为于中考虑逃脱兵役的事之外，过得也算比较轻松，于是，在这种轻松之下，身为官员，他们也开始关注起清廷的一些大事来。

    康熙在北京接见了费要多罗，并在养心殿赐宴，之后，就是谈判开始。不过，这一次的谈判并不是在北京，而是选在了承德的避暑山庄，朝中各派大臣为了一个全权大臣的名额，差点儿挤破了头，不过，这个位子最终还是让索额图以经验丰富和跟费要多罗有“交情”为由弄上了手。

    然而，就在人们以为索额图在经历了佟国维上台，慧妃祈福两件事之后，已经有所下降的影响力将会凭借这一次的中俄谈判再次上扬的时候，上任以来一直无所作为了佟国维终于动手朝索额图一党发难了。

    索额图赴承德谈判，避暑山庄则由武丹带领善扑营守得铁桶似的，所有人等，没有康熙的命令，全部都禁止入内。佟国维就是利用这个机会，以上书房大臣的身份，全力将索额图一党的诸多干将，譬如：户部侍郎陈锡嘉、刑部侍郎伊桑阿等人给轰下了台，使得索额图在明珠失势之后，刚刚伸出没多久的触手几乎全部被斩断。而佟国维的这一举动，立刻就让朝中诸大臣认识到了他的厉害，明珠的余部还有其他很多望风使舵的大臣，纷纷投向了佟家的阵营，一时之间，大清国的朝廷上，佟国维党代替了明珠党的地位，成为了能跟索额图相抗衡的一股势力。

    而等到索额图结束谈判，志得意满的回到北京，发现自己的势力居然被人趁机给崩去一部之后，顿时大怒，立即便挟立功之威朝佟国维发难，可是，由于康熙有意无意的阻挠，他的行动并没有获得什么实际的战果，反倒是佟国维因为早就蓄势以待，趁着索额图勿忙发动之机没来得及考虑全盘情况，又捞到了几个大的好处，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也是大增。

    于是，经过这两场“战役”，佟国维终于确立了他在清廷的地位，也让人见识到了他的厉害。

    而与此同时，因为他与索额图的争权夺力，上书房大臣中的另外两个人，几乎被人们自动给忽略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也有着宰相的身份，对康熙，也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皇上，事情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不能再让索佟二人这么斗下去了，否则，就要损耗朝廷的元气了！……”

    站在康熙的龙案前，高士奇直言不讳地对康熙说道。

    “这事朕知道，你看看这个……”

    对高士奇的谏言，康熙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拿出了一道黄封奏折，递了过去，这时的上书房只有两个人，所以，他不能找人代劳了。

    高士奇恭恭敬敬地接过奏折，翻开一看，面上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喜。

    “高士奇你看出了什么？”康熙看到高士奇的脸色，笑问道。

    “皇上，索额图这份告病的奏折可真是及时啊，不过，这可不像是他索老三的脾气，后面肯定有人给他支招！”高士奇笑道。

    “没错！他索额图一向是蛮横惯的人物，从来没有向人服过软，这一次居然会想到告病不朝，绝不是怕了佟国维，而是想看看朕对他们的态度。”康熙道。

    “那皇上打算怎么做？”

    “哼，索额图告病，佟国维肯定会想着趁势再夺几城，可惜啊，朕不能容他们再闹下去，现在已经够了，朝廷上不能有人独大，索额图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佟国维也应该懂事一点儿了！”康熙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当朝两大宰相争权夺利的行为在他眼时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皇上！”就在高士奇想再说几句的时候，上书房外传来了焦急的呼声。

    “皇上，是廷玉。”高士奇听出了来者的声音。

    “皇上，急报，十万火急……”高士奇话音刚落，张廷玉就已经冲进了上书房，怀里的两个被黄绸紧紧包住的小箱子也放到了康熙的龙案上，高士奇侧目望去，一个箱子外面的黄绸上居然还有八个血字：“生死攸关，十万火急！”

    密折专奏！

    居然还写有血字！

    任何人都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狼（目覃）！飞扬古！”

    康熙的牙根里崩出了两个人的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上书房弥漫起来。

    这是康熙的两个亲信大将。

    狼（目覃），带兵七万镇守于科尔沁；飞扬古，抚远大将军，麾下精兵十万！

    而此时两个人的密折专奏却在同一时间到达了京城！

    这代表了什么？

    康熙先前只给两个人布置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监视葛尔丹！

    “哧啦……”康熙狠狠的把黄绸撕开，然后，取出了箱子里的奏折。

    ……

    良久，他的嘴里吐出了两个字：“狗贼！”

    “皇上，到底怎么了？”高士奇急问道，在他旁边，张廷玉也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密折密折，就是要的一个密字，可是，如今这密折外面居然写了血字，就算是通过专人直接送来，没有几个人知道，也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心头激荡不安了。

    “你们自己看！”康熙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复了平静，然后，把两个奏折交给了高士奇。

    ……

    “葛尔丹出兵了？”刚看了一眼，高士奇就惊呼出声。

    “没错，……这一次，葛尔丹纠集全部兵马，总共十五万之众，已经在准备朝乌兰布通进发！”康熙的面色十分凝重。

    “十五万人？”

    一直信奉默不作声原则的张廷玉也被康熙话里的内容给吓了一跳，十五万人？葛尔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这怎么可能？太惊人了！整个清廷，上上下下从来都没有人想到，所有人都只是认为葛尔丹再强也不过就是数万兵马罢了，毕竟，就连人数较多的东蒙古，想凑齐十万兵马也要下狠劲儿才行，何况人口更少的西蒙古。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想象，而且，是坏得超出想象。

    “葛尔丹哪来这么多人？就算他征服了喀尔喀蒙古三部，可据秀主儿说过，这三部人马被他杀了一大半儿，其他的也大都逃到了漠南蒙古，被朝廷收留，他不可能凑出这么多兵马！……皇上，这是不是葛尔丹在故布疑阵？”有些难以置信眼前的事实，高士奇叫道。

    “飞扬古精通军事，狼（目覃）为人慎重，如果没有确切的情报，他们是不会奏报给朕知道的……这个可恶的葛尔丹，居然把实力隐藏的如此之好！”康熙咬牙恨道。

    “葛尔丹的实力本就强大，如今又占据天山南北二麓，攻克喀尔喀蒙古三部，将漠西蒙古、漠北蒙古尽握手中，说他能凑出十五万兵马，确实有可能，看来，我们大家都被他给骗了……只拿几万兵马来糊弄我们，我们只以为他狂妄，现在看来，是他有本事啊！……居然能用几万人就把漠北蒙古打下来，这等人物，确实有资格嚣张狂妄！……”张廷玉阴着一张几乎就要结冰的脸，森然道。

    “皇上，看来咱们也不能干等着了，虽然葛尔丹的兵力超出预计，可是，他既然来了，咱们也不能让他舒舒服服的，乌兰布通距京城不过七百多里，绝不能让他过了那里……至少，也要把他击退才行！”高士奇道。

    “击退？哼，高士奇你也太高看葛尔丹了！鱼儿既然已经上钩，就不能再放他回归大海，他葛尔丹既然来了，朕就不会再容他回去。要不然，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消除这个心头大患。”康熙发狠道：“他葛尔丹既然能凑出十五万兵马，朕就能拿出五十万！朕倒要瞧瞧，他到底有多少实力跟我大清斗！”

    “可是，皇上，十五万兵马，蒙古铁骑又善长一击不中，远飚千里，我军能把他们困住吗？而且葛尔丹已经聚集兵马，我们虽然早有准备，然而，调令就算下达，诸军集结也要时间，恐怕比不上葛尔丹蒙古铁骑的速度啊！”高士奇明白康熙的意思，可是，蒙古铁骑多年来的威名依然让他有些难以跟康熙一样有信心。

    “朕知道！”康熙沉着脸，伸手拿起案上的一张空白圣旨开始奋笔疾书，“高士奇，你去传令，着恭亲王常宁立即出发赶赴奉天，向萨布素调五千精兵，理藩院尚书阿尔尼不是正在按抚向朝廷请求庇护的喀尔喀败军么？让常宁去跟他会合，召集那些族破家亡的军士，先行出发，前往阻拦葛尔丹，告诉他们，不许跟葛尔丹交战，若葛尔丹来攻，只需与其周旋……只要让葛尔丹感到威胁，不敢全力行军便可！朕要的是时间。”

    “臣遵旨！”高士奇接过康熙没来得及盖上御玺，只是盖了康熙“体元主人”私印的圣旨，转身就走。

    “张廷玉！”

    “臣在！”

    “你传朕的口谕，宣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裕亲王福全，索额图，佟国维五人立即入宫议事！”

    “遵旨！”

    跟高士奇一样，张廷玉也是转身即走。

    康亲王杰书，三藩之乱时，率军平定浙江福建二省，功勋甚巨；安亲王岳乐，三藩之乱时平定江西，尔后乘胜带兵进入湖南，拦住了当时吴三桂部的疯狂进攻，裕亲王福全当时就是他的部将；本来还有一个大将军图海，可是已经病逝。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杰书是康熙的六叔，安亲王岳乐是清初的改革派，顺治、康熙改革的铁杆支持者，掌宗人府印，他的女儿曾被孝庄收养，被封为和硕柔嘉公主，跟康熙情同手足；裕亲王福全，顺治的次子，康熙的二哥；恭亲王常宁，顺治第五子，康熙的小弟；索额图、佟国维，都是满人，而且，还是皇亲国戚。

    ……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康熙还是只信得过自己人！

    高士奇和张廷玉都知道，所以，他们什么也没有表示，虽然能够列席即将开场的这次事关清廷国运的会议，可是，他们只不过是汉臣首辅而已，能影响的，不是军事，只能是其他，这一点，他们的心里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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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有变

    葛尔丹突然出兵的事情在康熙和清廷的全力隐瞒之下，一开始并没有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不过，那只是对普通人而已，康熙本来已经布置了将近三十万大军等待葛尔丹，而葛尔丹出乎意料的强大却让他不得不马上再次征调兵马。于是，这件事终于还是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传开了。

    人心惶惶！

    不过，最早知道这件事的奉天城内，却有一户人家对葛尔丹的强大毫无半点害怕，反而是感到庆幸无比。

    这当然是老郑亲王府里的一干人等了。

    恭亲王常宁来奉天调兵，负责安排粮秣的就是费老头这个奉天府尹，他自然在第一时间之内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然后，无视于康熙不许泄密的严令，把这事告知了家里人。

    对此，于中欢呼不已，要不是葛尔丹远在千里之外，他恐怕就要当场抱住那个人狂亲猛吻了！同样的，已经回到奉天的莫睛和罗欣也对此雀跃不已，自己人不用出战，她们也是很高兴的。

    至于葛尔丹的实力太强，几个人完全没有往心里去，他们对康熙有着无比的信心。

    ……

    然而，几个人高兴了还没有几天，接连就有三个坏消息传了回来。

    恭亲王常宁与理藩院尚书阿尔尼会合后，兵分两路，意图从左右两则袭扰葛尔丹大军，以阻挠其行进。

    当时，常宁带领的是五千满洲精骑和部分科尔沁骑兵，阿尔尼率领的则是因为被葛尔丹灭族而不得不南下向清廷请求庇护的喀尔喀蒙古败军一万余人！

    可是，这两路大军共同两万余人，先后被葛尔丹迅速消灭。

    先是阿尔尼，他带军进至乌尔会河，遇到葛尔丹亲率的部队约三千人，结果，阿尔尼贪功心切，挥军与战。而葛尔丹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并不慌张，只是佯装败退，并于途中留下金帛等物。阿尔尼所率的喀尔喀兵马，纪律性极差，看到这些东西，立即开始争抢，致使军形大乱，结果，趁此时机，葛尔丹回军一击，阿尔尼兵败身死！

    接着，常宁部与葛尔丹军遭遇，两军战于乌珠穆沁，常宁兵力不足，且战且走，可是，最终未能逃得过葛尔丹百战之军的追击，结果与阿尔尼一样，全军覆没，常宁则是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而经过这两场战斗之后，葛尔丹军士气大振，乘胜出击，进至乌兰布通，在萨里克河北岸，依山傍水，设立大营，威压中原。此时，他距北京已经不足六百里。

    一时间，清朝举国震动，京师戒严！

    *********

    “这葛尔丹，果然有本事，居然能打到只距离北京六百里的地方，他可真行！……”在奉天，面对葛尔丹咄咄逼人的强大态势，于中只是无所谓地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言语之中竟然还有一些惋惜。

    “那是当然，人家怎么说也是一方之霸，当然比你这卖西瓜的行的多！”莫睛坐在于中身后，替他揉着肩膀，听到这话，毫不客气的讥笑道。

    “喂喂喂，我说莫睛，你可不能这么说，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公啊……而且，你别看葛尔丹他在那里蹦达的那么欢，改天他就得拉清丹，这就是宿命，他没跑儿！所以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这卖瓜的吧，哈哈哈……唉哟，轻点儿，老婆！”

    “你们两个是不是太过份了一点儿，知道收敛一点儿好不好？要亲热呢，就回自己院子里去，别在本小姐面前耍花枪……知不知道？”罗欣坐在两人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柳条，对两人指指点点。

    “欣欣，你不是瞧着眼热吧？那你赶快回宁古塔去欺负马德那小子去，这样不就行了？”于中乐呵呵地说道，身上有伤，不用打仗，又有美人在侧陪伴，他的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

    “哼，你们这对……费老！”罗欣正想反唇相讥，转眼看到费老头出现在院子里，便撇下两人，迎了上去。

    “费老，怎么样？萨布素调了多少兵马啊？”

    葛尔丹的强势不仅令到北京直隶一带开始戒严，就连奉天也是形势紧张，萨布素身为奉天提督，自然是急着抽调各处兵马，以防葛尔丹东袭，毕竟，满洲是清朝的根基之地，不容有失。而费老头身为奉天府尹，帮忙替军队准备后勤物资自然也是义不容辞。

    “费要多罗那些人已经走了吗？”虽然听到了于中的问话，可费老头却没有回答，只是朝莫睛问道。

    “走了，本来他们还想跟我们一起回奉天的，可是，听说葛尔丹来了，勿忙就北上了，想取道西伯利亚回国！”莫睛看到费老头的脸色有点儿凝重，不赶迟疑，连忙回答道。

    “哦？……这下可麻烦了！”费老头沉着脸吐出了这么一句。

    “麻烦？怎么了？”罗欣追问道。

    “那个恭亲王常宁已经逃回了奉天，根据他的话，葛尔丹的军中出现了大批的火器，而且，从他带回来的那杆鸟枪来看，跟雅克萨之战中所缴获的俄国火统是同一种货色！”

    “什么？”莫睛与诸人互视了一眼，心情顿时沉入谷底。俄国人要是真的把火枪卖给了葛尔丹，那先前的谈判是什么意思？转移清廷的注意力？如果是真的，那身为这场谈判始作俑者的莫睛，岂不是死定了？

    “而且，由于葛尔丹的实力超出预计，萨布素正拼命抽调所有可能的兵马，我看了名单，马德也在其中！”

    “……”又是一记重击！

    本以为于中受伤，马德不过是个没有多少兵权的“牢头”，都可以不必参战，躲过那命不由己的阵仗，可现在……四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捉摸的可怕。

    “我们怎么办？”终于，还是于中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按照康熙目前的布置，抚远将军飞扬古驻军古北口，挡住了葛尔丹的西进路线；裕亲王福全正领十万大军北上，布置防线以阻挡葛尔丹的南下；萨布素就是这第三条的东部防线，兵力最少……开打还要有一阵子，咱们也得趁这个空好好估算一下，只是，这办法不好想啊！”费老头叹道。

    “开打还要一阵子！”于中听到这句话之后苦笑，本以为葛尔丹会急攻猛打，清廷在康熙的布置下也会立即反击，可是……他的伤虽然还没好，却也差不多了……

    ***********

    就在费老头诸人为自己的命运前途困惑不安，苦思解决之法的同时，在北京，也有一群人正处在同一处境，当然，这些人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命运，也是为了整个清朝的命运。

    上书房太小，康熙在养心殿召开了这次御前会议。

    “朕决定御驾亲征！”

    一上来，康熙就朝等候了他老半天的文武大臣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此时站在大殿御案前两则的不再只有几个重料儿满臣和几个宰相，有点儿地位的官员，无论满汉都来了，所以，康熙想要御驾亲征的话，立即就在殿中激起了一片涟漪。

    “皇上！”康熙话音刚落，索额图就急忙站了出来：“皇上，沙场征战非同小可，您是万金之体，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奴才请您收回成命！”

    “是啊，皇上，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何况皇上您是万乘之尊，还请三思啊！”索额图说完，直隶总督李光地也急急地出面说道。

    “哼，朕是那种坐在屋檐之下还怕砖瓦砸头的胆小鬼么？何况朕熟读兵书战策，也曾指挥各路大军剿灭三藩，难不成会连他一个小小的葛尔丹也对付不了？何况，康亲王与安亲王都已年迈，朕若不出，何人能够统率大军？”康熙对李光地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意思是家中积累千金的富人，坐卧不靠近堂屋，怕被屋瓦掉下来砸着，李光地的本意是说康熙身份尊贵，不宜冒险出征，可康熙却引出了这话的另一层意思，让李光地不敢再说。

    “皇上，刚刚征召的各部八旗兵、绿营兵、汉军旗营的将士正在朝京师汇集，就算您要御驾亲征，也要等得各部兵马齐集之后方可，要不然，臣等就算是死，也万万不敢放您出京……”高士奇跪倒在大殿之上，朝着康熙叩首道。他的这一番话和表现，让所有大臣都看得眼热嫉妒不已，康熙亲征的心意已决，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看出来的，虽然众大臣大多都有意反对，可是，连李光地这种康熙的亲信大臣都被骂了一通，其他人就更加不知道该劝说了。高士奇却拐弯抹角，让康熙多带些兵马再走，既表忠心，又不触霉头，当真是攻防两便，十分的了不得。

    “皇上，高士奇所言甚是，奴才愿先领一部兵马出行，为皇上扫清道途！”

    不想让高士奇专美于前，索额图再次站了出来。

    “你？”康熙看了一眼索额图，眼中有些诧异。

    “皇上，您忘了？平三藩时，奴才也曾跟随康亲王征伐浙闽，如今，奴才愿再为皇上效死！”索额图挺直了身板，傲视群臣！如今清廷之中能打仗的人不是老了不能带兵，就是都已经被派了出去，剩下的大多是文人，确实没有别的人能比他更加合适带兵的了，佟国维虽然是步军统领出身，可那不过就是相当于北京的公安局长而已，哪里能带领大军？自然也是没法跟他争。

    “索额图你能有此心，朕心甚慰，不过，先带兵出发就不必了！阿尔尼和常宁兵败，葛尔丹来得太快，如今已是近在咫尺，天下也已震动，朕若是再不出兵平叛，必然会有人趁机作乱！所以，朕决定，不再等后续兵马，大军即日出征！”康熙说道。清朝在中原的统治基础从来都不是十分稳固，几乎每一朝都有人起义造反，康熙前期有一个钟三郎教在北京作乱，虽然灭了，可是，还有一个天地会在民间闹腾，虽然现阶段不成什么大器，可是如果北疆持续有事，损耗国家实力，那么，小疾就有可能成为大病。

    （雍正时因为其性格刻薄，天下反对之声不断；乾隆时有大小金川两次叛乱，耗银近亿两，官兵死以数万计，又有大小和卓之叛，晚期还有白莲教起义；嘉庆时，天理教攻入紫禁城；道光往下，就不用说了……）

    “皇上，您执意御驾亲征，臣无话可说，可是，若有人趁您出征之时散播谣言，那时，民心若乱，臣等该当如何？”陈廷敬想了想，也出言奏道。

    “是啊，皇上，您若亲征，京师之地，何人镇守？国家政务，何人署理？”佟国维紧接着又问道。他谈文不行，论武也不行，虽然有些干才，气魄也不小，可是，总跟不上人家的思维，实在是有些难受，现在好不容易捞到了说话的机会，当然是立即出班。

    “朕亲征之时，由太子监国，国家政务，皆交由太子处理，佟国维你也留守京师，要好好扶助太子；若有重大事件不能决定，可飞马报与朕知……”

    “至于朕亲征之时，民心浮动，朕也已有了解决之法！”

    “第一，朕要下旨大赦天下！”

    “第二，朕要下诏：从今往后，我大清……永不加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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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铁壁合围

    诏书！

    历代王朝诏敕文书中最为重要的一种。用于重大典礼（如建国号、皇帝即位、改元、立后、建储等）；重大政治兴革（对社会有重要影响的政策、措施出台）；重大征伐；重大诛罚；重要对外文书等途；而且诏书上的内容都需要布告全国，“咸使闻知”者。

    康熙决定以诏书的形式将永不加赋的命令颁布出去，说明，他是要将这做为一条国策定立下来。

    也就是说，他的后世子孙，如果不想承担不孝的名头，就必须永远遵守这一条。

    文武百官对此都表示反对！

    没错，确实是集体反对。如果不能加赋，那么，日后国家出了事情，要用钱粮了，偏偏国库又缺钱，怎么办？

    可是，康熙对此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坚持，这条命令，终于还是确定下来了。

    并且，很快就公布了出去。

    之后，康熙又跟百官商讨了一些其他的相关事宜，决定在三天之后，于五凤楼阅军，出兵征讨葛尔丹。

    ******

    康熙三十二年九月，秋风初起。

    京城午门之外，肃立着五万名铁甲精兵，艳阳高照之下，一动不动！

    在这五万精兵所组成的五个巨大方阵外围，是不可计数的京城百姓！大赦天下，接着就是永不加赋，连续的狂喜已经让这些百姓在心灵的最深处把康熙捧上了“圣君”的位置，直可以与三皇五帝相比肩了。这么一位“圣明”的皇帝要出征葛尔丹那不服王化的叛贼，身受圣恩的他们当然要拖家带口来看一看，为这位圣君壮壮声威。

    午门一侧，年仅十几岁的皇太子胤礽也顶着高高的太阳老老实实的站着，在他身后，是负责留守京师的张廷玉和佟国维，而在这两位上书房大臣身后，就是所有留京的王公大臣和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在恭候着康熙。

    ……

    午时一到，钟鼓齐鸣，礼袍轰响！

    旌旗招展之后，羽林军列成方队从午门内威风而出……

    康熙就要出来了！

    五万铁甲将士首先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子跪倒在地，他身后的所有官员跪倒在地，所以百姓跪倒在地……

    康熙身穿明黄缎绣平金龙云纹大阅甲，大红披风，骑着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从午门内缓缓而出，在他身后，是紧紧跟随着的侍卫统领武丹，武丹之后，是随军出征的大阿哥胤禔，再之后，是身着戎装，腰佩宝剑，奉命随军出征的索额图和高士奇两大宰相，而在这两人身后，是随军的满汉大臣，索额图身后是满，高士奇身后是汉，泾渭分明。

    下马，登上五凤楼，康熙面对楼下的官军百姓，募地抽出宝剑，直指苍穹，“将士们，我大清的臣民们，葛尔丹贼子吞并蒙古，南侵中原，妄图毁我华夏社稷，害我黎民百姓，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剿灭逆贼，复我一统！”

    五万精兵训练有素，康熙话音刚落，山呼之声便已震憾全场。

    “说得好！剿灭逆贼，复我一统，我华夏大地，容不得他葛尔丹猖狂。今日，朕就带大军出征，此战，不灭葛尔丹，朕誓不还朝！”

    “不灭逆贼，誓不还朝！”

    ……

    明黄的龙旗缓缓升起，五万将士都分到了一个盛满了御酒的大海碗，皇太子胤礽也端着一杯酒跪倒在康熙面前，“儿臣愿皇阿玛满饮此杯，祝大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好，胤礽，你这杯酒朕喝了！你留守京师，责任重大，凡事要好生在意，不可任性，若有重大事件难以取决，可命人快马送至我大营之中，还有，要记得读书，知道了吗？”

    “请皇阿玛放心，儿臣定然不负皇阿玛之命！”

    “嗯！”康熙接过酒杯，面向楼下一饮而尽，接着，五万将士也同时将酒一干而尽。

    “对了，高士奇……”康熙注视着下面的将士将五万个大海碗砸了个稀八烂，突然又朝高士奇叫了一声。

    “皇上有何吩吩？”

    “明珠有罪之身，今日没来参加阅军之礼，你去传旨，让他随军出征！”

    “呃？……是，臣马上就去！”

    康熙怎么突然想到了明珠？文武百官一时都没想明白，可是，高士奇却心里门清儿。明珠是大阿哥的舅舅，一直想为大阿哥谋取储君之位，虽然已经罢官，可是在朝中仍然有一定的影响力，尤其是慧妃祈福事件之后，影响力更是有所回升；而留守的佟国维又跟索额图是对头，若是两人趁康熙不在的时候联合起来对太子不利，那太子可就有的受了，说不定真的会犯什么大错，让人抓到把柄也不一定，所以，康熙把手段极高的明珠带走了，佟国维就很难乱来了，毕竟，在京师说话算话的还是太子。

    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康熙还惦记着*与阿哥党的争斗，高士奇暗暗对康熙的帝王心术感到一了心冷，原本有些淡忘的疾流勇退之心也再次开始泛上了他的心头。

    然而，高士奇仍然有没能想到的东西！

    听到康熙的命令之后，跟佟国维一起负责留守的上书房汉大臣张廷玉，暗暗摸了一下紧紧包在身上的一件硬物，也是起了一手的汗。他身上这件东西，叫做“金批令箭”，有代天调兵之权，他的任务，就是一旦发现京城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凭此令箭，调动留在京城的皇帝亲军善扑营以及九门提督处的剩余兵马，将一切消弥于无形。虽然这些兵马不过数千，可是，在京城兵马已经大多随康熙出征的情况下，这些兵马已经足够对付任何突发qing况了。

    两位汉相都在走神，康熙却已经大声下令：“全军出发！”

    龙旗飘荡，鼓乐高奏，康熙疾步走下五凤楼，翻身上马，率领着五万御前精锐，浩浩荡荡地出京了。

    **********

    急速出兵，并且是御驾亲征，这两点都显示着康熙剿灭葛尔丹的决心！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皇帝，终究不是真正的天子骄子。

    他病了！

    大军刚刚到达承德附近的隆化，一场急病就让康熙不得不驻足调养。

    “可恶，朕绝饶不了他葛尔丹！”

    康熙的病来得急，随军太医诊断之后，死命阻拦他继续行军，并且指明，现在只是小病，偶感风寒之类而已，可是，如果他继续坚持，一路行军颠簸，难得休养，病势将难以去根儿，而且与葛尔丹的战争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那时天气将会越来越冷，北方尤其冷得厉害，到那时，再休养也来不及了。

    对此，康熙气得暴跳如雷，可是，他正值壮年，当然不想在后半辈子陪着药罐子过活，所以，只得停下休养。

    而此时裕亲王福全却又派人传来十万火急的军报，奏明葛尔丹拒萨里克河而守，在北岸摆出了一座骆驼城，引诱他前去攻击，结果，他屡攻不下，大军伤亡惨重，恐怕难以抵挡葛尔丹接下来的反攻，所以，希望康熙能尽快驰援。

    接到奏报之后，康熙气上加气，大骂福全无能，可是，却也只得急忙派索额图和国舅佟国纲二人领御营主力前往助阵，同时，派人飞马命西路抚远大将军飞扬古火速率军东进，尽快与福全大军汇合，以完成对葛尔丹的两面包抄，并赐飞扬古尚方宝剑，命其到时负责统调中西两路大军……

    ***********

    康熙很急，而在他的对面，看似占据优势的葛尔丹，却更加的急。

    事实上，葛尔丹并不是一般的割据势力，如果硬要说好话，甚至也能说他是一个具有雄才大略的人物！虽然他遇到了康熙。

    葛尔丹本是家中次子，他的兄长僧格继承了准葛尔的汗位之后不久就被反叛势力所杀，那时他还在拉萨给人“熬茶”，听到消息之后，立即就向青海和硕特部的固始汗借兵，突袭而回，平定了叛乱，并且得到汗位。之后，他东砍西杀，首先统一了新疆及中亚的部分地区，他的军队最远时甚至到达过黑海之畔。

    可是，身为蒙古人，一种传自血脉的征服东方，征服中原的情节让他在一统西蒙古之后，终于挥师东进！

    在他的信念里，既然满清能够占据中原，那么，身为曾经几乎是整个世界的主人的蒙古人，就更加有理由占据整个中国。虽然开始的时候他向康熙称臣，可是，他从来不认为准葛尔是满清帝国的一部分，因为当他们西蒙古人统治天山南北时，野蛮的女真人还在长白山里以打猎为生呢。凭什么准葛尔人要受满人的统治？凭什么满清能够取明而代之，准葛尔人就不行？（部分内容摘自《从另一个角度看葛尔丹》）

    所以，他先后平定了喀尔喀蒙古三部，将漠北蒙古尽握手中，并且，远交近攻，与东蒙古诸王公大套交情，以为日后而图……

    然而，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已经占据了中国的满清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尤其是，这个满清还得到了实力强劲的东蒙古的支持！

    他之所以敢聚集大军一直进军到乌兰布通，威逼满清的心脏北京，本就是因为科尔沁的卓索图表示愿意唯他马首是瞻，再创蒙古人的辉煌，并且，在他到来的时候，为了以示诚心，卓索图甚至还联合其他实力强大的东蒙古汗王将康熙亲信狼（目覃）驻扎在喀左的七万雄兵包围。

    可是，现在他也知道了，那不过是一个大大的骗局。

    他本以为暗中聚齐兵马，疾袭至乌兰布通会让满清朝野乱成一团，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可是，就在他连续打败两路来阻拦他前进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高兴的时候，西方，飞扬古的十万大军已经开拔而来；南方，是福全的十万大军，甚至还有后来的康熙御营；东面，奉天提督萨布素正整合满洲兵马；北面，他的大后方，东蒙古大军与狼（目覃）共十数万蒙古勇士已经斩断了他的粮道和后退路线。

    这就尤如四面铜墙铁壁，将他的十五万大军紧紧的围在了中间！

    这种情形，用一句中原汉人的话来说，叫做“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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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飞扬古

    “我真的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勾结葛尔丹……我是使节，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不合规矩……”

    清廷对葛尔丹四面合围，誓要将其剿灭于乌兰布通，而在此时，某位可怜的外国人却正在哭丧着脸，带着一头发黄的狗尾巴草，站在柴房里不住的大吵大闹。

    由于葛尔丹的军队中出现了大量的火器，而且这些火器都跟俄国军队的制式火器一模一样，所以，费要多罗一行虽然很快就离开了奉天，可是，由于害怕再被这件事情牵连，莫睛一伙便向萨布素请求，派出最好的骑士，飞马传讯给正从黑龙江南下的朋春以及吉林将军苏努，要他们将费要多罗一伙人再拦截回来，这个要求，由于得到了兵败而回的恭亲王常宁的大力支持而得以迅速实施，并且，很快就有了结果。

    因为费要多罗一行都是老外，又是顺着大路而行，目标明显，很快，就跟接到命令的吉林将军苏努撞了个正着。这个吉林将军苏努，作战勇猛，性格暴躁，接到萨布素的命令之后，自然要按军令把费要多罗一行给带回奉天，可是，费要多罗想回俄罗斯，不愿意再回奉天，而且，由于萨布素给苏努的命令中，没有说明事情的原由，所以，苏努也实在找不出带费要多罗回去的理由，这就陷入了一个僵局，费要多罗觉的苏努的行为属于蛮横无礼，所以，气势就有些上来，虽然言语不通，可是，他的表现终于还是惹恼了这位吉林将军，最后，苏努一发火，就把这家伙给“请”回了奉天，而且，在这个“请”的过程中也实在是谈不上什么礼貌……

    而费要多罗一伙人被抓回来之后，由于萨布素正急着调兵遣将，恭亲王常宁也急吼吼的要报仇雪恨，竟一时忘了这事儿，苏努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属于有仗打就撒欢的那种人，一接到军令就投入了进去，也忘了禀报，他的手下没办法，就暂时把费要多罗扔进了军营里的柴房，并看管起来。

    直到有一天，朋春也率黑龙江的军队到达，负责安排后勤的费老头想起了这事儿，左看右看两只军队都没带过人来，便急切的追问起来，苏努这才想起，费要多罗一伙还在自己手里呢，找手下问，才知道人一直关在柴房里。

    而得到消息之后，最急着想见费要多罗的，却不是费老头等人，反而是兵败逃亡到奉天的恭亲王常宁。这位亲王殿下一直认为自己兵败是葛尔丹手中的俄国火器所致，所以，一听人已经被逮到了，马上就带着费老头这个翻译气势汹汹地朝苏努军营的柴房杀了过来。

    “姓费的，本王问你，如果你们没跟葛尔丹勾结，那他手里的火器又是哪里来的？而且跟你们使的火器还是一样的，这些，你怎么给本王解释？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交待，要不然，本王可就不客气了！”常宁虽然是康熙的亲弟弟，可是，一仗把上万人都打没了，而且这些人不是出自满洲的精锐，就是科尔沁借调的兵马，都是他们亲戚的手下，所以，日后论起功过，他肯定保不住头上的亲王爵位，说不定还要被康熙降罪，因此，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没处发泄，如今看到了费要多罗，虽然还没有动手，可是，旁边的费老头却也觉得快了。

    “王爷，怎么说这费要多罗也是俄夷使者，而且在其国之中地位也不低，就算要问话，也要得到皇上的命令，若是我们私自对其刑讯……日后让那些御使们知道了，参上一本，说咱们‘有失国体’，可不妙啊！……”本来费老头一伙打的主意是让萨布素把费要多罗一行拦回来就行了，毕竟如果莫睛真的私通俄国，就不会明知葛尔丹手里的俄制火器已经曝光还要让身为候爵，在俄国地位并不低的费要多罗回来接受盘查，那样岂不是自绝于俄罗斯？而且还有可能让费要多罗把她给供出来。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苏努居然会对俄国人“施暴”，这下，事情可就难办了，扣押并且如此“虐待”他国使节，这问题实在太大，费老头想来想去，只有先安抚一下费要多罗再说，而要安抚俄国人，就必须先把目前恨俄国人恨到骨子里的常宁给劝住。

    “请示皇上？”常宁也不是笨人，要不然康熙也不会在听到葛尔丹出兵的消息之后第一批想到他，费老头这么一说他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可是，他真的是十分有气。要知道，就算是皇帝的亲兄弟，想弄个亲王的帽子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至少，那表面功夫就要整天地做足，尤其是他面对的是康熙，更是要练出真本事，想想这么些年，他容易么他？

    “王爷，如今这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苏努将军的行为有些过了……这肯定会引起两国之间的纠纷，刚刚签定的《承德条约》都有可能做废，皇上若是知道了，就算没有御使弹劾，咱们也是谁都跑不了……”费老头阴恻恻声音终于唤起了常宁的理智，想到康熙打完葛尔丹有可能得再接着跟俄国干一仗，他顿时汗如雨下——这罪过大了！

    “那怎么办？”他急问。

    “先安抚一下这费要多罗，只要费要多罗不开口，凡事好商量！……”

    “怎么能让他不开口？难道是……”常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只要知道的人都保密，这从满洲到莫斯科，万里迢迢地，路上遇到个老虎豹子狼什么的又不是不可能，谁会知道费要多罗怎么死的？可是，他马上就放弃了这种想法，看见苏努抓人的士兵多了去了，人多口杂，总不能全杀了吧？

    “王爷，奴才府里的莫睛会俄语，跟费要多罗也是旧识，可以让她出面……只是，王爷，前些日子，莫睛摊上了一些事情，这么做，怕让她又惹上什么官司啊！”费老头先打了一计预防针。

    “莫睛？是那个多罗郡主莫睛吧，她能行吗？”常宁没仔细听，他只想知道莫睛能不能安抚住费要多罗，如果安抚不住，真的再弄出一场大战来，他别说亲王了，就是庶人都没得做。

    “应该可以……可是，就怕有人闲话！”费老头唯有点头，谁叫是他们出主意把费要多罗一伙拦回来的呢？不点头还能怎么的？

    “那就好！会有什么闲话？……算了，闲话不怕，一切都有本王担待，只要这事能好好了结，本王就算因为兵败被革掉了王位，也绝不会让人中伤你们……对了，你可别忘了问一下葛尔丹手里火器的事情，如果能明白那些火器的来历，也算是一功啊！”

    “奴才知道，请王爷放心！”

    “这就好，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算了，我先走了，这费要多罗你领回府里去……最好能快点儿，如今三军汇合，萨布素就要出兵了……”

    *************]

    “给老子轰！使劲儿轰，轰他妈的！哈哈哈……”

    裕亲王福全站在阵地上，看着新到的三十门红衣大炮大发神威，兴奋不已。

    而在他的对面，就是葛尔丹的骆驼城！

    本来，葛尔丹连败阿尔尼和常宁两部，以为清廷对准葛尔大军的到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想乘胜趁势直捣北京，可是，行进到乌兰布通之后，才得知福全已经率十万大军出喜峰口，他的南下之路已经受阻。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葛尔丹却并没有选择立即跟福全决战，因为在他看来，就算他能击破福全，打到北京城下，那时也必然是伤亡惨重，难以对北京造成什么实质的威胁。于是，他选择了守！

    做出一副千里行进连续做战之后的疲军之态，示弱于敌，引敌攻己，消耗敌军实力后，再以逸待劳，对福全发动反击，争取最小的伤亡。

    所以，他在萨里克河北岸筑起了自己的中军大营，将几万匹骆驼绑缚四蹄卧伏地上，筑起了一座骆驼城，并将湿毛毡和箱垛堆在骆驼身上，做为掩体，以此与清军对峙！

    而一开始的时候，福全也没有让他失望，由于并没有见识过这种战法，福全并没有将这矮矮的驼城放在眼里。看到葛尔丹居然弄了这么一出，心中轻视之意顿起，便命令大军渡河发动攻击。

    就这样，清军伤亡惨重！

    福全令大军渡河的时候，葛尔丹并没有派兵阻拦搞什么“半渡而击之”，而是放清军过河。而等到清军对他的驼城发动猛攻的时候，他的准葛尔军躲在城里就开始枪、炮、箭、弩齐发，依据掩体不住杀伤清军将士。福全在河南岸看到驼城难攻，就朝北岸增兵，然而，驼城依然是久攻不下，无奈之余，福全开始撤兵，可是，这个时候，准葛尔军趁势从驼城里杀了出来，两翼，更是有葛尔丹埋伏起来的精锐铁骑突击，结果，福全大败，过到萨里克河北岸的清军死伤无数，虽然有不少人死命逃回，可是，清点之后，已经伤亡近两万。这么一来，福全的兵力已经只有葛尔丹的一多半，所以，福全才在死守南岸的同时，向康熙紧急求援。

    可没曾想，康熙居然病倒了！

    不过还好，索额图和佟国纲率四万御营赶到了，并且，还带来了三十门红衣大炮。

    这下轮到福全发威了。

    这些红衣大炮每门都有六千斤重，威力巨大，射程也远，驼城的守御能力在它们的威力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三十门大炮轰鸣之下，一片血肉翻腾……

    驼城被轰出了一大片缺口，破了！

    “退！马上退兵！”

    福全是先失意后得意，葛尔丹却与之完全相反！

    准葛尔军中并没有能与红衣大炮的威力相比的火器，而且，葛尔丹也用千里望看到了清军阵地上紧守那三十门红衣大炮的两个火枪队方阵，那是整整两千人的火枪手！清军也有火器营出现了。

    葛尔丹并不怕这只火器营，他手里的火器也不比这个数目少，可是，他不得不退。因为，如今的形势让他不能与清军缠斗，他必须保存实力，要不然，就算能打败这支清军，等到清廷其他几路大军合围而至，他就死定了。所以，唯今之计，他只有避敌锋芒！

    ……

    “葛尔丹要跑！”萨里克河南岸，索额图和佟国纲都看到了葛尔丹军队的动向，互视一眼之后，两人同时策马朝着正在前面督军的福全奔去。

    “裕亲王，还不追上去，葛尔丹要跑了！”索额图人还没到，就对福全大声叫道。

    “裕亲王，末将愿为先锋，追击葛尔丹！”佟国纲也紧接着叫道。

    ……

    福全回头看了看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朝身边的亲随说道：“传令，再朝葛尔丹大营给我轰上几回……大军随时准备，追击葛尔丹！记住，让各部将领小心行事，紧紧跟在准葛尔军身后，别让他跑了就可以，不可以主动进攻，并且要注意防着葛尔丹的阴招！”

    “喳！”亲随领命而去。

    “裕亲王，为什么还不趁势攻击？葛尔丹撤退之时，军形必乱，这个时候可是进攻的最好时机啊！”索额图已经到了福全身边，听到他的命令，质问道。

    “索相，葛尔丹行军多年，岂会不知道这一点？我必须防他诡计！”福全爱理不理地答道。

    “若是葛尔丹跑了怎么办？”

    “哼，东南西北都有我们的大军，他就算跑又能跑到哪儿去？我的大军会紧随葛尔丹身后，他跑不了……”

    “裕亲王，不如让我领一队骑兵，攻击一下试试！”佟国纲虽然佟国维的亲哥哥，可是，对佟国维进入上书房却一直心里不舒服。在他看来，那个上书房大臣的位子本来就是康熙预备给他们佟家的，只不过佟国维因为人在北京才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他佟国纲身为兄长，只是因为住得远了点儿才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尤其是佟国维上台以来，跟索额图你争我夺，提拔了一大批人，就是没想过他这个哥哥，这更让他心中暗暗起了恨意。这一次，他死活请求康熙带他出征，就是为了来挣一份军功，好得个高位，让世人知道知道，佟家并不只是佟国维一个。而在跟索额图一起领兵的过程中，他已经被索额图许诺的兵部尚书之位收买，正式成了索党的一员。所以，现在他看到索额图因为福全的话好像有点儿生气，怕这个索老三不顾后果惹上福全，急忙在旁插嘴，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不行！佟大人，你和索相一个是国舅，一个是宰相，都万万不能有失！”福全断然拒绝道。

    “裕亲王，我虽是国舅，可是，也是随征的将军，不是出来闲溜的！”

    “不行就是不行，若是万一出了事，本王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福全撂下一句话，也不再管佟国纲和索额图有什么想法，转身就走，而索佟二人惮于他康熙二哥和亲王的身份，也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离开。

    ……

    “索相，你看，那是什么？”

    就在索佟二人暗在对福全腹诽不已的时候，索额图的亲随突然一指前方，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索额图和佟国纲二人看到亲随脸上的惊异神色，急忙取过各自的千里望朝对面望去。

    调整方向，很快，两人就看到了那个亲随惊叫的出处。

    ……

    在葛尔丹大营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冒出一支黑压压的长线！

    那竟是一队足有数千人的骑兵！

    紧接着，一队队的骑兵从地平线后冒了出来……等到这支骑兵的后续部队停止出现的时候，索佟二人已经看到了数万骑兵出现在那里。

    迅速的调整阵形，在极短的时间里，这支骑兵就组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

    之后，在中间的那个方阵之中，一杆大旗竖了起来。

    “抚远大将军：飞！”

    ……

    索额图和佟国纲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飞扬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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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投降

    飞扬古，满洲正白旗人，内大臣鄂硕子，生于顺治二年。他的姐姐，就是顺治超超超超……级宠爱的董鄂妃！他的父亲鄂硕在顺治十四年去世，当时年仅13岁的飞扬古就承袭了其父在一年前（顺治十三年）因女儿被封为皇贵妃而晋升的伯爵位。

    13岁的小伯爵懂得约束自己，在姐姐最得宠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放纵自己的言行，而且抓紧时间学习文韬武略，为将来建功立业奠定基础。后来，在平定三藩之乱时，年轻的飞扬古在安亲王岳乐帐下效力，先后击败吴三桂麾下大将黄乃忠、夏国相、吴国贵，因战功卓著被授予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

    后来，葛尔丹崛起，康熙便命其屯兵古北口，准备西征！

    只是没有想到，葛尔丹居然自己跳到了清军的嘴边儿上。

    本来他带着西路大军按部就班的朝乌兰布通一带进发，却没想到突然接到了康熙的命令，尤其是当他得知领着御营主力为福全助阵的是索额图和佟国纲这两位大佬的时候，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他深知，像索额图这样常年处在京城之中纸上谈兵，偏偏又位高权重的人物是最难办的了。说他们不懂军事吧，他们偏偏还懂一些，说他们能打吧，这些人长久的疏于战阵，尤其是缺乏沙场将领的那种奋勇之气，只能打顺风仗……而一般情况下，这些京官都想捞军功，因为清廷对军功的赏赐从来都是最厚！可你不让他们打吧，这些人又位高权重，他实在是拿不准福全会怎么办……何况根据他对葛尔丹的研究，怎么也看不出来福全加索额图有可能对付得了这个人，至于佟国纲，更是没有过沙场经验，所以，思来想去，为了避免康熙的战略因为一点儿偏差而出现大的变动，他就先领着麾下的三万骑兵飞速朝着战场赶来。

    结果就堵住了葛尔丹的退路！

    南北夹击之势已成！

    葛尔丹的大军不动了！

    “大汗，怎么办？要不我们冲过去？”

    葛尔丹手下的一员悍将赶到他身边问道。

    “冲过去？”葛尔丹难看地笑了一笑，“三万骑兵，就是站在那里让我们生啃也要用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河对岸的福全拿红衣大炮轰我们个底儿朝天了！何况那福全手下还有十多万兵马，而且，那飞扬古后面也肯定有后续部队！……就算咱们连战连胜，等待咱们的，也会是东蒙古那些贼人和康熙大军的四面围剿！”

    “那怎么办？……”葛尔丹的右首，曾经在东蒙古有着惨痛经历的多尔济冒出了头，他的伤势到现在都还没有全好，只是求战心切才求着葛尔丹带他来到这里，却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难道这东蒙古真是他的不祥之地？

    “大汗，东北方向还没有清军，要不我带兵挡住飞扬古和后面的福全，你先带兵撤！”多尔济想了一下，又对葛尔丹说道。

    “东北？不行！清军的人数不比我们少，你要挡住他们，肯定活不下来，咱们的军马也会耗掉不少。而且那福全的大炮厉害，要是他用红衣大炮轰开你的防线，趁着我撤退之时，大军回转不便的时机在后面猛攻，我军危矣！……”

    “难道我们就在这儿等死？”

    “等死？不！……”葛尔丹微微一笑，“那不是我的为人。这一次，我不仅要安然撤退，还要保住我军的实力！我想好了，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降！”

    “投降？”

    ************

    “我准葛尔部葛尔丹汗愿向伟大的博格达汗投降，希望心胸向天地一样广阔的博格达汗能够原谅他以前的过失，并且饶恕他和他的手下的罪过，如果可以的话，葛尔丹汗愿意交出汗位与兵权，只希望博格达汗与大清朝廷能够放过这十数万无知的准葛尔子民……”

    格隆鼓动簧舌，在福全、索额图还有佟国纲的面前侃侃而谈！

    “投降？”

    福全三人都目瞪口呆！刚才看到葛尔丹的大军不动了，福全正乐得想再拿大炮猛轰，可是，却看到这个格隆举着白旗骑马从对面走了出来，本以为葛尔丹又想耍什么诡计，可是，却没有想到会是请降。

    “哼，葛尔丹此时尚未至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会请降？”福全冷冷地说道。

    “聪明的人不会到了地狱才向佛祖祈祷……尊敬的裕亲王爷，我们的大军真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吗？”格隆对福全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的正面是裕亲王爷您的大军，据河而守难以攻破；西面飞扬古将军的大军已至；北面，是东蒙古的兵马；东面，是满洲重地……请问裕亲王爷，我们还能到哪里去？”

    “你们可以突围啊！”佟国纲嘲讽道。他本想在此次大仗中立些军功，可这葛尔丹居然这么没用，还投降？这不是让朝满腔热情的他头上泼冷水么？

    “这位‘大’将军，我们蒙古人敬重的是实力，葛尔丹汗就算突围了出去，实力大损的他恐怕还没回到西蒙古就被一路的仇人杀了，何况葛尔丹汗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不可能再有十几年的时间去重新恢复自己的实力，再重新去统一西蒙古和漠北蒙古，何况，博格达汗会任由他恢复实力吗？”

    “葛尔丹就这么投降，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相信！”索额图说道。

    “我们葛尔丹汗也知道会这样，所以，只要诸位答应他的投降，他就可以在阵前折箭立誓……当然，这么做，也是有条件的！”

    “葛尔丹有什么条件？” 听了格隆所说的话，索额图心动了！蒙古人最重誓言，葛尔丹如果真的在阵前立誓，那么，他投降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尤其是他索额图几十年没上过战场摸过刀枪了，上阵杀敌轮不到他，可若是能促成葛尔丹投降，又有谁能跟他比功劳？

    “葛尔丹汗可以在阵前立誓，可是，朝廷也得拿出诚意才行，必须答应他的几个要求！”

    “葛尔丹反叛天朝，罪不容诛！若是现在悬崖勒马，倒也算他识相，可是，想跟朝廷讲条件，哼，休想！”福全森然道。葛尔丹刚在不久前打掉了他将近两万兵马，现在却耍光棍儿说投降，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扒掉这家伙的几层皮他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裕亲王，别这么说嘛！若是能不费刀枪就让葛尔丹投降，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大加褒奖，我军将士也会少很多伤亡。你何必如此执拗？依我看，还是先听一听葛尔丹的条件再说吧！”索额图也不管福全黑着一张脸，转头就向格隆说道：“说吧，葛尔丹有什么条件？”

    “我们葛尔丹汗需要朝廷的几个保证：一，不能取他性命；二，在北京给他一座府邸；三，不能降罪给随他投降的西蒙古将士；四，保证他的财产；五，日后不能再提他反叛朝廷之事！”

    “嗯，这些条件也不算过份……”索额图琢磨了一下，觉得葛尔丹这几个条件都是很好接受的，就把头转向了佟国纲，“国舅爷，你看怎么样？”

    “这……我听索相你的，你怎么着我就怎么着！”既然已经投靠了索额图，佟国纲虽然对不能立军功感到不痛快，却也只能顺着索额图的意思说。

    “哈哈，国舅看来也是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啊，那王爷你看呢？”得到了佟国纲的支持，索额图又大笑着看向了福全。

    “我总觉得葛尔丹不可信……”索额图是太子的舅爷，福全虽然是康熙的哥哥，可是，论亲疏，他跟太子可没多少交情，若是日后太子能够登基，就算他是太子的伯父，也得自称一声“奴才”。所以，对索额图他也不愿太得罪。而且他本来也是想汇合各路大军之后再与葛尔丹决战，那样保险，只是此时由于飞扬古的到来让形势发生了变化，现在如果真逼得葛尔丹狗急跳墙，损失必定严重，所以，他虽然不愿意接受葛尔丹的投降，却也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反对的心也不是很坚决。

    “王爷何必如此多心？葛尔丹就算耍鬼，难道他还能跑出咱们的包围圈不成？”索额图笑了笑，又凑到福全耳边小声说道：“我知道王爷不痛快葛尔丹杀伤了你的手下，可是，这葛尔丹日后降了，您要整治他，还不只是一句话的事么？何况力战而胜又怎么能比得上不费吹灰之力招降十数万大军呢？”

    “这……”

    “王爷怎么还如此犹豫？……这事就这么定了，一切责任都由索某承担！”索额图看福全左右难以取舍的样子，心中大为不耐，立功心切之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拍板。

    ……

    格隆心满意足的回去了，接着，飞扬古迈进了福全的大营。

    此时的飞扬古已经年近五十，由于长久的带兵在外，两膑已满是白霜，不过，依然健壮的很。

    康熙命飞扬古统领中西两路大军的命令也早已经通知了福全等人，如今主将到来，他们自然是过来迎接。

    “什么？葛尔丹要投降？”飞扬古过来是想跟福全等人商议如何对付葛尔丹的，毕竟葛尔丹虽然表面上被围住了，可是，实力并没有多大损耗，可是，当他见到三人的时候，还没有开口，索额图就已经先声夺人。

    “是啊，葛尔丹看到我大军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自觉生天无望，愿意向朝廷投降！”索额图看着飞扬古惊讶的神色，洋洋得意地说道。

    “这……”飞扬古看了一眼索额图，苦笑道：“索相难道已经答应了？……葛尔丹横行多年，绝非等闲之辈，其人狡诈如狐，而且实力仍在，他若是诈降怎么办？”

    “诈降？哼，难道飞军门你看我索额图是那么好骗的人么？”索额图不悦道：“虽然接受了葛尔丹的投降，可是，我军依然有所布置。正面，三十门红衣大炮正对着葛尔丹的军营，十数万大军随时准备出击，嘿嘿，他葛尔丹若是诈降，我们就先用大炮狠狠地轰，那时，他后侧有飞军门你的大军挡着，又能退到哪里去？只要我们狠狠地轰他两上时辰，就足够他喝一壶的，而且在红衣大炮的威力之下，他肯定难以整军，那时，我们用骑兵狠狠的冲击他的大营，就算不能把他消灭，也能让他损失惨重！……”索额图说得唾沫飞溅，越说越得意，全然没有注意到飞扬古已经闭上了眼睛。

    佟国纲也过来凑趣，看到飞扬古闭着了眼睛好像在想着什么，便道：“哎，我说飞军门，索相胸有成竹，布置已定，我们是稳操胜券，您还在琢磨什么呢？”

    飞扬古霍然开目，可是，神情却已比刚才严峻十分：“稳操胜券？不，咱们皇上布置了这么一道大菜，要的可是葛尔丹的全军，所以，绝不能让他跑出去一兵一卒。若是依索相的办法，葛尔丹就有可能趁乱逃走！所以，我们不仅不能相信他的投降之言，还要多手准备！依我看，红衣大炮不能全放在正面，西北只有三万骑兵不够，要加强那边的防御才是，神机营也要调一千过去。”

    索额图正在兴头上，听到飞扬古这么一说，脸马上就沉下来了：“怎么，老夫也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了吗？他葛尔丹此时已经是瓮中之鳖，就算跑，他能跑到哪儿去？他骑的是马，难道咱们的军队，骑的就是毛驴？他能跑，咱们也能追嘛！何况西北还有你飞军门的七万后续大军，他敢朝那边跑吗？如果我们拿走大炮去防守西北，正面的进攻力量就会削弱，如果攻不上去，反而让葛尔丹集中全力打破了我军正面的防御，朝中原而去，飞军门你如何向皇上交差？”

    这话说得够分量，飞扬古苦笑了一下说道：“索相言之有理。可是，我军正面有十数万大军，又据河而守，再留下一半的红衣大炮，依下官想，葛尔丹他绝无可能攻破。而且，如果我军两面都重兵防御，葛尔丹就会投鼠忌器，只要等到我后续大军到来，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成了！到那时，咱们还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咱们可不能因为一时的得意，让葛尔丹逮到机会跑了呀！……”

    飞扬古的话还没说完，索额图已经动怒了：“什么，什么，得意？你这是什么话？葛尔丹现在是想投降！难道咱们连话也不说一句？这不是逼着那家伙跟咱们打吗？如果能不动刀兵，咱们不也照样可以少损失很多将士，少糜费很多钱粮吗？飞军门，说句难听的话，该不是你因为想立功，才故意这么说，不愿意接受葛尔丹投降的吧？”

    飞扬古愣住了，这索额图摆出了上书房大臣的身份，话说得又是骨头又是刺，叫他怎么办？难不成请示康熙裁决？这不就是告索额图的御状了吗？那样一来，以索额图的性子，这可就是一辈子的仇！可是，现在他又是皇帝任命的两军主将，不能看着索额图这么做不管，要是真的让葛尔丹从西北方向冲出去，来个化整为零，跑回西蒙古去，他就是割了脑袋也没法朝康熙交代。于是，他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索相，不是下官驳你的面子，三十门大炮，全放在正面不妥当。葛尔丹从前也打过败仗，可他这个人，诡计多端，而且他跟青海四部有很深的交情，他的两个妃子还是和硕特部的固始汗的女儿，他本人又是西藏*喇嘛的弟子，就连他的‘博硕图汗’的名头也是那*喇嘛封的，假如他这次诈降示弱，逃了出去，就算损失惨重，也能勾结上青海四部或者*喇嘛，那时，不仅漠西、漠北，连青海和西藏也会出现麻烦，后果可会真的不堪设想啊。”

    飞扬古说完，就等着跟索额图硬扛。可是，这会儿功夫，索额图的脑子也没闲着。他也想到了，跟飞扬古的这场争辩早晚瞒不了康熙，如果事情真像飞扬古估计的那样，康熙岂肯轻饶了他？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罪名！何况飞扬古才是主将，他虽然是宰相，可是，真如果硬来，到时候肯定也是一项罪名。

    可是，还没等他变过脸来朝飞扬古说几句好话，一直旁听的福全却是受不了了。福全觉得飞扬古说得有理，这葛尔丹要是真的诈降，以此拖住大军，却在驼城里暗地准备好对西北方向突袭，那可真是个大问题，所以，这事不能再耽搁，他马上就朝飞扬古说道：“飞军门，就依你的意思，调十五门红衣大炮到西北方向，再调一千神机营，我可以再分一万骑兵过去，你看怎么样？”

    福全这一表态，索额图也不好说什么了！飞扬古朝福全点了点头，便开始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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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外援

    “啊……好困啊！”站在奉天城头，马德狠狠地舒了一个懒腰，然后，又捅了捅旁边正靠在城垛子上打瞌睡的恭亲王常宁，叫道：“王爷，天亮了，咱们该换班了！”

    “天亮了？噢，那你回去吧！”常宁揉了一下惺松的眼睛，说道。

    “王爷，看您这样子，精神可不怎么的，要不，你再休息会儿？”马德佯做关心道，暗里决定要是这家伙敢答应就恨他一辈子。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常宁摇了摇头，耷拉着脑袋开始巡视城防。

    看着这位恭亲王精神委靡的样子，马德摇摇头，转身下了城墙，回老郑亲王府去了。

    前几天，萨布素带兵出战，满洲各部兵马几乎全部随军出征，然而，第二天，这位恭亲王就带着五百兵马灰溜溜的赶了回来，原来，康熙的圣旨到了，说常宁做战不利，为免他复仇心切影响征战，让他回奉天守城！

    这一下可让这位憋了一肚子劲儿想报仇雪恨的亲王殿下彻底没有精神！守什么城呀？葛尔丹怎么着也没理由攻到奉天这儿来呀，先不说这边也是地广人稀，就是一片片的深山老林就能玩死他那十五万铁骑，何况在奉天之前还有那么多清军。可康熙的圣旨也不能违背，所以，常宁就接替马德担任了这奉天守将的职务，至于马德，他和有伤在身的于中都是常宁的副将。整个奉天城内，目前加上常宁又带回来的五百兵马，总共是两千五百人，而且大多数是老弱！

    ……

    回到老郑亲王府，马德跑了一回罗欣的房间被踹出来之后，就回到自己屋里休息了。

    他睡得很香！

    直到觉得胸腔窒闷，呼吸困难才双手做拥抱状睁开了眼……

    然后，

    “呕……”

    莫睛、罗欣站在于中的身后，看着马德为发现捏他鼻子的居然是于中而大呕特呕，笑得不可开交。

    “你小子真是个见色忘友的东西！”于中一拐敲在马德身上，叫道：“起来了！”

    “我刚守了一夜城墙，你们这么早就叫我起来，这太过份了吧？”话虽这么说，可是，看到于中态度坚决，后面还有两位美女看着，马德也不好待在床上，只好磨磨蹭蹭的起了床，跟着来到了王府的小花园，在那里，费老头和费要多罗正在喝茶。

    “大家好！”远远的看到人都来了，费要多罗用生硬的汉语朝所有人问好，怪异的腔调没能引起几个人一丝的兴趣……都听过。

    “马德啊，你这几天忙啊！”几个人坐好之后，费老头朝马德问道。

    “费老，直说吧，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到底是为了啥？”马德打着呵欠问道，又顺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马德，你这几天跟那位恭亲王轮流守城，看他的精神状态怎么样？”莫睛问道。

    “还能怎么样？要丢官了，当然是十分委靡！不振的很呗！”马德又打了一个呵欠，说道：“本来这家伙是白天守城，可他昨天半夜三更的就来了，依我看是属于忧心自己的未来而睡不着觉，他到底有多么的颓唐，你们想想也该明白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马德笑嘻嘻的看着费要多罗，又对莫睛说道：“这老毛子倒是精神见好，而且，也没那么暴躁了，还是睛姐你的训化水平高啊！”

    “训化？”莫睛哭笑不得！费要多罗前几天虽然受到了点儿“虐待”，可是，也没受什么大罪。费老头把他带回府里之后，看他一直在发火儿，所以，只是好吃好喝的供应着，也不找他谈话，更是不见他，结果，费要多罗自己吵闹了一阵子之后，就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莫睛仗着人头熟，便找了上去，一番话谈下来，把事情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费要多罗并不知道葛尔丹手里的俄制火器的事情，而且，这也应该不是沙俄高层的意思。由于事关重大，费要多罗也瞒不住莫睛，终于把俄国缺钱，荷兰人指点迷津的事情说了出来，而且，还透露出了一些俄国人最想交易的物品：顶级的丝绸，顶级的茶叶，顶级的陶瓷等等，甚至于优秀的艺术品，以精品来跟其他国家的大规模进口进行竞争，以质量对抗数量的策略等等。……由此，莫睛和费要多罗都认为俄国人不可能在西方大打出手的同时还要招惹一个东方帝国，葛尔丹能有这么一批火器，目前只能当做一个谜团。

    只是费要多罗虽然心急，却不能就这么离开！他要为俄国辩护才行，这样才能保证中俄贸易的进行，然而，这个辩护光找常宁可不行，还得去见康熙，所以，他派了几个手下先行带着签好的《承德条约》回国报信，自己却又留了下来。

    “马德你小子就知道贫嘴……”于中又拿拐棍儿敲了敲马德的茶杯，以示对马德在自己面前对莫睛花言巧语的不满。

    “唉呀，于哥，你这么说我可就太亏心了，我贫嘴，你不是比我还严重？一见美色就把自己给卖了，还好意思说我？……”马德说完就立即从座位上跳开，躲开了于中的拐棍横扫。于中现在是入赘到莫睛家的倒插门儿女婿，这一点在五个人中间已经成了笑谈，于中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往心里去，马德也好不了多少，以罗欣的脾气，难不成他还真地敢找个小的不成？

    “好了好了，别闹了，今天咱们可是说的正事儿！”费老头看着马德，问道：“这几天的接触，你觉得那常宁为人怎么样？”

    “怎么样？马马虎虎也还行吧！虽然有点儿消沉，却没有乱发脾气，也还算是有点儿教养的人，对他这种皇族中的皇族来说，能这样就已经很难得了！”马德想了一下，答道。

    “嗯，那你看这家伙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成为咱们的靠山？”罗欣说道。

    “靠山？”马德伸手摸了摸罗欣的额头，“欣欣，你的头不发热呀！怎么问这么一个问题？这家伙都快倒台了……”

    “可他倒台了也还是康熙的兄弟！而且还是亲兄弟，一个爹生的！……他们之间可没有过什么夺嫡之争！”于中点明道。

    马德又拍了拍因为没怎么睡觉而有些迷糊的脑袋，目光从费老头、于中，莫睛还有罗欣一个个的扫过来，看到这四个同伴的神色，终于明白这些人想干什么了，“你们该不是想做这位即将倒台的恭亲王的包衣奴吧？”

    ……

    “去死！”

    静寂之后是暴风雨，于中的拐棍儿，罗欣的拳头，莫睛的茶叶盖儿，通通砸到了马德的身上！

    “让你胡说八道！我们有那么贱吗？……”罗欣最后揪着马德的耳朵，以最严厉的声调对其做了最为深刻的教育，直到马德向乖乖认错之后，才得以解脱。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把野蛮女友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拍着，马德又朝几个人问道。

    “雪中送炭！”莫睛也为自己倒了杯茶。

    “送炭？怎么送？咱们跟这位恭亲王可不是一个阶级，而且，他打没了一万多人，这亲王的位子铁定是坐不下去了，难不成咱们还能改变康熙的决定不成？”

    “改不改变咱们管不着，咱们要做的，是把康熙的这个兄弟拉到咱们这条船上……”费老头笑得很阴险。

    “什么意思？你们既然商量好了，就别欺负我还没睡醒了，都说出来吧！”马德又打起了呵欠。

    “我们来这里虽然没有过什么大的打算，可是，总也有一些目标！可是，我们总不能老是自己干，这样的话，如果弄出事来，就只有我们自己承担了，就像这次，要不是运气好，莫睛说不定小命儿就没了！……就算弄好了，也要招人忌妒，到时候照样儿没咱们的好！所以呢，咱们要想有所发展，就得找合伙人，或者，靠山！”于中拐棍儿点地，首先开口道。

    “嗯，于哥你这话很有条理，大有进步……”马德不置可否。

    “于哥说的只是第一点，可是，我们能攀上什么人呢？咱们一不认识人，二没什么势力，三呢，目前费老虽然已经当上了奉天府尹，可是，还没挣到银子！所以，目前，我们说白了仍然只是一帮外来客！……”罗欣接着说道。

    “而恰恰这个时候，这位恭亲王自己送上了门来！虽然他有很大可能被削爵，可是，终究是康熙的亲兄弟，咱们如果能趁机抓住他的高枝儿，就一切好说了，是不是？”马德问道，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没错，孺子可教！……如此资质，明年我就可以教你切西瓜了！”于中笑道。

    “如果你来当那个实习用西瓜我就学！……”反讥了一句，马德又问道：“说吧，你们想怎么送炭？”

    “当然是先要获得常宁的好感！然后，就出手帮忙！……”莫睛说道。

    “前一句听懂了，后一句没听懂！”马德实话实说。

    “蠢才，只知道两刀切四片的蠢才！”于中非常专业的点评道，“出手帮忙，这还听不明白？”

    “不，莫家男人先生，我不是没听明白帮忙是什么意思，而是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帮忙！”马德郑重的反击道：“别忘了，那可是位亲王，要想帮他的忙，就得去跟康熙打交道，难道你们打了一次还不知道康熙的厉害？葛尔丹这次来的够快，气势也够凶了吧？还不是被这位康熙爷给关门打狗了？……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只是实话实话，这位康熙皇帝，他可不是凡角儿！”

    “嘿嘿，所以，咱们就要请外援了！”莫睛朝在旁边无所事事，正跟费老头小声聊天的费要多罗一笑，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得到了这个外国费老头一个礼貌的回应。

    “外援？……”看看费要多罗，马德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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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灾难

    “王爷，费老让我转告您，那个费要多罗经过费老，还有莫睛郡主的开导、安抚，如今已经知道事情的缘由，同意日后不再提及那次的事情了！……而且他还保证，这绝对不干他们俄国的事情，等他回国之后，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咱们一个交代。”太阳落山的时候，马德趁着跟常宁换班，先提起了话头。

    “哦？那就好，帮我谢谢费大人他们……”常宁还是无精打彩，浑身没劲的很。

    “只是那费要多罗还有一层担心！”

    “担心？他担心什么？”

    “担心这事儿咱们皇上会不清楚，如果皇上看到了葛尔丹营里的火器，引起了跟他们俄国的误会，他的这趟差事就算白跑了！”

    “那就派匹快马去告诉皇上就是了！”常宁随口说道。

    “王爷，那费要多罗他……他想亲自去跟皇上说！”

    “他？他当自己是什么人？皇上是他想见就见的？……再说了，他懂说咱们的话吗？”常宁不屑道，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稍稍有了一点儿精神。

    “王爷，这也怪我们……”

    “你们？你们又怎么了？”

    “王爷，我们一时嘴漏，跟这个费要多罗说他这次受屈，若是皇上知道了，肯定会给他赔偿。王爷你也知道，这外国人吧，他一个个都贪的要命，尤其是对咱们中华器物，更是宝贝的不得了，听了这话，那家伙还不急急的就想去见皇上？”

    “什么？他不是说不会再提那件事了吗？如果让他去见皇上，岂不是还要提？”

    “王爷，我们也跟他说了，可这家伙心太贪，我们都逼得他发了誓，可他还是想到了理由去见皇上！”

    “什么理由？”

    “他说要去帮忙确认一下那葛尔丹使的到底是不是他们俄国的火器，如果是的话，他就要问一下葛尔丹的火器是从哪里来的……”

    “那如果不是他就要找本王算帐了是不是？混蛋！”

    “他没说这个，可是，王爷，按照流水法制出来的三十四门子母冲天炮昨天已经完成了……这也算得上一套利器，尤其是对杀伤敌军将士有很大的用处啊！……”

    “冲天炮？”常宁叫出了声。

    “没错，王爷，是冲天炮！只是火枪弄的比较少，才一百来枝！……”

    “你你你你……你不是让我难受么？有炮却上不了战场……噢，我明白了，你对我说这么多话，就是因为你自己想带兵上战场，对不对，你还想带上这些炮？” 常宁指着马德，厉声问道。

    “王爷英明！”狗屁老子想上战场！马德面上惶恐，心中鄙视，可嘴上却不得不显示一点儿英雄气概，“王爷，谁不想建功立业？尤其是这次皇上都御驾亲征，如果能立了功，就等于在皇上面前挂上了号，那以后还用说吗？王爷，请恕马德的一点儿私心！”

    “我明白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是一样？”常宁叹了口气，自以为是的说道：“可你没带过兵，要不然萨布素也不会留你守城。而且就算你这次带了冲天炮过去，恐怕也来不及了，连萨布素这最慢的一路都出发了好几天了，乌兰布通那边恐怕也打的差不多了，别说葛尔丹在四面合围之下难以逃出生天，就算他逃了，又能剩下多少兵马？那时候，哪里还轮得到你去出战？”

    “这个……”马德听了常宁的话之后，故作黯然，“王爷说得不错，唉，本想去沾点儿光，可惜啊！……看来咱们就是这种命啊！”  “行了，你也别泄气了，我还不是一样？而且过不了多久恐怕还要惨，你们虽然挣不到军功，可也不会有什么罪不是？”看到马德欲求战而不能，常宁感到跟面前这小子有些同病相怜，心里有了一丝亲近之意。

    “无功可立、无功可立……”马德佯装不甘心的念叨着，又对常宁说道：“王爷，要不这样，咱们还是派兵把这些冲天炮送去，另外再写一封信，告诉皇上，就说帮着查明了葛尔丹的火器跟俄国无关，还拦下了费要多罗为皇上解释……只要费要多罗不说他遇到了怎么样的对待，就不会有事，您说呢？这怎么着也算得上一点儿功劳吧？而且这么一来，就显出王爷你关心战事，为咱们大清克尽心力的一面来了，这样，就算皇上要降罪给王爷，总也会考虑一下这些吧？”

    “这……容我好好想想！”常宁心动了！还真别说，送炮过去，不管用不用得着，确实是一分功劳，而且马德说的也不错，这还能显出他关心国家来。可是，心动的同时他又有些担心，他怕，康熙虽然是他三哥，可是，一向让人难以捉摸，如果到时候康熙不奖他，反而说他没事找事儿，不好好忠于职守，成天只想着如何报仇，这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米？

    “王爷，您到底同不同意啊？您是主将，您要是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好了！”马德催促道。

    “……好吧，派人送炮去！记着，多派点儿人，选个为人谨慎的带队，知道了吗？”

    “喳！”奶奶的，为了在你家伙面前摊上个日后能说话的位子，居然还要老子跟你套那么久的近乎，真是难伺候。马德躬身领命的同时，暗里却在骂人。

    ********

    既然常宁同意了，老郑亲王府一伙就选了手下最强的刀手，“草原刀王”旭日干带队，负责将三十四门冲天炮送到清军大营，并且，他们还特别对旭日干点明，一定要说清楚这些炮是由恭亲王常宁命令送过去的，另外，千万可别把马德给牵连进去。

    旭日干虽然没弄明白这些主人想干什么，可是，却听明白了命令的内容，所以，毫不犹豫的保证会完成任务。

    然后，他就带着五百人出发了！

    三十四门子母冲天炮和炮弹，就放在他们所押送的几十辆大车内。这些冲天炮，炮身仅长二尺五寸，重数百斤，弹道弯曲，炮弹形似瓜状，威力挺大，射程也远。有形容说这种炮：子在母腹，母送子去，从天而下，片片碎裂，锐不可当！

    本来，戴梓的突然逝世让费老头等人以为自己很难再造出优良的火器，可是，却没有想到清廷的档案之中仍然有着各种火器制造方法的记载，只是束之高阁没有人理而已！费老头和萨布素从工部以及兵部派出来的工匠嘴里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即就派人要来了这些记载，并选择了一些比较合用的开始制造！

    此时尚算清初，由于打完了三藩，又打台湾，之后又接着要打葛尔丹，康熙对火器其实还很重视，而且还在宫内造办处、景山和铁匠营设立了炮厂。所以，这时清廷手里还有一些制造火器的能工巧匠。而萨布素得到的又是奉天康熙命令之后，工部兵部严加筛选才找出来的巧匠中的巧匠，所以，制造的还算顺利。只是费老头提出了流水法，要这些工匠教徒弟，每人教一道环节，然后再造，成果拖到现在才出现，不过，却也比让那些工匠挨个儿的造要造的多。

    *********

    旭日干走了！

    费老头一伙人又聚在了一起，当然，这回没有了费要多罗这个洋灯泡，虽然有意让这家伙当“外援”，可还没真正到用的时候。

    “你们说咱们到底是对是错？”聊了一会儿之后，费老头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什么是对是错？”罗欣问道。

    “我是说啊，清朝的皇帝很勤政！”费老头喝了一杯茶，有些感叹的说道。

    “有这种说法吗？康熙或许算一个吧，可乾隆不就是整天下江南，微服去寻花问柳么？他算什么勤政？不过是享受他爷爷和老子给他留下的家业罢了！他的那些事迹什么的，大多都是吹出来的。”于中说道。

    “嘿嘿，我说的是，这些清朝的皇帝都勤政，都忙，可他们忙什么呢？还不就是忙着想怎么让汉人忘了自己是汉人，怎么让汉人彻底成为他们手里的工具，成为他们的忠心耿耿的奴才！……为了压制汉人，他们什么都能丢掉啊！我还记得慈禧说过一句经典的反动语句：‘宁与外寇，不与家奴’，可见这些满清贵胄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们说，咱们现在以及将来可能要做的事情，会不会助长这种人的气焰呢？会不会造成什么更加不妙的影响呢？……我最近总觉得心里有点儿发慌……”

    “费老你是有了心病了！”马德微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想！你应该想，咱们不过是小人物，只是想过得更好而已……历史的车轮之上，我们不过是粘在上面的一两粒无足轻重的微尘！”

    “马德你别犯酸了！”罗欣拍着马德的头，说道：“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多，我只是想，我能安安稳稳，问心无愧的过完在这里的生活，就行了！”

    “说的好！其实咱们哪里能做多少？历史上的人物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更加不是我们能轻易改变的！而且，就算改变，又如何？难道咱们能让日后的中国陷入更加可怕的灾难之中吗？我不这么认为，我也否认自己有这么强的能力！”莫睛幽幽地说道。

    “于中，你呢？”费老头又朝于中问道。

    “我？这个……吃有山珍海味，穿有绫罗绸缎，住有高楼大院，用有金钞银票，行有车马随侍，就行了！反正，能过上好日子，不用老看别人脸色就行！……当然，再有个漂亮好婆就更好了！”于中朝莫睛咧嘴笑道。

    “呵呵，看来倒是我这个老头子有些迷惑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想得开啊！”费老头笑道。

    “其实，现在的情形已经是这样了，我们又能怎么样？离开吗？谁舍得？反正我是舍不得！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干，每个月也有例银，多好啊！……我知道这很腐败，可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也不觉得自己怎么了，很正常而已，我又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也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人，有好处不占是傻瓜！再说了，在这总比我以前天天晒太阳卖西瓜强得多！”于中又说道。

    “于哥，那如果睛姐离开，你是不是也会因为不想抛弃这种生活而留下呢？”罗欣突然眯着眼朝于中问道。

    “这个，要考虑一……啊呀！……别拧……疼！疼啊！”

    “哈哈哈……”

    ……

    “主人！……”

    一伙人说开了心中所想，费老头也很快放开了胸怀，正自谈得兴起，阿古达木大叫着搀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阿木尔？你怎么了？”罗欣叫了起来，首先认出了被阿古达木搀着的人，更加让她吃惊的是，阿木尔身上还插着一支箭，血正在不住的滴到地上。

    “主人，大事不好了！……我，我们遇上了准……准葛尔的军队，他们有好几千人，旭日干……带人把他们引走，让我回来报信，可是，炮都被他们抢走了！……旭日干也拖不了多长时间，那些人恐怕就……就快来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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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有一章，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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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峰回路转年羹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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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矛盾

    常宁到来之后，首先向年羹尧了解了多尔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满洲的原因。

    原来，那一天，由于索额图的坚持，葛尔丹的诈降得以进行。先是葛尔丹在两军阵前折箭立誓，说要归附清廷，永不背叛，然后，又说准葛尔的大军需要安抚，请清军派个够份量的人进营表示一下……同时，葛尔丹还表示愿意派出了自己的女婿穆萨尔到清军中当人质。

    结果，索额图再次中计，派出了立功心切的佟国纲进入葛尔丹的军营。于是，佟国纲在中途被穆萨尔给擒了过去。那之后，索额图等人才知道，穆萨尔虽然是葛尔丹的女婿，却不是一般情况下承袭家族势力的蒙古贵族，他同时也是西蒙古最有名的勇士，单枪匹马带出几千精锐的悍将。可是，即便知道了这一情况，一切也已经晚了。

    葛尔丹以佟国纲为质，要清军让出一条路，放他回漠北。

    要知道，佟国纲身为康熙的亲舅舅，又是国相佟国维的亲哥，虽然说没什么太大的能力本事，地位却非小可。飞扬古和福全，还有索额图都没有这个胆子不顾他的生命，可是，如果放了葛尔丹，也肯定是死路一条。可惜，葛尔丹却没有那么长的时间等，看到飞扬古等人没有表示，他就派人以佟国纲为盾，带领大军朝北撤！

    “面对这种情况，飞军门等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皇上跟前的武军门却到了！”年羹尧又说道：“本来武军门是替皇上传旨的，见到当时的情形之后，气得在两军阵前大骂佟国纲无能，结果，佟国纲可能是悔恨交加吧，一头撞上了身边准葛尔军士的弯刀，自尽身亡！”

    “佟国纲自尽了？”

    “是啊，他也算条有血性的汉子！要不然，光凭他被俘这一条，就算日后能被救回来，也没脸活在世上了！说不定还要连累佟家，就算是佟相爷，也绝对难逃干系！”年羹尧淡然说道，脸上却没有一丝同情的意思。

    “是啊，宰相的兄弟居然成了俘虏，他也够惨的了！……”常宁叹道，他没想到皇亲国戚里居然还有人比他还倒霉，这倒是让他的心里平衡了一些。

    “年将军，那这个多尔济怎么又到了这边了？”于中问道。

    “你是谁……”年羹尧如今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凭本事做到了从四品的游击将军，自然是心高气傲。本来常宁带着一千在他看起来只能算是废物的老弱士兵来这里，就已经让他很不爽了，只是因为常宁是亲王，他才不得不礼貌一下。可是，于中是哪来的？走路都一瘸一拐就上战场，为的是什么？所以，他心里更加认定这是一群老爷兵，都是为了来战场上散个步，顺便沾沾他的便宜，捞点儿军功的。也因此，他对着于中的回答十分不客气。

    “呵呵，我叫于中，他叫马德，年将军年轻有为，实在是了不起啊，哈哈哈……”虽然知道年羹尧为人骄傲、狂傲乃至于狂妄，可是于中仍然没有想到他说话会这么不客气。不过，于中想想自己也确实是想来沾便宜的，也就没往心里去。

    “是啊，年将军，往后的战况如何？”常宁看向年羹尧眼神有一丝不满，毕竟于中、马德都是他带来的人，不过，现场的主力是年羹尧的军队，他也不好直言斥责，便转移了话题。

    “嗯，佟国纲一死，大战便爆发了！葛尔丹令准葛尔军全力从西北突围，飞军门指挥大军以慢打快，依仗火炮的优势，全力阻击，两军战况一时胶着，后来，飞军门西北的七万后续大军及时赶到，葛尔丹见冲不出去，只好转而朝东突围！”

    “飞军门便率大军追击，加之葛尔丹的辎重又都在那一场大战之中毁了，几天之内，我军连战连捷……”

    “后来，葛尔丹又遇到了萨提督的兵马，当时萨提督看他全军疲惫，便趁势分兵三路发动攻击！”年羹尧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当时我率军正好赶至，看到准葛尔军有一部因为奉天军马的右翼未能及时到位而冲出，便率部追了上来！……不曾想，这个多尔济也够大胆，居然一直朝着满洲而来，我不敢放松，就一直追了上来。……总算，侥天之幸，到这里终于把他们给追上了！”

    嘘出了一口气，年羹尧讲完了。

    “那年将军你打算怎么进攻这个多尔济？”马德又问道。

    “这个本人自有打算，不劳费心！……”年羹尧冷冷的道，于中是个“瘸子”，马德在他眼里，就是个小白脸儿。

    “啊？是这样啊，好好好，那就好，那就一切有劳年将军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马德皮笑肉不笑的咬牙笑道，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没见过这种没教养的呢！他在心里暗骂。

    “帮忙？不必了，二位大人可以带着人先回去了，本人用不着这些士兵……”年羹尧愈发的不客气。

    “年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于中和马德二位都是都统，官职都高于你，你最好客气点儿！”常宁受不了，终于开始冒火了，年羹尧对于马二人的态度总让他觉得像是在针对他自己。

    “……原来是两位都统‘大人’，年某失礼了！”虽然常宁发了话，年羹尧却还是那副样子，爱理不理的对于中和马德打了个拱，眼睛却是连人都不看。

    “年羹尧！”常宁发出了一声闷吼。

    “王爷，奴才追剿多尔济，不敢出一点儿差错，如有得罪，还请王爷和二位‘大人’海涵！”年羹尧还是“不卑不亢”！他没想过把一个即将倒台的王爷放在眼里，因为他的主子是四阿哥胤禛，而现在的四阿哥跟太子可是十分亲密的，何况，他哪一句对常宁无礼了？

    “王爷，”马德看常宁正处于暴发的边缘，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凑到他耳边说道：“王爷，制怒！”

    “制怒？”常宁转头看了一眼马德，看到马德劝阻的眼神，心里稍稍冷静了一下，虽然他还是对着年羹尧感到十分的恼火，不过，语气却已经平静了下来，虽然里面已经带上了杀气，“年游击，本王倒是想听一听你打算怎么收拾那个多尔济！……而且，本王也希望你的办法最好能不让那个家伙波及到奉天的一草一木！”

    “当然可以，”年羹尧淡淡的说道：“奴才打算让开三条路，放多尔济下山……”

    “放多尔济下山？”

    “没错！”看到常宁对自己的战术一副震惊的样子，年羹尧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只是摆出了一副冷面孔问道：“难道王爷不同意？”

    “当然不行！”常宁想也没想就叫了起来，“若是放这多尔济下山，以他骑兵之速，势必难以消灭，那时，他肆虐满洲，皇上怪罪下来，你不想活了？”

    “王爷，何必着急呢？年将军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他的想法，您何不好好听一听呢？”马德看到常宁意图再次暴走，只得开劝。事实上，虽然很不爽年羹尧，可他和于中对年羹尧的信心还是比常宁要大的多。

    “好，本王就‘好好’听一听，年羹尧，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常宁对着年羹尧大声叫道，他本来还想跟年羹尧好好谈谈，可是，这个年羹尧也太不像话了，先是无礼，现在居然还想放多尔济下山……

    “遵命！”年羹尧诧异的看了一眼马德，对这个人在听到自己的计策之后所表现出来的镇静感到了一丝惊讶，毕竟多尔济如果真的肆虐满洲，在场的人全都是死路一条。

    “看来这个常宁的手下还不全是废物！”又看到了同样“镇静”的于中一眼之后，年羹尧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结论，然后，他就开始对着常宁侃侃而谈：“奴才之所以要放多尔济下山，是因为他手里有炮……”

    “有炮？”听到了“炮”字，常宁转头看了一眼马德和于中，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满。这肯定就是他们的那三十四门冲天炮。

    果不其然，年羹尧又接着说道：“这是他们在途中抢到的冲天炮，虽然当时我们追的也很急，那只护炮的队伍也全力反击，可是，这些炮还是落到了他们的手里！……这冲天炮射程远，威力大，从山上又是居高临下，我们如果靠的近了，肯定就会成为他们的炮靶，可远了的话，就等于放开了路口。现在这多尔济因为已经跑了几天几夜，正在休息，我们还能挡住路口，可是，等他休息好了，咱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所以，与其挨打，还不如放开一条路，待敌军冲下山的时候，集中兵力破之！”

    “这多尔济既然能带人冲出重围，也肯定有些本事，他的手下恐怕也多是精锐，年将军，我们兵力也只是与他们多一些，就算能打败他们，能消灭得了他们吗？”马德问道。

    “不错，此计太险。这多尔济很有可能趁此来个壁虎断尾，再次逃脱，那时，年羹尧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再把他给堵住了！”常宁冷冷地说道。

    “年将军，要不这样，咱们可以在下山的路口多挖壕沟，既然以阻挡敌军骑兵冲击下山，也能让将士们躲避火炮……咱们就跟这多尔济耗上了，我看那小山上也没什么吃喝，咱们就饿上他个几天几夜，到那时，我不信他还能挡得住咱们……”不想被人小看，于中大模大样的说道。

    “壕沟？大炮可开山裂石，区区壕沟就能防住炮轰？我怎么没听说过？”年羹尧觉得于中和马德这是在配合常宁找自己的麻烦，心里更加反感。

    “年将军，壕沟确实可以隐蔽士兵，减少大炮轰击所造成的伤亡，这是经过实践论证的……依我看，于都统的话有些道理，你觉得呢？”马德又说道。

    “就算没经过什么实践，也不能放开路！”不等年羹尧做出回答，常宁就不耐烦的说道：“反正就是绝不能放这个多尔济下山！”

    “不行，多尔济必须放下山！”年羹尧硬梆梆的说道。

    “为什么？”常宁阴声问道。

    “王爷，”年羹尧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山虽然不大，可是上面也有几千人和几千匹‘马’，你说，这多尔济会缺吃的吗？一匹马的血和肉，足够他们多少人用的？哼，如果真的把山封了，咱人等他饿的没力气得到什么时候？那时候，要是突然有另一支准葛尔败军到了满洲，咱们又该如何？”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西边的大仗就轮不上了，年羹尧想道。

    “……那也不能放他们下山！我们也带了炮，可以跟他们对轰，宁可多等一段时间，也绝不能放、他、们、下、山！”常宁也发了狠，年羹尧的话可吓不住他。

    “王爷，年将军刚才的计策好像还没有说完呀，要不要让他再说一说……？”马德又拉了拉常宁的衣服，微笑说道。

    “是啊是啊，大家都把自己的想法说一说，谁的办法合适咱们也可以再商量一下，这叫什么来着？对，集……集思，集思……”

    “集思广益！”看到于中装傻，马德轻踹了他一脚。

    “好！年羹尧，本王就‘好好’听听你的办法，你可别让本王‘失望’啊！”常宁知道马德是在提醒他不要太过火，他也知道这里的主力都是年羹尧带来的，虽然他能强抢指挥权，却未必能如臂指使，所以，虽然年羹尧态度恶劣，可他还是给了对方一个面子。

    “当然不会让王爷失望！”年羹尧已经不是第一次想不到了，面前的常宁，还有他那两个手下，居然又在他的强硬面前退了一步，这对常宁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实在是罕见，不过这样反倒好了，已经懒的跟这些人扯皮，所以，他开口说道： “王爷，奉天有浑河流过，由东北而及西南，离此处很近，奴才的想法是放开这小山的东南路口，从两侧夹击，将多尔济逼进这浑河之内……”

    “水淹？”

    “没错，是水淹！”

    “那就得把另外两条路守牢了才行啊！”于中又表示了一下，“年将军你如果想堵住另外两路，肯定就得分兵，可那样的话，你用来将多尔济逼进浑河的兵马就不够了呀！”

    “我没打算分兵，哼，这山上虽然没多少树木，可是，却有的是草，如今天干物燥，正是纵火的好时节……”年羹尧露出了一口白牙，森森然的有些吓人。

    “……这主意看上去是不错，不过……”常宁摇了摇头说道：“对方是骑兵，虽然无法在行进之时用炮，可是，他们终究也是精锐，年羹尧，你怎么能保证一定能把他们给逼进浑河呢？难道那多尔济就不能突破你的阻拦？……你未免太自信了吧？”

    “王爷是信不过我！”年羹尧眼睛眯了一下，突然转身看向了一个他的亲兵，冷冷地问道：“张兴，我们一路跟多尔济打了几回了？”

    “回将军，七回！”

    “七回！我们胜了几场？”

    “七战七胜，杀敌三千有余，我军死伤一千多名兄弟！”

    “王爷！”年羹尧又转头直视常宁，“奴才三千多精锐，如果连多尔济这点儿兵马都挡不住……也就没脸活着回来见您了！”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年羹尧很显然是对常宁怀疑他的部队的战斗力感到不满，再看他的亲兵看向常宁的眼神，也是足够生猛……

    “哈哈哈，年将军麾下的将士果然厉害，居然能一对三，实在难得啊难得……既然如此，王爷，咱们就按年将军说的办吧，您看怎么样？”马德的嘴咧的有些难看，不过，出乎意料的，常宁却突然笑了，

    “好，年将军，既然你成竹在胸，本王就等你凯歌高奏了！那时，本王一定在奉天给你找间王府做暂驻之所！”

    说完，谁也不理，转身就走！

    ……

    “这个，年将军，我们带来的人马总该做些什么吧？”看到常宁谁也不理的离开，马德和于中都一时摸不着头脑，弄不清这个王爷又怎么了。不过，既然来了，总也要讨个差事，所以，两人又转向了年羹尧。

    “凡事须防万一，既然二位大人有意，就各带些兵马防住另外两条下山之路吧，本将军正好多收拢些兵马夹击多尔济……”年羹尧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撂下了这么一句话，其中的轻蔑之意，实在是明显不过。

    “……呃哈哈哈，年将军真是照顾咱们，好好好，就这么办吧！”马德笑着，拉着于中朝自己的队伍走去。

    ……

    “妈的，这小子够猖狂的，现在都这样了，难怪以后立了大功也会被雍正给宰了！……整就是一个粪蛋儿——四面臭！”走得远了，于中终于发起了牢骚。

    “得了，你跟他置什么气？……”马德笑了笑，拍拍于中的肩膀，说道：“这家伙早晚都有人收拾，哼！你没看出来常宁那家伙是气极了？嘿，只不过怕这小子怠工，把多尔济放到奉天乱来才没发火罢了，……以后肯定会找他麻烦！再说了，就算常宁不收拾他，咱们就不能收拾他？妈的，这家伙是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贪的要命，虽然不怎么吃士兵的空额，可他杀人越货的什么都敢干，到时候不用别的，找几个御使参他几本，光一项训兵残暴就足够他喝几壶的……妈的，瞧不起我？他不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别的不行，老子整臭他，让老百姓都知道，看他怎么升官！”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只是，无论是马德、于中，还是年羹尧和常宁，都没有想到，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疏漏，让这场战事完全改变的预定的轨迹！主角……不再是年羹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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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结仇

    不太会写战事，如果不喜欢，大家随便浏览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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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心里有怨气，不过，于中和马德还是正儿八经的做起了年羹尧吩咐的工作！……初次上战场，还是一切小心的好，不是有那么一句么：诸葛一生唯谨慎！

    怎么才能挡住多尔济的骑兵呢？如果真的要对上，两条山路，一边五百人可绝对不够人家一袋烟砍的。就算多尔济的主力不来，有几个漏网的也不好呀，伤着自己人咋办？而且，又有谁会知道伤着的这个自己人不会是自己呢？所以，两人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路口开始挖起了壕沟！

    虽然有点儿累，虽然有点儿惹手下人生怨……可事后却证明，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英明”！

    壕沟挖了三道，把路口包了三圈；每个壕沟之前，又都是年羹尧的人先前堆起的高高的碎石带，挡住了后面的壕沟，而且也是三圈。这就是六圈！

    等都弄完了，于马二人才发现，自己前面的第一道防线居然就是一道沟，这怎么防啊？一前进岂不就掉沟里去了？由于要防的是骑兵，怕手下躲在沟里被马压着，于中和马德都没往那沟安人，只是插了不少尖锐的木棒！

    所以，两人又只好各自在防线前面弄起了一条长长的土堆！

    “七圈齐罩！”于中马马虎虎给自己防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年羹尧的军队也在休息，可他却好像不怎么累，听手下说了于中和马德的“胡闹”，过来看了看，然后，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声“胆小鬼”就走了。

    山上的准葛尔军在两人开始挖沟的时候也派人在山上远远的了望了一下，一直没什么动静！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有点儿凉，年羹尧下令放火了！

    已然入秋，草叶枯黄，一放火，自然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于是，一阵战马嘶鸣之后，几千准葛尔铁骑居高临下以雷霆之势顺着于中所守的那条山路冲了下来。

    年羹尧失算了！

    只是一点，

    蒙古人是会对付火灾的，尤其是草原火灾！……只要先烧出一片空地，自己躲进去就行！

    结果，今天正好用上！

    **********

    于中的手下大多和他一样，很多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连雅克萨之战也没有去过。如今，看着这些骑兵挟着强横的气势，有如凶神恶煞一般带着无尽的杀机从山上直冲而下，正在轻松的闲聊打屁的他们和于中一样，都被吓住了！

    一直到这些准葛尔骑兵冲到第一圈碎石带前，他们也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然而，跟他们不一样的是，这些准葛尔骑兵都是沙场老兵，虽然碰到了大半人高的碎石带挡路，可是，他们轻巧地一提马缰……少楼幸运的没能跳过去，然后，这些幸运儿就极其不幸的，被他们后面的同伴的坐骑给踏成了肉泥！……从山上冲下来，想停也停不住啊，何况他们后面的这些同伴后面还有人在往下冲！

    至于跳过去的，属于绝对不幸的人！

    跳进了壕沟，马被捅穿了，人也大多被捅死了！少数没伤着的，又被后面跳过来的第二批不幸的人和马给压了下去……

    一条壕沟挡不住优秀的骑兵，两条，三条，也挡不住太多，可谁叫于中他们的壕沟前面还有一个碎石带来着！

    ……

    不过，幸运和不幸都只是暂时的，壕沟并不长，也并不是很深，很快就被人和马的尸体满了……尤其是马，太大了，一匹顶好几个人的体积呢……

    “给老子打呀，打……”

    声嘶力竭的吼声终于惊醒了正在走神的老弱士兵，稀疏的枪声响了起来！

    费老头他们造的一百多枝火枪没有运走，被于中和马德平分了！

    “给老子分排打，分排打……别乱，别乱……”

    于中气急败坏的大吼，可是，没什么作用，眼看着准葛尔的骑兵已经冲到了二十多米外，这些人还能端住火枪射击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想到于中在战前刚说的分排分批射击……不过，由于距离很近，一时倒也杀伤了不少挤在路上的准葛尔骑兵。

    “砰！”

    于中拔出自己的短火铳打倒了一个临阵逃脱的家伙，打的是腿，不过，这家伙很快就跟几个一起逃脱的士兵被后面的准葛尔骑兵射成了刺猬！

    二十几米，也就是三十几步，以蒙古骑兵的弓箭之术，绝对就是百发百中，要不是于中他们趴在土堆后面，哪里还有机会放枪？

    然而，箭雨之下，于中他们被压制住了，连头都不敢抬，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于中心里迅速蔓延。

    ……

    就在于中就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声巨响险些震聋了他的耳朵。

    “轰！”

    阵地前的准葛尔骑兵被齐刷刷的轰倒了一片！

    “妈的，当老子的炮是泥捏的？弟兄们，打呀，他们冲不过来……咱们有炮！装上铁砂，轰他妈的……”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挥舞着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大声吼道，在他身边，是一门红衣“小”炮和一个人，那个人正趴在土堆后面使劲儿的朝炮里填着火yao！

    “轰！”

    又是一声炮响！

    十三门红衣小炮，于中这边有七门，现在……又有一门发威了！

    然后，又是一门！

    接着，

    “放箭！”

    “分排开枪……”

    “长枪准备突前……”

    现实是最好的老师，绝境又是希望最大的地方！五百多人渐渐开始有规律的应对准葛尔骑兵的冲击！一百多张弓，五十多张弩，五十多只火枪，七门火炮，两百多杆长枪，配合虽然生涩，可是，却正在迅速的熟练起来！尤其是在那三根手指的大汉指挥下的七门红衣小炮，距离如引之近，又只装铁砂，就像七把超级霰弹枪，上下左右全方位的轰击山路上的骑兵，一炮就是一大片，连人带马都轰个当头芝麻花！要不是因为发射的速度慢，那五十多只火枪和近两百张弓弩都几乎可以不用了！

    也幸好，下山的路并不是很宽，准葛尔的骑兵一下子冲不下来多少，这给了于中他们学习配合的时间！

    虽然最危险的时候也有准葛尔骑兵曾冲到土堆前面，可是，这些人不是被火枪打死，就是被长枪捅死……于中还左右开弓亲手毙了两个，两把短火枪，一枪一个，然后填弹！当然，面对那些骑兵的弯刀，于中这边儿也很少有人能挡住。

    ……

    终于，准葛尔骑兵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在于中的意识里，好像刚刚过完了一整年，可是，实际上，他们才跟准葛尔军交战不到一刻。

    可是，停下来之后，于中才发现，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手下已经付出了数十条性命，是躺在他附近的准葛尔骑兵的好几倍……看着地上的断臂残肢，碎肉红血，他只觉得胸腹翻涌，总想吐出来，不过，努力了一把，他还是又把那些东西给咽了下去……

    “弟兄们都是好样儿的，等这一次打完了，每人赏银二十两，到老郑亲王府喝酒去！……”

    强忍不适，于中学人鼓舞起了士气！可惜，没人欢呼，也没有人应声，所有的人都在赶时间后怕……只有那三根手指对于中点了点头。

    “兄弟你叫什么？……”

    觉得这三根手指与众不同，于中趁着空，爬过去跟他套起了近乎，他的腿刚刚开始发软，又有旧伤，已经站不起来了。

    “赵大河，废人一个！”三根手指扬了扬自己的右手，一脸淡然！

    “废人？妈的，你要是废人咱们全都是死人了，没你，咱们这儿一个也别想活下来，兄弟，我也欠你一条命……”于中拍拍三根手指的肩膀，说道。

    “嘿嘿，多谢大人谬赞了……”三根手指赵大河笑了笑，没有往下说。

    “兄弟，你放心，今天过了，只要我还活着，绝忘不了你的恩情……我于中别的本事没有，却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东西！”于中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赵大河又笑了笑，突然扬声道：“弟兄们，咱们这边挡住了蒙古军，另一边儿没有喊杀声，又有恭亲王这名大将坐阵，守条小山道而已，肯定也是安然无恙，等到那边的年将军得到消息杀回来，咱们就嬴定了，到时候，咱们大家就跟于都统去老郑亲王府喝酒领钱啊……”

    “对，到时候咱们不醉不休……”想不到几句话就能让这赵大河帮忙鼓舞士气，于中心中大为高兴，也立即高喊起来。

    可是，依然没有人回应。

    ……

    “妈的，都哑巴啦？难道非得老子答应让我老婆出来给你们这帮龟孙子敬酒才行吗？……啊？”于中生气了，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不过，他的这句话终于引起了手下的生气，一阵笑声之后，有人叫道： “于都统，听说你老婆可是位郡主啊，能给咱们敬酒吗？”

    “就是，你可别今天说了，明天就回家跪搓衣板儿去了……哈哈哈！”

    “妈的，你们这帮龟孙子……老子是那种怕老婆的人吗？”于中大笑，“到时候老子保证你们有郡主敬酒，怎么样？”

    “大人，可别吹牛，我可听说睛格格水得很呀，你舍得让咱们这些大老粗看吗？……”

    “混蛋，你怎么知道我老婆长得水？……你小子肯定没打好主意，其他人老了让看，就是不让你看！”

    “哈哈哈……”

    ……

    士气终于上来了，于中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蹄声再次从山上传了下来！

    ……

    再打！

    ……

    山路阻击战只打了大半个时辰！

    于中和他的手下终究没能挡住山上多尔济的攻击。对方在两次冲击未果之后，就使用了冲天炮进行不间断的轰击，没过多久，于中就撑不住，失去了知觉。而在此之前，他看到一个准葛尔骑兵纵马从他头上跃过！……

    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醒了过来，可是，却发现自己被尸体压着。由于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他只好就保持原样呆在那里，直到有人把他扒出来。

    可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把他扒出来的，也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战况如何，一个足以把他冻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于中，你做战不利，致使准葛尔悍匪多尔济逃脱，罪不容诛，今日，本将军要行军法……来人，给我砍了！”

    “刷！”

    刀光闪亮！

    同时，于中看到了年羹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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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冲突

    原先的那章删了，新赶的这一章！

    ****************

    看着手下举起刀砍向于中，年羹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真的想杀了于中！

    原因？很正常的官场原因而已！

    今天他的运气不好，那么，别人的运气也不能好，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好！

    所以，于中得死，而且，等一下，会有更多的人去陪伴这个家伙！

    ……

    不过，年羹尧并没有想到，于中今天的运气还没有到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他的思索，砍向于中的那把刀已经在枪响之后掉在了地上，拿刀的人捂着流血的手腕，强忍着一声不吭！

    “嗯？”年羹尧转过了头去，他想看看是什么人敢来插手他的事！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于中的喊声：“莫睛，欣欣，我在这儿，救命……”，可是，这喊声很快就变了，变成：“快走，这里危险，他们人多，你们快走……”

    可是，来人好像并没有听到于中的话，四人四骑，两女两男，飞马冲了过来。

    “于中，你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一到，莫睛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一下子冲到于中身边，死死的抱住了他，“你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呜，吓死我了……”

    “你！……谁叫你过来的？唉！……”看到莫睛焦急的面孔和眼眶里的泪珠，于中只觉得心里一热，可是，他说出的话却实在谈不上什么温情，里面只有焦急和无奈。

    “你们是什么人？刚才在干什么？” 罗欣并没有下马，也没有急着向于中了解情况，只是死死的盯着年羹尧，冷冷的问道。骑马立在她身后的，是旭日干和阿古达木。

    “大胆，哪来的女子，敢这么对我们将军这么说话？” 年羹尧身后的一个士兵对罗欣大声呼喝道。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声马嘶之后，这个多嘴的士兵被掀到了地上——他的坐骑被打断了腿！

    “我在问你话！”罗欣又问向了年羹尧，而随着她的话，旭日干和阿古达木都把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你的枪已经用了一次，还没放火yao呢！……难道你以为凭着一把没装子弹的火枪和两个手下就能吓得住本将军？”没有回答，年羹尧只是对着罗欣冷笑。

    “啪啪”两声响，阴着脸，罗欣把枪栓拉开又合上，然后，又把枪口对准了年羹尧！

    “说，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这小子是年羹尧，刚才说我作战不利，想杀了我！……妈的，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就敢杀老子这个都统……我呸！”于中恨恨的吐了一口痰！

    “砰！”

    ……

    年羹尧被自己的战马掀到了地上！

    然后，“啪啪”两声响，刚刚站起的他又被火枪指住了脑门儿！……拿枪的当然是罗欣！

    “没有皇帝的旨意，就是上书房大臣也没有胆子擅自处死一名正三品的专城都统，你又算什么东西？……”罗欣还没开口，揽着于中的莫睛就忍不住大声喝骂了起来，她并没有注意到，气极之下，她的表现都快像一个悍妇了！

    “放了我们将军！”年羹尧的士兵在罗欣拿枪指着年羹尧的时候就已经拔出了刀，可是，他们能吓住别人，吓不住罗欣。

    “哼，以下犯下？四品的游击敢杀三品的都统，难道你们这些没品的士兵还想杀了两个郡主不成？……哼哼，真有本事啊！”火枪依然顶在年羹尧的额头上，罗欣冷冷一笑，“那你们最好把那边跟过来的几位亲王一起杀了，要不然，这事情可就有了目击证人了！……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们一声，那几个亲王的王位都号称‘世袭罔替’，也就是说，那几个人都是****，比一般的亲王还要贵上一等，你们可要赶尽杀绝才行啊！……要不然，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你们也休想躲的过灭族之祸！”

    “的的的……”

    说完这些话，罗欣就收起了枪，然后，一阵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年羹尧没急着报仇，就和他的士兵一起转过了头去……一队数百人的人马正朝这边赶过来，虽然这支队伍前面领头的是一群穿的花里胡哨的洋鬼子，可是，年羹尧也确确实实看到了几个身穿亲王服饰的人夹杂在其中！

    “妈的！怎么又冒出来几个亲王？”年羹尧一向自诩冷静，可是，仍然被几个亲王的突然出现吓得脸色发青！以下犯上，意图谋害上官，这可是杀头的罪！尤其是这个于中还是跟恭亲王一起来的，以这层关系，说他造反恐怕也有人信！如果这突然出现的几个亲王成为证人的话……

    “……走！”趁着人还没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快跑！年羹尧不敢久留，跃上手下牵过来的马，带着人就跑！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年羹尧浑身一紧，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是，感觉了一下，却没觉得受了什么伤，回头望去，只见那个抱着于中的女人正死死的盯着他，手里还握着一把短火枪，枪口正冒着青烟儿……

    “走！……”

    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不知怎么的，年羹尧心里有了这么个想法！

    ……

    ************

    年羹尧跑了，于中也被救回了城里！

    在家里，他看到了先一步被送回城里的马德……原来，马德和恭亲王把守的山路并没有被攻破，恭亲王没受伤，马德自己也只是胳膊上中了一箭。战事停止之后，他们那边还剩下一百多人，于是，恭亲王就派几个没受伤的士兵把他送回了奉天！

    也正是因为马德带伤回到了奉天，莫睛才会因为担心，和罗欣向费要多罗借了一些护卫骑兵，带人出来找他。至于另外几个，像简亲王等人，都是想帮忙“打扫战场”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偶然！

    偶然到让人一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可年羹尧为什么要杀我？”

    马德受了伤，于中却是幸运无比。虽然在战场上晕了过去，可是，除了原先骨折了还没好利索的那条腿，他身上居然连一个伤口都找不到，也没有什么“内伤”，实打实的幸运星。

    “呵呵，大人，那年羹尧恐怕不仅是想杀你，他连恭亲王恐怕也想杀了……”

    于中一边儿活下来的人不多，却也还有几个，三根手指的赵大河就是其中之一。当时他看到不能支撑，就找了几个尸体盖在了自己身上，躲过了一劫，后来就和于中一起被带回了老郑亲王府治疗，现在正和于中、马德呆在一起聊天，听到于中提出疑问，他苦笑了一下，便开口说道。

    “杀恭亲王？为什么？他不怕死吗？”听到赵大河的话，旁边胳膊上缠着绷带的马德吃了一惊，立刻就追问道。

    “当然怕死！……可是，战场之上，谁知道谁是怎么死的？只要把人杀干净了，这剿灭多尔济的功劳可就是他年羹尧一个人的了，而且不止於此，他还有为恭亲王报仇的大功……”

    “这……难道他就不怕他的手下告密？”马德战兢兢的问道，杀恭亲王，那么，岂不是连跟恭亲王起的他也要一起杀了？

    “告密？哼，一个将军一群兵。这手下，都是自己的！咱大清朝的兵，立功不论别的，只论人头，这人头怎么来？……这些兵都只听他们顶头上司的，什么皇帝宰相，全都靠边儿站！不管杀什么人，都只是一句话而已！……就算告密，到时候，上司反诬一把，说以前对你不好，你是挟怨报复，再找几个手下做证，就一切都摆平了。”赵大河哼哼地说道。

    “可这亲王毕竟不比别的，何况恭亲王还是皇帝的亲兄弟！”于中还是难以相信。

    “亲王？哼，恐怕正是因为恭亲王的身份，这年羹尧才起了杀心的呢……”赵大河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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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齐上阵

    “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赵大河看了一眼于中，又说道：“于大人，要不是咱们这边先战败了，嘿，你说恭亲王凭剩下的一百人能抵挡多尔济多少时间？那年羹尧开始的时候可是一直都没有出现啊！”

    “没错，到多尔济的人停止进攻，年羹尧的军队确实是一直没有出现……”马德点头道。

    “他就是想让咱们全都战死……”赵大河说道：“只要恭亲王和两位都统大人一死，他就可以说这次的作战计划是由恭亲王强行制订的，他不过是听从命令而已。这么一来，恭亲王就成了自食恶果，两位大人就是陪葬，至于他，则是力挽狂澜的功臣！”

    “……丫丫个呸的，他就不怕被人戳穿？只要有一个人活下来，这事一露出去，他也难逃法网……”于中叫道。

    “法网？”赵大河嘿嘿直笑，“大人，难道你没听说过‘祸国殃民，回家过年’这句话？为了抢功居然敢谋害亲王，这不是摆明了说咱们大清朝的士兵什么都敢做么？想想这些年，那些想立军功的将军，提督，总兵，借着剿匪的名义，杀了多少平头老百姓？灭了多少村落、寨子？只是朝廷一直压着，说是造谣而已。如果现在连亲王都敢杀了，这些事再往外一翻，嘿嘿，那乐子可就大了！……何况，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年羹尧意图谋害恭亲王了？”

    “我就是证人！你们忘了，我早早就被送回城里来了，只要我活着，年羹尧就跑不了。”马德指了指自己，叫道。

    “大人，如果真有那事儿，你就叫‘临阵逃脱’，说不定，就是你的‘逃脱’，使得恭亲王那边儿被人杀了个干净呢！到时候，不杀了你的头就算好的了……”赵大河不屑道。

    “……这不是颠倒黑白吗？难道这事情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于中恼道，这事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实在是没想到。

    “说理？当然有说理的地方！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哪里不能说理？可你得有势力、有权力才行！……”说到这里，赵大河黯然下来，“想当初，平台湾的时候，朝廷先派了鄱阳湖的八旗水师，结果，还没出战，那些水师的将士就先把福建给糟蹋的不成样子！强奸、杀人、抢劫，什么不敢干？这事被当时的福建总督姚启圣、还有李光地报上朝廷，结果呢，不了了之，朝廷连个屁都没放！最后害得那姚启圣的祖坟都被当地人给挖了！……只要上面有人，造反的罪都能担待起来！”

    “……”于中和马德对视了一眼，一时无语。

    “赵大河是吧？”就在三个人之间陷入静寂的时候，费老头、莫睛还有罗欣一起走了过来。问话的正是罗欣。

    “回格格，奴才就是赵大河！”赵大河身上虽然也有伤，可是，这些伤对他来说好像都没什么大碍，依然行动如常，见罗欣问话，立即行礼答道。

    “奴才？你是旗人？”罗欣问道。

    “回格格，奴才确实是旗人！祖上就居于辽东，后来就入了汉军旗。”赵大河答道。

    “是这样啊！……听你刚才的那些话，好像对很多官场上的猫腻儿都很熟悉，你到底是什么人？”罗欣又追问道。

    “本以为会是两位大人问我，没想到，问这话的却是格格，真是有意思！”赵大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笑了笑。

    “怎么？你不想说？”莫睛又问道。

    “不敢。”赵大河躬了躬身，“其实奴才的来历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原来鄱阳湖水师的一个小小把总，有道是‘欺上不瞒下’，当兵的嘛，自然对这些道道熟悉的很！”

    “把总？听于中说你很会玩炮？”莫睛笑问道。

    “回格格，水师的舰船上也有很多炮……”赵大河又答道。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儿？”

    “手？”看了看自己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赵大河无所谓的挥了两下，苦笑道：“在福建的时候，被当地人砍下来的……”

    “做恶的时候被砍的？”

    “可以这么说吧！本来我没去，只是看着别的兄弟都出去过了，我有几个手下就撺掇着我带他们出去。结果，带着他们刚出营没多久，就被人给砍了，要不是我命大，嘿嘿，恐怕就不只掉两个手指了！……”

    “那么，你一定很伤心喽！……”罗欣淡淡地问道。

    “伤心？格格说笑了。其实，要不是我掉了这两根手指，没能随军去跟台湾水师交战，要不然，早就跟那几万名水师兄弟一起被刘国轩送进海底喂鱼了！……说起来，那两根手指可是抵了我一条命呢！”赵大河说道。（刘国轩，台湾大将！）

    ……

    “刚才就在外面，听你们说了那么多，我一直有一点儿不太明白！”莫睛和罗欣问完之后，费老头又开口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于中问道。

    “年羹尧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杀人？难道就是为了抢功？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儿戏？老大人，这你可就弄错了！”赵大河摇头道：“先前年羹尧得罪了恭亲王，如果什么都没变，也没有什么，毕竟是恭亲王想去抢功。可是，他的失算却让恭亲王陷入了危险，这一点，他就赔不起，如果恭亲王因此立了功，到时候凭一句就能让他万劫不复。所以，我想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故意不及时救援，想让恭亲王战死的。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不仅恭亲王没死，就连两位都统大人也没什么事儿，那么，他就是罪上加罪，如果恭亲王把这事儿捅到皇上那儿，他就真的玩完儿了，所以，他才想到杀人灭口！……可惜，他还是失算了，两位格格来的够快，再加上那些跟着来的亲王，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那么做了！”

    “也就是说，如果年羹尧能及时救援，就只有一个失策的罪名，顶多再加上恭亲王的报复罢了；可他因为故意迟缓救援，就成了死罪，所以才不得不杀人灭口，是不是？”

    “没错！”

    “一步错，步步错，这下年羹尧可算完了！恭亲王可是皇帝的亲兄弟，到时候，他的小命可就紧张了！”于中幸灾乐祸地说道。

    “没那么简单！”莫睛坐在于中身边，说道：“如果年羹尧先见到皇帝，来个恶人先告状，反咬咱们一口，吃亏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大家别忘了，恭亲王可还是带罪之身！”

    “不会吧？现在证人可不只一个，而且，还有好几个亲王呢……”于中叫道。

    “亲王？哼，那些人看到了什么？什么也没看到！除了咱们，谁亲眼见到年羹尧想要杀人了？……”罗欣说道。

    “……妈的，年羹尧要是真敢反咬咱们一口，那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大到都没边儿了！”

    “性命攸关之下，什么不能干？”赵大河冷笑道。

    “那咱们怎么办？等圣旨来收拾咱们？”

    “当然不能！”费老头摇了摇头，“这些我都已经跟恭亲王说了，由于这事涉及到他和他的王位，他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于中和马德突然感到一丝不妙。

    “你们的伤势不算很重！这次多尔济败亡，那些炮咱们又缴回来了，所以，恭亲王命你们以送炮的名义，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去军中见皇帝……”

    “这万万不可！”赵大河叫道，“如果年羹尧也想到这一点，派人半路截杀两位大人，岂不是白白赔上了性命？咱们奉天可没多少兵马，又都是老弱……”

    “这个不用怕！这一次，费要多罗会随行……他是俄国使臣，如果出事，就不再是普通的问题了，皇上一定会彻查！如果年羹尧有点儿脑子，就不会在这个节股眼儿上犯这个错误！”莫睛说道。

    “费要多罗？他随行有什么用，又没人懂他的话……”于中眼巴巴的看向了莫睛，声音越来越小！

    “没错，身为翻译，我也会去！”看到于中的眼神，莫睛笑笑说道。

    “这不行，绝对不行……费老，你也懂俄语，要不你去？”于中打开哭腔叫道。

    “我是奉天府尹，没有圣旨不能擅离；恭亲王现在怎么说也是奉天主将，他命令你们去倒还说得过去……”费老头摇头笑道。

    “那那那……，我们的人还是不多啊，万一年羹尧真的敢来个铤而走险呢？”马德小心地问道。

    “所以呢，我会去一趟科尔沁，用恭亲王的名义向他们借兵，怎么说，一千来人他们总该是有的。”罗欣说道。

    “不……”跟于中对视一眼，马德开始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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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乱

    反对是没有效果的，草草准备了一下，一伙人就出发了！

    于中和莫睛，马德和罗欣，另外后面还跟着一个叫做费要多罗的俄国老头……前进的目标：康熙的行军大营！

    或许是办法正确，又或许是年羹尧并没有那个想法，从奉天出发后，他们的队伍并没有遇到过什么阻拦，一路顺利。不过，一行人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费要多罗之外，都不敢放松戒备，直到经过科尔沁，罗欣凭着交情和恭亲王常宁的名头，借到了八百骑兵之后，他们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同样的，他们也在科尔沁打听到了康熙与葛尔丹之间战事的进展情况。

    葛尔丹不愧是纵横了十几年的厉害人物，不仅奋力杀出了飞扬古和福全两路大军的合围，还冲出了萨布素、狼（目覃）的围堵和攻击。如今，他已经率残兵离开了东蒙古，跑回了漠北。

    不过，虽然逃脱了包围，由于他的军力损失惨重，康熙已经亲自率军追击而去，誓不给他再次起复的机会。

    ……

    得知这些情况之后，于中四人顾不得哀叹要跑远路，顺着就朝康熙大军追去。

    ……

    就这么紧赶慢赶，走了约有一个多月，向北之后又向西，走出了草原，进入了戈壁，终于，他们追上了康熙大军的后队！

    ……

    “郎坦？怎么是你？”

    四人本想打听一下消息，却没想到这支在后阵领军的将领居然还是熟人，打折了于中的一条腿的尼布楚副都统郎坦！

    “于都统？睛格格？你们怎么也来了？”

    郎坦也没有想到会遇到于中一行，相互认识了一番之后，更是吃惊不小……居然来了两个女人！

    于中看到郎坦吃惊的样子，马上就把事情解释了一遍，不过，他却没说是跟年羹尧算帐来的，只是说费要多罗要来见康熙，而且恭亲王常宁派他来送炮等等。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这下可有功了。皇上正好从葛尔丹那里抓着一个叫什么耶夫的俄国小毛子，就在御营里关着呢。而且葛尔丹逃的太快，咱们也没来得及带上红衣大炮，现在你送来这些炮正好派上用场……啧啧，你们这可是捡的现成的功劳，真是让人眼红啊！”郎坦听完于中的描述之后，连连羡道。

    “客气客气，哪比得上你们真正的沙场搏命挣到的功劳有料儿啊……”听了郎坦的话，于中连连摆手道。

    “沙场搏命？得了吧，老兄，咱们朋大将军可是差点儿连官都丢了，咱们黑龙江的军队，根本就没打上几场仗，你看连我都到这后队来了，又哪还有什么功劳？……”

    “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谁叫咱们运气不好来着？当初葛尔丹从飞军门和裕亲王的夹击中逃脱，遇到了萨提督，萨提督命令苏努将军为左翼，朋春将军为右翼，分阵合击。可是，朋将军却遇到河流挡道，过了河吧，又发现河岸高过河面数尺，人马不得过。结果，就这么白白的错过了立功的机会，反而因为这件事差点儿被捋了将军的职位。从那以后，咱们就没再捞到什么上战场的机会……只能眼看着别人立功喽！”

    “怎么会这样？……”于中一副惋惜的样子，心里却是直乐。郎坦打折了他一条腿，虽然是由他故意造成的，可是，能看到郎坦倒霉他还是很高兴的。

    “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气！御营就在前面十多里，我派人送你们去！”郎坦看样子是不想提这些事，见于中再没什么话说，也不客气，直接就开始叫人。

    之后，于中一行就被郎坦所派的向导带到了康熙的御营， 而听说是恭亲王派来送信的，而且还带来了外国使节，御营的护卫马上就把这事禀报了上司，再由他们的上司禀报康熙。

    接着，替康熙传旨的人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几位，好久不见，安好？”高士奇的脸比起以前略显清瘦苍白，可是，依旧神完气足。

    “高相亲自前来传旨，我等可是不敢当啊！……高相，还是先说一说旨意吧！”见来的人是高士奇，莫睛出面说道。毕竟她是众人里面跟高士奇最“熟”的。

    “睛格格还是那么性急啊！哈哈……”高士奇笑了笑，见莫睛等人依然是一副正经的样子，稍微有点儿尴尬。不过，他也知道莫睛为什么会给他脸色，也不生气，只是肃然说道：“皇上有旨，着莫睛、罗欣带俄国使臣前去安顿，尔后入后营觐见皇贵妃宝日龙梅，于中、马德随高士奇进营见驾，钦此！”

    “遵旨！”

    跪倒叩头，于中等人站起来之后，相视了一眼，便各自跟着人向该去的地方而去。

    ……

    “常宁就让你们带来了这封信？”

    于中和马德随高士奇见到康熙。这位皇帝跟上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面色有些发黄，不过，两人当然不会对此发表什么，急忙把恭亲王常宁的信呈给了康熙。可是，让他们两个人想不到的是，康熙细细的看完了信之后，脸上居然没有一丝表情变化，连问话的语气都没变，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回皇上，恭亲王还让咱们带来了几十门火炮……”不知道康熙想的什么，马德抢在于中前面答道。

    “火炮？嗯，常宁在信上倒也说了，”说到这里，康熙突然打了个呵欠说道，“朕今天累了，你们赶路恐怕也不轻松，都去休息吧！”

    “皇上……”怎么连点儿反应也没有？难道说年羹尧已经告了自己一伙？于中一急，忍不住叫道。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康熙又摆了摆手。

    “二位都统远来辛苦，还是早点儿去休息吧，等前军的消息一来，咱们大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了出发呢，那时候可就没时间休息了！”高士奇见于中和马德有些不愿，连忙劝道。

    “……遵旨！”既然康熙不想听，于中和马德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怏怏而退。

    ……

    “士奇啊，你看看这信……”于马二人走出了康熙的大帐，却没有想到，在他们走后，康熙就一扫倦意，并把常宁的那封信交给了高士奇。

    高士奇接过来看了看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朕每日在这军前耗尽精力，可是，却总是有人想让朕不得安宁，偏偏这人还是朕的亲兄弟，唉，真是难办啊！”见高士奇把信交回来，康熙也不问他怎么看，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皇上何必忧心？恭亲王也只是想为皇上效力而已……要不皇上派人传道旨意，着恭亲王前往乌兰布通总督粮草如何？”高士奇说道。

    “总督粮草？现在那里不是有索额图在吗？”康熙说道。

    “皇上，”高士奇突然跪倒说道：“于中、马德都已赶到，看他们启程的时间，理应晚于索相派人护送粮草之时，可为何我军的粮草总是不见前来？皇上，不是臣意图陷害，实是皇上您的安危不容有失啊！……”

    “够了，你高士奇身为宰辅，岂可胡乱猜测？事情未明，若是出了错怎么办？”康熙斥责道。

    “皇上，臣并非这个意思……”高士奇并不怕康熙发火，要不然，他就不会说“事情未明，出了错怎么办”这句自豪感，这说明，康熙自己也在怀疑，只是不愿意明说出来而已。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你也退下去吧！……去看看那于中和马德，别让他们胡乱说话！”

    “臣……遵旨！”高士奇站起身来，低着头向外走去。

    “慢着！”康熙突然又叫住了他。

    “皇上您还有何吩咐？”听到声音，高士奇急忙转过身来向康熙问道。

    “……士奇啊，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是，有些时候做事是不能急的！……何况，朕现在是在军中，身处戈壁之中，可不是在京城。这个时候，有些事情并不一定是圣旨到了就能办成的啊！如若这时让常宁去乌兰布通，说不定反而会害了他啊！”康熙长长的叹道，脸上既有劝慰，也有无奈，不过，更多的，却是痛心。在这个时候，他没有再在自己的臣子面前扮出一副天塌不惊的样子。

    “……臣明白了，请皇上放心，臣一定谨遵皇上旨意，不会乱来的！……”高士奇跟随康熙的日子也不短了，看到康熙的脸色，心下竟莫名其妙的为索额图担心起来。

    “那就好！你先出去吧，安抚一下那于中和马德。他们跟年羹尧之间，朕一时也分辩不出谁对谁错，而且年羹尧又刚刚生擒了穆萨尔，立下了大功，在军中威名渐起，朕总不能现在就让他们对质，这样做会动摇军心的！……”康熙又说道。

    “是，臣一定会把这些话告诉于马二位都统，让他们安心呆在营中！”

    “嗯！”康熙点了点头。

    “对了，皇上，我们不是在葛尔丹营里抓到了一个俄国人吗？如今费要多罗和莫睛郡主都在，不知皇上您打算何时……”高士奇又问道。

    “这个不急，明天再说吧！……朕今天累了！”康熙又摆了摆手。

    “是，臣告退！”高士奇躬着身子，退出了康熙的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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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表功

    “呀，大姐，二姐……”

    就在于中和马德无奈的走出康熙的御帐的时候，不远处，莫睛和罗欣却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尽管进宫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可是，宝日龙梅血液中所蕴含的蒙古人式的热情依然没有消减。

    “大姐，二姐，你们怎么会来？我刚才听李德全这么说，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呢！”在那小小的营地外面，宝日龙梅笑容满面的扑上来搂住了莫睛，又伸出一只胳膊挽住了罗欣，开怀不已。

    “哟，娘娘，奴才可不敢跟您开玩笑，两位格格的脾气谁不知道？要是让她们知道了奴才拿她们寻娘娘开心，奴才以后岂不是要吃排头？”李德全在旁边笑嘻嘻的说道，看向莫睛和罗欣的眼神竟有着几分亲近！

    “好你个李德全，是不是想挨揍？我们有那么霸道么？”听到李德全这么说，罗欣伸出粉拳朝李德全比了比，状似恐吓，李德全也配合着“吓”的倒退了几步，又引起三女一阵嘻笑。

    “……娘娘跟二位格格难得相见，还是好好聚聚吧，奴才还要去伺候皇上，就先告退了！”看到三女乐陶陶的样子，李德全又笑咪咪地说道。

    “那好，你就先回去吧……”宝日龙梅说道：“告诉皇上，就说我大姐二姐今天不走了，请皇上另择他处安歇。”

    “娘娘放心，奴才知道！”李德全朝着三人躬了躬身，乐呵呵的转身离去。

    ……

    “真是奇怪唉……”看着李德全的背影，宝日龙梅又看看被自己挽着的莫睛和罗欣，一脸的疑问：“大姐，二姐……我总觉得这个李德全一见到你们就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有吗？我觉得他的表现很正常啊……”莫睛无辜的看了看宝日龙梅，又跟罗欣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算了，大姐，二姐，快跟我进帐，我今天给你们介绍一位好朋友……”

    …………

    李德全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脚下迈着轻快的步子，向着康熙御帐的所在地走去。

    他今天的心情确实很不错！

    原因么，就是因为再次见到了莫睛和罗欣。

    “这可是两个好人啊！……”心里默默念叨着，他忍不住又想起了莫睛和罗欣在皇宫时的那些天。那是他入宫以来心情最畅快的一段日子。

    因为，在那几天，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他为“老李”，虽然语气是那么的不客气，可是，却也毫不做作。“老李”、“李德全”，他从来没有从这两位格格那里听到过什么“李总管”、“李公公”之类的话，虽然两人有时候对他这个连皇贵妃也要巴结的乾清宫大总管也是爱理不理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从她们那里看到过任何轻鄙的眼神，甚至于，罗欣还邀他打过两回台球！

    “台球……”李德全摸了摸手指，感觉有些痒。那是莫睛在皇宫里闲极无聊时“发明”的小游戏，如今已经是京城最流行的一项运动了，尤其是盛行于达官贵人之中，甚至连太皇太后也在用这种游戏来舒活筋骨，当然了，他李德全的屋子里也放着一个台球桌，不伺候康熙的时候，也会自得其乐的打上一两盘。

    “可惜啊，太皇太后和四格格知道台球的时候，这两位格格已经离开京城了，要不然……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睛格格懂的东西虽然很多，可这台球还是欣格格打得好呀！……”

    李德全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

    “大姐，二姐，向你们介绍，钟小珍，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宝日龙梅拉着莫睛和罗欣进到自己的帐内，里面已经有一个身穿蒙古服饰的女人等在里面了，几个人一见面，宝日龙梅就立刻热情的介绍起来。

    “钟小珍……这名字很好听唉，”莫睛看着面前这个明显出身蒙古族的女性，眼角闪过一丝诧异。这个钟小珍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一身紧身的蒙古袍服，若隐若现的衬托出优美的曲线，容貌虽然不及宝日龙梅那么娇艳，可是，别有一种气质，是的，气质，完全不同于其他蒙古女性的气质，那是一种英武之中带着柔美的书卷气，或者说，是书卷气中带着英武……

    “你好……”心思电转，莫睛也没有多想这个钟小珍是哪里来的，既然是宝日龙梅的好朋友，来历应该没什么可疑，所以，她很爽快的伸出了手去。

    “这……”钟小珍看着莫睛和罗欣都向自己伸出了手，一时不明所以，只得看向宝日龙梅，以目光进行咨询。

    “呵呵，小珍，这是西式礼节，握手礼！……呶，就像这样……”宝日龙梅伸出手握住了罗欣的手，给钟小珍做了一个示范，然后，又笑嘻嘻的抽出手来待在一旁看着。

    “原来是这样，你好……刚听阿秀说过她认的两个姐姐对她很爱护，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经过宝日龙梅的解释，钟小珍明白了过来，跟莫睛和罗欣各自握了一下手，然后，就矜持的站在了一边。

    “可别这么说，其实呀，我们当时跟宝儿结拜可是存心不良，纯粹是为了抱粗腿儿……”罗欣笑道，跟宝日龙梅处得熟了以后，她和莫睛早就把事情对宝日龙梅摊开了，不过，宝日龙梅听后不仅没怪她们，反而跟她们更亲了。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们的脾气相投，另一方面，当时宝日龙梅也是想借她们来迫一下康熙和蒙古诸王，也是使了心机的，而这么一说开后，三人之间反倒是没了心病，相处得更加自然。

    “好啦，别提那些了，你也不怕丢人……”莫睛又朝宝日龙梅微笑道：“宝儿，你可真够厉害的，一随军出战，所有的姐妹自觉不自觉的都跟着来了，看来，你这回大仇肯定得报了……”

    “对啊，小珍姑娘，你是哪个部盟的人啊？你肯定从宝儿那里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了，也得告诉我们一下你的事情吧，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来找你呢……”罗欣也笑着朝钟小珍说道。

    “我？……”钟小珍难为情的笑了一下，“我是准葛尔部的人，我父亲是葛尔丹……”

    ***********

    于中和马德被康熙“轰”出帐后，就被人带到了御营的一角安顿了下来，随他们一起的还有跟着一起来的手下和那八百科尔沁骑兵。至于其他人，莫睛和罗欣被宝日龙梅占了，就连费要多罗也带着手下到了离康熙大帐比较近的地方暂住了下来……可怜两个大男人，竟是最不受重视的孤独角色。

    “妈的，咱们至少大老远把炮给他们运来了，居然只给咱们这么一个小帐篷住，真是过份……”看看跟自己差不多个子的帐篷，于中的牢骚不小。

    “得了吧，于哥，这里可是‘御营’。能让你在这里弄个帐篷就算不错的了……”马德拍拍于中肩膀，说得也有些无奈，要跟于中挤一个小帐篷，他的感觉也不太好，不过，相比起这些，他还是比较记挂着正事，“咱们这康熙爷到底是想干什么呀？居然对恭亲王的信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于哥，你怎么看？……”

    “怎么看？……我还能怎么看？……这里可全是别人的兵，咱们还能怎么着？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要是康熙要护着年羹尧，想办了咱们，咱们也只有伸长了脖子等着！”于中摇了摇头，有些愤然。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别忘了，你才是险些被宰了的受害人，告状的也是那位恭亲王常宁，要打官司，也是恭亲王和年羹尧打，我们顶多只是证人，或者就是第二第三原告……”

    “小子，你怎么说也当过记者，应该本着那个‘怀疑一切’的指导方针，怎么能把事情往好处想，难道你收了好处了？……”于中显得没有什么自信，“你别看咱们都是什么大官儿的样子，可底子上呢？还不是跟以前一样的小人物！这种事情，如果咱们这位康熙皇上想和稀泥，准是咱们这夹在中间的人倒霉，这事儿，我有经验……你啊，还年轻的很呢！”

    “小人物？对，是小人物，可怎么着也比年羹尧强吧？”马德不服道。

    “年羹尧？对，他也算不上大人物，可人家是大将之材啊，那脑袋瓜子肯定好使，指不定怎么说的咱们呢，而且，说不定人家现在才是原告。……贼咬一口，入木三分；先下手为强，这事儿我遇到的多了……”

    “哈哈哈，于大人好像对皇上有些偏见啊……”两人正聊着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吓得两人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转头望去，就见高士奇从帐篷后面“钻”了出来。

    “原来是高相，这个……想不到啊，您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爱好，果然与众不同、与众不同……”马德强笑着，忍不住朝高士奇K了一句。

    “哈哈，马大人说笑了，”高士奇对马德的疯刺充耳不闻，面容不改的笑道：“在下只是刚到，一不小心听到了于大人的几句话，呵呵，纯属无意，无意的啊……”

    “真是这样？”于中向四周看了看，只看到几个御营的士兵呆在远处，看来这高士奇不是想拿人。

    “当然是这样，”高士奇接着笑道：“只是，在下有一点儿东西不太明白，想问一问马大人。”

    “问我？”马德指指自己的鼻子，咧了咧嘴，“谁不知道高相你学富五车，学究‘夫’人，我哪敢在您面前显摆啊？”

    “学究‘夫’人？……咳咳咳”，高士奇被马德一句话呛得连连咳嗽，想笑，可是，看到面前两人一脸正经的样子，他又笑不出来，一股气憋在喉咙里，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高相你怎么了？身体不好，要不我帮你去叫随军的郎中？”于中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趋前问道。

    “不，不用了……”高士奇总算把那股笑意又给堵了回去，对着于中连连摆手。

    “那高相您还有事么？如果没事儿的话我们就先去别处看看了……”马德拉着于中就想跑。

    “等等！”好小子，跟老子来这套。高士奇自以为认识到面前这两个家伙的本来面目了，“想跑儿？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当我高士奇那么好糊弄的？”

    “那高相您还有什么事儿？”于中问道。

    “咳，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两位大人一件事……”高士奇说到这里，故意一笑，结果，把于中和马德又都吓了一跳。而两人正紧张间，又听高士奇接着说道：“前几日，游击将军年羹尧率部返回，向皇上禀报了在奉天城外歼灭葛尔丹部将多尔济的事情……”

    “年羹尧他……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向皇上诉说了整个战况……”

    “……”

    “而且，还特地向皇上为恭亲王和二位大人表了一记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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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平局

    “年，年羹尧为我们表功？……”听到高士奇的话，于中和马德就像突然吞了两个蛤蟆，嘴巴张得大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啊，”高士奇微笑着看着两人，问道：“难道二位大人有什么意见？”

    “意见？……噢，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于中双手乱舞，“丫丫”的说不出话来，好在马德还算镇定，怔了一会儿之后有了反应，“高相，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皇上已经加封年羹尧为正四品指挥佥事，而且准备凯旋之后再封赏恭亲王和二位大人，只是想不到恭亲王却派二位大人来到这里，真是巧啊……哈哈哈……”高士奇大笑道。

    “……高相，你真的不是在骗我们？”马德有些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

    “我为什么要骗二位大人？二位大人可以去打听打听，保住了大清龙兴之地不受逆贼之扰，这可是大功，军中早就传开了……日后二位大人肯定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啊。”

    ……

    于中和马德被高士奇的一番话轰的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又愣怔了好一会儿，依然是满脑子浆糊，只能听高士奇接着往下说。

    “本来，恭亲王奉命率先出击葛尔丹，虽只是牵制，可是，成功的话也是大功一件，可惜却被葛尔丹打败。……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被皇上派往奉天之后，反而仅凭千余老弱便立下了大功，二位大人适逢其会，也是幸运非常啊！”

    “幸运非常？倒也是，只可惜差点儿连命都丢了……高相，你来这里，总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们说这些的吧？”于中终于稍稍回复了一点儿，听高士奇这么不着边际的说话，忍不住问道。

    “呵呵，二位大人果然不愧是初上战场就立下大功的人，确实够镇定！……”高士奇还是笑眯眯的，不过，言语之中已经开始显露出了一丝信息。

    “镇定？高相你果然是有备而来……既然年羹尧已经为我们表了功，那高相你总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马德问道。

    “哈哈，当然不是！”高士奇笑道。

    “那高相对我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呵呵……”高士奇笑了笑之后，正色道：“二位大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处于风口浪尖吗？”

    “请高相明示！”马德拱手道。

    “嗯，”高士奇也不客气，负手转了几个圈，说道：“关天奉天附近的这一战，恭亲王信上与年羹尧所说的其实都差不多，只是在后面发生的情况上稍有出入……二位大人知道吗？年羹尧虽然歼灭多尔济的主力，可是，他却把主功让给了恭亲王与二位大人，对皇上说，是由于他自己判断失误，才险些使得这场战事功亏一篑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把本打算封给他的参将改为了这指挥佥事……可是，接到恭亲王的信之后，皇上就有些拿不准了，也不知道恭亲王说的对，还是年羹尧说的对……二位大人，你们认为皇上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我们？……”

    “是啊，二位大人既是替恭亲王送信的，又是当事之人，对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们可是恭亲王一边儿的，高相，我们的话皇上能信吗？”马德问道。

    “信不信那是皇上的事情……可是说不说，就是二位大人的事情了。”

    “说什么？这年羹尧这么鬼，我们哪知道他会来招退一进三？他这么给我们一表功，反倒显得我们是想不依不饶的跟他抢功，像群小人似的了……妈的，要是早知道这样，老子哪里还用得着赶这么远的路来吃这个苦头？”于中嘟囔道。

    “是啊，年羹尧这么一招，避重就轻，把故意迟缓救援说成是策略失误，又轻轻松松的把想杀人灭口的罪行给推了个一干二净。毕竟，他连主功都推给了我们，又有谁会相信他会因为想抢功而杀人灭口？哼，这一招可真是厉害，硬生生的玩了我们一把！”马德咬牙道。

    “二位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杀人灭口？呵呵，你们有证据吗？恭亲王信上也很不确定啊，只是随意提了一下。何况这年羹尧甚得飞扬古大将军看重，刚回来没多久就又在战场上生擒了葛尔丹的女婿穆萨尔，使得葛尔丹手下战力最为剽悍的一部兵马失去统帅，最终投向了我军……现如今，他可是军中新秀，十几万将士的楷模。二位大人，现在就是皇上，如非必要，也不会动他的……”高士奇眨巴着眼睛说道。

    “高相，你到底想说什么？”于中听出了高士奇话中有话，便直接问道。

    “于大人跟睛格格的脾气倒是很像，有些急啊……”高士奇又笑了笑说道，“不过，既然于大人你也这么问了，我也就不再多废话，其实，我这次是奉皇命而来……”

    “皇命？……”于中和马德看着高士奇，犹豫着要不要跪一下。

    “二位大人不必紧张。皇上的意思么，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二位大人能把这件事情给掰碎、揉烂，从此留在心里，不要再提起来，至少，在皇上回到京城之前，这件事情，不能在军中有任何的谣言泛起！”高士奇凝视着二人，严肃地说道。

    “在回京之前不能有谣言泛起？难道回京之后就能提了？”于中咂摸着，心中不悦。不过，既然都这样了，而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跟年羹尧这个“战斗英雄”对上确实是没有多少胜算，所以，他还是决定退一步，爽快地对高士奇做了保证：“……行啊，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提？我们本来就是怕年羹尧见到皇上来个恶人先告状，现在事情既然都这个样了，我们再纠缠，岂不是显得很不知进退？高相你尽管放心，反正这事绝不会从我们这里露出去。”

    “是啊，我们这次来，带的大都是没参加过那场战事的，知道这事的就那么个，我们嘱咐一下就是了……”马德也说道。

    “好，既然二位大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高士奇又笑道，“其实，以二位大人的关系，别说一个年羹尧，就是再来两个，也不够收拾的啊！”

    “高相说笑了，我们可没有这么大本事……”马德摆手道。这年羹尧以小小的游击将军，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至皇帝，下至亲王都统，竟一时都奈何他不得，虽说是因为时势，可是，他随手使出来的招数，确实是实用且厉害的很。对这么一个人，马德当然是不敢轻言能对付得了了。

    “呵呵，二位大人小瞧了自己，又高看了年羹尧啊！”见马德没什么自信，高士奇摇头笑道。

    “这话怎么说？”于中问道。

    “二位大人身为都统，又有军功在身，不久之后必定升迁；且二位身后还有两位郡主，和一位‘简在帝心’的奉天府尹，尤其是两位郡主还跟秀主儿这位新晋的皇贵妃有结拜之谊……以此种种，那年羹尧虽然也有军功，可终究不过是汉军旗的一个旗奴，哪能是两位大人的对手？何况，二位大人还跟恭亲王有共历生死之情呢！”高士奇拈须笑道。

    “……高相，我听、听你这意思，好像是在鼓动我们去对付年羹尧啊。”于中说道。

    “哪有？……于大人你弄错了，高某岂会鼓动二位大人对付我大清的功臣？”高士奇作色道。

    “没有？”

    “当然没有，高某只是觉得恭亲王实在没必要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就把事情捅到皇上那里罢了，跟兵部说一声不就完了？……”高士奇笑着，转身走了。

    ……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看着高士奇的背影，于中摸了摸脑袋。

    “聪明，果然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马德也在琢磨着年羹尧的话，“这高士奇果然是眼光锐利……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没错，虽然没有证据，可是，如果是恭亲王的错，他怎么会冒着被揭穿的危险告诉皇上呢？那岂不是找K？ 以他的身份，跟兵部说一下，就算年羹尧立过大功，等战事一了，兵部也不敢不把他给收拾了。何况年羹尧又急急忙忙地给恭亲王和我们报功，这摆明了是作贼心虚嘛！”

    “你小子才想到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只可惜啊，没证据，就算知道是年羹尧的错，也不好定他的罪啊！……说白了，咱们两边现在谁也奈何不了谁。”于中佯作叹气道。

    “你丫丫的就吹吧……”马德心情大好，朝于中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敢小瞧我？”于中看到马德对自己表示不屑，抡拳就凑了上去，“罚你小子去找赵大河，还有旭日干那几个，让他们把嘴都闭紧了，别乱说话，省得还没治了年羹尧，就让咱们自己先扛个‘动摇军心’的罪名回去。”

    “你干吗自己不去？赵大河现在可是你的手下……”马德反击道。

    “我的手下？旭日干那几个还是你的奴隶呢……”

    “少来，不是我的，他们是直属于我老婆……”马德指了指天上，“我们家那大半边天的！”

    “呵呵呵，还老婆呢，这话你敢对罗欣说吗？你要是说了，我倒要看看她会怎么锤死你！”于中讥笑道。

    “挨锤总比卖身强……”马德话还没说完就转身而逃！

    ……

    “咳咳咳……”

    于中正在追打马德，不想，却看到高士奇又走了回来，不知道这家伙又想干什么，只得停下对马德的追打，小心地问道：“高相，您还有事？”

    “啊，也没什么事儿，只是忘了问马大人一个问题。”高士奇答道。

    “我？”马德躲在远处指指自己，有些不明白。

    “正是。这个，刚才我来的时候，听于大人说马大人你当过‘记者’，这……什么是‘记者’啊？”高士奇一脸的求知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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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明珠

    “葛尔丹的女儿？……”对于钟小珍的自我介绍，莫睛和罗欣只能是无言以对。她们一公儿看看宝日龙梅，一会儿又再看看钟小珍，就像傻了一样，呆呆的，灵气全失。难道宝日龙梅的全族不是葛尔丹杀的？那她怎么还会跟葛尔丹的女儿称朋道友？不报仇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两人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宝日龙梅自然看出了两人的疑惑，马上就为两人做出了解释。

    原来，钟小珍虽然是葛尔丹的女儿，可是，她确实也是宝日龙梅从小到大的朋友，两人感情极好。虽然后来葛尔丹灭了喀尔喀蒙古三部，并且还杀了宝日龙梅全家，可是，宝日龙梅依然不时地思念钟小珍这个朋友。

    而钟小珍呢，虽然是蒙古人出身，却自小就酷爱汉学，不仅给自己起了一个汉名，还特别向往中原。只是，她跟葛尔丹的“向往”并不一样，葛尔丹的“向往”是征服，她的向往则是仰慕。所以，她跟自己的丈夫穆萨尔都反对葛尔丹进军中原。只是，葛尔丹一意孤行……

    这一次，葛尔丹连战连败，穆萨尔又在掩护葛尔丹逃跑的战斗中被飞扬古大军包围，最终被生擒活捉，本以为难逃一死，可是，没想到康熙不仅没有杀他，反而还赦免了他。至此，穆萨尔决定不再掺和到葛尔丹与清廷的战争之中，并且招降了自己的本部三千兵马。而钟小珍得到消息之后，便离开了葛尔丹，往回寻找自己的丈夫，并且，在清军大营之中见到了宝日龙梅。

    ……

    “原来是这样啊……”莫睛和罗欣在笑，可是，她们却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个钟小珍。因为，钟小珍的行为让她们难以做出评价，说她对自己的丈夫忠诚，可是，她却又离弃了自己的父亲；说她背叛了自己的部盟，可她又对现在正统中央清廷保持着一定的忠心……

    “原来蒙古人的性格也是很复杂的。”莫睛暗暗感叹道。

    不过，虽然不知道如何看待钟小珍，莫睛却是知道该对这位准葛尔部的公主有一个什么样的态度——都是朋友了，当然得热情一些。而且，还不能提这两边的战事，或者什么为宝日龙梅报仇的事情。于是，她就把话题转移开来，提起了宝日龙梅给康熙生的十三阿哥，已经被赐名为胤祥的那个小家伙。而身为女人，对小孩子这种可爱的小东西自然都很敏感，于是，四个女人，开始胡乱点拨起了还远在紫禁城中的胤祥。

    ******

    于中一行全部安顿在了康熙的御营，而且这一天清军的前队并没有传来什么消息，所以，康熙的大营没有再动，而是留在原地过夜。

    由于地处戈壁，加上时间又已经到了十月，虽然清军幸运的没有遇到大风雪，可是，夜里仍然是很冷，所以，所有人，除了比较倒霉轮到值夜的一干人之外，都早早就躲进了帐篷。

    于中和马德也是。

    不过，两人并没有急着睡觉，因为，他们的饭还没吃呢。

    来到军营，见皇帝，然后，又要安顿士兵，还跟高士奇说了好一阵儿的话……这些都是造成他们不得不晚些吃饭的原因。

    可是，就在手下把饭做了，两人刚把饭碗端到手上，就着腌肉，咸菜想开口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呜呜咽咽的笛子声。笛声里面的苦怨，连他们两个自问对音律绝对属于门外汉的家伙也禁不住大皱眉头，朦朦胧胧之中，竟有了一丝想家的感觉。

    “这是谁啊？军营里吹这么悲的调子，难道就不怕人找他麻烦？我去看看……”于中郁闷的看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一阵犯堵，起身就朝帐外走去。

    “喂……”马德叫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也就懒得再叫，他知道于中不是没分寸的人。

    ……

    于中走出帐篷，没找多远就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披着一件皮袄坐在一辆车的车辕之上，那让人苦闷的笛声，配合着他背影，给人一种极为箫瑟的感觉。

    “这位老兄，大冷天的，怎么不去帐篷里躲着，却有心情在这里吹笛子啊？……”于中走过去，朝那人问道。

    “嗯？”那人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话，连忙转过身来，可是，他的容貌却让于中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明珠吗？”于中叫道。

    “这位将军是……”这人正是明珠。原来，康熙命他随军出征，可是，他终究是罪臣之身，在京城的时候，有人照顾，虽然丢了官，却也活得滋润。可是，这军营里却没有人卖他的帐，甚至于除了皇帝派来“护卫”他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愿意理他。所以，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好。于是，心情抑郁之下，他便躲到御营边儿上吹起了笛子，想舒缓一下。可是，没想到却打扰到了人。

    “明相，我……”于中指了指自己，“我是于中啊，咱们在奉天见过面的。”

    “于中？哦，原来是于都统……”明珠记忆力甚好，很快就想起了于中的身份，连忙站起身来，对于中躬身道：“犯官见过都统大人！大人吉祥！”

    “得得得……”于中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让过明珠这一礼，“明，明相，你……你这是什么道道？我可不敢受你的礼，你可别折煞我。”

    “大人说笑了，明珠不过是一罪臣，哪有折煞之说？”明珠听了于中的话，面色先是一黯，不过，看到于中的神色并不像作伪，他才知道对方不是故意讥刺自己，脸色这才恢复正常。

    “什么大人？我说，明，明……”于中这才想起来，明珠已经不是上书房大臣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曾经的权臣。

    “大人还是叫我明珠吧。”明珠看出了于中的为难，便开口说道。

    “不敢，不敢……这个，我还是叫一声明大人吧，我听说皇上留了你一个散秩大臣的官衔，这么称呼也合适。”于中说道。

    “大人客气了。”明珠再次躬身道。

    “明大人，这大冷天的，要不，上我们帐篷里坐坐？”既然这吹笛子的人是明珠，于中也不想再说什么，所以，先客气一下，就打算撤了。

    “不敢，明珠罪臣，吹笛子打扰了大人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岂敢再行打扰？……”明珠躬了躬身，也没把于中的客气当真。

    “那……”

    “咕、咕咕……”

    怪声突起，于中看向明珠的眼神有了一丝怪异。

    “明大人，你……你还没吃饭？”刚才的怪声明明就是肚子在叫。

    “让大人见笑了，最近……军中缺粮，将士们都很少吃饱，就是皇上，也是每日都只吃一餐……”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别人面前饿的肚子叫，这种感觉实在是羞愧的很。

    “军中缺粮？”于中看了看自己刚刚摸过饭碗的手，感到了一丝不妙。

    ……

    明珠还是被于中请到了帐篷里大吃了一顿，不为别的，怎么着也算得上是同僚，总不能看着别人都饿了还无动于衷吧？又没啥深仇大恨。

    而明珠客气了一下也没再坚持……自从当官之后，他哪里还受过这苦？

    “皇上不是储备了大批的粮草么？军中怎么还会缺粮？”看着明珠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两碗米饭，半斤腌肉，又灌下了两碗米汤开始擦嘴之后，马德开始发问。

    “嘿嘿，粮食当然不缺，可惜啊……”明珠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明说。

    “可惜什么？”于中追问。

    “可惜……”明珠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道：“唉，二位大人还是不要问了，对于此事，皇上自会有决断。其他人，还是越少掺和越好……”

    “明大人有顾虑？”于中又问道。

    “顾虑？呵呵，明珠如今，又哪里还有什么顾虑可言？于大人说笑了。”明珠笑道。

    “明大人说的可惜，是不是……索额图？”马德突然问道。

    “呵呵，看来二位大人是明白人……”明珠也不否认，只是淡然笑道：“皇上为此战准备了何止千万石粮草，从东到西各有屯集之处。可惜，却在大战之后全被调集到了乌兰布通。就算是策略有所失误，乌兰布通毗邻东蒙古，有成千上万的马匹可以用来运粮，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半粒米星到达军中？……哼哼，实在是可惜呀可惜！”

    “明大人是在可惜什么？难道是在可惜索相？”于中突然笑问道。

    “嗯？”明珠一愣。这个于中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他是康熙的心腹不成？难道康熙对索额图早有应对之法？他虽然对索额图的做法不以为然，却承认索额图这一招既狠且毒，康熙未必能轻松应对。可是，听于中这么一说之后，他的心思禁不住又动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还未容明珠细想，“忽”的一声，帐篷被人给掀开了，一个奉天士兵冲了进来。

    “二位大人，不好了……咱们的人被人给抓起来了。”

    “什么？抓起来？是什么人？”

    “抓人的是……是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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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奉天稻米

﻿    昨在有事没更新，今天两章。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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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祥瑞？军功？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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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外交事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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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外交事件（下）

    “土尔扈特！？”费要多罗一惊。

    “是的，候爵阁下。”莫睛道：“土尔扈特蒙古人自游牧到贵国的伏尔加河流域之后，生活的好像一直不太好，对不对？不过，他们之中，有一些很幸运的人，对故乡的向往使得他们踏上了东归的路途。而同样幸运的，在我们陛下西征的路上，这些人得以将他们过往的苦难向我们的陛下倾诉……”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费要多罗暗中惨叫。吐尔扈特现在确实正游牧于伏尔加河流域，也确实正在受到俄国的压榨，可是，这关康熙什么事？可偏偏康熙是在他们俄国偷偷出售火器给葛尔丹的事情败露的时候提出的这件事，还摆出了一副关心移民后代的面孔，如果俄国不对此做出一些表态，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可恶的东归者，这一路上的关隘都是谁在把守？”费要多罗已经想要找人算帐了，居然让他面临如此窘境，不死也该去层皮。

    “哦，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一定会转告索菲娅公主的，请您转告康熙陛下，我们一定不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吐尔扈特部的蒙古人的。”费要多罗连忙对莫睛说道。真是失策，我们太过于大意了。实在是没有想到啊，土尔扈特人居然会有这么一手，太可恶了……只是，这支拥有着数十万人的部落如果在这个时候动什么歪脑筋的话，对帝国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而且也不利于索菲娅公主的统治，看来还是要想想办法啊。费要多罗又多了一件要考虑的事情。

    “皇上，我刚才把您的话对他说了，这个费要多罗说会把您的话转告给他们的沙皇和公主。只是，他又提了一个蒙古部落……”

    “蒙古部落？他说蒙古部落做什么？”

    “皇上，他所说的这个蒙古部落奴婢在归国之前就听说过，叫土尔扈特，好像就在俄国的腹地，伏尔加河流域一带……”

    “土尔扈特？这个朕知道。它们跟准葛尔同是卫拉特蒙古四部之一，只是早就西迁了，难道如今它们已经到了这俄国的境内？”

    “是啊，皇上。”莫睛点了点头，“这个费要多罗说，他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向您提请求很失礼，可是，那个土尔扈特部的蒙古人跟他们俄国人有些不和，而且好像还有一些冲突。如今，看到皇上您威风八面，深受蒙古各部盟爱戴，又是全体蒙古人推举的共主，所以，希望能借用一下您的龙威……”

    “借朕的龙威？哼，”康熙轻哼了一声，“这帮俄国人，朕宽宏大量，没有找他们算帐，他们居然还想让朕帮忙他们安抚臣民了……可恶，真是不知羞耻。”

    “那皇上的意思是不同意？”莫睛又问道。

    “当然不能同意。朕还不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够影响到我大清疆域万里之外的人，这个费要多罗肯定没打好主意。”康熙说道。

    “皇上，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什么话？说吧……”康熙道。莫睛是清廷的“俄国通”，她的话就是资料，所以，一般情况下，还是听一些的好。

    “皇上，据奴婢所知，土尔扈特在俄国一直倍受压迫，这才跟那些俄国人极度不和。只是俄国人势力强大，土尔扈特部一直难有翻身的机会。而此时，俄国与瑞典交战，无暇与土尔扈特计较，偏偏土尔扈特所处的伏尔加河流域又是俄国的腹地，这些俄国人怕土尔扈特人乘机而起，扰乱他们的后方，也实属正常。而陛下如果趁他们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让他们对土尔扈特人稍好一些，并且派出使臣去俄国安抚，一定会让那远离中土的土尔扈特人倍感皇恩，也能宣我大清国威于万里之外……”

    “而且还能在这些俄国人的心口旁安上一颗向着朕的钉子……只是，这俄国人如果事后不认帐，再次压榨那些土尔扈特人，朕又如何自处？”康熙对莫睛的那句“扬国威于万里之外”甚感兴趣，可是，又有些担心。

    “皇上，只要咱们紧紧抓住俄国人在远东的贸易，就不怕他们乱来，何况，您还可以‘经常’派人去那俄国看一看……”

    “……经常？”康熙饶有趣味的盯着莫睛看了几眼，直到把莫睛看得心里泛凉，这才认可的点了点头，“不错，经常……确实是值得好生考虑的一件事，不过，这件事朕还得回京后跟众大臣好好商议一下。”

    “那这一次……？”

    “这一次？嗯，既然他们俄国派了人来了，我大清是礼仪之邦，自也不会失礼。此战之后，朕会派人和这费要多罗一起回去的……”康熙此时十分好说话。

    “皇上圣明！”莫睛暗暗舒了一口气，又把头转向费要多罗说道：“候爵大人，我们皇帝陛下说了，既然您保证贵国以后不会再恶劣地对待那些土尔扈特蒙古人，他也就放心了。他希望贵国能够说到做到。同时，为了表示我们礼仪之邦的风范，我们的皇帝陛下也会派出一位使臣随您去莫斯科，去觐见索菲娅公主殿下和她的两个弟弟。”

    “什么？真是这样吗？……这实在是太好了，哈哈，我国将十分荣幸地接待来自东方的使节，我可以保证，贵国的使节将受到最为热烈的欢迎和招待……”费要多罗跳了起来，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清廷派使节到莫斯科，这是什么概念？多少年来，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古国什么时候朝欧洲派过使臣？这将是第一次，而且将是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一次。他费要多罗将会因此而被所有的欧洲人记在心里，比起他来，马可&#183;波罗又算什么？而清廷的使节还会带来更加震撼的政治效应，莫斯科必将因此而成为整个欧洲关注的中心。

    “皇上，费要多罗说很荣幸能接待我朝的使节，他还希望能在他们的首都，也就是莫斯科接待咱们的使臣。”

    “嗯，这就好。”康熙点了点头，对费要多罗的话表示满意。

    “候爵大人，陛下很高兴您能这么说。不过，一切可都要看贵国的表现了，当然，您可不要忘记，我们的使臣还会去看望一下土尔扈特人的，毕竟，他们的祖先，也是中国人。”

    “是的，我们可以安排，我想，吐尔扈特人也会因为贵国的使臣到达，而过得更好。”费要多罗说道。比起清廷使臣到莫斯科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区区一个土尔扈特人的问题，绝对不在话下。

    “那就好。”

    莫睛笑着朝费要多罗点了点头，费要多罗也笑着朝她点头致意，两人又同时看向了康熙，康熙……也在点头。

    只是，虽然都在点头，三个人之中，却只有莫睛才意识到了一些这次的会见所造成的效果。——这是清廷对外影响的第一步。以现在欧洲各国对清廷的了解和关注程度，那位还不知名的使节到达莫斯科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接待已经可以预见。这绝对可以大大刺激清帝国对外的感官，或许他们会更加自大，可是，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还会远吗？……

    “只是这个使臣的人选一定得弄好，万万不能派个老古董出去啊……”莫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

    会见结束了。

    费要多罗先告退离开了。他这次既有喜悦，也有疑惑。土尔扈特中的东归者找到康熙造成了一点儿麻烦，虽然在自己的国土内，将会出现一个受到外国君主影响的势力存在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现在最不明白，也最想弄明白地就是为什么康熙会提起那看起来与俄国和清帝国都应该是毫不相干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当然，清廷将派出使节前去莫斯科的事情是最为重要的一件大事，得必须马上就把消息传回国内。

    ……

    康熙却把莫睛留了下来，而且，整个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家伙想干什么？”莫睛想到了一些比较龌龊的画面，登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她对那些封建的礼教道德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冒，可是，于中对她很好，她没有想过要背叛这个丈夫。可是，对面是一个皇帝，总不能让她用她的三段跆拳道给康熙来个下劈吧(将腿踢过头顶，用脚后跟打击对手)？别说她能不能劈到文武双全的康熙，就是能，她又敢吗？

    “莫睛啊，你看朕是那种好欺的人吗？”康熙看着莫睛，微笑着问道。

    “奴婢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莫睛心中一跳，却不敢有所表现。

    “不明白？哈哈，不明白，好一个不明白，”康熙依然在微笑，“朕希望你能明白……好了，你还是先下去吧，回去后好好想一想……以后，可不能再不明白了，知道了吗？”

    “奴，奴婢……遵旨，奴婢告退。”莫睛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拔凉拔凉的，一股寒意从后背直窜上脑后勺，这时候，她竟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离得康熙越远越好……

    而就在莫睛给康熙和费要多罗担任翻译的时候，罗欣却正在跟宝日龙梅聊天。她对宝日龙梅几个月不见就从贵妃升到了皇贵妃感到不解，正在向当事人进行询问。

    原来，按照清宫的规定，皇帝只能有两个皇贵妃。而在此之前，康熙的妃子之中，只有大阿哥胤禔的生母慧妃因为生了皇长子而得以封为皇贵妃。其他的，如容妃马佳氏，德妃乌雅氏，宜妃郭络罗氏，虽然都育有皇子并且极为得宠，可是，却也只是封了贵妃，而不是皇贵妃。而由于现在康熙没有皇后，皇贵妃就成了皇宫后妃里最为尊贵的人物，可以说，凭着这个身份，宝日龙梅已经是紫禁城里除了太皇太后孝庄，和硕公主孔四贞，慧妃那拉氏之外地位最高的人了。而孝庄和孔四贞地位超然，又都是康熙的长辈，从来不插手康熙的家务事，所以，宝日龙梅的这个皇贵妃身份，按实际地位排的话，已经与慧妃并列为康熙后宫第一了。（刚查到的，胤祥的生母是敬敏皇贵妃章佳氏，虽然不是宝日龙梅，可是，皇贵妃的身份是一定的。）

    这怎么能不让罗欣感到惊奇？

    “其实这也没什么。在乌兰布通打败了葛尔丹，皇上带着大军追击。葛尔丹就在路上放火，一来，想烧掉草原上的草，让我们的马吃不到草料，二来，想逼退我们。结果，遇到那场草原大火的时候，我们的大军确实被吓住了，差点儿就被大火给逼得撤回去。我就告诉皇上，先烧开一片空地，让大军躲进去避火。就这样，大军躲了过去，皇上说我是有福之人，算是立了军功，就封了我一个皇贵妃……”听到罗欣问话，宝日龙梅就对她说起了自己这个皇贵妃封号的来历，说的时候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事实上，她并不认为皇贵妃有多么的了不起，她也没兴趣跟康熙的其他妃子争宠，她心里想的，只是如何才能把仇恨了结。

    “原来又是这个对付火灾的办法？啊，我晕了。”罗欣抚着自己的额头，躺倒在宝日龙梅身上，“宝儿啊，你们蒙古人的这个办法，让你立了军功，也让于哥和马德他们立了军功；可是，你平平安安就因为这件军功封了皇贵妃，可于哥他们却差点儿连小命也丢了……”

    “怎么回事啊？我那两个干姐夫怎么了？”宝日龙梅笑道。

    “什么干姐夫？不要胡说。于哥是你干姐夫，那马德可不是。这个称呼可万万不能叫错，知道了吗？”罗欣被宝日龙梅调笑，脸上一红，伸手把她搂过来，一边胳肢她，一边佯怒着训示道。

    “啊，知道了知道了，好二姐，我知道错了。”宝日龙梅被罗欣胳肢得浑身痒痒，只能连连求饶。

    “哼，算你识相。”见宝日龙梅服软，罗欣便放开了她，不过，这只是行动上的，口头上她又开始了对宝日龙梅的批判，“宝儿啊，我怎么感到你好像挺重的样子？你现在多少斤了？可不能把自己养胖了啊，睛姐不是教过你保持体型的办法么？”

    “什么胖？我哪有……现在根本就吃不饱，我只会瘦，怎么会胖？”宝日龙梅反驳道。

    “啊……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饿呢。中午只吃了那么一点儿饭，这怎么行？虽然少吃饭有利于减肥，可是，那叫节食，不叫挨饿啊……”罗欣摸着肚子叫道。

    “呵呵……二姐，我记得你的饭量不是很大啊。怎么，中午没吃饱吗？”见罗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宝日龙梅关心地问道。

    “饭量不大是因为消耗不大。可现在不一样啊，我这段时间可是一直在行军。……唉，为什么不杀马充军粮啊？都已经饿死人了，却连匹马都不杀，这也太过份了吧？”罗欣又说道，她实在是不能理解康熙守着一大堆肉食却干等粮草的行为，

    “不行的，二姐。军中杀马是为不祥，何况皇上也在军中，并且还保证粮草不久之后就会运到，如果杀马的话，让皇上如何自处？而且现在军中仍有一些粮草，若是现在就杀马充饥，会让士气更加低迷的，皇上也就没有理由带着大家继续追赶葛尔丹了。”宝日龙梅说道。

    “……”

    “二姐？”见罗欣突然不说话了，宝日龙梅担心的推了她一下。

    “……不能杀马？宝儿，那杀牛行不行？羊呢？”罗欣突然问道。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可是，咱们军中没有牛羊啊。”宝日龙梅不明白罗欣的意思。

    “没关系，只要能杀就行，钟小珍呢？她怎么不在？我要找她帮忙……”罗欣两眼放光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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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杀！

    对付缺粮，罗欣的办法其实就是让钟小珍用马匹去换牛羊，既然不能杀马？偷偷的用一些马匹换些牛羊总成吧？就当成是这附近的蒙古部族捐献的好了。而之所以找钟小珍去办这件事，是因为现在清军所在土地，不久之前还是属于葛尔丹的，在这里，钟小珍应当很有号召力。

    不过，罗欣的办法等于是让女儿去帮父亲的敌人，所以，钟小珍一开始并没有同意，毕竟，不能与自己的父亲共同对敌就已经是很对不起人了，钟小珍可不想再为葛尔丹的伤口上抹一把盐。何况，一路而来，路上能碰到的部落实际上都已经被同样缺少粮草的葛尔丹抢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再凑的出多少牛羊来给清军？

    于是，罗欣只得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办法。

    不过，就在她想出这个办法的第三天，一支蒙古人装束的队伍追上了正在行进的清军，并且，献上了很多的马肉。据这些人自己说，他们的部落先前被葛尔丹洗劫，大批的牛羊马匹被抢被杀。对此，他们十分愤恨，却又对葛尔丹无可奈何。所以，才找到朝廷的军队，希望朝廷的大军能为他们复仇，并且，为了表示诚意，他们还送来了一批马肉，希望朝廷的军队能够笑纳。

    对此，清军不知该如何是好。康熙则亲自接见了这群人的首领，对其大加贬斥。他认为这些人是听从葛尔丹的命令故意弄这些马肉来送给清军的，是为了魇镇清军。让在行军途中的清军吃了马肉之后受到天谴。

    不过，讲到那里之后，康熙却又话题一转，言明他不怕这一套，他的大军也不怕这一套。因为上天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是天子。葛尔丹用这么让人好笑的一招，只能表明其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程度，为了能够让清军不再追击，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所以，他不仅要收下这些马肉，而且还要带着全军大吃特吃，让葛尔丹明白，这上天，到底是在保佑着哪一边。

    然后，康熙就派两千人把这些蒙古人给押去了后队，接着就命人把那些马肉收起来，当作军粮……虽然很快就有郎中查出这些马肉被人做了手脚，可是，随军的***却有人懂得解决之法，用盐巴加了一点儿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把这些问题搞定了。

    这更加表明了上天是站在清军一边的。

    再没有人对此有任何疑议。

    士气反而因此而再次高涨，全军都为有了军粮而感到兴奋不已，并且大肆嘲笑葛尔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那两千被派去押送蒙古人的清军士兵，原先都是骑兵……而后队的清军将士，又肯定不会认识这些原属御营的士兵。

    ……

    一场风波很快过去了。康熙的大军得到了军粮的补充，行军更加快速，不久之后，就追上了飞扬古的前军。

    之后，两军在飞扬古的带领下，迅速攻克了重镇昭莫多，只是，葛尔丹早就已经弃城而逃。无奈之下，清军只得再次紧追而去。只是，这个时候，清军的粮草，连带着那些马肉，都已经差不多吃尽了。可是，这一次康熙却不能再杀马充军粮了。一来，一场戏不能演两遍，二来，军中的骑兵也是跟葛尔丹战斗的主力，据消息，葛尔丹身边如今仍有两万多名精锐骑兵，所以，清军的战马也不能再消耗了。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飞扬古等人不敢再让康熙跟着去追，所有人一道叩请康熙回銮。可是，康熙却是铁了心，非要亲自抓住葛尔丹不可，就是不答应。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索额图的军粮终于到了。虽然只有一点儿，仅够大军吃不到十天的，可是，却也解了康熙等人的燃眉之急。于是，清军再次猛追葛尔丹。

    这一次，飞扬古总结了前几次让葛尔丹逃脱的教训，他将大军交给福全指挥，自己带轻骑全速前进，堵住了葛尔丹逃回伊犁的必经之路塔米尔，让葛尔丹再也难以逃出生天。

    而与此同时，康熙也接到了京城的密报，言明葛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已经趁葛尔丹不在伊犁之机，仿葛尔丹昔日所为，借兵攻下了伊犁，抢得了准葛尔汗位，还抢了葛尔丹的妻子，号称卫拉特第一美女的阿海。并且，这个策妄阿拉坦还上表向清廷称臣，并且保证，如果葛尔丹回到伊犁，他一定会为清廷将葛尔丹杀死，割下人头献上等等。

    对此，康熙自然是满心欢喜。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飞扬古军中再次传来不利的消息……军中又断粮了。

    “可恶，可恶……传朕的旨意，把我们军中剩余的粮草全部都送到飞扬古军中，绝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为国征战。”接到飞扬古的告急文书之后，康熙大声咆哮着对高士奇和福全下旨。他绝不能在这个形势一片大好，剿贼事业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因为缺粮而再次让葛尔丹逃脱。要知道，虽然现在葛尔丹是四面楚歌，可是，那家伙还跟***的***喇嘛有一腿，如果飞扬古的大军因为缺粮而战力下降，没能拦住狗急跳墙的葛尔丹，让他跑到***去，那里天高皇帝远，想要再次将他剿灭，可就不知道比现在艰难多少倍了。

    “皇上，如果把粮食全都送给了飞扬古，咱们这边又吃什么？何况，那些粮食也不够飞扬古吃几天的……”高士奇问道。

    “顾不了那么许多了，飞扬古率军，一路不是野战就是攻城，他们可都是功臣，如今决战将至，朕岂能让他们再饿着肚子去跟葛尔丹斗？将士们吃不饱，怎么能打仗？……”康熙叫道。

    “可是，皇上……”福全欲言又止。

    “好了，你们都不用多说了，朕意已决！”康熙斩钉截铁地说道，接着，他又转身对福全吩咐道：“福全，你马上派人去运粮，不可耽搁。”

    “奴才……遵旨。”福全无可奈何，他知道康熙说得很对，可是，他也担心，如果军队无粮，出了事情怎么办？自古至今，因为没了军粮而哗变的事情可不少啊，如果只是自己也就算了，可皇帝也在这军中啊……

    而就在福全刚要走出御帐的时候，募地，军营的西南边，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并且，这欢呼声迅速由南向北，传遍了整个军营。

    “怎么回事儿？”康熙也听到了欢呼声，紧走两步，走出帐外向侍卫问道。

    “奴才不知……”侍卫一直站在帐外守着，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然只能如此回答。

    ……

    “皇上，皇上……”就在康熙和福全还有高士奇面面相觑，刚刚派出人去调查的欢呼的起因的时候，李德全一步三颠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叫个不停。

    “李德全你怎么回事儿？叫唤什么？到底怎么了？”福全看到李德全的样子，连忙问道。

    “皇……皇上，于中，还有马德二位大人，他，他们把军粮给运来，运来了……”李德全大声叫道。

    “什么？军粮到了？哈哈哈……太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康熙先一愣，旋即就大笑了起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还有什么说的？福全、高士奇带头跪倒在康熙面前恭贺道，这刚刚觉得犯饿就有人送饭来了，实在是太值得恭贺了。

    “于中和马德人呢？”康熙兴奋道。他虽然高兴，不过，还没有到忘乎所以的地步，马上想到了两个运粮的功臣。从大军现在呆的地方到陕西，再运粮回来，这路途虽然不比到乌兰布通那么远，可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粮食运到，已经是很快了，尤其是还解了燃眉之急，于中和马德的功劳当真是不小。

    “皇上，于马二位大人正在跪在营外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他们二人是有功，而且是大功……马上宣他们觐见！”康熙大笑道，没有把所谓的请罪放在心上。毕竟，以于中和马德及时运粮而至的功劳，只要不是谋反，什么罪也够抵的了。

    “奴才遵旨。”李德全又屁颠颠的跑出去了，只留下了康熙带着一个亲王和一个宰相在那里乐个不停。

    李德全的速度很快，没多会儿，于中和马德就出现在了康熙等人的面前。

    两人按照规矩，向康熙见礼。

    而康熙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也是一时唏嘘。对于于中和马德，他并不信任，当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相比于费迪南，还有莫睛，他一向认为于中、马德还有罗欣只能算是添头。这次之所以叫两人前去运粮，除了因为二人身居高位却不会打仗，不会因为去运粮而影响战局外，也确实如罗欣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有莫睛和罗欣呆在军营之中的缘故，那就是人质。据他所得到的消息，于中和莫睛十分亲密，感情甚好，马德跟罗欣虽然不知道如何，可是，罗欣还是费迪南的侄女儿，如果马德不想被费迪南日后算帐，就肯定得卖力的把粮食运来。可是，现在看到面前的两个人，浑身上下风尘仆仆，看向自己的眼珠子都是通红的，他却不由得一阵愧疚：

    “两位爱卿，你们辛苦了，快起来……”

    可是，听了他的话之后，于中和马德却没有应声而起，反而再次重重地叩了一个头，接着，就听于中说道：“皇上，奴才二人有罪，不敢起身……”

    “罪？什么罪？别急，起来再说，慢慢说……”

    “皇上，奴才二人奉旨前去陕西调粮，如今已经运至，陕西提督孙思克听从奴才二人调令，已经率部将另外一部分粮草运到了飞扬古将军的大军，奴才二人特来缴旨。”马德道。

    “好啊，你们两人做得好啊。难道你们请的罪就是擅调孙思克所部？无妨，哈哈哈，这算什么罪？”康熙大笑。

    “皇上，奴才不是请的这个罪，奴才二人……杀了川陕总督葛礼！”于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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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晚上八点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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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因由

    “你们杀了葛礼？他，他可是一个总督……”康熙被于中的话震得不轻，他突然发现，自己或许有些小看这两个“添头”了。

    “皇上容禀……奴才二人到了陕西之后，本来想凭圣旨直接去榆林调粮。可是，到了那里发现，那里根本就已经没有一点儿存粮了……”马德开口说道。

    “没粮？那你们运来的这些……”福全惊道。当初剿灭三藩的时候，朝廷和三藩都抢老百姓，难道这两个人也是纵兵抢掠的粮草？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就是无功有罪了，毕竟，现在不比三藩之乱的时候了。

    “榆林无粮，奴才二人自然是又惊又怒，只得快马去西安找葛礼，可那家伙居然说什么粮食全都运去赈灾去了，奴才二人打听之后，却没听川陕一带有什么灾情；于是，无奈之下，奴才二人只得再去找那葛礼……谁知，那家伙居然借口巡视，避而不见。”马德接着说道。

    “那，那你们……”康熙被马德说得也是又惊又怒。他一开始没想到索额图会不留后路到截住军粮不运，现在更加没有想到索额图的爪子居然伸得这么长，区区一个葛礼居然也敢听从索额图的命令而不放军粮。难道他这个总督是傻的吗？难道他不知道，如果索额图的图谋真的成功了，他也难逃被灭口的下场吗？

    “奴才二人思来想去不知该怎么办，幸好，遇到了孙思克孙大人……”马德描述起了跟孙思克见面的过程，声明纯属巧合，只是偶尔在街上遇到的而已，“孙大人听说此事之后，立即告诉了奴才军粮的去向，原来，那葛礼把一部分军粮自行贩卖，另一部分，则藏到了延安。孙大人虽然知道，却是敢怒不敢言。不过，听了奴才二人所说的情况之后，孙大人便立即调兵前往延安，帮奴才运粮。可是，我们却发现，那葛礼居然也在延安，而且，正在指挥人转移粮草。……当时，葛礼以势压人，并且砌词混淆视听，结果，孙大人也险些被抓了起来，奴才二人心急火燎，这才不得不将其斩杀……”

    “……”康熙狠狠地拍了一下巴掌，又问道，“那葛礼身为总督，身边扈从如云，护卫森严，你们怎么杀的他？”

    “回皇上，奴才二人受命之后，知道事关重大，唯恐路上不便，所以，临行前去了一趟前军大营，向飞军门借了尚方宝剑……”于中答道。

    “尚方宝剑？原来如此……罢了，你二人先起来吧，这事暂且搁下不谈，你们这一路赶来赶去，肯定已经十分劳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朕会派人去知会莫睛和罗欣的……”康熙淡淡地对二人说道，短短一会儿，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

    于中和马德被李德全带去休息了，这一回，他们可不再是回那个小帐篷了。

    “皇上，这两个人的胆子可是真够大的啊……”福全在于中和马德走后，对康熙叹道。别说于中和马德只是两个三品都统，就是他这个亲王，也不敢擅杀一个堂堂的总督。

    “皇上，于马二人也是为了早日将粮草运到军中，似乎情有可原……”高士奇也说道。

    “好了，这些暂时都不用谈，朕自有分寸。……高士奇！”康熙道。

    “臣在。”

    “传旨去飞扬古大营，晋升孙思克为陕西巡抚！”

    “遵旨！”

    ……

    *********

    马德去休息了，这趟运粮，他和于中确实没落到多少时间休息，实是在累得半死。所以，一躺到铺上就进入了梦乡，直到他感到胸口有些压得慌才醒过来。

    “欣欣……”马德睁天眼睛，看到的却是罗欣和衣睡在他身边，脸朝着他，一只胳膊压在他的胸口上，睡得正香。

    “丫丫的，好机会……”看到罗欣熟睡中略显娇憨的面容，马德一阵心动，忍不住就凑过了嘴去……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怎么跟罗欣亲热过呢。

    “嗯……”

    先是轻吻，接着就是唇舌交缠。

    罗欣被惊醒了，很自然地，她睁开了眼睛。结果，还没来得及欣赏美人初醒的眼神，马德就吓得收起了舌头……然后，他就想翻过身去装睡，也来不及想一下这招有没有用。可是，他还是被罗欣抓住了，接着，他就看到，罗欣嫣红的嘴唇朝他堵了过来……

    ……

    吻！

    好长的一个吻。

    一直到最后……马德撑不住败下阵来。——这让马德很没有面子，肺活量居然比不过一个女人……

    不过，男儿大豆腐，一阵不行还有一阵。马德没时间去后悔没有苦练肺活量，难得罗欣肯让他放肆一回，如果不占够便宜岂不是赔本儿？一次败了，再亲就是了。不止於此，马德的手还极不老实的穿过罗欣的衣服，朝里面的敏感地带袭去……

    ……

    可是，眼看着马德的婚姻大业就此成功，一声喊叫却让正要跃马提枪上阵的他险些当场吐血。

    “马德，你小子醒了没有？起床了……”

    帐篷的帘子一阵翻动，于中的头皮冒了出来。

    “出去……”

    惨呼，怒喝，不甘心的嚎叫……无法形容马德此刻是一副什么心情，只见他，随手抓起一样东西就朝帐篷口扔了过去，浑然没有注意到，那是一个夜壶。

    ……

    ***********

    “我们本来只以为你们是运粮去了，不知道那个葛礼居然是索额图的手下，你们这趟差会有那么险，没能帮到你们，实在是对不起……”马德带着一张臭脸参加了这次的四人小组会议，虽然于中被那个铜制的夜壶在头上砸了个大包，可是，他的损失更大，不过，他的这个态度只敢对于中摆，另外两名女士他还没那个胆子，尤其是正在说话的罗欣。

    “没事的，没事的，不是都安全回来了吗？”见罗欣那么自责，马德赶紧表示没有关系。

    “是啊，欣欣，都已经安全回来了，就不要再担心了……咱们还是好好庆祝一下吧……”

    “庆祝？庆祝什么？”于中问道。不经意之间坏了马德的好事，却并没能影响到他的心情，反正他跟莫睛早就成双入对了，别人的事情，他才懒得管……马德那个夜壶砸得他可不轻。

    “庆祝什么？当然是庆祝你们两位大男人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并且即将高升了。”莫睛笑道。

    “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杀了一个总督么？有啥了不起的，小菜儿……”于中得意道。

    “是么？那不知于大人你怎么会想到先去借人家飞扬古的尚方剑的呢？……”莫睛看着于中的嚣张劲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一下，肯定有人给你们支招，对不对？……”罗欣也问道。

    “嘿嘿，这个可不能乱说，人家提醒咱们的时候，就说过不能把他给供出来……”

    “真的不说？”罗欣也剜了马德一眼。

    “说，哪能不说呢，嘿嘿……”罗欣可是马德的准媳妇儿，马德当然不敢有违懿旨……

    原来，从康熙那里接到圣旨，又遇到高士奇，马德和于中才明白，川陕总督葛礼是索额图的亲信死党。只是，这个葛礼执掌四川与陕西两省军政大权，如果他跟索额图遥相呼应，那么，就凭于中和马德两个，绝对没有可能把粮食从陕西运来。所以，两人朝高士奇问计。而高士奇则建议他们两人来个“先发制人”—— 见到葛礼，别的不管，只要有一个不对，当场杀了了事。

    当然，斩杀朝廷一品大员，不可能光凭一个调粮的圣旨就可以了，所以，高士奇还让他们先跑了一趟飞扬古的大营，借了康熙赐给飞扬古的尚方宝剑。

    不过，两个人听了高士奇的办法之后，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想来想去觉得心里没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葛礼不是索额图的死党么？他们就去找了明珠。

    而明珠听了两人所说的办法，半晌无语，良久，才回了三个字：“孙思克。” 并且告诉两人，孙思克是陕西提督，掌陕西兵权，只要能说服这个人护着两人，葛礼就动不了他们。

    于中和马德又问怎么才能说服孙思克，可明珠却没有再多说。 无奈，两人只好启程。先去了前军大营，飞扬古也够豪气，听了两人的来意，二话不说就把尚方宝剑交到了两人的手中。

    后来，两人就跟先前所说的一样，想跳过葛礼那道坎儿，直接到榆林运粮，可是，却发现榆林的粮仓已经空了，所以，两人只好去见葛礼。本来，他们当时就想着按高士奇所说的办法做来着。可是，见到防卫森严的总督府之后，他们还是没鼓起这个胆子。当然，由于他们是大张其鼓的入了西安城，葛礼也没敢对他们怎么样，只是用言语把他们给打发了。于是，到了这种时候，两人只有按照明珠的指点，去找了孙思克。孙思克倒是忠心，秘密派兵帮他们到延安运粮，后面的又差不多了，葛礼也在延安，并且跟他们起了冲突等等。只是，这里面有所出入的就是，葛礼一直都没有占到过优势，孙思克是平三藩时清廷方面的一员悍将，葛礼虽然是总督，可是，在陕西军中的影响力远不能与孙思克相比，所以，他能指挥的，就只有自己的总督亲兵而已。

    “那为什么你们还把他杀了呀？”罗欣问道。

    “我们也不想啊。他怎么说也是一个总督，哪能说杀就杀？可……可我把尚方宝剑都亮出来了，他还是不依不饶的，最后自己走路不小心撞到剑上玩完了，这能怪谁啊？”马德一脸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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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还是晚八点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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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战幕落下

    于中、马德和莫睛、罗欣再次汇合到了一起后不久，清军跟葛尔丹的最后一战也打响了。

    这一战之中，葛尔丹是不进则死，为了一条活路，他必须死战；而飞扬古也差不多，好不容易堵住了葛尔丹，如果让他跑了，这回可就不是索额图的责任了，飞扬古就算以前功勋再大，康熙也难以压制得住文武百官对他的弹劾。

    所以，这一次，两军虽然投入的人马尚不足八万，可是，战况之惨烈，却远胜于乌兰布通的那场大战。

    当然，结果也已经是注定的了。

    清军以军粮充足，军力数倍于葛尔丹的优势，加上飞扬古耐心死磨，先消耗葛尔丹的军力士气，再全力一击，终于取得了这一场大战的胜利。葛尔丹虽然率百余人突围而出，却又被飞扬古轻骑追上围住，最终，自尽身亡。

    ……

    大战之后，清军各路合兵一处。因为有了于中、马德，还有孙思克运来的数百万石军粮和一批猪羊美酒，康熙下旨，让清军与准葛尔部的降兵们一齐庆贺这场大胜。还当场传旨，要求西蒙诸王，各守藩地，为大清国当好西部屏障，守好西域，让满蒙汉三族子民，世代友好，和睦共处。一时之间，称赞康熙大度、仁德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听到这些话之后，康熙更是心怀大放，亲自和飞扬古等人端着酒碗给各人敬酒，把庆功宴的气氛再次推向了高潮。

    “伟大的博格达汗，我叫乌力吉，是一个卑微的乐工。我有一首曲子，想献给您，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就在康熙带着几个大臣为士兵敬酒的时候，一个拿着筝茄的蒙古老头被侍卫带到了他的面前说道。

    “好啊，蒙古人的音乐豪迈深远……朕今日看来是有耳福了啊。”康熙不疑有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

    “雪花如血扑战袍，夺取黄河为马槽。

    灭我名王兮虏我使歌，我欲走兮无骆驼。

    呜呼，黄河以北奈若何！呜呼，北斗以南奈若何！”

    听到有人要弹曲子，场上都静了下来，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几乎所有人都表现的高兴无比的时候，一个弹筝笳的老乐工，居然敢当着康熙的面，唱了这么一首曲子。

    这个自称叫乌力吉的老乐工长得很普通，满头的花发，还有满是皱纹的脸，枯枝一样的手，可是，他的胆子绝对很大。

    虽然他唱的是蒙古语，可是，对康熙，对飞扬古来说，蒙古语并不是问题，他们对这些都精通的很。何况，正在庆贺的人中，还有那么多的蒙古士兵。……

    “请皇上恕罪，老乌力吉他不是故意想破坏陛下的心情，他，他只是……”全场都在这名老乐工的歌声之后静了下来，唯有钟小珍跪倒在康熙面前，苦苦哀求。

    “皇上，您有着如天空般广阔的胸怀……请您饶恕这个无知的老乌力吉吧，他只是一个愚忠的人。”钟小珍的丈夫穆萨尔看到钟小珍为了这个老乐工向康熙求情，也急忙跪倒在了妻子身边说道。

    康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还直挺挺地坐在那里的老乐工，目光闪烁，刚才的兴奋之情已经冷却了不少。其他人看到他没有发话，也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有声音打断了这种寂静。

    “那老头唱的是什么啊？”

    “他在为葛尔丹感到悲哀……说葛尔丹本来可以饮马黄河，现在却精锐丧尽、兵败身死……”

    “原来是这样，哼，真没料儿。蒙古好汉，嬴就是嬴，输就是输，哪有这样的？葛尔丹兵败身死是他自己选的，为了这条路，他杀了那么多的人，现在自己也死了，我反倒觉得他拿得起放得下，怎么还有人为他悲哀啊？难道想让他以后像丧家狗一样活着……”

    ……

    “不错，葛尔丹并无可悲之处。凡事都是疚由自取，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为此负了代价。……如今，他人已经死了，朕也没打算再计较他以前的那些事情，更不会为了他而怪罪其他人。从今往后，朕只希望满蒙汉三族之间不要再为一点点个人的野心就弄得兄弟阋墙，而是从此和睦相处，世代友好，共同昌盛我大清……”

    “皇上仁慈……”

    老乐工在康熙的一番话后被带了下去，穆萨尔和钟小珍带头为康熙欢呼，因为一首曲子中断的庆功宴又如常举行了。

    康熙和大臣们又开始绕圈子敬酒。

    “于大人，马大人，飞扬古谢谢二位大人及时运来了粮草，要不然，让葛尔丹冲过了塔米尔，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哪……”康熙和他的大臣们是分开敬酒，飞扬古走到于中四人所在的桌案前，向两个男的举起了酒碗。

    “不敢不敢，若无飞军门你的尚方宝剑，咱们不仅立不了功，恐怕还要死在陕西呢……”于中和马德急忙站起身来，回敬这个抚远大将军。

    “哈哈，二位大人过谦了，请！”飞扬古也不多讲，先干了一碗。可是，他干完之后，却看到于中、马德两人正看着那盛满酒的大海碗摆出一脸苦相，根本就没有“干了”的意思。

    “二位大人这是？”

    “飞军门恕罪，我……我们的酒量很小，这一碗恐怕得一两斤，我们怕干了之后，就喝不了第二口了……”马德苦笑道。

    “哈哈哈，我还以为二位大人不卖我飞扬古面子呢。”飞扬古喷着酒气，打了一个嗝后，又挥着手说道：“二位大人，这酒可是庆功酒，自古以来，这庆功酒可是非喝不可的……”

    “有，有这个规定吗？”于中小声问道。他和马德的小腿肚子都正挨着身边人“二指禅”的蹂躏，哪敢这么轻轻松松的就答应？

    “没有又如何？飞扬古敬的酒，连朕都不能驳了面子，你们两个难道就敢不喝？”康熙端着酒碗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笑眯眯的高士奇。

    “皇上……”于中和马德做势欲拜，被康熙止住，只听他又说道：“你们两个虽然为了运粮杀了葛礼，可是，那是代天行令，无罪！有功！而且，你们跟飞扬古都是此次西征的功臣，这庆功酒你们应该喝，就算酒量小，也得喝……”

    “是啊，皇上让二位大人喝，二位大人就喝了吧……这可是圣旨喔！”高士奇笑道。

    “那，那好吧……”既然是圣旨，那就没办法了。于中和马德看着手上的大海碗，缓缓举起来，然后，又同时一闭眼，一咧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当天他们又只能去挤在一个小帐篷里睡。

    ……

    *************

    康熙三十二年，清军消灭了葛尔丹，康熙由漠北班师。

    亲征西域，并且得胜还朝，使得他的声望再次上升到了一个顶点。从嘉峪关到北京城，一路上都是黄土铺地，净水泼街，欢迎欢送的人群络绎不绝。

    队伍由甘陕入境，由西向东，在康熙三十三年正月，康熙终于率军再次回到了北京城。

    而康熙回到北京城后不久，朝局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明珠的案子彻底了结，康熙革去了他散秩大臣的职衔，使其从此与朝廷再无关系，其党羽也不再追究；索额图被罢职圈禁，权重一时的*被打压了下去，佟国维成了清廷首辅大臣；张廷玉晋职为吏部侍郎，仍兼上书房大臣之位……

    而相比与朝局的变化，在西征中立下功劳的那些将领们的封赏就显得不怎么显眼了：飞扬古晋一等公，仍为抚远大将军，领陕甘军事；奉天提督萨布素晋一等候；吉林将军苏努晋一等候，改江宁将军；……宁古塔都统马德晋一等子爵，仍任宁古塔都统，并兼吉林参领、布特哈乌拉总管；雅克萨都统于中晋一等子爵，改黑龙江海关提督，兼黑龙江参领……指挥佥事年羹尧升任成都参将……

    等把一切事情都处置好后，康熙因为葛尔丹部将曾袭扰奉天一带，所以，再次摆驾奉天，拜祭清太祖努尔哈赤和清太宗皇太极的陵寝，并自陈“罪过”，以求“祖宗宽恕”。而等他拜祭完两个祖先离开奉天的时候，又一件事再次惊动了天下：高士奇罢上书房大臣之位，以待郎衔出使俄罗斯国。至此，熙朝前期的四大宰相全部离开了中枢。而高士奇的职位转换再次掩盖了另一个不起眼的消息：三等伯、奉天府尹费迪南老头头上多了一个“内务府郎中”的职衔；多罗郡主莫睛被录入宗人府名册之中；罗欣正式封为多罗郡主，但名字不录入宗人府与内务府名册……

    （第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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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写完，第三卷下周一晚八点开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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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物华天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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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闲聊

    康熙三十五年，夏！

    北京城。

    粤菜馆“醉琼林”，不管外面赤日炎炎，里面依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而这个“热火朝天”却不是人们在干活，而是说的一群士子，也就是即将参加恩科考试的举人们。

    本来，在康熙三十三年的时候，刚刚举行过一场大比，按说应当是三年之后，也就是康熙三十六年才会再有一场科考，可是，偏偏今年又到了太皇太后的大寿之年，而且是八十大寿。这在皇家是可是极为罕见的老寿星了，何况康熙从小就是孝庄教导看养大的，对这个祖母无比的孝敬。所以，为庆祝孝庄的大寿，康熙特地下旨，大赦天下；同时，还下旨再开一届恩科，让举人们再次赴京赶考。（孝庄实际上在康熙二十六年就过逝了，死时七十四还是七十五来着。）

    结果，旨意一下，读书人无不欢欣雀跃。多一次考试的机会，那可就是多了一次当官的机会。尤其是今年之后，明年，也就是康熙三十六年，按照惯例，还会有一场大比，连续两年都有机会参加考试，他们怎么能不高兴呢？

    “我姓万的还就不信了，今年还能遇到那个于成龙……”“醉琼林”，顾名思义，就是琼林宴，那可是进士们才能喝的酒席，所以，这个菜馆的生意因为它的名字而十分火爆，每天为了博个好兆头而来这吃饭聚会的士子不知几何，尤其是开考前三天的席位，更是早就被人以天价订走了。每天，来这里的士子们都打诗喝和，做足了学富五车的样子，也有不少人因而名头渐起。……不过，现在“醉琼林”内最惹人注目的，一个正大声说话的士子，却不是讲的什么诗文，而是在发牢骚。这士子三十左右年纪，好像有点儿喝高了，红着一张脸，正跟身边桌子上的人争辩着什么“于成龙”的问题……

    “居然又是这个家伙……难得，他今年又来了，呵呵……”看着那姓万的士子跟别人急得面红耳赤，都快急了眼的样子，菜馆厅堂的边儿上的一张桌子上，一个二十多岁的俊秀后生笑嘻嘻的说道。

    “怎么了？你认识那小子？”听到俊秀后生的话，他旁边一个身穿上等苏绣绸褂的短须大汉故作不悦地问道。而在两人身边，还有一老二少三个人，也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了那俊秀后生。

    “认识，一个倒霉蛋儿……”俊秀后生对短须大汉的脸色仿佛没有看到，只是笑道，“那小子我记得好像叫什么万振，说是什么万斯同的亲戚……”接着，他就把当年万振为出风头，招人开了一个文会，结果因为在会上大放厥词，被碰巧在场的山东总督于成龙抓到礼部削去考试资格的事情娓娓讲给了几个同伴。

    “不是吧？那于成龙也太过份了一点儿，就因为几句话，就削去人家的考试资格……这关他什么事儿？明明就是滥用职权！”俊秀后生讲完，他身边另一个同样长得十分俊秀的大眼后生禁不住说道。

    “滥用职权？错矣，欣欣，人家于总督这可不叫滥用职权，而是义正词严，一心为国，为民除害，明镜万里……等等！反正，全是好词儿，知道不？”拈起一块糖醋鱼送进嘴里，马德含糊不清地说道。五个人正是费迪南、于中、莫睛一伙，身为“满洲人”，孝庄大寿，他们当然要来祝贺一番。

    “是啊，清官嘛，大清朝的旗帜，怎么会有错？哼！”罗欣撇撇嘴，不屑的说道。

    “呵呵，欣欣，这两个于成龙可都是难得的大清官啊。我可是听说，那小于成龙的儿子在过年的时候买了一只鸡给他祝贺，结果，就被小于成龙打得差点儿断了腿，这种清廉自守的人可是十分难得的噢！……”莫睛笑嘻嘻的给罗欣夹了一块排骨，说道。

    “睛姐，那不叫清廉，那叫小家子气……”罗欣知道莫睛是故意逗自己，以莫睛的出身，岂会瞧得起因为一只鸡都要打人的家伙？吃鸡就等于会变腐败了吗？在罗欣心里，有这种观点的人，不是做作，就是变态。

    “说起这小于成龙，听说他已经是河南总督了？是不是啊？”于中问道。

    “没错。这人啊，清名在外，升官也就快。……几年前，他只是一个山西的小县令，闹洪水的时候，跟知府闹翻了，强行劫了皇粮，散发给了受灾百姓，结果，名动天下啊，咱们那位康熙爷知道后，就升了知府，原来的知府因为无视灾情被捋了官职。后来，这位于知府又改任清河观察使，跟河务总督勒辅因为治河方法的不合经常闹矛盾……本来嘛，那勒辅出身满洲豪门，由安徽巡抚到河务总督，不仅是满洲少有的能吏，而且相当的实心任事，治河也很有一套，为人也很清慎，当时又是河务总督，咱们这位康熙皇上也是十分倚重，于是呢，怕两人闹出事儿来不好收拾，康熙就把于成龙调去了江苏任布政使，旋升为江苏巡抚。可没过多久，明珠案发了。勒辅因为有一次怕明珠找麻烦，耽误治河，从治河银里拿了两万两给明珠的一个门生擦了屁股，结果，明珠案一发，就被郭铁杆和这小于成龙给参了一本，丢了官，还差点儿被治了罪。……”马德摇头叹道。

    “勒辅？前年从漠北回来的时候，路过黄河，康熙见到黄河水清，不是已经决定重新起用他了吗？”莫睛问道。平定葛尔丹之后，康熙从陕甘回军，路过黄河，见到黄河河水不复浑浊，以“海晏河清”为天下大治的标志，大喜之下，对左右谈起要重新重用勒辅。莫睛当时跟着宝日龙梅就在康熙不远处，也知道这件事，只是后来过了山西之后，她跟于中等人与康熙分道扬镳，转而回到满洲，也就没有再理这件事，现在听到马德聊起这治河能臣勒辅，想起旧事，便出言问道。

    “你们啊，就是不关心时事。勒辅在丢官之后不久，就病故了……”马德又叹了口气道。

    “病故了？可惜了。听说这位勒中丞在京杭大运河上开了条中河，那可是一大功啊……”费老头缓缓地说道。

    “中河？什么中河？勒辅不是治黄河的吗？又关京杭大运河什么事儿？”于中问道。

    “于哥你常住黑龙江当然不知道。……京杭大运河，跟黄河相联，从运河要过黄河，还要走其间的一百八十多里黄河险道，勒辅开了中河，让漕船只需要走几里黄河河道就可以过中河入京杭运河，这对漕运是十分有利，所以呢，费老才说这是他的一大功绩。”马德说道。

    “马德，你对这勒辅挺清楚的嘛！”莫睛又问道。

    “那当然了。勒辅的几个幕僚和治河时的手下，都在宁古塔呆着呢，他不熟才怪！”罗欣横了马德一眼，对其故意卖弄甚感不满。

    “呵呵，那感情好，马德，你可以跟这几个人打打交情，到时候咱们谋个河务总督玩玩儿，我可是听说，朝廷每年拨下来治河的银子可有好几百万两呐！”于中两眼放着金光，直视着马德说道。

    “得得得，于哥，你少来这套，我可还没活够呢。”马德连连摆手道：“你是不知道，这河务总督那可是风口浪尖。就是因为银子多，所以啊，人人眼红，谁在上面谁倒霉。而且，河务这块儿可不是人干的活儿。勒辅的那几个手下刚到宁古塔的时候，我看着都心疼。那陈潢陈天一，还不到三十岁，看上去都像是五十岁的小老头了；还有那彭学仁，封志仁，都才四十岁年纪，可那模样儿都像六十花甲之人了，你要是把我塞过去，我要是未老先衰，你赔的起吗？”

    “你小子吓谁呢？有那么可怕吗？”于中不信道。

    “于哥你可别不信，这都是真的，陈潢那几个人在宁古塔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那模样儿，看得我都糁的慌……”罗欣为马德做起了证人。

    “这么看来，那于成龙几个人也太过份了一点儿，勒辅和几个手下都是实心任事的人，居然为了一点儿不合就把人给弹劾了，他们是怎么想的？”莫睛皱眉道。

    “嘿嘿，这里面的原因可就复杂了，咱们都是外人，可不好说啊！……”马德摇头笑道。

    “是啊，这婆说婆有理，公说公也有理。你们忘了，去年，那于成龙上本，说奉天米不能入关的事儿？明明知道他说得不算对，可你能说他是错的？不行！因为他也没错。……”费老头摇头苦笑道。奉天稻米种成之后，本来人人都以为可以大大解决一下清廷粮食的事情。可是，这个消息传到江南之后，却使得当地米价大跌。结果，没多久，以于成龙那江苏巡抚为首的一干人员，就以“米贱伤农”为题，上本给康熙，请求罢种奉天米。结果因为这件事又引起了清廷的一场大争论，最后，康熙也不得不顾及一下，下旨奉天米不入关，只在奉天一带修建粮仓，将这米当作储备，这才使得米价回升……为这事儿，费老头很是伤了一回脑筋，要不是康熙曾言奉天米是“祥瑞”，指不定就真的罢种了呢。这事上实心办事的人少，爱捣乱的却决不会少。

    ……

    “喂，这儿……”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尽说一些这段日子听到的朝廷秩事，直到马德看见留着三绺短须的陈梦雷出现在“醉琼林”的门口，这才停下。

    “哈哈……费老大人，于大人，马大人，噢，还有二位大人，好久不见啊，一向可好？”

    陈梦雷看到马德远远的对自己打招呼，笑呵呵的走过来，对几个人见了礼，表现的十分亲热。马德可是他的恩公。前年康熙去祭奠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时候，马德派人把他写了好久的那篇赋呈给了康熙，康熙看后颇觉满意，便召见了他，由于面君时他的奏对让康熙很满意，同时康熙也认为他当初从逆的罪名也是因为耿精忠的胁迫，便赦免了他，之后，还封他为翰林院侍讲，负责教三阿哥胤祉读书。从那以后，他就离开满洲，到了北京。如今，他仗着一肚子的学问，已经成了京中的学问大家，虽然没什么实权，却很得人尊重。而他能有如今的际遇，没有马德的帮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对马德一向是十分感激，今天在家里接到马德的口信，就立码来到了这里。

    “陈先生，看你的样子，现在可是神清气爽呀，小日子过得不错？”几人招呼陈梦雷坐下，马德先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哈哈，承大人的福，不错，不错……哈哈哈……”陈梦雷笑道。跟马德处过几年，对马德说话的方式他早就习惯了，虽然没有跟那些翰林说话那么文雅，却听着舒坦实在。

    “几日前就听说几位大人要入京给太皇太后祝寿，本想尽尽地主之谊，却不想，反倒是几位先来请我，陈某实在是失礼，失礼啊……”回答完马德的话，陈梦雷又说道。

    “陈先生太客气了，什么请不请的，大家是朋友，难得聚一聚，谁请谁还不是一样？来，我先敬你一杯。”于中端起酒杯插嘴道。

    “是是是……于大人说的是，请！”

    跟于中干了一杯，陈梦雷又把目光投向了几个人，等着对方开口。他并不认为马德五人只是单纯的找自己叙叙旧，他虽然才入京没多久，却是十分清楚官场上的事情的，以他现在跟三皇子胤祉之间的师生关系，想走他的门子的人实际上并不少。不过，虽然这么想，可他却不觉得马德几人有什么不对，一来，几个人对他有恩，二来，这是官场通俗，都没有什么。而且，这反倒让他有了一种优越感，以前马德帮他，现在，可是他帮马德了。

    不过，又跟马德等人聊了一会儿，他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话语。马德几人都只是跟他闲聊，提一提满洲各地的新鲜事儿，再问一问京城的秩事趣闻，说说笑笑，一点儿也没有想麻烦他的意思。

    “三位大人，这个，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最近朝中有传闻，佟相好似有意任工部侍郎伊桑阿任黑龙江海关提督，想将于大人提升为黑龙江将军……”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马德几个提起什么事，陈梦雷反倒是自己坐不住了，忍不住抛出了一条消息。

    “提我为黑龙江将军？”陈梦雷的话真的让于中一惊。自从跟俄国的贸易开始之后，虽然南方的商人由于满洲的禁令的关系，很难入满洲跟俄国人交易，可是，还是有不少皇商到了黑龙江。而且，费老头头上还有一个“内务府郎中”的头衔，也可以用内务府的名头在南方收购很多瓷器、丝绸、茶叶等奢侈品，再转运满洲。要知道，虽然清廷在南方四省开了海禁，可是，由于供不应求和其他各方面的原因，那些上品、精品之类的东西，欧洲商人很少能够买得到，就算有能弄到的，也只有极少的量。所以，费老头和那些皇商弄的那些上等玩意儿，在黑龙江极是抢手。虽然俄国商人来的也很少，可是，却有俄罗斯沙皇的代理人，以及不少荷兰商人，这些人都是财大气粗，而且都是现金交易，所以，黑龙江海关去年虽然只是头一年开张，进项却也有五六十万两银子，再加上内务府和皇商们的销售所得，清廷的纯利润达到了极其惊人的两百万两，都比得上一个中等省份了。而且，由于老外们都是用的金子交易，这就让缺少黄金的清廷更加重视原本并不怎么起眼的黑龙江海关了。于中身为黑龙江海关提督，由于“成绩斐然”，还得康熙赐了一个红宝石顶戴，可以说，他现在是康熙眼中的红人。

    而且，黑龙江不光是做外国人的生意。由于版图的扩大，黑龙江的范围也大了很多。本来，由于努尔哈赤的禁令，满洲的东西是不能破坏的，树木都不能砍伐，可西伯利亚就不一样了。康熙正在修建“畅春园”，木材与其从南方陆路运到北京，哪里能比得上从西伯利亚直接水运到北京方便？而且相比于南方柳州等地的木材，西伯利亚的那些千年老树，万年老松，材质只会更好……所以，由费老头牢头，内务府出资，黑龙江的大批木材也开始进入北京。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黑龙江的好东西，比如贝加尔湖的鲟鱼、鲑鱼、大眼鱼……由于产地极北，自然也就沾了不少“稀罕”的光，卖出价都是极高。而且由于刚开始往外卖，莫睛又限制了销售量，吃一回产于贝加尔湖的“北海”鱼，在北京，少于几十两银子是不可能的，就更加不要提南方的苏杭一带了……

    这一切的一切，再加上黑龙江还有很多的好东西有待开发，所以，黑龙江现在就是一个宝藏。

    ……

    “妈的，老子才刚弄出点儿东西来，就有人想摘果子了……先前都干吗去了？”对陈梦雷抛出的消息，于中并没有怀疑。所谓无风不起浪，黑龙江这一年多的表现确实是十分惊人，再加上人少，事少，钱多的诱惑，他跟几个同伴其实早就料到有人会朝这里伸手，只是没想到会是佟国维这个权相罢了。

    “于大人你先不要着急，此事现在还只是传闻，而且，还得得到皇上的同意才行。何况，于大人你还身兼黑龙江参领一职，统管黑龙东八旗旗务，谁敢无视于你？”陈梦雷又说道。

    “是啊，于中，不要着急。这海关可不是说管就能管的，何况还要跟俄国人打交道？皇上不会随随便便派个人来的，这个人选，可不好弄……”费老头笑道。

    “费老说的没错。咱们急什么？跟外国人做生意是这么好办的事吗？何况，黑龙江可不只一个海关提督……”莫睛想了想，也微笑道。满洲皆属八旗，海关开通之后，这些旗人都沾了不少便宜，想来抢果子，至少也得问一下这些旗人合不合作才成。何况，跟那些外国人做生意，没有她莫睛点头，哪有那么容易？

    “行了，行了，说这些烦心事儿干吗？就算不当海关提督了，还有的是可以做的事嘛！以于哥和睛姐你们的能力，大不了入关谋个官位就是了，那时候，肯定比黑龙江更火……”罗欣说道。

    “不错不错，是这个理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请调，嘿嘿，到时候，我看谁能接咱们的摊子……来，干杯！”马德端起酒杯叫道。

    “对，这话说得对，接咱们的摊子？谁行？……来，干了！”于中被几个人这么一说，想想当今清廷之中，恐怕还真难找出几个能顺利接替自己的职位的人，心胸顿开，心气儿又高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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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事，今天提前更新一章，下一章可能会在周二晚八点更新！……最近天热，脑子晕沉沉的，老是写不出东西来，以后更新可能会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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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再遇施世纶

    “一群混帐！”

    就在于中等人和陈梦雷在“醉琼林”喝酒吃饭的时候，紫禁城上书房内，康熙却大发雷霆，猛地把龙案上的奏章全部扫到了地上。

    “皇上息怒！”看到皇帝发火，侍候在旁的佟国维和张廷玉急忙躬身说道，说完，两人又开始收拾掉在地上的奏章。……上书房内，只有大臣可进，其他人，包括妃嫔太监，未得圣旨擅入者只有死路一条。

    “息怒？朕怎么才能息怒？安徽大旱，百姓食不裹腹，可是，那些贪官污吏居然还要打赈灾粮款的主意，……两成啊，是两成！发到百姓手中的粮款竟不及总数的两成……层层盘剥竟已到达如此程度，你们让朕怎么息怒？啊？”康熙不住的拍着龙案，大声说道。

    “皇上，奴才以为，应当马上派人严查此事，将犯案官员严加惩处！”佟国维说道。

    “皇上，臣以为此时最为紧要的是马上续发粮款，以免灾民生变闹事……”张廷玉低着头，把拾起来的奏章轻轻放到龙案上，又退后两步站定说道。

    “续发粮款？张大人，朝廷已经发了上百万石粮食，怎么还要续发？这一时让朝廷从哪儿调拨？”佟国维听了张廷玉的话后，眉头微皱，忍不住说道，“难道你还想让那些蛀虫再发上一笔财？”

    “佟大人，灾情紧急，一个不好就会引发民乱，所以，现在的情况，应当先赈灾！”张廷玉面无表情的说道。

    “先赈灾？那这些钱粮岂不是还要经过那些贪官污吏之手？如果不马上派人严查，等赈灾之事一过，那些家伙恐怕就把罪证都消弥的一干二净了。至于灾民闹事，一帮饭都吃不饱的乡巴佬能闹什么事？难道朝廷派在安徽和江苏的兵马是放在那里好看的？”佟国维说道。

    “佟大人，这个时候，处置官吏并不是适宜之机……”张廷玉话说了一半便停下了，转而看向康熙。他的意思很明显，孝庄大寿之日将至，天下大庆的日子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肯定会大大有损皇室以及朝廷的威望，所以，就算安徽官员的贪墨行为再过分，再让人愤怒，此时也不能动他们，而同时又不能让灾民闹事，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加派赈灾粮款了。

    “嗯……”佟国维也听出了张廷玉话中的意思，心中一动，立即对康熙躬身道：“皇上，既如此，奴才同意加派赈灾粮款，只是，为免那些贪官污吏继续为所欲为，奴才以为可派一名钦差大臣前往安徽负责赈灾。”

    “钦差大臣？”康熙一时的情绪激动之后，心情已经平稳了下来。听到佟国维的建议，唯有在心中苦笑……钦差大臣？这个佟国维当了两年宰相，虽然手段刚强，做事也有些气魄，可是，有些关节他还是不太明白啊。就算派了钦差大臣，往下分发钱粮的，还不是安徽的那些官员？就算这个钦差大臣再尽心尽力，安徽一个省都在遭灾，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何况，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这个钦差大臣恐怕也会被拉进那个贪污的漩涡，那可就丢大人了。

    “廷玉啊，你怎么看？”康熙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得把眼光再次投向下方。西征之后，他一直没有再提拔其他的上书房大臣，高士奇卸任之后，只留下了佟国维和张廷玉一满一汉两大宰相，现在看来，人还是太少。

    “皇上，臣……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张廷玉无奈的说道。神有神道，鬼有鬼道，上位者对下面官员的行事手法不清楚，就很难做出相应的举措，而清廷上下能够做到上下皆通的，到现在为止，他只知道两个人，这两个人曾经都做过乐丐，为人也都很聪明，也是一满一汉，可是，现在这两个人却不能随便提，因为，他们是明珠和高士奇。明珠虽然满人，官职从小做到大，加上为官初期曾多次担任钦差，并且，善于揣摩人心，又有一大帮子党徒，上上下下的门道自然清楚；高士奇在为官之前则是一直处于民间，行走天下十几年，对下级官员的道道也十分了解。可他张廷玉一上来就是京官，而且，没几年就升到了上书房，相比起这两个人来，目前还差得远。想到这里，张廷玉又禁不住为明珠和高士奇摇头，高士奇还好些，凡事都沾边儿，却凡事都不是主要人物，前年出使俄罗斯，一年多来倒是招来了不少西夷使团，使皇上和朝廷过足了“万国来朝”的瘾，年初回来的时候就被封了个礼部尚书，还算是不错。可明珠就不行了，明明是个聪明无比的人物，怎么就老是看不到圣忌呢？弄权弄到把自己都弄下了台，可叹啊。

    “罢了，加派粮款吧……”虽然张廷玉的话早在意料之中，可康熙听了之后还是感到一丝不悦，如今的两个宰相，一个刚强有余，认知才学不足；另一个，才能还可以，却太年轻了，底气不足啊。

    “臣（奴才）遵旨。”既然康熙已经下了旨意，佟国维和张廷玉也只得领命。

    “佟国维！”

    “奴才在！”不明白康熙为什么会突然又叫自己，佟国维急忙躬身肃立。

    “太皇太后的大寿是你负责的，办理的如何了？”康熙问道。

    “回禀皇上，所有一切差不多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老佛爷圣诞之日了……”佟国维答道。

    “那就好。太皇太后为我大清操劳了一辈子，朕希望她的这个大寿能过得好，过得舒坦，……廷玉，恩科的事情如何了？”康熙又转而问向了张廷玉。

    “回皇上，礼部和贡院都已经准备妥当，各房监考也都定好了人选，就等皇上拟定主考官员了！”

    “如此就好……你们看，这主考官让何人出任为宜？”康熙又问道。

    “皇上，奴才以为，新任吏部侍郎陈元龙可矣。”佟国维急急说道。

    “陈元龙？”

    “陈元龙，浙江海宁人。康熙二十四年一甲二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入值南书房。次年充日讲起居注官。后被劾结党营私、招纳贿赂，罢官回籍。二十七年，复任，迁侍讲转侍读。二十九年迁右庶子。三十年，出任广西巡抚，赈济灾民，兴修水利，广建谷仓。三十三年，任陕西乡试主考官，后迁侍讲学士转侍读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经筵讲官……三十四年，也就去年，以尚书衔，领吏部侍郎。”看康熙一时没记起陈元龙，张廷玉在旁解说道。

    “呵呵，原来是朕点的榜眼，竟险些都记不住了。”康熙笑了笑说道。

    “皇上，陈元龙学识渊博，亦曾出任地方，各方面都很不错，奴才以为他是主考官的不二人选。”佟国维听到康熙的话后，心中一突，既然皇上说没记住这个人，难道说陈元龙没希望当主考官？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笼络到的一个手下，文事，政事都是一把好手，他正想通过此人从此次恩科之中找几个人才出来充充门面，如果康熙不同意的话，这个打算可就落空了。

    “罢了，这一次，就让高士奇出任主考官吧，他是礼部尚书，正好负责此事。陈元龙嘛，就让他和马齐一起当副主考吧。”没有理佟国维的话，康熙想了一会儿，做出了安排。

    “马齐？”佟国维和张廷玉都是一愣。高士奇刚刚立了功，虽然不再是上书房大臣，却依然是宠臣，而且学识渊博，康熙想要让他当一回主考官，也算说得过去，可那马齐……

    “皇上，马齐学问不显，让他当副主考，好似有点儿说不过去……”佟国维嚅嚅道，一脸的不情愿。马齐，并不是姓马名齐，这个马齐其实是满人，而且是上三旗中的镶黄旗人，姓富察氏。其父米思翰，熙朝前期的户部尚书，是清廷之中第一个提出撤藩建议的名臣，平三藩时立有大功。马齐生于顺治年间，18岁时即任工部员外郎。康熙二十六年，他因能力出众，做到了山西巡抚，而且官声甚好，即便是当时掌握大权的明珠也对他十分拉拢。不过，马齐为人很是有些刚直，并不卖明珠的帐。明珠案之后，郭琇去了江南，马齐又因为刚直之名，接任左都御使之职，后来，理藩院尚书阿尔尼战死沙场，康熙又命他兼任理藩院尚书，并授予议政大臣之位。而在此期间，马齐向康熙上奏说：“奴才办事理藩院，见凡所题所理之事，止用满洲、蒙古文字，并未兼有汉文。今请……兼用汉文注册，庶化服蒙古之功德，昭垂永久。”后来，这项建议被康熙采纳，虽然时间尚短，可是，意义却已初显。如今康熙又让马齐当副主考，其用意让佟国维颇有些费思量。（马齐历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在康雍两朝都是宰相，侄女富察氏是乾隆的第一个皇后，其侄傅恒是乾隆早期的军机大臣，也就是宰相，侄孙是福康安，官至郡王！）

    “马齐自幼爱好汉学，虽然学问比不上高陈二人，可是，为人刚直，做了这届恩科考生的老师，也好起个表率之用。至于看文章，高士奇一个就能顶俩，不怕看不过来……何况还有那么多的考官也在。”康熙对佟国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说道。

    “既如此，奴才遵旨。”佟国维也无话可说，康熙是说一不二的，他可没那个胆子顶撞。

    “好了，今天就先议到这儿吧，如果没什么事，你们就都先下去吧，……安徽的事情要快些办好，不可怠慢！”

    “臣（奴才）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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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安排的是咱们后天见皇帝，也就是说咱们还有两天的空闲，堂堂的北京城，咱们总该找地方好好溜溜儿吧？”从“醉琼林”出来，跟陈梦雷分手后，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于中就向身边人问道。

    “香山！”

    “玉泉山！”

    “八达岭！”

    于中话音一落，莫睛、马德、罗欣马上就提出了各自想要去的地方。

    “嘿嘿，依我看，还是逛逛北京的胡同吧，怎么样？”费老头慢条斯理的笑道。

    “对啊，老北京的胡同可是一大景观，不逛逛太可惜了！”罗欣点头附和了一下自己的“伯父”。

    “对对对，我早就听说过‘八大胡同’的名头了，就是没机会去看一看……啊！”于中话音未落，就被莫睛拧了一把。八大胡同是北京有名的青楼荟萃之地，他在莫睛面前提及，自然是找K没商量。

    “费老，北京的胡同那么多，咱们去逛哪一条啊？”鄙视了一下于中，马德按捺住自己听到“八大胡同”之后有些荡漾的心情，向费老头问道。

    “北京最有名的胡同有哪些呢？”费老头笑呵呵的向几个晚辈问道。

    “我就知道一个‘八大胡同’。”于中的话又惹来了一次人身攻击，不过，看样子他是甘之如饴。

    “大栅栏？”

    “前门楼子怎么样？”

    “我倒是比较喜欢琉璃厂，那里可是古董的聚集地啊。”莫睛得意洋洋地对马德和罗欣两个小市民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优越感，结果得到了两个卫生眼。

    “那些地方是胡同吗？你们啊……”费老头摇头笑道。

    “依我看，还是不要去什么胡同了，咱们去天桥怎么样？”于中说道。

    “对啊，天桥好啊，有吃有玩有看的，咱们就去那里好了。”罗欣雀跃道。

    “欣欣，你还真是没立场唉，一会儿想去这里，一会儿又想去那里，……”莫睛取笑罗欣道。

    “既然睛姐你这么说，那我就选定天桥不变好了。”罗欣也笑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咱们就去天桥看看吧……”费老头看了看几个人，见没有人反对，带头迈步，可是，才走了一步，他又不得不站住了脚，“这个，你们谁认识路啊？”

    “……”

    “问路吧！”愣了一会儿，还是马德脑子转得“快”，抢先想到了“解决办法”。

    于是，一行人开始问路。

    “兄台，请问天桥怎么……咦，是你？”莫睛问路问到了熟人。

    “这位兄……您有事？”被莫睛问到的那个人拱手问道。他本想说“兄台”来着，却闻到了一阵香味儿，再看看莫睛并没有做出修饰的脸，马上就猜出了对方的性别，当下，连忙退后了两步。

    “施世纶，施兄，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还在北京？难道上一科你没考过？”莫睛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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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晚八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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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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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纳闷儿

    自从被从奉天府尹任上调到北京任顺天府尹之后，玉恒就一直郁闷不已。

    本以为在这个位子上不用呆多久，凭着以往打下的关系，以及每年对索额图的孝敬，再打点一下，很快就可以离开北京，去地方上谋个肥差了。可是，葛尔丹偏偏打来了。

    那种情况之下，谁还有心思管他的调动？

    所以，他只有等。

    等啊等，等到康熙胜利凯旋之后，他以为有机会了，可是，攀附了多年的大树，一向的靠山索额图，居然被圈禁了，罪名是：结党。可是，经过多番打听，他才知道，索额图居然是想趁康熙亲征的时候，把康熙和数十万大军一起饿死在大漠之中。……可真够胆肥儿的。

    知道了这些内幕情况之后，他不敢再提任何关于请调的事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以前跟索额图可是走得很近的，在这个时节，他绝不想惹人注目，那样的话，指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连家门都没敢出。

    至此，他算是息了请调的心了。只能在顺天府这个清水衙门里呆着，等着再过两年，索额图的事情都过去之后，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这些还不算最郁闷的。

    最让他郁闷的是，费迪南那个“抢”了他奉天府尹位子的家伙，居然因为种了几亩大米就封了三等伯，那可是超品的爵位。而且，跟费迪南一起的于中、马德，居然也各自升官发财了。不说黑龙江海关提督这出人意料的肥差，光一个布哈特乌拉总管，就足够他眼红好几年的了。……如果他还在奉天府任上，现在这些，怎么着他也能分到一点儿功劳吧？葛尔丹残部袭扰奉天的那一战，所有有关人员，包括那些打扫战场的亲王，可都是得了封赏的。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长叹一声，玉恒摸着自己已经略显花白的头发，暂时抛下已经困扰了他将近两年的烦恼与妒忌，转而为大寿期间的北京治安操心。

    “邢师爷。”

    “小的在，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邢名，四十来岁，绍兴师爷出身，玉恒的刑名师爷，相当的名符其实。

    “那些京里的混混都警告过了吗？”

    “大人您放心，小的已经派廖捕头把那些街上有头有脸的都警告了一遍，相信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在太皇太后大寿的日子里闹腾，那可是找死没商量啊。……”邢名笑道。

    “这就好。本官不怕别的，大点儿的事情有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府管着，本官就只要管好这些小的就成了。这些混混最不安份，而且都是穷大胆，只要他们不闹事，相信也没人能找到本官的岔子。”玉恒有些落寞的叹道。堂堂的三品官员，搁到外地那都是跺脚震地皮的人物，可在北京，却只能管些市井小事，实在是让人很无奈啊。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玉恒跟邢名又说了些事情，就有差人来报道。

    “什么人？”

    “他们说是大人在奉天时的故人。”那差人答道。

    “奉天时的故人？”玉恒心中一动，自己在奉天的故人并不多，除了萨布素，几个王爷，几个熟识的贵胄，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其他的人，可这些人个个都是手撑天，脚踏地的人物，根本就不可能来见自己，倒是招自己前去相见的可能性比较大。就这，还得这些人心情好的时候恰好想起他这个“故人”来才行。

    “他们没说自己姓甚名谁？”邢名问道。

    “没有，他们是三个人，领头的是个老头儿，走着来的。”差人撇撇嘴说道。要不是看那三个人给了点儿门敬，他早就把人哄走了，在北京城靠走路的来找人的，能有什么来头？尤其是这门敬那么少……（于中三人身上的钱都换成了莫睛和罗欣的包裹，没剩几文。）

    “罢了，既然是大老远从奉天来的，就见见吧，你去把人带到前厅，我一会儿就到。”玉恒想了想说道。

    “大人，要不，让小的先去问一问？……”邢名看着玉恒疑惑的表情，说道。他身为玉恒的师爷，自然知道玉恒这些日子来的烦恼，也知道玉恒并不想见外人。

    “算啦，我在是自己去吧。难得还有奉天的故人想着我玉某人，我不去瞧一瞧，倒还真是过不去……”玉恒站起身，舒了舒腰，说道。

    ……

    “几位先在前厅呆会儿，我们大人一会儿就到。”差人把费老头三人带到前厅，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只留费老头和于中、马德自己坐在那里，也没有人过来上杯茶。

    “得，这位玉大人的谱儿还不小。”走了一路，有点儿渴，到地儿居然还没有茶，这让于中对玉恒的表现大为不满……有杯凉水也行啊。

    “先等等吧，太皇太后大寿，玉恒身为顺天府尹，估计正忙着呢。”费老头平声静气地说道。来的时候路过茶馆叫你们喝茶，谁叫你们不喝来着？不听老人言，活该。费老头心中得意道，浑没想到他之所以去茶馆喝茶也是因为当时口渴了的原因。

    “……说真的，这顺天府衙比我在宁古塔的官衙好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马德观察了一会儿所处的厅堂，发表了一番毫不想干的感慨。宁古塔“穷”啊，于中在雅克萨的府邸至少还有些洋家具，可他在宁古塔就只能睡虎皮，穿狐裘，戴貂帽，到了夏天还不热死？听说于中去年夏天的时候带着莫睛去贝加尔湖游过泳，他差点儿就羡慕死。

    三个人稍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就从厅后传了过来。三人从座位上起来，接着，在他们的注视下，玉恒一步三摇的迈着官步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然后，这位顺天府尹就整个儿的顿在了那里。

    “哟，玉大人，你胖了。”于中首先发话。

    “是……是你们？”玉恒真的没有想到，来看他的居然会是费老头三人，被于中的话一激才回过神来。

    “呵呵，就是我们，玉大人，好久不见，一向可好？”费老头笑咪咪的拱手问道。

    “唉呀呀呀，这是怎么说的？费老大人，于大人，还有马大人，你们怎么来了？这可实在是让玉某人吃惊啊。哈哈哈，来，快坐，快请坐。……”看到费老头朝自己问好，玉恒马上从复杂的脑力活动中抽出了注意力，赶紧示意三人重新落座。

    “看玉大人精神好像还不错嘛，看来大人你真的是别来无恙了。”重新坐下，马德也朝玉恒拱了拱手，笑道。

    “哈哈，马大人取笑了，玉某人可没法跟三位大人比啊……”玉恒有些苦涩的笑道。他妒忌马德三人，却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三人面前耍什么脾气，这三个人如今可都是康熙面前的红人，而且，正在踏入亲信之流。

    “呵呵，我们到北京有几天了，今天出来逛逛，逛着逛着就到了这顺天府衙，想到玉大人还在顺天府当着府尹，就想进来看一看，倒是叨扰玉大人了啊。”费老头说道。

    “这是哪里话？三位大人还记得我玉某人，能来找玉某人，就是给玉恒面子，谈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费老大人，你这可就见外了！”玉恒佯做不悦道。

    “哈哈，我就说玉大人不会把咱们当外人……”于中大笑道。笑的玉恒的心里很不舒坦。

    “这北京城真是热闹繁华，玉大人的治理之功肯定是不会小的……”费老头丝毫没有体会玉恒的意思，直接说起了这几天游北京的感想。

    “费大人过奖了，北京身为京城，吾皇起居治政之所，自然繁华无比，这却不是玉某的功劳啊……”玉恒朝上方拱了拱手，说道。

    “玉大人谦虚了。不过，这话说起来，北京好是好，就是有几个地方，总觉得还不到最好的程度。”接过费老头的话头，于中装出一副高深的样子说道。

    “哦？于大人有何不满意之处，请讲。”玉恒以为于中遇到了不开眼的家伙，故意用这话来激醒自己，让自己这个地头蛇帮忙出头。所以，他说话也有些模棱两可，并不表示自己答不答应。

    “玉大人你别理这家伙，他呀，自以为高明。逛天桥的时候，说什么那里该建成了个集市场、杂耍、卖艺于一体的什么综合场所，那样的话，再辅以一定的条规，就能成为北京城的一大亮点……简直就是自以为是。”马德在旁故作不屑道。

    “综合？”玉恒一时没有听明白马德话里的意思。

    “呵呵，马德你说我？那你的那些烂主意就好意思提了？什么在内外城建多少市场，清理街道，还建什么步行街，那些就比我的主意好了？倒是你说的在大钟寺那里建什么货物集散地，倒是颇合我意。”于中反驳道。

    “都给我闭嘴。玉大人面前，你们这样成何体统？”费老头出言训斥两人道。

    “呵呵，不妨事的，不妨事的……”你们想干什么？没事乱想啥儿呢？难道又想来“抢”老子这顺天府尹的位子？这吃力不讨好的官有什么好抢的？玉恒的脑子全力发动，却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怎么着想，他也觉不出顺天府尹有哪点儿比费老头三人的官职更好，这三个人的职位可都是又清闲，又有油水，外带着能攀附关系的上佳之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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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晚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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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顺天府职能

    “大人，小的倒是觉得这几个人是在给大人支招……”费老头等人并没有在玉恒的府衙呆多久，聊了没多久就告辞离开了。他们一离开，玉恒就招来了邢名和他的另一个钱粮师爷：赵前（招钱？）讲了一遍他跟费老头三人见面的过程。讲完之后，三人都是一阵苦思，最后，邢名首先说道。

    “此话怎讲？”

    “大人，您不经常出去，说起来，北京城的市集，好像确实有些乱糟糟的，是该整顿一下了。”邢名说道。

    “这个有什么？以前也是这个样子的，又不是我这一任的事情？我想问的，是费迪南这三个来我这儿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玉恒有些不满地说道。

    “大人，老邢的话有些道理，您何不听他说完？”赵前想了一会儿，说道。

    “好好好，你说……”玉恒见赵前也有些同意邢名的说法，自己又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只好听听邢名的说法。

    “大人，我们可以先从这三个人的来意来看……这费迪南三人，都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在满洲都掌有重权，他们有没有必要来找大人您的麻烦呢？”邢名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反而向玉恒问道。

    “这个……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只是……他们没必要找我麻烦，也没有必要来给我支招啊？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玉恒说道。官场混的，最讲究的是一个小心，明珠、索额图那么厉害，还不是一不小心就玩完了？

    “大人，那您可曾得罪过他们？”邢名又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这三人与我虽然谈不上交情，却也算不上有恶感，点头之交而已。”玉恒答道。

    “那这三人为人如何？”

    “嗯……虽有些八面玲珑，却行事果断。”玉恒想了半天，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他们在朝中，或者地方上可有交好之人？”邢名又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那于中和马德两个的夫人都有多罗郡主封号，跟皇贵妃土谢图氏之间有姐妹之谊，也曾一同随皇上西征过葛尔丹，在君前的地位不低啊……于、马二人也立有军功，及时将粮草运到军中，那可是救驾大功，要不然，就算皇上能打嬴葛尔丹，恐怕也走不出大漠。只是，他们除此一趟之外，就没有再去过什么其他地方，想来，应该没有什么特别交好之人，不过，听说他们跟恭亲王的关系不错。”玉恒小声说道。

    “这就结了！”邢名拿手在空中重重一点，笑着说道：“小的可以断定，这三个人不是来找大人麻烦的，他们来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确实是像他们自己说的，逛到咱们顺天府衙，就近来看看故人;二，给大人支招。”

    “给我支招？他们为什么给我支招？”玉恒最关心的还是这费老头三人的动机。

    “大人，若小人没有猜错，这费迪南三人，是想结好大人。”赵前突然说道。

    “结好我？”我有什么好结好的？玉恒一点儿也没有明白。

    ……

    “没错，就是结好玉恒！”费老头的手在空中连连虚点，重重地说道。

    “这个玉恒有什么好结好的？他权不重，位不高，说真的，就算他是条地头蛇，也只是一条小小的菜花蛇，有那个必要交好吗？他以前可是跟索额图的……”于中问道。

    “是啊。说真的，要不是我跟于哥及时把粮草运到，索额图恐怕就倒不了台，反而会成为辅国重臣了。玉恒失了后台，怎么还会跟咱们交好？”马德也点头说道。

    “你们呐……”对身边两个不爱动脑的家伙，费老头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可是，再恨，也得炼，所以，他接着问道：“小马，你认为，玉恒能做些什么事？”

    “他？北京城里像他这样的官员，一砖头下去估计就能砸趴下五六个，他哪里能做什么？”

    “蠢才！两个正蠢才！”费老头一人送了一个脑崩儿，火道。

    “别发火呀，费老，我们再想想，再想想……”见老头子不像是假发火，于中和马德不敢再随意应付，急忙求情。

    “那就快想。”费老头没好气地说道。

    “好，我们想……”于中和马德跟费老头拉开了点儿距离，陪笑说道。

    ……

    “这个，玉恒可以打探朝廷的消息……”想了一会儿，于中首先对费老头说道，只是，一说完，他立码又远离费老头了两步。

    “他还可以散播谣言。”马德没敢靠近费老头，只是远远地说道。

    “……”

    “怎么？就这些？”见两人没了下文，费老头不悦的问道。

    “目前就想到这些，我们可以接着努力……”马德“嘿嘿”笑道。

    “罢了，你们这两个小子……总是对事情不上心啊。”费老头摇摇头，教训二人道：“你们得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凡事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不成的，要‘谋定而后动’。要不然，万一兵太多，水太猛，超过了你们的能力，你们还能挡住、掩住吗？……那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费老，我们错了。”见费老头说得真切，马德谦然道，于中也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咱们既然想做出点儿成绩来，就不能行差踏错，要不然，说不定就会起什么连锁反应，后果难以预料啊。”费老头说道。

    “那费老你为什么要交好玉恒呢？”于中问道正事。

    “哼。玉恒是掌着顺天府，确实像你们所说，打探消息、散播谣言都是可以的，可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很多人都不清楚。”

    “……什么作用？”

    “反馈！”

    “反馈？”

    “没错。……顺天府，管的是整个北京。虽然权限跟很多衙门有重叠，可是，反过来想一下，在北京，它是有着跟御史台、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府等多个衙门众多权力的组合几乎相等的权限啊。而且，顺天府还有承接全国各地诉状的资格，相当于一个小刑部。你们想一想，这，得是多大的权力？”

    “……？！！！”于中和马德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惊。是啊，谁曾想到过，顺天府的权限范围居然会有这么大呢？那它的触角得伸出多远？

    “虽然顺天府由于阶层不高，很难在众多的事情上做出最后的决断，可是，顺天府尹却是可以直接上殿面君的。别忘了，顺天府管的是北京的治安与政务，这政务，同时也联着六部以及上书房啊。也就是说，如果坐在顺天府尹位子上的那个官员，骨头够硬，他就有能力通过皇帝，影响、更改、甚至全面***众多衙门的决议。凭着一个职位的力量，能够同时插手众多中央部门的事务，而且还不算越权……你们还敢小看这个职位吗？”

    “丫丫的，怪不得北京市长都是政治局常委呢，果然是有原因的。”马德咋舌道。

    “那费老你说的那个反馈……”于中好似想到了什么。

    “没错，反馈！顺天府居于下层，只要细心打听，它对北京及民间流传的事情就比皇帝、六部的官员知道更多，更详细，它能把对某些人有利的消息反馈上去，也能把不利的消息反馈上去……有时候，一个民间的事实，就能改变很多事情的。民心向背，对一个有作为的君主来说，是不可忽视的。而且，如果让玉恒也顺着我们的思路来，在北京弄出点儿东西，让康熙见到实效，日后咱们岂不是更加有利？”

    “费老，您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必要的时候，玉恒只要一句话，就能帮我们的大忙;而且，他还能及时提供给我们朝廷上的消息。”

    “所以，费老你才在他面前提那么多方法措施，拐着弯儿的送他点儿政绩。只是，费老，那玉恒懂这些吗？他如果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那可怎么办？咱们可就是白当一回傻子了。”马德担心道。

    “应该不会。玉恒为人虽然谈不上圆滑，可是，却也不是傻瓜。何况，我们所说的那些，很多对他来说都不难做。以他的智力，应该可以分出值不值得去做的。”费老头说道。

    “我就怕他做糟了！”于中对玉恒的信心不足。

    “做糟？不会的，不是还有我们吗？就算我们离开了，也可以留下人看着他做这些事的……”费老头的话让于中和马德都是一哆嗦，这老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留下莫睛和罗欣？

    “那他做好了，被升职调走怎么办？”马德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那也不错。玉恒无论升职还是平调，到时候都会让朝廷之中增加一个对我们有好感的人，他如今是三品，到哪儿都是大员。就算他实在太笨，把事情做糟了，降职或者罢官，也牵联不到咱们，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咱们都不会有损失……”

    “这些人可没那么好把握……”于中因为在顺天府衙门没能喝到水，说话风凉了点儿。

    “如果连个玉恒也把握不了，那咱们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吧……”费老头轻哼了一声。

    “这倒也是。不过，费老……”于中欲言又止。

    “怎么？”

    “您可真是……老奸巨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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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明晚八点半，下周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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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后宫

﻿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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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大事件

    关于“老佛爷”的错误，上一章已经修改，至于“孝庄”的称呼，是作者与读者的说法，在文中人物的对话中，并没有引用这一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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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象走路不小心踩到了蚂蚁窝，于是乎，蚂蚁纷纷涌出，爬到了大象身上。大象抖抖身体，蚂蚁纷纷落地，只剩下一只蚂蚁还留在大象的脖子上，地下的蚂蚁们看到之后，纷纷大喊：‘掐死它’！……这笑话还真是有意思。于中，还有你马德，你们的两个夫人倒是蛮会讲笑话的嘛。”

    康熙在上书房召见了费老头、于中，还有马德，只是，三个人没料到康熙见到他们的头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所以，于中和马德相互看了看之后，都没敢答话。

    “太皇太后很喜欢你们的两个夫人，把她们留在了宫里，所以呢，只有等过些日子，老佛爷同意放人之后，你们才能再见面了……”康熙接着说道。

    “啊？……皇上，这不太好吧？”于中急道。皇宫可是龙潭虎穴，自己老婆呆在里面，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马德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同样的心思，同样的表情。

    “怎么不太好？她们很得老佛爷的欢心，为了聊的高兴，老佛爷可是连朕都给轰出了慈宁宫呢，难道这还不好？难不成，等她们撺掇的老佛爷把朕轰出紫禁城，那样才好？”康熙说道。

    “确实，那样就好了。”于中和马德在心里忙不迭的点头，可是，这话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于中，你近两年在黑龙江做的不错。”稍稍提了一下宫里的事情，尽到意思，康熙又开始问起了正事，反正于中和马德又不能进宫去把他们的老婆拉回来。事实上，现在就是康熙自己，也没有能力从孝庄手中拉走莫睛和罗欣。说到逗老人高兴，他和众妃子的本事加起来，也比不上莫睛和罗欣的半张嘴。

    “谢皇上夸奖。”于中答道。

    “嗯，朕想知道一下，那俄罗斯人有没有在通商的时候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朕记得以前那些俄国人就是假借什么探险的名义，深入我大清地界，勘测地形，画出地图，然后，趁朝廷没有注意的时候，抢占我大清的土地的……”康熙又说道。

    “回皇上，据奴才所知，俄国人最近并没有什么过份的举动。而且，自黑龙江海关开通之后，朋春将军一直尽心竭力，以防再有过往之事发生。只是，好像记得朋春将军曾说过，由于黑龙江疆域扩大，他手上的兵马似嫌单薄。”于中回奏道。

    “嗯，朋春上奏章说过这件事情。朕已经下旨从狼（目覃）处拨出一万兵马交由朋春统带，应当可以缓解黑龙江的兵力短缺。”康熙点了点头，又朝于中问道：“黑龙江的海关收入确实让人出乎意料，才一年就有如此收入，确实难得。于中，明年你预计可以收入多少？刚开始就有如此成绩，明年应当会大有增长吧？”

    “皇上，据奴才估计，明年黑龙江海关的收入不会有太大的增长。”于中答道。

    “哦？为什么？”康熙诧道。

    “皇上，在海关开通之前，俄国人以及荷兰的一些商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是早就卯着劲儿跟咱们大清交易。而且，由于黑龙江地处极北，路途不便，这些来与我大清交易的两国商人，并不是来自民间，大多是由俄国沙皇皇室以及荷兰政府所派遣，也就是说，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两国首脑的私商。其购买量是很难再有所增加，所以，未来一年内，黑龙江海关的收入，应当不会增加太多。”于中答道。其实，他的说辞全是跟莫睛以及费老头等人商量好的，毕竟，来到北京，康熙怎么着都会问一下黑龙江海关的事情的。而他之所以这么说，原因就是“定低谋高”。把目标放的低一点，到时候没有好成绩，不会有人来找麻烦，先前都说好了嘛;而如果有了好成绩，那就肯定是他努力的结果。到时康熙肯定得奖赏他才行。

    至于所谓明年海关收入的预测，更是他们一伙瞎弄出来糊弄康熙的。欧洲商人有多贪婪？马克思说过：“资本家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应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他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百分之三百就足以让欧洲的商人不顾一切，中国的上等乃至最高等的奢侈品，在欧洲出现的几率几乎为零，卖过去之后，岂只是百分之一千的利润？以沙皇皇室的几乎传承在血脉中的贪婪，他们明年不发了疯似的买卖这些东西才怪。那时候，黑龙江海关的收入绝对不止两百万两。

    跟康熙定个低点儿的目标，其实就是为了……贪污。做假帐，莫睛绝对能瞒得过这个时期的任何一个查帐高手。

    “嗯，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交易不增加，来往的人不多，黑龙江出事的几率也会小很多。”康熙没有想到于中的打算，对他的说法表示了赞同。

    “皇上体谅奴才，奴才甚感圣恩。”于中佯做感动道。

    “呵呵，什么圣恩不圣恩的？其实，朝廷本没有对黑龙江海关寄于厚望，答应开通贸易，不过是一个安抚俄国人的法子而已，为的是北方边境的安定，能有如今的成绩，已经是让朕和朝廷大感意外了。”康熙笑道。黑龙江海关的税收入国库，卖货的收入则大多入了内务府，也就是他康熙的内库，那可是大头儿。手里的钱多了，花起来自然也就畅快，他当然就对于中很恩宠有加了，何况于中还相当于救过他的命呢。

    “马德啊，听说你在宁古塔也弄的不错？”谈完黑龙江的事情，康熙又朝马德问道。

    “奴才不敢受皇上夸奖，跟于大人比，奴才的那点儿成绩，根本就是微不足道。”马德躬身答道。

    “那可不见得。”康熙微微摇了一下头，笑着说道：“朕听说宁古塔都快成了关外的小江南了，是不是啊？”

    “皇上谬赞了，差的远，都还差的远……”

    “呵呵，你不必紧张。”康熙看马德头上冒出了汗，微微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宁古塔虽是流放之地，却并不一定要又苦又寒，你在那里所做的事情，让朕很是欣慰。我大清在满洲的官员，若都像你这么有心，朕还有何忧？”

    “奴才不敢。皇上，其实，奴才在宁古塔也是多亏了众人的帮忙，才能做的好一点儿，要不然，宁古塔恐怕只会越变越糟呢。”

    “哈哈，你不必如此谦虚。自己的功劳就是自己的功劳，不用让出去。”康熙大笑道。

    他当初接到奏折说马德在宁古塔又是开荒，又是开什么药园之类的消息，也不知道马德想干什么。后来让人暗暗查询，才知道宁古塔已经完全变了样儿，不仅粮食已经可以自给，去年还卖了不少蔬菜去蒙古，获利不少。现在，加上马德已经是吉林参领，统管吉林旗务，宁古塔周围聚居的旗人也在渐渐增多，并且大多放弃了采药，打猎的生活，转而从事农耕。而这些却并不是他最关注的，马德最让他满意的一点，反倒是将这些旗人混旗居住，又分旗组编，平时务农，闲时训练，到时又按八旗分成几支队伍进行演习比武。这样一来，混旗居住使得八旗旗民之间有了邻里之谊，分旗比武又让这些人暗里较劲，既让旗人自力更生，又使他们保持勇武之风。也因此，马德在他眼里成了满洲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他没表示什么，可是，在他心里，马德比于中更加值得重视，因为，在他心里，旗人才是大清的根本，马德的这些措施，正是在为大清的基础稳固而努力。而更加让他感到高兴的是，训练旗人的时候，马德并不是自己出面，而是请了新任吉林将军派人，这说明马德此人懂得韬晦之道，不是那种图谋权柄的人。

    “这才是我大清需要的人才。”康熙在心里想道。

    “皇上，奴才受人之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看到康熙对自己印象不错，马德想了想，抬头说道。

    “噢？那你认为当讲不当讲呢？如果你认为当讲，那就讲好了，朕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人。”康熙和颜说道。

    “既然皇上您这么说了，奴才也就当仁不让了。”马德说完，抬头紧紧盯着康熙，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据奴才辖下的一名罪奴所言……黄河今明两年之内，有可能会大范围的决口。”

    “胡说八道！”康熙猛得站起身来，怒声喝道。

    “皇上息怒！”见康熙一下子就变了脸色，马德，还有没问到话的费老头以及于中，都赶紧跪下说道。

    “马德，你是个人才，朕很看好你，可是，朕想知道，是谁告诉你黄河会决口的？你怎么会蠢到在朕面前这么胡说八道，啊？”康熙大声怒问道。

    “皇上……”马德起了一头的冷汗。

    “说！是谁告诉你黄河会决口的？”康熙又沉声问道。虽然没有再大发雷霆，可是，这反而给了人以更重的压力。

    “马德你快说啊，怎么了你？”于中在旁急急地小声说道，马德来之前并没有跟他和费老头商量过关于这“黄河决口”的事情，这时抛出来，可是吓了他一大跳。不过，相比于他的焦急，费老头眉头虽然皱得很厉害，却并没有同样出声催促。

    “皇上，奴……奴才是临来之时，听辖下的罪奴——陈潢陈天一所言。”马德流着汗，小声说道。

    “陈潢陈天一？……朕记得他好像是勒辅治河时的幕僚。”康熙说道。

    “皇上记得不错，陈潢正是勒辅任河务总督之时的幕僚。”马德说道。

    “那他胆子可真是不小，被发配到宁古塔为奴，居然还敢对河务指手划脚……马德，你身为朝廷在满洲的重臣，怎么居然会被一个罪奴指派，到朕面前乱说话？”康熙又沉声问道。

    “请皇上恕罪。可是，皇上，请容奴才把话说完……”

    “讲！”

    “皇上，不知道您可知道陈潢有个外号？”

    “外号？”

    “是啊，皇上，在黄河两岸，百姓皆称陈潢为——‘河伯’！”

    “‘河伯’？”康熙心中一动，突然对外大声叫道：“来人，马上宣张廷玉、佟国维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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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下午两点开始vip章节，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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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麻烦

    “皇上，奴才并不知道这个陈潢的事情……”被从值房里召到上书房，佟国维听到康熙的问话之后，只能是表示了自己的无知。勒辅治罪的时候他正在当他的步军统领，哪里能管得着这些？

    “皇上，据微臣所知，陈潢确实有‘河伯’之号，不过，由于他只是一个幕僚，微臣对他的情况也是不甚了了……”张廷玉也表示了自己的不知情。

    “‘河伯’！这陈潢当初以幕僚之身被治罪，就是因为他是勒辅的得力助手……”康熙本想怪罪一下两个宰相，可想了一下就放弃了。勒辅是跟明珠一起下去的，而这两个新宰相却是之后才被提拔上来的，不知道具体情况也算情有可缘。

    “皇上，高士奇高大人博闻广记，您何不召他来问一下？”张廷玉突然说道。

    “嗯，高士奇？……好吧，就召高士奇！”

    ……

    再一次迈进上书房，高士奇觉得恍如隔世。

    他前年去了俄国，又顺道在欧罗巴转了一圈，从海上到了广州，今年年初才回到北京。由于此时清朝在欧洲人眼里依然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而且，有着超长历史传承的文明古国。所以，他在欧洲所受到的接待完全是国王一级。而且，由于事先向莫睛一伙问了足足几百条注意事项，还带了几个传教士，再加上他的灵活机变，博闻广识，不拘泥，可以说，他成功的使清朝在欧洲各国眼中的形象又高大神秘了几分。也正是因为他的出使，为清朝带回了欧洲以及中亚还有很多其他地区的使节，让康熙和清廷大大过足了“万国来朝”的瘾……当然，在出使的同时，他自己也是获利颇丰，光是各国皇室和贵族赠送给他的礼物，就足以让他成为暴发户。而根据莫睛和费老头等人的主意，他，以及康熙回赠各国王室以及使节的礼物，就有点儿那么不地道了。除了“高贵”的象征意义，其他方面，也就很普通了。

    由于出使各国有功，他在回来之后不久，就被康熙封为礼部尚书。虽然不再入上书房，可这是六部之一，可见康熙对他还是有些重视的。尤其是最近又让他主持恩科，更让他感到如沐春风，小日子过得爽巴巴的。

    现在，刚刚还在跟手下商量科考事宜的他又接到圣旨，命他来上书房见驾，在疑惑的同时，也让他的心思有了一丝萌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陈潢？”

    “不错，就是这个陈潢。士奇啊，勒辅上任后没多久你也进了上书房，对他身边的事情，应该知道详细一些，这个陈潢号称‘河伯’，治河的本领如何？” 高士奇来了之后，康熙就直接问道。对老臣子，他没兴趣拐弯抹脚，何况事关黄河有可能在太皇太后大寿之年决口，如此大事，他更不愿也不敢耽误时间。

    “皇上，陈潢陈天一是微臣的旧交！”高士奇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潢他是高大人你的旧交？”马德忍不住出声问道。勒辅出事，陈潢被发配宁古塔，高士奇当时身为上书房大臣，看到旧交蒙难，竟就这么眼看着不发一言，这可有点儿说不过去。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是宰相，也就没有那么多常理了。

    “启禀皇上，陈天一是微臣的总角之交，少时之友。因其八字五行缺水，所以，相士言其一生离不开河。加上其人不爱八股，其兄陈守中也莫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不过，陈潢有经世致用之志，虽不能参加科举，立德立功都不成，便决定立言。少年之时，离家出走。前往考察全国各地河流，曾考察过南北运河，并黄河水文，其间耗时十余年。著有《河防述要》一本，自称‘水耗子’！”

    “水耗子？呵呵，这人倒是挺有意思……”佟国维笑道。康熙还没有跟他和张廷玉说起陈潢预言黄河决口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事关重大，见到事不关己，心情也放松的很。

    “按你的说法，这陈潢在治河上应该是很有一套喽？”康熙又向高士奇问道。

    “臣不通水利，不知陈潢手段如何。不过，臣可以向陛下举个例子，陛下可能由此圣裁。”高士奇答道。

    “那就说说看。”

    “臣入京之前，曾在河南开封附近遇到过陈潢，当时正值五月，黄河菜花汛之时。臣与陈潢相遇于黄河边儿上的铁牛镇。在一饭馆吃酒。正交谈间，却听到外面水声隆隆，竟菜花汛来袭。臣当时惊惶失措，因为当时刚刚平定三藩没多久，黄河大堤尚未修整，三月桃花汛之时便已经全都被冲垮了。臣当场就要跑。可是，陈潢却拉住了微臣，对臣说不用担心，并为臣算了一下，其中夹杂有水流、河水含沙之量、河道宽阔程度，以及铁牛镇与河岸距离等等，算定那菜花汛根本冲不到铁牛镇，反而会涌起一道沙堤，为朝廷节省一笔治河银子。……臣乃自私自利之人，不敢冒险，强拉着他就跑。可是，等菜花汛的汛头过去之后，臣再回那铁牛镇看时，才知道，河水真的没有淹到那里，而且，河岸边上也确实涌出了一道丈余高的沙堤！……”

    “真有此事？”康熙动容了。他只知道陈潢是勒辅治河的得力助手，可是，却没有想到，陈潢竟有此本领。如此人才，却因为株连，被发配到宁古塔，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皇上。”高士奇又躬身说道：“陈潢曾对臣说过，‘生当河伯，死为水神，此生无憾’。臣读过他的《河防述要》，真真是济民治国的要言。治水上臣虽一窍不通，但他的书中言人所未言，发人所未见，精辟之处，便是臣这个外行，也是叹为观止啊！”

    “皇上，不知您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陈潢？”佟国维见高士奇说完，开口问道。

    “马德，你来说吧。”康熙坐在龙椅上思考着，让马德对佟国维解说。

    “佟相，陈潢预言，黄河今明两年之内，会有一次大范围的决口，极有可能会是整个黄河下游。”

    “什么？……他，他怎么能这么说？这……”佟国维也被吓了一跳，黄河大范围决口是什么概念？那标志着最起码有上百万灾民会出现在大清国的地面儿上。那得是多大的麻烦？

    “马，马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张廷玉饶是沉静非常，也被马德的这句话给震的不轻。他想的比佟国维要深，自然也更加明白黄河大

    决口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难民的问题，黄泛区，积水区，是无法种粮的；再加上房屋毁坏，物品损失，大批人口死亡和极有可能的瘟疫流行……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那跟天塌都差不多了。

    “张相，您看我是在开玩笑吗？这个玩笑我可没胆子开，陈潢恐怕也没那个胆子……”马德苦笑道。

    “马德，那陈潢有没有说过最有可能决口的地方是哪里？”康熙朝马德问道。

    “回皇上，陈潢说是河南最危险。”

    “河南？……于成龙的地方。”康熙皱了皱眉，说道：“勒辅之后，黄河河务暂由各省分管，于成龙是个尽心之人，他必会牢牢加固黄河大堤，河南怎么会成为决口最危险的地方？”

    “皇上，陈潢说，那于成龙与他治河的方法不一样，很危险……具体的，奴才就不清楚了。”

    “皇上，”张廷玉出面说道：“据臣所知，于成龙到任伊始，便扒开了勒辅先前所筑的黄河大堤。”

    “什么？为什么？”康熙惊道。

    “皇上，于成龙认为治河当效法大禹故事，拓宽河道，减缓水流，这才能永除水患，所以，他把勒辅在任时修筑的河堤、减水坝大多都拆了……”张廷玉缓缓地说道。

    “……”康熙默然。当初西征回来，听说勒辅死了，他虽然伤心，却没有在意其他的事情，看于成龙清廉任事，又有治水的经验，便调任其为河南总督，并管理河南的黄河河务。可是，他却忘了，为治河，于成龙跟勒辅打了好几年的口水仗，勒辅要“束堤冲沙”，于成龙要“拓堤缓流”，也正是因为如此，于成龙才由当初的清河观察使被调到江苏的。而更加让他想不到的是，于成龙竟如此“果决”，一到任，就把勒辅耗费了十多年的心血差不多全都毁了。想到这里，他只能黯然坐倒在龙椅上，无话可说。

    “无视前人的成绩，重复建设，这得多花多少钱？”于中小声嘀咕道。

    “重复建设？无视前人？”康熙心中一痛。他信任于成龙，可是，这一回，于成龙真的是让他很失望。勒辅治河已经取得了效果，于成龙不会不知道，自己可是大大宣传了“海晏河清”的消息啊。可是，于成龙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难道为了证明他的治河方法是正确的，就一定要毁掉勒辅的成果吗？

    “孔子诛少正卯！”辨论不过，就从肉体上将对手消灭。于成龙这么做，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也是等于抹杀了勒辅的功绩啊。康熙靠倒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皇上，若陈潢的预计不错的话，眼下最为紧急的，是赶紧派人通知于成龙，要严防大堤。”张廷玉好像没有看到康熙已经闭上了眼睛，大声说道。

    “张大人所言不错，皇上。黄河年初有凌汛，三月有桃花汛，五月有菜花汛，可这些都比不上夏汛凶猛，如今正值盛夏，水情一日三变，万万不可迟缓啊。”高士奇说道。

    “为一罪囚之言，朝中大臣便惊慌失措，这成何体统？”佟国维看了看场上，出言说道。

    “……”没有人理佟国维。于中等人身份不够，再气，也不能说出来。张廷玉和高士奇则是修养足，懒得生气。再说了，黄河之事比任何事都紧急，他们都在等着看康熙如何处理。

    “你们说，当派何人去警告于成龙？”康熙开口了。

    “皇上，既然马德大人说的这个消息，就由他任钦差吧？”佟国维说道。

    “皇上，老奴听闻于成龙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性格刚强，加上跟陈潢等人又有意气之争，若是听说马德是听了陈潢的话去找的他，恐怕会起到反作用。”费老头见佟国维想把马德发到河南出差，连忙奏道。

    “不错，这个钦差必须能让于成龙信得过，还得镇得住他才行。”高士奇也说道。于成龙是个臭球，固执己见，一点儿也不好弄，这个送消息的人不好选。

    “嗯！……六百里加急派往南京，让魏东亭走一遭河南吧。”康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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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买卖

﻿    魏东亭！

    康熙第一心腹，四省海关总督。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魏东亭出马，所代表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就算于成龙再硬牌，也应该知道其中的份量。看来，康熙也是真的着急了，黄河大决口的压力不小。

    “这个陈潢是个人才，马德啊，大寿之后，你回到宁古塔就把人给朕送到京里来。高士奇，你既然读过陈潢的《河防述要》，还记得多少内容就给朕写出多少来，朕要看一看……”

    “臣遵旨。”高士奇答道。

    “皇上，宁古塔不只有一个陈潢，还有勒辅的其他两个助手。”马德并没有回应康熙的话，反而又提起了另外的事情。

    “还有？都是谁？”

    “彭学仁，封志仁。”

    “呵呵，两个‘仁’人……”康熙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又转向了高士奇。

    “皇上，封志仁也是勒辅的幕僚，在安徽任巡抚时便跟着他的；另一个彭学仁，您忘了？他是郑州河道道台，那一次黄河花园口决堤……”高士奇看着康熙，没有把话说完。

    “是他？唉呀……”康熙一拍额头，竟是满脸懊悔。

    “高大人，这个彭学仁是怎么回事儿？”佟国维看着高士奇君前奏对，事事明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忍不住问道。

    “康熙二十一年，黄河郑州段花园口决堤，郑州知府黄进才、同知马鑫、还有这位河道道台彭学仁，三人带领百姓围堵，因为沙袋不足，六处决口只堵上了五处。三人见事不能成，大堤全线溃决即至，到时黄河岸边数十万百姓难逃汪洋，自认死罪难逃。于是，三人商量，由彭学仁进京禀报一切，面圣领死。之后，知府黄进才和同知马鑫二人投河自尽。……后来，大堤全线崩陷，彭学仁也被大水冲走，只因识得水性，被冲出六十余里之后，才重新爬上岸来。然后，慨然进京面圣，甘愿赴死。……皇上怜其忠义，命其在勒辅麾下效力。”

    “……”

    高士奇讲得很平缓，可是，上书房里的诸人无不暗暗为彭学仁三人心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无论是投河自尽的知府、同知，还是进京领死的彭学仁，其所作所为都让诸人感叹不已。

    “怪不得……”马德出了一点儿声。

    “什么？”听到马德的声音，康熙问道。

    “奴才说，怪不得案卷上彭学仁才四十来岁，却已经长得像六十岁的花甲老头，那是因为他感念圣恩，这才拼命治河啊。”马德对着康熙，躬下身子答道。

    “竟有此事？”康熙心中又是一惊。

    “是啊，皇上。不仅彭学仁，封志仁四十来岁，陈潢才三十多岁，可两人也是差不多，都像五六十岁的小老头了，……”马德答道。

    “唉……”不用再说什么了，康熙唯有长叹，“明珠误我，明珠误我啊……”

    “皇上不必如此内疚，陈潢三人治河，本就是出于本心，未老先衰，不关皇上您的事啊。”佟国维在旁劝解道。

    “这是什么话？……陈潢三人为治河尽心竭力，却因为朕的疏忽而落得如此下场，朕岂能不内疚？”康熙不悦道。佟国维的话也让在场的其他人觉得刺耳十分。人家为国为民出了那么大的力，都未老先衰了，你倒好，跑到这里来说风凉话，什么东西？

    “当时是何人主审勒辅的案子？这些事情怎么不早报给朕？”康熙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勒辅当时被归于明珠一党，而主审案子的，则是……”高士奇欲言又止。

    “是谁？”

    “……回皇上，”高士奇一咬牙，说道：“勒辅一案主审官索额图的门下，前任刑部侍郎，今工部侍郎伊桑阿。”

    “伊桑阿？”佟国维差点儿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虽然伊桑阿以前是索额图的死党，可是，近来已经跟户部侍郎陈锡嘉归入了他的门下，还成了他的亲信。如今，他正想办法让伊桑阿取代于中的黑龙江海关提督，可现在，康熙和高士奇一唱一和的居然把伊桑阿给绕到这个旧案里来了，看来，伊桑阿近几年来是别想调职了，说不定，还要被捋下去。不过，既然是亲信，怎么着也要护持一下，所以，佟国维听到高士奇的话后，马上站出来说道：“皇上，奴才以为……”

    可是，还没有说出什么来，他就不得不再次顿住。才思不敏就是这个毛病，该说话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为什么？”

    “这个，奴，奴才以为，当时明珠倒台，索额图一党独大，挟势报复，伊桑阿不能禀公办案，未能把陈潢等人的情况奏明圣上，也是情有可原……”佟国维勉强说道。

    “混帐！这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事君惟忠’？伊桑阿是朕的臣子，不是索额图的臣子！他看什么索额图的脸色？情有可原？朕说这是胡说八道。怪不得勒辅早早就病逝了，他累、他委屈啊……”康熙大声怒道。好不容易发现了个能治理一下黄河这千年水患源头的臣子，却早早地就没有了。康熙当然不舒服，可是，身为皇帝，是不能有错的，就算勒辅是在进京面圣之后，由他亲自下旨革的职，可是，他不能有错。所以，他把责任推给了索额图，以及伊桑阿。毕竟，这里面也有两人的责任。

    “皇上恕罪！”看到康熙又发火了，佟国维带头，所有人不得不再次跪了下去。

    “……高士奇，拟旨。”

    “啊……臣遵旨。”跪在地上的高士奇被康熙的命令弄得一愣，拟旨？那应该由上书房大臣来啊。佟国维文才不行，还有张廷玉可以主笔啊？不过，既然康熙已经下了命令，他也只有遵旨照行。

    “赦陈潢、彭学仁、封志仁三人无罪，授陈潢佥事道衔，参赞河务；彭学仁官复原职，仍为郑州河道道台；封志仁，为清河观察使……着三人三月内进京见驾。”康熙并不是冲动的人，只是，前有勒辅的功绩为证，后有高士奇、马德的佐证与明保暗保，容不得他不信陈潢三人的治河能力和忠心于事的责任感，所以，他才下了这道旨意。至于伊桑阿，他暂时不打算提及。

    “皇上，您请看……”高士奇很快就把旨意拟好，交给了康熙。

    “嗯，就照这个派人去宁古塔传旨吧……”康熙看了看，高士奇的手笔依然极佳，字里行间的不仅意思明显，行文也很流畅华美，让他十分满意。

    ……

    “好小子，咱们回去再算帐。”康熙的圣旨派人去传了。难得这么多人聚到一起，康熙又当着两个宰相和高士奇的面，向费老头问起了奉天近年来的事情。趁着这个闲空，于中凑到马齐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这一次马德自作主张，不仅把他吓得够呛，还相当于拐着弯儿的得罪了佟国维，不好好收拾一下，是绝不可能的。

    “皇上，老奴此次带来的寿礼只有一袋米，一袋面，一袋大豆，一袋谷子，一袋高粱，一袋玉米，一袋花生，一罐糖，一瓶酒还有三罐油！”不知道于中正对马德进行私下里的威胁，费老头朝康熙报上了自己带来的寿礼。

    “哦？怎么其他的都是一个数，这油却是三罐儿呢？”康熙听到费老头报出来的这些东西之后，问道。

    “皇上，三罐油：一罐是豆油，一罐是菜籽油，一罐是花生油……本来老奴正在试制一种新式的调和油，却没有成功，所以，就没有带来。”费老头说道。

    “费大人，朝廷不准奉天米入京，你还搞这些东西做什么？”佟国维自觉这回成了康熙的出气筒，心情不爽的很。

    “佟相，朝廷只是不准奉天大米入京，为了不出现‘粮贱伤农’的情况，可能还会带着小麦、谷子、玉米这些粮食不准入京。可是，卑职这回带来的，只是一小袋，为的是给太皇太后看一看奉天沃土晨出产的粮食，请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尝尝鲜儿，难道这也不可以吗？”费老头笑着问道。

    “哈哈，费爱卿所言不错。你这寿礼不仅独特，也必然会大得太皇太后的欢心。其实，宝贝珠玉有什么用？太皇太后又不缺这个，能看到后人活的好，吃的好，她老人家就已经很高兴了。”康熙在旁说道，算是肯定了费老头的做法。

    “是啊，费大人的礼物确实很独特。只是，费大人，你怎么弄了一罐糖出来啊？上了年纪的人，吃糖可不太好……”高士奇精通医道，在旁提醒了一下费老头。

    “呵呵，高大人不必担心。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如果想吃糖有什么难的？又岂会馋卑职的这罐糖？其实，卑职带这罐糖来，只是为了报喜而已。”费老头又对高士奇说道。

    “报喜？”康熙不明白，开口问道。

    “是啊，皇上。其实，这些糖，是奴才派人到南方找人，又几经研究，才用一种甜菜制成的白沙糖。皇上，据奴才所知，除了一些私家作坊之外，目前我大清境内，唯有台湾府的嘉义和广东的蕙州、潮州在成批地用甘蔗制糖，只是产量不大，每年不过才三四百万斤，而且质量也不是很好，目前还无法与奉天的白沙糖相比。”

    “堂堂的奉天府尹，三品大员，居然去弄什么沙糖？费大人，你把朝廷的脸面放到哪里去了？”佟国维斥道。

    “呵呵，佟相，您别急嘛，听卑职慢慢说一说，如何？”费老头也不生气，只是微笑道。

    “好啊，朕也想听一听，费爱卿你丢下身架去弄这白沙糖有何理由。”康熙也是微笑道。

    “回皇上，其实，奴才这糖是打算用来卖的……”

    “卖？……哼！你胆子不小啊，费大人！难道你不知道，依我八旗祖制，旗人是禁止行商的！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皇上降罪吗？”佟国维朝费老头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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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试探

﻿    “佟相，您过虑了。卑职这只是‘打算’卖，还没有卖呢。这次进京，卑职就是想向皇上请道旨意……”费老头说道。

    “向朕请旨？费爱卿，难道你以为朕会准你违背祖宗之制么？”康熙并没有像佟国维一样，脸上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也没有任何好说话的表现。

    “皇上，奴才最近读了一本书，其它的内容没记住多少，却记住了一句话…………”清朝的顽固与保守几乎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如果想改变这种情况，最佳的时机当然是在其建国之初。不过，清朝建国初期，无时无刻不是处于战争之中，满汉不和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让当时的清廷统治者们更加顽固，更加保守，并不住打压汉族，想要改变，其艰难程度可以说是难以想象。而在此之后，想要改变清朝的政策，就要数康熙朝最为合适了。康熙的功绩使他在整个清朝都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其本人也是学贯中西。最重要的是，康熙朝是清朝的各项政策基本确定的时期，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动康熙，那么，对于中国以后的发展会有着很大的促进作用。而这里面更加重要的就是……现在是孝庄的大寿之期，康熙就算是听了费老头的建议之后不高兴，也绝不会重处，顶多，就是罢了费老头的官而已。

    “什么话？”

    “‘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吕氏春秋&#183;察今》？……”康熙稍稍诧异了一下，接着又微微叹道：“真是想不到啊，如今读书能读到这本书的，可是少了……费迪南，看来你还是挺喜欢读书的嘛。不错，我满洲中人，难得有你这样的……”

    “皇上，”佟国维不知道什么《吕氏春秋》，只是觉得看费老头越来越不顺眼，所以，他口气强硬道：“皇上，费迪南欲图行商，是摆明了对祖宗之法心怀不满，您应治其‘大不敬’之罪！”

    “呵呵……”康熙突然想笑。他突然间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虽然身为满人，可是，费老头还有他的同伴，却总是跟上书房里的满大臣不对付，从一开始的明珠，接到就是索额图，再到如今的佟国维，屡屡如此，而与之相反的，他们跟汉大臣们关系反倒一直不错，不仅张廷玉对他们有好感，就连高士奇也是如此……

    “皇上，凡事必有因由。……费大人不是莽撞之人，这么说必定也是有理由的。而且，他也不是先斩后奏，而是进京请旨，可见他对皇上以及八旗祖制也是放在心里。所以，臣以为，皇上您应该问问他的理由……”看到康熙朝自己看过来，高士奇一时会错了意，不得已，只得插进嘴来，以汉臣的身份，一起聊一下关于八旗的事务。

    “是啊，高士奇说得不错。朕并不是专擅之人，费爱卿，你如果有理由，就给朕好好说一说，说得好，朕可以恕你的‘不敬’之罪；不过，若是说不好，那朕可就顾不得你以往的功劳了……”康熙说道。

    “遵旨。”费老头躬身行了一礼，接着说道：“皇上，在诉说理由之前，能不能先让奴才为您好生分析计算一下？”

    “分析计算？好啊，都随你……”康熙大度道。

    “皇上，在讲之前，奴才想请问一下，我大清八旗旗众，如今已经多少人口？”费老头先问道。

    “呵呵，这个你应该问佟国维，他现在掌管内务府，这事他最清楚……”康熙说道。

    “这个，”这你可算问着了，佟国维虽然对费老头心怀不满，却也暗暗得意，因为他对这个还真就清楚：“费大人……八旗旗众，在京畿之地，共有六十九万六千六百八十一人，加上各地驻防八旗旗众，已经不下百万之众，而且……”

    “而且这还不算那些未能进入军旅之中的闲散旗人，是吗？佟相？”费老头问道。

    “不是。京畿八旗旗众，包括禁旅八旗的军士以及闲散旗人，共六十九万六千六百八十一人……”佟国维纠正道。

    “那还有各地的闲散旗人呢？”

    “各地的闲散旗人？费大人，这你可就问错了。”佟国维笑道：“康熙二十三年，为免我八旗旗众勇武之风受各地百姓影响而有所衰退，皇上就已经下过圣旨，凡各地驻防八旗将士，旦有身死者，其家中所属，无论何人，皆需回京，不得驻留各地。所以，京畿八旗旗众的人数，尤胜满洲。”（满清入关时十万，到康熙三十多年，不过才入关四五十年，经历了两代多人，总人口实际才五十多万）

    “是这样啊，那是费某疏忽了，”费迪南小吃一惊，没想到康熙居然会这么做。怪不得八旗后来腐败都腐败到一窝儿去了。竟连个出色的人物都找不出来，敢情连出京的都没有，大多没有受过外面的影响，在京城这个繁华热闹的大染缸，岂不是比外地更加危险？……康熙这一招可是真的为他的后代子孙开了一条“好”路。不过这样也好，也为日后的八旗子弟打好的关系，在京城认识的人多，以后当了官后台就硬，然后，腐败的也就越厉害……

    尽管心里这么想，不过，费迪南这回不是来找康熙的败笔的，所以，他接着朝佟国维问道：“那不知这些旗众每年的饷银是多少？”

    “嗯？……禁旅八旗，马兵每月饷银四两，年饷米46斛（23石）；步兵每月饷银三两，年饷米22斛（11石），出兵时另有行粮。”

    “禁旅八旗共有多少人？”费老头又问道。

    “皇上！”听到费老头的问话，张廷玉突然出声说道。

    “什么？”康熙问道。

    “皇上，臣与高大人还有些事情要谈，暂请告退。”张廷玉说道。

    “有事？呵呵，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禁旅八旗的人数是机密，你不想听。不过，你与士奇都是朕的亲信重臣，以前不让你们知道是因为制度，朕难道还会故意瞒着你们不成？费爱卿想说什么，朕也已经有一些明白了。这正好是朕一直在想的问题，你二人虽非旗人，却也是朕的亲信重臣，而且见识不凡，正好在这里为朕参谋一下……还是一起听听吧。”康熙说道。

    “既如此，臣等遵旨。”张廷玉和高士奇两人，一个扬了扬眉，一个抽了抽耳根，站定不动了。

    “佟国维，给费爱卿说一说，禁旅八旗有多少人。”康熙见张廷玉和高士奇站定，又对佟国维吩咐道。

    “奴才遵旨。……费大人，禁旅八旗兵丁共有九万……”

    “……九万！”对康熙的态度，费老头跟于中、马德对视了一眼，都稍稍有些诧异。虽然说这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康熙的重视，可是，却没有想到康熙会反应如此平淡。在他们的预计之中，康熙会发火，会怪责他们，甚至会降点儿罪的。而他们之所以说出这些话，不过是因为大寿期间康熙不会对他们玩重刑罢了。不过，现在的情况既然要比预计的好，那就更加没有理由不多说点儿东西了。说不定真能为以后铺条更加好走的路呢。

    “九万禁旅！就算每个旗兵每月三两饷银，那一个月就是二十七万两，一年就是三百多万两银子，这还不算用来买饷米的钱。也就是说，光京畿一地，八旗旗众的一年的饷钱合计就要四百多万两。”这个时候的闲散旗人只是由清廷分了田地，却没有银子拿，所以，费老头没有把他们要耗费的钱也算上。

    “四百万两，加上各地旗众，差不多要五六百万两。而康熙三十三年，朝廷总共收入为四千一百万两。佟相，不知道您认为照这样发展下去，等我八旗旗众达到两百万，三百万，乃至千万之数之后，需要多少银子？”费老头不动生色的提及了一下人口问题。

    “费迪南，你不要危言耸听！”佟国维说道，此时的他，在一瞬间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危言耸听？佟相，这如果就算危言耸听的话，那另一笔帐岂不是更加可怕？”于中插嘴道。按照计划，本来这些话都由费老头一个人讲，这样，就算有罪，也只会怪他一个。也正好让费老头清闲一下，安心给于马二人当参谋。可是，如今马德弄出了陈潢一伙，于中也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哦？还有帐？于中啊，给朕讲讲。”康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地说道。

    “皇上，据奴才所知，京畿直隶一带，方原两百九十三里之内，共有朝廷拨给八旗闲散旗人的土地，合计十八万顷，也就是一千八百万亩。如果按照费老大人先前所说，日后咱们大清的旗人达到千万之数，那时，又该拨出多少田地给他们呢？据奴才所知，旗田可是不用缴税的。”

    于中说道。

    “呵呵，这笔帐果然更加可怕。……廷玉啊，咱们大清全国如今共有多少田地？”康熙朝张廷玉问道。他知道问佟国维不会有结果，所以，直接到正主儿。

    “回皇上，据康熙二十四年的统计，我大清共有各等田地六万万余亩，如今又过了十年，加上朝廷在各地鼓励垦荒，全国田地应当约在六万万五千万亩左右。”张廷玉答道。

    “多了五千万亩……”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皇上，大清的国土不是无限大，总有开垦完的时候。可是，人，却要一辈辈的传下去……”费老头又说了一句。

    “呵呵，朕知道你的意思了……”康熙微笑了一下，又对费老头三人说道：“今日见驾，你们让朕很满意，都先回去吧。……朕改日再召见你们。”

    “啊？噢……奴才告退！”怎么话说到一半儿就不往下说了？让人憋着多难受？费老头三人又被康熙这一招弄得心中惴惴，不知道结果，心里它没底儿啊。不过，康熙是皇帝，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好听命退出了上书房，再退出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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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康熙的意思

﻿    “皇上，费迪南三人恃宠生骄，危言耸听，请皇上治其罪责。”

    上书房里在费老头三人退出去之后，静了一会儿才由佟国维出口打破了局面。

    “皇上，臣以为费大人所言虽然有些夸大的成份，却是出于一片为国之心……”高士奇不知怎么搞的，总是自觉不自觉的站在费老头一伙那边。

    “好了，都不要说了，朕还有话要说……”康熙摆了摆手，阻止了佟国维想再继续发话的企图。

    “臣等恭聆圣训！”

    “佟国维，朕知道你对费迪南三人不满，事实上，给你说句实话，朕也对他们不满……你不要说话，听朕把话说完。”康熙对佟国维摆了摆手，又看着三个臣子说道：“可是，虽然朕对他们不满，可朕却想重用他们。不为别的，因为他们想打破规矩。”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大清初入关时，不过十万人马。那时候，所有的旗人都是士兵，而且，为了让将士们不为关内的浮华迷花了眼，在满是汉人的世界中保持骁勇之风，以便能坐稳江山，世祖皇帝（顺治）曾下过旨意，凡我八旗子弟，不得务农，不得经商，不得与汉人杂居……可是，如今呢，满汉杂居早就自动废除，朕也已经开始调拨土地给闲散旗人们耕种了……朕这也算是违反了世祖爷定下的规矩。”

    “皇上您是为了旗人们日后的生活着想，自然不必……”佟国维见康熙叹气，想宽慰几句，却又被康熙止住了。

    “破了规矩就是破了规矩，朕没打算找什么话来遮掩。你们都是朕亲近的臣子，虽然廷玉和士奇都是汉人，可是，朕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说实话吧，八旗，如今已经成了我大清的一个大包袱！而且，如果再这么下去，这个包袱只会更大，更难处理。”

    “皇上……”清朝统治，向来是“首祟满洲”。在清朝，旗人高普通民众一等，是满清统治的基础。所以，谁也没料到康熙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惶恐之下，佟国维和两个汉臣都跪倒在地，不知所措。

    “其实朕也早就料到了，日后，八旗子弟别说种地，经商的也肯定会有。可是，却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个费迪南，居然会弄糖来卖，实在是让人想不到。”没有理会三个跪下的臣子，康熙仍然在自顾自的说道。

    “皇上您的意思是……支持费迪南行商？”高士奇小声的问了一句。

    “支持？不，朕没有过这个打算。”康熙摇了摇头，“朕让旗人务农，是因为现在用不了那么多的士兵。而且，大多数的旗人如今已经不可再用，因为他们上不得沙场。可是，这些人中却有人把朕拨给他们的土地转租给他人耕种，自己每年只靠那些租子过活。……这说明什么？说明朕的这个法子并没有多少效果！不仅没能让这些人自力更生，相反，却养出了一批不事生产，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

    康熙说到这里，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些激愤，让佟国维三人不敢再轻易答话。

    “可是，这些人不争气，朕却不能光眼看着。要不然，不仅对不起先辈，也对不起后辈，同样，也会给朝廷添上一个巨大的负担。而且，如若这样下去，谁知道以后天下人会怎么看朕？所以，朕必须想办法改变现在的情况。”

    “所以，皇上您才对费迪南所做的事情不置可否，是吗？”佟国维问道。

    “没错。不置可否！”康熙点头道：“费迪南三人是人才……他们在满洲苦寒之地能做出这么多的成绩，并让满洲留守的旗人受益，尤其是那个马德，还注意保持旗人的武风，这让朕颇觉难得。所以，朕才决定给他们个机会。”

    “可皇上您说不支持……”高士奇说道。

    “不支持！并不代表着反对。”康熙答道：“朕想看看这费迪南三人到底能做出些什么来。如果做的好，为我八旗，为朝廷、为朕提供一条解决八旗旗众这个包袱的方法，朕自然会奖励他们。如果不行，满洲处关外之地，对中原的影响极小，朕也不必为他们的事太过烦心。何况 ，朕不出面，到时要是有人跟他们做对，朕在旁也好说话，也可以护持他们一下。……”

    “皇上一片苦心，奴才替八旗旗众谢过圣恩。”听完康熙的话，佟国维算是明白过来了。康熙怕八旗旗众越来越多，跟朝政形成太大的冲突，到时候越来越难以处理，所以，想看一下费迪南三人能做出什么来，毕竟三人在满洲已经针对这个问题有意无意地做出了一些成绩。这回，是想看能不能从他们的行事中找出法门彻底或者缓解旗务的问题。所以，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费迪南还没有来得及明说的卖糖以及日后行商的问题。

    “朕之所以留下你们三个，其实也是为了让你们多加留意。一，帮朕多考虑一下如何解决这扰人的旗务；二，必要时，只要费迪南他们不太过份，可以暗地里帮帮忙……你们既有满臣，也有汉臣，又都是上书房大臣，能出面的机会比朕多。”康熙又说道。

    “皇上，臣不是上书房大臣啊……”高士奇苦笑着提醒了一声康熙。

    “谁说的？此次恩科之后，朕许你回上书房当差。……对了，你回去以后，通知一下马齐，让他一起来。”

    “皇，皇……臣谢主隆恩！”

    “嗯。佟国维！”接受了高士奇的跪谢，康熙又叫了一声佟国维。

    “奴才在。”

    “给费迪南一个内务府主事的衔职，让他以内务府的名义在奉天做事……”

    “奴才遵旨！”

    “今天的事情谁都不准说出去，若是外面有传言，朕唯尔等是问。……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

    “恭喜高相啊！”从上书房里出来，佟国维随意给高士奇道了一声贺就离开了，然后，张廷玉就走了过来。

    “廷玉，你别取笑我了。唉，这上书房可不好呆啊。熊赐履、明珠、索额图三人，走的走，罢的罢，圈的圈；就剩我一个漏网之鱼，如今，又游回来了……”高士奇苦笑道。

    “此时已非彼时。高相，现在的上书房不似以前啊。佟国维虽有势力，却远不及昔日的明珠、索额图二人。何况马齐为人刚强，不会卖他的面子，再有高相你这老人和皇上的有意无意地压制，如今上书房四大臣已经没有人能在朝廷上坐大。所以，只要不太笨，出事的机会应当不会太大。何况，以高相您的脑子，应该不会落到那一步吧？”张廷玉脸上难得带上了笑容。

    “唉，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一次，还没正式回到上书房，就已经得罪了佟国维啊。你没看他刚才走得那么快？肯定是找人去商量如何应付我和马齐去了。”高士奇说道。

    “依我看未必，”踱着方步，跟高士奇慢慢地走在无人的宫街上，张廷玉呼出了一口气，说道：“佟国维此去，恐怕不只是想着如何应付高相你和马齐，应当还会想办法应对皇上此次的人事变更。”

    “你说的是陈潢几人？”

    “没错。高相您也应该看出来了，皇上有意让陈潢三人继勒辅之后再治黄河，至于陈潢能不能当上河务总督，就全看他预计的那场大洪水会不会来了。……河务总督主管数省黄河河务，其间所牵连的人与物，繁复无比。佟国维若不早做准备，说不定到时就无法从中分上一杯羹了。”张廷玉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过，高士奇依然从他的语气得察觉到了一丝嘲讽。

    “呵呵，这世上岂能世世如意？他佟国维以为勒辅主管河务之时油水颇丰么？他难道不知道，连明珠都只能从勒辅手里勒索到区区两万两银子，他又能做什么？陈潢此次轮回一遭，皇上又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哪能让他再轻易插手河务？……唉，陈潢一生治水，临了却要靠洪水才能复出，实是讽刺啊。”

    “呵呵，难得见高相口出恶言呢！……不知您如何看待皇上对费迪南三人的态度？”张廷玉突然改变话题问道。

    “这个嘛……难说啊。皇上似乎对他们很放纵，可是，圣意终究难测。不过，若是他们真的做出成绩的话，日后应当是富贵逼人……”高士奇想了想，说道。

    “高相，你又欺我！”张廷玉不满道。他虽然信奉少说话，多办事的原则，可是，在高士奇面前，他却没有太多的顾虑。高士奇知道他，他也知道高士奇，相互之间可以说说话，却绝没有交集。也就是说，他们两人，是一种口头上的友好联合，却不会把这种“友好”带入任何事件里面去。而他们这么做，却只是因为一点……既然进了上书房，就不想真正的沉默。满人掌权，汉人自然也要影响。

    “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唉，皇上终究是皇上，咱们做臣子的，只要尽到本份就可以了。”

    “是啊，八旗之中，守旧势力极强。费迪南等人若是打破规矩，必会遭人攻讦。皇上虽可护他们一下，若这些人态度坚决，恐怕到时候皇上反而会……”——落进下石啊！最后几个字张廷玉没有说出来，可是，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廷玉你只看到了一面！”高士奇又说道：“旗人越来越不成器，皇上预料到日后艰难，自然心急。如今费迪南三人出现，又颇有才能，皇上是拿他们做试金石，成功，他们会被磨光；不成功，他们就会被磨断啊。”

    “成功……会被磨光？”

    “是啊。八旗为我大清基础，自然要牢牢抓在皇上手中才行。费迪南等人若是成功了，岂不是在旗人心中超过了皇上？……皇上在，还能压住他们，可是，若是日后……”高士奇的声音微可不闻，到最后已经是沉默。

    ……

    “……高相，你见过费迪南几面？”被高士奇的话弄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廷玉突然又问道。

    “两面。一次是奉天，他们归国的那一次，再就是这一回了。上一次随皇上去奉天，虽去他府上请教过莫睛郡主出使事宜，却没有见过面。”高士奇答道。

    “高相，费迪南此人不简单。自从上次我奉旨去奉天问话，就一直留意此人，……这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皇上如果想循着法度对付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张廷玉说道。

    “那就走着瞧吧，骑驴看唱本儿嘛，那费迪南年纪比我还大，我想，我们应该能看到结果。……倒是廷玉你，听说最近安徽有事，你们都把事情处理好了吧？”说得差不多了，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高士奇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上一次是从南京。所以，这次佟国维派人去浙江调粮……”

    “嗯。浙江丰饶有粮，又毗邻安徽……不过，那些虫子可是厉害着呢，你们没派人去看着？”

    “本来怕惊动地方，没打算派。后来皇上又改了主意，要我选个观察使过去，人选还没定好，进宫的时候正好遇到费迪南他们，就听他们的主意，找了一个新手。”

    “新手？这倒是，在官场上没有瓜葛。呵呵，选好人了吗？”

    “费迪南他们推荐了一个，我还没见过，所以，还没定下来。”

    “哦，是哪一个？”

    “前年的一个二甲进士，一直没有出缺，好像叫什么施世纶。”张廷玉随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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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乌龙

﻿    “马德，你小子到底搞什么鬼？也不给我们商量了下就乱弹琴，出了事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小命有多悬？要是陈潢预言的那个什么洪水没有来，到时候你怎么办？”出了皇宫，于中就立即劈头盖脸的对着马德一阵数落。马德的话虽然取得了一点儿成果，让陈潢等人得以逃脱流配之灾，可是，却也把自己陷了进去。尤其是由于马德的话还外带着把佟国维的人给捎了进来，让他们三个人又一次跟上书房里的权贵较上了劲儿，这对他们实在是不利的很。

    “我……”马德并不在乎于中的态度。这家伙向来都是面恶之辈，嘴上发狠，却很少会拿到实面儿上来。

    “好了，于中。” 费老头叫住了想继续发飚的于中，淡淡地说道：“马德不是小孩子了，他既然那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我们也不要太苛求了。还是好好想一想康熙到底是什么意思吧……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哼！费老替你小子说话，这次就先饶了你，不过，如果下一次你再擅作主张，我非得让你小子好看。”看到三人的主脑发话，于中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停止了对马德的斥责，不过，他还是撂下了几句狠话。

    “明白！不会有下一次了。”顺着于中的话，马德恹恹的答道。

    “怎么了？成老蔫儿了？刚才只凭三言两语就救出一个未来的河务总督的威风呢？”看到马德好像突然没了精神，于中又问道。

    “行了，于哥，你别问了，没事。”马德摆了摆手，说道。

    “马德，有心事？”费老头也停止了思考，转过头来问道。

    “没事，我都说了……”看到费老头和马德一脸追根究底的样子，马德郁闷地搔了搔头皮，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一些纳闷儿罢了……”

    “纳闷儿？你纳什么闷儿？你小子本来挺老实的一个小子，我还纳闷儿今天你怎么突然发飚了呢。……把话说明白……”看着马德，于中不客气地说道。

    “唉……”见于中问出来，马德苦叹一声，只得说道：“我今天其实本来不打算提陈潢的事的，只是打算把陈潢让我转交的奏折交给康熙就算了的……”

    “陈潢有奏折？他一个犯官……那你为什么不把奏折呈上去？”费老头奇道。

    “所以我才纳闷儿！……”马德的表情更加显得苦闷不已，“先前一个川陕总督不好好走路，非得朝我的剑上撞，害得现在人人都说我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朝廷的封疆大吏；现在好了，连个奏折也会不明不白的掉了，我能不纳闷儿吗？……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这种事乌龙事怎么都被我遇上了。”

    “奏折丢了？”

    “是啊。今天临进宫的时候我还想着来……结果没找到。要不然，我哪会冒那个险？黄河大决口啊，我可没陈潢那份胆气本领，敢拿这个出来讲……现在我跟他们三个人差不多都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了，陈潢的预测如果不准，我可怎么办？估计一个‘连座’是跑不了了。”马德郁闷道。

    “你……你笨哪？没奏折你就不能不说吗？”于中气道。

    “你当我没想过这些？可谁叫我可怜陈潢那帮家伙来着。陈潢不仅写了这道奏折，早一个月他还写信给了于成龙。要不是于成龙脾气太臭，不信他的预测，他能没事找事，非要把这事告诉康熙吗？”马德越说越难受。

    “马德你是怕日后于成龙把这事说给别人，康熙知道了，问陈潢，陈潢再把你牵扯出来，是吗？”费老头很快就弄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向马德问道。

    “当然了。你们不知道当时陈潢三个家伙的样子……那叫一个决绝。我本不想替他们上奏折，可他们跪在地上不起来，我能有什么法子？咱别的都能受，就是受不了这个啊……”马德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道：“而且，如果以后真的黄河大决口，康熙问于成龙，以于成龙那脾气，虽然臭，可肯定会把陈潢的预测给说出来，然后，康熙问陈潢，陈潢再说他早就让我禀报朝廷了，然后，康熙再问我为什么不早说？……你们说，那时候，我会是一个什么罪责？……你们今天也听到康熙的话了吧？人家要的是‘事君惟忠’！哪怕是杀头的危险放在前头，你也得把‘忠’放在头一号……到时候我如果说是因为觉得陈潢在开玩笑，所以才没告诉他这个预测，你们说，咱们这位康熙爷会怎么处治我？”

    “嗯，如果真的是黄河大决口，到时候你肯定没跑儿，这替罪羊是有八成的‘希望’当定了。比现在绝对难受十倍，说不定连小命也保不住。不过，你没了奏折，就算想说，也得给我们商量一下啊。”于中在旁说道。

    “商量什么？圣旨召唤，你敢让皇帝等？咱们从住处到上书房，可一直都是有太监侍卫跟着的，我跟你们商量什么？”马德没好气地回答道。

    “罢了，这件事现在已经告一段落……看康熙已经重新封了陈潢三个人官职，这里面出事的可能性应当不太大，倒是康熙对我的那些话的反应，有些奇怪……”

    “唉，这有什么？费老你多虑了，我觉得咱们顶多有三个结果，而且，都不会很糟。一，最坏的结果，撤职查办；二，不好不坏的结果，啥事没有，康熙当咱们的话是放屁，味道过去什么也没留下；三，最好的结果，康熙觉得咱们是大才，为国为民的栋梁，要重用咱们……”于中抠抠耳朵，对费老头的担心丝毫都没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啊……”费老头晃晃脑袋，长舒了一口气，又说道：“不说这些了，管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既然已经说了，就不要后悔。大不了到时候找个地方种红薯去……走，回去！”

    *********

    自从费老头一行见过康熙之后，又有半个月过去了，北京城里益发热闹起来。

    继八旗官员之后，各地的汉族官员或者官员的特使们也已经带着各色寿礼到了。孝庄的大寿之期临近，北京城里的喜庆气氛也越来越浓厚。……这也难怪，有个当皇帝的孝顺孙儿，又是在大张旗鼓的宣传办寿，北京城想不喜庆热闹都不成。

    而在这一天，最热闹最惹人注目的事情，莫过于恩科开考了。

    千余举人围聚在贡院门口，在监临、巡查等外帘官员严密的警戒与号令下，排成几队，一个个老老实实顺着程序进入贡院。

    而在这些考生的外面，是一层又一层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有什么好看的？”马德拉着罗欣的手，在身边几个手下的护持下，在人群里倒是不觉得怎么挤。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老百姓对“高考”的入场仪式这么有兴趣……不就是人吗？

    “是啊，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罗欣此时仍是女扮男装。孝庄虽然挺喜欢她和莫睛，可是，还是给了她们两个人一点儿自由的时间，在宫里呆了七八天之后，就放她们出来了，当然，她们仍然要常常进宫才行。不过，现在看着贡院门口那一队队举人，干巴巴的列着队等着入场，她跟马德一样觉得十分乏味，不想再看下去了。

    “走吧！”见罗欣和自己一样对这些东东不感兴趣，马德就拉着她想退出人群，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阵哄笑声。

    “又出来一个……哈哈哈……”

    “怎么了？……哇……怎么这样啊？”听到哄笑声，马德和罗欣循声望去，却看到一个只穿着大裤衩子的家伙从贡院里被人用鞭子抽打着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老兄，这是怎么回事？”拉住身边一个正笑的开心不已的看热闹者，马德指着那个**的家伙问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夹带私藏呗。……这帮家伙也不想想，做弊哪有那么容易？进了贡院就得扒光了全身的衣服搜查，他藏什么东西能藏得住？我敢说这小子是头一次参加科考，不知道行情，活该被人给抽出来，哈哈……”这个看热闹的很显然不是头一次看到这种事情了，难得有机会对人显摆，看马德和罗欣都看向自己，禁不住又得意的说道：“前年科考的时候，有个考生把东西包在蜡丸里，藏到**里都给搜了出来，今天想做弊的，除非把东西都吞到肚子里面去，否则啊，那是什么都别想喽……”

    “好恶心，马德，我们走吧……”听着面前这个人一点儿也不讲“卫生”话，罗欣顿时一阵反胃，拉着马德就挤出了人群。不过，马德却是没有她的顾忌，听完那个看热闹的家伙说完之后，他就一直在笑，“原来如此。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女扮男装，得中状元的，全是吹出来的。扒光了搜查？哈哈哈……哪个女的敢来参加科举？恐怕还没中状元就得先进宫了吧？哈哈哈……”

    “好了，有什么好笑的？走啦，好烦人……这些看热闹的，真缺德！”围在周围，居然只是为了看举人裸奔，罗欣对这些看热闹的人大为反感，拉着马德就走，一副怕自己老公被人给带坏的样子。

    “是是是，夫人，走慢点儿，别那么急嘛！”

    ……

    “马大人！”

    罗欣和马德带着几个手下刚刚从贡院附近转了个弯儿，就被人给拦住了。本来马德还很不高兴有人打扰了自己跟罗欣的甜密逛街行，可是，看清了被自己的手下挡在外面的那个人的相貌之后，他却不得不客气万分起来。

    “原来是素军门，您怎么也在这儿？难道您也有闲空来这贡院看热闹？”马德朝面前的人拱了拱手，又朝四面看了看说道。武丹在康熙西征之后就被派去广东做了广州将军，现在，康熙的御前侍卫头头，就是面前的这个素伦和另一个蒙古人德楞泰，现在，素伦出现在这里并且找上了他，那么，附近有些什么人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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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统筹法

﻿    “呵呵，马大人说笑了。”素伦对着马德笑了笑，又向罗欣请了一个安，接着说道：“主子跟大爷、六爷在那边的德庆楼，看到大人和欣格格在这里逛街，便让在下召大人和格格过去一叙。两位……请吧！”

    “大爷？六爷？”马德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这两个人是谁，能让素伦称为大爷和六爷的，自然是康熙的大哥裕亲王福全和六弟恭亲王常宁了。

    “主子怎么会在这里？”既然是康熙叫人，那是不得不去的。所以，马德只好和罗欣以及一干手下跟在素伦身后朝德庆楼进发。

    “大爷和六爷去向太皇太后请安，见到主子，聊着聊着就把主子的兴致给撩了起来，所以，就一起出来透透气儿……刚才高爷入闱之前，也跟主子聊了一会儿呢。”素伦虽然已经是大内第一侍卫，可是，他是没法跟武丹比的。武丹的地位足以跟上书房大臣平起平座，也可以不卖任何人的面子，可他却不行，对马德这样的颇受康熙看重的臣子，他是不能无礼的，何况马德身边是太皇太后面前十分得宠的罗欣，他就更加不敢失礼了。

    “高大人刚才也在？”看来今天康熙是临时兴起视察来了，难道这家伙真想玩什么“微服私访记”，马德在暗地里撇了撇嘴。

    “高爷是主考官，要入闱监考，刚才路过，主子跟他聊了一会儿……”素伦解说道。

    “噢！”马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

    德庆楼是北京城里的一家名店，离贡院并不太远，走了没多远就到了。

    素伦带着马德和罗欣直上三楼，那里，康熙和他的两个兄弟已经包下了整层楼。不过，虽然说是透透气儿，三个人身边的大内侍卫仍然是明里暗里跟来了一大群，二楼实际上也差不多都被包下了。整个德庆楼，除了一楼还有几个客人之外，其他的不是大内侍卫就是王府侍卫，当真是“虾米成群”（清代，侍卫又别称为“虾”），所以，马德和罗欣的手下也只能跟这些侍卫在一起，能上三楼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马德啊，费爱卿他们呢？朕记得你们总是一起的，今天怎么没在一块儿？”见了面，行了礼，康熙就让马德和罗欣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两边分别是福全和常宁。不过，这等殊遇，却让马德在暗地里敬谢不敏。一个皇帝和二个亲王呆在对面盯着，任谁也不会感到舒服好受。

    “回皇上，于哥被顺天府尹玉恒请去了，说是要整顿一下天桥那边儿，想问一下他的意见，睛姐就跟着一起过去了；至于费老，他老人家正在住处想办法提高奉天的生产效率！”

    “生产效率？马德，那是什么意思？”恭亲王常宁跟马德等人也算是熟人，所以说话并不客气，一上来就直呼名姓。

    “这个，怎么说呢……”一时嘴快，搬出了一个“生词”，倒是让马德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做出解释。

    “生产效率，说得直接一点儿呢，就是让一个人在一定时间内，能够干更多的活……”罗欣见马德被憋住，便在旁边做了一个比较通俗的解释。这又不是在谈什么国事，她插插嘴并不妨事。

    “呵呵，这话可有意思了，费迪南竟有此等能耐？这每个人吃多少干饭都是有数的，能干多少活也是有数的，干更多的活？难道他费迪南居然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变成大力士不成？”常宁笑道。而在他的身边，康熙和福全也都微笑着，脸上都是极为明显的不相信。

    “恭王爷，这您可就弄错了。干更多的活不一定非要有更大的力气，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马德见常宁不相信，立即辩白道。

    “哦？这干活居然还干出学问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大了去了？马德啊，你说说看，本王倒想好好听一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学问……”福全看了一眼康熙，在旁发话道。

    “裕亲王，您知道什么叫‘统筹数学’吗？”罗欣突然说道。

    “什么什么？统……统什么？”福全一怔，愣是没能把“统筹数学”四个字凑全。

    “王爷，罗欣她说的是‘统筹数学’！”马德微笑着说道，看向罗欣的眼神里满是佩服。不愧是自己老婆啊，这脑子就是好使，统筹数学可不就是一种安排干活的学问么？

    “数学是什么意思朕明白，可是，何谓‘统筹数学’？”康熙问道。虽然跟着西方传教士学过很多西学里面的东西，譬如平面几何学、天文、历法什么的，也知道数学跟算学有着本质的不同，可是，康熙还真不晓得统筹数学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统筹数学，其实也就是统筹方法，是一种安排工作进程的数学方法。”马德对中学时学过的课文记得倒是还蛮清楚，所以，回答的很顺溜。

    “安排进程？”

    “不错。皇上，统筹法实际上就是对工序的安排。举个例子吧，比如：想泡壶茶喝。情况是:开水没有；水壶要洗，茶壶茶杯要洗；火生了，茶叶也有了。那该怎麼办呢？这就有甲乙丙三种方法。办法甲:洗好水壶，灌上凉水，放在火上；在等待水开的时间里，洗茶壶，洗茶杯，拿茶叶；等水开了，泡茶喝。办法乙:先做好一些准备工作，洗水壶，洗茶壶茶杯，拿茶叶；一切就绪，灌水烧水；坐待水开了泡茶喝。办法丙:洗净水壶，灌上凉水，放在火上，坐待水开；水开了之後，急急忙忙找茶叶，洗茶壶茶杯，泡茶喝。……请问皇上，您看这三种方法哪一种最省时间呢？”能背书就是好啊，马德乐悠悠地问道。

    “呵呵，当然是第一种方法省时从容了。”康熙微笑道。

    “皇上慧眼，这其实际就是统筹法的妙用了。”马德说道。

    “我还当什么了不起的，这有什么？难道这也能算得上是大学问？马德啊，你该不是随便拿话来蒙皇上和本王的吧？”恭亲王常宁不满道。他实在是没有从这里面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王爷，这话怎么能乱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怎么又把话扯到欺君上去了？”罗欣对常宁说道。

    “得得得，本王得罪不起你欣格格，成了吧，我不说了。”在奉天的时候常宁就领教过罗欣的辣椒脾气，更加听说过她当着数千精锐骑兵的面，将其主将年羹尧给教训的连个屁也不敢放的强硬。如今，罗欣后面又有太皇太后孝庄撑腰，他也只有在嘴上服软了。

    “朕记得史书记载，北宋年间，奉华殿失火，宫殿被烧毁大半。当时的工部侍郎毕士迟，奉命维修。他并没有等待各种材料齐集再动手，反而是直接挖开御街，以泥土烧砖，用这烧好的砖去修建奉华殿。尔后，将挖开的御街连上宫中的河流，引船而入，将木材及各种材料运至工地

    ，等到奉华殿修完了，他又开了一条引水渠，将御街中的水引空，将后运来的砖泥与各种修殿之后所剩下的杂物一齐埋入地中，尔后填平御街。这样，不足一月，所有的工作便已经做完，速度远远快于人们的想象。当时诸人皆称毕士迟为能吏……如今想来，这毕士迟的做法倒也颇合这统筹法之意。”康熙说道。（记得宋代有这么一件事情，可惜记不清了，所以，宫殿名，人物名都是假的，大家莫当真。）

    “听皇上你这么一说，倒也挺像这么个理儿的。看来倒是值得好生想一想……”听了康熙的话，福全也若有所悟。

    “马德啊，朕随汤若望、南怀仁学过西学，怎么没听说过西学之中有统筹法一说？”康熙又朝马德问道。

    “皇上，统筹法是一种实用的学问。不过，在西学之中，却不过是刚刚有了个苗头，知道的人并不多。奴才等人也不过偶尔学过一点儿，远远谈不上造诣。”华罗庚老爷子，不是咱不想提你的名字，关键是现在没法提，虽说哥们儿这统筹法是跟您学的，可是……唉，实在是对不住啦。马德暗暗心道。

    “奉天那一匝匝的事情，可不像烧水泡茶或者修复宫殿这么好办，看来，费迪南这回有的忙了。我说马德，你们既然是一伙儿的，怎么也不帮着看看？”常宁又问道。

    “王爷！各人有各事。奴才虽然跟费老，还有于哥他们都是亲如一家，凡事也常常商量着来。可是，费老才是奉天府尹，奉天的事情，还是他老人家最清楚，我们了不了解情况，在旁边乱出主意，恐怕反而会越弄越乱，让费老烦心呢。”马德答道。

    “嗯！”常宁和康熙、福全对视了一眼，对马德的回答都是十分满意。康熙更是在心中暗暗点头：“这个马德倒是实话实说，一点儿也不避讳结党的嫌疑啊……看来是个心思坦荡之人。”

    “皇上，奴才有一句话想问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马德忽然又朝康熙问道。

    “什么话？”既然已经初步认定马德心思坦荡，康熙的面色更加和颜悦色起来。

    “皇上，就是前些天，费老说的那些事情……”福全和常宁虽然贵为亲王，也都统领过大军，却没有议政的权力，所以，马德并没有明说那天的事情，反正康熙都懂。

    “原来是那件事。”康熙微微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啊，祖宗的法度是不能擅自更改的。费爱卿虽然用心良苦，可是这其中的麻烦甚大，便是朕，也不能随便拍板。”

    “是这样啊……既然如此，奴才等也无话可说。不过，请皇上念在费老一片苦心，多多恕罪……”马德站起身来，朝着康熙跪倒叩头。罗欣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是趁着康熙心情不错，在为费老头上保险求情，争取最好的结果呢，所以，她也朝康熙跪了下去。不过，看到他们跪倒在地，福全和永宁在旁边一副不明所以的面容，康熙却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祖宗不许旗人经商，可是，内务府却没有太多的限制。如今，朕已经正式任费迪南为内务府奉天主事，日后但有事情，想必他也应当知道怎么办……”

    “内务府主事？……奴才替费老谢过皇上隆恩。”马德和罗欣很快就明白了康熙话里的意思，立时大喜，当然，大喜的时候也要磕头。

    “哈哈，都起来吧！朕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真正为我大清考虑的人，朕岂会降罪？你们这是多虑了。”康熙微笑着摆出了一副圣明的样子，命人把马德两人搀了起来。

    “皇上，到底是什么事啊？什么降罪不降罪的？”被康熙和马德之间的话弄得云山雾罩，常宁忍不住又问道。

    “呵呵，王爷，是这样的……”听到常宁发问，又看了看康熙没有反对的意思，马德便把当日的情形朝他讲了一遍，当然，一边讲他还一边不动生色的在中间夹杂了几句对康熙的歌功颂德。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皇上当初连郭琇那个犟种都赦了无罪，费迪南难道还能跟那个郭二杆子比不成？你们啊，瞎担心、瞎担心……”听完马德的讲述，常宁连连说道。

    “呵呵，王爷说的是，说的是……”马德连连陪笑，心里却突然大感腻歪。

    几个人又接着往下聊，康熙不发话，马德也不好告退离开，只能和罗欣呆在那里陪着。可是，才聊了没多一会儿，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哄闹声。

    “素伦，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听到这回的哄闹声特别的大，而且方向有些不太对，康熙便素伦下令道。

    素伦领命而去，很快，他就回来了，不过，脸色不是很好。

    “皇上，好像是贡院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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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监考官：马德

﻿    “贡院？怎么回事儿？”康熙大惊而起。恩科考试，防范严密无比，内有礼部所属各级监查，外有步军统领衙门以及九门提督府派出的护卫，最外层是顺天府的人，这等护卫之下，怎么还会出事？

    “素伦，到底怎么了？”福全也站起来喝问道。而紧跟着，永宁和马德夫妇俩儿也不得不站起来应个景儿。当然，马德和罗欣是看热闹的成份居多……他们才懒得管什么科举呢。

    “皇上，二位王爷，人太挤，奴才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怕爷心急，所以奴才就急急赶回来了。”素伦说道。

    “马上再去看，弄明白再回来禀报。”康熙也顾不得怪素伦，科举是天下人都关注的大事，在这个时候偏偏贡院出了问题，那肯定会是天下震惊的大事，如果不能好生处理，谁知道到最后会是什么情况。

    “喳，奴才这就去！”素伦应了一声，转身就向楼下跑去。

    可是，刚跑到楼道口，马德等人就看到他停了下来，并且，站在楼道口不动了。然后，就听他说了一声：

    “高大人？”

    接着，高士奇的头就从楼梯口冒了出来。

    “高士奇，贡院是怎么回事儿？”康熙也看到了高士奇，高士奇身为此届恩科的主考官，知道的自然比素伦多，所以，他立即就喊了起来。

    “皇上……”高士奇并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便服，样子也很不合体，也不知道是临时从哪里捣鼓来的。而听到康熙发问，他赶紧两步并做一步，急步走到康熙所在的桌前，叩头说道：“皇上，贡院并没有出什么事，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有一房的监考突然发病晕倒，所以，微臣只好先派人把他送出去急诊……千百年来，这恐怕是头一次临入闱的时候有监考官被人从贡院里给抬出来，所以，才会引发哄闹之事……臣无能，请皇上恕罪。”高士奇说道。

    “胡闹！既然没什么大事，你这个主考官又跑出来干什么？”康熙又朝高士奇喝问道。

    “皇上。臣知道圣驾在此，所以才着急过来向皇上您借人来了呀！……只因怕被人看到泄露圣驾行踪，臣才借了这么一身行头偷偷溜过来的。”高士奇苦笑道。

    “借人？借什么人？高士奇，你手下的监考官发病被抬走，跑到皇上这儿借的哪门子人啊？”永宁问道。

    “恭王爷，科考即将开始，这就要封院了，贡院里面如今可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啊。可如今偏偏就缺了一房监考，这天地玄黄各号考生都是单独跟监考一起封在各个考监里面的，少了一房监考，那一房岂不就没有监督了？臣不跑出来借人，那一房的考生做出的考卷又有谁敢取中？”高士奇解释道。

    “麻烦，真麻烦！……”对科考考试时的规矩，康熙比永宁知道的多。封院的时辰是不能耽误的，那可是特选的吉时，主考官若是误了封院的时辰就是有罪。难怪高士奇这么火急火燎的上来找他，总不能让正副主考下去当监考吧？这科考一开始就是连着好几天，一正两副三个主考官要轮换着主持大局的。

    “罢了，马德，你去当一回监考吧！”时辰快到了，康熙也找不出什么人来，所以，把手指向了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儿的马德。

    “让我去？……”不会吧？我成“高考”监考了？马德指着自己的鼻子，大脑当场当机。

    ……

    “死吃糠，烂喝稀……”不敢明着骂康熙，罗欣拿着自己随身的马鞭，不停着抽打着地面。……马德被高士奇拉去当监考了，罗欣可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公被套上一个六品小官的官服顶戴（那个突然发病的监考的衣服，马德本来穿的是便服），然后，就被高士奇从侧门拉进了贡院。接着，贡院所有的门都被封了。现在，就是皇帝下旨，也别想把马德从里面捞出来了。……天地君亲师，贡院如今是孔二爷的地盘儿，皇帝再大，也得乖乖地站一边儿去。可是，强行打入两人世界本就已经是极不道德的行为了，现在又硬打硬地分开小两口儿，如今，在罗欣的心里，康熙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道德”到了极点……相信，马德也不敢跟她拥有不一样的想法。

    “那日松！”

    心情不高兴了，不是忍着，就是发泄，罗欣很显然是比较中意后者。所以，她叫过了身边的随从。

    “主子，您有事？”那日松，就是那个在莫睛写信召来了费要多罗的时候，曾经为马德送信到奉天，叫费老头劝阻罗欣入京的蒙古人，如今，跟在马德和罗欣身边久了，也按照满人的习俗，将马德和罗欣称呼为“主子”。

    “回去牵马，我要出城……”罗欣说道。

    “出城？”那日松苦笑了一下，劝道：“主子，您明早还得进宫见太皇太后呢，今天要是骑马出去，回来晚了休息不好，难道您要顶着黑眼圈去那个慈……慈宁宫？”

    欣格格爱骑马，爱玩枪，爱打人。罗欣的这三个“爱好”在宁古塔乃至整个东蒙古都是出了名的。爱骑马是因为这位欣格格喜欢那种奔驰的感觉；爱玩枪是因为欣格格手里有一把可以连发好几颗子弹的极品火枪，光放着容易生锈；爱打人，那实在是因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同时，也是不长眼的家伙太多的缘故。

    而对于那日松等人来说，这位女主子最喜欢的，还是骑马，而且一骑就是大半天。所以，听到罗欣要骑马出城，他才会有此一说。

    “可恶，气死我了……算了，去天桥，找睛姐去！……”

    见孝庄是不能马虎的，罗欣可不想到时候跟孝庄说是因为她孙子气得自己出城骑马发泄才没睡好，以致于弄了两个黑眼圈来见她老人家。那不是摆明了对康熙不满，说自己不识大体？

    ……

    罗欣带着手下朝天桥走去，那里，于中和莫睛正跟着玉恒一起，为天桥日后的整顿进行着“先期考察”。

    不过，当罗欣到来之后，莫睛就空了下来，反正于中也是“市场”出身，虽然经商的阶层低点儿，也差不多能应付得了了，所以，她就陪着罗欣到天桥的一座茶馆喝茶去了。

    ……

    “不会吧？马德居然成了科举的监考？……厉害，厉害，他怎么没成主考官啊？哈哈，太有意思了！就他还监考……不过，这也不错，对付做弊，他的办法一定不会少，哈哈……”

    一边喝着茶，莫睛一边听着罗欣诉说着当时的那况，听到马德几天之内都得被锁在一个考监里当监考，她倒是没有罗欣的郁闷，反倒觉得有意思之极……科举的监考？不知道那些考生知道他的监考是一个连《三字经》也只能背头两句的家伙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睛姐，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这几天可没事儿了，反正你就陪着我好了，哼，就让于哥自己呆着吧……”看到莫睛笑，罗欣作色道。

    “好啊，这有什么？反正我不像某人，连‘男人’也离不开。”莫睛故意说道。

    “啊……”罗欣跃起，伸手就朝莫睛开挠，接着，两人又是一阵笑闹。

    ……

    “二位公子，听个小曲儿吧……”闹了一阵儿，罗欣和莫睛都感到了阵燥热，就让小二去附近的大店弄了些冰镇绿豆汤过来，正一边喝一边说笑着，就听到了一个怯生生的童音。

    “好啊，你都会什么曲子？”看到问话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身后还跟着一个佝偻着身子，拿着把二胡的老头，莫睛和罗欣就知道遇到了传说中的卖唱祖孙了，见两人穿着都十分破旧，当下，罗欣便温声问道。

    “回公子，我会《凤阳行》、《思乡曲》，还会几首小调儿……”

    “《凤阳行》我听过，《思乡曲》估计也是悲的，还是来首欢快点儿的小调儿吧……”莫睛说道。

    “是，公子您稍等……”见莫睛点了曲子，小女孩儿便退到了一边站定，她身后的老头也开始调试手里的二胡，一切都准备好之后，便开唱了。

    莫睛和罗欣并不晓得小女孩儿唱的是什么曲子，不过，女孩儿仍然带些稚嫩的声音虽然无法跟她们以往听到的那些曲子相比，却相对地多出了一份清澈，让两人都感到很是受用，所以，唱完之后，罗欣便赏了小女孩儿一锭银子。

    “谢谢二位公子，公子爷好人有好报……”那一锭银子足有五两，罗欣和莫睛的大方博得了小女孩儿的千恩万谢，在退出店门的时候，她仍然跟那个老头在朝两人鞠躬行礼，好一会儿才退出去。

    “唉，什么时候都有苦人啊，小小年纪就要出来过活，真是不容易。”见到小女孩儿退出茶馆之后，罗欣叹道。

    “你可怜那对祖孙？那为什么不把他们留下？你又不是养不起他们。”莫睛问道。

    “睛姐，这种直击人的本性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吧？”罗欣难堪的笑了一下。

    “呵呵，就知道你光是嘴上说说，算啦，不为难你了……”莫睛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

    “二位公子，添点儿茶吧！”店小二走了过来。

    “不用了，我们光喝点儿绿豆汤就行了！”莫睛说道。

    “嘿嘿，就知道二位公子爷是贵人，这大夏天能喝上冰镇绿豆汤的有几个？啧啧，要不小的给二位公子爷再去弄点儿冰镇的玫瑰露？……”听了莫睛的话，店小二并没有离开，仍然笑嘻嘻地站在一边问道。

    “不用了。”罗欣又说道。

    “那小的再去为二位公子买个西瓜？放在凉水里一浸，吃起来那叫一个清爽……”店小二继续腆着脸问道。

    “行了行了，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去吧……”莫睛伸手扔出一小块碎银，终于让店小二点头带哈腰的退下去了。

    ……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人？要小费居然都这么……”罗欣这才明白那个店小二为什么那么殷勤，敢情是想要赏钱……

    “这有什么？这个小二还算比较容易满足的呢。要是放在五星级大酒店，钱少了人家还不要呢。……而且，这还不是你弄出来的？”见罗欣不耻店小二的行为，莫睛斜了一眼她，笑道。

    “这又关我什么事？”罗欣不满道。

    “这还用问？你一下子就扔出去一锭银子，这店小二能不眼红？那恐怕是他一年都挣不到的‘巨款’呢。”莫睛接着笑道。

    “我……”罗欣明白了，却是无话可说，只能趴在桌子上继续喝她的绿豆汤。这个时候，刚刚收了她们赏钱的那个店小二急呼呼地又跑了过来。

    “这臭小子该不是又想来要赏钱的吧？”罗欣暗暗生气，决定如果这个店小二真的不知道满足的话，她就要给这小子让一堂人生哲理课。

    “二位公子，那卖唱的祖孙俩，被一帮泼皮给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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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大侄子

﻿    “被人围上了？”

    店小二的口信一到，罗欣立即就联想到那对祖孙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打赏的那锭银子惹来的祸端，所以，马上就冲了出去。

    不过，当她和莫睛走出茶馆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店小二口中的泼皮，当然，如果围着那对卖唱祖孙的那几个衣着光鲜，手拿折扇，很有一些附庸风雅的意思的家伙真的是泼皮的话，店小二也应当是没有说错。

    “这位大爷，姑娘还小，您就放过她吧……”

    负责拉二胡的那个佝偻老头已经被打倒在地上，嘴角还流着血。不过，尽管如此，这个老头还是奋力爬起来，跪在地上，抱着其中一个人的腿，苦苦地哀求。而那个小女孩儿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半蹲在地上搀扶着老头，两只眼睛盯着那个被老头抱住腿的家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哟呵！你个老悖货……六爷看上你孙女儿那是你们家的福气，以后跟着咱们六爷，那整天吃香的喝辣的……你这个老家伙居然还不识抬举，信不信爷我送你一程，省得你在人间受苦？”

    围着这对卖唱祖孙的是一共有五个人，正被老头抱着腿的那个好像是带头的，长得本来还算周正，就是眼睛小了点儿，使得他像极了一只胖头老鼠。现在，这个家伙正摇着折扇，两眼望天，好像眼前的事情根本就与他无关一样。而说话的那个，则是他身边一个身穿绿色绸褂的家伙，很显然属天帮凶或者跟班一级的，尽管打扮的人五人六的，可是看上去却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小老儿给您老叩头了，求求您了，求您放过姑娘吧，只要您放过姑娘，小老儿给您做牛做马……”佝偻老头死抱着那人的大腿，脑袋朝着地上就不住磕头，那小女孩儿则在旁边死死的拉着他，不让他的头撞到地上。不过，女孩儿终究人小力薄，佝偻老头的额头很快就蘸满了血。

    “……别介啊！老人家，您看这是怎么说的？……”看着老头不住朝自己叩着响头，头上都叩出了血，那个被老头抱着腿的家伙弯下腰拦住了他，说道：“老人家，看来你是很疼你这个孙女儿的吧？”

    “大爷，小老儿跟姑娘相依为命，分不开啊……求您放过她吧！小老儿谢您大恩大德……”

    “唉呀，老人家，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你这孙女儿长得多清秀，这整个儿一小佳人嘛！她应该给大户人家当少奶奶，穿金带银，吃好的，喝好的，怎么能跟着你浪荡街头，走街串巷的卖唱呢？你说是不是？那可是糟践人呀。……当然，六爷我也知道你们出身不好，不认识什么高门大户，不过，没关系，今天六爷我大发善心，就给你们这么一个机会，让这小姑娘跟我走，六爷我保证，日后你的这个孙女儿肯定会大富大贵，说不定还能进宫捞个贵人当当呢。真的要是有那个时候，老人家你可就是国丈了……你看这怎么样？就让这小姑娘跟我走吧？”那个“六爷”慢吞吞的说道，一副为老头和小女孩考虑的模样，如果光看他的表情，那简直就是一个大善人。

    “什么？……不能啊，大爷，这可不能啊，姑娘不能跟您走啊……”本来，听到那“六爷”一开头比较客气的话，老头还以为有转机，可是，听完之后，他顿时大急，只能再次朝这家伙猛叩头，小女孩儿怎么拉也拉不住，急得眼泪直掉。可是，即便如此，那小女孩儿却仍然什么话也没说。

    “娘的，不识抬举的老东西。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咱们六爷看上的人，看上的东西，什么拿不到手的？……滚开！”老头的求情并没有能打动面前的几个人，一群泼皮抬脚踢开老头，伸手就把小女孩儿给抓了起来，拖着就要走。可是，虽然被踢开，老头此时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抱住了那个“六爷”的腿，苦苦的求道：“不能啊，大爷，求求您了……放了姑娘吧！……”

    “妈的，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真是天生的贱命……给我滚！”大概是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耐烦跟老头在这里磨菇，那“六爷”从老头的怀里使劲扯出腿来，抬起脚就作势要踢。

    “把人放了！”

    ……

    罗欣走的快，可有人比她还快。

    一袭白布长衫闪过，轻轻松松的就把老头从那个“六爷”的脚下拉了起来。

    “妈的，哪来的兔儿爷，跑来管我海六爷的闲事，不想活了是不是？”见到有人横插一杠子，不仅从自己手下把人救走，还叫自己“放人”，那个“六爷”大怒，立时沉声喝问道。

    “海六？没听说过……你这么当街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王法吗？”救人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读书人，不过，虽然打扮是这样，看他刚才的动作，却又不像只是一个文人那么简单。

    “王法？呵呵，小子，你他妈是哪个坑里冒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咱们六爷是什么人？还王法？……告儿你，王法那东西认识咱们六爷，咱们六爷可不认识它……”海六的身边的一个跟班嚣张道。

    “不认王法？哼，好大的口气！……那在下倒想请教一下，这位海六爷到底是什么人呢？”

    “呵呵，小子，你想听啊？那也行。可是，六爷我的名号太大，怕你吓着，所以啊，你可得站直了，可别一听到就给吓趴下了啊！……”海六阴笑道。

    “在下洗耳恭听！”咪着眼睛，白衣人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屑。

    “小子，听说过‘康’－‘亲’－‘王’吗？”看到白衣人不在乎的神色，海六恶狠狠地说道。

    康亲王！

    所有人，不仅白衣人，还有已经赶过来的罗欣、莫睛，甚至周围正静静的看热闹的那些人，都被这三个字给震了一下。

    康亲王杰书！努尔哈赤的大儿子，大贝勒代善之子，当今康熙皇帝的亲叔叔。在皇室宗亲之中，自从半年前掌宗人府印的安亲王岳乐因病故去之后，就属这位康亲王最有威望了。

    ……

    “你是康亲王府的人？”

    白衣人显得十分诧异，语气里好似有了一丝惊慌。

    “六爷我不是康亲王府的……”海六抹出了一脸得色，话音一转，又说道：“可是，康亲王府的外院三总管是六爷我的旗下奴，知道了吗？”

    “你是旗人？”

    “没错！你小子的脑袋转得很快呀！……海六爷我就是旗人。……满洲正红旗，钮钴禄氏！”海六大拇指一扬，说道。

    “钮钴禄氏？哼，也真亏得正红旗出了你这么一个货色……”白衣人冷哼道。

    “小子，不服气怎么着？海六爷我后面可不只一个康亲王府的三总管，知道宁古塔都统，我们钮钴禄氏的马德马大人吗？”海六越说，脑袋昂的越高。

    “马德？听说过，可惜没见过……”白衣人说道。

    “马大人现任吉林参领，掌满洲三分之一的旗务，西征的时候立过大功。他老人家，那跟抚远大将军飞扬古飞军门都是铁哥们儿；跟奉天提督萨布素也是换贴儿的兄弟；跟当今康熙皇上的亲兄弟，也就是恭亲王，一起上过沙场杀过敌……哼哼，他老人家的脾气可不太好，川陕总督葛礼够霸道了吧？他老人家连圣旨都不请一道，当场就给宰了。……”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海六愈加显的得意，“你们知道他老人家是我什么人吗？”

    “他是你什么人？”海六的话实在是惹人注目，在白衣人问话之前，人群里就传出来了这么一句。

    “告诉你们，他老人家是我海六正景儿的同宗堂叔……唉哟……”

    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惜，此时海六却只能“欢”叫！

    一根大号的擀面杖正中他的嘴巴。

    谁叫他的嘴臭来着！

    一击之下，两颗门牙，一颗犬牙，还有五颗后槽牙一起被吐了出来，这还不算被他和着血吞下去的那些无名之牙！

    “肥（谁）……？”一根擀面杖还打不晕海六，只是，一下子缺了那么多牙，说话难免有点儿漏风。

    没有人回答，事实上，拿着那根大擀面杖的人正站在海六的面前。

    “犁（你）他娃（妈）的是肥（谁）？给娃（我）打！”看到有人打了自己居然还这么嚣张的站在自己面前，海六愈加怒不可遏，手一挥，四个手下就朝着那个人拥了上去。可是，他的这四人勇敢的手下还没有冲出两步，就被旁边突然窜出来的几个大汉抓起来狠狠地贯到了地上。如果海六是一个好学的旗人的话，他一定会很清楚，这几个人用的是摔跤术，也就是满人俗称的“布库”。

    “你，你们想干什么？”一下子，五个人就只剩下自己还站着，而且还带着满嘴的伤，海六顿时没了主张，眼睛里满是惊慌。

    “你说我们想干什么？……当然是看你不顺眼，要揍你呗！”那日松浑然不顾附近一个挂面摊儿的老板正不住瞄着他手里的擀面杖，只是朝着海六阴声笑道。

    “你，你们别乱来，我……”看着几个大汉朝自己逼过来，海六边说边退，接着转身就跑。这个时候，因为那日松的那一擀面杖，围观的人以为要有大架，已经散开了，倒是给了海六不小的逃跑空间。

    可是，很明显的，今天不是海六的幸运日。才刚转过身，他就看到几个跟刚刚放倒他的手下的那几个大汉一样装束的大汉并排挡在了他的面前，而且，在这几个大汉前面，还有一个衣着华贵的短须大汉，正极其不雅地用手指抠着鼻眼儿！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海六受不了的是，这个短须大汉在抠着鼻屎的同时所说的那句话：

    “什么时候我居然多了一个大侄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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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枝节

﻿    “大侄子？……你，你是……”于中的话对海六来说实在是太出乎意料，虽然在下意只里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说呢？”于中看到了人群里的莫睛，吓得连忙把正抠着鼻子眼儿的手指以最快的速度收到了背后，然后，对着海六横眉道。

    “您，您是我马叔？……”海六“怯生生”地问道。

    “什么你马叔？……老子是你于大爷！”于中怒道。

    “鱼大爷？”海六一脸茫然。

    “小子，你知道马德跟飞扬古是铁哥们儿，跟萨布素是换贴兄弟，难道不知道老子？”于中喝问道。

    “您……您……”那日松几个人此时已经走了过来，看到一群大汉把自己围在中间，海六感到自己像是一只走到了猫窝里的小耗子，舌头直发颤。

    “好了，这帮家伙在京城闹事，意图强抢民女，还是送到顺天府去吧。”莫睛看到周围看热闹的人有越聚越多的态势，心中不喜，出面吩咐道。而她既然已经下了命令，负责动手的那日松等人自是知道该怎么办，很快，五个泼皮就被带走了。

    ……

    “呵呵，这帮小子还真是够倒霉的，冒充谁不好，居然自己冲到了刀口上，哈哈哈……”玉恒跟着于中一起过来的，不过，他一直跟在后边。顺天府人现在大多都调去为科举维持外部秩序，他现在身边只跟了一个顺天府的副捕头，而且还是一个已经年过五十的老油条，所以，等到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才冒出头来。

    “玉大人说笑了。不过，那小子既然自称是马德的堂侄，还请顺天府惩治完了这帮家伙之后，将那小子再交给在下问一问话，顺便也让马德好好认一认，看看这家伙是不是他的大侄子……玉大人你可千万要通融啊！”于中对玉恒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唉呀，于大人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之间还用客气吗？……”玉恒佯做不悦道。

    “那就劳烦了。”

    “哈哈，好说，好说……”

    ……

    于中和玉恒在那里说话，莫睛和罗欣则走向了那对卖唱的祖孙。那个老头的身子骨倒还不错，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是在小女孩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老人家你没什么事吧？” 罗欣看了看这个老头，关心地问道。同时，她还拿出了一张手绢，交给小女孩帮老头包住了头上的伤口。

    “没事没事，多谢小姐关心！”老头佝偻着身子谢道。罗欣和莫睛并没有刻意装扮，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性，只是，无论是茶馆的店小二，还是这对卖唱的祖孙，都是常年在外混生活的，看到她们穿着男装，很自然的就称呼她们为“公子”。不过，如今罗欣的人救了老头和小女孩儿，要是这个时候再称呼“公子”，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老头这才直接称呼罗欣为“小姐”。

    “没事就好，我看你头上的伤口不小，还是去找个医馆看看吧……”罗欣没问海六为什么要找他们麻烦，从刚才所听到的对话里，她已经可以断定，纯粹是海六一伙人意图劫色而已。不过，尽管不关自己的事，她还是又拿出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不敢，不敢，”看到罗欣又拿出一大锭银子交给自己，老头惶恐地连连摆手，说道：“小姐给的赏已经很丰厚了，小老儿不敢再要了……”

    “不敢要？老家伙，你真的不敢要？”

    就在老头推拒着罗欣的银子的时候，一把刀，从后面伸出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

    罗欣叫了起来，一直跟他在一起的莫睛两眼睁得大大的，也是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背后出刀的家伙。而这边的突发事件，也引起了旁边正在套近乎的于中和玉恒的注意，而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玉恒更是大声叫道：“胡海，你干什么？还不把刀放下？”

    “大人！话还没问清楚，这老头还不能放！”胡海，也就是玉恒带在身边的那个顺天府的副捕头，并没有听从玉恒的命令，反而把刀又朝老头的脖子靠近了一些。小女孩想冲过去把他推开，却被觉得危险的罗欣连忙揽了过来。

    “问什么话？胡捕头，这位老人家怎么了？”莫睛也跟玉恒在天桥转了半天，当然知道这个突然发飚的副捕头叫什么名字，看到对方连顶头上司的命令也不听，立刻问道。

    “嘿嘿，老兄，格格问话呢……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胡某人说？……”胡海并没有回答莫睛，反而朝着正被他把刀架在脖子上的老头冷笑道。

    “这……这位捕头大人，您让……小老儿说什么啊？”卖唱老头颤声问道。

    “少跟老子装蒜。我胡某人十八岁入行，当捕快已经当了三十多年了，如今年纪虽然大了，可是，这眼睛还好使的很呢。老兄，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你这双手，可不简单啊……”胡海抖着有些花白的胡茬子，嘿声说道。

    “手？”随着胡海的话，所有人又都把目光瞄向了卖唱老头的那双布满了青筋，黑不溜秋的几乎只剩下骨架的手。

    “老兄，你这么大年纪了，挨了打，又使劲儿磕了这么多头，又流了不少的血，居然还爬起了地这么快，这说明你底子厚实，可是，这可就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卖唱老头了；另外，你这双手，手指粗短，手掌发黑，指甲都没有长出来，这跟练过铁沙掌的人可差不多啊……”胡海接着说道。

    “铁沙掌？”罗欣、莫睛还有于中都是面面相觑，居然碰到了这么一茬儿？难道碰上了武林中人？

    ……

    站在中间，看着两边一排排号房，马德只觉得夏日的太阳也不是那么毒了。……他竟有些发冷。

    想着刚刚进入贡院的时候，在大门口看着头顶上古旧的飞檐头拱，想象自己将成为那些十年寒窗古读的学子们的“房师”，他心里还小小地得意过那么一会儿，甚至还揣摩了一下这些考生此刻会是什么心情。是前途未卜的惶恐呢，还是跃过龙门前的激动？

    可是，自打进了由他负责的考监之后，他就感觉到“恐怖”了！

    一排排鸟笼般的号房，两排间隔不过一米，每间号房三面是密不通气的墙，南面则完全敞开，号内有一块可以掀起的木案和一张可坐的木板。他问过考监内的士兵，才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考生可以把两块板子拼起来作床铺。而且，考试的几天里，考生的吃、喝、拉、撒、睡全在这监房一样的号房里，哪怕就是想放弃不考了，也得呆足了日子才行！

    “这到底是谁想的招啊？这种环境里面能做出什么好题？……看来这些考生还真是了不起，以前老子高考的时候只在考场上呆一个半小时就已经烦的不行了，他们居然能撑这么久……能人啊。”马德又想到按照规定自己也必须陪着这些考生一连好几天呆在这阴森森的考监里，腹中更是郁气成结，险些吐了出来。

    “妈的，哪个家伙，怎么一上来就排毒？这还让不让人活了？”马德无声的哀嚎。地方不大，有了什么味儿都会立刻传遍全考监。马德因为比较讲卫生而一向颇得罗欣欢心，现在却落到这种地方……他已经预见到因为身上带着某些味道而被罗欣踹下床并且再踢出房的情景了。

    ……

    “白晋先生，幸会幸会！”费老头朝着一个身穿传教士服饰的老外拱了拱手，笑道。

    “费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称我为神甫！”白晋，又名白进，字明远，法国传教士，出生于法国芒市，后加入法国耶稣会。高士奇出使欧罗巴之后，在法国受到了法王路易十四的热烈欢迎，之后，白晋便由路易十四选派，出使中国，同时受耶酥会之命，在中国传教。而在其出发之前，他就被路易十四授予了“国王数学家”称号，入法国科学院为院士。和他一起从法国到中国的，还有洪若翰、刘应、塔夏尔、李明和张诚等人。一行人自布勒斯特起航，途经暹罗时，塔夏尔被暹罗国王留用。其余五人于康熙去年抵达浙江宁波，并入北京，白晋与张诚二人因为卓越的语言才能和深厚的科学素养而为康熙所赏识，得以随侍宫中。

    “哈哈哈，您果然是一位虔诚的信徒，既然您坚持，那好吧……神甫，幸会。”费老头微微弯了一下腰，又朝白晋伸出了一只手。

    “上帝赐福于您，尊敬的费迪南大人！”好像很高兴费老头以西方的礼节来迎接自己，白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伸手跟费老头紧紧的握了一下。

    “您知道吗？费迪南大人！……如果不是知道您的姓氏是满族的赫舍里氏，以您所表现出来的修养，我还会以为您是奥地利皇室斐迪南家族的成员呢！”双方分宾主坐好，白晋又朝费老头笑道。（天晓得那个倒霉蛋儿斐迪南大公的祖先这个时候有没有当上奥地利皇帝，权当就这样了。）

    “费迪南？斐迪南？……这倒还真巧，就因为出生在迪化市南边儿，居然还跟奥地利皇室扯上皮了！……”费老头暗暗得意，只是，想起了某个一战的导火索之后，他的得意劲儿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呸呸呸，老子怎么会跟那个倒霉蛋儿有一样的名字？”按照音译，斐迪南也能翻译成费迪南的。于是，费老头对白晋的“印象”大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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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汉奸后代

﻿    “你说你们是……”已经不是在天桥，在罗欣和莫睛喝过茶的那个茶馆里，有关人等都为卖唱祖孙的来头心惊不已。

    ……

    洪承畴的孙女儿。

    这就是那个小女孩儿的身份。……确实有够惊人的。

    洪承畴是一个汉奸！而且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汉奸！吴三桂也比他差一些。

    自从他投降清廷之后，就十分受皇太极和之后的多尔衮的重用。他可以说是对清朝贡献最大的两个汉人之一（另一个就是曾国藩），当时南明的三个政权，经洪承畴的手搞垮了两个！隆武政权，洪承畴招抚实权派郑芝龙（郑成功的老子），永历政权，他招抚孙可望（张献忠义子），彻底为清军全面扫平云贵奠定坚厚基础，吴三桂不过是接收了他的果实罢了。

    不过，虽然被人称为“中国历史上第二大汉奸”（汉奸老大有人说是汪精卫，有人说是蒋介石，如今，连鲁迅先生也被盖上了这个帽子，简直就是……俄滴那个神啊！），洪承畴在明清鼎革之际所起到的巨大作用却不是轻易就能忽视的，他的活动可以说是影响了大半个中国。他最早提出清军入关后首要任务就是剿灭农民军，还针对顺治只信喇嘛，不信孔孟，提出过尖锐的意见，为满汉地主阶级的全面合流打下基础。而且，洪承畴在降清以后，还帮助了不少人逃过清军的屠刀，只是很多史书上拒绝记载这些事迹而已。洪承畴在清朝的开国功劳可以说除了多尔衮以外，再不做第二人想。

    而且，洪承畴可以说是间接造就了吴三桂。吴三桂平定云南后问策于老洪，何以能够永镇云南？如明代沐英故事。洪承畴老谋深算的说：汝不可使云南一日无事矣！于是，吴三桂谨领受教。从此，云南年年兵事不断，三藩日日坐大。

    可是，所谓“大功不赏”，洪承畴为清廷辛劳多年，顺治原来答应的“不吝封王之赏”却并没有兑现。直到顺治临死前才给了他一个三等轻车都尉的爵位，准予世袭四次。轻车都尉是清代赏功爵位倒数第四，连五等爵都没有进去（公侯伯子男）。而且，洪承畴死后，赐祭一般，奉上谕写的祭文中还语多讥讽。

    洪承畴是个少有的能臣，其个人才具在明末清初绝对是上等中的上等，可惜，在气节方面是比较差劲，以致让人痛骂至今。甚至连清廷也对他诟病不已，康熙命人著《贰臣传》，老洪被列在了甲等。

    ……

    现在，罗欣等人的面前就出现了这位曾经经略七省军政、被封为清代唯一的一个太子太师的洪承畴洪大帅的孙女儿。

    至于那个拉二胡的老头，则是洪家的一个老家人，因为忠心，在洪家败落之后，依然跟在身近照顾着这个小女孩儿，当然，因为洪承畴是文臣领武事，所以，作为仆人，老头也是家传的武艺，练的是铁沙掌。

    “嘿嘿，那个叫海六的还真他妈的运气好，居然碰到了咱们这帮贵人。”于中嘿然道。洪承畴早死了，余威也早就被骂的没影没踪。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现在的情况。海六一帮人确实运气，卖唱老头几十年的功夫，虽然如今年纪大了，可收拾几个小混混，又岂会成什么问题？

    “大人弄错了，其实，小老儿早就不能动武了……”听了于中的话，卖唱老头说道。

    “哦？怎么呢？有功夫为什么不用？你又没有作奸犯科，只是自卫难道还不行吗？”罗欣问道。那可是铁沙掌呀，虽然不信九阳神功、九阴真经、葵花宝典什么的，可是，铁沙掌这种功夫，罗欣觉得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擦到身上估计应当也还是可以去掉几层皮的。

    “前年也是遇到了一帮无赖，小老儿凭着几手拳脚跟他们打了一架，没想到那帮无赖里也有练家子，小老儿撑不住，就带了小姐跑。结果，遇到了一位‘大侠’，那位‘大侠’帮了小老儿一个忙，可是，听说了小老儿的身份之后，就挑断了小老儿的手筋。如今，小老儿的手上已经没劲了，也就拉拉二胡还行，哪里还能和人动手？”卖唱老头苦笑道。

    “唉……”

    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

    洪承畴“惠及子孙”啊！想想他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坐拥七省军政，可他一死，清廷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宣扬他，不仅没什么高爵厚禄，反而还得顺着人心讽刺。到如今，康熙的《贰臣传》一出，他更是坐定了“叛徒、汉奸”的名头，人们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暗里骂，转而可以正大光明的骂他了。连带着他的子孙也受难不已，不仅生活无着，还无缘无故就被挑断了手筋。

    “算啦，不说这些事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罗欣朝小女孩儿问道。

    “洪凤仪！”小女孩儿平静的答道，丝毫没有为眼前众人目中所包含的某些意思而有所改变。

    “凤仪？……有凤来仪！嗯，是个好名字！”自从那日松出面收拾了海六一帮人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白衣人开口说道。

    “这名字有什么好的？凤仪凤仪，哼，谁叫这小丫头的名字，岂不都要凭空矮一辈儿。”已经收了刀的胡海不屑地说道。身为汉人，无论是哪一个，都实在是难以对洪承畴的子孙有任何的好感，哪怕胡海如今吃的也是清廷的饭，也依然有这种想法。

    “不敢劳烦诸位大人、格格、公子，小老儿和小姐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卖唱老头看出了胡海以及周围一些人对自己以及洪凤仪的恶感，站起身来说道。

    “这小姑娘歌唱的不错，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怎么样？”莫睛突然说道。

    “谢谢这位格格，洪家人不受人待见，就不给格格添麻烦了。”听了莫睛的话，老头还没有说话，小女孩儿，也就是洪凤仪突然说道。语气之平淡，哪里有半点儿她这个年纪所应该有的稚气？

    “是……是啊，莫睛，你，你都想好了？”于中结结巴巴地问道。收洪承畴的家人入府，那以后可就不用做人了，他暗暗心道。

    “于哥你反对？那就让这小姑娘跟着我好了，怎么样？”罗欣突然也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中连连摆手。反对？我哪敢啊？他在心里叫道。

    “谢谢两位格格，凤仪还要给志老养老送钟，不能给人家当丫环，两位格格的好意凤仪心领了！”洪凤仪脆声说道，边说边朝罗欣和莫睛鞠了一个躬。

    “我说要你做丫环了么？我们家可是不用丫环的……小妹妹，你不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儿像吗？……做我妹妹吧！”莫睛微笑着说道。

    “噗！”玉恒一口茶没han住，当场喷了出来。

    “疯了，这个娘们儿疯了……”胡海抖着花白的胡茬子，瞠目结舌。

    “厉害，果然不凡……”白衣人双唇紧紧抿住，两眼直放豪光。

    “这日子没法过了……得回去找费老商量一下……”于中喃喃自语，魂游天外。

    ……

    *********

    “阿嚏！……不好意思，失礼，失礼……”费老头轻轻抽了抽鼻子，对白晋抱歉道。

    “呵呵，没有关系！”白晋微笑道。

    “对了，我们说到哪里了？”费老头又问道。

    “奎宁，大人，我们说到了奎宁。”白晋说道。

    “没错，是奎宁，那可是治疗疟疾的良药啊。……”费老头感叹了了下，又朝白晋问道：“神甫，我知道您在化学与医药方面是一位天才，所以，我想请问一下，您认为奎宁这种药物能不能在中国进行批量生产呢？……赞美上帝，为了那些为疾病所苦的人们……”

    “关于这个问题，实际上我已经在研究了。康熙陛下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他还赐予了我和张诚两人一座实验室，只是，现在实验才刚刚开始，所以，还没有成果出来……”看到费老头拿出了“主”的名义，白晋正了正身子，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老子当然知道你们弄了个实验室，要不然老子哪会知道你们是哪棵葱？都懂些什么？费老头在心中暗道。不过，尽管心中所想很不地道，费老头的脸上依然是笑咪咪的。

    “唉 ，康熙陛下给予了我们很大的支持。可是，奎宁的主要成份是由产于南美洲的金鸡钠树的树皮和根皮之中提取的，在中国，实在是很难找到这种植物……而想要找到能够取代金鸡钠的植物，实在是太难了。”白晋又摇了摇头，叹道。

    “是这样啊……”费老头咂了咂嘴，不死心的对白晋说道：“神甫，中国的地理情况是很特殊的，各种气候几乎都有；金鸡钠树虽然生长的南美洲，可是，我想它应当能够移植到中国……”

    “移植？”白晋眉头一扬，对费老头的提议怦然心动。疟疾是一种流行性疾病，在发现奎宁，也就是金鸡钠霜之前很难治愈。这种情况在中国更是如此，连康熙得了疟疾都是因为吃了他和张诚献上的奎宁才得以痊愈。如果能够在中国批量生产这种药，得到中国人的欢心，让他们对西方心生向往，那么，耶酥会给予他的传教任务岂不是可以大获成功？

    ……

    “这个恐怕不太好办……”想了一会儿，白晋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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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抬旗

﻿    “唉……”

    上书房内，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科考开始后，已经是三天过去了，等明天一大早，考试就会结束。

    “皇上，奴才以为此事可以当作没有发生，权当您不知道这件事就成了……”此时在上书房里侍候的只有佟国维一个，高士奇和马齐在监考之后才能来，张廷玉没当值。

    “当不知道？若是如此简单就好办了……”康熙苦笑了一下，将手里的一份奏章随手扔到了龙案上。

    “皇上，那就派人赐些土地银钱，把人送出北京安顿下来？”佟国维又问道。

    “那有什么用？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能守得住什么家业？何况，他们现在正跟费迪南诸人在一起，怎么送出京城？ ”康熙还在摇头。

    “唉，这莫睛也真是没事找事儿，洪承畴的孙女儿关她什么事？难道她就不怕人骂她？”佟国维也是摇头道。这个时候，两人所谈的事情已经明了了，却是正在为如何处理洪凤仪的事情而烦恼。莫睛把洪凤仪和那个名叫洪志的老头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别人虽然都没说什么，可是，玉恒却不能不说。本来，如果洪凤仪和洪志就那么走了，他也懒得提，反正洪家今不如昔，谁会关心？可是，莫睛把人带回去了，那么，身为顺天府尹，他就有必要把这件事禀告给康熙了。

    不过，玉恒也不是傻瓜，洪承畴虽然早就嗝屁了，可是，大名依旧灌人耳，搁到哪儿都能引出一摊子事来。所以，他没有把这件事直接捅出来，而是走的正常渠道，写了一份奏折交了上来。结果，直到今天，才被送到康熙面前。而为了如何安置洪凤仪，康熙和佟国维两人已经商量了好一会儿了。……把人轰走？这说不过去啊。康熙虽然让人把洪承畴写入了《贰臣传》，可是，洪承畴为清廷立下的功劳那都是明摆着的，他再看不上洪承畴，也不能对洪家子孙这样；不闻不问？这也不行。理由跟前面一样，开国“大功臣”的子孙，尤其是人家家道败落还有他皇家的一份原因，所以，再怎么看不上眼，也不能无视。至于好好照顾，那就更加不行了。皇帝照料奸臣子孙，岂不是鼓励国人去当叛贼？这传到哪儿都不会是好话。

    “其实莫睛的处理也算合适。洪承畴虽然贰臣，可是，终究对我大清有着盖世之功，如今他家中落败，朕知道了，若是不表示一下，却也说不过去。莫睛先把人带回自己那里，省得那洪家二人流落街头，也算是先替朕尽了一份心。……就这样吧，赐些东西给莫睛和罗欣，就让她们帮着照看一下那孩子吧……”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康熙也只好先把洪凤仪“寄养”在莫睛那里。

    “奴才知道了。”佟国维也知道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既不能不管，也不能太管，这中间的度是最难把握的了。康熙的决定确实是目前一个比较好的处理办法了，既然更好的办法还没有想出来，那么，这个“比较好”的就是“最好”的了。不过，想了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接着朝康熙问道：“皇上，要不要告诉一下那莫睛和罗欣，别把这事让太皇太后知道……”

    “这关朕的皇祖母什么事？”康熙奇道。

    “皇上，”佟国维苦笑了一下，解释道：“皇上，这里面的事情比较复杂，只是，奴才可以肯定的说，如果让太皇太后知道了这件事情，她老人家肯定会插手的。”

    “不，不会吧？……”佟国给这回也算是玩了一回“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康熙唬得一愣一愣的。

    “皇上，洪承畴当初可是支持您的父皇，也就是世祖爷的。多尔衮也正是因为洪承畴的劝告和在南方的威慑，才一直忍隐未发，结果到他得病而死，也最终未能篡位。……”佟国维说道。

    “这怎么可能？若是如此，皇考（指顺治，皇帝称死去的父亲为皇考）在对洪承畴的祭文之中，怎么会多有讽刺之言？那岂不是……”忘恩负义？……最后四个字涉及到人伦孝道，所以康熙没说出来。

    “皇上，您也知道，先帝在位时，跟太皇太后一直不是很和睦……”佟国维说道。

    “这个朕晓得，唉……”康熙叹了一口气。顺治为人执拗，孝庄当时也是一直力图让自己的家族掌握后宫，由家事而起再到国事，母子两人之间的矛盾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康熙也难以分清这两个至亲的人到底哪个是对，哪个是错。说顺治错吧，现在康熙所用的政策跟顺治朝所推行的颇有相似之处；说孝庄错吧，郑成功率十六万大军北伐南京，一路势如破竹，顺治以为汉人大反扑，吓得差点儿要带人逃回满洲，可是，孝庄听说后却斥其胆弱无能，直接越过顺治与诸大臣商议，派人以缓兵之计拖住了郑成功的北伐速度，结果，清廷最终派遣大军在南京附近将郑成功打得落花流水，杀了郑成功一半的陆军，使郑成功从此没有了北上的实力，并最终败走台湾。（当时郑成功真的有望恢复半壁江山，可他战局观太差，也太骄傲自满了。）

    “洪承畴力保先帝皇位，一直为太皇太后所看重。其人死后，太皇太后便要先帝多加褒奖，先帝不喜，这才在祭文之中掺进了些许讽刺之言……奴才也是在进宫探望皇上您的生母，也就是奴才的妹妹孝康章皇后，闲谈时聊起的。”佟国维说道。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说，太皇太后如果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因为觉得欠了洪承畴的人情，而对洪家人另眼相待，对吗？”康熙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向佟国维问道。

    “确实如此！”佟国维答道。

    “……”康熙陷入了思考。

    *********

    “海六啊，这两天在顺天府过得好吗？”于中坐在椅子上，啃着刚刚被井水凉镇过的西瓜，看着跪在屋外太阳光底下正淌着一头瀑布汗的海六，漫不经心的问道。

    “于……于大人，您就放过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冒马大人的名头出来闹事了。”海六已经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个时辰，浑身上下早就被晒得火辣辣的了，喉咙都快冒烟儿了，身上被顺天府差人打过板子的地方更是又痒又痛。看到于中吃起西瓜，他更是觉得嘴里益发的渴。所以，听到于中的问话之后，他连忙磕头说道。只希望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用再受罪了。

    “怎么？不叫马叔了？……”于中满嘴都是鲜红的西瓜瓤，听到海六的话之后，咧嘴笑了一下，问道。

    “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虽然海六曾经说过康亲王府的外院三总管是他的旗下奴，可是，经过于中对他几个跟班的问话之后，已经知道，对他这么个主子，那位三总管压根就懒得理，只要他不找上门去，那是能避就避。要不然，如果这个三总管出面的话，碍于康亲王的面子，于中还真不好收拾这个海六。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本来以为你小子是瞎说的，不过，我最近去内务府查了，你还真是钮钴禄氏，说不定真的跟马德有那么一层关系呢……”于中说道。

    “于大人您也这么想？”海六突然间来的精神，“其实啊，我们祖上就有那么一位前辈在太祖皇帝的时候失了踪，所以，我才想马大人有可能是那位先人的后代，这才认了宗的……”

    “有这种事？嘿嘿，听你这么一说，马德说不定还真就能“认祖归宗”了呢……不过，你怎么就能确定马德是你堂叔，不是你堂侄呢？”于中笑问道。

    “这个，这个……马大人官居显位，又是皇上的亲信大臣，小的哪敢认他老人家是后辈啊？”海六咧着一张干巴巴的嘴陪笑道。

    “亲信大臣？妈的，这个名头倒是不赖。”于中暗暗想道。康熙亲信他们？别人可能会信，反正他们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康熙恐怕只会相信自己。

    “于大人，您老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这一遭吧。小的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借马大人的名头出来混了……要是反悔，我……我生儿子没**儿。”看到于中没有答话，不知道对方想什么的海六又小心翼翼地讨饶道。

    “嘿嘿，这就不必了！你以后也不可能再出来胡混了。”于中不怀好意的对海六笑了笑，说道。

    “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您饶命啊……”还以为于中要怎么着自己，海六顿时叩起了响头。

    “你急什么？又不是什么坏事。……”于中挥了挥手，佯做不悦道：“你知不知道？自从知道你小子是钮钴禄氏的人，偏偏这么不正干，你婶子，噢，就是你马叔的夫人，多罗郡主罗欣，已经找了内务府，给你抬了旗。”

    “什么？于大人……不不不，于大爷，您说什么？我，我抬旗了？”抬旗，清廷为了激励旗人的积极性所采取的一项措施，例如从汉军旗抬入满洲旗，从下五旗抬入上三旗等等。不过，抬旗的要求很高，佟国维祖上本是汉军旗，后来因为立有极大军功，才被从原来的汉军旗抬到了满洲旗。不过，后来抬旗的规定就不是那么严格了。只要有个够格有权的人说一声，基本上就可以了。不过，即便如此，八旗之中能够被抬旗的依然很少。

    “是啊，你小子运气‘好’……被抬进了正黄旗！”于中嘿嘿笑道。

    “正……正黄旗？”海六在这一刹时幸福的差点儿晕了过去。钮钴禄氏虽然满洲贵胄，连康熙初年四大辅政大臣里的遏必隆都是其中的一员。康熙十六年，遏必隆之女还被册封过皇后，虽然只隔了半年就驾薨了，可是，钮钴禄氏也算得上是大清的后族之一了。可是，这么一个大族，不可能人人都沾到族里的光的。他海六就是其中的一员，由于家里没有什么人，跟族里的人走得也不勤快，最终只能沦落到混迹市井。而八旗里面，正黄、镶黄和正白三旗是上三旗，是真正的贵族旗。这三旗出身的旗人子弟，男孩儿可以选侍卫和笔贴式，有点儿才能那升官就像飞一样，就算没啥能耐，会拍马打点，那升官的速度也不会太慢；至于女孩儿，则可以选秀，中选的可能性也远高于下五旗。……而上三旗之一的正黄旗又是皇帝出身的一旗，为八旗之首，更不是其他各旗可以比的。想到自己居然被抬入了正黄旗，海六差点儿就欢喜的咬掉了舌头。

    “果然还是一个姓出来的，终究还是为自己人考虑啊……”海六一边兴奋，一边感激着马德和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婶子”，他突然间觉得，马德有九成九的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堂叔。

    “你婶子是正黄旗的赫舍里氏，所以为了方便呢，就把你归到了自己的旗下。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啊，你就是你婶子的旗下奴了，知道了吗？”于中又笑嘻嘻的说道。

    “砰！”急转直下，脑中一炸！海六惶然的看向了于中！……他当然知道于中嘴里所说的“婶子”是谁，不过，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他想起了某个拿着擀面杖打掉了他一口“秀牙”的家伙，听说那些人都是多罗郡主罗欣手下，也就是说，是他“婶子”的手下。

    “完了，原来还是打算接着收拾我……”海六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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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商与晋商中的几大家

﻿    虽然中国自古都有重文轻商的传统，但中国人善于经商的传统却传承了数千年，在人类历史上，中国商业大多数时间都处在世界的第一的位置，对中华民族的进步、经济的繁荣、文化的建设起了很大作用，其中晋商应该说是龙头是老大，特别是进入明清以后，这种现象更为明显。山西商业资本开始的时间很早。先秦时代晋南一带就有了商业交易活动。晋文公称霸时，榆次、安邑就已成为有名的商业集镇。秦汉时代，太原、平陆、平遥、汾阳等地已成为重要商品集散市场。唐朝定太原为北京，使太原城成为商业繁华的有名城市，韩愈形容当时的太原是“朗朗闻街鼓，晨起似朝时”。尽管如此，这一时期的山西商人还没有一定组织和突出的地位。到了宋代，山西商人与徽州商人并称，成为当时中国商业的中坚力量。北宋王朝所需要的战马大多数依靠北方的辽来供应，辽也急需要宋的手工业制造品。据历史文献记载，宋朝庆历年间（公元1041—1048年），宋王朝出藏绢2000多匹在山西岢岚买马，又出绢30000多匹在山西各州府买马，非官方的民间贸易更是频繁。《马可&#183;波罗游记》中写着：“从太原到平阳（临汾）这一带的商人遍及全国各地，获得巨额利润”。

    从明代到清代初年，山西商人势力得到进一步发展。明代全国较大的商业城市有33个，山西就有太原、平阳、蒲州（永济）三处。这时，山西商人的资本积累已相当可观：“平阳、泽、潞富豪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明代末期，山西商人已进入了东北地区，1618年努尔哈赤占领抚顺时，对在抚顺的山西等地的大商人写了“七大恨”，命令他们退回山海关内，可见当时山西商人已经和后金进行着贸易活动。清兵入关后，蒙古地区归入清王朝统治，归代城商业开始蒸蒸日上。康熙中年，山西商人进入外蒙古草原贸易。从此，东北的松辽平原和内外蒙古草原，就成为山西商人贩运贸易的新市场。当时，蒙汉贸易必须经过张家口和杀虎口（后改归化城），俗称东口和西口。张家口的八大家名商都是山西人，其中最大的企业是祁县人范家开设的“兴隆魁”，这个商业性的企业有职员1000人左右，是清代中国对外蒙和俄国贸易的第二大型企业。在对蒙贸易的西口—杀虎口，山西的行商经常在大青山和西营一带贸易，并得到清政府的特殊照顾，获得了很高的利润。这些行商会说蒙语的被称为“通事行”，其中最大的“通事行”就是山西人开办的“大盛魁”，从业人员达六、七千人，人们曾形容“大盛魁”的财产能用五十两重的银元宝从库伦到北京铺一条路。在宁夏，著名的大商号多是万荣、平遥、榆次、临猗一带的山西商人开办，宁夏的名药材枸杞半数掌握在山西人开的“庆泰亨”手中。在青海，山西商人以西宁为根据地活动于各州县。在北京，粮食米面行多是祁县人经营；油盐酒店多是襄陵人经营；纸张商店，多是临汾和襄陵人经营；布行多为翼城人经营，鲜鱼口以西有布巷，全为翼城人；到了后世的21世纪初的北京，还留有招牌的大商号“都一处”、“六必居”、“乐仁堂”等都是浮山、临汾等山西商人首创和经营。此外，山西商人还到四川、云南、贵州、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广东等地贸易和经商。广州的濠畔街，多数房子是山西商人修建的。“广生远”、“广懋兴”、“广益义”等实际都是山西人在广州开设的企业。由海上出口茶叶，比如运往印尼的茶，都是由山西人在产地收购，运往广州，由潮帮商人从山西商人手中购进再转运南洋的。至于长江中下游一带，扬州的盐商、江西和福建和茶商以及由长江口出海与日本的贸易，也数山西人最为活跃。除了国内贸易外，山西商人还开拓了国外市场，我国从陆路对俄贸易最早最多的是山西人，在莫斯科、彼得堡等十多个俄国城市，都有过山西人开办的商号或分号。在朝鲜、日本，山西商人的贸易也很活跃，榆次常家从中国输出夏布，从朝鲜输入人参，被称作“人参财主”；介休范家，几乎垄断了对日本的生铜进口和百货输出。在清朝统治期间，能够兴旺发达二百余年的商业世家，最有名的是：榆次的常家、聂家、太谷的曹家，祁县的乔家、渠家，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冀家，临汾的亢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等等。他们既是大商人、大高利贷者，又是大地主，都拥有极为雄厚的资本。

    山西商人经营商品之多、投入资金之多、从业人员之多，在其它所有的商帮里面都是首屈一指的。晋商控制了几个重要的行业，比如金融业完全由晋商来控制，还有一些颜料业也在晋商手里控制，他们在当时商人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从南自香港、加尔各答，北到伊尔库茨克、西伯利亚、莫斯科、彼得堡，东起大坂、神户、长崎、仁川，西到塔尔巴哈台、伊犁、喀什噶尔，都留下了山西商人的足迹。有些商人甚至能用蒙古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俄语同北方少数民族和俄国人对答如流。可以说，从蒙古草原上的骆驼商队，到吴淞口正在出海的商船，都有山西人在计价核算，从呼伦贝尔的醋味，到贵州茅台的酒香，都有山西人在酿造叫卖。无怪有人说：“凡是有鸡鸣狗叫的地方，都有山西人”。山西商人活动过的地方遗址，到了后世的21世纪仍然到处可以看到：甘肃的老西庙、新疆的古城塔、昆明金殿的铜鼎、江苏扬州的亢园、安徽毫州的花戏楼，大都是山西商人创建的；安徽雉河集（涡阳）的山西会馆，曾经是捻军起义的发源地；著名的贵州茅台酒是1704年山西盐商雇杏花村汾酒厂工人和当地酿造工人共同首创的。以山西商人字号命名的城市街巷也是如此：张家口的日升昌巷、包头的复盛西巷、外蒙古科布多的大盛魁街、呼和浩特的定襄巷、宁武巷等等，无怪在东北流传着“先有曹家号，后有朝阳县”，在内蒙流传着“先有复盛西，后有包头城”，在西北流传着“先有晋益老，后有西宁城”的谚语。山西商人经商的地域之广，人数之多，确实是相当可观的。晋商能够在全国呼风唤雨也就是他们抓住了明清时期全国统一市场的形成，这么一个历史性的机遇，这样才使得晋商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苏州，明清两朝的商业都市，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人们可以想像到的最奢侈的享受、最精致的生活都可以从这里找到。在后世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当这座城市的人们准备建立一个戏曲博物馆时，他们选择的馆址竟然是一座当年山西商人修建的会馆，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座精美的戏台。会馆并不是山西商人主要的活动场所，这里只是他们听戏、聊天、联络乡情的地方。著名学者余秋雨在讲到这件事时说：苏州也算富庶繁华的了，没想到山西人轻轻松松来盖了个会馆就把风光占尽，要找一个南方戏曲演出的最佳舞台作为文物永久保存，找来找去，竟在人家山西人的一个临时俱乐部里找到了。会馆不论如何精美都只是当时的山西人偶尔盘徊稍稍放松一下的地方，他们居家过日子的地方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山西平遥民居，这样的院子在很多山西县城中几乎随处可见，而昔日这些院子的主人即使在县城中都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正是这种普通更加衬托出一种气度，当高耸的屋脊、厚实的院墙密密匝匝地挤成一片时，这样的规模就汇成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象征—富裕。当大多数中国普通百姓还居住在土坯垒成的房舍里的时候，山西人已经把自己的生存环境提升到一个令后世数十年后的人们都羡慕的境界。1822年，当时中国最著名的文化思想家龚自诊为了缓解内地日益严重的人口压力、稳固边疆的政局曾向皇帝建议，将内地的人口大量向西北地区迁移，但龚自诊认为这个政策不适用于两个地方：一是江浙，因为这里的居民太柔弱，经不起西北的风沙；另一个地方就是山西，因为这个地方太富裕了，没有人愿意去西北吃苦。在谈到山西的富庶时，龚自诊用了这样一个词—海内最富。海内最富的标志体现在这几个方面：第一、固定资产。在固定资产方面实力强盛，像著名的乔家、渠家、王家、冀家等等各有固定资产三五百万、六七百万、甚至上千万两白银，由此足见其富。第二、他们的流动资金丰厚，也各有上千万两白银。第三、从山西城镇经济发展中尤其是晋中一带一个县城的发展市肆繁华不下江南，诚如美国学者所谈的，太谷是中国的华尔街，诸多的票号、商号，这在过去也是比较少见的。咸丰三年（1953年），广西道的监察御史叫章嗣衡，他在上奏的皇帝书中说：山西太谷之孙姓富约两千万、曹姓、贾姓各四五百万、平遥之侯姓、介休之张姓富各三四百万、榆次之许姓、王姓聚族而居，计各家有资本各千万，介休百万之家以十计，祁县百万之家以数十计。仅仅把以上奏折中提到的山西人的家产做一个简单的加法，数量就超过了一亿两白银，这还仅仅是一个清朝官员亲眼所见的数量，如果把整个山西富户的全部家产做一个详尽的统计，那得出的数字几乎不可想象。这个数量甚至比当时国库存银还要多。这么多有钱人，在一段时间里，集中出现在一个地方，这种现象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并不多见。那么山西人是怎么样积累起如此庞大、数量惊人的财富呢？

    这牵扯到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西北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气候也非常寒冷，尽管清朝统治者来自于东北，但是对西北还很陌生，生态也不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清军的后勤供应非常困难，所以他们有一个非常聪明的政策，就是那些戍边将士们所有的用度通过一定的商业运作方式来解决，你如果能够解决的话，我们朝廷给你们另外一种许诺，比如卖盐的许诺，在这种情况下，山西正是首当其冲，它的地理位置起了很大的作用，在我们中原统治的中心，比如像北京还有其它地方一直到西北边疆区的大通道，山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门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山西票号跟清朝政府发生了比较大的紧密关系，它代替政府收解银两、汇兑，而且它吸收了很多王公贵族大笔的存款。对于中国经济发展的贡献比较显著的应该票号方面、金融方面。因为金融的发展是商品经济发展的一个阶段性的标志，正是因为这样，它才有了信誉，有了这种信用以后，商业的规模才能扩大，商业进程的范围才能更加广阔，而这一点是从晋商开始的。一双双轻巧、灵活的手将这些绿色的嫩芽从枝头采摘下来，这些嫩芽经过加工之后将变成世界上最受欢迎的饮品—茶叶，这种源于中国的植物传入西方之后，竟改变了许多西方人的生活方式。武夷山是中国最有名的茶叶产地之一，每到新茶采摘的时候，大量的客商都会汇集到这里，三百多年前，来到这里的商人中绝大多数都操着山西口音。丝绸之路衰落之后，在欧亚大陆上又形成了一道国际通道—茶叶之路。茶叶之路大的概念是从中国杭州、武夷山（现福建）、汉口附近的羊楼山、赤壁采集了茶叶，主要是粗茶、砖茶。这种茶通过山西商人的组织在汉口以南一直是用船来运输，到了汉口起岸，就是用高脚（骆驼、骡子）运到归化城，归化城就是后来的张家口是一个大的集散地，从这两个地方重新组织大的驼队把它编排、整编象军队式的那样一种驼队，运到库仑、蒙古西部的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然后再往北走到达沙俄边境城市恰克图。事实上这条路的交易量很大。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同治皇帝时期），通过恰克图这一条路线不包括海拉尔和塔尔巴哈台，光中间这一条路线的交易量占俄国的出口贸易的40%，占中国的进出口贸易总量、进口出口贸易总量分别是18%、16%是通过恰克图市场进入俄国，然后进入欧洲市场的。

    自清康熙初平定葛尔丹叛乱后，经由内外蒙古和新疆的对俄罗斯及欧洲的贸易进一步活跃起来，满州里、恰克图、塔尔巴哈台都是很重要的市场。比如在恰克图，通过蒙古草原有一条中国通向欧洲的商路，即南方物质经长江、运河的水路到河南的周口、赊旗镇，经过清化—泽州—潞安—子洪口—晋中—太原—雁门关—黄花墚—杀虎口—归化—库伦（恰克图）—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莫斯科—彼得堡。“由1768年叶卡捷林娜二世统治时期订立的条约规定下来的贸易，是以恰克图为主要的（如果不是唯一的）活动中心……”大约在1845—1847年以前，平均每年从这里输走茶叶4万箱左右，“1852年却达175000箱”。此外，还有“少量的糖、棉花、生丝和丝织品……俄国人则付出数量大致相等的棉织品和毛织品，再加上少量的俄国皮革，精致的金属制品、毛皮以及鸦片。买卖货物的总价值（按照所公布的账目来看，货物定价都不高）竟达1500万美元以上的巨额”，“运往恰克图供应1855年集市的茶叶不下112000箱”。“由于这种贸易的增长，位于俄国境内的恰克图就由一个普通的要塞和集市地点发展成一个相当大的城市了。它变成了这一带边区的首府，荣幸地驻上了一位军事指挥官和一位民政官。同时，恰克图和距离它约900英里的北京之间，最近建立了直接的、定期的邮政交通来传递公文”（马克思：《俄国的对华贸易》，《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2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167页）。恰克图市场在1723年（雍正初年）的商品交换额大约为100万卢布左右，1765年前后（乾隆中期）增至200万卢布左右，到1795年（乾隆末年）达到300万卢布以上，1796-1920年（嘉庆年间）增至600万卢布以上，道光咸丰年间持续增加，以1843年（道光二十三年）为例，经山西商人之手，输往恰克图的商品，仅茶叶一项达12万箱（每箱100磅）。这一年，从俄国输入的商品有：各种毛皮123万张，各种毛呢11000匹，天鹅绒117万张，亚麻布57万俄尺，羽纱2.6万俄尺。据统计资料，道光朝是恰克图市场的繁荣时期。这个时期，俄国对华贸易占其对外贸易总额的40％-60％，19世纪40年代贸易额有时超过60％，据《中俄贸易之统计的研究》，1844年，中国对俄商品输出入分别占全国商品输出入总额的16％和19％。对俄贸易仅次于英国，占第二位。1821-1850年，中国方面向俄输出每年约在800万卢布上下。俄国对华贸易的差额，是由一种白银的粗制品以“工艺品”的名义来支付的，因为当时俄国禁止输出白银。而这种粗糙的“工艺品”大部分是俄国从汉堡或莱茵河上的法兰克福输入的，称为汉堡银，其成色很高，被山西吸收后，铸成元宝银，投入国内金融市场。据估计，在公元1840年以前的两个世纪里，中国最终从世界各地获得了大约60000吨白银。

    苏州是大运河边上的一座城市，也是山西商人转运茶叶时由水路转入陆路的重要码头，为了能有个稍事休整的地方，山西商人在运河的边上盖起了这座会馆，山西商人的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为后世的中国留下一座占地面积最广、规模最为庞大的古代会馆建筑群，可以想像几百年前穿着长袍马褂的山西商人们就是坐在这里从容地调度着运河上、长江上南来北往的商船，精心地计算着买卖的盈亏。好多的商人到某地经商，而且在那个地方贸易额占得比例很大，在这种条件下才产生会馆，商人才会出钱凑起盖会馆，把会馆弄得富丽堂皇，很有声望，代表山西商人的一个标志。在后世的民国元年，美国驻天津领事馆有一个调查，这个调查发给各个会馆的，其中山西的会馆首席董事他给美国领事回了一个报告说，由于山西商人在盐业、典当、钱业、颜料、纸业这些行业商号众多，不可数计，所以无法统计。到了后世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一台由十六个农民抬着的轿子慢悠悠地走进山西中部的一座县城，这座县城的名字叫太谷，坐在轿子中的是时任大汉银行董事长孔祥熙的新婚妻子，她的名字叫宋蔼龄，这次旅行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回到孔祥熙的故乡，从上海出发时宋蔼龄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她听说那里的生活是艰苦的、原始的，但当旅行结束时，这位新娘惊奇地发现了一种她前所未闻的生活。1973年，美国传记作家罗比.尤恩森用这样的语言描述了宋蔼龄当时的感受：在这次艰苦的旅行结束时她发现了一种前所未闻、最奢侈的生活。因为一些重要的银行家住在太谷，所以这里常被称为中国的华尔街。十九世纪，很多西方国家驻华领事在商务报告中都提到了山西人开设的金融企业—票号。驻汉口的英国领事说，汉口商人与外埠业务往来多由富裕的山西票号占先，它的作用几乎与英国银行一样。驻上海的英国领事也用了类似的语言描述山西票号。它们的信用度很高，与内地各省的汇兑业务以及中国人对通商口岸交易所签发的票据全部都经过山西票号。据后世史料显示，山西票号极盛时期是从1900年－1910年，那时候大的票号存款在七八百万两，小的有二三百万两，这时候他们盈利数额很大，也可以说是山西票号极盛的时期。在光绪32年的时候，据全国最大的票号日升昌所属的14个分号统计，每个分号平均年汇兑量是231万，而日升昌分号总共有400余家，一家320多万，那就是八亿多两。梳理绵延万里的商业血脉，调度上亿两白银，需要的不仅仅是精打细算或节衣缩食这样的小聪明，而要靠一种气吞万里、俯视天下的大智慧，真正让人们惊叹的是在交通、通讯、法律、政策都不具备的条件下，山西商人竟然已经以一种和现代企业制度非常接近的组织模式、管理方法来经营着他们的事业。

    后世的清末，俄国驻中国领事馆的一位官员鲍戈亚夫斯基提到山西商人时用了这样的话：有些商行掌握了整省的贸易，其办法就是把某一地区的所有商人都招来入股，因此在中国早已有了美国托拉斯式企业的成熟样板。当时另一位西方人、德国著名的旅行家李希霍芬男爵在谈到山西商人时也抛开了日尔曼民族传统的严肃和拘谨：山西人具有卓越的商才和大企业精神，有无比优越的计算智能，有发达的数量意识和金融才华。后世的1912年，这一年是民国元年。10月28日晚6时，在北京城一座颇为雅致的饭馆里，一群山西商界的头面人物正在宴请一位特殊的客人，客人的名字叫梁启超，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山西商人之所以设宴欢迎梁启超，是因为他们正在酝酿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由他们出面筹备组织中华民国的中央银行，山西商人们希望借助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推动这项计划的实施。即使拿后世的眼光看，由商人出面组建中央银行也显得过于大胆。因为中央银行是国家的金融中枢，它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国计民生产生巨大的影响。但梁启超并没有觉得山西商人的想法不切实际，不仅如此，他还认为当时中国唯一能做成这件事的恰恰正是山西商人。在演讲中他说：鄙人在海外十余年，对于外人批评吾国商业能力常无辞以对，独至此，有历史有基础能继续发达之山西商业，鄙人常自夸于世界人之前。

    山西商人资本中的货币经营资本形式，最著名的是票号。票号又叫票庄或汇兑庄，是一种专门经营汇兑业务的金融机构。在票号产生以前，商人外出采购和贸易全要靠现银支付，在外地赚了钱捎寄老家也得靠专门的镖局把现银运送回去，不仅开支很大，费时误事，而且经常发生差错。这就迫使外出经商的山西商人不得不寻求新的办法。相传平遥县“西玉成颜料庄”在北京、天津、四川等地都设有分庄，总经理叫雷履泰。“西玉成”北京分庄经常为在北京的山西同乡办理北京与平遥、四川或天津之间的现金兑拨。比如平遥商人在北京把现金交给“西玉成”，那么“西玉成”北京分庄就写信给平遥“西玉成”总号，让汇款人在平遥领取现金。这种异地拨兑，开始只限于在亲朋好友之间进行，并不收费。后来，要求拨兑的人越来越多，在双方同意的原则下，出一定手续费就可办理。这位雷经理很聪明，发现这是一个生财之道，于是改设“日升昌”，兼营汇兑业务，果然营业很旺盛。接着，他就放弃了颜料生意，专门经营汇兑业务，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家票号。以后，他们调查了山西商人贸易的地点，选派精悍的伙伴，先后在天津、张家口、沈阳、苏州、上海、厦门、广州、桂林、重庆、长沙等地开设汇兑分号招揽生意。由于这种汇兑在此处交款，彼处用钱，手续简单，使用方便，所以除山西商人和其他地方商人汇款以外，还有政府及官员来托办汇兑事宜。随着资本的增加，通汇地点越来越大，利润也越来越多。接着又吸收现款，发放贷款，“日升昌”的生意一派兴旺。看到这种景象，山西商人纷纷学习“日升昌”的经验，投资票号，从而形成了著名的山西票号。到鸦片战争前夕，山西票号大约有八家。太平天国起义后，清政府的财政更加困难，山西票号也由起初为封建商人服务转向清政府。为了承揽清政府对外活动款项汇兑等国际业务，票号商人在国外设立分支机构，祁县合盛元票号总经理贺洪如就在日本神户、东京、横滨、大坂都开设分支机构，平遥的永泰裕票号在印度加尔各答开设分号。此时的山西票号真可说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了。

    山西商人资本的发展，不仅使山西商人聚集了大量的货币资财，让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回家乡，而且促进了山西手工业的发展，促进了全国商品物资的交流，加快了中国自然经济解体和商品经济发展的进程。清乾隆年间，山西商人王廷煜投资开采铜矿，刘永和投资开采龙门煤矿，使商业资本转化为产业资本。明朝官营解盐生产，征发盐户到盐池服役做工，叫做“盐丁”。盐丁另立户籍，世代相起，实际上是封建国家的工奴，生活痛苦万状，经常抗工逃亡，生产效率极低，这表明落后的生产关系已经不能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1648年，清政府废除“盐丁”制，把解盐生产改官营为民营，交给商人自行浇晒。第二年又把盐池分为五百一十三号，规定一户商人经营一号，逐一登记。这种经营解盐生产的“坐商”，自筹资金，雇人捞盐，每产盐一百引（二百四十斛为一引），其中七十引要纳税，一引折合白银三钱二分，另外三十引不纳税，抵作商人工本费。坐商对盐池虽然没有所有权，但是却有zhan有权和使用权，他们只要向政府纳税，就可获得一号盐池，经营生产。坐商雇佣工人的工资，以其技术高低来决定，按年支付，实际上已构成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坐商就是早期的资本家，盐工则就是近代盐池产业工人的前身。当时，盐池有20000多名工人，生产规模巨大，超过了欧洲早期资本主义工场手工业的水平。从明朝官办，“盐工”逃亡，到坐商经营，“居民踊跃赴工”看，这是一个深刻的历史性转变，显示出新的生产关系适应和促进生产力发展的积极作用。山西商人资本不论是商品经营资本还是货币经营资本，一般都不是资本的拥有者（即商业资本家）直接从事经营活动，多数是由财东（商业资本家）出白银若干，委托一个自己信赖的、精明能干的人当掌柜（相当于经理），从事某项经营活动。财东把资金运用权、人员调配权、业务经营权交给掌柜，独立自主地从事经营活动。定期结帐一次，由掌柜向财东汇报经营成果。如果财东满意，就继续任用，财东信不过就可以辞退。这种资本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实行经理负责制的方式，再加上以后实行的人身股制度，促使经营者工作不敢懈怠，把职工的利益和企业的利益结合在一起，促进了管理人才的出现，提高了经营效益，这在中国企业史上是有积极意义的。早在元代，运城盐池就设有盐商子弟学校，叫做“运城盐运使司学”。清代在包头城，也有山西商人自办的子弟学校。驰名中外的旅蒙商“大盛魁”商号，在外蒙古的科布多设有本企业的训练机构，从晋中招收十五、六岁的男青年，骑骆驼经过归化、库伦到科布多接受蒙语、俄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及商业常识的训练，一般为半年，然后分配到各分号，跟随老职工学习业务。这种重视提高职工业务素质的办法，就是现在来看，也是很有远见卓识的。山西商人首先创造了民间汇兑业务、转帐和清算中心，首先创造了类似中央银行的同业公会，都显示了山西商人的精明能干和创造能力。山西商人，最先打入国际金融市场，表现了他们敢于向新的领域开拓的风姿。

    在明清以来长达三个世纪的商业革命中，中国经济卷入了国际化浪潮。在这场国际贸易中，中国的白银货币净流入，这意味着中国的商品净输出。中国商业革命与中国明清各大商帮的关系是密切的，是各大商帮推动了中国商业革命。在明清时代，中国商业、手工业迅速发展，异地贩运贸易十分活跃，已经形成了许多商帮，如山西帮、徽州帮、陕西帮、广东帮、山东帮、洞庭帮、江右帮、宁波帮、金华帮、绍兴帮、福建帮等等，其中山西帮活动舞台最大，资力最强。山西商品经营资本的发展，分离出来了货币经营资本，其主要组织形式为当铺、钱庄、印局、账庄、票号等金融企业，遍布全国各地乃至亚欧一些国家。外国人把这些金融机构统称山西银行。中国的金融革命与山西票号的关系是密切的，是山西票号或称山西银行推动了中国的金融革命，启动了中国经济国际化的阀门。中国明清商业革命和金融革命与欧洲的商业革命和金融革命是平行发展的。公元1500年以前，欧洲和中国一样还是农业社会，甚至农业水平比中国还低。经过1500年到1750年的商业革命和金融革命，欧洲各国先后发生了工业革命，走进了工业社会，现在进入了后工业经济时代。在中国经济社会发展中，曾经创造了世界农业经济时代的辉煌，也曾经创造了由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时期的商业革命和金融革命的伟大业绩，而工业经济社会的曙光却迟迟不能露出地平线，让欧洲走在了前头，而且距离越拉越大。造成这一历史事实的原因，从戊戌变法到后世的21世纪，已经讨论了一百多年，大家公认的主要有两点：首先，欧洲多了一场文艺复兴运动，这是一场针对落后的农业社会的思想解放运动，是对神权的清算，是对人权的张扬，是对科学的祟尚，进而造成人性的解放和技术的进步、保护和推广，加上商业革命和金融革命所带来的国际交流、资本积累和企业组织制度的创新，工业的进步是不可以阻挡的。而中国的建立在农业社会基础上的封建伦理和没有经过冲击和升华的传统儒教思想，长期占居主流社会和统治地位，没有得以清算，自然人的解放、社会的开放就很难，天朝帝国居高临下，商人阶层无法进入主流社会。其次，由于上述原因决定的社会制度和经济制度的创新，中国始终比欧洲艰难，分散多元的欧洲小国的经济社会制度创新显然要比权力高度集中的大国经济社会的制度创新要容易得多。清朝晚期没有可能为中国经济社会制度创新提供任何条件。没有人和思想的解放就没有经济社会制度的创新，没有经济社会制度的创新就没有工业革命的环境和条件。

    **********************************************************************                       晋商中的几大家

    乔家：

    乔氏家族的第一代创业人乔贵发由小本生意起家，从闯荡口外的小伙计成长为垄断包头商业的大财东，包头城至今仍流传着“先有复盛公，后有包头城”的俗语。乔氏家族的产业在第二代创业人乔致庸手中继续发扬光大，达到鼎盛，商行、银号开到了京津、东北、长江流域。徐珂《清稗类钞》中估计乔家共有资产四五百万两，事实上乔家的各类动产、不动产加起来应该有数千万两之巨，大约相当于现代的近百亿资产，这在当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和经济条件下，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天文数字。

    渠家：

    渠家祖先以行走于长治、祁县之间的“货郎挑”起家，到清朝乾嘉年间发展成为晋中八大富户之一。渠家开设的长源川、长裕川两大茶庄，从两湖采办红茶，贩销于西北各地及蒙古、俄国，他们还开设有“三晋源”、“百川通”票号。徐珂《清稗类钞》中估计渠家共有资产三四百万两，事实上远远不止此数，传说，仅“旺财主”渠源浈的一个银窑内就藏有白银三百万两。

    获得“五个一工程奖”的电视连续剧《昌晋源票号》即是根据渠家的故事改编，片中反映了三晋源票号的经营以及渠源浈、渠本翘父子在思想、观念上的激烈冲突。渠源浈是一个杰出的商业天才，但性格古怪，他的曾孙渠川因此将这部小说定名为《金魔》。与父亲终生未能化解矛盾的渠本翘坚持了自己的选择，走科举之路步入仕途，成为著名的爱国商人、教育家。

    渠家从渠氏第十七代源字辈进入鼎盛，渠家十七世有著名的三大财主：田喜财主、旺财主、金财主。他们在祁县古城东半城建有十几个大院，千余间房屋，占地三万多平方米，人称“渠半城”。

    曹家：

    曹家先祖原居太原晋祠，明洪武年间迁至太谷。曹家的兴盛始于明末闯关东的曹三喜，到道光、咸丰年间，达到鼎盛，640余座铺面遍布大江南北，雇员37000余人，资产高达 1200万两白银。从商业业绩而言，曹氏家族在晋商豪门中是较为突出的一家，生意一直做到了俄罗斯、日本、朝鲜。曹家的兴盛历经二三百年而长盛不衰，二十世纪初的乱世，由于国家银行排挤、俄国革命、辛亥革命、蒙古革命、日寇侵华以及子孙吸毒的影响，才走向衰落。

    曹家虽然偏居乡间，但生活极为奢侈糜费，常领全省风气之先。早在1920年，曹家就购买了一辆美制汽车，而当时，连山西督军阎锡山都不曾有此待遇。不久，曹家又购买了发电机，安装了电灯电话，均为全省首家。曹家老夫人“喜婆儿”出殡时，耗银十万两，动用*人抬棺。目前仍保存于曹家大院内的“百寿大屏风”、“金火车头钟”等珍品可以让游客感受到曹家过去的豪奢，那座金火车头钟，据说是慈禧太后抵押西行借款之物。

    为保护家眷及财产安全，曹家多年来一直聘用当地形意拳高手做为保镖，此后又组建了护院武装，在光绪年间人数多达五百，到了民国初年，曹家仍有家兵三百，武器精良，并配有统一服装，聘请军官教练，每逢三、六、九日，还要进城与官军一起操练。

    日寇侵占太谷后，曹氏家族逃亡，日寇动用两辆卡车用四十余天时间将曹家珍宝财产掠夺一空，部分彩绘上的金粉也被刮走。

    王家：

    静升王氏为太原王氏后裔，元代皇庆年间历经两次迁移之后定居静升，至今已近七百年。静升王氏以耕作和磨制黑豆豆腐开始，由农及商，由商到官，终于在清代中叶发展成为富甲一方、声名显赫、人丁逾千的灵石四大家族之一。

    王家传至第十四世王谦受、王谦和兄弟时，清廷因征讨吴三桂叛乱急需军马，已经开始从事牲畜贩卖的王家兄弟献上24匹良马，此举不仅使他们得到了康熙皇帝的褒扬，同时受命为清军筹集军马粮草获得可观的经济回报。王谦受还参加过康熙皇帝的千叟宴，御赐龙头拐杖一把。王谦受后来以2000两白银为儿子王梦简捐了一个五品官，王家由此迈出由商而官的第一步。此后，王家通过正途科考、异途捐保和祖德荫袭三种方式，先后有52人被典封官职。

    静升王家和许多大家族一样，历经艰苦创业和鼎盛辉煌之后，也逃脱不了兴衰起落的必然规律。王家的衰败始于道光年间，部分王家后人染上鸦片瘾之后，沦落为偷儿、乞丐。王家首先被出卖的是红门堡内的部分宅院，异姓主人迁入之后，堡门门匾上的“合堡同宗”四字也不得不改为“合堡同德”。此后，高家崖以964两纹银易主，孝义祠以2000吊铜钱贱卖。抗战爆发后，王家硕果仅存、资财依旧雄厚的王饮让一支匆匆将各地资产变卖后举家南迁。自此，这个辉煌一时的名门望族，历经600余年的创业与兴盛之后，终于烟消云散，仅仅成为一方土地上的历史话题。

    常家：

    常氏祖先在明代由太谷迁居车辋，以牧羊为生，八世祖常威身背褡裢远赴张家口走上了经商的道路。先祖的牧羊鞭、常威的褡裢后来供奉于常氏宗祠内，与常万达的名言“视有若无，视盈若虚”一起被常家子孙尊崇了二百年。常威之子常万（王已）、常万达学有所成之后，成为父亲的得力助手，兄弟两先后创立了“十大德”、“十大玉”20个商号，开辟了由福建武夷山至俄罗斯的数万里国际贸易通道“茶叶之路”，成为首屈一指的晋商“外贸世家”。常氏家族鼎盛之际，拥有员工千余人，骆驼上万峰，独占中俄茶叶贸易的四成，在乾隆年间是当之无愧的全国第一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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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拖考

﻿    夜！

    大地上被毒日撒播了一天的酷热已经消得干干净净，为了第二天承接同样的热量做着准备。

    贡院！

    地字第九号考监内。

    马德此时早已经把官袍给脱了下来，正极其不雅地赤裸着上半身纳着凉。

    他已经在这个可恶的，狭小的，酸臭的，蚊蝇横行的考监里，心不甘、情不愿的呆了足足三天了。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继续呆在这里。因为，他的考监里仍然有一个考生没有交卷。

    这恐怕是整个贡院，现在唯一的一个还没交卷的家伙了。

    就算不能出去，马德依然能够十分清楚的知道，其他考监里的人早在半天，甚至是一天之前就已经把卷子都交上了。就算是没有答完题的，看看时间差不多，也已经放弃了。可是，他所主管的考监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心比金坚的家伙呢？

    “你还真能坚持！”

    马德看着对面那个小小的考房里，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大汉用女人式的吃饭方法，细细的啃嚼着饽饽，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道题你小子三天才做了两道，另一道连破题都还没开始，如今离最后交卷的时限还剩下不足两个时辰，你还坚持的哪门子金刚鸟儿？……”

    越想心里越气，可是，马德还是保持了几丝理智……这时候的考生不容易啊，既然人家在坚持，老子也坚持一下吧……十年只读了九本书，想出彩太难了，留他一个小小的机会。（清代科考只考四书五经九本书的内容，注解也只用朱熹的）

    ……

    然而，时间又这么着过去了一个时辰，让马德火大的壮汉级考生依然没有动笔。

    “喂，时辰快到了，还写不写了，不写就交了吧？”

    马德终于忍不住了，示意监卒上前敲了敲那家伙的桌子。

    “请大人稍等，稍等……学生正在想。”壮汉考生起身，对监卒弯腰拱手求情道。

    “你还有一道题没动笔呢，只剩下一个时辰了，你还能写什么啊？”马德皱着眉头，忍着怒气，质问这个死钻牛角尖的考生。

    “十年寒窗，尽在此科，权请大人多给一些时间，学生谢过大人……”这名考生虽然壮硕的出了头，可是，浑身上下实在是找不出半点儿彪悍的气息，话说得苦巴巴的，让马德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逼良为娼。

    “得得得，你还是快点儿吧……”

    ……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壮汉终于动笔了……可是，这个时候，离交卷的时间只剩下了半个时辰。

    ……

    “梆！”

    梆子一响！

    子时到。

    “时辰已到，各房考生交卷啦……”

    声音虽然喊的挺响，可是，如今全贡院只剩下了一名考生，这么响的喊声实在是有些多余。

    “交卷啦！”

    马德穿上官服，走到那壮汉考生的考房间，一本正经地说道。同时，他还朝这考生的桌子上扫视了一下，心中暗暗发爽，“早说放弃了吧，才写半张纸有个屁用……”

    “大人还请稍等，学生还没写完……”

    “你想写到什么时候？时辰到了……”陪着马德呆在考监里的几个监卒也是十分不悦，虽说这几天饷钱加倍，可是，这日子也实在是难过的很，可如今时间已经到了，居然还有人在拖。

    “大人，学生愚鲁，侥幸得以入试京闱，望大人莫要催促，以全学生之功……”壮汉考生又说道。

    “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儿？既然自知愚鲁，难以取得成绩，就早早交卷吧，怎么还拖上瘾了？”马德不悦道。

    “大人，皇榜未发，安知何人高中？何人名落孙山？学生不求有他，只求能全力一试，还望大人成全！……”壮汉考生求道。

    “少罗嗦！何时交卷都是制度，怎么能因你一人而改？还不快快交卷！”一名监卒喝道，上前就要抢下试卷。

    “诸位大人！”壮汉考生并没有护着自己的卷子，只是突然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求情说:“毕生之业，在此一朝，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催促，以成鄙人功名。”说完，便深深的叩下了头去。

    “你……你长这么大个子，怎么……你还算不算男人？”马等又怒又急，同时也对这个壮汉考生多了一些同情。也是，现在参加科考的还真不是容易，既要走远路到北京来，还要一连呆在考房里好几天，确实挺难的。尤其是这个考生一米九多大个儿，如今却跪倒在他面前，这种“实诚”劲儿还真让他有些不忍心摧促了。

    “喂，这时间……可不可以拖？”终于，马德的同情心占了上风，他向监卒问道。

    “这个……有过先例，可以拖一会儿，可是……”监卒当然知道马德是什么身份，这位大人不是礼部官员，也不是正宗的监考官，那是主考官高大人从皇上身边“请调”过来的，既然人家来打“义工”的都同意加班了，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那就好！”马德点了点头，朝壮汉考生说道：“写吧，快点儿……”

    “谢大人！”大喜地叩了一个头，壮汉考生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又不紧不慢地回到座位上，不紧不慢的整了整衣服，不紧不慢地地重新写了起来。——马德看了差点儿气得吐血。

    “这是什么人啊？”他心中大嚎！

    ……

    一更天！

    “地字九号考监还没有交卷！”副主考马齐和陈元龙坐在贡院的大堂两侧，对着正中的高士奇禀报道。

    “谁在监考？”虽说是轮换着来的，可高士奇和另两位副主考都是头一次主持科举，兴奋之下，又怕出什么事，所以，基本上都是一连几天不眠不休，三个人顶着六只熊猫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阵好笑。

    “好像是马德马大人……”陈元龙说道。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这都拖了一个时辰了！……”马齐说道。

    “……还是等等吧，考监既然未开，就不能擅闯。马德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是有原因的……”高士奇心底也有些发虚。

    ……

    二更天！

    “地字九号还没交卷，这贡院还要不要封了？”交完卷，考生退出贡院。接着，贡院再次封住，主考官与众官员一齐阅卷，选出中榜考生。再之后，贡院解封，三名主考官选出优秀者，将考卷一起呈交皇帝，由皇帝钦点出一甲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可是现在，因为马德拖时间，试卷不能齐集，贡院一直不能封。所以，马齐和陈元龙都有些急了。

    “派人登高望一望，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儿！……记住，不要声张！”高士奇也忍不住了。

    ……

    三更天！

    “你说那个考生还在做题？”第五拨人马也回来了，陈元龙和马齐都为地字九号考监里的事情感到不可理解。

    “看来，这事得禀报一下皇上了。……派人朝考监里面传话，那名考生已经逾时，他的考卷按制不能再收入诸卷之中，让马德不必将考卷上的名字封住了，直接挑出来吧……”高士奇叹道。既然是主考官，就要公正，他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件事惹上官司。

    ……

    四更天！

    马德抱着一叠卷子走进了高士奇三人的视野，他那两只厚重的黑眼圈中不时闪烁出一抹栗人的寒光，让本想问话的高马陈三人一时间都不敢出声。

    “卷子都在这儿了，那小子的是头一份，名字没有封……我能回去了吗？”马德问道。那个壮汉考生的行为已经让他处于即将爆炸的边缘，不过，临了，他还是没有告诉那个小子，他的卷子已经因为逾时而没有用了。马德认为，自己那么做完全是良心好的表现。

    “马大人，贡院两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封了，你只有等我们阅完卷以后再出去了……”高士奇小心翼翼地说道。

    ……

    “哐啷！”

    马德一跤跌倒在地上，撞倒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和椅子上的副主考官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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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纳兰性德

﻿    （大错误：上一章‘拖考’里，科举结束应当是在黄昏，一更天是从晚上七点开始的）

    *********

    “阿玛，孩儿想到满洲历练一番！”某人的府邸，书房内，一名三十岁左右、做书生打扮模样的白衣人正朝着坐在书桌后面，一个显得有些富家翁态势的五十多岁的老人说道。

    “满洲？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去的地方……孩子，怎么阿玛出城几天，你就有了这么个念头？你虽说比较擅长弓马骑射，可是，那只是在京城。满洲可不是你施展的地方啊。”老人对白衣人的请求显得有些不大情愿。

    “阿玛，满洲近年来颇多变化，孩儿想去那里瞧一瞧……”白衣人说道。

    “瞧一瞧？孩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其实，你不必因为阿玛的事情想得太多。人嘛，谁没有个三衰五旺的？咱们家不可能总是风光无限，你只要能把持好自己，日子过得好好的，阿玛自然就心安了……”老人说道。

    “而且，你最擅长、最喜欢的还是诗词歌赋，如果去了满洲，你的这个爱好可就难以施展了，更不可能像在京城这样有这么多的知音啊！……你虽然是我的儿子，可是，皇上对你一向颇为喜爱，不仅没有因为阿玛的事情而夺了你一等侍卫的职衔，反而还加授官职，只要你小心做事，日后加官进爵，甚至出将入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必非要去满洲那个地方去受苦？”老人又接着说道。

    “阿玛，孩儿倒不是想着日后出将入相，只是，孩儿觉得，满洲是一个可以学东西的地方。所以，孩儿想去那里，看能不能多学点儿东西。”白衣人恭敬的对老人说道。

    “学东西？……”老人先是一愣，接着，就皱起了眉头，“你见过费迪南那几个人了？”

    “阿玛神算！”白衣人点头承认道。

    “什么神算？唉……”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起了方步，“若我真是神算，又岂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不过……”说到这里，老人的神情一扬，“孩子，你的这份眼光倒是让阿玛颇为高兴。如今，朝廷上有你这份眼光的，在阿玛看来，恐怕也不过两三人。嘿嘿，这两三之人中，张廷玉、高士奇都是汉官出身，我们满人之中，却是难以找到一个啊。”

    “阿玛过奖了！张衡臣少年拜相，高师傅才高八斗，孩儿如何能比得过？”白衣人躬身道。

    “有什么比不过的？”老人扬眉一笑，“谁不知道我明珠的儿子纳兰性德是满洲第一才子？哼，佟国维算老几？孩子，二十年后，他只佩给你提鞋！”

    “阿玛，孩儿并不想与人争权夺利……”白衣人，也就是明珠的大儿子，康熙的御前一等带刀侍卫，即将再次出任上书房大臣的高士奇的学生，那拉氏的纳兰性德，听完明珠的豪言之后，有些惶恐的说道。

    “孩子，阿玛知道你没有那个心，也不打算逼你！”明珠并没有因为自己儿子的话而感到不悦。这些年来的官场沉浮，他早就看透了，什么权倾天下都是虚的，还不是全凭皇帝一句话？他只是为纳兰性德的表现感到高兴而已。做父亲的，谁不想儿子有能力？而且，他也知道，纳兰性德既然身为他明珠的儿子，又是身在官场，就不可能不受到他的影响。

    本来，对这个大儿子淡薄名利，好诗文却不好为官的性格让他一直有些不高兴。可是如今，他每每想到自己为相二十多年，蛮横霸道不逊于索额图多少，一向是少结恩遇，多有仇家，如今人走茶凉，如果有人想对付自己的儿子，自己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的看着，就感到一阵心悸。所以，现在的他反倒并不想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太过于出彩。尤其是这个大儿子纳兰性德，身为唯一一个被汉人学者所承认的满洲才子，身上颇有些光芒，他就更加舍不得让其出去为官受苦。要不然，凭着他的手段和纳兰性德在康熙面前所受到的恩宠，纳兰性德现在至少也是个有实权的二品大员了。不过，现在，纳兰性德不仅在文才方面，在为官的方面也表现出了高人一筹的眼光，这让他顿时放心不少。只是，为什么纳兰性德会突然想去满洲，他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孩子，你说的不错，满洲确实是一个可以学东西的地方，可是，那里却不是你现在应该去的地方。”又踱着步子想了一会儿，明珠若有所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说道。

    *********

    “你个小丫头还真能吃唉，居然一粒都没有剩下……”

    饭桌上，于中极其没有风度的伸出了脑袋，朝着洪凤仪的饭碗里看了好几眼，终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不过，他的行为却让饭桌上的另两位女性大感丢脸，所以，莫睛和罗欣齐声发出了警告通谍：

    “闭嘴！”

    “闭嘴是没有用的。如果我是你们，就把这小子扔到牛棚里关上三天，到时候再给他一碗馊饭，他也一定比小凤吃得更干净。”费老头用筷子夹着一根肉丝，举在饭桌上指指点点，让莫睛二女愈加大皱眉头。没办法，五个人中，三个大男人在饭桌上的德性都不怎么样，就连费老头，也没有任何的“德高望重”可以拿出来显摆一下。

    “嘿嘿，费老，难道你以前也在牛棚里呆过？”于中朝费老头笑问道。

    “没有，我以前只是把人往牛棚里面送而已……”费老头咧嘴一笑，每天用盐清洁，依然整齐洁白的牙齿让其他三个人都是心中一哆嗦。……把人往牛棚里面送？难道……三个后辈都没有敢再想下去，因为他们实在是不能把费老头跟那种专把人往牛棚里面送的家伙们联系起来，那些人可都是……看来以后还是少惹这老头生气的好。莫睛、罗欣还有于中，三人的心里同时都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想法。

    “费伯伯，您说是什么啊？什么把人往牛棚里送？……”洪凤仪小声地问道。小女孩儿根本就没把于中当回事，这里是谁当家她来了不到一天就已经弄得清清楚楚了。

    “小丫头不懂就别问。”于中连忙说道。这可是禁忌，万万说不得的。万一说着说着引发了费老头当年的“澎湃热血”，后果不用问，受罪的肯定不会是家里的女性。

    “是啊，依依，这些事那没什么好问的，来，吃块肉！……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吃好点儿！”罗欣夹起一块肉放到了洪凤仪的饭碗里，强行扭转了女孩儿的注意力，当然，这里面也有洪凤仪比较听话，自觉不问的原因。

    把洪凤仪带回家里来做什么？

    回来之后，莫睛曾经把自己的打算跟费老头、罗欣以及于中商议过。可是，最终商定的结果，却是全盘放弃所有的打算。

    本来，在莫睛眼里，洪凤仪是奇货可居。洪承畴虽然为世人所不耻，可是，他对清廷的功劳是明摆在那里的，清廷亏待了他和他的后代也是明摆着的。而且，康熙虽然把洪承畴写进了《贰臣传》，可是，莫睛才不信康熙心里会没有一点儿亏心！这种亏心，完全可以由洪凤仪的出现，使康熙有所表示，而身为救助洪凤仪的人，莫睛几人自然也应该沾光不少。而且，这还是莫睛不知道洪承畴跟孝庄也算是故旧之交所作的打算，要是知道孝庄也对洪承畴颇觉亏欠，这里面的赚头可就更大了。

    可是，跟同伴们商量过后，莫睛却不得不将所有的打算埋葬在腹中。不仅没通过于中和费老头向康熙提及此事，甚至连进宫见孝庄也没有旁敲侧击，不为别的，全都只是为了一个“稳”字。

    朝廷里面会联想的人海了去了，莫睛能想到的，焉知其他人会想不到？到时候，康熙会怎么想？如果康熙想到歪处，几个人好不容易在康熙面前建立的正面形象那可就有崩坏的危险。而且，他们五个人现在要做的事情已经不少了，实在是不宜再弄出其他的事情来。 毕竟，人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凡事只能一个个地来，事情太多，就有可能应付不过来了。

    所以，最后四人商定：先将洪凤仪和她的老家人收养在家里，其它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

    可是，虽然做了决定，洪凤仪的身份却又让四人不得不将这个小女孩像家里的小姐一样供着，谁叫一伙人想用利用这个小女孩儿来谋取好处来着？总不能让人家对他们生出恶感吧？

    不过，这么做却并没有让四人感到不高兴。洪凤仪人虽不大，却是乖巧、聪明，又懂事，心志也是极为坚定，抛开功利之心，她的遭遇倒是四人又疼又怜。所以，不自觉得，四个人都待这个小女孩儿子很好。于中虽然口头上说这说那，可是，几天来跟着莫睛、罗欣二女跑东跑西，为小女孩儿张罗些吃穿用戴，倒也是没什么怨言。甚至于，为了不想在口头上有所损失、掉份儿，于中还给洪凤仪取了个新的小名“依依”。

    “唉，说起来马德这回可真是了不得呢。监考完了，如今又留在贡院里面跟着阅卷，怎么好事儿都让这小子遇上了呢？”又聊了一会儿，于中突然笑道。

    “于哥，既然你觉得这是好事，那我们把你送进贡院里换马德出来，怎么样？”罗欣气咻咻地说道。于中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纯属故意想惹她不开心。

    “我倒是想来着，这科考的考官可不是容易当的……可惜啊，现在贡院已经封了，连皇帝都进不去，我就更加不成了。硬闯的话，那可是要杀头的……欣欣啊，你该不会眼看着你睛姐去做寡妇吧？”于中嘿嘿笑道。

    “皮痒了是不是？”对于中的话，莫睛也不发火，只是淡淡地说道。

    “没没没，”于中陪笑道：“我只是真的羡慕马德那小子，说起来，这考官确实是很风光的一件事。想想那么人的仕途都在自己手里捏着，那感觉怎是一个爽字概括得了的。”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观点可以不同，可是，说话却要分场合……”罗欣和莫睛并没有因为于中的话而收霁脸色，费老头在旁边看着，知道于中这回又要有的好受了，心中微感好笑，于是便微笑着对洪凤仪说道：“依依啊，以后你长大了，可不能学你于大哥这么没脑子！说错话可是要付代价的。”

    “嗯！”洪凤仪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丫头，于哥是你叫的么？怎么着也得叫声于叔吧？”看到洪凤仪居然趁着费老头的话，确认了对自己“于大哥”的称呼，于中立即不悦道。

    “于叔？……于中，你想跟费老同辈？还是想做我的叔叔？”莫睛笑了，娇媚的眼神看得于中心里顿时一凉。

    “这回真说错话了。”他在心里暗暗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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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轿子风波

﻿    凌晨，四更天，也就是大约还不到三点。

    北京城的各条大街上却出现了一顶顶的轿子。

    不过，在巡夜的更夫们见到这些轿子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诧异，相反，这些既负责报时，也担任预警任务的更夫们反而纷纷给这些轿子让开了道路，好像唯恐冒犯了这些轿子一样。

    这是当然的了。

    因为，这些轿子不是普通的轿子。

    除了少数的几个四人抬蓝呢大轿之外，更多的，是八人抬，而且还各带一名引轿官、一名扶轿官的绿呢大轿。

    清廷有制，四品及以下官员准乘蓝呢轿，三品及以上官员准乘绿呢轿！

    当然，这并不是硬性规定非如此不可。官员如果达到了品级而收入不丰者，是可以量力而行的，不算违制；但若品级达不到却为了图好看硬要乘高品级的轿，那就算违制，一旦被人举报出来，不仅要受处罚，严重的，还要被革职、充军。

    而在这个时候所出现的这些绿呢、蓝呢大轿只表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文武百官们要上早朝了。

    事实上，早朝并不是天天都有的。要不然，五更上朝，四更天就得起床，也就是每天凌晨一二点儿就得从床上爬起来，任是谁都受不了。所以，历代都是将每月逢三、六、九的日子做为早朝的时间。

    而今天就是要康熙要上早朝的日子！

    ……

    户部侍郎陈锡嘉坐在自己的绿呢大轿里，睁着还有些惺松的睡眼，身体随着轿身的晃动一摇一摇地，感觉十分的惬意。

    他正在为自己的同党，工部侍郎伊桑阿的遭遇而感到幸灾乐祸。

    “早就给你说过，别急别急，可你就是不听。不听老人言，你就吃亏带现眼……现在好了吧？现在被人家一记‘拐手’打得昏天黑地，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白痴！”

    回想着上一次早朝，伊桑阿被康熙拿着勒辅的案子训得狗血淋头，在文武百官面前大丢脸面，羞愤欲死的情景，陈锡嘉就感到一阵好笑。不过，更让他感到可笑的还不是这一点，在他眼里，伊桑阿居然不知吸取教训，反而妄想攻讦报复马德诸人才是真正好笑带愚蠢的举动。

    “唉，这世上的人怎么都这么不知道进退呢？……伊桑阿啊伊桑阿，你早晚得死在自己的烂脾气上，索额图没了，佟国维可不会多卖力的护着你啊！”

    陈锡嘉暗暗为伊桑阿的不听劝阻的举动感到可惜，现在能和自己保持点儿友好关系的同党不多了，佟国维虽然好像挺看重他，可是，毕竟在他和伊桑阿投靠过去之前，佟国维就已经有了一大帮手下了，这么多人都想跟着佟国维这个宰相多得好处，自己势单力薄的，如果连伊桑阿这个旧日同党也要因为最近的事情而被削职的话，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可就更加不好过了。

    “梁-清-标！”陈锡嘉恨恨地吐出了一个人名。求人不如求己。伊桑阿太心急，黑龙江刚刚露出一点儿头角，他就想蹦过去捞好处。自以为于中一伙都是无根之木，根本就保不住在黑龙江的“地盘”。可是，又有谁能想得到？于中一伙居然抱成一团儿，由马德出面，透过陈潢等人的事件，连消带打，把他弄得灰头土脸，险些翻身呢？……什么黄河大决口？黄河哪一年不会决口？勒辅那么能治河，不也是年年都得堵口子去？这种借口居然也会有人信？……陈锡嘉微微冷笑。伊桑阿身为工部侍郎，其实也算是个油水颇丰的职位，加上这两年康熙开始建造畅春园，工部每天进出手的帐目都十分的大。可是，谁叫他新近摊上了个叫陈廷敬的工部尚书呢？有这位陈某人看着，他伊桑阿别说本来就能耐有限，就算能力出众又如何？他能斗得过陈廷敬那个老狐狸吗？

    而想到陈廷敬，陈锡嘉又想到了自己现在的顶头上司，也就是被康熙于年前从老家召回来，并且当上了户部尚书的梁清标。这个梁清标，是前明祟祯年间的进士，不仅投降了如今的大清，先前还投降过李自成，十分不是个玩意儿的东西。可是，偏偏这位梁某人在康熙朝的两次大举动，也就是平定三藩和收复台湾的过程中都立有大功，结果，就拐里八弯儿的成了康熙的亲信，在朝中底子深厚。所以，说起话来气粗的很。虽然还不敢跟上书房大臣摆谱，可是，朝中诸人被他放在眼里的可是少之又少。而十分不幸的一点，就是这位梁尚书并不是一位清廉的主儿，知道自己这一次出任有可能是“生命中最后一抹的辉煌”，所以，手伸得极长……如今，已经快把他这个户部侍郎挤兑得连在户部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梁清标啊梁清标，既然你不仁，也休怪老子不客气……哼哼， 本官好不容易弄到了你的烂帐一大堆，到时候，看谁能帮你盖得掉。”陈锡嘉眯起了眼。历来朝堂相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昨天称兄道弟，今日就摆明车马干个你死我活的例子多了。他陈锡嘉想“出位”，就得把坐在头顶上的那个屁股端掉……可是，这件事他求了佟国维好几次，到现在却仍然没见什么动静。想想也是，佟国维如今虽然朝中第一辅臣，可是，比起当初明珠、索额图的气势，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梁清标在康熙面前说得上话，他就不敢下手。

    “大人，前面有轿子挡住了路……”

    就在陈锡嘉沉下心思考虑该如何把梁清标的那些烂事捅到康熙面前的时候，他的扶轿官掀开轿帘朝他说道。

    “嗯？可能是哪个上朝的官员吧……跟在后面就是了。”陈锡嘉说道。

    “大人，没法跟……那轿子横在地上把路挡住了，咱们过不去……”扶轿官说道。

    “嗯？怎么回事儿？”陈锡嘉一愣的功夫，他所乘坐的绿呢大轿已经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引轿官一声“落轿”，轿子就被放到了地上。

    ……

    “大人，那是一顶蓝呢轿，不知怎么搞的，好像是摔坏了……旁边也没什么人，就只剩下一顶轿子了！”奉陈锡嘉的令，扶轿官去看了看挡住了他们道路的轿子，回来奏报道。

    “蓝呢轿？摔坏了？”陈锡嘉更迷糊了。官员出门，哪有轿子突然坏了的？轿夫们难道事先没检查？不可能啊，要是因为这个把朝廷命官给摔了，那些轿夫还混不混了？

    “大人，”扶轿官突然笑了笑，又说道：“小的看到那轿子一侧有个脚印，这轿子估计是被人给踹倒才摔坏的……”

    “踹坏的？”这事可奇了怪了。陈锡嘉下了轿，急走两步来到那顶轿子旁边，没错，这顶还有点新的蓝呢轿的轿身一侧确实有一个脚印，号还不小，伸手摸了摸，脚印部分的轿身还有些断裂，可见这一脚有多狠！

    “这都什么人啊，这是？”陈锡嘉哭笑不得。踹官员轿子，亏得有人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陈锡嘉站在那里看着轿子，他的引轿官也跟了过来，弯下腰朝那横倒在地上的轿子里面看了看，然后，就从轿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大人，这里有份奏折！”引轿官对陈锡嘉说道。

    “奏折？”陈锡嘉脑子一转就想通了里面的缘由。很显然，这份奏折是这个坐蓝呢轿的官员在轿子被踹倒之后，爬出来的刊候掉在轿子里面的，可能是急着上朝，所以才忘了查看一下。

    不过，陈锡嘉并没有感到什么了不起的。蓝呢轿的乘坐者大多数是四品及其以下官员，这些人能有什么大事上奏？朝廷上倒是偶尔有几个坐蓝呢轿的大员，可是，这些人的轿子谁不认识？敢踹这些人轿子的，估计还没生下来呢。

    漫不经心的翻开这份捡来的奏折，粗粗浏览了一遍开头，陈锡嘉却是一愣，“奎宁？这是什么东西？”可是，接着往下看了之后，他却渐渐地喜上眉头。

    ***********

    费老头这是头一次参加早朝。除了起得太早，感觉有点困之外，更多的是感到新鲜。

    可是，他的这种新鲜感却在他的轿子被人给踹倒，并且摔了他个七荤八素之后消逝的一干二净。

    “到底是哪来的缺德货？怎么这么无聊？居然踹我老人家的轿子！……”摸摸头上的青色摔痕，费老头有点儿想咬牙切齿。可是，他还真是想不到会是什么人这么无聊、无耻、无……

    ……

    费老头是跟着轿夫，凭着两条腿走到午门前的，所以，他一到，立刻就引起了不少已经到达的官员的注意力。……这年头，再清再清的官员，也不可能不坐轿子啊！

    此时午门前的官员已经是不少，这么多道目光集中射到自己身上，费老头再镇定也禁不住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觉。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出面承认是自己踹翻了他的轿子，指不定他就要先掐上去过过瘾再说了。

    不过，这种尴尬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张廷玉走上前来，抱拳朝费老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官员们就自觉的把目光转移了开去。

    “费大人你怎么没坐轿子？”张廷玉把费老头拉到自己一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

    “唉，这话怎么说呢？”费老头一阵脸热，不过，却不愿在张廷玉面前说谎，于是，他实话实说：“本来弄了一顶轿子，可走到半路被人给踹坏了，只好自己走过来了……”

    “……”张廷玉也是一怔。踹轿子？什么人这么缺德？

    “您没有看清是什么人的轿子？”想了想，张廷玉又朝费老头道。

    “黑灯瞎火的，只知道是顶绿呢轿，其他的，一概不知……”费老头苦笑道。

    “绿呢轿？”张廷玉想想也是。恐怕也只有乘绿呢轿的敢踹人。可是，这些人不会做踹人轿子这么不地道的事情吧？难道是想摔死费老头？……张廷玉又打量了费老头两眼，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肯定打不过面前的这个老头；所以，意图靠踹倒轿子来谋害费老头的可能非常之小。

    张廷玉的目光在午门前转了一圈，却正好看到了一个人也正朝他和费老头所在的地方瞧来，可是，这个人跟他对视了一眼之后，却又急忙把目光转到了一边。

    “嗯？”张廷玉微一沉吟，心头却是亮了起来。

    “张大人，刚才那是什么人？”费老头在旁边问道，敢情他也看到了那个有些鬼祟的家伙。

    “那是……工部侍郎伊桑阿，”张廷玉顿了一下，又加上了一句，“他比费大人您就早到一步……”

    *******

    看到费老头和张廷玉朝着自己不住地瞄来瞄去，伊桑阿直感到一阵心悸。

    好后悔！

    怎么就那么忍不住呢？本来他也不认识什么费迪南的轿子，可是，偏偏他的轿夫认识费老头临时雇的轿夫。结果，一听说挡在自己前面的就是害得他挨了康熙训斥的马德一伙人中的一员，他顿时火起，当场就让轿夫趁着超过的时候踹了过去。

    ……

    可是，踹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别的不说，费迪南一伙虽然在朝廷上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康熙面前，现在绝对比他这个工部侍郎说话管用。虽然这事说不上大，可是，这事要是被捅到康熙面前，他的遭遇可就要雪上加霜了。

    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看到费老头再次瞄向自己，伊桑阿又一次向自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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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马老师

﻿    再过两天就是太皇太后孝庄的大寿之期，之后就要回满洲了。那时候，想再来北京就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所以，趁着难得的一个凉快天气，费老头、于中、莫睛、罗欣，还有终于走出了贡院那个牢笼的马德，五个人聚到一起，在“导游”海六的带领下，在北京城里再次闲逛。

    前几天，宫里突然来人把洪凤仪给带了去，接着，他们就接到消息，洪凤仪被康亲王杰书收养，并且，康熙还亲自将其指给了宗室里的一位贝子，准备等洪凤仪及笄之后就成亲。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快。五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莫睛和罗欣就已经接到了大批的赏赐，有孝庄赐的，也有康熙的赐的，总价值绝对不下于两三万两，甚至于，莫睛和罗欣各自还得到了一个东珠冠。很显然这就是孝庄和康熙的“表示”了！虽然让一众人等有些失望，不过，既然已经不打算利用洪凤仪的身份了，那么，这个结果也算得上是小有获利，至少，没亏本。

    不过，五人虽然没什么，已经被罗欣收归旗下的海六却在听说这件事之后吓得不轻。被康亲王收养，那以后差不多就是一个和硕公主级的，想想他以前居然还想把人抢回去给XX了，每念及此，他都要吓出一身冷汗。现在，能被罗欣收归旗下在他眼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毕竟，如果他还留在京城做混混的话，等哪一天那位洪小姐想起他来，以康亲王府****的威势，搓圆拉扁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现在伺候五个主子的时候，海六是要多尽心就有多尽心！

    ……

    “唉，现在的烦心事还真是不少，费老，打算好怎么报复一下那个伊桑阿了吗？”海六在前面领路，于中五个人则是边走边聊。

    “报复？没办法啊！……我们又没有证据，如果强要报复，弄的不好的话，一件小事也会变成大事的！”费老头摇头苦笑道。被人踹了自己的轿子，却只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这种哑巴亏，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还是头一次吃。

    “伊桑阿倒还好说。可陈锡嘉为什么要抢费老你的生意呢？移植点儿树木而已，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功，有什么好抢的？凭白无故得罪人不说，如果那个神甫白晋出头，告诉康熙是费老你先提出的这个建议，他自己岂不是也要在康熙那里挂上了号？”罗欣又朝费老头问道。

    “这个嘛，欣欣你就不懂了。”莫睛笑道：“奎宁，也就是金鸡钠霜，自从治好了康熙的疟疾之后，在民间就已经有了‘圣药’的称谓。……而且，你们知道什么是疟疾吗？”

    “不就是打摆子吗？”于中说道。

    “没错，就是打摆子。”莫睛笑了笑，又说道：“这是一种流行疾病，得的人可是多了去了……你们想想，那么多很难治好的病，都因为这位陈锡嘉陈大人的一纸奏折得以痊愈，到时候，怎么会没有人想到他陈大人的功劳呢？到时候的一纸请功奏折，那恐怕才是陈锡嘉想要的。”

    “说的不错！”费老头赞赏的点了点头，微笑道：“其实不仅於此。既然被称为‘圣药’，金鸡钠霜自然是只有皇家才有的药物，别的人，就是亲王贝勒、总督巡抚，寻常也是捞不到一星半点儿这种药的，其珍贵可想而知。所以，如果金鸡钠树移植成功，到时候的经济效益也是很可观的……哪个家里有钱的不希望自己家里常备有一些管用的药物？而这其中，‘圣药’自然是首选了。”

    “所以这又成了那个陈锡嘉的一功，对吧？……哼，还真不愧是户部侍郎，果然有经济头脑！……”罗欣撇撇嘴道。

    “可那陈锡嘉就不怕漏馅儿？……康熙总会知道他是偷的费老你的意思的。”于中说道。

    “康熙知道又会怎么样？有证据说是他陈某人偷的我的建议吗？没有！所以，这功劳就是陈锡嘉的。而有功劳，以康熙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要赏的，所以，陈锡嘉这一宝是稳赚不赔！”费老头无奈的笑道。

    “得！又是一个哑巴亏！”于中摊了摊手作无奈状。

    “喂，马德，你怎么不说话？”罗欣终于发现了马德的异状，忍不住问道。

    “没话！”马德回了一句。

    “‘没话’是什么话？你怎么了？”罗欣不悦道。

    “我没什么，我只是想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的这些个事情。”马德说道。

    “那些事有什么好想的？”于中问道。

    “怎么没有好想的？”马德脖子一梗，掰起手指数了开来：“你们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认识了洪承畴的孙女儿，还差点儿认了妹妹；我平白多了个大侄子，另外带着找到了一个祖宗；费老被人给踹了，被人抢了功劳还不能报仇……这么多事情，任是一件都够我想上它个把时辰的了吧？这还只是跟咱们有关的……还有跟咱们无关的呢！……呶，高士奇、马齐即将进入上书房；户部尚书梁清标被陈锡嘉弹劾，冠上了贪墨、枉法、徇私、无行四条大罪，如今正在狱神庙等待三司会审；纳兰性德出任江苏学政，主持明年的江南会试……这些哪一件不是大事？你们居然认为这没什么好想的？拜托，大家如今都是官场中人，拿出点儿官员应有的态度好不好？”

    “切！”四人一齐回了马德一个鄙视的眼神，转头走开。唯有罗欣走了两步，又回来伸手摸了摸马德的额头，然后，警告一番，让他恢复了原状。

    其实，几个人鄙视马德是有缘由的，因为这家伙所说的这几件事其实几个人早就“关心”过了。可是，这些事情不是有了结果，就是暂时与他们无关。所以，马德的话说了也白说，想了也是白想。

    就像那天早朝上，陈锡嘉大展神威，上本弹劾户部尚书梁清标贪墨、枉法、徇私数项大罪。同时，还指其犯有“无行”之罪……收某官员之妻为义女，却又与之勾拱成奸。某日上朝之前，梁清标遍寻朝珠不着，那官员之妻于大堂之上公然敞怀将温热的朝珠奉上，梁清标也不回避，竟坦然受之等等，最后将梁清标弹进了专门羁押犯官的狱神庙。这件事情，跟他们几个靠内务府拨款吃饭的家伙有什么关系？户部尚书还指不定是谁呢！而且，户部跟他们之间，顶多只是于中要缴些税款到户部罢了，就这，还不是户部主动来收，而是于中派人朝北京送钱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带去的。……满洲的海关是户部说管就能管的？

    至于纳兰性德出任江苏学政，就更加跟他们不沾边儿了。满人里面好不容易出了那么一个才子，而且跟很多文坛高人的关系都很好，康熙巴巴的把他拿到江南人文荟萃之地去显摆显摆，让他主持一下江南会试，当一回那些傲的没边的江南学子的老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明珠还能再起复吗？而且，就算起复又如何？康熙会给他像以前一样的权力吗？

    所以，马德这是纯属没事找事儿，活该被鄙视。

    ……

    鄙视完了马德，一行人继续开路，可是，没走两步，一位彪功大汉就把他们给拦住了。而没等海六这个地头虫上去问话，那个彪形大汉居然朝着他们纳头就拜，接着，就叫了一声：

    “老师！”

    ……

    问号满天飞呀飞！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了马德身上。可是，当费老头他们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又被马德的脸色吓了一跳，那叫一个精彩！……两眼之中的恨意，杀意……实在是再明显也不过了，马德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个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一样！

    “学生李蟠，给老师请安！”像是没有看到马德的脸色，没等人说话，彪形大汉走前两步，对着马德又是一个深躬。

    “……李蟠？他，他就是那个拖考拖了八个小时的李蟠？”这一下，不仅于中，一行人之中，除了当“老师”的马德，立时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个“猛将”级的“书生”！这位考生的名字并没有封住，所以，交卷的时候，马德就已经知道这家伙的名字了，而等他从贡院里出来，又岂会不把这件事情和盘脱出？所以，几个人对“李蟠”这个名字早就已经是如雷灌耳！拖考拖上八个小时，恐怕真的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要不是马德上面有高士奇兜着，他这一拖指不定就把马德给拖到哪儿去了！

    “调个儿了……肯定是生理与心理的逆向搭配所生成的……”罗欣念在跟马德的关系，有些不地道的点评了一下这个大汉。

    ……

    “这个，马德啊，叫人起来啊……别太失礼！”看到李蟠一起弯腰保持着九十度的深揖姿势，费老头有些看不过去了，急忙叫了一声马德，让他把人叫起来。

    ……

    “嗯，既然费老都说了，那你就……起，起来吧！”马德实在是想一个窝心脚踹李蟠个四脚朝天，可是，终究不是狠人，下不了手。所以，干等了一会儿，也只能按费老头所说的，把李蟠叫起来。

    “谢过老师！”李蟠倒是没觉得自己这一揖作得时间长了一点儿，听到话后，他直起腰，一丝不苟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又接着对马德正经八百地说道：“能在这里遇见老师，是学生的荣幸，只是，还不知道老师姓甚名谁，能否请老师赐告！”

    “得！这人有点儿半傻！”于中和莫睛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个意思。不知道人的姓名就过来搭讪，还问得这么一本正经，除了公事公办的时候之外，倒是少见。

    “这位是马德马大人……”海六一直没捞到插嘴的机会，现在听到李蟠的问话，立即伸出了大拇指说道，要不是罗欣眼睛转得快，他恐怕接着就要把马德的老底都给漏了。

    “原来是马恩师！”李蟠又对着马德一躬。

    “少来！”马德转身让过这一礼，“你的恩师是三位主考大人，我顶多算是你的‘房师’，却算不上恩师，你也不必自称是我的学生……”

    “若无恩师宽容，学生此刻恐怕早就已经卷席归家，哪里还敢等在此处？……老师的恩情，学生纵死难忘！”李蟠原样不动，脸朝大地自顾自地说道。

    “倒是个实诚人……马德啊，让人起来吧！”费老头又说道。

    ……

    “李蟠啊，你也是出来游玩的？”好不容易制止了李蟠动不动就行礼的作风，一干人等对这个大个子举人都有了那么几点儿好感……这就让马德本来准备好用来打击李蟠的那些话也不得不收了起来。让这个一心科举的大个子知道自己的卷子早就已经没有用了，“好心人”们还真做不出来这种事，就让这家伙当自己落榜了吧，至少，比卷子没用所受的打击要好受一些。

    “老师，今天是发榜的日子，学生是来这里看榜的！”听了马德的问话，李蟠恭敬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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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火大

﻿    “今天就发榜了？……倒还挺快的！”马德咂咂嘴，看着面前这个一定会“落榜”的大个子，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我说这贡院街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呢，原来是要发皇榜了……”海六在旁边自言自语道。

    “老师，皇榜待会儿才会贴出来……学生跟一位堂弟在那边酒楼包了一个桌子，请您与诸位赏脸移驾……”李蟠又施礼说道。

    “这个……好吧，前面带路！”有人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老师”的叫道，而且态度也一直毕恭毕敬，马德觉得自己在贡院里的那几天好像有了点儿回报，脸面上在同伴面前也颇多了一番光彩，自然也就不好拒绝李蟠的好意了。

    ……

    可是，今天贡院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本就不多的茶楼酒肆早就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来看榜的人，所以，李蟠和他堂弟所包的那个桌子也并不安全，在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上面了。

    “大爷，你看……这帮人不讲道理，人多欺负人少！”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像是跟班的样子，在李蟠等人回来之后，跑过来说道。

    “这……老师，请您稍等，待学生把位子要回来！”想不到自己把“恩师”给请回来，包好的桌子却已经没有了。再看看四周，早就已经挤满了人，哪里还人空余的位子？对于这种情况，李蟠禁不住有些羞恼。所以，不等马德等人回答，他就走了过去：

    “在下李蟠，这位子是在下先前已经定下的，如今在下请来的客人，还请几位仁兄让一让……”

    那些占住了位子的也是几个考生，相对于李蟠的人高马大，这些人就显得单薄太多了。不过，人多壮胆，看到一位彪形大汉走过来朝自己要位子，几个人倒也不怵。

    “先前定下的？那就是先前的事情喽！呵，这位兄台是考武举的吧？这里发的是文举的中榜名单，所以，兄台你还是去别处吧……”

    “在下也是本科的考生，不是武举！”李蟠分辨道。

    “哦？阁下也是本科的考生？……”拿折扇的考生佯做一愣，接着，就跟几个同伴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位老兄倒会开玩笑，你这体格，搬搬石锁，耍耍棍棒也就罢了，也想跑过来考进士？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哈哈哈……”

    “兄台既也是孔孟门徒，就应举止有度，怎么能一开口就侮辱人？”李蟠不悦道。

    “阁下是在怪我们了？……我等是孔孟弟子，阁下却本应是关云长的门徒，如今阁下跑到文昌帝君座下抢饭碗，却反过来怪责我们？这又是什么道理啊？”另一名考生站起来，说道。

    “唉呀！文兄这话就不对了，你看这位兄台人高马大，天庭饱满，地格方圆，一看就是大‘福’之相。这么有福的人也愿意做孔孟门徒，那是咱们儒家的荣耀啊……你又何必怪他来跟你抢夺这皇榜上的名份呢？难道以文兄你的才学，还考不中么？哈哈哈……”拿折扇的考生说完便即大笑，讥刺李蟠考不中的意思已经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难道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罗欣走过来皱眉道，而她一过来，就闻到了阵阵酒气。

    “哟，居然还有一位龙阳君！……莫不是跟着这位关夫子破门而出的弟子一起来的？哈哈哈……”看到女扮男装的罗欣，几名考生又是一阵大笑，形容之间，简直就是放肆之极。

    “人都说高士奇喜欢骂人，初入上书房时便指桑骂槐，将索额图、明珠、熊赐履和时任副都御使的余国柱四人当‘狗屎’骂了一个遍，本来我还不信，今日看来，几位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莫非诸位也以为自己可以像高某人一般平步青云，入阁为相不成？”马德冷笑着走了过来。说罗欣是龙阳君，等于是说罗欣跟李蟠有一腿，他要是不发火可不算是个男人了。就算这几个家伙都已经有些醉了，那也是饶不得的。

    “呵呵，怎么？几位不高兴么？那在下可对不住了……只是，今天在下却实在高兴，哈哈哈……”那拿折扇的考生仍然不知收敛，自顾地大笑道。

    “你说什么……”马德迈前一步，可是，还没有动手，他就被于中拉住了：“这里是贡院街，待会儿就要发榜了，这几个如果中榜，就是今科进士，你把进士给打了，他们怎么进宫见驾？见了驾又该怎么说？……什么事都等有了结果再说。”

    “……哼！”听了于中的提醒，马德只得愤愤地一甩手，和被李蟠和莫睛一起拦住了罗欣朝酒楼外面走去。而看到他们无奈的退下，那几个考生又是一阵嚣张的大笑。

    ……

    “都是学生的错，还请老师恕罪！”出了酒楼，李蟠又朝马德躬身说道。

    “不关你的事……”火气虽大，却也不至于不分好赖人，李蟠一番好意马德等人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怪他。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李蟠死心眼儿，跟一帮醉鬼讲道理，也不至于闹得这么“丢人”。

    “我们好像都弄错了，这种事情，好像应该找这里掌柜的问问才对……”顾客之间有什么好争的？既然李蟠已经把位子定下了，这酒楼就不应该让人坐上去，所以，莫睛让李蟠去找酒楼当家的。

    ……

    “这位客官说的是什么话？座位已经定了出去，您却不坐，结果让人给占了去，这又怪谁？我们这里生意那么忙，总不能一直派人给您看着位子吧？您又没付小店儿替您‘看’位子的钱……”

    几个人找到了酒楼的掌柜，却不想，这个瘦猴一样的家伙却是一副狡辩的嘴脸，浑没把酒楼的信誉当一回事儿。

    “你这是想玩店大欺客是不是？信不信爷我砸了它？”海六刚才没趁着机会表现一番一直在后悔，现在，看到一个小小的酒楼掌柜居然也敢这么嚣张，他立即就跳了出来。

    “砸？行啊，砸吧！反正前面往右三十尺就是贡院，往左就是礼部，那里都有兵丁守着，那些兵大爷天热的时候都喜欢到小店儿喝点儿凉茶，天冷的时候都喜欢来暖壶小酒儿……这位爷您要是想砸，小的随时恭候……只是那种有辱斯文的行为，恐怕会有人看不过眼哦！”瘦猴掌柜笑嘻嘻地说道。

    “你！”海六顿时就被噎住，虽说如今算是有了点儿后台，可是，跟礼部兵丁干架，他目前还没那个胆子。

    ……

    既然吃不住对方，马德又想待会儿教训一下那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醉鬼考生，也不便泄露身份，所以，只好再次退出酒楼。

    “可恶，要是爷在，哪容这些人猖狂？”看到这种情形，那个刚进酒楼就跟着几个人的小男孩儿突然说道。

    “哦？这么厉害？那怎么不见人啊？”海六刚刚觉得丢了自己地头虫的面子，所以，对小男孩儿有点儿打击人的话有些不悦。

    “那是当然了……在徐州，谁不知道我们爷的厉害？”小男孩儿挺着胸膊，牛哄哄地说道。

    “李蟠，听这孩子的话，难道你的那个堂弟是徐州一霸？”马德问道。

    “恩师别这么说！这孩子叫狗儿（不是李卫），是我堂弟的跟班儿，本是个流浪儿……至于我那堂弟，他这个……天生的聪明，为人机灵百变，在家乡徐州一带倒是有些名气！”李蟠答道。

    “哦？那他这回是跟你一起来北京参加科举的？”

    “这个倒不是，我那堂弟自幼便不喜读书，好在家财还算厚实，便捐了个监生，去年又捐了个知府，和我一起上京只是顺道来京城，看能不能领个实缺……”李蟠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堂哥，又说我什么坏话呢？”李蟠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地声音就从旁边传了地来。几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却见一个穿着青色绸衫，一脸流气的家伙正涎着一张脸朝这边望过来。

    “没，没，没说什么……”李蟠的脸顿时一红。背后评论人被当场抓住恐怕没几个人会不脸红，除非脸皮已经比城墙还厚三分。而李蟠很显然不属于这一种人。

    “唉，真怀疑咱们是不是一家子，堂哥你怎么就没有我半点儿的机敏呢？唉，罢了罢了……你们怎么都在外面啊？这几位是……”李蟠的这个堂弟虽然形貌有些让人不感恭维，为人倒是爽快，上来就问道。

    “哦，这位是马德马老师，他是我此科的房师，要不是他老人家，愚兄恐怕根本就没脸留在这里了！另外几位都是马老师的同僚。”李蟠连忙为马德等人介绍道。

    “噢！原来是礼部的房师！那可是大学子……在下新任凤阳知府李鳞，有礼了……”李蟠的这个堂弟洋洋得意的拱了拱手，算是跟马德等人见了一礼。马德等人看他托大，知道他认为自己是五品知府，职位高于礼部的六品监考小官，所以才做出了这么一副样子，对此，马德等人都是感到一阵好笑，不过，几人却也不为己甚，各自拱手回了一礼。

    “凤阳知府？李鳞兄既是捐官，怎么选了这么一个破地方？我虽在京城，可那凤阳十年九荒的名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李兄难道不晓得那里的官不好当？”海六突然问道。捐官大多都是捐的肥差，就算差点儿，也都宁可再等几年等个好缺，也不愿去穷乡僻壤，凤阳府自从明代起便已是天下闻名的苦地方，而且民风剽悍，十分不好管理，这个李鳞竟然愿意去那里当官，海六有些想不通。

    “谁说我想去那里来着？失算啊！本以为恩科考试，自会有不少空缺留出来，趁着这个时候来到京城，便可近水楼台，先捞一个好位子。可谁知道，吏部的那帮家伙，居然给老子弄了这么一个破地方……唉，这就是命啊！”李鳞叹道。

    “穷知府未必及得上富知县，李兄为什么不求个好的县，去做个百里候呢？”于中问道。

    “那怎么行？当初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捐的就是正五品的知府，若是去做七品县令，岂不是亏了四等？这品秩猴年马月才升得上来？而且见个官就得拜见，老子怎么能受得了？”对于中的提议，李鳞连连摇头否定道。

    “呵呵，李兄倒是有意思，不过，据我所知，安徽一带最近去了个厉害人物，你要是想去那里刮油水，可要小心些哦！”莫睛笑道。

    “咦？你怎么知道安徽去了个厉害的家伙？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做观察使的家伙，弹劾了凤阳知府，害得老子只好去给他堵缺，这事儿我一想起来就气得慌，对了，你们既然知道那人去了安徽，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观察使？好么，施世纶的动作倒是满快的，才到了那里没多久就已经开始试手了！”费老头微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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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种地瓜

﻿    “施世纶？原来这家伙叫施世纶，行，老子算是记住这个名号了！”李鳞喃喃道。

    “怎么？李兄你想去找施世纶算帐？看在李蟠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别做这种傻事，那施世纶的来历可不简单，后台硬着呢！”于中朝李鳞警告道。

    “谁说老子要去找这个施世纶算帐了？老子要去找他喝酒！”李鳞看看几个人投过来的不解的目光，解释道：“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原先的凤阳知府太不是个东西，朝廷拨下的救灾粮款居然被他贪污了一半还多，这可是救命粮……就是做贼的都有规矩，救命钱不能拿，拿了就要断子绝孙。这龟孙子居然连老百姓的糊口粮都要拿去卖了，简直就连人都不佩做，压根儿就是猪狗不如。那施世纶把他给弹了，才叫一个大快人心，这等好官，当然是要交朋友、喝老酒，哪能当成对头？”

    “哦？你真是这么想的？”费老头笑问道。这个李鳞不像是当官的，反倒是个走江湖的。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问？不是这么想的难道还是那么想的不成？你去徐州打听打听，我李鳞什么时候欺负过好人？”李鳞对费老头的怀疑明显有些不满。

    “欺负人？呵呵，难道你以为你能欺负得了施世纶不成？”罗欣笑道。

    “怎么？那施世纶很了不起吗？有什么不能欺负的？”李鳞不悦道。

    “施世纶的大哥早死，他是老二，世袭的候爵，简在帝心的能员；他朋友虽然不多，却也都算得上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物，李鳞小哥，你真的以为他好欺负么？”费老头又笑道。

    “后台硬了不起啊？做官得凭自己的本事，脑袋瓜子不灵光，后台再硬也撑不起来！”李鳞嘴硬道。

    “呵呵，好，好……”费老头笑了笑，不再说话。

    ……

    “爷，刚才有人抢咱们位子，还挺嚣张呢。大爷过去都没能要过来，还被损了一顿！那掌柜的也不是个好东西，收了咱们的定钱居然也不帮着说话，还怪咱们没占着座位……”小男孩狗儿趁着几个大人说话间的闲空插嘴道。

    “什么？奶奶的，走，进去瞧瞧……”

    ……

    进去并没有多一会儿，李鳞李蟠兄弟俩就和费老头等人就坐在了他们定好的座位上。

    而之所以能有这种结果，按于中的话，就是李鳞耍了一点儿“小聪明”。李鳞进去之后，先找了店掌柜，以花钱找人散播谣言为由，威胁说要让他的酒楼臭名远扬，并且，实际列举了一些粥里有死耗子，菜里有指甲，院里挖出过死人之类的谣言范本。本来，听完这些，店掌柜还想动粗，可是，李鳞又说自己要朝礼部衙门跑，说他要谋财害命……于是，最终，他不仅要回了定钱，还倒讹了十两封口费。

    而对付那几个占着位子不让的考生，就更加容易了。派小男孩狗儿出去喊了一句“开榜”，就把全店里的客人都给引走了。他们自然就轻轻松松把位子占了回来。虽然几个考生没看到皇榜转回来的时候看到没有了座位也跟他们吵了几句，可是，终究是几个文弱书生，又有些喝高了，所以，李鳞招呼了一声海六和狗儿，每人灌了一瓶白干，从酒楼后门扔出去了事。当然，马德也没忘让海六在每个人身上多加点儿各色印记，反正这些人已经喝醉了，就当他们是自己撞的好了。

    ……

    “看来你这人也还不坏嘛！脑子也挺好使的，加上凤阳也是个好地方，你要是愿意当个好的父母官，说不定三两年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有了政绩，你升官也就容易了。”坐在桌子边上，罗欣朝李鳞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我都问了，凤阳连着好几年遭灾，年年都有好多人出去逃荒，现在已经是十室九空。我若是去了那里，能撑着变好点儿就算不错了，哪敢说什么恢复？”说起了正事，李鳞那本来稍有些流里流气的神态也收敛了一些，叹气说道。

    “堂弟你这就有些妄自菲薄了，你的本事比为兄大，脑子也灵光，这个凤阳知府定然会做得有声有色……”李蟠说道。

    “不错，今日相见就是有缘，日后你若有什么难题的，写信到满洲找我们就是了……虽不敢说万事万灵，至少，帮忙出点儿主意还是可以的。”马德开口说道。他对李蟠感觉不错，再加上知道李蟠不会中榜，心里难免就替这大个子觉得有些难过，所以，看在李蟠的面子上，有意提点一下这个李鳞。

    “满洲？你们不是礼部的官员么？”李鳞问道。

    “是啊，我们本来是礼部的，不过，最近朝廷朝满洲增派官员，我们这几个文武不修的家伙没人愿意留，就只好去满洲看看情况了……”看到海六想趁机摆谱，于中瞪了他一眼，接下了李鳞的话。

    “唉呀，这可就可惜了，关东那种地方，可比凤阳还难过，几位兄台怎么就不想着到谋个地方官呢？”李鳞问道。

    “满洲有什么不好？那里的官员，比起各地的同级，在品秩上都至少要大上一等。而且物产富饶，奉天都种出大米了，李鳞兄你不会不知道吧？”海六不满道。想想自己也要跟着去满洲，而且还是去传说中的宁古塔，海六实在是不情愿听信那里是苦寒的不毛之地。

    “知道知道，种大米嘛！有啥了不起的？要是我，就种地瓜！”

    “种地瓜？”

    “是啊！这地瓜可了不得啊！一亩就产好几千斤，这要是拿到老百姓手里，得吃多少日子？实在吃不了还能喂猪，而且不只地瓜，地瓜秧也能喂猪，所以啊，‘地瓜全身都是宝，还能天天吃得饱……要种就种地瓜，地瓜好！’”李鳞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听着李鳞像是在念广告词，莫睛和罗欣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地瓜可好吃了，烤着吃又甜又糯，比大米强多了……”狗儿在旁边为自家主人壮声势道。

    “对对对，地瓜好吃，种地瓜好，哈哈哈……”于中等人无不大笑，就算是惹得酒楼内人人侧目也顾不得了。种地瓜？在他们面前说这种话题，他们又岂能不笑？

    “恩师！我堂弟说得很好笑吗？”李蟠突然问道。

    “没，没什么好笑的……哈哈哈，这，这种地瓜确实很有见地……噗，哈哈……”马德好不容易有些控制住了自己的笑意，却很快再次崩溃，重新加入到大笑的行列。

    “恩师，学生觉得我堂弟所言不错。其实，学生自己也曾经研究过，我大清若想保持如今的盛世太平，就应当多多种植玉米、土豆、蕃薯，因为这些粮食不仅亩产极高，超过大米小麦十几甚至数十倍，而且，对田地土力的要求也是极低。就算是一亩薄田，也能种出数千斤蕃薯，晒成便于保存的地瓜干也仍有不少，再加些野菜糠食，足可供一家十口全年之粮。这样，不仅可以增产粮食，也能让很多原先不适于耕种的土地变成田地，可大大增加我大清的耕地数量……而自从我康熙皇帝平定三藩以来，大清人口渐增……”

    李蟠接着往下诉说着自己研究出来的结论，费老头、于中、莫睛、马德、罗欣却已经不笑了，或者说，他们不敢笑了。场面静寂下来，一伙人都盯着李蟠不住的看。

    ……

    “这，这些都是你自己得出来的结论？”一直等到李蟠说完，费老头才抓着这个大个子的肩头颤声问道。

    “费大人，这都只是学生的粗浅之论，但……但学生自信这些还是有些道理的。”李蟠顿了一下，小声说道。

    “李蟠，你认我当老师，我不敢受！你……”马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还是那个拖考拖了八个小时，还不知道自己在阅卷之前就已经落榜了的笨蛋吗？

    “我说李大个子，你就算这回名落孙山，没考上，我也要荐你为官！”于中拍拍李蟠的肩膀说道。

    “这就不用了！我自己的堂哥，我自己自会为他想办法，到时候，给他捐个官，比荐个小官强得多了……”李鳞以为于中只是客气话，并没有当回事儿，而且，于中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礼部小官，这种六品小吏，能给李蟠荐个什么官职？

    “哼，你懂什么？你堂哥虽然表面木讷，内里却有大智慧，你捐的官不适合他……”莫睛横了李鳞一眼，不客气地说道。很显然，李蟠死心眼的性子只适合那种艰苦的理论研究，而不是去做什么地方官。

    “我捐的官不适合我堂哥，你们就能给他荐个好官了？”李鳞不服气道。

    “其实帮你堂哥荐个官职并不是最好的法子，最好的法子反倒是把他刚才说的话转述给某些人听，到时候，再说上一两句好话，李蟠恐怕就是想不当官都不行了……”罗欣说道。

    “那又如何？那‘某些人’就能给我堂哥一个好官职了？诸位，你们的好心我们哥俩心领了，不过，这事儿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办好了……”李鳞还是不打算麻烦几个“小官”。

    “李大人！”海六憋在心里已经好久了，现在看到几个主子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再也忍不住了，“费老爷子是奉天府尹，三等伯；于大爷是黑龙江海关提督，一等子爵；我主子也是宁古塔都统，吉林参领，一等子爵；他们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而且都有封爵在身，可与当朝一品平起平坐，又都是当今天子的近臣，他们给蟠爷荐的官职，怎么会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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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打破规矩之人不可貌相

﻿    “开榜喽！”

    恩科皇榜终于开了。刹时，贡院门外的一块照壁前便已经挤满了各色人等，人群不住拥挤，其程度比起最热闹的庙会还要拥挤好几倍。而且，不仅是各地来参加科考的考生，就连门口的小贩，街头卖糖葫芦的，甚至一些混混，也在使劲朝里面挤……天晓得他们挤进去有什么用。不过，相比起那些不相干的人，倒是还有一群服色比较统一的家伙也挤的十分带劲儿，这就是那些京城里的富贵之家的仆人们了。按照多年来的风俗，中榜的考生如果还没有婚配，那么，跟这些家的小姐们可就有戏了。 不过，尽管十三分的拥挤，照壁前三尺的范围之内，却是宽松的很，不是这些不想挤过这片小地方，而是因为那三尺之地是礼部兵丁把守的地方，擅自闯过去可是要倒霉的。

    费老头五人和李蟠兄弟俩倒是没急着挤上去看榜。倒不是不想看，而是李蟠没那个自信，既然正主儿都提不起兴头来，其他人也就没那个必要挤上去了。当然了，大人没去挤，小孩子的兴头却没必要去阻止，狗儿在一听到“开榜”的叫声就跑了出去……

    “看看，三年一届，每一届不过录取几百人，就可以让全天下为之疯狂……”指着酒楼外面拥挤的人群，莫睛感叹道。

    “本就是这样嘛！……少了才稀罕，稀罕了才会引人注目。得中的举子又都能得到跟皇帝同饮琼林宴的殊荣，之后名利滚滚来，这么好的事情，试想谁不愿皇榜高中呀？”于中说道。

    ……

    “我中啦……我中啦，哈哈哈……”

    “我中啦……”

    “呜，二十年寒窗，尽付东流啊……”

    ……

    皇榜是考生们人生的转折点。几个人坐在酒楼里面，各种喜悦，悲怆的声音不时透过嘈杂的人群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再看着不时从人群里钻出来的那些人的模样，或喜笑颜开，或颠狂发疯，或平静自若……各种形态不一而足，倒也算是经历了一场场人生悲喜剧。

    ……

    “唉哟我的妈呀，这些人根本就是疯了，我的腰唉……”

    狗儿爬在地上，手脚并用的从一个人的胯下钻了出来，捂着后腰跑回了酒楼，边跑边叫个不停。

    “怎么样？你大爷中了没有？”看到狗儿回来，李鳞立即伸手抓住他问道，虽说没挤去看，可是，他还是很关心李蟠的成绩的。跟他一样，李蟠也是伸长了脖子。只有费老头等人，因为早就知道了答案，都没有动。

    “唉，爷，大爷叫李蟠，可是，那俩字儿它认识狗儿我，狗儿我却不认识那俩字啊……”狗儿挤着眼睛说道。

    “小崽子，您跟爷我装什么蒜？腚盘子痒痒了是不是？”不轻不重地一拍掌拍在狗儿屁股上，李鳞骂道。尽管知道了费老头等人的身份，可是，这家伙仍然没有任何收敛的态势，相反，他还顺杆向上爬，想让费老头等人顺便给他也谋个好差事呢。

    “嘿嘿，”被拆穿了小把戏，狗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 旋即他的面孔就转得有些低黯，“大爷没中，念榜的挨个念了名字，我都听了，二甲三甲里面都没有大爷的名字……”

    “……呵呵，没，没事的，反正早在预料之中！”李蟠的面皮显得有些生硬，不过，看到身边人投过来的担心的目光，他反而主动安慰起同伴来。

    “就是，这些进士的文章再好，又有个什么用？”马德拍拍李蟠的肩膀，说道：“你那才是真正的治世之学。那考虑的可是百年大计，跟你比，那些进士还差得远呢，别担心，到时候为师一定推荐你一个好位子……”

    “没错，有能耐就是有能耐，考不中又如何？到时候做出成绩来让这帮人瞧一瞧……”于中也劝道。

    ……

    “圣上钦点一甲金榜到！”

    就在于中一伙人轮番上阵，安慰李蟠这个大个子的时候，一声大喝让他们和外面那些挤着看皇榜的人们都静了下来。

    一甲！

    总共只有三个名额，也就是康熙钦点的今次科考的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到了。

    “走走走，看看去！”这一下，连李蟠也顾不得伤心了，一甲前三名的诱惑之大，已经超过了他内心的哀意。

    ……

    “一甲第三名，探花，浙江滋溪，姜宸英…”

    “哄……”欢呼声，赞叹声，羡慕声，夹杂在嫉妒的眼神之中，立时朝着某个还在沮丧的花白胡子老头袭了过去。

    “不要乱！”负责宣榜的礼部郎官微笑着压了压场，又接着宣读到：

    “一甲第二名，榜眼，江苏宝应，王式丹……”

    ……

    “一甲第一名，今科状元，江苏徐州，李——蟠！……”

    “哄！”

    本来应该是最大的欢呼声却刚刚起了个头便没有了后续！因为，李蟠和费老头等人根本就没有反应，围观的人们也不知道谁是李蟠……朝谁欢呼都不知道。

    “一甲头名，江苏徐州李蟠，李蟠可在？”宣榜官又扬声问道。

    “李蟠在！”

    马德募地朝天大吼一声，接着，猛地把李蟠推到了宣榜官面前。

    ……

    “哟，马大人，您也在！”宣榜官也是考官之一，跟马德一起在贡院里呆了不少时间，自然认得这位满洲新贵。

    “呵呵，在、在，呶，这小子就是李蟠！哈哈……”马德把李蟠推了过来，得意地大笑。

    “没错，就是这位，他出贡院的时候下官见过，这么壮实的状元，恐怕是千年头一遭……”宣榜官笑咪咪地看着李蟠，连连说道。

    “这，这位大人，学，学生真的中了状元？”李蟠自从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如在梦中，此刻被马德狠拍了两下，有些回过了神来，可是，他仍然难以相信自己居然中了状元。

    “没错，就是你！”宣榜官眯着眼睛微笑道：“拖考拖了四个时辰，皇上都听说了！本来皇上还想怪马大人不讲规矩，对你太宽松了。高大人就把你的卷子呈了上去，结果，皇上一看，大喜，说你见解独到，且是‘苦心之士’，可为天下苦读士子之楷模，当场钦点你为状元……呵呵，要不是马大人让你把卷子做完，你这个状元可就丢了！所以啊，你可得多谢谢马大人！……”

    ……

    “这样也可以？果然是皇帝，九五至尊，一言可变天，一言可换地！”于中在旁边听着李蟠这个本应早就被除去参阅资格的家伙居然因为康熙的一句话就来了个超级咸鱼大翻身，由铁定落榜到状元及第，禁不住喃喃道。

    “本就应该这样……康熙至少还是识货的，李蟠这人确实有才，只是反应慢一些罢了。”费老头在旁边点了点头说道。

    “可他这样不合规矩……知道不？没规矩不成方圆！”于中道。

    “方圆？呵呵，方原万多里之内，康熙本身就是规矩，所以，他又可以任意打破规矩，……而他打破规矩的同时，也是在向人们显示他的规矩，同时也就是保护他自己的规矩……明白了吗？”费老头说道。

    “……高深！……等明天我弄明白您老的意思再给您答案！”于中苦笑道。

    “于中，我好你发现你对科举这东西挺感兴趣的，前面还想当考官，现在又这么在意康熙的意思……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莫睛突然朝于中问道。

    “唉！怎么说呢？一失足成千古恨呐。要是老子高考考得好，哪会跑去卖西瓜？”于中长叹道。

    “呵呵，于哥，你高考没考好，跟‘失足’有什么关系啊？难道你是因为去做违法的事情才高考没过的？”罗欣笑问道。

    “这可不关违法的事情。不过，我这一失足可严重啦。英语没学好，导致严重跛脚。……唉，这全怪我小时候把‘English’的读音给念歪了的缘故……”于中佯做郁闷道。

    “怎么读歪了？”莫睛问道。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想当初，刚上初中，老师教我们学英语，结果，把‘English’读成‘硬给利息’的同学现在当了银行行长；读‘因果联系’的考上了哲学系；读‘硬改历史’的现在成了领导……我读‘阴沟里洗’，结果成了卖菜的！后来卫生大检查，我卖菜又卖不下去了，只好改卖西瓜……”于中“黯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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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回屯

﻿    孝庄的大寿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必须承认，在那一天，太皇太后孝庄是全天下眼中最有福的老太太。

    太和殿里接受皇室宗亲、满汉贵胄、文武百官的朝贺，御花园中开千席大宴……甚至于，康熙连刚刚高中皇榜的进士们也给拽了一把，将琼林宴跟孝庄的寿宴放到了一起，让进士们去给孝庄叩头。结果，这种做法在民间被传成是另一种形式的“冲喜”，是祈福求寿的上佳手段，也使得日后不少读书人在中了秀才、举人之后，总是能得到不少好处。

    ……

    不过，热闹总有过去的时候。

    大寿后一个月，费老头一行五人辞别康熙和已经被封为翰林院修撰的李蟠，转归满洲。而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康熙命内务府拨派的三千户旗人，总共一万两千余人。这些人是奉命跟费老头一起去奉天开荒的，而且，为了不惹人反对，也让这些旗人不敢抗命，康熙在圣旨里指出这些人是：“为太皇太后经营庄园”。也就是说，这些旗人如果不愿意去满洲，那不是不想为太皇太后孝庄效力，也就是等于想让皇帝心里不爽，那是比得罪皇帝本人还要严重的罪行，也就差不多是找死没商量了。

    所以，这一万多旗人，除了几个家里头关系硬的在临走之前东托西求终于得以免除此次“徭役”的之外，绝大多数，都老老实实的跟着费老头一起回到了奉天。

    而这些人前脚走着，北京城里的内务府就忙成了一锅粥。

    为这些人购置农具、粮食、牛羊马匹的活计可实在是不轻。尤其是购买的清单是费老头出具的，所以，对内务府的官员们来说，这就更加不好办了。

    因为，费老头出具的清单里面，不仅有物，还有人！木匠，铁匠，手饰匠、裁缝匠、泥瓦匠、郎中……反正只要是有这种行业，费老头差不多都点明要了一些，尤以木匠和铁匠最多。于是，最后一划拉，拖家带口的，三千多口子汉人也跟着到了奉天。

    这么着又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把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知情人在瞅着其他地方的同时，也把不少的注意力分到了奉天。

    可是……费老头却在这个时候沉寂了下来。

    ……

    “费大人，这可怎么办？那些旗人……简直就是，唉！费大人，他们连作种的粮食都吃了，这奉天的库存本来就不多，明年难道还要朝廷拨粮来吗？佟大人他也不管一管。”杨中讷，新科传胪，也就是二甲第一名，被费老头朝康熙要来当了奉天府治中，正五品衔。他口中的那个佟大人可不是佟国维，而是和他一起来奉天的，佟国维的堂弟佟保，领的是正四品的奉天府丞。

    本来，杨中讷身为传胪，按照惯例是出任翰林院编修，那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官，而且还只是个闲散的职位，根本就不可能跟五品治中相提并论，而且，他现在是此次恩科中，目前出任官职最高的，可以说是同窗第一人，就连颇受关注的李蟠也只是当了个从六品的翰林修撰，比他还差着三级呢。所以，对把他要来的费老头，杨中讷是打心里感恩戴德。

    “吃得那么快？他们不是有口粮的吗？”

    “口粮是有，可是，这些人在路上就把口粮给卖了大半，如今，吃的不够，当然就吃粮种了……”杨中讷急道。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旗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早就听说旗人蛮横，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蛮横？根本就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

    “呵呵，别急嘛！中讷，我向皇上把你要过来，主要是想让你来协调那些汉人的问题的，至于这些旗人，嘿嘿，本官自有应对之法！……”费老头嘿嘿笑道，根本就没把杨中讷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费大人，您难道已经有了法子？那您就说一说吧，别让下官等得心急了。”杨中讷说道。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中讷，最近来奉天的汉人人数已经达到了多少？”费老头笑了笑，正色问道。

    “加上那原本跟着咱们来的匠人之家，如今已有近万人……”杨中讷说道。

    “近万人？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费老头得意地笑道。

    “费大人，您早就知道？”杨中讷睁着两只不算小的眼睛，直愣愣地朝费老头问道：“难道您早就知道这些旗人后面会有汉人跟来？”

    “不仅后面，就连前面、里面，也都有汉人跟过来……”费老头笑道。

    “下官不明白！”杨中讷说道。

    “不明白？那你就得多想想了……这些旗人，懒了几十年了，说是回屯？他们又哪里有几个会种地的？可是，虽然人懒，这些人的脑子却不懒，对于如何偷奸耍滑，他们几乎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啊……”费老头叹道：“皇上拨出那么多田地供他们耕种，可是，这些田地里面最后是谁在劳作？……是汉人！可是，那是在京城。如今皇上让他们回奉天来种地，这里可没多少汉人啊！就算有，也大多已经入旗，而且都是奉天诸贵胄的旗下，他们又怎么可能使唤得了？所以，他们中就必定会有人去想办法来逃过这场‘劫难’……”

    “大人的意思是说，这次回屯的旗人在奉命出关的同时，也招来了大批的汉人来为他们劳作？”杨中讷惊道。

    “没错。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汉人的来由，另一部分，想必是在家乡过不下去了，听说朝廷有意在奉天开荒，便偷偷地来到这里，想到这里开些田地活下去……”

    “下官明白了！费大人您果然是神算啊。如今汉人总数已经接近了此次回屯的旗人总数，而且汉人辛勤，只要官府能善加利用，必能大大造福一方啊……只是下官担心，奉天终究不比北京，旗人们找不到乐子，恐怕会……”杨中讷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用担心，这些旗人我有事让他们去干，有他们哭着喊着回来种地的时候……对了，你再帮我去看一看那些农具都造的怎么样了，这可是关系到明年春耕的大事，不可耽误……”费老头想了想，又吩吩杨中讷道：“顺便去把佟保给我叫来！”

    “大人，去看看农具倒是没什么，可是，佟大人我可叫不动，人家可是佟相爷的堂弟，我一个小小的治中……”

    “既然这样，我让阿古达木带人和你一起去好了……”费老头微微冷笑道。

    ***************

    “哈哈哈，萨提督，几个月不见，一向可好？”叫杨中讷去找佟保，费老头却没有等在自己的衙门，反而来到了奉天提督府，在布置满了兵器的书房里找到了奉天提督萨布素。

    “我说费大人，你就少来这一套吧。你这一笑，肯定是有事，说吧，有什么事？皇上已经给我说了，让我多听你的……”萨布素因为要执掌军权，不像费老头那么轻松，所以，这回孝庄大寿并没有去北京，而是派亲信送去了寿礼。不过，朝廷上是没有秘密的，尤其是是像他这样的皇帝亲信，得到消息的速度有时候比起很多人都要快的多。

    “呵呵，萨提督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怎么说你以前也是差点儿成了我的侄女婿的，虽然没真成，可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着也不至于这么生疏吧？……”费老头一句话呛的萨布素差点儿跳起来，可是，萨布素尽管有点儿气，却是不能发脾气。因为费老头说的都是实话，除了一点……两人虽然不算生疏，却也谈不上什么亲密。

    “行了，你这老头，本提督可是还有事在身呢。你不说我可就走了……”

    “呵呵，萨提督何必这么着急？我说还不成么？……”费老头神秘一笑，又说道：“可是在说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一下萨提督，还请提督大人你不要介意才是……”

    “你这老头真是麻烦！我现在都怀疑你跟那费要多罗是一家子了，一句话能连着说上三四天也不腻……好好好，你就说吧。我听还不成吗？”萨布素无奈道。

    “呵呵，提督大人，你怎么看最近到达奉天的这些旗人？”费老头问道。

    “这些人？哼……”萨布素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旗人’，而是一群孬种。我真不知道费大人你为什么要让皇上把这些人派到奉天来，我倒还真怕这些人把我的兵给带坏了……”

    “呵呵，萨提督你看不起自己的兵？”费老头笑问道。

    “什么？我哪有说看不起我的兵？我看不起的是那些关内的旗人，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这才来几天？就把个奉天城弄得乌七八糟，要不是城里的人都是旗人，而且大多是贵胄之家，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萨布素说道。

    “这么说，萨提督你是很看这些关内的旗人不上眼了？”费老头追问道。

    “是个人都看不上他们！”萨布素愤愤道。这些刚从北京城里来的旗人在这段日子里确实是把奉天闹得够乱的，有几个仗着家里有点儿身份的还跑到他的提督衙门口闹腾过，结果被打了个半死扔了回去……萨布素每每想起这件事来就有气，这些旗人把奉天当成是蛮荒之地了，全然忘了这是他们祖宗发迹的地方，难道他们不知道奉天的衙门比起北京的衙门有时候都要横上几级？

    “那就好。其实，我也跟萨提督你有着同样的想法，所以呢，这次前来，就是想请萨提督您能抽空拉练一下士兵……”

    “拉练？”

    “没错，拉练，而且，是到这儿……”费老头把萨布素拉过来，在对方挂在墙上的地图上找了找，然后，指出一了个地方。

    “这儿？”

    “没错，就是这儿！”费老头笑得有点儿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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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拉帮

﻿    茫茫大海，一望无垠，哪怕心中堵塞的再深，乍一看到这无边的碧蓝，也会觉得心中一清！

    马德此刻正有这种感觉。

    勒马站在海边，拉着罗欣的手，马德觉得自己的心胸在这一刹时好像宽阔了好几倍。而在他和罗欣的身后，以旭日干为首，那日松，阿木尔

    等一批蒙古汉子已经下马跪倒在沙滩上，并且不住的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向来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以为唯有草原最为广阔，可是现在，大海却以绝对的姿态把他们完全的折服了。

    ……

    “难怪俄国人会选这个地方建立港口，北边是锡赫特山脉，南边是朝鲜，这个港口正处于两者之间的夹缝之中，面临大海，地势又好……啧啧！”罗欣的骑术比马德好，早一步感受到了大海的广阔，所以，醒过来的也早那么一点儿。

    “是啊。这里的人说‘银窝子，金葳子’，就是指的这里的富庶，要不是少人，只要经营得当，恐怕不比南边的港口差多少。”罗欣之后，马德也接口说道。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建一个港口？这可是要不少人呢。你虽然是吉林参领，恐怕也拉不过来一千人建港口吧？”罗欣问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还就不信了，俄国人能建成海参葳，我马德就建不成！……走，回去想办法去！”马德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掉转马头就走。

    “呵呵，你倒是还挺心急的……”罗欣喃喃地笑了一下，纵马追了上去，并且，迅速超出。两人身后，则是一队剽悍地蒙古护卫。

    ……

    马德和罗欣从宁古塔跑到海边来看港口的地址是有原因的。

    在回来满洲的路上，他们和费老头等人便已经商量好了。海参葳是地处要冲，南临朝鲜，东面隔海与日本相望，是一处绝佳的地方。东北，尤其是黑龙江和吉林的货物想运到南方，走这条路是最好的。就算不走这条路，这里也可以成为满洲之地与日本的交易窗口，虽然现在日本很穷，很落后，可是，四个人却知道那里有什么，尤其是，现在的日本是清政府建有正式邦交的国度之一，而且此时的日本跟中国之间关系还不错，日本更是尊称中国为“上国”，而且日本人也很祟敬康熙，朝野之间竟称康熙为上国圣人。当然了，这与费老头一伙人是无关的，他们关心的是，康熙二十多年的时候，清朝与日本的每年的交易船只竟只有七十三只，而且竟没有增加……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漏洞？

    所以，几个人便商定，要在两三年内，初步建成一只船队，探通由海参葳到日本的航道，展开贸易。

    而这个任务，自然就要交给离海参葳最近的马德和罗欣去办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

    “人，人，人，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人了，可是，哪里有人呢？”一边策马在草原上飞奔，马德一边沉思。想着想着，他把目光投向了罗欣，“欣欣，要不你去东蒙古借点儿人？”

    “……你白痴啊？东蒙古的人要是进了满洲，康熙准当他们是想造反。再说了，我可能把他们的人借来吗？那可是修港口，不是建房子，随便找百八十个人就行……”罗欣白了他一眼，说道。

    “唉，费老的移民策才刚刚开始，也没有多少人，难不成让我去找于哥他们夫妻俩儿？可黑龙江的人手差不多都在那个朋春手里，他们还比不上我能指挥的人多呢。”马德稍稍有些黯然道。

    “哼，这就不行了？刚才是哪位‘英雄’说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来着？马德，可别让我瞧不起你！”罗欣说道。

    “瞧不起我？瞧不起又怎么样？当我怕啊？”马德嘿然一笑，“反正你现在也嫁不了别人了，你就算是再瞧不起我，我也不怕喽……”

    “哼！你别得意地太早……”罗欣险险地一笑，甩手就朝马德头上空挥了一鞭。

    “对了，欣欣，俄罗斯不是喜欢把人朝西伯利亚流放吗？而且他们还是用农奴的，要不咱们去雇佣或者干脆买一些农奴和流放犯怎么样？”鞭子在马德耳边响过，却把他的脑袋吓得一清，主意顿时就来了。

    ********

    “费大人，你想让本王随你们一起去？”简亲王喇布现在算是怕了费老头一伙，其实不仅是他，奉天的其他几个“王”字号的也都不想跟费老头等人对上了。招惹一次倒霉一次，喇布的遭遇已经让他们对费老头警惕三分了。

    “没错，王爷。要再塑我八旗雄风，王爷身为爱新觉罗氏的后人，又是老郑亲王的后裔，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费老头磕着下巴，不住地点头。

    “你少来这一套，就是跑到辽东转一圈而已，就能再塑我旗人雄风？我说费迪南，你可别把本王当傻子！”喇布不悦道。他在家里呆的好好的，这费迪南却突然找上门来，结果，把他弄得心神不宁，还以为如今这老头翅膀硬了想要跟他算帐来了呢。现在一听，居然是想拉练那帮刚刚来到奉天的旗人，让这些人懂懂规矩。可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却让这老头说成什么“再塑我旗人雄风”，大旗一扬，硬生生的就想把他这个简亲王给卷进去。

    “唉呀。王爷言重了。奴才哪敢把您当傻子？不过，您看您，如今这腰围恐怕得有个三尺七八了吧？这肚子挺的也不矮，这可就有些胖了，要是再不锻炼一下，这身体可就容易出些毛病了……”费老头说道。

    “费迪南你什么意思？本王的身体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不知道怎么搞的，听着费老头话，喇布只觉得心里阵阵发虚。

    “王爷这可就不对了。奴才关心您难道也有错？……”费迪南嘿嘿笑道：“只是奴才听说王爷您当初在皇上平三藩的时候上过本，说愿带五千满洲精骑为皇上扫平天下；皇上西征的时候你还上过本，说愿带一万铁骑为皇上平定漠北……说起来，王爷您的豪言壮语是每每激荡在奴才的心头啊，奴才可是认为王爷您是个未能出世的‘大英雄’啊……可是，王爷您现在的样子，如果让皇上知道了，恐怕会心生误会啊……”

    “费迪南，你敢威胁本王？”喇布大怒，这费迪南还真当他是个软的？皇上可以捏，他费迪南也可以捏？

    “奴才哪敢？”费迪南直了直身子，微笑道：“只是此次拉练却是有大利益的，奴才一直对占着您家的老宅感到过意不去，这才过来找您，一来，请您出马帮个忙，弹压一下那些不听话的家伙；二来，是想分个功劳与您；这三嘛，就是大家一起分点儿好处……”

    “哼，我看你说的第一条才是真的吧？好处？拉练一帮蠢才能有什么好处？”喇布不屑道。

    “王爷说的是。您是****，当然不屑于一点儿好处，可是，这点儿好处却还是有些量的……”费老头说道。

    “有些量？能有多少量？”喇布从鼻子里哼声问道。

    “这个数！”费老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两？”喇布心动了。他呆在奉天，当真是鸟事沾不到半边，每年只能干拿一点儿俸禄。可是，这大清朝的王爷穷啊，每年的俸禄也就是一万两银子外加大米一万斛。其他的，就是祖上留下的庄园的收入，可那不过是些皮草药物什么的，他一个亲王，总不能拿这些东西去卖吧？何况这里是满洲，想卖也没地方。而如果这费迪南所说的是真的话，一万两，那可就是等于把他的今年俸银平白涨了一倍啊。

    “一万两？王爷，这点儿小钱奴才哪敢在您面前拿出来显摆？就更不敢来烦劳王爷您出马一游了？……”费老头佯装冤道。

    “难，难道是……是……”

    “没错，王爷，‘是’万两！而且，是每年十万两！”

    “你，你说的是真的？”一步蹿到费老头面前，喇布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紧张地问道。十万两，他这辈子还真没看到过这么多钱。何况，还是每年十万两。

    “王爷？您是什么人？……”费老头也紧盯着喇布的双眼，问道。

    “什……什么意思？”

    “王爷，您是简亲王，老郑亲王济尔哈郎的子孙，爱新觉罗氏的血脉，当朝的****，您说，以您的身份，我……‘敢’骗您么？”费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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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收服

﻿    佟保这两天过得比较郁闷。

    他本来想谋的差事是扬州知府，那可是一等一地肥差，给个巡抚都不换的。为了这事，他求了佟国维都快一年了，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佟国维答应了，没曾想却只给了一个小小的奉天府丞。这算个什么？虽然奉天府丞比扬州知府大一级，是个正四品的官衔，可是，相互之间的差别可是天上地下。如果说扬州知府是吃肉的，那奉天府丞顶多就只能算是个喝凉水的。而且，就算奉天府尹任上有人了，至少也给弄个奉天同知吧？那官职至少大一些，品级跟奉天府尹是一样的，管辖的范围虽然小点儿，却是事事都能插手……不过，再多的牢骚他也不敢朝佟国维发，他那位堂名的脾气并不是很好，惹毛了恐怕以后也没得玩儿了。所以，他只好跟着一起来奉天。

    可是，来到奉天之后，他就更加不爽了。本以为，以他的身份，打着当朝权相佟国维堂弟的牌子，满洲人人都会把他当爷，就是那些留守的王爷恐怕也不敢对他不客气。可是，才来没多久，他就发现，他基本上上属于透明的，压根儿就没人来搭理他。

    那个奉天府尹费迪南，一回到奉天，扔下一句“自便”就不见了踪影，简直就是无理至极。不过，没关系，人家现在是皇上的宠臣，就先让着，等到时候再说……可是，他都到了奉天好些日子了，居然也没有一个人来拜见他。这叫他情何以堪？想当初，就算还没有当官的时候，他走到哪里不是当地品级最高的官员来坐陪的？除……除了那一次到江苏，江苏巡抚于成龙没搭理他之外，各地官员，就是总督也只敢跟他平起平座的啊！……现在，就算奉天那位爵位高的不来，爵位低点儿的总得来几个吧？

    他当时确实很生气。不过，他也想起了临来之前，堂兄佟国维对他所说的话：到了奉天小心行事，别自以为是。看来，这话确实是有出处啊。那好，既然没人来拜见自己，那自己就去拜见他们好了。

    于是，佟保就带着家人挨着爵位、官职的大小去挨个拜见奉天的贵胄们。

    可谁知道，刚拜见了东亲王，才走出王府大门，那费迪南就派人来找他了，说什么有事相商。既然这位费爵爷“好不容易”想起了自己，那就去吧，可是，谁知道，到了费迪南的府中，那费迪南居然不在……而且都从中午等到入夜了，也仍然不见人影。

    他想走，可那小山一样的阿古达木带人拦在大堂门口，就是不让他出门，非要他等到费迪南回来不可。

    “行行行，本官倒要瞧瞧，他费迪南到底是搞什么鬼！”阿古达木看上去就属于那种死硬派，说是说不动的，所以，佟保也不敢硬来，只能在老郑亲王府的大堂上咆哮不已。说真的，长这么大，沾着皇亲的便宜，他还没受过这种气呢。

    “哈哈哈，佟大人，什么事发的这么大火啊？”费老头刚刚走到大堂附近就听到了佟保的叫声，心中微微觉得好笑。

    “费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回不来了呢！……”终于见到了费老头，佟保憋的满肚子火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话里满是火yao味儿。

    “哈哈哈，费某人还健壮的很，再活个三四十年不成问题，佟大人过虑了……”费老头大笑着，自顾自走进了大堂内，阿古达木则立即走直奉上了一杯茶。结果，看得佟保两眼直冒火光，他在这里这么久了，阿古达木还没给他上过茶呢。

    “那就祝费大人长命百岁了，只是不知费大人强留佟某在此，到底是什么意思？”佟保怒问道。

    “噢，派人去找佟大人，是有事情相商……”

    “有事相商？费大人，你说的倒轻巧，”佟保更加火气上涌，“那为何佟某到了此处，费大人您又不见了踪影？难道这就是费大人你的‘有事相商’？”

    “呵呵，佟大人别着急嘛。费某人刚才是去找了简亲王、东亲王还有果亲王三位亲王，还有萨布素萨提督……佟大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本来费某人的意思是想带佟大人你一起去跟这几位奉天的大佬见见面的，顺便商量点儿事情，可是……这也怪我，忘了给杨大人说一声，让他转告给佟大人你啊，恕罪，恕罪！”费老头眯着眼睛看着佟保，笑呵呵地说道。

    “你……”佟保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费迪南把他变相的软禁了半天，居然还成了为他好？可费老头这么一说，他还真找不出什么毛病……“行，费大人果然了不起，那佟某是不是还得谢谢您老的好意啊？”

    “哈哈哈，佟大人客气了，大家都是同僚，这就不必了……”

    “好！”佟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狠狠地笑道：“既然费大人已经跟诸位王爷和萨提督把事情商量完了，那佟某人是不是可以告退了？”

    “唉呀，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佟大人，我还有事找你商量……”费老头哪会让佟保这么轻易的走出自己家的大门？那不是平白竖敌么？这可不是他费迪南会干的事。

    “那不知道费大人想说的是什么？”佟保笑的有些狞然。

    “记得刚回到奉天的时候，费某人就让佟大人负责旗人的安置问题，不知道佟大人您如今做的怎么样了？那些从京城来的旗人可还听话？”费老头收起一起端着的笑脸，正色问道。

    “这……”坏了！这老头是问罪来了。佟保心中一个“咯噔”……他哪曾管什么旗人的安置？本就是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来到的奉天，那些旗人的麻烦事多了去了，他哪有心思去管？好像是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他就没有去跟那些回屯的旗人们见过面……这可是失职啊。佟保暗暗叫苦，难道刚刚上任就要被这费老头赶回去？回屯可是康熙也关心的大事，如果这费迪南玩真的，佟国维恐怕也保不住他。他可是知道的，这费迪南一伙曾经当着佟国维的面，把伊桑阿这个依附佟国维的工部侍郎给拖也来“黑”了一遍，想想当着佟国维的面对方就敢乱来，在奉天这里人家岂不是更加胆大？

    “佟大人？”一本正经的看着佟保，费老头又问了一声。

    “这……这个，那些旗人也还可以吧，差不多都安置下来了，只是，费大人您也知道，这些人里面难免有些刺儿头，不太好管啊……”佟保也不是傻瓜，情急之下，模棱两可的话倒也说得不坏。

    “嗯，这就好。那不知道粮种、农具可曾到位？这可是关系到明年春耕的大事，佟大人你可要千万费心啊……”费老头又问道。

    “这个都安排下去了，差不多都准备好了，肯定不会耽误明年春耕，大人尽管放心……”看到费老头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对，佟保稍稍安下了心，老老实实地说道。

    “嗯！这就好……”费老头朝着佟保一笑，又眯着眼睛笑问道：“佟大人，那不知道明年这些人都种什么呢？”

    “费大人这话就好笑了，朝廷不是给了粮种吗？还是您亲自定下的清单……”

    “是吗？……可是，那些粮种都被这些旗人拿到城里，磨成面给吃了呀……”

    “哐啷！”

    佟保一哆嗦，险些从椅子上跌到地上。

    “佟大人，还请你给本官一个解释……为何本官让你去看着这些旗人，这些人反倒把粮种都给吃了？……”费老头微笑着问道。

    “这，这，这……”佟保浑身上下都已经满是冷汗。这祸闯大了！看这费迪南的架势，难道是想把自己给办了？如果他说是自己纵容这些旗人，以目前此事在朝中的重要性，估计给自己弄个流放也算不得什么大菜。就这，还得是堂哥佟国维肯下力保自己才成……要不然，把国家大事不当回事，这后果……

    “佟大人，本官还在等着呢！”费老头仍然在微笑，可是，他的笑容此刻看在佟保眼里却已经跟地狱里的恶鬼差不了多少了。

    “费大人，您饶了我吧……下官实在不知这些事情啊……”佟保撑不住了，两腿一曲，就跪倒在费老头面前，涕泪横流。

    “佟大人你不知道这些事情？可你刚才……”

    “费大人，下官刚才是鬼迷了心窍，怕您说我失职，这才胡说八道的……那些旗人的事情我真的是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佟保此刻哪还敢嘴硬？毕竟，失职总比渎职的好。

    “怕我说你失职？佟大人，我费某人还不至于如此不识相。你可是佟相的堂弟，费某人再胆大，小小的失职之罪又岂敢拿出来惹人发笑？”费老头叹了一口气道。

    “费大人，您就不要再说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仗着家势不把人放在眼里……”

    “有吗？佟大人，你何曾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我怎么不知道？……”

    “嗯？”佟保一愣，却见费老头伸出手，硬把他给扶了起来。

    “不是我说你，佟大人，家里有人，不如自己有‘本’！本钱足了，就算家里没人，你还不照样是你？……”

    “费大人，下官不明白……”看到费老头和颜悦色，佟保反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其实，我早知道佟大人你没把旗人回屯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一直让杨中讷注意着那帮旗人，不过，杨中讷终究只是汉人，那些旗人是不会听他的话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事儿了。”费老头把佟保扶到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又接着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佟大人你确实有错……”

    “这个，下官知错了……”佟保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气焰，要是费老头来硬的，他可能也会耍下一横，可是，如今费老头看来并不想为难他，反倒让他心里有些惴惴了。

    “佟大人你能知错就好，本官也不打算怪罪于你，更没打算过上报此事……”

    “下官谢过费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一听说费老头不打算找自己算帐，佟保立时就来了精神，当然，他也没忘了谢谢费老头。

    “好说好说，只是，佟大人，这事毕竟不算小，总得补救一下才好……本官倒是想了点儿办法，不过，却要佟大人你的协助。”

    “费大人您尽管吩咐，佟保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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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结派*吃海

﻿    就在费老头在奉天忙着为自己的赚钱、拉帮结伙、同时收拾一下那些不听话的旗人的时候，于中和莫睛却带着黑龙江将军朋春到了北海，也就是贝加尔湖边上。

    骑马站在湖边的高处极目远眺，之后，再策马奔到湖边上，捧一口清凉的湖水喝下……于中和莫睛的举动让朋春再一次确定，自己无法理解这两个人。

    “朋将军，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北海可是全世界最洁净的水源之一，来到这里不尝一尝可就太可惜了……”莫睛用手捧起湖水洗了一把脸，看到朋春仍然高坐在马身上，笑问道。

    “不用了。”朋春看看湖面，觉得被湖水反射的太阳光有些刺眼，便转过了头，并问道：“睛格格你和于大人硬要本将军随你们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已经到了北海边上，两位总得给本将军一个答案吧？”

    “别急嘛，朋将军！”于中拿着一个银制的水壶盛了一壶水，递给了朋春，“先尝尝这水，这水可比很多泉水都好喝啊，呶，尝一尝……”

    “……”看到对方夫妻俩都要自己喝水，朋春无奈，只得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又盯着于中和莫睛，等着两人的答案。

    “朋将军，你对这北海了解多少？”看到朋春如此执着，非要马上问出个所以然来，于中也不为己甚，便开口说道。

    “挺大一个湖……嗯，湖水味道不错！”咂了咂嘴，朋春又拿起银壶喝了一口。

    “朋将军，北海光是湖水好喝么？”莫睛走过来问道。

    “……睛格格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直说了吧，别老是这么拐来拐去的……”朋春说道。

    “哈哈，朋将军你还挺急的……不知道你吃没吃过‘北海鱼’？”于中问道。

    “‘北海鱼’？两位还好意思给我提这件事？……哼！”朋春把手中的银壶朝于中一扔，掉转马头就走。

    “这么着急啊？喂，别走啊……”看到朋春带着手下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架势，而且策马越跑越快，于中和莫睛也不追赶，只是由于中在那里大声喊道：“朋将军，你现在走了，到时候你的手下们找你的时候，你可就没话说了……”

    ……

    “于大人，睛格格，二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朋春又回来了，因为于中把握到了他的痛处。……黑龙江的兵油水少啊！当将军的，不能带着手下打胜仗，不能为手下捞到好处，那就不算是个好将军。西征葛尔丹的时候，朋春从黑龙江带出去的军队屡屡失去立功的机会，全军上上下下看着别的军队里的人升官发财，眼睛都红到发紫了。不过，立不到功劳也不是人为的原因，所以朋春也还说得过去，可是，发不了财，朋春就有些难辞其咎了。

    黑龙江以前是穷乡僻壤，苦寒之地，没有油水也就罢了。被派到这里当兵只能算老天爷不开眼。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海关一开，银钱滚滚而来。以前黑龙江的军人哪听说过成百万两的银子啊？而且还是从自己的地鼻上往外运！

    要不是因为这些银子不是朝廷的就是内务府的，朋春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暗中派兵抢了它。同样，要不是怕引起跟俄国之间的摩擦被康熙追究到，他也怀疑自己有可能会派兵到对面境内把来买东西的西方商人抢上一遍。

    为这事儿，他曾经找过于中，希望于中能趁着职务之便，给些方便……也就是说，给点儿好处。

    可是，于中却拒绝了。并且告诉他，来黑龙江卖东西的，大多是内务府的皇商，来买东西的，也大多数是俄国与荷兰国的贵族商人，一旦随意插手进入里面，就有可能会引出不小的事端。所以，劝他还是放弃这种想法。

    既然直接管着海关的提督大人都发话了，他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放弃这条财路。

    可是，后来他却又听说，莫睛雇了一些鄂伦春人到北海捕鱼，并将这些鱼拿到关内卖出了天价，狠狠地赚了一笔。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就大发雷霆，可真是气得不轻。

    他怪于中和莫睛，怎么说大家伙也算相处的不错，尤其是于中还当过他的手下，怎么就背着自己搞起了这一手？既然知道有赚头，为什么不叫自己一把？竟然搞独吞！

    本来他想去找于中算帐，可是，后来却又放弃了这种想法。毕竟于中已经不是以前的于中了，不再是他的手下，而且还立过大功，救过康熙的大军，跟飞扬古、福全还有孙思克等军中大佬的关系都不错，平白得罪了他的话，对自己并没有好处。所以，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发恨，并且找机会看能不能暗中给这家伙使使绊子。

    可是，还没等到他想出报复的办法来，于中和莫睛就去北京为太皇太后拜寿去了。而这两个人一回来，就拉着他来到了这北海之地。

    “其实我们最近也听说了，朋将军你对我们不为黑龙江军中的兄弟们着想，心里颇有微词，甚至于，我以雅克萨的不少老兄弟也对我不满的很！……说我有了好处却忘了兄弟！”

    于中的直言让朋春一阵脸热，不过，他却并没有认为自己和那些黑龙江的士兵们是错的。这世上本来就是如此，有发财一起发的，单个的发了财，不留点儿油水给旁边的人怎么能成？

    “其实，我于中哪敢啊？别说黑龙江海关要仰仗诸位军中的兄弟看护，就光凭我于中和诸位军中兄弟的情谊，也不能忘了大家啊！……朋将军你说是不是？”

    “于大人你能这么想最好！”朋春甩蹬下马，走到于中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接着说道：“可是，于大人没忘了大家，好像也没怎么记得大家啊……”

    “好说好说，朋将军看来对于中的怨气确实不小，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可以把话都铺开了讲……”莫睛走过来，微笑道。

    “铺开了讲？”朋春问道。

    “没错！”莫睛甩甩用湖水洗脸时打湿的刘海，说道：“其实于中并不是忘了以前在军中的弟兄，也不是忘了朋将军你这个老上司，而是他当时不能有所表示！”

    “此话怎讲？”

    “八个字‘海关初开，人人注目’，如此而已。”莫睛说道。

    “嗯，这话算有些道理。可是，北海鱼呢？听说睛格格赚的可是不少啊……”朋春说道。

    “朋将军你是黑龙江将军，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莫睛一共贩了几次鱼？”于中又说道。

    “这……”朋春回想起来，他只是听说莫睛卖鱼发了财之后，便因为对方吃独食而大发雷霆，现在想来，好像莫睛并没有卖多少鱼。

    “一次，只有一次而已！”于中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那不过是探路，看看关内的人对北海鱼到底是怎么看的而已！毕竟，我中华大地，物产丰饶，光鱼类恐怕不下千万种，谁知道这北海鱼会不会受到人们的喜爱，又有谁会知道这些鱼能卖个什么价钱？若不知道行情便大搞一番，岂不是徒惹人怨？”莫睛说道。

    “难道二位这次带我来这里……”朋春已经有些明白了，可是，他仍然没有确定。

    “没错，就是靠海吃海……”挥手一指贝加尔湖，于中说道：“满洲珍稀之物虽多，可是，那些东西都是有主的，只有马德那个布哈特乌拉总管才有权去搞。海关又是朝廷所设，若是从中渔利，对谁都不好。所以，我们就自己再开一条财路……”

    “原来如此，哈哈哈，好！于大人果然不愧是咱们黑龙江的自己人，到底还是向着自家兄弟……”朋春大喜，觉得于中突然间变得很顺眼。

    “朋大人你可别高兴地太早？卖鱼确实很赚钱，可是，却未必够黑龙江数万将士们分的吧？何况，还有些人要占大头……”莫睛在旁提醒了一声。

    “是啊，这……”

    “哈哈，朋将军你别听莫睛吓你的，这北海的好东西多着呢！……”于中再一指湖面，说道：“既然靠海吃海，当然要知道海里有什么。这北海面积广大，跟咱们大清南边的海南岛都差不多大小，更兼深不可测，所以物产极丰。而且有很多是其他地方都寻不到的，这些那就是特产啊……朋将军你知不知道？光这湖里的虾，就有两百多种，而且有好些种虾的颜色都淡的接近纯白，这种虾朋将军你见过吗？听说过吗？……我还听附近的人说，这湖里还有一种完全透明的鱼，那才是奇珍呢，哪怕一年只捕到一条，也足够拿到关内卖个大价钱了。还有……”

    于中把从莫睛那里听到的关于贝加尔湖的水产资料差不多一股脑儿的塞进了朋春的耳朵，也不管对方记不记得住，反正就是一直大谈北海的开发前景广阔，说得朋春和一干手下两眼直冒金光，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而临了，于中也终于把此行的目的给说了出来：“就是路途不便，恐怕要劳烦朋将军你动用一下手里的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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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鸡仔儿

﻿    费老头正在府里的小花园里调弄着自己的花花草草外带着一棵干巴的差不多的盆景，就接到阿古达木来报，杨中讷和几个自称是京里来的佐领要见他。而且人已经到了大堂，就等着他去见面。

    “那几个人好蛮横，要不是主子您先前说过别跟他们冲突，我早就带人把他们扔出去了……”阿古达木瓮声说道。

    “呵呵，别生气，这些人我正等他们来呢！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憋不住了……这就好。阿古达木！”

    “在！”

    “你去把萨布素，简亲王、果亲王、东亲王还有佟保他们一起请过来，就说我要跟他们商量‘拉练’的事情。”费老头吩咐道。

    “是！只是……”阿古达木听到命令之后，却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费老头问道。阿古达木对他的命令向来是不打折扣的立即执行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主子，我走了，谁来保护你？那几个什么佐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阿古达木憨声憨气地说道。

    “哈哈哈……你这个大个子，你既然担心我，难道就不会派别的人去吗？好了，快去派人去请人吧，迟了就不好了……”费老头失笑道。

    “是！”阿古达木躬了躬身，转头就去找人了，只留下费老头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微笑不已。

    ……

    等到阿古达木把人派出去，费老头才在这名大个子的跟随下，走进了自己家的大堂。他还真有些担心，不为别的，这些旗人，别的本事没有，打赖耍横的功夫可能是不小，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些什么来？

    “费大人……”费老头刚刚在大堂前面露头，就看到杨中讷从最靠外的椅子上一跃而起，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神情急切。

    “怎么了？”费老头问道。

    “大人……，下官这差事没法干了！”杨中讷红着眼睛，一脸委屈地说道。

    “中讷啊，这是怎么啦？男儿大丈夫，有话就说话，可不能撂挑子啊？……”费老头拍了拍杨中讷的肩膀，劝道。

    “哈哈哈，费大人，何必管这个汉人？他自己没能耐，当然就只有滚了……这叫有什么来着，萨哈鳞？”一个腰大膀圆，一脸横肉，穿着五品武官服的矮胖子大笑着朝一个身穿蓝色长褂，面白无须，长相有些清矍的人问道。

    “这叫有自知之明。”听到矮胖子问话，被称为萨哈鳞的那个蓝衣人撇了撇嘴答道。

    “不错不错，自知之明。哈哈哈，汉人就是没用，被人呛上两声就腿软了，哈哈哈……”矮胖子大笑道，丝毫不顾忌面前费老头对杨中讷的态度。

    “呵呵，这位倒是有意思的很，不知道高姓大名啊？”费老头看了一眼在他来到之后仍然安坐在堂上的七八个人，知道这几个人就是此次回屯奉天的旗人里面领头的几个，能不能收服这些人对他的计划虽然并没有多少影响，可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事情却是得做一做的，要不然，这帮家伙就会更加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叫德尔泰，正蓝旗佐领，费大人你好啊……”矮胖子随意地朝费老头拱了拱手，一脸傲气。

    “噢，原来是德尔泰大人，那另外几位呢？德大人可否也一并告知啊？……”费老头又问道。

    “哈哈，这有何难？”德尔泰打了个哈哈，一指那个萨哈鳞，说道：“这是镶蓝旗的领催，三等轻车都尉萨哈鳞；那个穿青衣的是都兰，正红旗的，骑都尉；还有那小子，哈尼同，镶白旗的；那个……”

    德尔泰一一地为费老头介绍了一番，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是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另外那些人，除了那个正红旗的都兰对费老头点了点头之外，也都跟德尔泰一个样子。

    “费大人，这个德尔泰是红带子，身上有奉恩将军的爵位。”看到德尔泰介绍完，杨中讷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急忙跑到费老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喂，那个姓杨的，咬什么耳朵？有事就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别他妈偷偷摸摸的……”德尔泰叫道。

    “中讷啊，你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吧，放心，这里我处理的过来……”看到杨中讷被德尔泰气得脸通红，两眼直冒青光，费老头知道不能再让他呆在这儿了，连忙说了个理由把他派了出去。

    ……

    “哼，难怪以前咱们满人都说汉人是‘汉狗’，果然是有由头的，这姓杨的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大家说是不是？”看着杨中讷被阿古达木引了出去，德尔泰又大声说道。

    “没错，这些汉人除了会鬼头鬼脑的不正干，想些鬼主意之外，就没什么拿得出手了……”听了德尔泰的话，镶白旗的哈尼同立即响应道。两个人的话又引得其他人大声附合，除了镶蓝旗的萨哈鳞和正红旗的都兰，这些旗人的头头们都说得热烈之极。

    “哈哈哈……不知道德大人，还有诸位来本官这儿是干什么来了？”不欲面前的这些家伙继续大放厥词，费老头打断了这些人的话。

    “噢，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费大人你从府库里拨点儿钱粮……”德尔泰大模大样的说道。

    “拨钱粮？做什么？”费老头问道。

    “费大人，钱粮能作什么？粮食是吃的，钱是花的，除了这，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用处？” 哈尼同尖声说道。

    “大家来到奉天，朝廷不是已经拨了钱粮了吗？不仅有口粮，还有粮种，连路费都发了不少，粮款都齐了，怎么大家还来找我费某人呢？”费老头佯做不懂，明知故问。

    “费大人，我德尔泰是个粗人，也懒得拐弯抹脚儿，给你明说了吧，兄弟的钱用完了，粮也吃完了，到这儿来找你想办法来啦……”德尔泰拱拱手，不在意地说道。

    “什么？那可是足够你们吃半年的粮食，怎么现在就吃完了？”费老头问道。

    “费大人，我们是来找你想办法的，可不是来让你查案的……”那萨哈鳞突然说道。

    “问一问而已，萨大人何必着急？”费老头轻笑一声，说道。这个萨哈鳞的领催之值不过是个跟正六品官员相当的职位，三等轻车都尉虽然按照清廷的规矩是跟三品官等级，可是，清廷开国的时候，受爵的人海了去了，再加上康熙平三藩、西征葛尔丹两场大战，受封的人就更加不知道有多少，三等轻车都尉现在实际上就只是个名而已。

    “呵呵，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想不到也是条浅水鱼……”本来萨哈鳞坐在那里一话不发，看上去气势也满沉稳的，让人以为他多能耐，如今，费老头只是笑呵呵地扫了他一眼，却不再把他放在眼里。

    “费大人，你到是说个话呀，这钱粮到底是拨不拨？咱们万把旗人千里迢迢的回来给朝廷垦荒，为皇上分忧，总不能还没干活就先饿死了吧？……”出身镶红旗的一个家伙叫道。

    “咱们兄弟怎么会饿死？费大人会眼看着这么多旗人吃不着饭吗？那可不光是咱们的事儿，费大人也是这次回屯的主持，出了事，他老人家也不好交待啊……”看到费老头不给个答案，萨哈鳞又朝哈尼同使了个眼色，让其出面说道。

    “呵呵，诸位到是说的不错，可是，奉天地处关外，府库哪里有什么钱粮？所以啊，依本官看，诸位还是把这事上报朝廷，由朝廷解决好了，本官可以为诸位起草奏折，诸位只需要联一下名就可以了……”几个人话里的威胁又岂能难得住费老头，费老头反而耍了一记顺水推舟。

    “这怎么行？”萨哈鳞叫道。这事本来就是他们的错，如果上本，费老头固然会得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可是，他们这几个联名的，恐怕更惨。就算康熙不会处治他们太重，可是，光削去他们的爵位，就足够让他们生不如死了。他们可是全凭着头上的爵位在混饭吃。

    “怎么不行？大家不是缺粮缺钱吗？不向朝廷要，又向谁要？”费老头故意问道。

    “费大人，这事如果告诉朝廷，恐怕对您的仕途有些不利吧？……”萨哈鳞阴阴地说道。

    “怎么不利了？难道诸位饭量大了点儿，一个人顶六个人，把半年的粮食只个把月就吃完了，反而还要怪我费某人不成？”费老头摸着脑袋，不急不躁。

    “够了，费迪南，你是不想给爷们拨钱粮了，是不是？”德尔泰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叫道。

    “德大人，这里是本官的府邸，你怎么说也是个佐领，要讲点儿官声，怎么能这么粗鲁？”费老头故意皱了皱眉头说道。

    “费大人，我知道你是赫舍里氏，可是，如今索额图早就完了……德尔泰大人却是正宗的红带子，袭位奉恩将军，比你一个三等伯可显贵多了。你自己说，如果你和德尔泰打官司，这最后倒霉的会是谁呢？”萨哈鳞站起身走前两步，朝费老头阴阴地笑道。

    “小子，你这是在威胁本官喽？” 费老头失笑道。

    “威胁又怎么样？别以为你是奉天府尹就了不起，老子我还跟几位阿哥是铁哥们儿呢……你说，到底拨不拨粮？”德尔泰觉得费老头的态度是对自己的轻蔑，心中大怒，也不管其他人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费老头就冲了过去。可是，他个子矮了点儿，身体也胖了点儿，才冲出两步，阿古达木高大的身形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说德大人，正蓝旗现在掌旗的是恭亲王吧？”看到德尔泰在阿古达木的威压下退了两步，费老头又微笑着问了一句。

    ****************

    果亲王诚诺是最后一个到费老头府上的，而他到的时候，德尔泰正被按在一条长凳上打着板子

    “怎么回事儿？”不明白费老头这是玩的哪一出，诚诺好奇心起，便朝正在“监刑”的阿古达木问道。

    “这家伙好厉害，把简亲王给打了……”阿古达木咧嘴笑了一下，十分诚恳。

    ……

    “老虎不发威，一帮三脚猫居然也敢蹬鼻子上脸？妈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丢人现眼的东西，唉哟，佟保你轻点儿……”简亲王喇布捂着额头，一把抢过佟保手上的跌打膏，自行抹了起来。

    “老哥，你是怎么了？我刚进来就听说……”诚诺急步走进大堂，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看到喇布真的受伤了，他禁不住惊问道。

    “听说什么？听说老子被打了？”斜斜的横了果亲王一眼，喇布更是怒火中烧，再看看堂上萨布素、东亲王还有佟保和费老头想笑又不敢笑的脸色，他更是恼羞不已，这回可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所以，憋足了气，他又朝堂外大声吼道：“阿古达木，把那个混蛋玩意儿再给我狠打三十大板，打死了算我的……”

    ……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自从费老头前两天到简亲王府走过一趟之后，喇布虽然认为费老头可能有点儿吹牛，可是，他可以肯定，费老头请他出面总会给些好处的，就算达不到每年十万两，也应当有不少，所以，他的心情是少有的高兴，而一高兴呢，他就不想呆在家里了，就随便带着几个侍卫出府闲逛。

    可他还没逛多久，就碰到了费老头派出来找他的人。把话一说，便就近赶到了费老头的府上。

    这一下，他可就倒了霉了。

    他进府的时候，正好是德尔泰被阿古达木给从大堂里面扔出去的时候，他觉得奇怪，看到德尔泰爬起来就朝大堂里面冲，便急走几步拉住了对方。本来嘛，奉天城人又不多，谁不认识他简亲王？可是不曾想，德尔泰偏偏就是个外来户，而且当时正处于颠狂状态，他闲逛穿着的又是便装，于是，便被德尔泰当头一拳打倒在地。

    这一下，也不用等恭亲王从北京来了，打了大清朝的****，就算德尔泰是个阿哥也没跑，何况他还只是宗室里封爵最低的奉恩将军，跟亲王之间差着十二级呢。要不是费老头和接着赶过来的佟保求情，德尔泰恐怕当场就要被喇布手下那几个侍卫分尸，哪里还用得着挨板子？不过，尽管如此，德尔泰目前也算是生不如死了，基本上费老头的客人多来一个，他就要多挨三十大板，一直到现在果亲王来，他已经挨了一百多板，要不是怕出人命，阿古达木命人少使了点儿劲儿，就是三条命也早没了。

    “唉，你们这些京旗的家伙实在是太嚣张了！这里是满洲，不是中原，都是同祖同宗的，你说你们嚣张什么劲儿？”果亲五诚诺是奉天三王里面脾气比较温和的一个，听着费老头把简亲王挨打的事情说了一遍，也禁不住为这些京旗中人的嚣张跋扈乍舌不已，不住地教训被喇布罚跪在大堂上的萨哈鳞等人。

    “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命……”萨哈鳞一伙现在才知道奉天的这潭水有多深。他们表面上好像很了不起，在费老头面前也表现得十分嚣张跋扈，可是，那不过是仗了德尔泰红带子的势。因为在北京的时候，德尔泰的红带子加奉恩将军的牌子确实吓倒过不少人，顺天府尹也不管他们，这就更加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可是，他们终究还上不得台面，北京城里的宗室海了去了，京旗的人也多，再能闹腾又能如何？难道他们敢到紫禁城里去闹？

    所以，听到京旗回屯的事情之后，他们觉得机会来了，不仅没想方设法推托，反而在萨哈鳞这个自以为有些脑子的家伙的鼓动下，由德尔泰带头，自愿加入到了回屯的旗人行列，妄想到奉天称王称霸。

    可是，说白了，他们终究不过是一群混混，哪会有什么真本事？就算会些东西，也不过是些毫不纯熟的流氓套路，又哪里会明白官场上的东西？就更加不可能晓得费老头的地位了。其实这也是他们局限性。毕竟，虽然以德尔泰的身份在北京可以横蛮霸道一些，可是，他们终究不是傻子，也知道北京关系复杂，贵人一抓一大把，所以，也只是在自己的圈子里胡来。

    可惜，他们却非要离开北京。

    这就像在繁华之地呆久了，看其他地方的人都像土包子一样。他们以为奉天地方小，以德尔泰的身份，只要再表现的强霸一些应当就可以吓倒费老头，却没想到，不仅费老头没卖他们的帐，德尔泰居然还打了一个亲王！他们知道奉天有贵人，只是人数很少，远远无法与北京的贵人密度相比，所以，就以为自己活动的空间会很大，到这里镀镀金就可以请调到南方吃肥差；可是他们却忘了，奉天的贵人虽少，却个个都金贵的要命，而且都是他们八旗的老主子……

    可是，等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 却已经踢到了铁钉板。

    混混就是这样，碰到更狠的，就什么胆子也没有了。

    ……

    “饶命？饶你们个头，本王是白打的吗？啊？……”喇布大骂道。他活了几十年了， 何曾挨过打？细皮嫩肉的，德尔泰这一拳可是要了他的老命了。怎么说也是个亲王啊，这一拳哪能白挨？

    “王爷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您会来这儿啊……”哈尼同听着外面德尔泰连哼哼声都没有了，只觉得心惊胆裂，不住的叩头。

    “不知道简亲王要来？难不成简亲王不来你们就敢跟费大人动手怎么着？小子，你们知不知道费大人是什么身份？”佟保在旁冷冷地说道。

    “这……费大人是奉天府尹，三、三等伯……”萨哈鳞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心地看了看在场诸人的脸色，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哼！”费老头要是光这个身份反倒好办了……三个亲王、萨布素和佟保一齐不屑地哼了一声，把萨哈鳞吓得又趴在了地上。

    “费……费老爷子是康亲王府新近收养的仪格格的伯父……”看到萨哈鳞被吓了回去，正红旗的都兰却又小心地说了一句。

    “嗯？……你认识依依那丫头？”一怔之下，不等几个坐着的发话，费老头便朝都兰问道。

    “回老爷子，”听着费老头提起了洪凤仪，都兰只觉得脑门上的阴翳之气好似瞬间散了不少，当下连忙说道：“回老爷子话，仪格格身边的贵嬷嬷是小的三姨妈的小姑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你就说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吧？难道你就不怕我去康亲王府告你一状？康亲王可是你们正红旗的旗主，要收拾你根本可是连国法都不用问的……”费老头问道。

    “奴才知道，可是，奴才却不敢不来……”都兰哭丧着脸说道。洪凤仪虽然是康亲王府的养女，然而康亲王却是正红旗的旗主，也就是所有正红旗旗人的总主子，所以，洪凤仪按照关系也就成了都兰的主子，而洪凤仪又要叫费老头一声“伯伯”，所以，都兰在说明情况之后，对费老头自称一声“奴才”并不算错，当然了，他也可以不必这么称呼自己。只是，现在的情况，简亲王的杀意盎然，连红带子的德尔泰都有当场打杀的意思，他一个小小的骑都尉爵衔，恐怕更加不够这位亲王小指头一碾的，所以，只有抓紧机会跟费老头拉拉关系了。

    “不敢不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佟保恶狠狠地问道。

    “这，这……”

    “结巴什么？说！”萨布素厉声喝道。

    “回几位爷……，小人的主子，我们正红旗第二参领辖下第五佐领第伦也来了，他见德尔泰一伙要来闹事，便小人跟来看看，顺便帮……帮……”都兰越说声音越小，要不是不敢，他只恨不得立即一头撞死算了。第伦是他的主子，第伦的家人也是他的主子，只要他还是第伦旗下，今天出卖第伦的事情，后果就肯定严重无比……可是，现在如果不把第伦给抖出来的话，看面前这几位的架势，他是甭想竖着走出这老郑亲王府的大门儿了。

    “哼，这后面原来还有人，妈的，本王倒要瞧瞧，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喇布大叫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得，喇布老哥这回可是真的火了！”东亲王朝几个人看了看，两手一摊，也跟了上去。

    “那就一起去瞧瞧热闹吧，嘿嘿，本将军也想瞧瞧这京旗中人到底都嚣张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说，前两天萨布素对费老头所说的“拉练”还不以为然，只是听康熙的吩咐，多听费老头的建议的话，那现在他则是觉得十分有必要了。

    ……

    “阿古达木，派人都给我押到宁古塔去……告诉马德，不用对他们太好！”几个大头都要去瞧一瞧那些京旗中人，费老头这地方官自然也要跟着，不过，身为此次回屯的主持，居然有人闹事闹到他家里来了，这口气又岂能不出？再者，不杀鸡如何儆猴？德尔泰的身份实在是只再合适不过的小鸡仔儿了，更难得的是还亲自送上了门儿来……所以，他根本没打算放过这几个闹事的家伙！到于德尔泰的身份……红带子又怎么样？等德尔泰的家人先过了简亲王那一关再说吧！……不过，殴打亲王这么一个罪行，估计就是康熙也不好出面讲情。所以，德尔泰一伙人有望在宁古塔长期驻守，有罗欣和马德在那边的“照料”，想必他们也会过得非常之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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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混水摸鱼

﻿    费老头后来评论自己带人足踏回屯京旗旗众这件事的时候，也认为这一趟走的是十分有必要的，也是很及时的。

    不伸手不知道滚油烫人！

    当费老头带着萨布素，奉天三王，外带着一个更加有着实际威慑力的佟保，以“猛虎踏群羊”之势，在回屯京旗旗人的聚居之处来回走了那么一遍之后，才知道康熙给他们送来了些什么人。

    镶白旗参领富宜莫，正蓝旗参领托莫，镶蓝旗佐领兴颜，正红旗佐领第伦，镶红旗佐领毕禄，下五旗的人都全了。而且，这些参领佐领的不算，还有子爵、男爵、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之类的家伙们，足足不下百多号人。这些人所代表的实力，如果不是费老头这伙人也足够生猛，还真是镇不住。也幸好，简亲王喇布挨了打正火着，奉天三王也差不多向来是共进共退，要不然，他们也未必会狠下心来收拾这么一帮没有什么实权，却在八旗之中有着不小影响力的家伙。

    不过，老虎终究是老虎，一群羊崽子再能“咩咩”叫也是不行的。最终，这些人全部被请到了奉天府衙，跟奉天的头头脑脑们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探讨会，而费老头为了免得以后麻烦，干脆借简亲王的事情借题发挥，将其中一些跟德尔泰、萨哈鳞一帮人来闹事有关联的，如正红旗佐领第伦，和其家里人一并送去了宁古塔；而其他一些，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也交给了正磨刀霍霍要一正奉天风气的萨布素。最后，一百多人，只剩下了十三个比较老实的能够“安全”的回到住处。算是大大镇慑了一下这帮京旗中人。

    事后，费老头送走了奉天三王和萨布素，却又把佟保单独留了下来。

    “费大人您还有事？”佟保现在比较怕费老头，在他眼里，这老头已经是那种随便眨巴一下眼珠子就能弄出个套子给人钻的老狐狸级别的人物，单独面对的时候，他总是心里有些惴惴。

    “呵呵，佟大人说的不错，费某人确实有些事情想请佟大人帮帮忙……”对佟保的话费老头并没有否认，直接就说道。

    “您……您有什么事？请说！”就知道你个老东西留爷在这儿不会是看着玩儿的。佟保暗暗腹诽，却是不敢在表情上有任何的表现。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佟大人写一封信……”

    “写信？”

    “没错，请佟大人执笔给佟相写一封信！”费老头微笑道。

    “费大人您要给佟相写信？您……这是什么意思？”盯着费老头的眼睛，佟保神色不定。

    “能有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一个小小的奉天府尹还能让佟相怎么着不成？……”看得出佟保眼里的担心，费老头一笑，又接着说道：“我请佟大人你写信，只不过是因为佟大人你是佟相的家人，写的信能让佟相相信而已……”

    “下官不明白！”

    “唉，佟大人，你也知道，咱们这一回的事情可是不小！加上德尔泰，六个参领佐领，被我送去宁古塔的就有五个之多啊……”

    “这算不了什么，费大人您也是为了回屯之事能够顺利一些，而且，那些人也是咎由自取……”你什么意思？佟保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内里暗暗琢磨。

    “咎由自取没错。可是，这些人或是相互串联，或是鼓动，竟让回屯旗人把粮食都给卖了，还惹了这么多事情，如果只是让我来说，恐怕京里的那些大人们会不相信啊……”

    “哦！下官明白了，费大人您是想让我把这事‘私下’写信告诉佟相，这样，朝中自然也就有人知道我们不是胡说八道，是不是？”佟保问道。

    “没错……还要劳烦佟大人啊！”费老头朝佟保拱了拱手说道。

    “小事一桩，包在下官身上了！费大人您放心就是……”你这个老头也有求老子的时候了吧！佟保暗暗得意，奉天三王和萨布素虽然现在厉害，可是，到了京城，却未必能及得上一个一品大员，费老头请他写信，却也算说得过去。

    “唉，要不是现在还不是得罪佟国维的时候，光凭今天这事儿，就足够他这个宰相喝一壶的了，哪里能轻易让他过关？”佟保得意，费老头却是暗暗叹气。让佟保写信，不过是在警告佟国维，同时也卖佟国维一个面子罢了。京旗回屯，佟国维身为内务府总管，调拨哪些人员岂能不插手？可是，这一回的回屯旗人，不仅下五旗旗众俱全，连参领都有两个，而且个个胆大，竟敢私自贩卖当口粮和种子的粮食，费老头光用脚趾头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人捣鬼。这回要不是简亲王等人一齐发飚，费老头想让这些旗人听话，恐怕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是，这事虽然不小，可现在万事开头，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当朝宰相吧？所以，费老头只有忍一时之气，让佟保写信回去告诉佟国维，他的那些算计都已经被压下去了，别再惹麻烦，要不然，后果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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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前面再过不远就是宁古塔了，只要绕过前面那座山，大概只要走半天就到了……”

    一队人马，大约二三十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年纪大约在二十多岁，长相英俊，却总是酷酷的摆着一张脸，给人以一种硬派小生的感觉的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的手下，则是清一色的人高马大，气势彪悍，就连前面带路的那个向导，也是虎背熊腰！

    “嗯，加速前进，今天我们就在宁古塔过夜！”听向导说完，领头的年轻人微微一颔首，下令道。

    “主子，奴才知道前面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穿过前面那座山，直趋宁古塔……”向导又说道。

    “哦？”

    “主子，那座山里有一条峡谷，恰好穿过整座山，谷中地面较为平坦，可以纵马而过，决不会耽误时间的……”向导又说道。

    “好吧，就走那条谷道……带路！”年轻人说完，轻轻一挥马鞭，跟在向导马后急头驰而去。

    ……

    鄂尔格提着一皮囊烧酒，拎着自己的弓箭，哼哼着从别处学来的小曲儿，一步三摇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他本是宁古塔附近的一个土生土长的满洲人。由于祖上没能捞到机会跟着努尔哈赤、皇太极以及多尔衮等人一起征战，所以，清朝建立之后，他们家也没有获得什么好处，只能跟附近的其他人一样，继续留在满洲。

    以前，他们家是告打猎为生，平常进山猎些小点儿的猎物，用皮草跟溜到满洲来的一些商人换些钱或者生活物资或者等每年皇帝木兰秋狩的时候，跟其他的猎户一起上山，活捉一些老虎、熊罴之类的猛兽，献给布哈特乌拉总管换钱，让对方好拿这些猛兽带到木兰围场给皇帝及其随侍的皇子大臣们打杀。

    不过，那种日子并不好。老虎、熊罴之类的猛兽何等厉害，打死就已经是十分艰难了，更何况是活捉？可是，前任的那些布哈特乌拉总管不仅不念在这一点上多给点儿钱，反而还总是想着法儿的克扣他们本应得到的赏钱，说什么为了皇上是应该的……一个个的大帽子压下来，让他们吃了亏还得“感恩戴德”！

    不过，现在总算好了。鄂尔格猛灌了一口烧酒，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新任的布哈特乌拉总管，那个钮钴禄氏的马德大人，不仅人豪爽大方，脑子也灵，竟然想到了那么好的一个办法来应付每年的木兰秋狩，不仅不用像以前那样，不顾危险去上山打猎，居然还能赚那么大一笔……

    ……

    一边喝着酒，鄂尔格一边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宁古塔的“猛兽豢养处”！……可是，谷口的情景却让他顿时一激凌！

    “门，门怎么开了？”

    原来，发现宁古塔附近有这么一条峡谷之后，马德便带着宁古塔的士兵和附近的猎人们，在这条窄窄的峡谷内，用巨木筑起了一道道栅墙和“天桥”，将这条峡谷分成了好几十个单独的空间，并将在在方圆几百里的山林里好不容易活捉了二十多头老虎和十几只黑熊，放养在这条窄窄的峡谷之中。每一条老虎，每一只黑熊，都单独的关在用巨木围成的一小段峡谷之内。只等到朝廷拨来银子，要布哈特乌拉总管给木兰围场送去猛兽的时候，才在食物里下上大量的蒙汗药，将这些猛兽迷晕，然后才打开栅门，将其抬进笼子里面关起来运走……

    可是，现在还不到木兰秋狩的时间，怎么门就打开了？

    鄂尔格的来不及细想，大叫一声便顺着门冲了进去……这个月负责看守峡谷的是他，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岂能不急？

    ……

    年轻人看到第二座栅墙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有问题了。

    刚刚看到峡谷口有巨大的木栅，却又没有人看守，又感到胯下坐骑一阵不安，他出于好奇心，便命人把那木闸门给拉了起来！可是，谁曾想，毫无动静的，木闸门才刚刚拉开，就从里面猛地冲出了一条一丈多长的吊睛白额猛虎。

    还好运气，那只很显然已经很饿的猛虎只是一上来咬死了向导的坐骑，还没来得及再向其他人展现自己的獠牙，就被他二十几个手下锋利的  战刀给斩死当场。……他的手下可都是沙场百战挑出来的勇士，杀只老虎还不当回事儿。

    当时，他还以为这栅墙只是附近的人为了防止这条巨大的猛虎出来伤人才建的，所以，并没有把它当回事儿，命手下将虎尸搬到一边，便带人朝峡谷里面进发。

    可是，没走几步，却又碰到了第二道栅墙。

    ……

    “主子，这里有问题！”向导也看到了第二道栅墙，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不错，”年轻人点了点头，“如果只是防着那条老虎，不可能把木墙建的这么近，建的这么近，完全可以用弓箭把那条大虫射死……哪里还用堵着门儿？”

    “主子，上面有天桥！”一名手下往栅墙上方指了指，朝年轻人喊道。

    “知道了，爬上墙去看看……”年轻人下令道。

    ……

    “主子，这些木头都被扒了皮，还抹上了油，根本就爬不上去……”几个手下听年轻人的命令试了一下，却是无功而返。

    “吼……”

    一声巨吼突然响起，年轻人和一众手下的坐骑纷纷打起了哆嗦，甚至于，有的已经瘫倒在地！

    “老虎！”

    年轻人一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坐骑，一边却已经是眉头深皱！

    ……

    “主子，这虎恐怕是人养的，说不定前面还有……咱们还是先绕道吧……”向导小声说道。

    “……好吧！”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掉转了马头，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看到一个人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杀了我们的老虎？……”鄂尔格拿手指着年轻人，用眼挨个瞄了一遍，大声喝问道。

    “大胆！”年轻人的一名手下见鄂尔格如此“无礼”，顿时大怒，立即便想冲上去拿人。

    “慢着！”年轻人叫住了自己的手下，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明显是猎户的人，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事情，因此，他稍稍感到了一丝歉意，不过，这丝歉意也就是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瞬，便已经消逝不见，只是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此处豢养猛兽？”

    “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你们赔我老虎……”鄂尔格搭弓上箭，急呼呼的叫道。这只吊睛白额猛虎是一只公虎，本是等着明年好配种的，这下可好，被人给杀了，这让他怎么交待？

    “混帐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还不把箭放下？”年轻人的向导朝鄂尔格喝骂道。

    “还我老虎！”鄂尔格也是个死硬脾气，也不管向导话中的意思，只是大声吼道。

    “主子，这是个浑人，待奴才们把他给拿下再说……”向导朝年轻人问了一句，见年轻人点了点头，便一挥手，派出了三个人。

    “你们还想来横的？……还我老虎！”鄂尔格捏着箭镞的手一松，一只箭准确的射在了向导派出来的一个人的脚下，而且正中脚前一分！

    ……

    “好小子，你敢射箭？”年轻人的这三名手下也都是悍勇之辈，平常也是横行惯了的人物，见鄂尔格这么一个土包子居然敢向自己“挑衅”，都是火气上涌，也不管鄂尔格已经迅速抽出了三枝箭搭在弓上，一猫腰便冲了上去。

    ……

    “嗖嗖嗖……”

    出面逮人的三个护卫已经不敢再轻易向前迈出一步了。

    三箭连珠！

    而且全部是射在三个人的脚前一分！箭身更是没入地面一半有余！……这一手箭术，可谓既劲且准！

    “再往前老子可就要射人了！”倒过一步，又抽出三枝箭，鄂尔格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场面一时寂静！

    ……

    “好箭法！……你叫什么名字？”最后，还是年轻人打破了沉默，朝鄂尔格问道。

    “这个你管不着，说，还不还我老虎？”鄂尔格还是这么一句。

    “一只老虎而已，这有何难？还银子行吗？”年轻人微笑了一下，朝鄂尔格问道。

    “还银子？哼，我不知道！”鄂尔格脑袋一支楞，“那只白额虎是我们大人选好的种虎，等着明年配种的，值多少钱我不知道……”

    “老虎配种？……你当那是驴啊？”向导喷着唾沫叫道。他倒是头一次听说给老虎配种的事情。

    “你们大人？是哪个？”年轻人关心的倒不是什么老虎配种的问题，反而是鄂尔格口中的那个“大人”。既养老虎，又是在宁古塔边上不远，这个人的名字年轻人已经略略猜到了。

    “你又是谁？问我们大人的名字想干什么？”没有回答，鄂尔格抬起下巴朝年轻人问道。

    “我？”指了指自己，年轻人笑了一下，说道：“我的名字比你的大人恐怕只高不低，不如这样吧……你的箭术不错，只要你答应以后跟着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你以为你是谁？名字也难道有高低？……蒙谁呢？少跟我来这一套！”鄂尔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哈哈，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不如这样吧，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再看看值不值得你跟随怎么样？……我可以给你抬旗，还可以收你做亲随！”年轻人一副我很慷慨大度的样子。

    “少来这套！快说，你叫什么名字！”鄂尔格不耐烦道。

    “呵呵，好吧，我可说了……”有些好笑地看着鄂尔格，年轻人的得意地笑了一笑，说道：“我姓爱新觉罗，名叫胤褆！”说完，他就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高傲的看向了鄂尔格。而他的那些手下，也都是一个个沉着脸挺直了身板儿，只有眼角露出了一点儿看好戏的神情。

    “爱新觉罗？”果不其然，一听到这四个字，鄂尔格手中弓箭便掉到了地上，一脸惊恐。

    “大胆，见了大阿哥，还不叩头见礼？”向导看鄂尔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着喝道。

    “这这这……奴才鄂尔格，给大阿哥磕头了！……”惶惶然的捋了捋袖子，鄂尔格急步走到胤褆的马前，猛地磕了下去……脑门儿撞地，锵然有声。

    “罢了，起……”胤褆刚想“大度”地让鄂尔格起身，却见鄂尔格已经自己从地上跳了起来，而且，趁着他和一干手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就把他从马上扯了下来，然后，一把短刀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子，蒙谁呢？大阿哥是什么身份？会到我们宁古塔来？还想骗老子？告诉你，小子，老子不是傻子……冒充皇族，你小子的还是随老子先去宁古塔大牢里报备一下再说吧……嘿嘿，丢了老虎，抓条大鱼，也不算亏本！”鄂尔格用胳膊死死地勒着胤褆的脖子，汹然说道。至于胤褆的那些护卫手下，早已经傻在一边儿了，哪里还能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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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应付

﻿    胤褆就这么极不体面的被鄂尔格给抓了起来，罪名也是不小——“冒充皇族”！对此，胤褆感到极度的冤枉，可是，却又无可奈何。这个鄂尔格很显然是对擒拿之术极为得心应手，仅用一支胳膊，就让他浑身无力，结果，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是丝毫也施展不出来。而且，他现在既是“罪犯”又是人质，这种情况下，他的那帮手下投鼠忌器，又哪里敢跟鄂尔格动手？

    “不知道这事如果被京里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鄂尔格要抓他去宁古塔，所以，胤褆并不害怕。为了怕出意外，干脆也制止了手下的呼喝，以免鄂尔格会因为手下们的妄动而采取什么极端的措施。他可是大阿哥，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被人给抓了就已经够笑人的了，如果再伤着哪里或者被人杀死，那可就真是的贻笑大方了。

    而因为有了胤褆的“合作”，鄂尔格也得以轻松地在日落之前把他们一行人给送进了宁古塔。可是，在这里，胤褆却又听到了一个让他心酸无比的消息：马德和罗欣出门“看海”，现在还没回来呢！

    也就是说：宁古塔唯二认识他这个当朝大阿哥的人，不在！……再换句话说：在马德和罗欣回来之前，当朝的大阿哥和他手下的“虾米”们，只有留在宁古塔如今已经显得有些空洞的大牢里面，当一回“狱公”！

    “混蛋！”明白过来这些事情之后，胤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大骂不已！可是，宁古塔的士兵们却根本就不理他，这些人也抱有一个信念：自大清朝建立之后，历任大清皇帝从来没有到过奉天以北的领土，皇子们则是更加没有，所以，被关在大牢里的胤褆就是一个假货。而对于这个“假货”居然行骗到了“流放之都”宁古塔，士兵们更是义愤填赝……这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所以，尽管因为马德没在，宁古塔留守的将士们无法为这等大案立案上折子，也没有动刑，却也想方设法给了胤褆及其手下一些苦头吃。而相对而言，胤褆反应也够快，在吃了一些苦头之后，讲了一些京城并满洲的人事，以示自己确实有些身份，惹得本来信心满满的将士们开始疑心忡忡，不敢再随便乱来，总算让日子好过了一些！

    “等爷出去，马德、罗欣，咱们没完……”想着自己被抓的事情一旦传到康熙的耳朵里，一向对皇子们要求严厉的康熙大发雷霆，责怪自己无能，连一个猎户也对付不了的情景，胤褆就咬牙切齿……他算是恨极了马德和罗欣，尤其是在他听说了宁古塔附近的人所学的功夫有很多是得自罗欣的传授之后，这种恨意更是上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

    不过，尽管胤褆在宁古塔大牢里对马德和罗欣恨之入骨，又望穿秋水， 马德和罗欣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摊上了一件多么大的麻烦事，他们其实早就回来了，只是，因为心情不畅，所以，没有直接回到宁古塔，而是到了宁古塔附近的河流处，跟着马德这个布特哈乌拉总管手下的采珠船队一起在河上飘着呢。

    布特哈乌拉总管，不仅要为清朝的皇帝们木兰秋狩的时候送猛兽猎物过去，还要在平时为宫廷采捕东珠、人参、貂皮和鳇鱼等各种物资，以供皇亲国戚们挥霍，虽说是个肥差，却也十分辛苦，一年难得停下几回。

    马德自从接任此职之后，为了免予辛苦，就进行了一系列的动作。比如养殖猛兽，圈养紫貂，开辟药园，开塘养鱼等等……虽然才进行了不到两年，可是，却也初见成效。

    比如养殖猛兽一项。猛兽吃的都是肉食，要想养这么多老虎熊罴，而且有可能一只猛兽就要养好几年，所以，少了肉是不可能的。而在宁古塔，很显然无法弄到这么多肉食。于是，马德和罗欣商量着，就把眼光瞄向了东蒙古……东蒙古有着大批的牛羊牲畜，而且，每年都会有一批老了或者病了不再适合养下去，同时，由于商路不怎么通畅，东蒙古的牛羊很少能卖到南方，所以，而这些牲畜最终的命运，就只有等待屠宰，并且最终浪费掉……这里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马德给一些猛兽配种，生出幼兽之后，一些养着，另一些则拿到东蒙古卖与诸王公……蒙古的王公们也有养猛兽的习惯，獒犬、豹子等凶兽这些王公贵族们养有一些。所以，对罗欣送去的小老虎、小黑熊，王公们也是欢喜非常，结果，光凭一只小老虎，罗欣就从科尔沁换到了一千多只注定要被屠宰的牛羊，这些牛羊虽然都已经老了，却也足够给峡谷内的猛兽们吃得“欢欣鼓舞”了。

    不过，虽然其他方面都有办法省人省力省钱，可是，马德和罗欣却依然无法找出办法解决最后一项“麻烦”。

    宁古塔附近的江河之中盛产东珠，这些都是朝贡及皇家不可离开的贵重珍珠。所谓东珠，又称“北珠、大珠、美珠、胡珠”，是宁古塔江河之中所产蛤蚌里取出的一种珍珠，与南方的珍珠相比因晶莹透彻、圆润巨大，而更显示其王者的尊贵。

    所以，清廷认为东珠要好于南方所产的珍珠，便将东珠作为皇室、王公的专用饰品，命布特哈乌拉总署每年都要进献。

    这就成了马德和罗欣所要面对的一个难题！

    对于珍珠的成因，马德和罗欣都知道一些，也曾想过抓一些蛤蚌，剥开朝里面扔沙粒，再扔回水里试着看能不能养出些东珠来。可是，相比于普通的珍珠，东珠堪称巨大，这种大珍珠要想形成，得要多少年月？

    所以，两人很快就没有了耐心，只好组织船队去河中采集。

    “唉，欣欣，你看这颗珠子多大？扔下去是不是太可惜了……”站在船板上，马德手里拿着一根不是很光亮，却已经快有乒乓球大小的东珠，对罗欣说道。清廷严禁私人采集东珠，就是官员，没有圣旨也不能采珠，而皇室又要色泽光亮，外形亦佳的上好东珠，所以，在采珠过程中发现次一等的东珠的时候，按照惯例，要重新扔回河里。

    “拜托，你如果觉得这颗东珠可怜，完全可以把它放回蚌壳里，让它再‘回炉重造’嘛……”罗欣坐在一个船板边上的小马扎上，面对河面，拿着钓杆，头也不回地说道。

    “……”摇了摇头，马德按照罗欣的说法做了……这已经是他们的老法子了。以前采珠遇到次一等的东珠，采珠人会把东珠重新扔回河里，这样既浪费，又毁坏资源，所以，他们制订了这个法子，希望能保护一下。

    “嗯，今天收获不大啊。……天青色的两颗，粉红色的一颗，白色的一颗……总共才四颗，妈的，这得让老子顺着河漂多久才行？”把那颗次级东珠处理好，马德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后数了一下，叹气道。

    “大人，这已经不错了，今天兄弟们才采到两百多个蛤蚌就已经有了如此成绩，已经远比平常强得多了……”一名光着膀子的采珠人走过来对马德说道。

    “知道知道……唉，百蚌出一珠，这玩意儿就是麻烦！……让大家不用下水了，今天先休息吧！”马德招呼了一声，下令道。蛤蚌一般都生活在水深的地方，采珠时，遇到水深处，用木杆插入水底，采者抱杆而下，到水中采到蛤蚌再顺杆上来，十分麻烦，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马德听到今天负责采珠的人已经采到两百多次蛤蚌，知道这些人恐怕已经潜下水五六百次了，所以，不敢再让他们下去，便下了这个命令。

    ……

    “传说，早些年，我们满洲有一户人家的孩子，夏天的时候到河里戏水玩耍，结果，竟然采到了一个大蛤蚌。从这只蛤蚌里取出的东珠直径有一寸多，色泽更是显金黄色，这小孩子知道是个宝物，便拿回家私藏起来。结果，当天夜里，风雨大作，有天龙来到他家房前，将爪子伸到屋内，取到东珠后方才离去，而天龙一离开，风雨顿停。于是，从那以后，我们这里的人就都相信，东珠高贵，非王者不得保存，皇帝乃真龙天子，所以，也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享有东珠，百姓们若逆天理而动，私藏圣物，必遭天报。……”

    停止采珠后，马德见罗欣仍然在那里自得其乐的钓着鱼，便跟几个采珠人随意聊了起来，听到一个采珠人说起这段传说，心中微微感到可笑，不过，既然这个故事涉及到什么龙啊，天子的，他也不敢对此有所置喙，只能转移话题，朝几个人问道：

    “你们平常一年下河几次，一人大概能采到多少东珠？”

    “这很难说……”一名采珠人想了想，说道：“有时候运气好，几十个蚌里就能采到一颗东珠，运气不好，几百个蛤蚌也难得一珠，很难说啊……”

    “既然这么难，那你们看……能不能养蛤蚌产珠？”马德又问。

    “大人，可不能乱说啊！”一名采珠人笑着摆摆手，说道：“东珠是禁物，那可不是咱们能养的……再说了，蛤蚌怎么养？这东珠又如何来？这些谁清楚？……”

    “是啊，再说了，人养出来的蛤蚌，就算能产出来东珠，可这些东珠能适合皇家人的身份吗？恐怕这些东西不会入皇家人的眼啊！”另一名采珠人也说道。

    “这个，倒也是……”马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人工养殖的珍珠确实不及天然的珍珠贵重，采珠人的话提醒了他。看来，东珠只能用自然方法产于河流之中了，同样的，东珠的历史恐怕也难以再维持个多少年了。

    ……

    “马德！”马德在为东珠“伤心”，一直在享受垂钓之乐的罗欣却突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你看……”拉着马德的胳膊，罗欣朝河的上游一指，说道。

    “什么啊？”茫然看去，马德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里，就在河边的岩石那儿……”狠狠地拍了马德一巴掌，罗欣说道。

    “那儿……咦，怎么回事儿？”顺着罗欣的指点，马德很快就发现了河上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刚好搁浅在河边的一块岩石旁。

    “把人弄上来！”

    想不到采珠居然会遇到这么一件事情，马德和罗欣两两相望，再看看那个面朝下趴在河里一动也不动，身体已经显得浮肿的人，脑子里都闪过一句话：宁古塔也出命案了！

    *************

    “马大人，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啊？”

    胤褆终于被放了出来。不过，他却更加生气了，因为，面对他的怒火，马德竟然没有一点儿惶恐的意思。

    “什么怎么办啊？大阿哥您到底是想说什么？”马德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位因为生气而脸色通红的皇长子。本来，看到有命案，罗欣还想大显伸手一番，不曾想，那个浮尸身上却满是跟猛兽搏斗的痕迹，这一下，欣格格没劲了，也不想再呆在船上，便跟他一起回到了宁古塔，结果，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件大事等着解决。

    “马大人，你的人竟然敢……难道你身为宁古塔都统，就没有一点儿负罪之心？你最好把那个鄂尔格交给我处置，要不然，休怪本阿哥对你不客气！”胤褆怒道。他实在是不愿意提及自己受辱被擒之事，这么丢皇家面子的事情，足够他挨一顿训斥的了，说不定康熙还会让他回府闭门自省，这可是会大大打击他现在的声望的。

    “大阿哥，这事鄂尔格没有错！”

    “你说什么？”

    “鄂尔格既是猎户，也是旗人，相当于宁古塔的外围士兵。看到外人来到，他心存警惕之心并不不对，而且，大阿哥您也一直没有拿出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一直被关着也属情理之中！”马德慢条斯理地说道。

    “听马大人这么一说，难道这事反倒是我错了？”胤褆快气疯了，要不是看到马德身后侍立的旭日干，他恐怕就先要冲过去把马德暴打一顿了。

    “其实这事谁也没错。”马德仍然只是微笑，“大阿哥不在京城纳福，却来到满洲，想必是奉有圣命，不能随意展示也在情理之间；可是，大阿哥，鄂尔格的所作所为，又何偿不是在维护皇家尊严，以防宵小冒充？”

    “你……”叉手一指，胤褆怒地说不出话来。抓大阿哥，关皇长子，居然还是为了皇家尊严？他想发火，却不知道又该说些什么。马德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错。

    “其实大阿哥大可不必如此着急……万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只要不着急上火，总会想得到的。”马德又笑着说道。

    “你什么意思？”

    “大阿哥，明人不说暗话。”马德整了整脸色，说道：“您在宁古塔遭受的这些，确实很难办，论起来，我宁古塔上上下下恐怕都有罪过。不过，以皇上的性格，如果这事奏报上去，恐怕吃大亏的反倒是大阿哥您了……”

    “马德，你想威胁我？”两眼凝视着马德，胤褆本来挺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

    “不敢！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如果大阿哥不是这么想的，马德也不敢有所置喙！”马德躬身答道。

    “不敢置喙？哼哼，马大人，你倒是还真会说话……”胤褆慢慢地出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因为看到马德的轻松而不住升腾的怒火，缓缓地说道。

    “不敢！其实，比起大阿哥力斩猛虎的勇武，马德一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又哪里上得了台面？”马德又微笑起来。

    “嗯？……”力斩猛虎？我？胤褆被马德的话搞的一愣。

    “鄂尔格已经去把虎皮剥下，虽然刀伤之处不少，对虎皮有所损伤，不过，那只老虎也算得上是大阿哥的战利品，我宁古塔诸人可不敢私自留下。”马德又接着说道。

    “他想瞒住这次的事情……”绕了这么大一圈，胤褆终于明白了马德的意思。可是，事情哪有这么轻易就能瞒住的？康熙的消息有多灵通，胤褆身为皇长子，就算不清楚，也有个耳闻。欺君是什么罪？而且，堂堂的皇长子，又怎么能白白受这么一个大罪？

    可是，还没等他说话，马德就又接着说道：“大阿哥您勇武过人，奴才已经上奏给了朝廷，想必不久之后，大阿哥您勇搏猛虎的威名就会传遍天下了……”

    “你……”还没来得及发飚，胤褆就被噎得死死的。已经上奏了朝廷……就是说，事实已经敲定，他不附合马德的话也不成，因为奏折一路上呈，只要不是密折，在上奏给康熙知道之前，恐怕就会有很多官员知道他的“勇武事迹”了。这种给皇家长脸的事情，康熙就算知道了真相，也绝不可能拉下脸来否认……顶多就是暗中训斥一番，大事化了了事。

    “这马德好快的手段。”胤褆的火气降下不少，看向马德的眼光里既有了赞赏，也有了更多的戒备。

    “对了，还没问大阿哥此来满洲，是为了何事？为什么没有接到奉天的消息？难道大阿哥您没去奉天？”马德又接着问道。

    “我奉皇命巡视黑龙江海关，同时巡察黑龙江防务，并没有去奉天……”

    “大阿哥您要去黑龙江？”马德轻轻的擦了一下手心的汗，向胤褆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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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盐

﻿    胤褆快马去了黑龙江，马德虽然不知道康熙为什么会派出一个阿哥去那里，也不怎么为于中和莫睛担心，却还是写了一封信派人飞马送到了费老头处。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费老头却已经不在奉天了，

    一万两千多回屯的京旗旗人，除去那些老弱妇孺，共有七千三百精壮被费老头和萨布素给从奉天强行拉了出来，以军队的形式朝着辽东半岛前进。而看着这七千多旗人的，就是费老头等一班奉天大佬和萨布素调来的一千满洲精锐。

    “我说费迪南，你说去辽东会有好处，现在都已经在路上了，你总得给本王透个底儿了吧？”简亲王喇布这段日子被费老头当成了一杆霸王枪，突东扫西，所向披靡，虽说有被利用的嫌疑，却也大大的过了一回瘾，试了试好些年都没有展现出来过的八旗****的威风，现在，他说话的气儿也粗了不少，自觉也比以前底气足了许多。

    “呵呵，王爷不必着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到时候绝不会让王爷您失望的！”费老头故意调喇布的胃口。

    “我说你个费老头，故意的是不是？”喇布笑问道。啥叫交情？一起出去扁人，那就叫交情。喇布这几天每每想到自己一个人就能“扁”的一万多旗人服服贴帖帖，就心情舒畅，浑不觉得对“自己人”耍威风并没什么了不起的。而带给他这种享受的费老头自然也就成了他在某种程度的一位“知交”。

    “王爷这话可严重了，奴才哪敢故意在您面前弄玄虚啊？这不是还不到时候嘛！”费老头的嘴巴还挺严。

    “呵呵，费大人，我们可都是听了你的话才来的，咱这丑话可说在前头，如果你蒙了我们，到时候出了事，我们可不帮你……”东亲王也笑着威胁了一下费老头。

    “不敢不敢，诸位王爷请放心，等到了地方，费某必会让大家满意……”费老头说道。

    “费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你的那点儿秘密我早就知道了……”佟保本来在后面，这时策马追上费老头，跟在奉天三王后面，插嘴说道。

    “哦？佟保你知道费大人是去辽东做什么？快说快说……”喇布急急地问道。一想到这事关每年十万两银子的进项，他的心里就闹腾个不停，只是费老头就是不说，他也没有办法，现在佟保却说知道，他当然想问个明白。而除了正在队伍后面压阵的萨布素之外，几位奉天的大佬们也都伸长的脖子等着佟保的答案。

    “呵呵，若我没有猜错，极有可能，费大人是想在辽东建海港……”佟保看看费老头的脸色没有什么不对，便笑嘻嘻地说道。

    “建海港？”奉天三王脸上的神色俱是一怔。

    “是啊，听说吉林参领马德马大人上书皇上，请建海参葳港口，朝廷正对此事进行商议。如今费大人带大批旗人入辽东，想必也是和马大人差不多的意思，在辽东建立海港，以利于满洲与中原交通……”佟保看着费老头，脸上大有得色。

    “呵呵，佟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啊，马德请建海参葳的事情我也才知道没多久，想不到佟大人也已经知道了啊……”费老头虽然表面笑得挺开心，内里却也为佟保与北京的联系而暗暗心惊。马德在海参葳看过之后便写了奏章，命人直接从海参葳送到北京，这才过了没多久，佟保就已经知道了，可见佟国维对满洲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关心。

    “海参葳？那是什么地方？”果亲王诚诺问道。他的旗下在吉林的有不少，也归马德“现管”，所以，对马德的有什么大动作比较关注。

    “海参葳在朝鲜北方，跟长白山也相距不是很远，靠海，地方倒是不错，只是那里的海面一年要被冰封四五个月，所以，并不适合建立大型的海港，不过啊，如果能在海参葳布一水师劲旅，则天北海域，尽在我大清囊中啊！”费老头大喇喇地说道。

    “天北海域？那有什么用？再者，费大人，你不是说那海……海什么的不适合建大港口吗？又让朝廷如何布置水师劲旅在那儿？”东亲王问道。

    “呵呵，诸位王爷恐怕还不知道吧？……”费老头神秘一笑，又说道：“海参葳对面可就是日本！”

    “日本？费大人你说的是倭国吧？那里又怎么了？”佟保问道。

    “怎么了？日本现在可是个宝贝！”费老头说道：“荷兰人不远数万里，坐船到日本做生意，光从这一点，诸位就可以想象那里都有些什么了……”

    “有什么？”喇布问道。

    “银子！铜！”

    “银？铜？……这些我大清也有，有什么稀罕的？难不成我大清的银铜还比不上那小小的倭国多吗？”喇布不屑道。

    “嘿嘿，王爷，你知不知道？于中在黑龙江弄到过一本荷兰人的书，那书上曾经算过，几十年前，日本出产的白银占全天下的一成五……几乎比中原还多。”费老头嘿嘿笑道，眼里充满了一种名为贪婪的东西。

    “什么？……全天下的一成五？这是真的假的？”深深的咽了一口唾沫，佟保努力使自己没有失态。

    “自然是真的。就算这结果有所出入，也应该是相差不远，要不然，那些红毛夷又岂会不远数万里到日本去？”费老头说道：“得知日本盛产白银，荷兰人，还有很多欧洲的红毛夷，都像疯了一样涌进了日本，想方设法兑换大量的白银……他们都不知道赚了多少……”费老头的话不用任何修饰，便已经引起了身边几人对欧洲人的强烈愤恨……那白银是你们这帮红毛洋鬼子配赚的吗？奉天三王和佟保心里都这么大声呼道。听到有那么多的银子就在身边“不远”处被别人赚去，他们觉得那是在割他们的肉。

    “于是，这么一来，终于使得日本的金银比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过，诸位，在日本，金银的比价仍比我大清高出一倍有余，一倍啊！也就是说，我们拿五十两金子过去，回来之后，就成了价值一百两金子的白银……而这，不过是走一趟海路的功夫罢了！”费老头继续说道。

    “这……这岂不是和无本的买卖差不多？”佟保说道。

    “是啊，差不多！可惜啊，我大清却没几个人对这近在咫尺的事情感兴趣，反倒是远在数万里之外的欧罗巴红毛夷，仍然在大把大把的赚着钱！而且 ，诸位想必还不太清楚，那西方已经开始开始少用银子了！”

    “少用银子？不用银子又用什么？”

    “金子！……用大量的白银，换取货物，再卖到各处赚取黄金，再将比白银更加贵重的黄金带回自己的国家……”费老头没提那些欧洲人到非洲、美洲杀人越货，贩卖奴隶的事情，现在还不到时候。

    “黄金……”喇布等人的眼睛开始有些变色。

    ……

    “费迪南，你到底是要去大连湾还是旅顺口？” 就在喇布和佟保几人在为黄金白银都被欧洲人赚去而大感不平的时候，萨布素也从后队赶了上来，大声向费老头问道。

    “先去大连湾，旅顺口先不去……”费老头也大声回答道。

    “大连湾？我就说嘛，费大人，你果然是想去建港口……”佟保被萨布素和费老头的一问一答从“黄白梦”里给拉了出来，闻言说道。

    “建港口？费迪南，这建港口有什么赚钱的？旅顺口不已经有港口了吗？再在大连湾建一个有什么用？”果亲王也很快“醒”了，也出言问道。

    “建港口？建港口确实很有用，不过，我可没说要去大连湾建港口啊……”费老头说道。

    “不建港口，又到海边做什么？”喇布追问道。

    “到海边，当然是建盐场了！”费老头答道。

    “盐场！？”除了萨布素，在场诸人无不一愣！

    “回奉天之前，我便已求得圣旨，可以辽东老铁山到山海关一带自择一地，建一盐场，嘿嘿，我已经派人查好了，这一带，复州湾、普兰店、盖州、营口一带都适合建立盐场。不过，我觉得这大连湾一带的复州湾最为合适，地方也够大，所以，便带着大家去一趟……”费老头又道。

    “你，你是如何说动皇上的？朝廷盐政极为严苛，皇上怎么会许你再开盐场？”佟保指着费老头，哆哆嗦嗦地问道。也难怪他吃惊，清廷对食盐实行包商专卖制度而从中征税，根据行政管理和运输的便利，又将全国划分为12个行盐的区域，管理极严。不过，尽管如此，盐道官员依然是大肥差，盐商也无不是巨利之户。同时，盐课也zhan有全国总收入的一成三左右，仅次于田赋……而费老头却突然间说自己弄到了一个准开盐场圣旨，这等于平白抱到一个能生金银的聚宝盆，这么大的一件事表他却一点儿也不知情，又岂能不吃惊？

    “哼，这老东西，听说扬州知府犯案和扬州盐商偷税之事，便趁机向皇上讨了这么一个圣旨，皇上正心里有气，想打一打那些扬州盐商的气焰，便许了他……”萨布素撇了一眼费老头，也不知道是在赞还是在损。

    “这么简单？”佟保也笑了。盐！这可是盐！扬州盐商，也就是淮盐的头头们，哪一个身上的油不是像小河一样淌？如今自己也守着一个盐场过日子了，别说一年十万两，只要经营得法，就是一年二十万两，三十万两，也未必不行啊！“难怪这费老头会把我也一起招来，有我在，这盐场的盐还不是想卖到哪儿就卖到哪儿？”佟保又暗暗想道。

    “老费，这盐场可得开的大些……”喇布巴巴的伸过了脑袋，吃吃地对费老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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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又来了

﻿    要开盐场的消息让费老头身边的几位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巴不得一步就赶到大连湾……而费老头的一句“只要速度赶得快一些，明年就应该能出盐了……”更是让他们把七千多向来养尊处优的京旗旗人给拖得要死不活。

    ……

    “费大人，奉天只留了一个杨中讷能行吗？”急急地赶了好一阵儿路，直到七千多人都累的不行了，萨布素才命令队伍暂时休息，给了这些人一个喘气的机会。而趁着这个闲空，佟保又找到费老头问道。

    “杨中讷的能力还行，奉天也一向没什么事情，他应该能把事情料理的差不多……”费老头说道。

    “费大人，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皇上让京旗回屯，可您却把人都招来建盐场，这是不是有点儿违背圣意啊？”佟保解释道。

    “原来是这个啊，没关系，我已经给杨中讷说了……明年开春之前，一定要开出至少二十万亩良田，到时候我们再把这些田地分一半给这些旗人，相信皇上到时候也不会怪我……”费老头答道。

    “二十万亩？费大人，杨中讷他可不是仙人……他手里没有人，哪能开得出这么多田地？”佟保叫道。

    “怎么没有？他手里可有一万多闯关东的汉人呢……”

    “一万多人就能开二十万亩良田？费大人，您开什么玩笑？”佟保说道。他现在挺关心费老头，不为别的，单单费老头弄到手的一个盐场，就足以让他甘心为费老头多考虑考虑了。

    “怎么不成？多干点儿时间就是了……这到明年开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费老头说道。

    “我说费老爷子，您……您该不是糊涂了吧？这是哪儿？这里是奉天，一入冬，土地都硬得跟铁块似的，就算再下力干，又能开出多少？”佟保急道。如果费老头因为办事不利而被治罪，他可没那个本事在奉天三王面前争什么盐场的利润。而且，开盐场的圣旨是康熙给费老头的，这里面的事情绝不可能像萨布素所说的，只是康熙想为了给两淮盐商一些颜色看看那么简单，费老头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还指不定对康熙许下了什么诺言。如果费老头被罢了职，谁知道康熙还会不会允许辽东开盐场了？如果不会，那岂不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座金山从自己眼前溜掉？……人世间的痛苦，可是莫大于此啊！所以，就算要让费老头滚蛋，至少也得等到盐场卖出第一批盐才成。

    “不用急，农具已经准备好了，绝对可以让那些人赶得及，一个多月，开个二十万亩，应该只是小菜一碟，不成什么问题……”

    “费大人，”佟保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力，“您是怎么想的？一个月开二十万亩？难不成那些人都是天兵天将？”

    “呵呵，佟大人这你就不清楚了……西方人早已经开始使用新式轭挽，并且发明了重钉马蹄铁，他们可是用马耕地，比牛耕快四倍多呢……”费老头呵呵地笑道。

    “用马耕地？”佟保疑惑道。这些天他也算是跟着费老头为回屯的事忙了一段儿，对农事马马虎虎也知道了一些，晓得如果牲畜跑得太快，人在后面根本就压不住犁，也就谈不上什么翻地播种了。可是，虽然费老头这回明显是在挑战他的“学识”，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每次出现些事情，费老头好像都有准备，这马耕地也未必不可能。

    “唉，说起来也是气人。促使西方马耕流行的轭挽正是从中原传去的，而在中原，马耕却没有普及开来。一牛可代7～10人之力，马耕的速度又比牛快上四倍多，一万多人，别说开二十万亩良田，便是三十万亩、四十万亩，也未必不可能……”费老头说道。（瞎算的，算不得准！）

    “那费大人你还向朝廷要牛……怎么不要马？”佟保相信费老头所说的话，因为费老头没有说谎话的理由，可是，他却不明白费老头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朝廷。

    “朝廷给的牛可不关我的事……六部的官员们以为我要了农具就一定会要耕牛，自己非要硬塞上来，我哪管得着？”费老头答道。

    “那马呢？用马耕地，费大人你总得有马吧？不问朝廷要你上哪儿弄这么多？”

    “呵呵，这马是找科尔沁王和温都尔汗‘借’的，几千匹而已，对两位王爷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佟保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嘿嘿，找清廷要马？这马耕的事情哪能在北京城说……”费老头看着默不作声的佟保，暗道：“天下百姓多了，而且大多从事农耕，可是，这些人中，却没有几个人有自己的田地，大多是别人的佃户。在京城把马耕的方法说了，那些地主一听说有马耕之法，肯定会马上去买上一些，用以减少佃户。这样，佃户少了，干的活却一样多，这些地主能收的租子不就更多了？可这样一来，又会有大批的百姓成为无地可种的流民，清廷就会多一大患……这可是‘妨民’之政，哪能由我的口传出去？我又不是皮痒找罪受！……至于老子在奉天推行这种方法，就算日后一样会被别人知道并且传到关内，可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只要过不在我，就成！”费老头的内心真是极不负责任。

    “……”佟保无语退下。他始终还是没想到是哪里不对劲。

    “哼，如果老百姓都有田可种，那他们怎么会舍得离开故土？如果老百姓都有田可种，康熙什么时候才会焦头烂额？如果老百姓都有田可种，康熙什么时候才会被逼的开放满洲？哼哼，等到满洲的地也不够了，我看你上哪儿去找地皮……”费老头看着佟保的身影，又阴阴地想道。他告诉佟保那些话，目的无非是拐着陆弯儿地给康熙指一条道，到时候来找他这个始作俑者“想办法”罢了。

    **********

    于中和莫睛处理好跟朋春的关系之后，本来还在贝加尔湖畔忙着，可是，还没过多久，一封急信却把他们迅速的给拉去了尼布楚。（尼布楚离贝湖近）

    “费要多罗又来了？”刚踏进尼布楚的城门，于中就朝着来迎接的郎坦问道。虽然西征的时候没立下什么军功，可是，郎坦最终还是由副都统升任了尼布楚都统，也算是有点儿收获。

    “没错，还是那个老毛子，这回他还带来了一个黄毛夷，说是什么‘发烂衣’来的，朋将军怕弄不明白，就急召你们回来了……”郎坦的样子看上去很不爽，估计是被朋春派去招待费要多罗了……黑龙江的将领都是这样，除了于中。

    “发烂衣？难道……该不会是---法兰西！？”莫睛眼球一亮，瞬间爆发出的神光让郎坦不自觉地朝后仰了仰头。

    “法国也来人了？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俄国人从来只挨法国人揍，可从来没跟法国套上过近乎！”跟着莫睛久了，于中对欧洲史也了解了一些，俄法两国，好像只有在拿破仑时期发生过一场“亲密接触”。那一次，虽然最后算是俄国胜了，还把那位拿破仑皇帝给掀了个半翻， 不过，因为某位名叫库图佐夫的将军的战略，俄国坚壁清野也把自己清的够呛，连莫斯科都烧了个干净……

    “知不知道那个法国人叫什么？”莫睛又朝郎坦问道，不过，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弄错了。果然，郎坦红着脸答道：“那黄毛夷的名字太难记，我也没记……”

    “行了，还是先去看看那位费要多罗老先生吧，我估摸着他这回来不是送什么好消息来的……”于中捏着下巴，很深沉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郎坦问道：“那老头的确是一副急面孔……好像有啥要紧事一样。”

    “我就说吧……”于中眼睛一眯，得意地朝莫睛摆了个pose。

    “少装象……我还不知道你？”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白了一眼于中，莫睛示意郎坦前面带路，去见费要多罗。

    ……

    “尊敬的莫睛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在尼布楚专门用来接待外客的“宾馆”，也就是原俄国的尼布楚总督的住房内，费要多罗刚想跟莫睛来个拥抱，就被于中这个大汉抢先一步抱着扔到了一边。

    “咳咳……尊敬的子爵大人，咱们也是好久不见……咳……了，您好！”费要多罗好不容易才从于中的那一双铁箍里挣脱出来，暗暗对这东方大汉感到了一丝戒惧，说什么也不愿意跟于中握手了，至于于中听不听得懂他的俄语问候，他也顾不得了。

    “呵呵，候……噢，不，应该是公爵大人，费要多罗公爵大人，您一向可好？”莫睛也笑嘻嘻地朝费要多罗问道。

    “当然好。我可是托了您与诸位大人的福，这两年过得非常之好……”费要多罗以中国式的口吻回答了莫睛的问话。

    “那就好……对了，不知道费要多罗公爵您此来中国，又有何贵干呢？”莫睛微笑着，看了一眼站在费要多罗身后的那个金发老外，又朝费要多罗问道。

    “噢，这话说起来可真是伤心，……郡主阁下，您想必不太清楚，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帝国正处于一个麻烦，一个大麻烦，噢，不，应当是一个危机之中。所以，我此次来，是想请求贵国能念在两国的友好邦交，给予我国一些援助的……”费要多罗捂着胸口，诚恳又带些悲伤地说道。

    “什么？我们……援助……你们？”这老头疯了？莫睛指指费要多罗，又指指自己，再指回去……这么着连做了好几次，可惜，这些动作也无法对她的大脑做出任何的帮助。……清朝援助俄罗斯？这话怎么听着有给狗熊送肉吃的感觉！根本就不合天地正理嘛！莫睛又转脸看了看于中，却见到于中一副漠不关心的神色，正想发怒，却又想起于中还没学会俄语！

    “是的，郡主阁下，我们这次确实是来请求援助的，这极有可能关系到我们俄罗斯帝国的生死存亡，当然，也关系到中俄两国之间的大陆贸易线……”费要多罗看到莫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也是感到莫名其妙。难道请求援助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俄罗斯的生死存亡？……据我所知，欧洲各国好像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覆灭俄罗斯的能力吧？公爵大人，您可不要欺骗我！……”莫睛终于回复了一点儿神智，质问起了费要多罗。

    “我怎么会？……噢，郡主阁下，这位是法兰西帝国路易十四陛下之子，亨利&#183;路易公爵阁下，想必，他的话，您总该相信了吧！”费要多罗把身后的那个金发老外让出来，对莫睛说道。

    “法王之子？”莫睛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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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皇子！王子！

﻿    “尊敬的郡主阁下，虽然我们法兰西帝国已经跟俄罗斯签定了盟约，可是，您也知道，奥期曼土尔其是一个传统的强国。在这个世界上，它的强大，仅次于你们伟大的东方帝国，所以，哪怕是同时与法兰西和俄罗斯开战，它依然占据着巨大的优势……”亨利&#183;路易看上去虽然是西欧强者“太阳王”路易十四之子，不过，很显然他没有继承到什么所谓的王霸之气，虽然担任了使节，说话时却依然有些腼腆。

    “你们跟土尔其开战了？”不自觉的，莫睛把这话有汉语说了出来，结果，立即就把呆在一边甚感无聊的于中的注意力给揪了过来。

    “俄法开战土尔其？那不是离咱们很近了？……”于中的话一出口就显示了他的地理学的并不好，浑不知道土尔其是欧洲国家，与中国之间还隔着中亚和西亚的广大区域，所以，莫睛瞪了他一眼，让他老实地呆在那里。

    “土尔其有这么强大？”莫睛知道土尔其曾经很强，却不太明白这个时候的土尔其到底有多强，不过，听到亨利&#183;路易仅把土尔其列到清帝国之后，排名世界第二，她却大感不爽。说起来，如果这个时候有个西欧国家自认是世界第二，她倒还能接受，可是土尔其……好像也是一个在近代被列强欺负的很惨很惨的一个国家吧？难道也是跟清朝一个毛病？那还真有点儿同病相怜了！

    “这一点不容置疑，我的郡主！”费要多罗说道：“土尔其的强大，绝对超过俄罗斯，这一次，我们实在是大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的战争……是你们自己挑起来的？”莫睛问道。

    “虽然很难为情，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郡主阁下！”亨利&#183;路易说道：“当时，贵国皇帝陛下的使臣士奇&#183;高阁下从俄罗斯南下，到达巴黎之后，陪同他的俄国外交大臣科罗文阁下便提出与我国结盟，共同对付截断了东西方交流的奥斯曼土尔其……”

    “于是，你们就这么贸贸然然的开战了？”莫睛哭笑不得。路易十四在位七十二年，征战无数，这么一位战争狂人跟俄罗斯这个本就侵略欲极强的国家联手，也难怪会胆敢跟雄霸一方数百年、实力雄厚的奥斯曼土尔其开战，可是，他们的战争关中国什么事？

    “我们当然不可能贸然开战！”费要多罗知道莫睛精明无比，也知道要是连莫睛这一关也过不去，此次的求援根本就只能是一场空。而如果他能说服莫睛的话，莫睛又有可能会帮助他劝说康熙，所以，他没再让亨利&#183;路易说下去，而是自己接下了莫睛的话头。“我们本来做了周密的布署，而且是对土尔其进行了突然的战争，可是，土尔其确实强大，虽然我们一开始占了优势，现在的形势却已经有些不太妙……”

    “据我所知，路易十四国王麾下的法国是很强大的，再加上近两年国力大涨的俄国，而且又是突袭，怎么会打不过土尔其呢？”莫睛问道。

    “事发突然，郡主阁下，实在是太突然了！本来，路易十四陛下派出了他强大的军队，做出攻打埃及的姿态。您知道的，埃及是在土尔其的控制之下，所以，法国军队在地中海吸引了土尔其人的注意力，让土尔其无法专注于北方。而我们俄罗斯则趁着土尔其大军南下的时候进攻克里木和格鲁吉亚，……本来一切顺利，土尔其陷入了两线做战的境地，我们胜利在望！可是，可恶的英国佬居然插手了……那帮盎格鲁&#183;撒克逊海盗袭击了法国舰队，让法国军队损失惨重，更让已经进入埃及的法国陆军陷入了没有后勤补给的境地……而现在，土尔其舰队和那帮英国海盗正在跟法国海军在地中海大战，我国，则必须独力面对强大的土尔其陆军！……”费要多罗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欧洲的战况，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法国海军？法国不是传统的陆上强国吗？他们怎么能同时抵挡土尔其和英国的舰队？”莫睛问道。

    “我的父亲对海军极为重视，他建立的海军，舰船总数是英国和荷兰两军海军舰船总和的两倍……”亨利&#183;路易昂起头说道。

    “两倍？……果然是个狂人！”莫睛暗暗咋舌。路易十四果然猛，为了称霸欧洲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两倍于英荷海军的舰船，那得花多少钱去养？……不过却未必能在海上打过英国佬儿，莫睛接着又想道。

    “郡主阁下，您是我们的朋友，我希望您能再一次对我们伸出友谊之手……”费要多罗又说道。

    “让我想想……”友谊？我更喜欢你们的金钱！莫睛示意费要多罗和那个亨利公爵坐下，自己也坐到一边沉思起来。这个时候，于中又凑到了她的身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法俄联手，跟土尔其开战了，只是，现在好像吃到了苦头，有些撑不下去……结果，这帮老外就又想到了我们！”莫睛粗略地说道。

    “法国跟俄国联手还打不过一个土尔其？”跟莫睛一样，于中也感到了极度的不能理解。在他的观念里，法俄联手，这个时代也只有清朝能对付得了，怎么会连个区区一个土尔其也打不过？可他并不知道，西欧各国并不是向来这么强的，虽然曾经经历过亚历山大帝国和罗马帝国这两个世界史上著名的强大时期，而且这个时候的西欧各国也算得上是正处于发展时期，可是，事实上，此时的欧洲各国，虽然已经开始把触手探到全世界，却还远没有后来那么强大。英国人在印度也还只是商人，离着正式成为那里的主人还要一个多世纪的时间。而此时世界上最强大的三个国家，分别是清帝国、奥斯曼土尔其帝国和印度的莫卧尔帝国，这里面根本就没有西欧国家的份儿。

    “是啊，打不过一个土尔其……”莫睛轻轻地揉了揉额头，又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法国可能是想占领整个地中海，俄国则百分百是想得到黑海的不冻港……”

    “想到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来找咱们干什么？”于中又问。

    “于中阁下，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莫睛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于中，说道：“人家是来找康熙请求援助的……”

    “援助？开什么玩笑？咱们怎么能援助的了他们？难不成……他们是想要钱？”灵光一闪，于中说道。

    “……有可能！”莫睛缓缓点了点头，跟于中相对苦笑。让清朝援助欧洲金钱？这个世道未免太可怕了。要是养出一票中山狼来怎么办？

    “这个……这帮家伙不都是爱做生意的吗？来请求援助总得拿出点儿东西来吧，你先去问问他们……”于中又说道。

    “问什么问？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问了也白问！”莫睛实在是提不出兴头来了，“再说了，康熙有可能送钱给别人使么？他自己还不够用呢……”

    “话是这么说……不过，问问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还是去问问吧……”于中继续撺掇着莫睛。

    “好吧……”其实莫睛心里也很想弄明白俄国和法国会拿什么条件来让清帝国答应给予他们援助，费要多罗也应该算是了解一些中国的情况的了，如果没点儿把握，他这一次来岂不是成了笑话？

    ……

    “我们这一次来，是希望大清帝国能够本着仁慈之心，对我们这两个可怜的友邦进行一些援助……”莫睛的直接让费要多罗和那位路易十四之子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毕竟是外交使节，脸皮还是撑的住的，费要多罗的话更是让莫睛有些光火。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们会‘马上’派人去把两位已经到达的消息送到京城……不过，我想两位公爵阁下要在尼布楚多呆一段时间了，毕竟，亨利阁下是法国国王之子，地位祟高，而我国又是‘礼仪之邦’，迎接王子总要准备准备……您说是吗？”跟我玩儿高深？莫睛微笑着朝费要多罗眨了一下眼，把这个俄国“费老头”眨的心惊肉跳。

    “不不不……郡主阁下，那样太慢了，我们不需要什么迎接，而且，我和王子殿下希望您能派人把我们送到奉天，那里离北京近一些……”

    “王子殿下？哼，法国王子了不起吗？路易十五好像是路易十四的重孙子吧？……”莫睛在心里哼哼了两声，暗暗冷笑。她才不在乎什么不不成法国国王的王子，要是法国王孙倒还可以考虑……

    ……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费要多罗还在考虑怎样才能让莫睛放他到奉天去，可是，他又不敢随便说出自己一方的求援条件，他是怕了莫睛了。上一次就是在尼布楚的城外，这个女人硬生生地从他手里把西伯利亚抠去了一半儿，而且还是让他极其没面子的“诈胡”！现在要是把请援的底线透露出来，岂不是又要自讨苦吃？所以，他这回宁愿得罪一下莫睛，也不敢提前露出口风。

    “进来……”

    于中把门外的人招呼了进来，却是郎坦。

    “稀客啊，郎大人你不是不喜欢跟老毛子聊天的吗？这回怎么改性了？”于中笑问道。

    “别胡说！……刚接到消息，大阿哥要来黑龙江了！”郎坦说道。

    “大阿哥？”于中一怔，跟莫睛面面相觑！……又来一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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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老哇蒜

﻿    宁古塔！

    某处牢房内。

    罗欣身上围着一件白袍，还戴着一个白色的大口罩，就像一个正宗的“白衣天使”。跟穿着便服，正在旁边正捂着口鼻，脸色难看之极，并且不住干呕出声的马德看着对面的人检查着板床上的一具尸体。

    这就是马德他们在采珠的时候，在河面上发现的那具被猛兽撕咬过的浮尸！

    本以为只是一个倒霉蛋儿遇到了老虎、熊瞎子之类的凶兽，马德甚至还特意为此派出了一批手下去附近扫荡山林，以免再有人遇险。可是，没想到的是，尸体被运回宁古塔还不到两天，就被人发现了疑点。

    这个死去的家伙的手是干净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遇到了猛兽，那他就连反击一下都没有就被啃了！可是，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因为猛兽的“一击必杀术”还没那么厉害，而且，这些猛兽就算搞突袭必杀，一般也只是咬人脖子，可这个死去的家伙身上到处都是伤，就是脖子上没破一点儿皮。

    于是乎，宁古塔有史以来的第一件命案出炉了。

    ……

    “这人是死于钝器重击，伤在后脑……”检查尸体是的宁古塔的一个老兵油子，叫弘敖，曾经被罗欣用火枪打爆过屁股，险些从此半身瘫痪。不过他也不亏，为了他的名字 ，罗欣和马德差点儿就去亡命天涯，要不是在最后关头马德打听到他跟爱新觉罗家没有任何关系，恐怕连带着费老头、于中、莫睛三个人也都要一起远遁他乡。为此，他曾经很是自傲了一段日子，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爱新觉罗家“弘”字辈儿的都还小）

    “……能不能看出是什么钝器？”听完弘敖的结论，罗欣问道。

    “格格，小的不是仵作，检查尸体纯属个人爱好，你的要求也不能太高……”弘敖不满道。怎么说也在罗欣和马德手下过了两三年了，他说话也越来越有水平。其实不仅是他，凡是跟马德和罗欣比较近的家伙差不多都受到了些影响。

    “主子，派出去的人已经搜遍了宁古塔方原三十里，没有找出可疑的人来！……”旭日干站在马德身后，朝两人禀报道。

    “还挺麻烦……再派多点儿人去找，走远一些，另外，去附近问问，谁家有失踪人口的，报上来……”马德想了想，一边干呕一边吩咐道。

    “喳！”旭日干应了声，却没有动。

    “河的上游搜过几遍？有没有找到猛兽出没的地方？”罗欣又问道。

    “回主子，搜过两遍了，没什么收获！”旭日干答道。

    “嗯……这样吧，把温都尔汗送我的獒犬一起带去，狗鼻子灵，应当能找到些什么……”罗欣想了想，又说道。

    “喳！”旭日干转身出了大牢。

    ……

    “弘敖，海六呢？”出了放尸体的大牢，罗欣又朝弘敖问道。弘敖是个老兵油子，海六是个地痞混子，两人臭味相投，时常在一起胡闹打屁，是以罗欣有此一问。

    “回格格，海六那小子听了您的话，这两天一直在花园伺候着呢！”

    “花园？那些要到明年5月份才能开花啊……真服了他了！”马德笑叹道。

    “哼，这说明本格格教导有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可是钟小珍大老远派人送我的礼物，他要是敢给我看坏了，我一定让他好看……”罗欣说道。

    “得，也亏得海六的姑婆在宫里当过花匠，他跟着学过两招，要不然，还不铁定被你给扒皮抽筋？”马德摇头笑道。

    “嘿嘿，谁叫海六那小子自己多嘴来着？是不是啊，大人？……他自己撞到格格的枪口上，被发配去花园种花，那是他的福气，……”弘敖虽然是在对马德说话，可明显地是在拍罗欣马屁。

    “福气？弘敖，海六那可不只是福气，指不定还是财气呢！”马德笑道。

    “才气？那小子斗大的字不识一茶碗，能有哪门子才气？”弘敖不屑道。

    “什么才气？我说的是发财的财气。”马德道：“你们不知道那花的厉害！那可是郁金香！等试种出来，再大规模的种植，配上几个有意思的传说，肯定能打动不少夫人小姐的芳心，到时候，价钱肯定是一路飚升，一年少说也挣个……”

    “挣多少？”弘敖追问道。

    “挣多少都跟你没关系……那是你家欣格格的脂粉钱！”一转眼看到了罗欣那睛与多云之间不住转换的面孔，马德立即申明自己对日后出售郁金香的收入没有任何野心。

    “切！不说拉倒……什么郁金香？不就是老哇蒜么？充什么出身高啊……”弘敖没得到答案，故意贬低起郁金香的身价来。不过他也说的没错，这个时候的中国可没人知道什么郁金香，就是在出产郁金香的西蒙古，这些郁金香也只是被附近的人挖出茎部当野菜吃，更加有一个不怎么高雅的名字：老哇蒜！

    不过，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弘敖的心里却已经开始考虑到海六那里分一杯羹了！罗欣和马德的眼光他是知道的，种菜都能赚上一笔，这回种花儿应该也不会差多少吧？ 而且，马德和罗欣一向还是挺大方的……

    ……

    *********

    直隶！

    通州码头！

    一群来自西欧的传教士：白晋、张诚，洪若翰以及在清廷地位超然的南怀仁等人，甚至还有直隶总督李光地，都在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一艘豪华地楼船静静的在几条水师护舰的护卫下靠上码头，这些人才急急的迎了上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上船，只是在码头边儿上等着。

    很快，一个身穿红色教士袍的棕发神甫就出现在甲板上，并且，高傲的朝他们挥了挥手。

    “居然是一个红衣大主教！”李光地来之前就已经向人请教过，对天主教神职人员的等级也知道一些，可是，他仍然没有想到，梵蒂岗的特使居然会是一个红衣大主教。“这差不多就是他们那个什么教皇国的六部九卿级的人物了吧……”李光地又暗暗想道。

    “我是多罗！”看着下面迎接自己的人，红衣大主教没有马上走下甲板，只是平淡地朝白晋等人说道。

    “您好，尊敬的多罗大主教！”白晋等人带头朝多罗躬下身去，李光地也行了一个抱拳礼。

    “愿主赐福于你们……”回应着诸人的礼节，这位名字有些奇怪的梵蒂岗红衣大主教神色庄重的说道。

    “无聊！”李光地又在心里暗暗说道。他没听明白这位多罗主教说的是什么，只是感到这家伙有些做作。

    “主教大人，您请……”见完礼，白晋等神甫让出道来，恭身请多罗移步下船。

    “在下李光地，忝为直隶总督，奉我朝康熙大皇帝旨意，在此迎接教皇使节……”看到那位多罗主教在几位西方骑士打扮的人的簇拥下下了船，李光地也迎上去说道。

    “愿主祝福贵国皇帝陛下！”听着白晋的翻译，目光稍在李光地脸上停留了一下，多罗就眯上了眼睛。

    “谢谢……请！”李光地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嗯！”漫不在乎似的点了一下头，多罗举步便走，而他身后的几个教廷护卫也紧紧跟着，根本就没有给李光地一个和多罗一起说话的机会，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给李光地一个和多罗并排走的机会。

    “怎么会这样？……”南怀仁看到这个情景，不解地朝张诚和白晋等人问道。可是，张诚和白晋等人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李光地在清廷中的地位仅次于当朝四相，为天下督抚之首，多罗虽然是个红衣主教，可是，又怎么能在李光地面前表现的这么嚣张？这情况可不怎么妙……

    “他连我们也没招呼……”看了看多罗背影，白晋又小声朝同伴说道。而经他一提醒，南怀仁、张诚等人也醒悟了过来，确实，从这个多罗一出面，好像一直都是他们这几个人在招呼这个大主教。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张诚心虚地问了一句。可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

    白晋和南怀仁等人还在后面猜测着多罗的态度代表了什么意思，那位红衣主教身边的护卫就过来了一个，把他们请到了多罗身边。

    “我这次到中国来，是奉了教皇的谕令……其中一条，就是伟大的格勒门德十一教皇陛下刚刚做出裁定，耶酥会在中国的传教方式为非法，以后，教廷将不允许你们再采用以往的方法传教……”

    “什么？”白晋等人都是耶酥会的成员，听到多罗的话自然是震惊非常，可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个多罗主教就又抛出了一个对他们来说绝对属于重磅级的炸弹：“教皇陛下已经颁布了《七条禁约》，禁约规定：中国的信徒从今以后不许用‘天’字，亦不许用‘上帝’字眼；教堂内不许悬挂康熙皇帝所写的‘敬天’二字之匾。不许祭孔、祭祖。不许入孔庙行礼。不许入祠堂行礼。不许依中国规矩留牌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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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海盗

﻿    “谁能给朕说说，这什么格勒门德是什么意思？哼，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不许我中土教徒祭孔、祭祖……居然还敢擅自下令摘除朕的题匾，他难道以为他的地位比朕还高吗？”

    紫禁城，乾清宫书房！

    正在跟诸臣子商议事情的康熙得知梵蒂岗主教所带来的消息之后，顿时大怒。

    事实上，康熙对天主教一向是很宽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友好的。而天主教能够得到康熙如此对待，也是由于其耶酥会传教士自身的努力。

    明朝万历年间，耶酥会传教士利玛窦到达中国，取汉名，习汉语，着儒服，行儒家礼仪，阅读中国文字，对中国典籍进行钻研，尽量适应中国固有的礼仪风俗和儒家文化，除传播宗教教义外，还广交中国官员和社会名流，传播西方天文、数学、地理等科学技术知识。与当时很多有名的士大夫交游，名噪一时。同时，他又向欧洲介绍中国国情，为明季中西文化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同时也使得天主教在明朝获得了一定的认可。

    而在利玛窦之后，又先后有汤若望、南怀仁、粟安党以及徐日升、安多、闵明我、白晋、张诚、洪若翰等一批有着深厚学术素养的耶酥会教士来到中国，并且以自己的学识得到了康熙的认可，不少满汉官员亦因为这些人而对天主教产生了好感，连康熙本人对它也是褒奖有加，认为“西洋人自利玛窦到中国，二百余年并无贪淫邪乱，无非修道，平安无事，未犯中国法度”，并手书“敬天”二字赐予北京天主堂，并说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尊敬天主”，引得不少天主教堂争相拓印悬挂。而且，不久之前，康熙甚至还在白晋、张诚等人的游说下，取消了他在康熙八年，亲政之初的定下的：只“许西洋人在京师自行其教”，“不许传教于中国及直省，开堂者禁之”的规定，准许百姓自由信教。（史实）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达，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梵蒂岗教廷居然会传来这么一条禁令，这无异于狠狠地煽了康熙一巴掌，而且打的还是他的脸！能够忍到现在而没有把那个多罗大主教给轰出中土，康熙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够宽宏大量的。

    “皇上，”在书房里的都是康熙的近臣，上书房四大臣、李光地、陈廷敬等人都在，所有人都知道康熙的面孔下面就是滔天的怒火，都怕一个措辞不好就要触了康熙的霉头，所以，大多缄口不言，最后，还是高士奇在康熙的注视下，不得不出面答话。

    “天主教虽名为宗教，其实亦多受世俗影响，皇上刚刚下令许百姓自由信教，实是对那梵蒂岗的莫大恩赐，可这天主教廷竟敢如此，想必也是有一定原因的……”高士奇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康熙的脸色，看到听到他这话之后康熙脸色仍然发黑，急忙把调子一转，又说道：“可是，无论什么原因，那格勒门德敢如此无视我中华传统，那就是挑衅，是故，臣以为，皇上当禁行其教，以示天威不可冒犯！”

    “不错，皇上，什么天主？皇上您就是天子！那些洋人说自己是天主的信徒，说他们的那什么教皇是天主在人间的什么代理人，这岂不是说他们的教廷比我大清朝廷还要高上一级？这本就是亵du君威，皇上念在那些教士也算博学多才，不予计较，可如今这格勒门德居然敢欺上门来，皇上万万不可对其示弱……”佟国维也紧接着叫嚣道。

    “皇上，当下最为紧要的，是禁止西人传教，以免那些信教百姓为其所用！”马齐也硬硬地说道。

    “李光地，你见过那主教多罗，可有什么话说？”康熙阴着脸，对几位宰相的话不置可否，又朝李光地问道。

    “回皇上话，臣以为那天主教廷是：自以为是，不知所谓！根本不必答理！而且，臣听闻白晋诸人都受其责难，皇上何不籍此让白晋等人脱离那天主教廷，入我大清为民？”李光地缓缓地说道。康熙对西方传教士的重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的，而且白晋等人与朝中一些有识之士的关系还不错，只是他们终究还是梵蒂岗教廷的属下，诸人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不好替他们讲话。不过，李光地这一招却堪称绝户，其目的很有些像是想扶植出一个东方的天主教廷。

    “张廷玉，你呢？”康熙的目光扫过了陈廷敬，见对方正在低头苦思，知道这个老臣子并不是交往广泛之辈，对这件事还没有把握好，便转而问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张廷玉。

    “既有果，则必有因！皇上，臣以为当先查清前因后果，才好制订对策。至于那天主教廷的所谓禁令，在臣看来不过是个笑话。不许我中土百姓祭孔、祭祖，不许入祠堂，不许留先人灵位和神主牌位，也就是意图断我中华礼仪之传承，这么做，后果也只能是让本以信奉其教的我朝百姓重新退出，自绝于我中土罢了……”张廷玉躬身答道。

    “张相所言极是。臣也以为目下最为重要的是先把事情弄清楚！”陈廷敬说道。

    “那洋教在万里汪洋之外，怎么把事情弄清楚？”马齐皱眉问道。

    “这有何难？其实不必朝廷出面，想必那南怀仁、白晋、张诚等人就已经急着去打听了，到时一问便知……”李光地说道。

    ……

    ********

    不知道南面正有着一场传统与宗教的“礼仪之争”，马德和罗欣正审问着刚刚抓到的三个疑犯。

    ……

    都是熟人！

    就是郎坦那次打断了于中的腿，赔给于中的三个日本奴才！

    这三个家伙分别叫做仓太，余一郎，直树！

    没有姓！

    三个人都是一身破烂，而且面黄肌瘦，身上都还带着一些伤……他们是被旭日干带着罗欣的那条藏獒从宁古塔一百多里之外的山沟沟里给挖出来的。

    “真亏着你们能在三天里翻过一百多里的山林……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不在雅克萨？”马德厉声问道。由于某些“后天”的原因，于中和莫睛虽然很喜欢拥有几个出自日本的奴才，可是，夫妻俩却又不想整天看着这三个人，所以，就把他们扔到了在雅克萨附近的庄园内，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三个人居然胆大妄为，竟敢出逃！

    “我，我们……”三个日本人满头大汗的跪在那里，支支吾吾的不肯出声。

    “不说是吧？你们在满洲也呆了好几年了，应该也知道些事情……这里可是宁古塔！……你们最好别惹我发火，否则，谁也救不得你们！” 马德再次喝问道。

    “你们最好弄明白。以我和马德跟于哥还有睛姐之间的关系，替他们治了你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不说，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你们自己……”罗欣坐在正中的座位上，淡淡地威吓道。

    “我，我说……”名叫余一郎的那个家伙瑟瑟的抬头看着罗欣和马德，又战战兢兢地说道：“海……海盗来了！”

    “海盗？什么海盗？”

    “你们叫他们倭寇！”余一郎之后，那个仓太小声说道。

    “弘敖，拉出去，喂狗！”马德冷冷地下令道。

    “喳！”一听到命令，侍立在一旁的弘敖立即就朝仓太走了过去。

    “不要……为，为什么？我没有说谎！……”仓太大叫，不等弘敖走过来，他就两脚一蹬一蹬地朝后面爬去。

    “没说谎？哼！”马德让弘敖暂时停手，冷冷地说道：“你当我不知道倭寇是些什么人吗？他们向来都是在南方沿海，而且，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满洲这苦寒之地？蒙人也要有个水平，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撒谎，只是把你拿去喂狗就已经便宜你了……”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说谎！……海盗们真的来了，他们是冲着今年冬季的海关交易去的……”仓太急急地说道。

    “海关？你说的是黑龙江海关？”罗欣追问了一句。

    “是的！”

    “这就更妙了……现在你不去喂狗都不成了。”罗欣佯做叹了一口气，对仓太说道：“黑龙江本就有满洲精锐上万，今年又增添了一万，两万多精锐，那些海盗难道傻了？居然敢去那里找晦气。而且，黑龙江海关在雅克萨和尼布楚等地，远离海岸，海盗又怎么能穿过重重山林到那里去抢劫？而且还要让自己直面两万满洲精锐的攻击？……欺骗，是要付出代价的！”

    “格格，那些海盗当然不敢去攻打黑龙江，可是，您所在的这个地方却没有多少人，满洲分为三段，北方黑龙江和南方奉天都有重兵，唯有居中的吉林没有多少兵马驻守……而且，马德大人手下，恐怕还是老弱多一些吧？”一直不吭声的那个直树突然说道，不过，他这一开口，却让马德和罗欣同时一惊。

    “你说什么……”

    “每年开春，于中大人他们都会把去年的海关厘金解送到北京，途中经过瑷珲、宁古塔和奉天等地，而这中间，却唯有宁古塔的防御最为薄弱，并且，宁古塔也很富庶……海盗们也很‘喜欢’这里！”直树又说道。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罗欣急问。

    “因为，我们曾经也是这些海盗的一员！”直树坦白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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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审问

﻿    按照直树、仓太还有余一郎以前的说法，他们是遇到海难的日本渔民，幸运的漂到了中国东北，并且，在他们顺着河流寻找人家、请求援助的时候，遇到了正带兵巡视防区的郎坦，遂跟在郎坦门下，成了其包衣奴仆。而且，从那以后，他们也确实在郎坦手下安安稳稳地过了好几年，在郎坦把他们转送到于中手下之后，他们也表现的很老实，规规矩矩的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可是，在于中、莫睛相信了他们，费老头也没找出他们的可疑之处，罗欣和马德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确实是老实巴交的日本渔民之后，却又他们的嘴里得知，这三个家伙居然是日本海盗，也就是倭寇出身。

    “这不可能！倭寇已经消失很久了，你们的国家正在锁国，根本就不允许大型的海船出现，怎么可能有一支兵力强大到可以袭击宁古塔的海盗？你这是在骗我！……”马德瞪着直树，恶狠狠地说道。

    “大人，我没有欺骗您！……”直树跪在那里挺直了身板儿，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看着马德，眼睛也是一眨不眨。

    “主子，这三个人确实都有功夫在身，您的獒犬找到他们的时候，还跟他们撕斗了一阵，要是普通人，在我赶到之前，至少也要重伤……可他们却没有！”旭日干一直和弘敖、阿木尔、那日松等人侍立在马德和罗欣身后，此时突然插口道。

    “这么说，直树……”马德看了一眼旭日干，又眯了一下眼，转而看向面前跪着的三个日本人，问道：“你们真的是倭寇出身了，是吗？”

    “是的，大人！”直树跪着朝马德鞠了一躬，答道。

    “你怎么看？”得到了直树的答案，马德又看向罗欣问道。

    “余一郎！仓太！”没有回答马德，罗欣突然又叫了一声另外两个日本人。

    “我，我们在……格格！”没有直树的那种好像什么都在不乎的表现，余一郎和仓太听到罗欣的话后，立即就跪趴到了地上。

    “你们有多少人？而且，你们为什么会逃出雅克萨？我要你们把逃离雅克萨的前前后后，前因后果都给说出来……记着，不许有半点儿不实之辞，要不然，我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死了，我也要砍下你们的脑袋！”罗欣沉声说道。

    “是是是……”用双手撑着身体跪在那里，余一郎和仓太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罗欣和马德，被两人那要吃人的目光给吓了一跳之后，又赶紧低下头，一人一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交待了出来。

    确实有海盗。

    本来，余一郎、仓太、直树三人还在雅克萨老老实实的呆着，可是，就在他们一次出城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伙伪装成清朝人的海盗。而且，这帮人里还有一个他们曾经的同伙，也就是那个马德采珠的时候在河里发现的浮尸。

    由于感到自己一行身为外地人不便于打探消息，在三人的那个曾经的“同事”的鼓动下，一群海盗眼线以揭露身份为威胁，逼着余一郎三人为他们打探消息。之后，又强行把他们拖走，朝着宁古塔出发，要他们继续做同样的事情。

    可是，直树三人也不是傻瓜。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不做海盗这么多年，又在满洲生活了这么久，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去做什么朝不保夕的海盗。所以，在路上，他们趁着这批海盗疏忽的时候逃了。而那些海盗怕事情泄露，便开始追杀三人。

    之后，三人逃到了宁古塔附近，被那些海盗眼线追上，于是两群人之间就发生了一些争斗。他们那个曾经的同伙被三人打死，还有一个海盗眼线也被三人杀死。可是，由于那些海盗眼线人比较多，他们还是被逼离了宁古塔，他们本以为会死在山林里……幸好，被旭日干追上，才终于逃过一劫。

    ……

    “哼，我本来以为你们三个里面就直树的胆子大，现在看来，你们两个人的胆子也不小啊……”听完了余一郎和仓太的诉说，罗欣却是冷笑不已。

    “我，我们没说谎啊！……格格！”余一郎和仓太叩头道。

    “欣格格说过你们是在说谎了吗？你们怎么会这么心虚，难道刚才所说的真的都是假话？”马德厉声喝问道。

    “我们没有，真的没有……”被马德这话炸的一激凌，余一郎和仓太再次叩头不止。

    “够了，你们两个无能的蠢货，真是丢死人了！……”直树突然出拳狠狠地朝余一郎和仓太二人打去，拳拳到肉，打在两人身上也是“噗噗”作响，可是，尽管在挨揍，余一郎和仓太二人却只是抱着头，不敢反抗。

    “直树，看来你是他们的头啊？那还是你来说吧……别再撒谎！我们的耐心有限！”罗欣用右手的手指轻轻击打着左手手背，淡淡地说道。

    “嗨！”停止了殴打余一郎和仓太，直树朝马德和罗欣深深的鞠了一躬，又接着说道：“其实这两个蠢货所说的大致没有错。只是我们并没有受到追杀，因为那些海盗也害怕暴露了行迹，所以，我们逃走之后，他们也马上就逃掉了。至于那个被我们三个人杀死的家伙，是本来负责看着我们不要逃跑的，也正是因为杀了他，我们才得以逃脱！……”

    “那你们为什么不来宁古塔向我们报告？却转而去深山老林里跑？难道你们不怕日后被抓住治罪吗？……”马德又问道。

    “怕，所以才逃！”直树躬身答道。

    “为什么？”

    “于中大人和莫睛郡主不喜欢我们，哪怕我们再尽力表现也不行。甚至于，我们的讨好反而还引起了他们对我们的厌恶，把我们打发到了雅克萨……所以，我们怕！怕帮海盗打探消息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他们会借题发挥治我们的罪……”直树答道。

    “哼！治你们的罪？如果你们早些回报，哪怕于中大人和莫睛郡主不喜欢你们，哪怕你们帮海盗打探过消息，他们也不会治你们的罪，反而有可能奖赏你们。可是，你们如今的表现，却只能被治罪……”会喜欢你们才怪！于哥没把你们当猪猡使唤都是因为他心太好了。罗欣暗道。

    “这一点在我们被旭日干大人抓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们认罪！”直树还是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实在是让人无法感到他认罪的“诚意”，倒是余一郎和仓太两人跪趴在那里的形象更加符合他这话的意思。

    “你们肯认罪就好！……那日松、弘敖，”马德哼了一声，说道：“把他们带下去，先关起来。他们是于哥和睛姐的奴才，我们暂时不好处理，还是先关押起来的好！”

    “喳！”弘敖和那日松上前，拖起了三人。

    “直树！”弘敖和那日松拖着人刚想离开，罗欣又突然出声叫道。

    “格格您还有什么吩咐？”虽然被人抓着，直树倒依然“镇定”，不愧是出自有“勇于自杀”的传统的国度。

    “那些海盗都是些什么人？人数有多少？”

    “海盗就是海盗，有浪人，有武士，也有平民。据我们所知道的，他们本来都只是一些小帮派海盗，被人用强力重新整合的……人数好像有几千！”

    “几千？”马德搓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念在你今天的坦白，我会对你们手下留情……不过，直树，你以后给我记着，称呼于哥和睛姐的时候，不能叫于中大人或者莫睛郡主，而是要叫——‘主子’！……”莫睛又说道。

    “……嗨！”

    ****************

    “皇上，都弄明白了！……”

    乾清宫会议后不久，康熙就派有过出使西欧各国经历的高士奇去打探消息，而高士奇也不孚所望，很快就把事情弄了个差不多明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在等待消息的同时，康熙仍然在和手下大臣处理着国事，此时听到高士奇的报道，不仅他，几个在场的大臣也都伸长的脖子。

    “皇上，西欧有很多国家。其中，有几个十分重要。其中一个叫做法兰西，也就是派遣白晋、张诚他们来我大清的那个路易十四当国王的国家……说起这个路易十四，倒是与皇上您的经历有些相同，他四岁登基，由权臣辅佐，亲政之后，也是励精图治，虽说不能与皇上您的经天纬地之才相比，却也把一个不大的法兰西治理的井井有条，在西欧也算得上是一个强盛之国！”高士奇说道。

    “嗯，这个路易十四朕知道，难道这里面有他的问题？”康熙问道。

    “正是！”高士奇答道：“皇上，西欧还有一强国，叫做西班牙，与法兰西相邻。只是这西班牙的教会一向不卖天主教廷的帐，所以，与梵蒂岗关系不妙。……可是，就在前不久，西班牙国王查里一世去世，王位空悬，结果，路易十四便把这查里一世的侄子，也就是他自己的儿子安茹公爵扶上了西班牙王位，称‘腓力五世’。结果，此事引起了西欧许多国家和意图趁此时机掌握西班牙教权的天主教廷的不满。……”

    “法王之子是西班牙国王的侄子？难道这两个国王是兄弟？那他们怎么能分成两个国家呢？”佟国维问道。

    “这个先不用着急问，只是，高士奇，为什么他们洋人国家之间的事情，反而闹到了我大清的头上？”康熙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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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四章 无题

﻿    “皇上，说起来这事就有些让人无可奈何了！”听到康熙发问，高士奇苦笑了一下，说道：“那路易十四于去年开始，便与俄罗斯联盟，共击一名为土尔其的强国……可是，那俄罗斯却与梵蒂岗教廷有着旧怨！”

    “什么土尔其？这事怎么又扯上俄罗斯了？”佟国维又问。其实不仅他，在书房里的其他大臣都是一副疑问的面孔，除了高士奇自己，在座的诸位没几个对西方有点儿了解的……他们大多只知道西人精于“奇技淫巧”和天文历法。

    “佟相，这土尔其说起来，倒也是我中土后裔……昔日出使俄国之前，多罗郡主莫睛曾向在下提过，这土尔其人的前身，便是唐朝时西迁的突厥人。”

    “有这等事？……”马齐奇道。

    “应该没错！土尔其，念的快一些，岂不正是‘突厥’？”李光地说道。

    “好了，先不要谈那些没用了。高士奇，先把事情说完，其他人不要打岔！”这事我早就知道！康熙想起了以前莫睛和罗欣进宫时，给孝庄讲解西方的一些轶事趣闻，他也呆在一旁听着津津有味的事情。

    “是，皇上！”应着康熙的话， 高士奇又继续说道：“这欧罗巴的宗教，其实本为一体，皆奉天主、上帝！只是，后来又分为三派，称为天主教、新教与东正教！这天主教自恃正统，一直想统一教权，与另外两教斗争不断。而这等教权之争，也波及到了欧罗巴的一些国家。……法兰西本是天主教的信徒集中之地，其第一任国王还是梵蒂岗教廷代天所封；而俄罗斯却是东正教的大本营。所以，此次路易十四与俄罗斯联盟，已使得这天主教廷大为不满，又强夺西班牙继承之权，使得天主教廷重新控制西班牙教权的企图成空，所以，天主教廷终对他大为光火……而偏偏此时，有人上书他们的那个教皇，说耶酥会，也就是白晋、张诚还有南怀仁等人所在的传教会所用的传教之法有违他们教中体制，不合教义！……皇上，白晋、张诚等人皆是路易十四派往我国出使之人，您想，此等情况之下，他们能有好儿吗？”

    “哼，迁怒居然迁到咱们大清的头上来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皇上，奴才以为就应当禁行这所谓的天主邪教，让他们滚出我中华大地！”佟国维怒道，

    “皇上，臣这里还有南怀仁、徐日升、白晋、张诚、闵明我等人的请愿书，臣前去打探消息之时，他们让臣转呈陛下！”高士奇又从袖口里抽出一份奏本式样的折子，呈给了康熙。

    ……

    “唉！罢了！让人宣那个多罗进宫，朕要见一见他……”阅罢请愿书，康熙叹道。

    “皇上，为何要召见多罗？此等狂妄之人，奴才以为就应当把他扫地出门！”马齐冷哼道。

    “这请愿书为南怀仁所写，都是用的我满洲文字，而且，还提到了汤若望，……朕不能不卖他这个面子！一切还是等到朕见了那个多罗之后再说吧！……”康熙说道。

    “……”书房里诸人都面面相觑，却没有再说什么。

    南怀仁为清廷颇立过一些功勋，又与康熙关系极好，这回又用满洲文字写请愿书，确实很能打动康熙。而且，当年顺治驾崩，孝庄要在顺治诸子中选择一人为皇，却不知道选哪一个，便向汤若望发问。汤若望提议由已经生过天花，不会再感染的玄烨接位，由此，康熙登基。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康熙等于是欠了汤若望一个天大的情，如今南怀仁又提及汤若望，就算没提这件事，康熙自己又岂会忘了？这也由不得康熙不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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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迎大阿哥！”

    胤褆一行一路飞马疾驰，没用多久就赶到了尼布楚。

    “大家不用多礼……”高坐在自己的座骑上，胤褆突然看到迎接人群里的一张面孔，心中顿时一喜，立即下马走过去，并且还稍稍躬了一下身，“莫睛郡主安好？”

    “有劳大阿哥动问！莫睛一向都好！”莫睛微笑着答道。胤褆论起辈份来还是她的晚辈，就是叫她一声“大姨”也不是不可以，所以，这次主动向她请安她也并没有觉得不适！……孝庄大寿那一天，她和罗欣也跟宝日龙梅一起受过其他皇子的礼，连太子胤礽也没落下！

    “大阿哥，请您进城！”目光闪动了一下，朋春让开道路，对胤褆说道。

    “嗯！”点点头，胤褆脸色平淡地带头朝尼布楚城内走去。

    ……

    “于大人，小心点儿！大阿哥刚才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朋春跟在胤褆身后，朝着并排的于中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于中一怔，还没有来得及问，朋春便已经趁着他这一愣神儿的功夫走了开去，并且已经跟胤褆聊了起来：“大阿哥，说起来倒也有趣，您来之前，咱们尼布楚刚好也接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胤褆漫不经心地问道。能有什么人会比他的身份还高？大清朝有史以来，也只有索额图到过尼布楚，可是，就算是索额图，权力胜过他，地位却胜不过他。

    “西方欧罗巴，法兰西国王之子！”朋春说道。

    “嗯？……”胤褆的脚步一停，刚才还不知道到哪儿去漂着玩儿的心神立即就被朋春这一句话给拉了回来：“你说来的是谁？”

    “法国王子！同来的还有费要多罗！”于中替朋春说道。

    “他们来有什么事？”胤褆看着莫睛问道。莫睛会俄语，并且分别担任过索额图和康熙的翻译，这一点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在整个清廷的高层官场之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怎么说呢？……”莫睛蹙着眉头，苦笑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向了于中——费要多罗这回是铁了心不在谈判前对她露底，虽然她和于中也胡乱猜测了一些，可是，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费要多罗和那个亨利带来了什么，所以，对胤褆的提问觉得有些不好回答。

    “其实说白了也简单！法国和俄国跟人打架打不过，现在找咱们卖东西酬钱来了……”于中说道。

    “卖东西？”胤褆不屑的从鼻孔里呼出了一口气。

    “是啊，他们除了卖东西，估计也拿不出什么玩意儿来了……”于中说道。

    “我大清什么没有？朝我们卖东西？哼，可笑……”好像是在说费要多罗和那个法国王子，胤褆一脸的鄙视。

    “没错，是很可笑。所以，我们估计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恐怕也就是点儿地皮之类的东西了……”没有莫睛的那么多顾忌，于中直接说道。

    “地皮？……你说是的疆土？”胤褆一怔神之后，脸上除了急切之外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其他表情。土地！永远是一个敏感的词。

    “其实这也是我们的猜测，仅仅是猜测而已！大阿哥不用这么关心！”于中笑了一下，略有些“歉意”的说道。

    “……”觉得于中可能是在耍弄自己，胤褆稍稍有些上火，可是，他却只是瞪了于中一眼以示不悦，然后转身继续朝城里走去。

    “丫丫个呸的，这小子果然有些不对劲儿！”以前领教过胤褆的火爆脾气，可是今天胤褆却显得太“文静”了一些。于中跟在后面，也是暗暗琢磨。

    ……

    “你刚才怎么乱说话？”胤褆在前面走，莫睛拉过于中，问道。

    “我确实是这么猜的……再说了，现在除了疆土，法国和俄国还能有什么让咱们中国上眼的？”于中答道。看着莫睛，他忽然间好像知道胤褆这小子是哪里不对劲了……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你啊……”莫睛轻轻掐了一下于中，没有再说什么。说实在的，她也想不出来除了疆土之外，法俄两国还能给清朝什么东西来换取援助。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法国好像已经占领了加拿大、路易斯安那……差不多整个北美洲，而且，阿拉斯加好像也到了俄国手里……如果把这些都弄上手，日后哪还有那个叫美利坚的国家出现的份儿？……真是想想都让人流口水啊！而当莫睛想到美国西部的大金矿之后，就更加垂涎欲滴了。

    “想什么呢？”看到莫睛有些失神，于中轻轻推了她一把。

    “金子！”莫睛用手指轻轻抹掉嘴角的一点点水光，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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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两难

﻿    马德还没把海盗的事情上报，甚至于，他连于中和费老头两边都没派人送信过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无法对他做出什么实质的帮助，与其让两边的三个人烦心担忧，还不如不把事情告诉他们。

    可是，海盗会不会来？

    正式调查清楚那具浮尸确实不属于宁古塔附近三百里内的任何一户人家之后，马德和罗欣对直树三个人的话信了八成，可是，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却没有任何把握。

    本来，按照常理，既然事情已经泄密，那些海盗就不应该再来。可是，万一那些人不按常理出牌呢？尤其是，如果怕时间过得太久，清廷会出动军队和水师，那些海盗干脆现在就上岸干上一票……

    “麻烦啊……”马德仰天长叹。

    自从前任吉林将军苏努调到南京当了江宁将军之后，新任吉林将军是从关内调来的，觉得差事不够肥，今年年初也打通关系去福建当都统去了，之后，吉林将军之职就一直空缺。而且，由于没有想到会有人从海上来袭，再加上西面有东蒙古各部林立，实力强悍，清廷也只是在奉天和黑龙江布有重兵把守，一个守卫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陵寝和盛京之地；另一个则是护卫边疆；却从来没有人想到，吉林一带也应该多布置些兵马！……

    “到底去不去调兵？”罗欣跟在马德身边，看到他叹气，也是感到一丝无奈，可是，无论如何，该做的还是要做。

    “调兵？不要提这么难的问题好不好？老婆……”马德苦笑着央求了一下，说道：“如果海盗来了倒还好说；可是如果不来，岂不就成了我

    谎报军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大阿哥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那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罗欣靠在马德身上，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派人去借点儿兵总行吧？就说宁古塔缺人，不说有海盗来不就行了？”

    “关键是不知道这些海盗的兵力啊！你让我去借多少兵？……虽然表面上瞧不起人家，可你得承认，那些小鬼子打起仗来确实够狠，差点儿的话还真不见得就能打得嬴他们！那时候，败兵之将比谎报军情的遭遇可更加难受！”马德说道。

    “现在掌着吉林兵权的是谁？”罗欣问道。

    “一等男，副都统沙尔虎达！”马德答道。

    “沙尔虎达？这个人怎么样？”罗欣虽然也参加过西征，可是，毕竟大多时间都是跟宝日龙梅呆在一起，并不了解各部兵马和将领的情况。

    “苏努作战十分凶猛，葛尔丹手下精锐都在他手下吃亏不小，这个沙尔虎达既然能在他手里当上副都统，想必不会差太多！”马德估摸着说道。

    “不如这样！你写信给他，请他带兵来，就说要演习……”罗欣出了个主意。

    “多大规模的演习？沙尔虎达手下也才几千兵马，还得有留守的，你让他带多少人过来？而且，以前演习也没请吉林将军派兵来，只是派将领来……”马德摇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你要看着宁古塔成为海盗乐园？尤其可恨的，这些人还是倭寇！”罗欣有些上火。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马德苦着脸，他实在是有些头疼。

    “算了，你先想想吧……”一个人静思的时候最怕别人打扰，罗欣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放开了马德，“我去看看旭日干他们有没有什么情况送回来……派他们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说好了的，一天派一个人回来汇报……”

    ********

    紫禁城。

    康熙在御花园里陪着孝庄用完点心之后，便请孔四贞侍候着老太太回慈宁宫休息，他自己则是直接去了南书房。

    在那里，有他派人宣召来的教皇国使节、红衣大主教多罗一行。

    “白晋？你怎么也在？”到了南书房，康熙见到了棕色头发，面容坚毅，戴着一顶瓜皮小红帽，身穿红色教士袍的多罗。而除了多罗之外，南书房里还有两个老外，一个是褐发留须，穿着黑色教士袍的老头教士；另一个，却是他的老熟人白晋。

    “回禀陛下，我是受多罗大主教之命，前来充当翻译的！”听到康熙问向自己，白晋有些尴尬的答道。人家都来裁定他的所作所为是“非法”的了，他还要听人家的命令来当翻译，虽然多罗在天主教廷之中的地位祟高，可是，他仍然感到很不自在。

    “翻译？……那这位又是谁啊？”康熙一指那个褐发留须的黑衣教士，又朝白晋问道。

    “陛下，这位是教廷在福建的主教，阎当阁下！”白晋侧身把黑衣教士突出的向前了一些，又接着朝康熙介绍道。而那个福建主教阎当虽然看到了康熙朝自己注目，虽然知道按照礼节他应当有所回应，可是，多罗没有动，他是跟着多罗一起来的，也只好保持原来没动。

    “福建主教？朕要召见的是多罗，怎么连福建主教也来了？”康熙问道。

    “阎当阁下精通汉学，多罗大主教请他一起来劝说陛下接受教廷的《七条禁约》！”白晋苦笑一下，答道。来中国的时间不算短了，跟康熙相处了也有一段日子，又有南怀仁这个前辈提点，他当然知道《七条禁约》对中国，对康熙意味着什么。接受？除非康熙不想做皇帝了！没把送这禁约来的人打出中国，已经是康熙给教廷天大的面子了。

    “精通汉学？那怎么还要你这个翻译来？”康熙冷笑。而对他的这个提问，白晋唯有尴尬苦笑以对。

    ……

    “多罗大主教？”跟白晋说完，康熙终于把目光转向了那位一直站着的红衣大主教，当然，白晋立即就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

    “尊敬的清国皇帝陛下，您好！”多罗其实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身为红衣大主教，他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康熙进来之后居然只顾着跟白晋聊天，让他当了好一阵子透明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在不住的提醒自己是教廷的使节，要在强大的东主帝国之主面前保持风度之后，他还是忍住了。

    “朕前不久收到了白晋、张诚等人的请愿书。他们请朕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并且，表示愿意向你们的教廷提供证据证明我中国礼仪不是宗教崇拜，而是民间世俗活动，根本就不必禁止……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情？”康熙问道。

    “我对中国的礼仪并不是很清楚，不过，皇帝陛下您可以跟阎当主教说一下……阎当主教是一位虔诚的神职人员，而且，他已经在中国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对中国的了解十分透彻，可以做我们教廷的代言人！”多罗稍稍躬了一下身，便把福建主教阎当给让了出来。

    “你叫阎当？”没答理多罗退到一边后仍然只能站着，康熙直视着阎当问道。

    “是的，陛下，那是我的中文名字！也有人叫我严嘉乐！”阎当答道。不过，他的这个回答开始时用的是福建话，而不是北京官话。所以，康熙没有听懂，白晋身为翻译也没听懂，最后，他只得再用法语说了一遍，由白晋翻译给康熙听。

    “多罗主教说你精通汉学，朕问你，你看过多少中国书籍？”康熙又问道。

    “中国的书籍浩如烟海，我只看过一点点。”阎当肃然答道，不过，他的这个回答倒是让康熙很满意。“还算谦虚”是康熙对阎当的第一印象。不过，康熙身为此次禁约事件的“受害人”，却不会因为开局不错而轻易就让阎当过关，所以，他又问道：

    “你读过儒家四书吗？

    “读过。”

    “记得其中多少内容？”

    “不记得多少！”

    “不记得多少？看来你是只读不背啊！……既然不知四书，又如何敢说精通汉学？”康熙冷哼道。

    “通汉学并非一定要把所有的中国书籍背诵下来，背书并不一定有助于对书本的理解！”阎当低头顺眉，淡淡地说道。这个时候他倒不怎么像一个教士，反而倒像是一个修行有成的老僧。

    “好狂的口气！不记得就能理解了？……好吧，就算你精通汉学。可是，既读过，总能引出两句四书语吧？你能吗？”康熙又问道。

    “不能 ！”阎当仍然淡淡地答道。

    “不能？哼！……好，不能引出书句，你可认得字？”康熙猛得朝他御案上面的匾额上一指，又朝阎当问道：“可识得这四个字是什么？是何意思？”

    “皇帝陛下，我只认识那个‘天’字！”阎当很有实话实话的精神，可是，他此时虽然还很沉静，头上的汗珠却已经冒了出来。

    “你认得‘天’字？那你想必也应该清楚‘天’的含义吧？”康熙又问道。

    “知道一些！有些汉字的语义太多，不好记！”阎当又说道。

    “哼，既然知道‘天’是何义，为什么你们还要禁用‘敬天’二字？”康熙又质问道。

    “这个很简单。因为‘天’的含义并不是天主，所以，在教堂内自然不应该悬挂！”阎当说道。

    “那‘上帝’呢？为什么也要禁用？”

    “我听人说，‘上帝’这两个字是出自贵国的儒家经典，而且还带有贵国的民间宗教色彩。所以，为了保持我们天主教的纯正，应当只用‘天主’，而应当禁用‘上帝’或者是‘天’！”

    “你们这些人好不奇怪！‘天’比‘天主’和‘天地万物之主’好得多了，‘天’本身就含着‘天主’和‘天地万物之主’的意思。这就像百姓呼朕为‘万岁’，是愿朕万寿无疆，而不是说朕活了一万岁。汉字的真义不能总是抠着字面看。你既言精通汉学，怎么能连这些也不知道？”康熙的语气已经十分不悦。

    “……”阎当默然不语。

    ……

    接见很不愉快，之后，康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天主教廷使节的会谈就结束了。而那位红衣大主教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这场会谈起到过一点儿作用。

    次日，康熙下了朱批，称阎当“愚不识字，胆敢妄论中国之道”、“既不识字，又不善中国语言，对话须用翻译。这等人敢谈中国经书之道，像站在门外，从未进屋的人，讨论屋中之事，说话没有一点根据。”不过，康熙仍然给多罗留了面子，没有在朱批里加上他的名字。

    可是，面对康熙的批示，多罗和阎当却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并且，做了更加触怒康熙的事情。多罗把本来还没有公开宣布的《七条禁约》在北京的天主教堂内发布了！这很快在中国的天主教信徒群里引起了一场地震。于是，他们两个人终于被康熙下令驱逐出中国，不过，康熙还是让多罗两人回去禀报天主教廷，告诉他们的那位格勒门德十一教皇：中国人不能改变祖传的礼仪；中国礼仪并不违背天主教教理。

    而在这种情况下，不久前康熙准许百姓自由信教的旨意也自动废除，传教士们只能再次回到以前的范围内传教，就这，还是南怀仁等一批跟康熙有着很不错的关系的传教士朝康熙恳求的结果，要知道，康熙本来还要颁布禁教令的。

    ……

    而关于此次“礼仪之争”，却依然让很多人弄不明白：为什么天主教廷宁愿抛弃一个巨大到可以与整个欧洲相提并论的传教区，也要跟康熙以及那些中国人对着干呢？为什么要把耶酥会两百多年的努力成果给舍弃掉？难道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气？天主教廷的人有这么不成熟吗？……

    这个疑问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日后阎当逝于巴黎神学院，他的学生检查他的疑物时发现了他的一本日记之后才让人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原因。

    阎当在日记中写道：“基督教跨越种族、阶级、性别、家庭、肤色。在其传播过程中，势必同民族宗教和迷信崇拜发生冲突。然而，民间宗教永远无法走向世界，成为万国的信仰。中国的民间宗教过于强大，我们作为主的信徒处于其间，非常为难。面对这种情况，要么我们去责难民间宗教，那我们的信仰就只能始终是外来宗教；要么我们让自己的信仰去容纳中国的民间宗教，可是那样会使我们的信仰失去其本身的特征，最终只会被中国的宗教包容。……不能妥协，那就会成为机会主义和调和主义。如果不强调基督教教义的纯洁性，调和的结果就会使我们的信仰、我们的教义变质。……这种妥协，将会导致信仰的死亡……不能妥协！”

    ……

    阎当的日记很快被传开，可是，那个时候，《七条禁约》早已经成为废纸，他的日记除了一些基督教虔诚的神学家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关注。就连梵蒂岗里的那位新教皇，也仅仅是对他的日记叹了一口气而已。……仅仅是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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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送上门儿的军功

﻿    胤褆非常郁闷，他必须得离开尼布楚了。

    虽然莫睛、于中以及朋春等人可以用这样那样的借口拖着，不让费要多罗和那位法国王子亨利&#183;路易离开尼布楚，可是，他却不行。于中等人的职权终究有限，而大清朝对待外邦来朝的使节的规矩一向是没有皇命不得入京，所以，他们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可是，身为大阿哥，费要多罗和亨利两人所带来的这件事情又十分棘手，他却不能过于怠慢。

    俄罗斯与中国的北方边境，整个清廷都希望它能永远的安静下去！

    冲着这一点，他就不能学于中一伙。……于中和莫睛实际上倒是挺希望此时清朝能借机发动，跟俄国干上一架的。

    “郡主，不知道您对此次事情可有什么意见？”

    临走前，胤褆又找到了莫睛，并且向她询问意见。……这没什么丢人的。高士奇出使欧罗巴之前还找莫睛求教过呢。事实上，大清朝的那条“妇人不得干政”的禁令对莫睛来说好像一向不怎么管用。这一点在莫睛为康熙做翻译之后，更是得到了朝中不少高层的认可。也幸好，莫睛识趣，从来都是“被动”干涉，而不是主动。

    ……

    “很难说，费要多罗这回死不松口。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带了些什么来！那个亨利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本事，可他既然能代表路易十四前来，想必也有些什么‘法宝’没使出来……”

    莫睛是在于中的陪同下跟胤褆会面的。她已经有所发觉……胤褆对于中好像有着一种莫名的敌意，虽然这种敌意并不明显。

    “依我说，就把费要多罗俩人晾在尼布楚，我就不信他会不急……”听着两人的对话，于中抠着耳朵，随口插了一句。

    “我们可以把他们晾在尼布楚，可是大阿哥却不行……”歉意地看了胤褆一眼，莫睛说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费要多罗到达北京之前，把他的底牌弄清楚！”

    “这个很难啊……”于中看了看胤褆，接着就把目光瞟开。

    “……”看不起我？觉得于中好像在以目光向自己挑衅，胤褆轻微地晃了一下脑袋，感到有些不舒服。

    “其实想知道他们的底牌也未必没有办法。”莫睛没理会于中那显得有些“漠不关心”的态度，娓娓说道。

    “什么办法？”于中和胤褆齐声追问道。

    “诈！”

    “诈？”

    “不错。尼布楚的人地位不够高，可大阿哥就不一样了，相对于我们，大阿哥你完全可以充当一下朝廷的‘代言人’！……”莫睛微笑道。

    ……

    “我明白了！……多谢郡主提醒！……”胤褆的神情舒展开来。他也是武将出身，读过不少兵法，“引蛇出洞”、“抛砖引玉”之类的法门还是知道一些的。至于具体怎么做，他没打算再问，在他心里，如果连这个也问的话，那可就真的显得自己有些没用了。

    “大阿哥客气！”莫睛答道。

    “对了，我们还不知道大阿哥您这回跑这么远的路来黑龙江是干什么呢？您这马上就要走了，会不会有些事情还没有办完啊？……”于中突然又说道。

    “哼！”不知道怎么的，总感到于中的话里有些讽刺的意味儿，对此，胤褆暗地里冷哼了一声。不过，看到莫睛也是一副很想知道的面容，胤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有人参奏于大人贪墨、结党，佟国维力主招于大人回京去御前和大理寺以及御使台解释明白。……马齐也认为朝廷应该把于大人你和费迪南、马德二人分置异地为官。只是因为高士奇的劝说，皇阿玛才派我来黑龙江调查……”

    “……”又是佟国维！于中和莫睛都恨得有些牙痒痒。从意图用那个伊桑阿把于中的职位夺走，再到今天的事情，这佟国维看来还真是打算从此跟他们干上了。

    “多谢大阿哥告知此事。”莫睛先向胤褆道了一声谢，又接着说道：“我与拙夫，还有费老、马德、罗欣五人一起由西方回到故国，情义非常。费老是我们的长辈，其他四人之间也是如同手足，‘结党’二字，实在把我们之间的情义看的淡了……至于贪墨，更加是个笑话。若我们想嫌大钱，那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而且，我可以保证，十年之内我们就能成为全天下首屈一指的富豪！贪墨？哼，不知道是谁想到的这个罪名，也实在是瞧不起人！”

    “没错。难道我们不想去关内享受荣华？这根本就是欺负我们离京城远，没法及时为自己辩白！ ……”于中也说道。

    “其实这些朝中也是有人明白的！”看到面前两人发牢骚，胤褆也附和了一下。他想起了临出发前，康熙对他说过的话——“于中和费迪南、马德之间，从以往发生过的事情来看，肯定是三为一体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结党’的要厚实的多。而从几人在满洲的所作所为来看，都是极擅经营之辈，要想捞钱，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结党一罪对他们来说，自担任官职起便已经负在身上无法推卸，朕既知道他们的关系，却仍任其为官，自也不会怕他们‘结党’；至于贪墨，哼，恐怕朝中大多数官员都比他们更适合这一罪名……你此去黑龙江，主要是巡视一番黑龙江的防务，所谓‘居安思危’，不可使朋春诸人以为天下太平而过于大意。”

    “有人明白就好，唉，我们招谁惹谁了？还不是看着我们弄出点儿东西来眼红了？……”于中发了发牢骚，又朝胤褆问道：“调查我们的‘罪名’，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怎么劳动起大阿哥您出马了？”

    “于大人说笑了。黑龙江地处北疆，后面便是我大清龙兴之地，如此重地，自是要多加关注。……何况我此来也并不专是为了有人弹劾于大人你的事情……黑龙江的防务，确实也应当好好巡查一番，朋春上次‘西征’之时未能奏功，皇阿玛怕他心中憋气，疏于理事，这才派我来看一看。毕竟，朋春身上还有个一等公的爵位，寻常大臣恐怕难以让他听话！”胤褆说道。

    ……

    *************

    “末将沙尔虎达，见过马大人！”

    宁古塔，马德迎来了副都统沙尔虎达和他带来的八百精骑。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运气来了还真是没法挡。

    跟他猜测的一模一样，那些海盗们得知消息泄露之后，已经提前行动了。不过，幸运的是，这帮海盗太过于自信了，居然才两千多人就敢来找上宁古塔。虽然他们行动的很隐密，防范也是极度森严，斥候也撒的极远，可是，还是被宁古塔的猎人们给发现了踪迹。毕竟，论起在山林之中的行动，那帮下了船的海盗又怎么可能与常年在山林之中求生活的满洲猎人们相提并论。

    “我就说嘛，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大股的倭寇出现？几千几千，他妈的，两千是几千，九千也是几千，还真把老子吓了一跳。现在居然又蹦出了一个最小数！……两千多人？我呸！我呸呸呸！要不是老子怕意外，光用宁古塔本地的兵马就玩死你们，哪里还用得着去借兵？……不过，看在你们又给老子送来一份军功的份儿上，老子先不怪罪你们，等有了结果之后再好好拾掇！”

    一边把沙尔虎达扶起，马德一边这么想道。

    “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满洲怎么会有海盗？……”沙尔虎达，虽名字里面有个“虎”字，可是，结合他本人的形象，“虎”变成“狐”倒是比较合适。个子不高却身材匀称，眉宇之间也颇有几分柔美的态势，绝对符合雄性“狐狸精”的一切特征。

    “这个……我现在虽然知道了一些情况，可暂时还不能做出论断。咱们进去再谈……”

    宁古塔没有人有府邸，概因这里以前就只是罪犯的流放地和军营。所以，本地的“老大”们向来都只有房子。马德也是一样。不过，他的房子当然不可能像以前那些宁古塔的头头们那没有格调，经过几年的建造修整，他的住处已经完完全全是一间高档别墅……除了没有后现代化的各种设备，一切都是高档中的高档。

    “乖乖，我说马大人，怪不得我这两年总听人家说宁古塔不一样了！刚才在外面我就觉得已经够好的了，现在看你的这间屋子，可是更加不得了啊……”

    “被迫”脱了鞋，踩着千年水衫木磨成了地板，感受着脚下的光滑，沙尔虎达差点儿没敢迈步！……怕滑倒。

    “呵呵，就地取材而已，不值什么的。如果沙都统你也想要，我派人帮你造一幢就是了！……”马德朝大方的表示了一下，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大亨！不过，他能有这种表现也多亏了得知敌情并不紧急之后，罗欣便带队去跟东蒙古交易去了，要不然，在罗欣面前，他哪敢这么豪气？

    “哈哈，既然马大人您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沙尔虎达笑道。

    “好说……”马德笑吟吟地答道，他现的心情实在是不错。

    “这个……马大人，您还是先说一下这海盗的事情吧，说真的，这两年没仗打，手痒啊！……”笑谈了一会儿，沙尔虎达又把话引回了正题。

    “嗯！”点了一下头，马德便把事情的始末对沙尔虎达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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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袭击

﻿    世事难料，在最终的结果之前，谁也不知道最后被算计的是谁！

    一开始，马德以为自己被算计了。接着，知道了海盗的兵力，并且探查到了海盗的行进路线之后，他又想着反算这群海盗一把。可是，最后的结果却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他觉得，最终受到算计的，好像还是他自己。

    ……

    跟沙尔虎达的商议之后，沙尔虎达便派出手下精兵跟着他的人一起去探查了一下情况，不久就把敌情确定了下来，之后，两人便开始布署。

    “沙都统，我想请你担任此次剿贼的主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各项布置并没有费多少功夫，马德又跟沙尔虎达谈起了指挥权的问题。

    “这个不太好吧？……”想不到马德会有此一说，沙尔虎达先是一喜，接着却又动起了脑筋，由于怕这是马德的客气话，所以，他并没有马上就答应下来。

    “呵呵，有什么不好的？沙都统你现在统率吉林兵马，战事自是应当以你为主！”马德笑道。

    “唉呀，马大人您无论官位还是爵位都比末将高得多，末将怎么敢跟您抢？”沙尔虎达推却道。他虽然挺赞同马德的话，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等男、副都统，样样都被马德压着一头。而且，他也没什么人际关系，要不然，也不会人人都离开吉林了，他还留在这里当个副都统。名义上虽说是统率着吉林的全疖兵马，也就跟个参将差不多。这等尴尬的身份，实在是不宜和马德去争夺什么军功。这毕竟不是要一间房子那么简单。

    “什么爵位官位？沙都统，不瞒你说，我脑门儿上虽然挂着一个宁古塔都统的名头，可实说起来，对打仗我就是个外行！也就运运粮还行。这回海盗袭击吉林，虽然他们的兵力不多，战力恐怕也不怎么样，可是，终究也是事关重大！我不做这个主将，也是为了怕负责任嘞！”马德笑道。

    “哈哈，既然马大人您都这么说了，沙尔虎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了！”听到马德都这么说了，沙尔虎达不好再推脱了。说真的，他自己也十分想要这份军功！要知道，军功可是清廷许多将领梦寐以求的。而且，沙尔虎达还有一个理由来要这份功劳。他祖上也是位高爵显，可是，按照清廷的规矩，每一代的爵位继承都会降一级，他本来其实已经是轻车都尉，西征时立过功，才升为现在的一等男。可是，如果这样下去，还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他的下一辈儿仍然会跌出公、候、伯、子、男这一系列，那就等于从此离了贵族这一行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现在马德愿意拱手让出这项肯定会得到朝廷大大的赏赐的主功，他怎么能不接下来？不过，马德虽然推掉了主功，却也得到了他的好感。

    ……

    解决了指挥权的问题，马德和沙尔虎达又把话题转到了即将展开的战事上。由于对海盗的轻视，以及对刚刚经历过与葛尔丹的百战雄师对战过一场的满洲精骑的信任，马德和沙尔虎达也没把计划订的太复杂，整个计划都十分简单，甚至可以只概括成两个字……围歼！

    “海盗本就不擅长野战。而且，我的八百士兵加上马大人你在宁古塔可以召集的精壮兵马，也有一千多人，兵力跟海盗也差不了多少。我们又都是骑兵，还是有心算无心，如此优势之下，若还要让这群海盗跑了，那我沙尔虎达也没脸见人了！”战前，沙尔虎达这么自信地说道。

    ……

    沙尔虎达把战场选在了一个名叫抚松屯的地方。

    海盗们一直是昼伏夜行。白天躲到山林里，夜里则是出山顺着平地疾奔。抚松屯则是他们前进路线上的一条必经之路。屯子正处于两条山脉的断缝之间，方圆几里都是平地，十分有利于骑兵的行动，而且，海盗们若想经过这里，必定是在夜晚，这就更加有利于骑兵对他们进行突袭。而抚松屯本来虽然也有几十户人家聚居，却早在半年前全体转移到宁古塔附近居住了。所以，没有平民老百姓，马德一伙打起仗来也没有多少顾忌。……虽然几十户百姓也不见得能影响什么。

    ……

    自以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马德和沙尔虎达就等着在满洲是聋子和瞎子的海盗们上场了。

    ……

    夜！

    天上的月亮恰好也很圆，很亮！

    在马德和沙尔虎达等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中，一队人马终于在月光下露出了身形。这队人既没有什么队形，也没有什么纪律，带着阵阵噪杂，朝着早已经人去屯空的抚松屯进发。……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其实也是这群海盗预先派人察探过的原因。

    几十户人家也就住个几百人，海盗们的人数太多，使劲挤了挤，终于还是有一多半的人马“暴露”在屯外。

    “他们为什么停下？”躲在远处的林中，马德拿着望远镜，借着月光左看右看，发现海盗们停下了，不解地朝身边的沙尔虎达问道。据这几天的情报，这群海盗一向趁空急赶的。

    “估计是埋锅造饭！白天他们不敢升火，到晚上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沙尔虎达说道。回应着他的话，抚松屯里果然冒出了一缕炊烟来，要不是今晚的月色好，还真不容易发现。

    “要不要趁着这时候打过去？”马德觉得这时候是个好机会，身上的血有些沸腾的意思……虽然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出马。

    “不急。人吃完饭的时候才懒呢，那时候根本就不想动……等他们吃完饭咱们再打过去，准保一击成功！”沙尔虎达说道。

    “嗯！”马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自己吃完饭之后也是不太想动。

    ……

    浅野吉田独自占据着抚松屯的一间木屋，坐在手下铺好的榻榻米上，闭着眼睛，有如睡着了一般。

    “大人，您在想什么？”浅野的身边，是他最亲近的手下，被他赐名为楠木真成的武士长。

    “嗯，我又想起了我的祖先浅野长政……”慢慢的睁开双目，浅野吉田慢慢地说道。

    “原来您又想起了浅野阁下！”

    “是的，身为统一了日本的强者，丰臣秀吉阁下手下的五大奉行（行政官）之一！我的那位祖先是我们浅野家族永远的骄傲！”浅野吉田说道。

    “嗨！浅野阁下确实值得我们永远怀念！”楠木真成答道。

    “是啊！怀念！……可是，现在日本的人们却很少有楠木君你这样想法的人了！少了战火的刺激，他们只知道享受，却不知道去继承我们祖先的伟大意志与理想！”浅野神色严峻地说道。

    “谢谢大人的赞赏！真成做的还很不够！”楠木真成说道。

    “很好，谦虚是一种美德，楠木君！”拍了拍楠木真成的肩膀，使得对方的腰在自己面前更弯了一层之后，浅野吉田又缓缓地说道：“不过，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

    “嗨，真成受教了！”楠木真成叩头道。

    “楠木君，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赐了你姓氏，还要赐予你名字吗？”浅野吉田又问道。

    “记得！大人您是想让我像前人楠木正成一样，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士！”

    “很好，你还记得这些！”浅野吉田吸了一口气，说道：“楠木正成是‘武士道’的创始人，希望你能不忘此事，真正为我们的事业尽心尽力！”

    “嗨！真成一定不负大人的期望！”楠木真成又一次叩首说道。

    “嗯！说起了武士道，我又想起了我们的战国第一人，丰臣秀吉关白（差不多就是丞相）阁下！”浅野又说道。

    “身为继承了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力量，仅用八年就扫灭各方势力，改造了武士道的一代豪雄……丰臣秀吉阁下确实永远是大日本有史以来的第一强者！”楠木真成凑上来说道。

    “不，统一了日本并不是丰臣秀吉阁下最让人敬佩的地方！我最佩服阁下的，就是他的远大志向……”浅野叫道。

    “请大人明示！”

    “你知道吗？楠木君……”浅野有些兴奋，“当丰臣秀吉阁下还只是个普通武士的时候，他就对织田信长说过：‘君欲赏臣功，愿以朝鲜为请。臣乃用朝鲜之兵，以入于明，庶几依君灵威，席卷明国，合三国为一，是臣之宿志也。’……这是多么伟大的志向？据说，在阁下的寝宫里，时刻都摆放着一幅明国地图，以供阁下时刻研究对华用兵。……而在统一了日本之后，阁下便毅然放弃了自己的爵位，引二十万雄兵渡海击朝！并且对朝鲜使节说：‘长驱直入大明国，易吾朝之风俗于四百余州，施帝都政化于亿万斯年。’……这是多么豪壮的语言？‘定都北京’、‘终老杭州’啊！……虽然阁下的计划最终失败了，可是，以我一狭小岛国，跟朝鲜和明国征战七年，使两国‘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阁下的伟大，不容置疑！而且，也正是因为阁下的出战，使得明朝精锐尽丧，国力大衰！……可惜，这一切都被女真人捡了便宜！”

    “真成愿助大人您继承丰臣秀吉阁下的遗志！”楠木真成亢声说道。

    “很好！楠木君，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心腹！”

    “可是，大人，您出身名门望族，才能无可匹敌，又有这种伟大的志向，为什么不自己干？还要跟那些人……”楠木真成透过已经没有了门板的屋门，朝着远处另外几间屋子里一群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看去。

    “楠木君！武士道最重要的是什么？丰臣秀吉阁下当初不过是尾张的一介平民，他能成功，靠的又是什么？”

    “……忍！”

    “好，哈哈……”浅野仰天大笑。可是，他还没笑两声，四面就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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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意外

﻿    在沙尔虎达的带领下，一千多骑兵，分成三队，以围三阙一之法，迅速的朝抚松屯杀了过去。

    外围的海盗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在骑兵们的快速出击中，在月光映射的刀光之下，纷纷丢掉了性命。

    “可惜，你们的天照大神是白天光着屁股出来的，现在是夜里，这段时间她不值班，而且还是她的职权范围之外，所以，你们只有下地狱去了……” 马德坐在马上，在身边几个护卫的护持下，慢慢地朝着战场上靠近。

    “主子……”正走着，马德却又发现身边旭日干、那日松几人的脸都憋的有些红。

    “得得得，想去就去吧，憋坏了可就不好了……”大度的挥了挥手，马德又放出了几个凶人！旭日干更是一马当先，胯下顿河马迅速超出了几个落后的满洲骑兵，带起了一阵黑风。

    ……

    “杀啊！”

    骑兵的速度够快，而且那些海盗们才吃完饭没多久，正懒洋洋的“晒着月亮”，浑身上下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提出多少力气，再加上他们本就不擅野战，所以，在这些骑兵的攻击之下，付出了几百人的伤亡之后，海盗们开始疯狂的朝着屯内涌去。可是，本就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小抚松屯又如何能够盛得下一千多人？

    而且，如此拥挤的情况下，连挥刀都不方便，又怎么能应付得了居高临下、如狼似虎的骑兵？

    旭日干仗着马快，没用一会儿就冲到了第一线。如此快的速度，让他手中挥舞的弯刀几乎化作了一道银线，而银线之上，却串连着一具具尸体。

    “好啊，好几年没见过‘草原刀王’的手段了，旭日干，你的刀还没有生锈嘛！”那日松的坐骑也不差多少，紧紧追着旭日干的屁股追了上来，看到一路上旭日干干净利落的手段，他禁不住大声叫道。

    “嗯！”旭日干轻轻点了点头，弯刀再次挥舞，又连杀两名海盗，可是，当他的刀就要刚刚要削过第三个海盗的喉咙的时候，一支箭却在抢在他的前面，射穿了这名海盗的脖子。

    旭日干有些愠怒的朝着箭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到鄂尔格正连珠箭发，不住的消灭着远处的敌人，效率之高，似乎比他这个“草原刀王”还要快上三分。时常在山林中打猎，一次就是十天半个月，难得今天月色还这么好，鄂尔格的“夜林箭”绝技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

    “八嘎！”

    正想再策马大杀，胜过抢了自己“刀下鬼”的鄂尔格，旭日干却又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喝骂，转眼望去，却见到一个穿着整齐，前脑门秃成光瓢，后脑却又留着一个朝天大蒜辫的海盗正站在一间屋子前面，气急败坏的妄图重整这群海盗。

    “找死！”

    正愁这群敌人穿着破烂，一个比一个邋遢，不好找出领头的，看到这个半秃子，旭日干心中禁不住大喜，不及细想，纵马就冲了上去。

    ……

    “八嘎！”

    楠木真成看着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无视众多拦路者，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杀过来的骑兵，心中掠过一丝惊慌。可是，身为“武士”，而且，身后的屋内又是浅野吉田，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退的。所以，他狠狠地攥了一下手中的长刀，瞪着毫不减速的冲过来的旭日干，猛地一伏身，先滚了上去。

    “咴！……”

    想不到面前的这个海盗还会罗欣口中的“地趟刀”，旭日干急忙一拉马缰，闪过了对方削向马腿的一刀。而还没等他察看自己的坐骑是不是受伤了，已经重新爬起来的楠木真成又从他的右侧，拿长刀捅向了又从他的肋部。

    “哼！”发自心底地冷哼一声，旭日干临危不乱，仰身闪过这阴狠的一击，而与此同时，他的弯刀也以极快的速度顺着那把细长的弯刀削了上去……楠木真成急忙收刀抵挡，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箭却穿过了他的手臂……

    “啊！”

    一声惨叫！

    楠木真成被旭日干的这一刀削掉了一只手，而射穿他的手臂的那支箭却插在了他身边不远的一名海盗的胸口。

    “运气！”鄂尔格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一箭又雕沾沾自喜，却又看到了旭日干抛过来的愤怒眼神，吓得连忙策马闪开。论射箭他是一把好手，可杀伤力还是旭日干的刀更狠，他可不敢惹火那“草原刀王”。

    看到鄂尔格被自己吓走，旭日干正想生擒面前这个海盗头子，一声怒吼却又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浅野吉田高举着佩刀，一跃而起，虽然蹦的不高，却大有把旭日干连人带马一劈两半之势。而此时旭日干既背对着浅野吉田，又是骑在马上不便转身，形势很显然不利。

    “哈哈，去死吧！……”

    浅野吉田大声吼道。然后，他就感到腹部一阵巨痛，离旭日干越来越远！……浅野吉田并不知道，旭日干是一名刀术高手的同时，还是一名蒙古人！“草原刀王”如果跟自己的坐骑配合不好，又怎么能坐在这个位子上达三年之久？所以，他挨的这两马蹄并不冤！

    “好像这家伙来历更大一些……”看着楠木真成只是穿着布衣，浅野吉田却是穿着丝绸，所以，旭日干很明事理的抛下了断手的布衣人，转而去抓起了那个可能已经被他的坐骑踢断了肠子的丝绸货。

    ……

    “沙尔虎达呢？”一直躲在战场外围，看着骑兵绕着抚松屯不住绞杀那些不知道该从阙口逃出的海盗，却又一直看不到本应主持大局的沙尔虎达，马德禁不住朝身边的阿木尔问道。

    “沙都统好像已经冲上去了……”阿木尔答道。

    “冲上去了？”马德大皱眉头。还真不愧是苏努手下的兵呢，初始看到这个沙尔虎达好像还有些头脑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居然还是一个“熊”样，一打起仗来就红眼！

    “妈的，去传我的命令，让军队先退下来，围而不攻！”马德想了想，突然叫道。

    “为什么？主子，现在我军气势正盛，敌军散乱不堪，如果我们这时候退下来，这些海盗有可能会重新整合在一起，不利于我们消灭他们啊！”阿木尔问道。

    “我们高瞧这些海盗了。你的他们的这副样子，哪里够我们杀的？现在我们的人都杀红了眼，如果再不制止，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多不要钱的劳力去？……”马德叫道。

    “劳力？”阿木尔一时没反应过来。

    “废话！老子一直都觉得缺人用，每年朝廷往宁古塔解送的犯人才那么一点儿，而且大多数还是文人。这哪里够老子使的？现在有这么多白白送上门来的，全杀了岂不是浪费？……你还不快去叫他们停手？”看着阿木尔愣怔的样子，马德又叫了一声。

    “噢，噢噢……”想不到自己的这个主子还有这种打算，阿木尔在心里不住苦笑的同时，却也只有领命而去。此时的战场上，吉林兵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海盗们根本就只是挨打而难以还手，所以，面对这么一支垃圾级的队伍，他也并不是很担心一旦停止进攻会招来多大的反击。

    “主子……”阿木尔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刚刚跑出没两步，却又看到旭日干胁下夹着一个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马德也看到了旭日干，连忙策马前行两步扬声问道。

    “主子，我捉到了一个带头的……”旭日干把浅野吉田朝地上一扔，有些表功似的说道。这可是他自己独力抓到的俘虏，里面没有鄂尔格帮忙的份儿，要不然，他还不好意思拿到马德面前来显摆呢。

    “带头的？……哼，果然是一群倭寇！”朝地上的浅野吉田看了看，马德冷哼了一声道。那装束，除了日本人不会有其他的。

    “主子，这家伙好像伤了内脏，要怎么收拾？”阿木尔是牧马人出身，兼职兽医，下马看了看浅野吉田的伤势，有些为难地问道。

    “还怎么收拾？仁慈点儿，不补他一刀了，让他自生自灭吧……对了，看他还能不能说话，问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找死！”马德高高的坐在马上，又扫了一眼浅野吉田，说道。

    “咳咳……”

    阿木尔很好的执行了马德的命令，在他的努力下，浅野吉田吐出了几口血，就已经能抬头仰望马德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犯我国境？”马德高高在上的问道，不过，一问完话，他马上就后悔了。他不会日语，这小日本恐怕也不会汉语……对牛弹琴，这不是丢人么？还真是得意忘形啊。

    “咳……哼，不，不要得意……你们，还没有胜利！……我们的主、主力还没有动手呢！咳……”没有回答马德的问话，浅野吉田只是带着满嘴的血，嘿嘿地笑个不停。

    “你会汉语？……主力？哼，你们的人都快死光了……哪里还有什么主力？难道他们都藏在地底下？”马德看着前面已经满是火光的抚松屯，对浅野吉田嘲讽道。

    “死、死的都是垃圾……”浅野吉田吃力地表示着自己的不在乎。

    “死的都是垃圾，那你伤成这样，岂不是‘准垃圾’？”马德笑道。

    “你……”被马德这话刺激到，浅野吉田猛得一翻身，却又被阿木尔一脚踩回了地上。

    “你敢侮辱……我，我要……要让你付出代价，你看着吧，哈哈哈……咳！……”又吐出一口血，浅野吉田终于昏了过去。而好像是在应着他的话，一声巨响猛地压过数千人的厮杀声，响彻了这一片天空。

    “轰……”

    “火炮！？”马德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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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海盗雇佣军

﻿    “怎么会有火炮？……快，下令全力朝屯里进攻，火炮射程远，近了起不到什么作用！”被接连几声炮响震的一个愣神之后，马德急忙下令道，这多亏了他曾经在奉天跟多尔济对战过，心理素质过硬，要不然，看到这些海盗有着超出想象的火力，他恐怕就要下令先撤退了。

    可是，命令虽然下了，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本来已经将屯外的海盗们肃清的差不多了，那些骑兵已经分出一部由沙尔虎达带着朝屯里冲去，然而，一阵密集地枪响之后，带着数十人的伤亡，骑兵们不得不迅速地退出了抚松屯，并且，再次远退，跟敌人拉开距离。

    ……

    “马大人，海盗有火枪……”沙尔虎达带着极度的不甘心，又重新回到了马德的身边，并且向马德报告着敌方的军情。

    “我听到了……他们有多少火枪？”站在火炮射程之外，马德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抚松屯，本来美好的心情变得恶劣无比。

    “不清楚，不过，我们各路进入的人都受到了阻击，估计也得有个一二百杆吧，而且，他们还有火炮……”沙尔虎达喘着气说道。他刚才要不是跑得快，恐怕也要挨上一枪，那可就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一二百？妈的……”当初康熙西征葛尔丹的时候，几十万大军也不过才三千杆火枪，想不到如今区区一群小海盗居然也有这么多火器！马德恨恨的骂了一声，翻身下马就朝着昏过去的浅野吉田冲了过去。

    “啪啪啪……”左右开弓，一连煽了不知道十几巴掌，才把浅野从昏迷之中打醒。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火炮和那么多火枪？……说！”抓着浅野吉田的前襟，马德连声吼道。他不是气急败坏，就是生气，一种受到了挫败的郁气。

    “哈哈哈，咳……”吐出一口血被马德闪过，浅野吉田咧着那张真正的血喷大口，艰难的狂笑，“你们不是对手……哈……咳！……”

    “妈的，阿木尔，收拾一下，看起来！”看到这个海盗头子居然还敢这么大胆的对自己说话，马德更是恚怒不已，可是，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让阿木尔把这家伙给带了下去。

    “大人，怎么办？”沙尔虎达又问道：“要不要再加一把火？……”虽然刚才骑兵进攻的时候把抚松屯给点着了，可是，不大的屯子，又有这么多海盗呆在里面，火头没用多久就被扑灭的差不多了。是以沙尔虎达有此一问。

    “不急！哼，哼，哈哈哈……”马德重新上马，沉思了一阵，却突然大笑不已。

    “大人，您怎么了？”看着马德怪异的反应，沙尔虎达奇怪地问道。

    “没事！……哈哈，运气啊，真是运气！沙都统，难道你不觉得吗？”马德兴奋地说道。

    “大人这是何意？”

    “最起码五门火炮，又有一两百火枪，你说，这可能是普通的海盗吗？……这些队伍，再加上一支两千多人的海盗，如果正面对敌，沙都统，你认为咱们能有多少胜算？”马德问道。

    “如果他们固守一地，我军很难攻破……如果他们的头目也有点儿本事，最后，恐怕也就是五五之数！”沙尔虎达想了想，答道。

    “不错！想当初，多尔济数千兵马被我与恭亲王、还有于中于大人两路兵马，也就几百人，一百多枝火枪堵住去路，尚且要大费周章才能逃脱。何况现在对方火器占据优势，兵力也比我们多……哼，难怪他们两千兵马就敢找我宁古塔的麻烦，要不是此次有沙都统你的八百骑兵，宁古塔说不定还真会被他们攻破！哼，他们还真是成竹在胸啊！……”马德咬着牙，连连冷笑。

    “正是此理。不过，现在他们处于不利之境，全军都龟缩在一个小小的屯子里面，进进不得，退又退不得，只要我们一把火，就能烧他们个底朝天！”沙尔虎达恶狠狠地笑道，笑容配合着他那略显清秀的面孔，给人一种名为“狰狞”的感觉。

    “放火？不不不，我要活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势力的人敢找我大清的麻烦，如果这真是一群海盗，我也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那我们就困死他们……火枪若不是固守，很难有多大的威力，火炮更不可能于行进途中使用，我就不信，他们这么多人围在一个小屯子里能撑多长时间！……”沙尔虎达恨恨道。

    “不错，困！我就是要困得他们头晕眼花，到时候再拉到宁古塔给老子开荒种田去！……”马德阴声笑道。

    ……

    算盘珠子都打好了。

    可是，让马德吃惊的是，他又面临着另一场意外。

    被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都已获蒙蒙亮了，在抚松屯里，走出了两个人来，而且，其中一个还举着白旗。

    ……

    “丫丫的，这些家伙还懂得这个国际通例？”日本人现在还不知道举白旗是什么意思吧？看着那两个穿着黑衣，身材高大的“投降使者’，马德觉得有一些不太对劲儿。

    “请部（不）要痛（动）手……我们是来求活（和）的……”远远的，举着白旗的那个人生硬的汉语终于让马德明白了不对劲在哪里，这种变味儿的汉语发音，好像一向是西方人的专利！

    而紧接着，在把身上的黑衣，头上的假发丢掉，只穿着内衣，在清军阵前转了一个圈子以显示自己没带着武器之后，马德更是盯着这两个求和的使者默然无语！……老外！西洋鬼子！欧洲人！

    “妈的，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乱？”马德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海盗会有这么多火器了！……西方海盗要是没有火器，那就不是西方海盗了。

    ……

    “尊贵的大人，我们是来自荷兰的海上流浪者，对予刚才与贵军队的冲突，我们甚感报歉……这都怪那些可恶的日本人，是他们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他们说雇佣我们，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想让我们跟清帝国的军队作战……非常抱歉，我们愿意对此做出补偿，只希望尊贵的阁下能看在贵国与我们荷兰的友好商贸关系上，放过被陷害的我们！……”

    两个西方大汉，较高的那个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的总算把事情说了个差不多“明白”。

    “无故犯我大清，想这么轻轻易易的就走了？想得太美了吧？”沙尔虎达冷哼道。

    “阁下，”那高个儿耸了耸肩，说道：“我们也并不想跟您的军队交战，他们十分勇猛。可是，身为一名将领，您总得为自己属下的生命考虑……”

    跟身边那个矮点儿的老外交谈了一会儿，高个儿又接着说道：“我们的人数虽然不多，可是，相对而言，您的骑兵虽多，却没有火器……所以，我们双方的实力差不多相当。……交战，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哼，那我们如果把你们困死在这小屯子里呢？”沙尔虎达手马鞭一指抚松屯，冷冷说道。

    “那我们只有突围！阁下，我们还有一千多人，六门火炮，两百三十多枝火枪，我想，这股力量并不是一个好啃的对象，您以为呢？另外，我们还要告诉阁下的是，我们长年在海上流浪，与大海搏斗，经常行走在生死的边缘，所以，我们并不缺少拼命的精神！”高个儿又耸了耸肩，漫不在乎地说道。

    “你们可以给我们多少赔偿？”沙尔虎达还想再说，却被马德一手拉住，接着，马德的嘴里就嘣出了一句让他感到诧异无比的话。

    “这个，我们可以把我们现在身上的财物全部留下来！……只要阁下您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我们就可以马上把它们交给阁下，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证，它们值大价钱！……不信，您可以先看看这个！”听到马德的语气有些松动，高个儿笑了起来，并且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了一块不小的钻石展示在马德等人的面前。

    “钱我不在乎！不过，你们的火炮必须留下，那将成为我们的战利品；还有，你们既然是日本人雇来的，他们还骗了你们，那么，我还要你们把日本人都留下，他们将是俘虏……我只能放你们荷兰人离开！” 马德暗暗捏了一下沙尔虎达，又提出了两个要求。

    “这个……”转身又跟矮个儿商量了一下，高个儿又看着马德说道：“我们可以答应您的条件，但是，需要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我们要马！……我们呆会儿会佯做朝东面撤退，将日本人都引过去，可是，我们却需要三百匹马，那样，我们才可以放心的把火炮和赔偿留给你们……我们可不希望在逃跑的时候被人给追上！不过，两位可以放心，那些马我们是无法带到船上的，你们可以派几个人跟着我们，到时候再把马带回来。”高个儿微笑着答道，一副绅士的样子。

    “成交！……你们还是先交钱吧！”马德挥了一下马鞭，也很绅士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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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破绽

﻿    “大人，为什么放这帮人走？……”两个老外一退走，沙尔虎达就急着向马德问道。

    “别急，哼，跟我耍心眼儿……他们一个也跑不了了！……”马德冷笑道。

    “……”沙尔虎达还想再问，可是，看着马德高深莫测的样子，他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那帮自称是荷兰人的西方海盗把一个盛满了金银器皿的箱子搬到马德面前之后，约莫一千日本海盗也开始朝着北面撤退。

    之后，等这些人撤的差不多的时候，马德便和沙尔虎达率部绕过抚松屯追了上去，而他们刚才所驻足的地方，则剩下了约三百匹战马。

    “断后”的约两百多荷兰人在经过察探之后，纷纷从抚松屯里奔出，骑上这些战马就朝东面狂奔而去。

    大家都很守信用！

    ……

    逃跑的日本海盗们只有两条腿可用，尽管他们逃得较早，可是，终究跟不上四条腿的马快。可是，马德成心的耍他们，跟在后面就是不让坐骑放开脚力，只是追着这些海盗们跑，直到这些人都跑得没劲儿了，这才让沙尔虎达带人冲上去，以零伤亡的代价活捉了全部海盗。

    而收拾完这些人之后，马德却也不急着行动，反而命令全军休息。

    “大人，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是再不下令追的话，末将可就自己带人去了！”沙尔虎达对马德的这种作为感到十分不解，身为吉林兵马的统领，他不能看着海盗到了自己辖区却又安然无恙的退回去，那样的话，无论摆到哪里都是他的罪责。可是，马德无论从哪一方面的地位都盖他一头，如今又强制着他，不让军队行动，他也有些无可奈何。

    “别急，沙都统，我包你到时候玩个痛快。对付敌人，最好的是连锅端，哪能只抓锅里的？”相比于沙尔虎达的着急带上火，马德却是悠闲的很。

    “马大人，不能再等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当诸葛亮我不反对。可你至少给末将透个底儿吧？你现在什么也不说，末将可不敢在这里陪着你！……末将现在统领吉林军马，少不得，也要滥用一下职权，调用一下宁古塔的兵马了！”沙尔虎达梗然道。

    “呵呵，沙都统，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你看，旭日干他们回来了！”马德一指远处出现的两骑人马，兴奋地跳了起来。

    ……

    “主子，这是抓到的舌头！”旭日干一到，就从马上扔下了一个人来，金发碧眼，可惜不是女的！

    “大人您猜的没错，那帮洋人虽然出了抚松屯，可又找了个山头埋伏了起来，又派人在后面跟着咱们，看咱们真的是全军都来追击这群日本人，才放心的离开的。……”鄂尔格跟旭日干一起去的，紧接着诉说起自己发现的情况来。

    “那就好！……阿木尔！”马德又朝阿木尔叫了一声。

    “主子！”

    “你做的手脚怎么样？”

    “放心吧主子，虽然我治病的本事不高，可是，让马只能跑四个时辰，这手脚绝对没问题！……”阿木尔拍拍胸脯，一脸得意地答道。

    “沙都统！”马德又朝沙尔虎达叫道。

    “末将在！”

    “感觉如何？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马德笑问道。

    “哈哈，大人此计当真是好极！您放心吧，剩下的全交给我沙尔虎达，要是放跑了一个海盗，您唯我是问！”沙尔虎达大笑道。他终于明白了马德是耍的哪门子宝。那群自称是荷兰人的海盗手中火器很猛，身边又有这些日本海盗护着，如果硬干，只会白白增加自己一方的伤亡。可是，如今呢？可以用来作掩护的日本海盗被那些荷兰人自己卖了，用来逃命的马匹又被阿木尔做了手脚……他们还能往哪儿跑？

    “沙都统，你错了，这回你的事情可不是抓这些上岸的海盗！”已经知道了沙尔虎达是什么德性，马德实在是不敢再随便把指挥权放手了。

    “不抓上岸的海盗？”

    “不错！咱们一起去抓那些还在海上的！刚才说了，要玩儿就玩个一锅端！海盗嘛！在海上混的，没船那还能叫海盗？沙都统你想只把上岸的这些家伙收拾了，那海上的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吧？”马德说道。只是，他说话时所显露出来的阴阴的笑容让沙尔虎达几人禁不住都退了两步。

    “那这些陆上的海盗如果跑了怎么办？”

    “还是同样的方法。派人跟在那些海盗的身后，不用急着追，只要是把他们弄得筋疲力竭……到时候，咱们在船上等着这些人自己送上儿来！毕竟，咱们的人命金贵，还是少伤点儿好。”马德说道。

    “可是，大人，老是不行动，这些已经岸上的海盗会起疑心的！要是他们不回海上，反而闹我满洲，咱们还是大罪啊！”沙尔虎达担心道。

    “所以，我要派几百士兵追着这些人玩儿！筋疲力竭，何况，他们也不敢在满洲乱来。这里除了重山峻岭，狼虫虎豹，全都是咱们的人。他们的长相特征那么明显，能上哪儿里？又敢上哪里？所以，除了回船上，他们根本就只有走投无路。……”马德自信道。

    “嗯！只是，这个人带队的得脑子灵一些才可以。免得让那些海盗偷偷跑了……”沙尔虎达又说道。

    “旭日干！”

    “主子！”

    “你认为你能看住那些海盗，不让有人脱逃吗？”

    “可以……只要主子您把鄂尔格给奴才带上！”旭日干答道。

    “你想得不错！鄂尔格是猎户出身，正适合山林追击，很好！……鄂尔格你就跟旭日干一起吧，一定不能让一个海盗走脱，明白吗？”

    “明白！”虽然不太情愿给旭日干打下手，可是，马德已经下令了，而且旭日干的请求也有些道理，鄂尔格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他现在就只担心旭日干是个小心眼儿，会给他穿小鞋！

    “好，我留给你们三百人。你们就只管跟在后面跟那些海盗玩儿！要骚扰的他们随时随地想睡觉……沙都统，咱们去拾掇那些还留在海上的残余！走！”说完，马德便骑上了阿木尔牵过来的坐骑，翻身而上。之后，数百骑兵就跟着他和沙尔虎达一起绝尘而去。

    ……

    “对了，大人你怎么知道这些海盗的船在哪儿？”才走了没多远，沙尔虎达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他一问完，便朝自己的头上拍了一下，“看我这脑袋，找个俘虏问一问不就成了！大人您一定已经派人问过了吧？”

    “不用那些日本人！我们就用旭日干抓住的这个舌头！哼，那些所谓的‘荷兰海盗’肯定是一开始就打算好把那些日本海盗给卖了的，我们问那些日本人，得到的恐怕也只是个错误答案。”马德一边挥鞭，一边说道。

    “不会吧？那些荷兰人才两百多，不到三百，怎么会把两千同伙给卖了？平白没了这么多兵力，难道他们就不怕他们这么一点人被咱们灭了，再也回不去？”沙尔虎达疑虑道。

    “本来我也想不到这些。也不知道他们是打的什么算盘。……可惜，那些‘荷兰海盗’要么是对我们中国太过于了解，要么就是太瞧不起人了，求和的时候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商量……哼，真是应了他们的那句俗话：‘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惹事居然惹到咱们大清的头上来了，他们的毛胆儿也真是肥的够可以的，……看老子这回怎么收拾他们！……”马德连连冷哼。

    “大人，末将还是不明白！”沙尔虎达的态度十分谦虚，一副真诚求教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啦！……这疑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能看穿他们也只是纯属意外！”马德接着卖关子。

    “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沙尔虎达急道。

    “唉，说起来也为那些人伤心！他们向咱们求和那会儿，自己人不是商量来的吗？我就在那会儿发现的疑点儿！”马德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他们自称是‘荷兰人’，可是，哪有荷兰人自己商量事情的时候却用英语的？”

    “……”鹰语？难道那帮洋人懂得训鹰？沙尔虎达摸了摸脑袋，他什么也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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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一章 英国老头的计谋

﻿    海盗袭击宁古塔的事情最终成为了一场笑谈。

    马德虽然一开始是被骗者，可他终于还是成了最后的嬴家。尤其是在他缴获了两艘欧式大型海盗船，并且奇袭抓住了留守在两艘船上的一百多英国海盗之后，他获得最后的胜利已经无可置疑。

    ……

    “布罗姆先生，可以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吗？”坐在缴获的海盗船的大厅里，马德悠然自得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产自法国波尔多的葡萄酒，接着，犹豫了一下之后，顺便又给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英国老头倒了一杯。

    “也没打什么主意……”姓布罗姆的英国老头耸耸肩，端着酒杯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们清帝国跟荷兰还有俄罗斯断绝商贸往来而已！……”

    “所以你就找人冒充荷兰海盗？”

    “是的！……可惜，我从二十岁到达东南亚，跟你们中国人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却还是没有想到，远在满洲，居然会有一位懂得英语的将军！要知道，就是贵国的南方，也没有任何一名官员懂得我们大不列颠王国的语言……我的上帝，这真是一个噩梦！”优雅的抿了一口葡萄酒，布罗姆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好像还是难以相信马德居然懂得英语这个事实。

    “其实我的英语并不是很好……这一点想必您也听出来了！”马德谦虚了一下。

    “确实如此。可是，这已经够了！而且，相对于你们国家的其他官员，马德阁下您已经十分了不起了！”高高的举起酒杯，布罗姆向马德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布罗姆先生，您很有绅士风度！我想，如果再年轻个二三十年，您一定会成为西方交际圈里的明星！”跟这个英国老头干了一杯，马德微笑着赞扬了一下对方。

    “二三十年？哦，那时候的我还年轻，还是一名海盗！真正的海盗！肮脏、粗鲁、暴躁！”布罗姆闭上眼，好像在回忆往事，“不过，后来我经商了！为了能够被人们接受，我请了全欧洲最好的礼仪老师来教导自己，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我才养成了今天的习惯！……可是，我依然还只是一介平民，哪怕我在皇家海军又服了三年的兵役，成为了一名少校，我依然没有机会进入任何一位贵族的庭院！”

    “原来您还有着深厚的贵族情节！”马德笑道。

    “哈……非常妙的用词！……贵族情节！非常好，马德阁下，您难道还是一位文学家？”

    “您高看我了，文学家这个词已经与我无缘了！……不过，我还是很想问一下，您为什么要让我国跟荷兰，还有俄罗斯断绝商贸往来呢？虽然我国在黑龙江开辟了一个新的海关，不过，这好像并没有影响到贵国与我国在南方海关的贸易！……”马德又问道。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布罗姆又耸了耸肩，说道：“这里面所牵涉到的，是一场战争，阁下，是战争！”

    “战争？难道大不列颠王国想让中国变成它的殖民地？……”马德嘿嘿冷笑个不停。

    “NO，NO ……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们大不列颠王国的海军十分强大，可我们还没有自大到跟清帝国交战的地步……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布罗姆辩白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马德又问道。

    “为了断绝荷兰和俄罗斯的军费来源！”布罗姆简明的答道。

    “军费？”

    “是的，阁下！”布罗姆扭了扭身子，“荷兰和俄罗斯跟贵国在北方的大陆贸易线，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为他们两国带来了数百万金法郎的收入和贷款！这些钱使得俄罗斯从容的跟瑞典进行完了那一场决定谁才是北欧霸主的战争！也使得荷兰人开始重建他们海军！……”

    “荷兰人又跟你们英国人开战了？”马德问道。俄罗斯现在还没能力跟英国争霸海上，可是，荷兰身为“海上马车夫”，手上只要有足够的船，就可以成为一只让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得不侧目的海上力量。

    “还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布罗姆用手指挠了挠眉毛，又接着说道：“现在欧洲已经很乱了！法国和俄罗斯正在与土尔其大战；我们的大不列颠王国正跟法国舰队争夺地中海上的制海权；而身为俄罗斯的盟国，荷兰早晚会加入到这一场战争中来，那对我们的皇家海军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还有，那就是一直按兵不动的西班牙，他们也是铁定地站在法国跟俄罗斯一边的，因为他们的新国王是路易十四的儿子……那个老淫虫，祝他早晚死在他的那张‘维纳斯之凯旋’上！”

    “……维纳斯之凯旋？”哇靠！世界大战呐！马德甩甩脑袋，把这个不合实际的名词扔了出去。现阶段清朝不参加的战争，也能叫做世界大战？

    “那是一张床！路易十四是个色鬼，按照他的情妇的说法，他的性对象只要是女的就行！……这个可恶的战争与色情狂，每次出征，都要带上他的‘维纳斯之凯旋’，一边指挥战斗，一边跟他的情妇们在床上‘作战’！……”布罗姆老头不住的摇着脑袋，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不耻路易十四的为人。

    “我们跟荷兰和俄罗斯的交易真的能起到那么重要的作用？”跟一个老头谈别人的风liu秩事，马德实在是没这份豪放之情。

    “上等的瓷器、茶叶还有丝绸在西欧有着巨大的市场，可是，我们在南方很难弄得到这些……那些东西几乎都是被你们国家的富豪们自己给包了！所以，在西方，这些东西的价格远比你想象的高……而且，俄罗斯还能够凭借这条贸易线换取民间的贷款……您知道，民间的财富才是最为巨大的，它超过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库！”布国姆说道。

    “真是想不到！嘿嘿，既然这样，看来得通知于哥涨价才行！”马德暗暗琢磨道。

    “好了，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马德阁下，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当然，还有我的那些‘同伙’！”布罗姆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布罗姆先生，您还没把事情说完！……”马德微笑着说道。

    “没有？那您还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如果我知道的话……”布罗姆说道。

    “您的计划！……就算事情已经快要结束，可是，我仍然想听一听您的计划！”马德问道。

    “很简单！扮作被荷兰海盗，招揽日本人袭击你们……然后，我的人会找机会跟那些日本人分开，自行回到船上。由于在大队上岸的之后，我就已经把所有的日本人的船击沉，并且改变了停船的地点，所以，无论胜败，那些日本人都将成为你们国家军队的发泄筒，并且，你们也将会由那些日本人的嘴巴里，得知此次的‘罪魁祸首’是荷兰人！……之后，由于你们国家是一个很爱面子的国度，虽然荷兰政府未必是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在荷兰交出证据之前，你们国家也会断绝跟荷兰的贸易往来，甚至于，完全关闭北方海关！……而这样的结果对荷兰和俄罗斯来说，无异于是一场地震，他们势必因为军费的不足而退出这场战争，到时候，没有了这两个国家的威胁，法国就很难跟整个欧洲做对了。”布罗姆说道。

    “整个欧洲？”

    “啊……这个我忘了说了！在我来之前，我们大不列颠王国已经和神圣罗马帝国、波兰王国、瑞典王国组成神圣联盟，跟土尔其一起对抗路易十四领导下的法兰西、俄罗斯、西班牙、葡萄牙还有荷兰的邪恶轴心联盟！”

    “全欧洲都开战了？”

    “快了！马上！而且，估计这一打就要很多年……路易十四那家伙的仇家可是很多的！……而我的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俄罗斯的退出将会大大缩短这场战争的时间，而我，也势必得到我们国王陛下的授勋！”布罗姆说道。

    “是个不错的计划！可你就不怕失败吗？不怕你雇来的那些海盗在失陷之后把一切都抖出来？”马德又问道。这老头不愧是跟中国人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的，对中国果然十分了解。就算明白荷兰人没有抢劫满洲的理由，可是，为了朝廷的面子，也为了堵悠悠众口，在荷兰人拿出证据之前，清廷确实有极大的可能会断绝跟荷兰的商贸往来。

    “这全怪德雷克那个家伙！我本来还想去苏门答腊雇一些土著的，可他说他能雇佣五千人来，拿了我的钱之后，就让我带着他的一只船先走，可是，最后他却只弄来了两千人……可我们已经到了地方，总不能就这么转回去吧？而且，德雷克还说他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完成任务！”布罗姆有些怨对地说道。

    “呵呵，您很坦白！”马德笑道。

    “您听得懂英语，我根本无法隐瞒。而且，我不想让贵国把我个人的行动而迁怒到整个不列颠王国身上……”布罗姆显得有些慨然。

    “可您也说过，我们的国家比较爱面子，在贵国提不出证据证明与您的此次行动无关之前，我国很难与贵国继续进行商贸往来！”马德笑道。

    “我就是这个证据！”布罗姆正色地指了指自己。

    “呵呵，很好！那些日本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儿？”马德把脸靠近布罗姆，直视着英国老头问道。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雇佣海盗，海盗们替我雇佣日本人……所以，我对那些日本人并不知道多少！……除了他们的那个头目！”布罗姆说道。

    “他们的头目？是不是长着……”马德心思一动，把旭日干抓到的那个日本海盗头子的样貌描述了一遍。

    “没错，就是他！他好像叫做浅野吉田，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是出自一个很有势力的日本贵族！……”布罗姆耸耸肩，不以为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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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二章 海盗头子的交待

﻿    审讯完幕后指使，也就是曾经的英国皇家海军少校军官布罗姆老头之后，马德马不停蹄的又跑到了另一艘由沙尔虎达坐镇的海盗船上，跟沙尔虎达一起审讯海盗头子德雷克。不过，对这个海盗头子，马德他们可就没有布罗姆老头那么优待了，审问的地点是在底舱。

    ……

    “浅野吉田？噢！那是一个笨蛋！志大才疏的笨蛋！”听到马德的问话之后，德雷克，也就是那个曾经穿着内衣跟马德“聊过一会儿天”的高个儿海盗如此说道。

    “笨蛋？哼，老子看你就是个笨蛋！居然敢来满洲撒野……早知道你是海盗头子，老子当时一刀就砍了你！”看着德雷克的脖子，沙尔虎达有些后悔的摸了摸刀把。

    “事实上，您不必如此客气！……如果我早知道会落到今天的地步的话，我也会在身上藏着一把枪的！”虽然身上并没有武器，身边还有数名满洲大汉看管着，德雷克依然豪不示弱的回敬了沙尔虎达一句，看样子是想以事实证明他曾经说过的不害怕拼命的那句话。

    “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德雷克这个名字！”马德突然又说道。

    “哈！你真的听说过德雷克这个名字？这实在是太棒了！”德雷克一声欢叫，指着马德大声笑道：“想不到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德雷克的威名连远在东方的中国人都知道！我改成这个名字总算也是不亏了……”话未问完，德雷克的面容却又突然转为颓丧：“可是，我今天却给这个名字丢人了……”

    “我想你弄错了！我刚刚记起来，我听说过的那个应该是叫‘德克士’，是卖炸鸡翅膀的，不是海盗！”马德又说道。

    “……”德雷克愕然。沙尔虎达狂笑。

    “好了！我们来聊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吧……”马德朝沙尔虎达使了一下眼色，沙尔虎达马上就示意手下拿出了“铁与火的力量”——烙铁。由于时间地点的限制，中国的高深的刑讯文化实在是很难完全的在这个海盗面前展现出来。

    ……

    “浅野吉田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把他招来的？”马德先问道。

    “那家伙是日本浅野家族的一个旁支子弟，是个沉浸在幻想中不能自拔的笨蛋！我去年冒充荷兰人去日本做生意的时候，跟他认识的。本来我想借助他的身份多赚几笔钱的，可是，他是个没用的家伙。除了在我这里拿钱，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整天给我吹嘘什么伟大的志向……据我所知，他每天要把他的这个伟大志向向身边的人说上至少三次……这一次我拿钱给他，让他给我招三千人，可他却只给我招了一千多，要不是我又找了几股小群海盗，这回恐怕连两千人都凑不出来……多出的钱肯定被他给贪污了！”德雷克恨恨地说道。

    “浅野家族在日本有什么势力？”

    “大名！实力强大的大名！在全日本好像能排得上前几名吧……”德雷克拍着脑袋说道。

    “大名？嘿嘿，这下发了……”正愁清朝跟日本关系太好呢！这下……唉，恐怕还很难促成点儿什么。一个旁支子弟，还是整天要向外人借钱的，恐怕难以起到什么作用。马德暗地里摇了摇头。

    “你以前在哪里当海盗的？”马德又问。

    “吕宋一带，偶尔还去苏门答腊转一转。虽然我很想成为跟德雷克一样的伟大海盗，可是，以我的实力，事实上是很难抢劫大一点儿船队的！所以，我做事一向很小心！”德雷克挺了挺胸，说道。

    “你做事小心？要是小心就不会被我们的人给发现了！”沙尔虎达轻蔑地笑道。

    “这不能怪我！我本来只是想带人上岸逛上一圈，把那些日本人丢下就回头的！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跟浅野吉田开口，你们就已经到了，这是我的运气不好！”德雷克自我辩解道。

    “那个浅野吉田既是贵族出身，为什么会跟你来我国闹事？”马德再问。

    “看来你们并不了解日本！”德雷克用手整了整自己的发型，说道：“我冒充荷兰人去日本做生意已经很久了，因此，我对日本人的心态十分了解。……”

    “你小子冒充人家荷兰人干什么？”沙尔虎达问道。

    “阁下，我是英国海盗，难道贩卖脏物也要用自己国家的名义吗？我也爱国的……”德雷克昂着头，“正义凛然”。

    “既然你爱国，为什么不全力帮布罗姆实施他的计划？还要把雇五千人的钱款改成雇三千人？”马德嘲讽的笑道。

    “爱国也要有代价……”德雷克依然昂着头，仿佛他所说的是“天经地义”。

    “哼，有机会你小子就是一叛徒！”沙尔虎达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在西方很正常！他们的国王都是可以从别国请来的……国民叛变就更加普通了！”马德对沙尔虎达解释道，内心却又是一阵汗颜，他现在好像也有点儿“叛”的意思，不过，还好，他“叛”的是族，而不是整个民族！而且，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汉族老百姓的事情。

    “我抗议！你不能侮辱我们的……”德雷克指着马德想要发表点儿意见，却被沙尔虎达突然用佩刀给砸了一个屁墩儿，然后，就支支吾吾的不出声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话并不只是说中国人。

    “伟大的海盗先生，日本人的心态是什么样的？我对此很好奇！……”拿起烙铁的长柄玩了一会儿，马德又朝德雷克问道。

    “……他们的上层很喜欢接受你们中国的东西，可是，他们的平民，却十分仇视你们中国！在他们的民间，一直有着很多声音想要吞并你们中国……得承认，他们真是一个爱做梦的民族！”德雷克答道。在他看来，以日本的国力妄想吞并中国，确实只是痴人说梦。

    “胡说八道！日本国早已向我大清称臣，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想吞并我大清？我警告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沙尔虎达怒视着德雷克，大声说道。

    “我为什么胡说？我在日本看过一出戏剧，名字叫做《国姓爷合战》，幻想日本武士开进南京，在你们中国的土地上建立日本人的国度。这出戏剧在日本的每一次上演都是观者如潮！……这难道不是证明吗？而且，我这一次到日本去招人来满洲抢劫，一下子就来了两千多人，如果不是本就有着这种心态，我会有这么容易招到人吗？不过，按照你们中国与日本的国力对比，他们的这种表现，也确实只能说是一种爱做梦的表现。”德雷克耸肩说道。

    “不，他们不是爱做梦，更不是什么爱做梦的民族。他们是一群狼，一群懂得隐忍的狼所组成的民族！……”马德虽然还在微笑，可是，德雷克和沙尔虎达都看到了他眼中的凛冽杀机。

    “大人……”沙尔虎达不知产马德为什么会突然露出这么一副表情，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把这家伙刚才所说的话都给我记下，一个字都不许漏！……和刚才审问那个布罗姆的案卷一起飞马呈送北京！”

    “喳！”看着马德吓人的脸色，沙尔虎达不敢怠慢，立即转身去办。

    ……

    “德雷克！”等沙尔虎达走出船舱，马德又笑咪咪地朝着德雷克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不自觉地朝后缩了缩，德雷克朝马德问道。

    “不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没有机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海盗了。因为，你挑衅、意图侵略我国，按照这个罪名，你是死定了！”

    “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还没有审判我，我还没有找律师……我的罪名只是抢劫，顶多就是关上几十年！”德雷克大声叫道。他想朝马德扑过去，却被身边的几名大汉死死的按住，只能不住挣扎。

    “抢劫？啧啧，德雷克，你恐怕还不明白！在中国，持械抢劫官家，也是死罪一条！”马德又微笑着说道。

    “不不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合规矩……我是外国人，你们不能用你们的法律来定我的罪！”德雷克大叫。

    “妈的，本来还想给你指条明路，居然还敢在老子面前提‘外交豁免权’？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三天不许吃饭！”愤愤然地，马德也转身出了船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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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三章 自投“罗”网

﻿    “这个世界还真乱！”

    正在辽东主持开盐场等多项事务的费老头接到马德的信件之后，连连摇头不已。想不到，欧洲人之间的战争在如今就已经能够波及到中国了。……这可实在是不太妙，这种事实在是太容易刺激清廷了。

    “臭小子，简直就是不知所谓，现在把日本人的心态捅上去，那不是找K吗？”看到马德在信中所说的已经把很多事情都写奏折呈交给了清廷，费老头更是一阵烦心。且不说清廷对日本现在是本着友好的态度，马德的奏折交上去很容易被朝中大臣扣上一个“蓄意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而且，就算清廷接受了他的建议，也绝不会因此而跟日本人开战，相反，指不定会断绝跟日本的贸易往来。这对日本并不能造成什么大影响，反而会影响到中国赚钱！要知道，中日之间的交易，一直是中国在以茶叶、瓷器、丝绸等物换取日本的金银啊。

    “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费老头感到有些头疼！

    现在这个时候，一，绝不能让清廷因为布罗姆的嫁祸事件而断绝跟西欧各国的贸易往来；二，绝不能让清廷因为日本底层平民的心态而断绝跟日本的贸易……因为这两件事情的结果都只会使得中国趋入闭关锁国的境地，尤其可怕的是：那得少赚多少银子啊？

    “臭小子，自以为是……这回老头子也不能帮你了，少不得还要踹你一脚，你可要做好准备啊！……不过你放心，这回你又立了大功，就算挨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一边自言自语，费老头一边提起笔，开始给马德写信，让那小子做好思想准备。

    ***************

    “天哪，这个世界疯狂了！”

    就在费老头写信警告马德准备挨参的同时，远在蒙古的科尔沁，罗欣也接到了几天内马德的最后一封战役汇报信。

    “欧洲大战？……哇，好像他们才刚打完‘三十年战争’没多久吧？哈哈哈，这下可有得看了。……日本人恨中国？不是恨……蠢才，措辞不当！……他们其实是‘谗’！垂涎三尺的那种‘谗’！……”用手对着信纸指指点点， 罗欣好像在透过这张信纸在教育着马德。

    “其实日本人是最容易背叛的，只要表现的比他们强，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趴在你的面前……事实上，只要不给他们机会超越我们，就一切好说！……”

    ……

    “格格，王爷请您过去一趟。有贵客来了。”罗欣还在对着信纸沉思着，一个蒙古侍女掀开她的帐篷帘子，走进来说道。

    “贵客？什么人啊？”

    “好像是大阿哥到了！”侍女答道。

    “大阿哥？他不是去黑龙江了吗？”罗欣奇道。

    “不清楚，好像说是从尼布楚一路顺着草原向南来的，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王爷本想留他在科尔沁住两天，可大阿哥却说时间紧，明天一早就得走！”这个蒙古侍女是卓索图专门从自己的王帐里拨过来伺候罗欣的，所以，对王帐那边的事情能打探到不少。

    “从尼布楚一路南下来的？”罗欣想了想，生怕这个大阿哥是想去做什么对于中和莫睛不利的事情，立即就出帐朝卓索图的王帐走去。

    ……

    “想不到罗欣郡主也在……”胤褆本来正带着“客人”跟卓索图闲聊，看到罗欣突然出现在王帐里，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刚刚在人家的地盘上被收拾了一顿，这才没过多久，想不到居然又碰上了。可是，罗欣的“辈份”是高过他的，地位也不低，所以，本着“尊敬长辈”的传统，他也不得不起身见礼。

    “尊敬的罗欣郡主，您好！……”看到胤褆起身，费要多罗也带着亨利&#183;路易和另外一个洋人站起来朝罗欣行了一礼，让罗欣注意的是，那个穿着很普通的长袍马褂的洋人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中文。

    “哈哈，欣格格，请坐！”卓索图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并没有起来，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王爷！”罗欣上前，坐到了卓索图一侧，与胤褆面对面的座位上。

    “郡主怎么会在科尔沁呢？”胤褆首先开问。

    “来玩儿的！顺便换点儿东西回去……对了，大阿哥你呢？为什么不顺着满洲回驾，却要直下蒙古呢？”罗欣反问道。

    “有些急事，需要早点儿回京！顺着雅克萨一带还得上北过了兴安岭，路太远！”胤褆答道。

    “原来是这样……费要多罗大人，咱们也是好久不见了！您怎么又来到我们中国了呢？该不会是又想跟我们谈判的吧？”没再继续朝胤褆发问，罗欣又对费要多罗打起了招呼，这也算得上是老熟人儿了。

    “不不不，郡主阁下，我这回是来请求援助的！……”费要多罗微笑着答道，接着，又朝罗欣介绍了亨利&#183;路易，还有那个为他们做翻译的荷兰商人布鲁斯，一个只有点儿小钱，没法买到货物而一直呆在尼布楚，没有回欧洲的小商人。

    “援助？”

    “是的，我们俄罗斯和法国正在跟土尔其进行着一场战争，土尔其是……”费要多罗又把在莫睛面前已经讲过一遍的话拿了出来，对着罗欣一通猛侃。

    “呵呵，费要多罗大人，那您请求的援助是什么呢？肯定不会是钱吧？……”罗欣微笑道。费要多罗这回可是撞到她的枪口上了。

    “郡主阁下，您开玩笑了。我们请求援助的内容因为要保密的关系，暂时还不能透露！”费要多罗的话被翻译出来之后，旁边的胤褆忍不住一阵皱眉。他在这一路上已经想尽了办法使“诈”，可是，这费要多罗却是油盐不浸，死死地抱着“秘密”两个字不松口，那个看上去有些稚嫩的法国王子也是什么话也没说。

    “费要多罗大人，看来您是铁了心想保住您的秘密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下：为什么法国、俄国、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的强大联盟还要中国的援助呢？难道英国、神圣罗马帝国、波兰还有瑞典的联盟真的有这么可怕吗？而且，据我所知，你们的联盟并不缺少金钱，这就让我更加感到奇怪了，你们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中国又能援助你们什么呢？”对费要多罗的严丝合缝的牙口，罗欣抛出了一个新得不久的巨型炸弹。

    “……”费要多罗当场怔住，亨利&#183;路易开始在胸口上划起“十”字，那个小小的翻译商人倒是无妨，因为在翻译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愣了好一会儿了。

    “欣格格，你刚才说都是什么啊？我怎么听着好像是好几个国家分堆儿打架一样？”卓索图旁听几个人的对话已经好一会儿了，可是，他却越听越糊涂。

    “王爷明见。确实是好几个国家在分堆儿打架，而且，恐怕这一架要把整个欧罗巴都囊括进去……”罗欣微笑道。

    “欧罗巴？噢，这个我知道，不就是那些洋人的老家吗？……他们打架关咱们什么事儿？”卓索图问道。

    “不知道啊！……要是知道的话，就不用问了。不过，这也不关我一个小女子的事情，这种事，是你们大男人家要考虑的！……”罗欣耸耸肩，端起面前的奶茶喝了起来。

    ……

    “郡主，您是从哪儿得到的刚才的消息？”停了一会儿，胤褆也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就朝罗欣问了起来。

    “从宁古塔喽！”罗欣妙目一眨一眨地，让人难辩真伪。

    “宁古塔？郡主，这玩笑开不得，此事有可能关系到我大清北疆的稳定，你最好还是把事情说个明白的好……”胤褆又急着说道。

    “大阿哥，我不是那种只会针红女工的小女人，还是不要在我面前危言耸听了吧！……”罗欣笑了笑，对胤褆的话毫不在意，继续喝着自己的奶茶。

    “……刚才是胤褆失言，只是……还请郡主不吝赐教！”一拱手，胤褆低头说道。

    “……”罗欣一诧！刚刚语带威胁，现在又曲意求教……这皇家人翻脸的速度还真快。

    “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事发生。这个女人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京城恐怕也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一定要先把这个女人知道的事情都撬出来，免得回到京城措手不及……哼，说不定，如果我表现好的话，还会得到皇阿玛的嘉许呢！……”没去想人家会怎么想自己刚才的行为，胤褆暗暗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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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四章 “指”点

﻿    “郡主阁下，其实我们此次来贵国，是想……借、兵！”

    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罗欣已经知道了很多情况，如果再隐瞒下去的话会不利于接下来的求援，所以，不等罗欣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费要多罗就把自己此次来中国的目的给透露了出来。

    “什什什，什么？你来我们中国‘借’、‘兵’？我没有听错吧？”

    天方夜谭，绝对的天方夜谭！这一下，轮到划罗欣被费要多罗给震得说不出话来了。……怎么听这费要多罗的话，她都觉得有点儿像后现代超现实主义！

    “费公爵，我大清怎么可能派兵到万里之外去？就算你们两国如今已经谈和，关系也还没到借兵这一步吧？”胤褆听到了费要多罗的话之后，大感不悦。这西方人实在是有点儿得寸进尺了。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开了海关，如今，居然胆大到来借兵了！不知进退，简直就是不知进退到了极点！要不是顾着费要多罗是外国使节，又是个老头，胤褆都想冲上去先教这家伙如何使唤拳脚。

    “不不不，我们其实并不是来借用贵国的军队，我们这次来，与其说是借兵，还不如说是‘借将’！”费要多罗看到罗欣和胤褆的激烈反应，又连忙补充了几句。

    “借将？”胤褆一愣。

    “是的，殿下！”费要多罗躬身答道。

    “借将？怎么个借法？……”罗欣又追问了一句。现在，就连对此事毫不关心的卓索图也伸长的脖子看着费要多罗。还从没听说过西方国家跑到中国来借兵的呢，这种新鲜事儿怎么能错过？以后会见诸王的时候他可就有的说了，肯定倍儿有面子……

    “罗欣郡主，前年我有幸得蒙贵国的康熙皇帝陛下召见，并且与康熙陛下进行了一场会谈。在那一次的会谈中，我们双方提到了一个蒙古族的部落……”

    “蒙古部落？什么蒙古部落？”卓索图奇道。

    “尊敬的亲王殿下，那个蒙古部落名叫土尔扈特，是从贵国西迁到我国伏尔加流域的游牧的！”费要多罗恭敬的答道。

    “这又关土尔扈特人什么事？公爵大人，千万不要拿这些离家的游子做文章，某些不好的举动只会让你们的意图适得其反！”罗欣淡淡的眼神扫过费要多罗和亨利&#183;路易，略带一丝煞气的警告道。而听到了罗欣的话，卓索图和胤褆立即就用目光死盯着费要多罗不放松……土尔扈特离开了中国是一回事儿，可如果有人拿这个同为蒙古人的部落来威胁中国，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说不定还会反噬自身。

    “不不不，绝不是像郡主您想象的那个样子的！”费要多罗连连摆手陪笑道，“其实我们之所以来贵国借将，也是希望贵国能帮我们解决一下这个部落的问题的！”

    “公爵大人，还是把事情说明白一些。……要不然，容易引起误会！”不是我想的那样最好！罗欣暗暗松了一口气，内心却又不知怎么的有些失意。“难道我很想俄罗斯对土尔扈特下手吗？……嗯，有可能，这样的话，清朝就有理由攻占整个西伯利亚了……可惜，这根本就不可能！”她暗暗想道。

    “好的！”应了一声，费要多罗接着向罗欣还有另外两位男性巨头解释道：“其实，由于这一次的大战已经涉及到了差不多所有的欧洲国家，所以，我们俄罗斯也差不多是全民动员。土尔扈特部自从贵国的高大人访问了我国之后，已经接受了我们俄罗斯的国民身份，他们的首领朋楚克也被我国的索菲娅公主殿下授予了‘卡尔梅克’公爵的称号。这一次，由于是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所以，朋楚克公爵也接受了索菲娅公主的劝说，从二十万土尔扈特人中，调拨出三万骑兵加入到我国的军队！”

    “索菲娅的‘劝说’？《鹿鼎记》里面这个公主的劝说好像……”罗欣感到脸上有些发热，没再想下去。

    “可是，虽然答应了调拨出三万骑兵，可是，由于多年来我国对土尔扈特部落的人并不是很友好。所以，他们还是并不怎么信任我们。最后，朋楚克公爵提出要求，除非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担当保证人，他很难说服部落里的其他人答应出兵。……可是，让人感到无奈的是，在我们俄罗斯，没有一个人能够担当得起这个保证人！”费要多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这种不好意思只是费要多罗的表面，在这种表情之下，他所显示的却是一副狰狞的面孔。一帮不听话的国民，半独立的国民，这算什么？对于一向讲求强权的沙皇俄国来说，这代表耻辱和极度的不稳定。本来，土尔扈特部一直就是他们俄罗斯人随意打击和剥削的对象，可是，被莫睛在那一次谈判中提到之后，再经过高士奇的一趟西方之行，俄罗斯为了维持那条“战争生命线”，不得不放松了对这支部落的压榨与迫害。结果，这支本来就好像并不算强大的部落居然在一年多之后，在俄罗斯的大部分士兵已经调到前线的时候，显示出了其做为一支军队而足以威胁伏尔加河流域安定的力量。这让莫斯科的很多人都感到心惊肉跳。……不过，总算还好，通过赠送美女与珍宝，土尔扈特的首领朋楚克终于答应从手下调出三万兵马为俄罗斯而战。可是，事实呢？根据内线的报告，那个朋楚克根本就是想通过他所要求的那名来自中国的保证人，取得清朝的许可，回到东方，并且，还想在俄罗斯东方的领土上，成立一个卫拉特蒙古汗国……可惜，这个家伙可能是离开中国太久了，所以，并不了解中国目前的情况。刚刚经历过一场蒙古叛乱的清帝国怎么可能答应在自己的边境上再出现一个蒙古汗国？所以，只要在行动之前抓到他的把柄，中国人碍于“面子”，就不会理会他的事，相反，这名来自中国的保证人还有可能成为俄罗斯安抚被杀掉首领的土尔扈特部的一支筹码。而土尔扈特的军队，也将被打散，分到诸位俄罗斯将军的麾下……

    “……明白了！所以，你们就到中国来找了？是不是？”罗欣问道。

    “是的，郡主阁下！三万蒙古骑兵的战斗力，足以跟十万波兰骑兵旗鼓相当。”费要多罗点头道。

    “大阿哥你怎么看这件事？”罗欣看了一眼胤褆，一副“都帮你问清楚了，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恐怕很难，我大清将领恐怕不会有什么人愿意到西方，而且还是督战……”胤褆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他曾经担任过飞扬古的副将，对清军将领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这些将领，能上战场的，肯定不愿意只是当个什么保证人；可是，有可能愿意去当保证人的，又哪敢上战场？这种人，送到俄罗斯，还不是给大清国丢人？说不定俄国人看到他们的这副熊样儿，在欧洲打完之后立即就挥兵东进了呢！……

    “那可未必，我倒想到了一个人选！可惜啊，我不能说……”罗欣摆摆手，微笑着引诱胤褆道。可惜，她的目的并没有达到，而且，非但没引到胤褆，反而还把卓索图的兴趣给招了上来：

    “什么人选？欣格格，说来听听……”

    “王爷，不能说……”关你个老家伙什么事？没事瞎掺和！罗欣微笑着拒绝了卓索图，心里却想把这位科尔沁亲王扔到爪哇国去。

    ……

    罗欣终究没把想到的人选说出来，而由于都有心事，接风宴也很快就结束了。

    不过，没多久，胤褆就又亲自来“拜望”罗欣了，没带一个随从。

    “郡主，还请您多多指点！……”罕见的，胤褆竟然放下皇长子的身段，对罗欣打躬作揖道。

    “请我指点？大阿哥是不是找错了人了？我能指点你什么啊？”罗欣正在整理自己在科尔沁弄到的一些小玩意儿，见状，闪身躲过胤褆的这一礼，反问道。

    “郡主，明人不说暗话！胤褆承认，在宁古塔的时候，对您和马大人确实颇有不满。不过，胤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也知那件事乃是由于那个鄂尔格过于敏感的原因，根本就不关郡主您和马大人的事情。只是当时胤褆心情实在不好，这才对马大人发了火，不过胤褆可以保证，绝无报复之心！……”胤褆说道。

    “这些我和马德都知道，大阿哥您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听了胤褆的这一番说辞，罗欣也回了一句。

    “郡主能这样想，胤褆就放心了。只是，还请郡主念在胤褆诚心求教的份儿上，多多指点！”胤褆又拱手说道。

    “噗嗤……”没有回答，睁大了眼睛看了胤褆好一会儿，罗欣才突得笑了出来，“大阿哥，您向我求教是不是找错了人啊？您忘了，我是赫舍里氏，跟索额图可是一家子！”

    “郡主此话可就是骗人了！朝中何人不知？您与费迪南费老大人虽然跟索额图乃是同宗，却素有怨对，并非一路之人！而且，西征之时，马大人和于大人不念旧怨，邀明珠共餐，那时，大家便已知道两位大人乃是值得交往的人物！郡主您与马大人夫唱妇随，又岂会是害人之人？”胤褆拱手道。

    “大阿哥可是高看于哥和马德了，其实他们两个只是不好意思自己吃饭的时候旁边还有个饿汉看着，可不是出于什么好心！……”罗欣不在意地说道。

    “郡主说笑了……”胤褆的脸色没有变，还是和刚进帐的时候一样，一副诚心诚意的样子。

    “那……好吧！……我就犯一回忌讳！不过，大阿哥，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只能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你绝不能传出去！”罗欣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胤褆可以发誓！”如果让人知道我向一个女的求教，我自己也没脸混了！胤褆暗暗心道。

    “那就好。其实，就算你说出去，我也不会承认！”罗欣突然拿过一杯奶茶，走到帐中的桌几前，用手指蘸着奶茶写了起来。胤褆看到之后，立即快步走了过去，在旁边死死的盯着。

    桌几上随着罗欣的手指，开始出现一排排的字：

    “可借将……”

    “亦可借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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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五章 靖海候施琅

﻿    “其实我给你的这些话并不一定能让朝中的那些人接受，可是，一定可以对你大有裨益。当然了，至于听没听进去，对不对别人说，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反正，只要你出了这个帐篷，以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只在科尔沁过了一夜，胤褆就辞别自己的舅公卓索图，带着法俄两国的使臣急赶到了乌兰布通。在那里接到了康熙的圣旨以后，就又马不停蹄地带着费要多罗和亨利&#183;路易赶回了北京城。

    一路上，亨利&#183;路易这位法国王子险些被颠散了架，费要多罗也没有多好受。不过，胤褆却没有心情注意这些，他的脑袋一直都沉浸在罗欣给他的那几条建议的震惊中！

    “好聪明的一个女人。本以为她是跟着莫睛才会有此地位，如今看来……如果她是个男的，不是国之栋梁，也足以成为一代权奸！”罗欣的话尤在耳边，胤褆暗地里给这个女人做出了这么一个评价。而同时，他再也不敢轻视跟罗欣一起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本以为只是因为沾了莫睛的光才当上黑龙江海关提督的于中。

    ******

    “大阿哥，您可回来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把费要多罗和亨利&#183;路易送到驿馆休息，胤褆立即便进宫朝见康熙，不曾想，康熙已经等了他好几天了。李德全更是被派到宫门来迎接他，这让他顿时受宠若惊。

    “李德全，皇阿玛现在哪儿？”自行走在前面，胤褆朝李德全问道。

    “在上书房，跟几位相爷正等着大阿哥您呢！唉哟，这几天的事情可是真多，万岁爷和几位相爷，还有李光地李大人一直议个没完。万岁爷还派人去南京，听说是要把魏军门也叫回来呢……”李德全显得有些多嘴多舌。

    “魏东亭也要回来？”骤然听到这个名字，连胤褆也被吓了一跳。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不是？说是魏军门好些年都没捞着到北京看一看了，怪想得慌的。其实，太皇太后大寿的时候魏军门还不就回来过？唉，万岁爷这几天可是真的累了，要不然也不会想着招魏军门回来……这论起来，毕竟还是魏军门跟万岁爷贴心啊！”李德全继续说道。

    “……”胤褆没有再问什么，他只感到有些不太对劲儿。难道他不在的时候京城里还发生了其他的大事？要不然，仅仅他目前所知的这些事情，恐怕还不至于让康熙这么慎重吧？

    ……

    胤褆不说话，李德全也不便再开口，两个人默默的穿过道道宫门，直往上书房而去。

    ……

    上书房在乾清宫东南庑北向。因为康熙爱读书，好学问，是以，收集了很多书籍。后来，随着书籍的日渐增多，乾清宫书房里放不开，康熙便单独开辟出一片房子用以藏书。再加上康熙认为：上者，尊也；书者，清也；房者，藏也。所以，这藏书之地便被命名为：上书房。

    上书房与南书房不同，南书房是康熙听大臣讲学，相互推敲学问的地方，上书房则是康熙自行学习的地方。后来，由于康熙在上书房里接见大臣，处理国事的次数日渐增多到成为一定规制，这才有了上书房行走乃至上书房大臣之职，直至成为宰相的代名词。

    胤褆和李德全来到上书房门口，自有御前侍卫进去禀报康熙，李德全则因为是太监的身份，所以，并没有在这里等着，而是退回了乾清宫等着伺候。

    “大阿哥，皇上让您进去……”今天在康熙驾前当值的是素伦，不过，也正是因为素伦在这里，反倒更加让胤褆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模糊。……不是事关重大，康熙会让这御前第一侍卫守在外面吗？

    “有劳素大人！”听到康熙让自己进去，胤褆当即一躬身，以示领命，并且朝素伦示了一下意。

    “大阿哥请！”素伦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姿式。

    ……

    胤褆迈着方步走进上书房，禁不住暗暗心惊。

    果然一切皆如李德全所说，此刻上书房中不仅四大臣都在，连李光地这当了十几年第一候补宰相的直隶总督也在。而除了这五个朝廷里的重量级人物之外，胤褆还见到了另外三个人。

    一个是陈廷敬，这也是康熙驾前的元老了；第二个，则是一位紫膛脸，两膑斑白的老者，这位老者穿着一品武官服，头戴红宝石顶戴，相貌普通。可是，就是这乍一看去很普通的相貌之中，胤褆却隐隐感到一丝丝寒意与威压，就像他当初第一次见到飞扬古的时候一样；然而，这么一位极有可能是康熙驾前重要武将的人物，胤褆却没有丝毫印象，就连在听说过的人中，也找不出符合的人来。

    不过，这两个人都不能引起胤褆的最大关注，胤褆最关注的，是侍立在康熙身边，身着四爪杏黄龙袍，一脸白净那个年青人。

    “儿臣胤褆，给皇阿玛请安！”只是在心底诧异了那么一点点时间，胤褆便越过众臣，走到康熙御案之前，叩头见礼。

    “起来吧！……胤褆啊，你这一路可还好？事情都办得怎么样啊？”康熙把大儿子叫起来，又和声问道。

    “请皇阿玛恕罪！儿臣初到尼布楚便遇到了俄法两国使臣一事，由于怕事情紧急，未敢多做停留！是故，皇阿玛所交付的事情并没有完成！……”胤褆躬身答道。

    “嗯。事有轻重缓急，这也怪不得你！罢了，既然俄人有求于我，其又在西方大战，自也不会扰我边疆，巡视黑龙江军务一事倒也不急……”康熙说道。

    “儿臣谢皇阿玛不罪！”又朝康熙躬身一礼，胤褆又把脸转向了那个侍立在康熙身边的年青人，抱拳行礼道：“胤褆见过皇太子，太子殿下安好！”

    “大哥不必多礼！……大哥安好！”皇太子胤礽稍欠了一下身，算是回了胤褆一礼。

    “有劳太子殿下动问，臣一向安好！”胤褆又抱拳答道。

    “臣（奴才）见过大阿哥！……”皇家的人见完了礼，接着就轮到众臣了，以佟国维为首，上书房里的大臣们也一起向胤褆躬身行礼，又是一番客气。

    ……

    “不知皇阿玛招太子殿下，还有诸位大人一起前来，可是为了俄人‘借兵’一事？”麻烦的礼仪过后，胤褆又朝康熙问道。在向康熙报信的过程中，他已经把费要多罗两人的意图向康熙说了个明白，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不错！想不到这俄罗斯人居然会想到让我大清将领去为他们做保……此事确实让朕和诸位臣工感到有些为难！毕竟，此乃亘古未有过的事情，没有先例可循，难以决断啊！”康熙微笑答道，笑容里稍带了一点儿不好意思和一点嘲讽，当然，这嘲讽很显然是对俄国人的。虽然感到有些不寻常，可是，康熙还没兴趣去为万里之外的事情操心。

    “那不知诸位大人都是持何种建议？”胤褆看了看两边的朝中重臣，又朝康熙问道。

    “哦？胤褆你这么问，莫非也有什么想法？好，李光地，你来给胤褆说一说吧……”听到胤褆这么问，康熙好像很高兴，点了一下李光地，说道。

    “臣遵旨！”李光地抱拳道。他知道康熙为什么选他来回答胤褆的问题。刚才他们这些人在讨论事情的时候，上书房四位大臣各有建议，争的不可开交，此时自然不能让这四个朝廷中枢再开口，免得再乱攻击人。让他出面，是让他以中间人的身份，平白的把诸人的建议说出来。

    “俄人求将，佟相以为其中内容必不会如此简单，恐有奸计，以为不可理睬；高相以为我大清与俄罗斯国边境接壤极广，且俄罗斯国力于欧罗巴之中颇称强者，便是败于敌手也极易恢复。求将并非大事，若是拒绝，不仅使土尔扈特此心怀故国之蒙古部族陷于两难之境，日后难以容于俄罗斯，也容易激起俄罗斯人熊虎之性，不利于我北疆稳定；至于马相，则认为我大清不仅与俄罗斯建有邦交，与欧罗巴其他诸国亦大多有所关联，且南方四省海关每年为朝廷进献上千万海关厘金，远超黑龙江海关，所以，不宜为一俄罗斯而得罪其他诸国；而张相，则以为这‘借将’之事可应、亦可不应……”

    “这么说，便是佟相与马相都认为应当拒绝俄罗斯借将之事，高相认为当许之，张相则是认为此事并非大事，并不值得如此关注，不知胤褆所言可对？”胤褆听完，又朝诸人问了一句。

    “大阿哥所言不错，我四人确实如您所说，意见各有不同！……”佟国维出面答道。

    “那不知李总督和陈尚书，还有这位……”胤褆看向那个不认识的一品老者武将，迟疑了一下。

    “噢，这位是为我大清平定台湾的靖海候施琅，胤褆啊，你以后要向施爱卿多多请教！”康熙看到胤褆愣了一下，便坐在龙椅上替他介绍道。

    “靖海候施琅？”胤褆一愣，紧接着，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皇阿玛要对日本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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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六章 暗战

﻿    “臣施琅，见过大阿哥！”

    虽老，却依旧虬然有力的双手的出现，让胤褆很快从一刹的失神之中跳了出来，连忙阻止了这老将下拜的动作，口中更是连称“不敢”！事实上，胤褆也确实不敢在康熙面前让施琅朝他施出大礼。施琅对清廷立有大功，康熙更是慰以其二等候之位，可见重视程度，要知道，当初抚远大将军图海为清朝覆灭三藩立下大功，康熙也不过是给了个一等伯的爵位。虽然这老头现在已经不带兵了，可是，如今清廷的南方水师，多半都是这老头昔日麾下的将领带着，人家那可是沙场搏命的交情，得罪了这老头，就算施琅自己不在意，如果让有心人传到南方去，肯定会招一大帮子人不乐意。

    “不知施大人何时到京的？胤褆有事在身，未能亲迎……”胤褆扶起施琅，正想再说些套近乎的话，可施琅也是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旁边还立着一位皇太子，哪里敢接他这一招？所以，连忙躬身后退一步，说道：“臣无甚德能，何敢劳大阿哥迎接？大阿哥客气了！”

    “大哥与施候爷日后自有相处之日，现在还是先看看如何处理这俄罗斯借将一事吧！”皇太子胤礽自胤褆一进来就感憋的慌。这次的事情比较复杂，又是跟多个国家有关，康熙让他来旁听，就是为了日后处理同样的事情积攒经验。可是，胤褆一进来就抢了风头，好像一切都成竹在胸一样，而且，居然当着他的面就想跟施琅套近乎，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受到轻视的羞怒。

    “不错，朕待会儿还要给诸位爱卿赐宴，大家到时自可畅叙一番，现在还是先说正题吧！……对了，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看到两个儿子有些开斗的趋势，康熙心头掠过一丝不悦，不过，他当然不能当着众臣的面训斥自己的儿子，只能转移话题。

    “大阿哥问李大人和陈大人，还有施大人是何意见……”马齐说道。

    “回大阿哥，臣与陈施二位大人并无什么意见！”听到马齐的话，不等胤褆发问，李光地便又说道。

    “李大人何出此言？”胤褆奇道。

    “回大阿哥，臣与陈大人并无处理此等事情的经验，又不知各国情势，自不好乱出主意。至于施大人，皇上招他来是为了商议于我大清北方海域设海港，置水师之事，所以，施大人也并没有发表意见！”李光地答道。

    “明白了！”胤褆点了点头，转身对康熙抱拳问道：“皇阿玛要在北方设立海港，置水师，不知是因为何事？”

    “唉，此事也是朕疏忽了！让贼子钻了空子！……至于详情，佟国维，你来给胤褆说一下吧……”康熙叹了一口气，对佟国维说道。

    “遵旨！”躬身应命，佟国维便朝胤褆讲起了吉林的那一场与海盗的交战，只是，他讲得虽然热闹，却全都是白费力气。因为胤褆早就已经在罗欣那里都知道了。不过，胤褆当然不会向别人透露这件事，所以，只是在一旁看着佟国维唾沫横飞：

    “……此战结束之后，马德才上奏折向皇上述说了经过。并且在奏折之中再次请建海参葳港口，并请朝廷置水师于满洲！……”

    “原来如此！”终于讲完了，胤褆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又朝康熙问了一个问题，“不知皇阿玛可有决断？”

    “先前马德上奏，称我朝北方一直少有水师，一旦有人欲从满洲突破，必然难以防范！朕先前还以为其不过是危言耸听，今日看来，确实是有先见之明，其奏疏之中所说，也堪称金玉良言啊！满洲乃我大清龙兴之地，不容有失。此次马德也称自己与那个沙尔虎达只是侥幸得胜，若非提前得知，等到海盗大军来袭，后果堪虞。所以，朕与众臣商议，满洲确实需要设立港口，布置水师！”康熙叹道。

    “皇阿玛圣明。只是不知皇阿玛是否已经定下设立港口之地？”胤褆又问道。

    “呵呵，莫非胤褆你心中已有合适地点？”康熙反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只是好奇……”被康熙这一句吓了一跳，胤褆急忙说道。心中有了合适的地点，岂不是说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胤褆心里连连警告自己，万万不可麻痹大意。

    “刚才皇阿玛与诸位大人商议，又听了施大人意见，已经决定拓展旅顺口，开辟海参葳，于天津大沽口布重兵，同时，在朝鲜也设一水师……”太子胤礽在旁说道，话语之中隐隐有一些优越感。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位太子爷是因为康熙刚才拐着弯儿的警告了一下胤褆才如此高兴的。不过，对于他的这种表现，在场诸人，包括康熙在内，都略感皱眉。

    “多谢太子告知，臣明白了！” 胤褆压了一下心中的火气，微笑着朝胤礽道了一声谢。

    “大哥不必客气！”胤礽也是微笑着应了一句。

    “好了，这海港的事情还是先说到这里吧！……胤褆啊，你对俄国人借将之事可有什么想法？”康熙又岔开了话题。

    “回皇阿玛，儿臣确实有一点建议，只不过，仓促之间，若有不足之处，还请皇阿玛不要怪罪！”胤褆抱拳说道。

    “哦？胤褆你真有主意？……好啊，朕倒很想听一听，说吧，只要有道理，朕只会高兴，又岂会怪罪？不过，朕可给你说好了，若你只是把听得刚才李光地转述的别人的话拿出来献丑，朕可要用家法惩处……”康熙笑道。

    “儿臣岂敢让皇阿玛失望？不过，皇阿玛，说之前，儿臣也有一个请求……”胤褆跪下说道。

    “请求？什么请求？”康熙问道。

    “皇阿玛，您刚才说过，若儿臣只是献丑，则要受皇室家法惩处；所以，儿臣请求，若是儿臣的这条建议若您觉得还入耳，则请您能不吝赐赏！”胤褆单膝着地，仰头看着康熙说道。

    “……哦？哈，哈哈哈……好！好！好！”康熙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大笑！他很高兴，胤褆的话让他感到了一种跟自己的孩子玩游戏的喜悦！而且，胤褆说得又十分自信，这更给了他一种恍忽的错觉，自己这个一向依附在明珠羽翼下的孩子，在离开的明珠几年之后，突然间长大了。不过，康熙终究是康熙，一时的喜悦虽然让他稍稍失态了一下，却并没有夺走他的理智，只是笑了几声，他就恢复了过来。

    “既然胤褆你如此说，朕也不能小气。好吧，你的建议如果能让朕满意，朕自会有所赏赐，不过，你也要记着，如果你说的不好，朕可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儿臣明白！”胤褆昂着头，眼角很自然的扫过了康熙身侧的太子胤礽，递给对方一个得意的眼神之后，便自行站了起来。

    “大哥如此自信，想必是胸有成竹喽？呵呵，小弟是不是可以先预祝一下大哥能嬴皇阿玛一局？”大约受不了胤褆的那一记眼神，胤礽突然又插口道。

    “嗯？……”所有人皱眉。这是怎么说话的？预祝儿子嬴老子？还是以弟弟的身份……这话虽然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却让人感到不舒服，尤其是对皇家人来说，这似乎也有些不敬的嫌疑……康熙更是脸色一僵！胸有成竹？这还是拐着弯儿地在说胤褆在他这个皇帝身边有眼线……要不然，诸位朝中重臣都已经发表过意见了，胤褆又怎么可能如此自信能独树一帜？

    “太子殿下说笑了！皇阿玛天纵之材，臣岂能嬴得了他老人家？其实，皇阿玛只不过是给臣一个机会而已……”对太子的挑衅，胤褆只是低头顺眉的应了一句，用太极功夫把胤礽的攻击拨到了一边。不过，即使如此，也已经是他嬴了。

    “想想吧，一个父亲，会喜欢什么样的儿子！”胤褆又想起了罗欣“指点”完他之后，盯着他的眼睛所说的这句话。接着，他的身上就微微冒出了一些汗……再想想马德处理把他投入大牢那件事的果断与迅捷，一个念头止不住的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或许，以后应该多多拉拢一下满洲的这几个人。

    “胤褆走了一趟黑龙江，怎么这火爆的脾气就好像改了一样？”康熙听着自己两个儿子的问答，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胤褆好武，又尝从军，并曾随他出征，脾气向来不太好，怎么今天面对胤礽的挑衅，却反而一反常态，连脸也没红一下呢？……从大儿子，想到二儿子，康熙的心里又由疑惑转为失望，或许因为自幼便立为太子，与诸兄弟君臣名份早定，胤礽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儿子却有些小心眼儿，而且不容有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明珠挟胤褆争夺太子位，两兄弟早早便反目成仇……

    “唉……”想到这里，康熙唯有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不知大阿哥的意见是什么？臣等已经等着有些心焦了啊……”看到书房里的气氛因为那位太子爷的话而有些变得发闷，高士奇颠不颠儿的走出来说道，又一次转移了大家的视线。

    “很简单！我的意见，就是不仅要借将，还要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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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七章 施家事&#183;海防事

﻿    “俄罗斯与我大清接壤，且其国向来贪欲难填，与其为是否派一人而与之交恶，并非良策；而且，土尔扈特虽游牧他方，却心怀故国，若因此次出兵之事与俄罗斯朝廷交恶，恐伤我大清爱民之德！所以，借将与之并无不可。想那欧罗巴各国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而与我大清断绝往来。至于借兵，其实也是此理。俄罗斯贪婪，如今又与诸国大战，虽不知其最后能否得胜，可是，必也会出现一班精兵强将，此非我大清之福。所以，借将之时，也要借兵。也就是派一将领，多带一些人前往，名为保护，实际是为了让这些人亲临战事，这样一来，一：多人多眼，可了解西方战法，知其优劣之处；二，所谓居安思危，我大清此时已经太平天下，鲜有战事。虽刚历有‘西征’之战，带兵之人却多为军中老将，恐难保长久。所以，多派少壮人马前往经历些战火，这些人回来之后，散于各处带兵，对我大清自是有益无害！……”

    罗欣给胤褆出主意的时候，并不认为自己的主意能够让康熙和诸大臣们接受，只是让胤褆自己琢磨着办。结果，胤褆想来想去，就把罗欣的主意改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大哥说的有道理。那不知大哥可曾想到了这要派到俄罗斯的将领人选？”胤褆一说完，胤礽立即就开口问道。

    “不瞒太子殿下，臣正好想到了一个人选！”哼，如果朝廷真的派人西去，这个带队的人日后肯定前途难以限量……这么一个位子，哪能让你这个无能的太子抓到手里？胤褆看着自己的兄弟，暗暗想道。

    “那不知大哥决定选谁？”

    “回殿下，臣想到的人选是‘西征’之时屡立战功的一员年青骁将，此人名叫年羹尧！”胤褆得意道。

    “年羹尧？那小子不是四弟的门下吗？不错，西征的时候确实立过不少战功……”胤礽心思一转，就想到了那位在年青将领里的名头排名依旧很高的年将军。不过，虽然想到了，他对这位年将军印象却不太好。

    “既然大哥连人选也想好了，我这个做兄弟的，也就不多嘴了。不如这样吧，皇阿玛，听听大家的意见如何？”既然想明白了，以后自然会安排。胤褆面容得意，胤礽的笑容也挺灿烂。

    “不错，诸位爱卿，你们觉得胤褆说得怎么样？”听了二儿子的话，康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

    “皇上，奴才以为大阿哥所言甚是有理。可是，我大清身为天朝上国，当自修礼乐、待诸国以诚，以此，方能万国来朝！若是待他国一以亲近，一以无视，此非我大清应有之气度。……况俄罗斯虎狼之性，久久觊觎我大清国土，直到见识到我大清之武力强方才有所收敛。圣上大德，不追究其侵犯我国土之责，可谓仁至义尽。可惜，其国不仅不知感恩戴德，反而得寸进尺，先是求开海关，如今竟又要借我大清兵将神威以抗外敌，如此贪欲难填之国，奴才以为，不搭理也罢！”听完了胤褆的话，佟国维出言奏道。

    “佟相此言差矣。不搭理？……可能吗？那俄罗斯国土之广，与我大清结壤不下万里，若是起了纷争，怎么办？”高士奇反驳道。

    “高相，黑龙江设立海关之前，俄罗斯与瑞典争雄欧罗巴北方，势不及，且步步后退；开海关之后，其国骤强，连战连捷，此皆我海关所与之利也！如今，其国又求我大清兵将，高相，你焉知这不是俄人诡计？”佟国维毫不示弱，立即出言回击。

    “呵呵，这回佟国维倒是下了功夫！”听着佟国维一套一套的说辞，高士奇禁不住暗暗想道，可是，他正想再说话，却被康熙拦住了。

    “好了！朕都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再争也是无益。”摆摆手，制止了佟国维和高士奇的争辩，康熙也不再理两人，而是把脸转向了自己的大儿子：“胤褆此回所言倒是十分有理，颇有‘居安思危’之意，十分难得！来啊，拿朕‘西征’时的佩刀来！”

    ……

    胤褆如愿以偿的享受到了众人那甚感诧异与惊羡的目光，他居然得了康熙的皇帝佩刀，而且还是康熙亲征葛尔丹时所佩带的那把战刀！这可是够惹人妒忌的了，最起码，那位太子殿下的眼睛就红的发亮。不过，胤褆却依然有些后悔。因为他觉得，这回如果把握的更好一点儿的话，所说的内容再好一些，再容易让人接受一些，说不定他的爵位会从直贝勒晋为直郡王也不一定。

    ……

    胤褆在完成君前奏对，并恭领了康熙的佩刀之后，被康熙准许先回府洗浴一番，待会儿再进宫与诸臣一起接受赐宴。不过，虽然他走了，上书房里的诸人却仍然在讨论其它的问题。——康熙已经定调：不能老是惯着俄罗斯，所以，俄罗斯借将之事是不可能了。

    “施爱卿，你那个儿子施世纶表现不错。此次在安徽，他的所作所为堪称清廉能吏，帮朕清理了一大帮国之蠹虫，大得百姓之心，当地人皆称其为‘施青天’。朕许他这安徽按察使之位，升职虽嫌稍快，却也不算过分，你也不用这么着急上火的跑到北京来叫停吧？”胤褆退出后，康熙先对施琅说道。

    “皇上，犬子年少，如今才不过三十岁。以此等年纪而为一省之尊，虽说出于皇上厚爱，可他却才为官不到一年，臣实实担心他会有负皇恩，所以才……”施琅朝康熙抱着拳，一脸的不愿意。

    “是啊，皇阿玛，儿臣也以为施世纶年纪过青，为官尚不到一年，处事不多，遽然为一省臬台，确恐难挡大任！”太子胤礽也在旁为施琅说起了话。

    “话怎么能这么说？有道是‘读得圣贤书，卖于帝王家’，处事不多没经验，难道就不能当官了？张廷玉进上书房之前不也只是个南书房行走？还不是照样干得好好的？他当时的官职岂不是比施世纶还低？而且，朕看施世纶也不是莽撞之人，处事也很精细嘛！……施爱卿，你大可放心，朕既然把一省之担交于你儿子肩上，自也会为他担待！”康熙脸上微笑，心里却已经快要开骂了：施世纶处事不多？这小子要是处事不多会一下子把朝廷派到安徽的官员，从巡抚到知县一下子拔下十几个？而且个个罪证确凿！安徽几大巨头，布政使、按察使，除了学政，一溜连跑都跑不了，连巡抚也不得不引咎而退，如此精细的手脚，也叫处事不多？要不是朝廷现在人手紧张，安徽那边也是民声鼎沸，朝中能压得住场面的的官员不多，而且施世纶那小子现在安徽民望甚高，朕会派他一个才作了不到一年官的小子去当按察使？那可是主管一省刑务的大员。施琅你个老小子，得了便宜还跑到京城来卖乖，成心是想再到朕这里替你儿子讨个护身符啊，你！

    这边康熙在心里暗骂施琅老奸俱猾，那边，他的儿子，太子胤礽的也正在暗地里大骂不已。施世纶这一回可是把安徽闹得鸡犬不宁。当了观察使，先参掉了一个凤阳知府，故意打草惊蛇，然后，就当没事人儿一样，整天跑到省府瞎逛悠，害得下面的官员憋了一阵儿之后，看到没啥动静，以为他只是程咬金的三板斧，为了赚回先前的损失，贪渎的更狠了。可是，这些笨蛋一动手，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施世纶给抓了个正着。然后，由这些笨蛋入手，施世纶顺藤摸瓜，把安徽布政使和按察使两大巨头给揪了出来。这么着一来，他施世纶自己弄了个“万民伞”打了起来，成了安徽老百姓口中的“施青天”，可那被拉下去的安徽两巨头里，那个布政使可都是他太子爷的门人，就连那个引咎而退的巡抚也是。这口气，他堂堂的一国太子怎么能咽的下去？

    “皇上您这么说，臣也不敢再不识趣。只是，若日后犬子有何不对之处，还请皇上能网开一面！”施琅确实是像康熙心中所想的那样，是为了自己那个才当了不到一年官的儿子来北京撞钟的。按他本来的脾气，是不想管儿孙们的事情的。可是，施世纶这回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点儿，基本上把整个安徽省的官员都得罪了。虽说朝廷只惩治了十几个罪大恶极的，可是，由于怕官员补不过来，还有一些罪责不是很重的逃过了这一劫，这些人，虽说官位低于施世纶的布政使位，在暗地里使绊子也够人难受的，而且施世纶初入官场，什么也不懂，如果哪一天挨了黑手，他这个做老子的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尽管明知道自己在北京并没有什么有交情的人，可他还是打算来找人求求情，给康熙递个话，免了施世纶的官职算了。可谁知道一到北京就遇到了海盗袭击满洲的事情，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得到消息的康熙就把他招进了宫，商议海防事宜。不过，施世纶怎么说也是他儿子，谈完正事之后，私事总也得谈啊。虽然明知道康熙对自己这个“汉奸”并不感冒，可他还是忝着一张老脸来求起情来。非得逼着康熙答应替施世纶多多担待。

    “施爱卿你尽管放心，朕刚才不是说了吗？自会为施世纶担待！朕既然这么说了，自然说话算话。在场的诸位爱卿都是证人！”你个老小子好烦！康熙脸上微笑，心中不耐。

    “臣谢主隆恩！”听到康熙明确的表示出会为施世纶担着，施琅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康熙还算是比较守信用的，既然这么说了，施世纶日后如果有事，小命总也算是保住了一半。他这回也算是达到目的了，明天可以启程回家去了。想到这里，施琅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对康熙说了起来。

    “皇上，臣来北京之前，曾与福建水师提督蓝理会过面，蓝理说，如今水师舰船颇多老损，恐须再添新舰，方可护我大清海疆！”

    “有这等事？怎么朕没听人提过？”康熙身躯一震，向几位朝中重臣望去。

    “皇上，蓝理也只是刚才此念，还未曾写奏折上呈朝廷，与臣讲到这些的时候也只是于闲聊之中……”不待几名重臣说话，施琅又接着说道。他的话及时的让几个不知怎么回话的上书房大臣的心又落了回去，却又让陈廷敬皱起了眉。……这舰船可是最耗银钱的，而且，造船，恐怕又是他工部的麻烦。

    “施爱卿，蓝理可曾说过需要更换多少舰船？”

    “未曾，不过，臣看当时蓝理的脸色，好似要换不少……”

    “皇上，水师更换舰船乃是大事，而且，如今朝廷又要扩展旅顺口，修建海参葳，这些都要钱……最重要的，这些港口建好，也要有水师护卫，那就需要新的舰船！如此多的事情加起来，恐怕没个几年根本就办不成。若是再为福建水师更换舰船，虽说近年国库收入颇丰，恐也难以担当如此消耗啊……”佟国维出面说道。

    “不错，此事确实麻烦……”康熙也一时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

    “皇上，臣以为，南方为我大清钱粮重地，应优先护持！”李光地突然说道。

    “李大人的意思就是说需要先给南方水师更换舰船了？那北方怎么办？北方的港口和水师是一定要布置的，要不然，满洲的海防就是一个大漏洞，若是真的有不轨之徒乘船北上，骚扰我大清‘龙兴之地’，哪怕只是放上一把大火，也足够在我们的脑袋上印上‘不肖子孙’四个字的了，也会有损皇上声名，所以，应当先加强北方海防！”马齐反驳道。身为满人，马齐比任何一个人都看重满洲。

    “马大人，南方的水师也绝不能不管，南方四省海关，还有富庶的沿海诸省，若是没有水师的护卫，哪怕只是一旅海盗，也会闹出大事。昔日台湾郑氏派水师扰我福建诸省，整个东南震动不已。那可是影响全天下的呀……”李光地接着说道。

    “满洲乃我大清‘龙兴之地’，又有黑龙江海关财税重地，难道那里就不该好好防护了吗？”佟国维在后面撑起了马齐。护卫满洲，对他们这些满人来说，那可是原则性的问题。

    “好了，先不要吵！……施爱卿，你觉得该当如何？”海防，本来并不看在康熙和他手下诸臣的眼里。可是，宁古塔事件却让他们不得不把目光转移过来。皇帝是什么？皇帝应当是完人，或者，无限接近于完人的人！就像马齐所说的，“不肖子孙”这四个字绝不能印到皇帝的脑袋上，祖宗的地盘更加不能让敌人光顾！事实上，相对于此次海盗偷袭宁古塔，康熙等人的脑袋里还能想象得到从海上进攻所能发生的更加可怕的后果，比如：派遣小队人登岸，绕到奉天，扒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康熙和在场的大臣都得去祭天，向老天爷请罪，而且，康熙恐怕还会被人比作亡国之君也不一定……所以，北方的海港和水师一定不能缺少。可是，南方也确实是钱粮重地，也缺不得水师的护卫！……

    “皇上，臣以为，现在我大清太平无事，事情也勿须如此着急，完全可以一步步来！北方，只需勒令奉天提督和驻平壤将军派人严防，想也不会有事，可先在海参葳建港；至于南方水师舰船，也可先更换一部分，等到日后再更换一批……”施琅和稀泥道。

    “这老头倒会打太平拳，哼，一批批的换，岂不是成全了那些贪官污吏？一次换完他们就只贪一次，一批批的换，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要花掉多少银钱才能全部换完了……”李光地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施琅。平台湾的时候两人关系还不错，一个管兵，一个管后勤，如今多年不曾交往，却觉得陌生了许多。

    “话倒是如此！”康熙如何听不出施琅的意思，这老头除了说辽东和朝鲜有不少驻兵，还能撑一撑，只是海参葳需要早点儿建成之外，其他的等于什么也没说。

    “高士奇，张廷玉，你们怎么一直不说话？”康熙又点名道。

    “皇上，臣正在想安徽的事情！”听到康熙的话，高士奇退后了一步把张廷玉显了出来，张廷玉见了无奈，只好先回答道。

    “安徽？那里还有什么事？”

    “回皇上，安徽巡抚和布政使的人选还没有筛定，臣正在想……”张廷玉明显是不想掺和眼前这件事，可别人也不好说他什么。因为他说的也确实不错。巡抚要管理一省事务，布政使管政务、按察使管治安，方能事事条理。如今，既然按察使已经让施世纶当了，另两个主管政务的也得快些垫上才行。

    “高士奇你呢？”老实人也开始耍油了！康熙对张廷玉的表现有些不满。

    “皇上，臣正在想着如何赚钱！”高士奇神叨叨的说道。

    “赚钱？”康熙和其他人都有些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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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八章 胡言乱语&#183;乱七八糟

﻿    “是啊，皇上。我大清不缺人，这更换舰船和建设港口，再设水师，无非只是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钱！所以，臣正在想着如何赚钱！……如何在短时间内赚到大笔的钱！”看到众人的疑问，高士奇一本正经地朝康熙躬身答道。

    “那不知道高大人您可曾想出办法来了没有？”佟国维盯着高士奇，问道。这上书房四大臣里面，他虽是首辅，高士奇如今也仍然只是排在老三，可是，康熙对高士奇的倚重和高士奇本身的能力，总让他觉得是一种威胁。

    “想出了一点……这个办法，说赚钱嘛，肯定能赚上一大笔！就是不知道这办法当说不当说……”高士奇答道。

    “呵呵，看来你高士奇又想到什么馊点子了，说吧！朕倒想听听你这回又有了什么主意。”康熙微笑着说道。

    “臣遵旨！”躬身一应，高士奇立即就抬起头，看着两边的同僚一笑，说道：“说起赚钱，这最快的办法，自然是打仗了。打仗，来钱不仅最快，而且也是最多的！所以，高某这赚钱的法子，就是按刚才大阿哥所说的，招兵，拉成队伍到欧罗巴打仗去……”

    ……

    “高相，你开什么玩笑？大阿哥什么时候说过要招兵了？他说的是让一名将领，带着军中少壮之士，前往欧罗巴尝试战火，并不是说帮谁打仗去……”对高士奇的招兵打仗的建议感到匪夷所思兼措手不及，马齐急忙出言反驳道。而说话的时候，他也觉得高士奇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这两点其实也差不多！不过，看别人打仗，怎么能比得上亲身经历的阵仗？我大清的兵与西方的兵又怎么会一样？所以，还是要招人出去打，这才是正道！”高士奇说道。

    “高相，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发臆症呢？怎么如此异想天开？我大清凭什么到欧罗巴去打仗？”佟国维对高士奇的话嗤之以鼻。

    “不错！而且，高相，我大清可以不理他国征战，可是，又怎么能加入进去？……你刚才说的有违圣人中庸之道！”李光地也开口反对。

    “不明白，高相，你怎么会这么想？……”陈廷敬看着高士奇，仿佛一下子不认识了。

    “……”张廷玉无言，好像还在想着安徽巡抚和布政使的人选。

    施琅早就躲到了一边，生怕别人看到自己！

    至于太子胤礽，则是眼珠子有些发青！……高士奇居然赞同他那个大哥！那岂不说，那位大阿哥手下，文武都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归到了“脑子中风”、“发臆症”的行列之中。可是，对于身边同僚的话，高士奇却只是微笑以对，一言不发。

    直到康熙回过神儿来。

    “高士奇，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朕不是说了，不会答应俄人的请求吗？”不悦的神情出现在康熙的脸上。

    “请皇上恕罪。其实，臣也只是这么一说。……只是没有想到诸位大人的会这么激烈而已，这个，实在是超出预料了一点儿……”听到康熙的责问，高士奇立即收起了微笑的面孔，显得有些讪讪。

    “哦？按你这么说，那反倒是其他人大惊小怪喽？高士奇，你可得把话解释清楚了，要不然，朕恐怕可不好保你！”康熙微微“冷”笑道。

    “臣遵旨！”好像得了什么保证，听了康熙的话后，高士奇立即朝康熙一拱手，又接着做了一个罗圈揖，然后，便对在场的诸人说道：“皇上，还有诸位大人，其实高士奇刚才那么说，不过是因为稍稍了解一点儿那欧罗巴的行情罢了。”

    “行情？高相，难道你改行做生意了？”佟国维取笑道。

    “呵呵，佟相说笑了。”似有深意的看了佟国维一眼，高士奇也不在意，只是接着说道：“这所谓的‘行情’，当然不是说做生意买卖东西的那个‘行情’。……不过，说起这欧罗巴洲，虽然不像我中华一般，有‘忠、孝、礼、义、信’之德传承数千年，却也算得上有一些东西。……可惜，那里的人实在是过于重利，以至于最近这些年，不，应当说是最近‘几百年’，为求利益，他们不惜远赴万里重洋，不惜杀人放火……”

    “……‘利’字头上一把刀，哼，这帮夷人早晚会自食恶果！”佟国维又不屑道。

    “啊？啊……，佟相所言甚是！”高士奇古怪的看了一眼佟国维，并没有告诉他，其实他说的那句话应当是：“忍”字头上一把刀。

    “高相，你到底是想说些什么？”李光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他跟高士奇可是老冤家了。十几年前，他就有希望进入上书房为相，可惜，由于是索额图的门生，康熙怕他进入上书房后会大增索额图的势力，没有同意。结果，他痛失良机，可是，没曾想，他的这次失意却让高士奇这个没什么根底的家伙钻了空子，白身入阁，一日登龙门。之后，高士奇大多数时间都是身处中枢，虽然中间被撤过一次，可没两年就又复起了。这让一直干瞪着眼盯着相位的他可是嫉妒的要死！所以，虽然知道高士奇也属于很有才学的人，可是，李光地总是看这家伙不顺眼。

    “李大人莫急！”笑着回应了一下李光地，高士奇仍是自顾自地说道：“数百年来，因只求一‘利’字。所以，欧罗巴之富，堪称少有。不过，相比于欧罗巴，那土尔其却更加不得了。想当年，突厥劫掠成性，迁至西方之后，其地又无可与之匹敌之国，于是乎，这些突厥人不仅建了一个大国，而且连灭西方数十邦国，集其财富子民于一己之身。并且，由于数百年来土尔其截断东西两地，使得东西方财物多有聚于其国境内；再加上其地盛产黄金宝石，是故，土尔其之富，更甚于欧罗巴。所以，若我大清能以解决宿仇突厥为籍口，派兵助战俄人，攻入土尔其，必能大有收获。……”

    “简直荒谬！”李光地从牙缝里崩出了这么四个字。

    高士奇没理他，只是用目光再次扫视周围，可在场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除了张廷玉的没什么变化之外，都有些嘲弄或者鄙视的意思，当然，更多的却是疑惑不解。……一向精明的高士奇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尽说些不着边际的浑话？

    ……

    “高士奇，你去了一趟欧洲，怎么就有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奇思怪想？”最后，看到别人没有再问话的， 康熙有些皱眉地问了起来。

    “皇上，臣知道刚才所言确有不妥之处。可是，臣也只是说……说说罢了！这不是您……”收敛起口舌，高士奇又变得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哼！”拖朕下水？扭脸冷哼了一声，康熙表情不爽的又瞪了高士奇一眼，终于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只是在身后留下了一句话：“高士奇有些‘累了’，准其回府‘休假’三天，其他人随朕去用膳！”

    “臣（奴才）遵旨！”听到康熙的话，所有人急忙齐声高呼道。……张廷玉眼尖，一斜眼，就看到高士奇在低着头的时候仍然在微笑。

    *********

    “高相，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陪康熙没能吃多少好东西。也就是一小碗大米饭，之后，几位清廷的一等重臣带着才三分饱的肚子离开了乾清宫，出了紫禁城。佟国维拉着马齐，说是一起去喝点茶，李光地自己走了，陈廷敬和张廷玉顺路，便陪着施琅这个武将再去补充点儿，结果，遇上了正在酒楼吃饭的高士奇，四个人便凑到了一起。席间，陈廷敬看着高士奇，忍不住问了起来。

    “什么为什么啊？”高士奇一脸茫然，明显装傻。

    “高相，为什么你要说派兵西去？你明知道此事根本就不可能……”对于高士奇的态度，陈廷敬一脸严肃，很有点儿质问的意思。

    “不可能？真的么？……”高士奇笑嘻嘻的反问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高相，难道你还弄了什么玄机不成？”看着对方的表情，陈廷敬感到了一丝疑惑。于是，很自然地，他转头看了看张廷玉，可这位张相爷却正在透过雅间的窗户数着天上的云彩；再看看施琅，施大候爷却正低头，想从地板上找出些蚂蚁来……

    “呵呵，陈大人，万事无绝对啊。你以为大阿哥的那几句话皇上真的没有动心么？”高士奇微笑道。

    “哼，这算不得什么。大阿哥所言十分在理，所谋也确实有益于我朝，就是陈某也十分动心。可是，我泱泱中华……”陈廷敬还想接着说下去，可是，却被高士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为了面子，失了里子！……陈大人，这才不到十年啊！你看看：图海去了、周培公去了、张勇（讨吴三桂有功，封靖逆候）去了、赵良栋（平定云南，官至云贵总督）去了、蔡毓荣（清初名将，朝鲜人，官至湖广总督、云贵总督）入罪丢官、飞扬古也愈发老了……我大清能打仗的将军，还有几人？能接替这些老将的人呢？又还有几个？……而且，我大清的兵，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跟匪可有多大区别？……今日他们还有一些能上得战场，可明日呢？”

    “怎么没提到我？”施琅在旁边听得有些郁闷。

    “高相的意思是，皇上也有意派人去西方参战？……可这，未免又太有些匪夷所思！”陈廷敬听着高士奇的分析，琢磨不定。

    “皇上绝不会有这个意思的。顶多只是动一动心，然后，跟没事人儿一样！……”高士奇答道。

    “那高相你还在君前提这事干吗？”陈廷敬不解道。

    “谁说我是要说给皇上听的？……”高士奇嘿嘿直笑。

    “……”这家伙在算计谁？稍想了一下，陈廷敬和施琅都感到心中一跳。

    “这高士奇到底是想干什么？”张廷玉眉头连皱，看了高士奇好几眼，这才忍住一问究竟的心情。

    ***********

    “相公，你为什么说那些话啊？”回到府邸，高夫人，也就是芳兰，在听高士奇转述了朝堂上的事情之后，也禁不住疑问道。

    “夫人啊！”把着芳兰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轻轻地拍着，高士奇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是在谋退身之阶啊！”

    “退身之阶？……相公，你如果想退下来，何不向皇上请辞？何必胡……胡言乱语？”芳兰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呵呵，夫人啊！”把芳兰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高士奇微笑道：“皇上不因我之罪责而弃之不用，再次宠以阁相之位，如此大恩，我若是现在就请辞，恐怕会被人说成是‘枉顾圣恩’啊，而且，皇上才复我相位不久，又岂会答应放我离去？”

    “那以相公你的才智，也不应说那些‘派兵出战万里之外’之类的话来呀？”芳兰把手搭高士奇的肩膀上，问道。

    “夫人你可真的是误会了！……不是为夫非要这么说，而是不得不这么说啊……”高士奇叹道。

    “不得不？相公，你……”芳兰一脸不解。高士奇身为宰相，除了康熙，便是那位太子，也没法让高士奇“不得不”低头的。

    “如今朝中，佟国维一家独大，行为猖狂，不知收敛，今上在位，还能压得住他，可惜，若是今上去了，为了朝廷安宁，他必然难逃一杯毒酒或是那削首一刀；张廷玉洁身自好，不偏不倚，不过，年青人还是不太明白，这在朝廷中的人，又岂能完完全全的不跟别人搭边儿？他这种性格，日后若是遇到明白事理的君王还好，若是运气不好，恐怕也只有辞官归乡一途；马齐，性格刚正，却又有些马虎，且好得罪人，所以，运气好，还能留得官位，若运气不好，则恐难逃死路！……至于我高士奇，居官日久，且又持身不正，若不早做打算，下场好一些是丢官罢职，坏一些，恐怕……”

    “相公，你莫吓我……”芳兰急忙堵住了高士奇的嘴，叫道。

    “夫人你别急嘛！”轻轻把芳兰的手拿开，高士奇微笑着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又说道：“前几日，徐乾学、余国柱、王鸿绪指使其门生官吏上书，请皇上任我为太子少师。……哼，这些人，先前为明珠党徒，后又为佟国维压制，张廷玉不与他们出头，见我重入上书房，便想方设法的想把我推上去跟佟国维打对台，那时，就不怕我这个没势力的人不去找他们。……可惜，他们却忘了，我先前正是因为结党营私之罪，才被皇上从上书房除名的，今日，上书房虽以我的资格最老，势力又最小……可那又如何？我高士奇岂是那轻易受人摆布的人？”

    “难道相公你今日在朝中所言……？”

    “是啊！徐乾学等人上次所请，被皇上以推脱之词暂时压后。可惜，明天便是朝会之期，届时，徐乾学等人必会再提此事，皇上碍于面子和我昔日功劳，恐也不好再拒绝。可那样一来，徐乾学等人便等于迈出了第一步，日后，他们的第二步、第三步便会接踵而来，直到逼得我跟他们同流合污不可。而且，就算我不与他们一道，他们也不怕，因为，若是这么下去，佟国维就会受不了，到时必会对付我。我高某人虽然不怕，却也烦躁的很，而且，平白得罪这几个人也不太好，这些人在朝中根基稳固，而且还全都是真小人啊！……何况，当今龙座上的那一位可不一定会真的相信我的为人，他当初复我相位，也不过是为了警告、牵制一下佟国维罢了，却不是想再在朝中弄出两个朋党。若是徐乾学等人没完没了，难保日后我不被怪罪。所以，与其等到日后，还不如先断其先手。今日朝中‘胡言乱语’一番，被罚回家‘休假’三日，明日便是徐乾学等人再提此事，皇上也有了借口把这事压下来……那样的话，数年之间他们也难以再提出此事，我也有了足够的时间想办法退出朝堂。……其实，如果徐乾学这些人够聪明，听说我了今天在皇上面前所说的那些话，就应当知道该怎么做了！”

    “原来相公你是拐着弯儿的告戒徐乾学那些人莫要再来招你！可是，相公，你真的打算再退下来吗？”芳兰问道。

    “是啊。如今朝中虽不似往日索额图、明珠斗法那般激烈，可是，暗流已见涌动，这才是最麻烦的。与其继续呆在上面担惊受怕，还不如早早退下来为妙。而且，还得是风光大退才行……那样以后的日子才会过得舒服！”高士奇先是叹了口气，接着又微笑道。

    “这样也好，只是，相公，我怎么觉得你还有未尽之词……”芳兰端详了一下高士奇，又问道。

    “有吗？”高士奇一愣。

    “是啊！我觉得你在皇上面前的那些话恐怕不只是你想告戒别人那么简单……”

    “这个……嘿嘿，夫人啊，你果然冰雪聪明，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为夫也就只好坦白了……”高士奇嘿嘿笑道，然后，猛把把芳兰朝怀里一搂……

    *************

    “人人都说我是幸臣，不过是靠讨得皇上的欢心才能得据高位，可是，今日还有何人敢这么说？”

    二十几年后，高士奇在自己的家里，面对着来给自己做寿的后辈和清廷官员，如此说道。……仅仅是在他那次“胡言乱语”后数日，谣言便自纷起，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和暗里的操纵，终于，一年多以后，第一批“不知天高地厚”、“不遵礼仪”的不法强莽之徒，带着他们的“随从”踏上了西去“寻宝”的路途……又一年过后，这第一批强徒回归，并且带回了大批的财宝！于是，第二批、第三批……，直到清廷注意到这股暗流！虽然清廷对此表示反对，可是，这些人的能量，却使得清廷的禁令最终成为了一张废纸。……而对于这种后果，有心人便想起了高士奇，并且，毫不客气地把始作俑者的“罪名”归到了高士奇的头上，认为以他的才智，本就是有心为之，可那时高士奇已经归乡养老去了，自然不能因为一点儿推断便降罪给人家。……之后，又经过多年沉淀，这项罪名被改成了“高瞻远瞩”。在找不到别人担当的情况下，高士奇也最终接受了这个不错的赞美之词。

    可是，对于这项“荣誉”，高士奇真正的心声却是：“我哪有想过那么多？当时不过是觉得有些无聊，不想上朝，想回家跟夫人亲热亲热罢了。……我们那时候可还没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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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九章 难题

﻿    关于海盗们的处理，马德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他也不认为清廷会下什么狠手！

    或许带头的布罗姆、德雷克以及那个浅野吉田会受到严惩，可是，在他看来，对这几个家伙，康熙也未必会下杀手。……这倒不是出于什么推断，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对清廷历年政策的直觉。而且，他自己也认为，对这些海盗最好的处理莫过于“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虽说如今宁古塔的披甲人不多了，可是，萨布素刚刚下了调令，吉林驻军全部移防宁古塔。所以，现在的宁古塔，已经可以收容比较多的“奴才”了。

    当然了，康熙想杀人的话，他也不会在乎。……只是会有点儿遗憾！他缴获的两艘海盗船里居然有一艘属于布罗姆那个老头，还是这老头买了英国皇家海军退役战舰自行修理过的，这些说明，这老头非常有钱！……如果在没把这个老头的钱敲出来之前，这个老头就被康熙下旨杀了的话，那可就太可惜了。……养这么多海盗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

    “你叫楠木真成？”在别墅里，马德坐在上等衫树做成的躺椅上，看着面前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只手，并且留着朝天大蒜辫的半秃子，懒洋洋地问道。

    “嗨！”楠木真成颤巍巍地答道。他在那次战斗被旭日干削断了手臂，虽然失血比较多，不过，也算运气好带命硬，居然撑过来了。

    “听说你是那个浅野吉田的武士长？”伸了一个懒腰，马德又问道。

    “阁下，事实上浅野吉田并没有什么武士随从，他只是在召集了这些人之后，才封了我这个所谓的职位！我……我的手下，其实也没有什么人。”通过直树的翻译，楠木真成已经知道，面前这个看上去并不怎么强势的年轻人是在吉林拥着绝对权力的一位“大名”，所以，他表现的十分卑微。

    “按你的说法，这个浅野也就是个光杆了？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听说他好像并不是什么地位很高的家伙……”

    “浅野吉田在浅野家的地位其实并不是很差。他的爷爷是上代浅野家主，浅野义石阁下的兄弟。可是，现在的浅野家已经走向没落了。因为他们以前是效力于织田信长的，后来又效力于丰臣秀吉阁下，所以，在德川家康大将军统一了日本之后，便一直打压他们。二十多年前，第四代将军德川家纲当政的时候。有一年，浅野家有丧事，向江户上了封事，说明该年不能参觐；德川家纲将军便说浅野家不忠，免去了当时浅野家主浅野义石阁下的长州藩大名位印。……所以，到了现在，浅野吉田这种地位的家族子弟，就已经很少能够获得家族的力量帮助，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了。”楠木真成趴在地板上，感受者木质地板的光滑，腰弯得更低了。

    “听说那小子的志向不小……”马德又笑咪咪地问道。

    “嗨！浅野吉田一向以丰臣秀吉为自己的目标！”楠木真成叩头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丰臣秀吉？哼！……你为什么要跟着这家伙？难道不怕跟着他来到大清打劫会遭到灭顶之灾？消息泄露，别说一个小小的浅野家， 就是你们的德川幕府或者那个所谓的天皇，恐怕也不敢保你们，看你的样子也不是笨蛋一类，难道这一点你不清楚？”马德又问道。

    “阁下，这不关我的事。这些，全都是浅野吉田的策划！”楠木真成一手伏地，再次叩头道。

    “策划？我听那个海盗头子说那小子没什么本事的呀？怎么，难道那个浅野吉田还有点儿脑子不成？……不过，既然敢找我大清的麻烦，他的脑子恐怕也够呛，直树，你说呢？”马德又把目光瞄向了担当翻译的直树。

    “大人所言甚是。”直树躬身答道，面色自然地又为楠木真成翻译。由于及时通报了消息，他们私逃的罪名已经被马德暂时放过了，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等远在尼布楚的于中和莫睛的话才行，所以，他和仓太以及余一郎三人正努力的为马德工作着，希望到时候能得到马德的一两句好话，逃过灭顶之灾。

    “在招揽这些人之前，浅野吉田并没有说是要来你们清国，他只是给这些人说去打劫一个大型的走私商队。他的计划是等到攻击了你们之后，再突然发动袭击，杀掉那些西洋海盗。再夺取那些海船回到国内。这样，经过这次的事情，由于害怕袭击你们清国的事情泄露而受到杀害，那些召来的人就不得不跟随他，成为他的私兵。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拥了的实力，而成为真正的贵族，然后，他就可以一步步地开始去实现他的志向了……”对于马德评论浅野吉田的话，楠木真成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浅野吉田的那个计划。

    “……还挺有点儿脑子的。可他未免太天真了，别说那些经过不少阵仗的西洋海盗能不能被他杀光，单单是跟我们对上一仗之后，他又能有多少兵马留下？”马德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嗤笑道。这可真是鬼打鬼了，不过，这么听来，好像还是德雷克那帮人占优势一些，毕竟，德雷克根本就没想过跟谁动手，只是想把浅野吉田一帮人抛下了事。

    “这也正是小人的想法。可是，浅野吉田却坚持己见……他认为我们只要把握好时机，到时突然发动，一定能够成功！还说……富贵险中求！”楠木真成又说道。

    “话是有些道理，可人却不怎么样！……好了，说说你吧！你刚才的话可是等于把你主子的底都露出来了，这种表现可不像传说中的‘武士’，听说他们都喜欢在失败之后切腹，你怎么不这么做？……”马德笑意盈盈地看着楠木真成，问道。

    “不不不，阁下，您误会了，我，我并不是一名武士！浅野吉田的地位，并没有资格册封武士……”楠木真成急急地说道。

    “你们这里面的事儿还真够乱的，你不是武士？那你是什么人？”马德感到有些无聊。

    “我以前是一名……一名浪人！一次喝酒没有钱，跟别人争斗，打伤了人，恰好被浅野看到，他认为我的武艺不错，就……”楠木真成的头再次垂低道。

    “浪人？”那不就是一群流氓之类的家伙了？……马德暗暗琢磨了一下，觉得两者之间应该差不多。

    “大人，楠木真成希望以后能够为您效力！”马德正想着，楠木真成又说了几句话，直树也立即就翻译了过来。

    “为我效力？凭什么？就算不是武士，你的行动也未免太不忠诚了点儿吧？”瞪着面前这个独手的头秃子，马德有些嘲讽似地说道。相对于这家伙的表现，马德倒是觉得以前动不动就切腹的某些日本人更加让自己容易接受一点儿。不过，既然楠木真成自承是个浪人，有这种表现也应该不算什么过分吧？浪人么，还不就是欺软怕硬？倒也确实没听说过有浪人切腹的。

    “阁下，追随强者是我们日本人一向的传统！……”楠木真成的脸已经贴在了地板上，身体的颤抖表明了他此刻内心的慌张。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要是你们日本真有这个传统，干吗不举国投入我国？”马德从鼻子里哼出了两声，对楠木真成的话全当放屁。

    “大人，楠木真成是在被派去干活的时候，受到别人欺负，被几个人打了一顿。或许是因为感到无法承受屈辱，这才要求来见您的。我想，他之所以想向您效忠，是想在获得您的准许之后，找机会报复！”直树没有翻译这句话，只是在旁边对马德说道。

    “哦？报复？小子挺记仇啊，那他以后会不会连我也报复了呢？”暗里狞笑了一下，，马德又仔细看了看楠木真而身上，确实发现了几处淤痕，便又朝直树说道：“我这里不收废物，你问问他有什么资格向我效忠！”

    “阁下，浅野吉田有一个妹妹，十分漂亮，是整个长州藩最美丽的女人，只要您同意，我可以去把她给您弄来……”楠木真成突然间转换了一副面孔，一副龟公的模样。

    “等等！”伸手打断了面前这个家伙的话，马德微笑着看着楠木真成，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长得很好色吗？”

    “阁……阁下，我来的时候看到过，你的这片地方，几乎看不到有女人……所以，所以我才会……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明白了！……”点点头，马德站起身来，朝身边叫了一声：“直树！”

    “大人！”

    “拉去砍了！”

    ……

    楠木真成被拉出去了。可是，别墅内，马德也陷入了沉思……这个楠木真成虽然是个小人，可是，他所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宁古塔如今又成了吉林驻兵之地，而且，随着人口的逐步增多，这阳盛阴衰也确实是个问题了。

    “怎么办？怎么办？……”

    随着思考的深入，马德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这实在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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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集中营&#183;选拔

﻿    宁古塔。

    虽然本来就是流放之地，可是，一下子添了将近两千多名俘虏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以，马德在把这些人押回来之后，不得不赶紧抢着为这些人新制了一些“牢房”。

    不过，说是牢房，倒不还不如说军营。看押这些俘虏的地方，除了内层的房屋之外，外层，全部都是各种警戒装置以及各种防止人逃跑和杀人的机关，光是陷阱带，就密密麻麻的布置了七条！这还不算马德又让沙尔虎达先行调来的一千兵马！……在防止这些战俘逃跑的手段上，马德可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儿“仁慈”，能想到什么方法就用什么方法。

    这也让以往认为他是一位“宽和”的人的宁古塔本地居民与流放犯们都重新又认识了他一遍。

    不过，马德并没有管这些，在忙完了各项工作之余，他又给这些俘虏们的“居处”起了一个新名字：集中营！

    而就在此刻，新兴的“宁古塔集中营”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选拔”。

    因为马德一向认为：人才是随时随地都存在的，主要是看你能不能发现的了！而能够任你摆布的人才，那就更加值得去仔细找一找了！

    ……

    选拔是从集中营西部的英国海盗们开始的。

    一群带着手铐脚镣，身材大多数属于比较高大的型号的洋人，排着一列纵队在一张八仙桌面前挨个报着名。

    ……

    “姓名？”坐在八仙桌后面问话的正是马德，他身边的是那位已经瘦了两圈的海盗头子德雷克，只可惜，现在的海盗船长只能勉强担当一回“书记官”。……本来马德是想找那个老头布罗姆来做这件事的，可却没有想到看似挺有学问，挺绅士的英国老头却不懂多少汉语，真亏了他跟中国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居然还跟不上一个海盗头子。虽然德雷克目前懂得英语、荷兰语、法语、日语、西班牙语以及不少的汉语，有那么点儿语言天才的意思，可那布罗姆的年纪难道都活到狗身上了？

    “卡尔！”一个脸上留着道疤、面目显得十分凶狠的大汉，站在桌子前老老实实地答道。手铐脚镣加起来超过六十斤的重量已经让这些昔日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的海盗们收敛了许多。

    “全名！”马德不悦地哼了一声。

    “卡尔&#183;约翰逊！”大汉依旧老老实实。

    “好名字！……做海盗以前是干什么的？”马德又问。

    “裁缝！”大汉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忸怩。

    “……裁缝？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感叹了一声，马德朝左边一指，又对大汉说道：“去那边！”

    “是！”大汉老老实实的按马德的命令走到了左边。

    ……

    “下一个！”马德又叫。

    “我叫德鲁！……德鲁&#183;阿基诺！”

    “以前是做什么的？”

    “银匠！”

    “不错的职业呀，怎么跑来当海盗了？”

    “我给市长做了一件银饰，结果，那件银饰被他的小儿子吞到肚子里去了……”

    “……什么银饰？”

    “胸针！”

    “你真可怜……左边！”

    ……

    “姓名？”

    “哈维&#183;克劳斯！”

    “做什么出身？”

    “海盗！”

    “我问的是你做海盗以前是干什么的！”

    “……”无所谓的耸耸肩，这名海盗又接着说道：“做海盗以前，我一直也就是海盗！”

    “原来是老江湖了！……嗯！右边！”

    “右边？”海盗刚想转左，却被马德这一声给拽了个趔趄。……虽然这些海盗都是身强体壮，可是，马德用来禁锢他们的东西实在是重了一点儿，而且已经给他们戴了好些天了，再加上马德下令只给他们这些家伙每天够三五分饱的食物，所以，一不小心摔上几跤的现象已经有趋于普遍的态势。

    “没错！右边！”朝右面一指，马德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是左边？”海盗问道。

    “左边的就该去左边，右边的就该去右边！我说你该去哪边你就得去哪边儿……”马德打着哈欠，不耐烦的说道。

    “可我想去左边！”海盗想了想，歪着脑袋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弘敖！”由英语转为汉语，马德朝正蹲在一边跟几个兵痞赌钱的弘敖叫了一声。

    “大人，什么事？”

    “我记得左边那里好像有一个粪池是不是？”

    “没错儿！”

    “这小子……”一指面前不听吩咐的海盗，马德又说道：“以后就负责那里了，你带他去！”

    “大人，为什么让我去？……我正嬴钱呢！”弘敖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你不想去？”

    “不不不，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嗯！……下一个！”点点头，看着弘敖带着几个人把那个海盗给拉走，马德又继续喊道。

    ……

    并没有用多长时间，马德就把三百多名海盗给分成了两堆。

    “还不错，我本以为你们里面不会有多少有出息的家伙，看来，你们的整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嘛！“

    看着左边的十三个人，马德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里面不仅有裁缝和银匠，还有木匠、铁匠、会计……甚至还有一个家伙曾经在葡萄酒庄园干过，自称酿酒师！所以，马德决定过段日子等这事的风头过得差不多了，就把这小子派人送到漠西蒙古，交给钟小珍和穆萨尔夫妻俩，并且让两人去种葡萄去……这也算是还了这两人送给罗欣“老哇蒜”（郁金香）的人情。

    “好了，右边的全部赶回原处，过段日子让他们去给宁古塔建排水渠。这十三个带上，跟我走！”

    吩咐一声，马德就想离开。

    “先生，先生……”

    “嗯？”听到叫声，马德转头看去，原来一个身处右翼海盗群落的家伙。

    “你有事吗？”

    “先生，我刚才说错了，我不仅做过酒保，我还做过厨师……先生，是厨师！我会做正宗的法国大餐！”这名身材略显有料的海盗跳着脚叫道。

    “法国大餐？那又怎么样？”马德反问道。

    “阁下，法国大餐可是传自法国宫廷，正宗的贵族餐饮！而且，这个斯洛克确实有着一手不错的厨艺！”海盗船长德雷克低头自怜地瞄了瞄自己已经瘦了两圈的身体，在旁边插嘴道，同时，他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看样子是对这位斯洛克海盗的手艺颇为怀念。

    “德雷克，你尝过中国菜没有？”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名斯洛克海盗，马德朝自己暂时的“书记官”问道。

    “尝过！……确实非常美味儿！”

    “那你说我会在乎一个会做法国大餐的厨师吗？”

    “可那小子还会调酒！”

    “我这里只有白酒！而且大多数是烈酒！……他能帮我调成什么样的？”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我船上的各种美酒都被您收缴了的……”德雷克有些不相信地说道。

    “收缴是收缴了，可那些酒不属于我！”

    “不属于您？……难道您要上缴？噢，您可真是一位认真的军官，不过，我并不认为您有必要这么做！……”德雷克的脸上写满了“可惜”。

    “你错了！那些酒属于我的妻子和她的姐姐，她们一向都比较喜欢喝红酒！”马德微笑着说道。……这回可立功了！罗欣逼自己入赘的事情应该可以向后缓一缓了吧？实在不行的话，送两瓶酒给莫睛，让她说说情？

    “您妻子？您还有妻子？……那她一定有着非常高贵的气质，并且非常漂亮迷人！”德雷克身为战俘，当然不可能知道宁古塔“太上都统”的存在。不过，谀词人人会说，通晓多国语言的海盗船长更是张口就来。

    “气质高贵？应当是吧！……等你见到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老婆的气质最突出的一条是“剽悍”！一边想，马德一边暗暗流泪。

    “我会非常期待的！”德雷克看着马德的笑脸，浑不知“死期”将近！

    “阁下，我还会制作蛋糕……”看到马德和德雷克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那个叫斯洛克的海盗又叫了起来。

    “蛋糕？”虽然不喜这个叫斯洛克的家伙打搅自己，不过，“蛋糕”这个词还是让马德心中一动。好像已经有几年没过生日了吧？

    “是的，阁下，我调制的奶油可是第一流的！”斯洛克又叫道。

    “奶油？”马德一怔，接着就又笑了起来，然后，他又说道：“斯洛克，左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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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一章 地痞&#183;鸡

﻿    康熙三十五年就这么风风火火的过去了。

    对于频繁发生的那些个大事，康熙和清廷也都一一做了安排。

    首先，费要多罗和亨利&#183;路易这两个欧洲来的公爵大人被康熙召见之后，心情郁郁的回去了。……康熙终究还是没有答应派人去给他们撮和土尔扈特部。这倒不是康熙恪守什么古之礼制之类的原因，据日后康熙的《起居注》里记载，康熙之所以不答应费要多罗两人割让阿拉斯加以及吕宋岛部分权益的条件（当时吕宋是西班牙殖民地，路易十四把儿子派到西班牙当国王，自然也可以管得到那里），只是因为不想让俄罗斯内部太过于安稳了的原因。毕竟，经此一事之后，土尔扈特部跟俄罗斯必然貌合神离，这对一直觉得俄罗斯是虎狼在侧的清廷自然是一件好事。而事实也确实没出康熙及其臣属所料，没有了清廷派人撮和，俄罗斯和土尔扈特之间少了一个缓冲。最终，土尔扈特只派出了一万兵马为俄罗斯助战，俄罗斯也不得不多留些兵马防着这群随时可能倒戈的强悍马背民族。不过，两相防备的最终结果，就是在数年之后，欧洲大战越发如火如荼，俄罗斯与法国联军在陆地上节节胜利的时候，怕日后遭到清算的土尔扈特率先联合已经被打得步步退后的土尔其人，在背后狠捅了俄罗斯一刀，并且火烧莫斯科……使得战场形势再次一变。不过，土尔扈特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土尔其人出卖了他们，同时，恼羞成怒的俄罗斯答应了土尔其的停火条件，也出卖了盟友法国人的利益，以此，换取了大军的回援，返击土尔扈特。之后，土尔扈特付出了超过十万人的代价，才突破重重围追堵截，东归故土。并且，在帮助清朝天山将军穆萨尔剿灭叛军策妄阿拉布坦之后，得到清朝的许可，在高加索一带，自立一国，名为卫拉特蒙古汗国。成为截断俄罗斯东去路线的一道屏障。

    而除了这件事，对于海盗袭击事件，清廷的表现，既在满洲五人组的意料之中，也让五人大失所望。

    在“狗咬人，人岂能再去咬狗”这一“理论”的指导下，并且在英国东印度公司和日本德川幕府派人来道歉讲情之后，清廷大度的没有怪罪两个国家，就连费老头和马德拼命争取的要求英国“战舰赔偿”、要求日本“商贸开放”等赔偿条款也最终石沉大海。

    不过还好，清廷还没有大度的原谅那些海盗。虽然没有大开杀戒，可是，这些海盗还是被马德争取到了“在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的待遇，当然，除了少部分，这些“奴”可就是真的奴了。而远在日本的浅野家族也算是倒了大霉，德川幕府找到了借口，借势发兵将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并且，将其家族及仆从三千多人全部解送到了清朝境内，说是向大清帝国赔罪。于是乎，又有一大批免费的人口被送到了清朝各地，宁古塔也添了三百多壮劳力。

    可是，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除了为福建水师调换战舰的事情还在进行之外，其他的事情，比如加固北方海防的相关事宜，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再有人提起。北方，除了在旅顺口一带出现了一只规模并不大 、战船老旧的清廷水师之外，就是清廷派驻朝鲜的军队又增加了一万五千人。据说这是某位朝中大臣的提议，说什么若有异动，以清朝水师加朝鲜船队，运兵穿过对马海峡便可击敌。所以，派兵进驻朝鲜足以镇慑敌人，无须再耗费巨资建造海港并置水师。虽然此议遭到了许多军中将领，乃至于李光地等有识之臣的批判，可是，最终还是成行。这让许多人都猜不透并非军事白痴的康熙打的是什么算盘。

    ……

    康熙三十六年。

    一月份。

    北京依旧还笼罩在燕山飞雪之中。

    本来，冷硬的天气下是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出来行走的。

    可谁叫这是康熙三十六年呢？今年又是大比之年啊！春闱会试，是在二月份举行的，所以，现在的北京城里，已经又一次挤满了去年恩科没有考中，等待今年再试身手的举子。而在这些心头火热的举子们的带动之下，本应还处于冬眠之中的北京，也早早的苏醒了过来。

    虽然太阳依旧半死不活的耷拉在天上，寒风也依旧料峭，不过，北京城依旧是热热闹闹。

    天桥！

    自从去年顺天府尹玉恒下令在此开辟市场，将附近的很多小贩都集中到了此处，并且，还下令除天桥之外，北京城各处不得再随意练摊卖艺之后，这里立时成为一个热闹的商业区。

    尤其是杂耍艺人的集中，更是让北京人多了一处看热闹的地方。所以，天桥市场一度火爆，年关的时候人多到甚至还得顺天府派出兵丁维持秩序才成。而由于人来人往的多了，商贩日趋集中，天桥一带的税收也迅速增加，这使得本来对玉恒此举还有非议的许多清廷官员都自觉得收拢了嘴巴。而玉恒，也在去年的吏部考核中，得到了一个“卓异”的评价，还被康熙召到乾清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生的表扬了一番，大是吐气扬眉。

    不过，随着市场的进一步扩大，天桥一带自然也就附带着产生了许多不太好的衍生物！比如：市霸、地痞之类。

    ……

    “没错，老子就是地痞！怎么着？王掌柜，一个月三十两银子还嫌多？你别忘了你这酒楼是开在天桥儿，这可是金土地！……你知道地痞是什么吗？告诉你，地痞就是‘刮地皮’！你一年少说挣个千儿八百两的吧？老子才收你三百多两，你就呼天抢地了？……难道你的生意不想做了？那也行，反正爷我也不缺这点儿钱，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陶立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托着两个镀金的铁胆，带着一帮手下，对一家新开不到两个月的酒楼掌柜王某人进行着“和平式”逼迫！

    “你，你们这帮混蛋！”新开的酒楼叫“玉波楼”，老板本是个皮匠，祖传三代终于积下了些银子，才开了这么一家酒楼。结果，酒楼还没开足两个月，就接连遇到了几帮地痞来收钱。本来随便应付一下也就算过去了，可是这些地痞一帮比一帮胃口大，这个陶立更加不得了，一开口就是每月三十两，再加上前边几个地痞帮派要去的钱，他这酒楼一年赚的还不够本钱，这还怎么能干得下去？结果，一气之下，曾经的王皮匠就骂了出来。

    “你们这帮混蛋，你们这是喝人血啊……老子没钱！……”

    “没钱？可以啊……不出钱就出点儿血记记帐好了，下个月咱们再接着算！”陶立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铁胆，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两个腰大膀圆的打手就朝王掌柜冲了过去。几个小二想过来拦住，却马上就被乱拳打了下去。至于酒楼的食客们，早在事情闹起来的时候就跑光了。

    “姓王的，陶爷的面子也敢不给？你这可是自找的……”一个长着两颗暴牙的打手对着王掌柜狞笑了一声，和另外一个打手抓住瘦高个儿的王掌柜，抬起来走到酒楼门前，朝外就是一扔！

    “哐啷啷！”

    “咯咯咯……”

    “干什么呐？我的鸡……快抓呀，妈的，这是谁这么缺德？……快呀，都看着干什么？谁帮老子抓住一只鸡，老子赏银十两！”

    玉波楼门外就是一条街，被扔出酒楼的王掌柜恰好撞上了一辆在北京还属于奇特事务的四轮马车，并且将马车上装着的几个鸡笼给撞飞了。结果，一只鸡笼里的几鸡趁着鸡笼的口子被撞开的机会，逃了出来，在街上扑楞楞的乱跳。

    “抓鸡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们来不及想那几只正在街上乱扑楞着的鸡怎么会值那么大价钱，不过，十两银子抓一只鸡，就算是诈胡人的，也足够一试了。

    ……

    “喂，你这家伙怎么撞我们的车？”在众人的忙活下，几只还没活动开筋骨的鸡迅速的被缉捕归笼。而收拾完之后，一个押车的壮汉就走到那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王掌柜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襟口，怒声喝问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鸡笼是用篾条编的，并不坚硬，所以，王掌柜摔得并不重。不过，他心情的懊丧却是不用说的了。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行了？我们抓鸡的钱就由你来赔了！”壮汉叫道。

    “什么？你……你这是欺负人啊！”王掌柜大叫。

    “欺负人？妈的，老子头一次到京城来，你就害得老子差点儿没法交差，还怪我欺负人？”壮汉摇晃着王掌柜的身子，一副吃了亏的样子。

    “不对！”就在这壮汉对着王掌柜大喊大叫的时候，一个正在旁边清点鸡笼的家伙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怎么了？”

    “这鸡的数目不对！……还少一只！”

    “什么？那你还楞着干什么？快找啊……”壮汉大惊，钱也不要了，甩开王掌柜便向四面寻摸。

    ……

    “哟，这不是海六爷吗？……什么时候钮钴禄氏的人开始贩起鸡仔儿了呀？”风凉话起，陶立玩着铁胆从玉波楼里走了出来，他的身边，那个暴牙打手正拎着一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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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二章 广而告之

﻿    “陶立？”海六看了一眼面前的地痞头子，并没有在意，他的眼光一直在瞄着那个暴牙手里的鸡。

    “哎呀！真是败落了呀！……想不到钮钴禄氏的海六爷居然有一天也会贩鸡玩儿！……得得得，老六，把鸡还给咱们海六爷吧。省得人家老是盯着你，我在旁边瞧得也挺不自在的……”看到海六不理自己，陶立立即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陶爷。刚才这位六爷说了，一只鸡十两银子，我能不能问他要点儿辛苦钱啊？”暴牙打手扬了扬手里的***笑着朝陶立问道。

    “你看着办呗！反正你们都是‘六’儿，正好聊聊天！哈哈哈……”陶立大笑道。

    “陶立，你少他妈在老子面前逞能。把鸡拿来，老子给你钱！”摸出一个十两重的银锭，海六朝那个暴牙老六怀里一扔，抢过那只鸡就关到了鸡笼里。然后，赶着马车就要走。

    可是，陶立却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别急呀，六爷！”急走两步挡在马车前面，陶立佯做打量了一下海六，又笑嘻嘻的说道：“六爷，你这是什么鸡啊？怎么这么值钱？十两银子一只？你这一车恐怕也得有个几百只吧？那你岂不是发财了？……那不如把鸡送小弟两只如何？不行？没关系，我出钱买也行啊。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打个半价，五两一只怎么样？”

    “你他妈哪来的货？五两就想买只鸡？你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鸡是五两银子能买得到的吗？”刚才抓着王掌柜要钱的那个壮汉推开海六走到前面来，对着陶立骂道。

    “你是什么人，敢对我们陶爷这么说话？……不就是几只掉毛的秃鸡吗？连皮都是红的，肯定是瘟鸡，别说五两，五个铜板我也不要！”暴牙老六和几名打手走到那名壮汉身前，抱起膀子说道。

    “没错！这肯定是瘟鸡！我说海六啊，就算缺钱，可你也不能行这缺德事啊，这瘟鸡是能拿来卖的吗？万一引起瘟疫怎么办？……”陶立也接着说道，一副正人君子样儿。

    “陶立！老子这段日子虽然没在北京，可也知道你最近混得不错。所以呢，也不想惹你的麻烦，省得回去还得挨主子教训！……可你也别太嚣张了，今个儿的海六可不是以前的海六了！”大概是觉得陶立的话太刺耳，海六眼睛一瞪，回敬了陶立两句。

    “哈哈哈……我还当咱们的海六爷成了哑巴了呢！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看来还是好样的嘛！……可惜啊，海六！你不一样又怎么样？兄弟我最近有了点儿闲钱，就马上弄了个云骑尉，现而今咱们也跟朝廷四品官员是一个级别的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哈哈哈……”走前两步，拿手拍了拍海六的肩膀，陶立得意的大笑。

    “原来以前的‘立码就逃’已经是云骑尉了！了不得，那不知道陶大尉想怎么对付在下啊？”海六跟那名壮汉对视一眼，撇了撇嘴，嗤笑地看向了陶立。

    “不怎么样！……海六，以前咱们争地盘的时候，我打不过你，被你追到家里打了个半死，今天，咱们连本带利一起还！……放心，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我也不要你的胳膊腿儿，只要你三个月下不了床，怎么样？够宽容的了吧？”收起笑脸，陶立连连冷哼。而一看到要正式翻了脸皮，周围围观的人群立即向后退了开去，让出了一片足够宽敞的地皮。

    “行啊！海六，看不出来你以前还挺嚣张的吗？怎么到了咱们的地盘就老实巴交的了？跟个千年老好人一样！”刚才还想讹钱的壮汉无视目前的局面，走过来捶了海六一拳，笑问道。

    “还说我？主子面前你弘敖又敢放个屁？……”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伴，海六不屑地说道。

    “怎么不敢？我以前还调戏过你主子呢！”脸上一红，弘敖嘴硬道。

    “少吹吧！那一次你们一下子被撂倒了好几十个，当我去的晚不知道怎么着？好几十个汉子，被追杀的差点儿半生不遂，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海六的表情愈发的不屑。

    “你们说够了没有？”看到海六和弘敖两人自顾自的说话，仿佛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陶立大怒，忍不住大声吼了起来。

    “说够了！你想怎么着呀？”被海六揭露出昔日的糗事，弘敖大感尴尬，只好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怎么着？哼，当然是打了！”自己朝后一退，陶立把自己的几个打手让了出来，对上了海六和弘敖两个人。

    ……

    “海六，弘敖，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得得”的马蹄声在双方即将开战的时候突然出现。接着，一匹黑亮的高头大马分开人群出现在弘敖和海六背后。马背上是一名佩刀巨汉，而这名巨汉身后，随着“吱哑”的声音，一辆辆的四轮马车也渐次靠了过来。在这些马车的前后以及两侧，又是一群骑兵，足有数百人之多。

    “阿老大，有人想截了咱们的贡车！”看了一下脸色巨变的陶立，弘敖嘿嘿笑道。

    “劫贡车？……不会吧，这里已经是北京城了，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劫贡车？”马上的巨汉不解地问道。

    “怎么没有？北京城胆大的人多啊！……就这位！”弘敖一指陶立，奸笑道：“想五两银子买咱们一只鸡，咱们不卖，就想用强抢的了！”

    “可恶！我记得这鸡是一百三十二两银子一斤的，怎么能五两就买一只？……是你想买吗？”拿出佩刀朝陶立一指，巨汉大声喝问道。

    “没……没没，我没说过！”陶立这才回过神儿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踢到铁板了？别说弘敖嘴里所说的“贡车”，就是那几百名骑兵，也足以让他立即退避三百舍。

    “别走啊！”看到陶立想走，海六突然冲前两步抓住了他，并且笑呵呵地说道。

    “六，六爷，您老想怎么样？我给您赔罪成不？……”陶立哭丧着脸叫道。他的那几个打手早就已经被跟着海六来的骑兵们给看了起来，别说动手，有两个都已经跪到地上求饶了。

    “放心！不打你！”海六笑嘻嘻地说道，接着，又拉着陶立走到了一个鸡笼前面，把陶立的脑袋又朝笼子前推了推，接着说道：“你不是想五两银子买一只吗？你知不知道这鸡是什么种的？……没错，这鸡身上的毛都被啄光了，皮都成了红色儿的了。可你知不知道，这些鸡是用人参、黄芪等物从小养大的，最是滋补身体，比光吃补药可强得多呢。这些鸡，年关的时候，一个江南的商人可是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一斤的价钱……”

    “轰！”围观的人群一阵哄然。一百五十两银子一斤，那岂不是比金子还值钱。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计算，海六他们这一车鸡如果都是按这个价钱算，那可就等于平白拉了十几万两银子呢。

    ……

    “六爷您发财！”陶立虽然有些不信，可是，嘴上又哪里敢说什么？

    “承你吉言，咱们再接着看！……”海六的兴头好像上来了，拉着陶立又朝刚跟过来的一辆马车走过去，接到他的示意，驾车的车夫挥手就把这辆马车的上篷布给掀开了。一股寒气立即散发了出来。

    冰！马车上用木头固定了一大块巨冰！

    “来来来……”陶立被海六又拉着上了马车，才发现这块巨冰里面竟然是中空的，装的全都是虾！

    “见过没有？”海六伸手抓起一把颜色纯白的虾，在陶立面前转了两圈，说道：“正宗的北海‘白银虾’，天下独此一家，百两纹银一斤！”

    ……

    “再看这一车，正宗北海‘水晶鱼’，通体透明，起价三千两银子一条！……这里只有两条！”

    “宁古塔奶糖，三文钱算你一颗！……老子请客，请你吃一块！……你他妈的，别下手，那是贡品！我这里有！”

    “……科尔沁羊毛地毯，纯手工编织，普通十尺大小，五百两纹银一张！”

    “火狐皮，黑龙江抓捕火狐育成；白狐皮，由北方极地抓捕北极狐育成，……看到这张没有，此乃北极蓝狐之皮，无价无市，只进贡皇家！”

    “……”

    ……

    “那，那后面的那几车呢？”被几车贡品勾得心里直痒痒，看到海六突然不带着自己向后看，陶立忍不住问道。

    “后面那几车啊……你不够格看！”海六嘿嘿笑道，然后，把陶立朝路边就是一推，推得这家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卖弄完了？”看到海六把陶立推dao，弘敖在前边大声问道。

    “完了！”

    “那就走吧！”巨汉阿古达木一挥手，车队继续前行。

    ……

    车队很快离开了。可是，刚才看热闹的人却没有离开。

    “这是从哪儿来的贡品啊？怎么尽是好东西？”

    “可不？这么多大车，如果都是按那个价钱算，起码得值上百万两吧？”

    “上百万两银子不值，不过，几十万两肯定是有的……”

    “这是哪儿来的贡品啊？”

    “黑龙江！没听说么？那火狐是从黑龙江抓起来养的，这肯定是满洲的贡品！”

    “满洲？不会吧，那不是苦寒之地么？”

    “苦寒怎么着？越是深山老林才越有好东西啊！……你没听说过吗？去年皇上还下令京旗回屯来着，那满洲肯定不像传说的那个样。要不然，那些旗人怎么会愿意回去？”

    “这倒是！奉天不是产大米了吗？……指不定就是一北地江南！”

    “真的？我听说当初可有不少人跟着那回屯的旗人也去了奉天啊……那他们岂不是赚了？”

    ……

    普通的老百姓们也就是看着新奇说说算了，可是，有些头脑，有些勇气，有些资本，有些……什么的人呢？

    海六的一次“广而告之”，使得两年内，明里暗里进入满洲的商人增加了一倍还多，这还不算那些没本钱却有淘金勇气的人。……中国人够多，虽然很多都比较保守，可是，敢于冒险的人依旧不少，而且，这里面还有许多走投无路的人呢！相比较而方，闯关东总比走私犯禁，整天被官府抓来抓去好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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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三章 调任

﻿    “朕听说你们最近对朝廷有些怨气，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啊？”比贡品车队走得快一些，费老头、于中和马德等人早已经到紫禁城中，跟康熙见着了面。不过，几个人见面的地方不是在上书房或者某个宫殿，康熙把召见他们的地方选在了御花园……一个在目前的季节显得有些冷清的地方。而且，只有五个人。康熙身边只随侍了一个李德全。

    “奴才不敢！”费老头三人相互看看，一齐躬身道。

    “哼！什么敢不敢的？……你们以前向朕、向朝廷进言献策的时候，好像一直比较坦言而陈的，这也是朕最为欣赏你们的一点！……不给朕弄些虚面的文章，朕用你们也用得踏实。怎么朕今天想问你们话了，你们反倒不愿意说了？……于中，你不是对朋春说过什么‘朝廷不趁机敲上日本和与英国一笔，是朝中诸臣脑子进水了’吗？”康熙的直视着三人说道。

    “请皇上恕罪！奴才当时只是有感而发！”于中急忙叩头道。

    “起来吧，朕知道你是无心的！你也不用怪朋春，你的那些话不是他给朕说的……”康熙淡淡地命令道。

    “谢皇上！奴才当时实在是觉得朝廷失去了一个大好的机会！”于中站起来之后，又拱手对康熙说道。康熙的眼线极多，这一点他十分清楚，所以，跟朋春之间的对话即使被这家伙知道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吃惊的。

    “朕知道！……”康熙微笑了一下，背后手转了一圈，又说道：“你们三人，不，应当是五个人，一向都是重利之人！这一点，不仅是朕，就是朝中诸位臣工，又有几个不知道的？若是你没有这种想法，那才怪了呢！”

    “回皇上，奴才等也知重利为君子所不为。可是，奴才三人自认难成君子，所以，甘愿做那逐利之人！不过，奴才等自认也非是蝇营狗苟之辈，所求之利，敢说全是合乎正道！……”于中又说道。

    “说得好！全部合乎正道！……”康熙仰天叹了一口气，“可惜，朝中恐怕没几个人敢像你们这么说话。”

    “……”

    “费迪南！”康熙见三人不答话，又向费老头叫了一声。

    “奴才在！”

    “听说那些回屯的旗人被你和萨布素操练的很惨啊！不少人都写信到京城求情，还有的把状子写到了内务府，告你不遵朕命，恣意妄为。尤其是你让那个杨中讷带着私自出关的汉人大肆开荒，更为诸人不喜。这些事，你自己怎么看？”康熙问道。

    “皇上！京旗再不操练，可就真的毁了。想必您也知道，那帮人的所作所为是何等不堪。刚到奉天，就被奴才把几个参领、佐领还有一位奉恩将军给发配到了宁古塔，这不是奴才的本意，实在是这些人太不成器！事实上，如果按那几个家伙的罪，杀了都不算过份。……有句俗话，叫‘棍棒之下出孝子’，奴才虽然不敢完全苟同，可是，奴才还是觉得，与其一直养着这么一群废物，还不如今天好好让他们吃些苦，至少，也要让这帮家伙不至于拖了咱们大清的后腿！……至于那些开荒的汉人，皇上，他们一部分是回屯的旗人裹到奉天的，另外一部分要不是在家乡过不下去，恐怕也不敢冒着禁令闯关。这等情况之下，总不能再挨个轰进关来吧？那可是上万人呐！所以，奴才才会让杨中讷带他们去开荒。一来，安定这些人的人心；二来，说是回屯，可那些回屯的旗人里面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懂得农事，不让这些汉人来，恐怕明年根本不产不出多少粮食来。皇上，才一个多月，那些汉人可就开了二十三万亩良田啊！”费老头一脸慨然地说道。

    “是啊，旗人确实有些太不成器了！你处理的很好，只要你自己把持的住，朕就放心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康熙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费老头的说法，又接着说道：“你在辽东的盐场开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经过赶工，盐场已经初步建成了。今年应当就可以出盐了。”费老头答道。

    “那就好，打算好往哪儿销没有？”

    “先打算的是销往蒙古、热河、察哈尔等地……几位蒙古王爷已经订了一批盐。不过，由于盐场初开，所以，奴才等人也没有打算制太多的盐。”费老头躬身答道。

    “是这样……你们还是多弄一些，朕想让你把盐运一些去山东！”

    “山东？”

    “是啊！去年山东盐价涨的很厉害，可是，盐商却又大多不愿入鲁行盐，只愿到两淮或者长芦贩盐。此事让朝廷很是头痛…”康熙摇头说道。山东盐商不足一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可是，这是从明代就传下来的麻烦，他一时也难以解决。

    “皇上，山东毗邻沿海，难道没有盐场？”

    “有自然是有的！山东的制盐灶户不少，可惜，产盐量总是上不去。且胶东多山，盐运不便，所以，盐商大多不愿入鲁行盐，只愿到两淮或者长芦贩盐。是故，山东缺盐啊！”

    “原来如此！……奴才遵旨！”费老头躬身应道，不过，他的心里却在不住地撇嘴：税那么高，谁愿意多产盐？两淮的盐商还不是在拼命贩私盐？再说了，山东的适于制造盐场的滩涂本就不多，平均产盐成本既高，运输又不便，盐商当然不愿意去贩了！……

    “嗯！朕会告诉于成龙，让他到时候与你方便。”

    “谢皇上！”

    “……马德，你在吉林打了一仗，朕到现在也一直没有给你封赏，你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奴才确实有些不太明白！还请皇上开导！”马德答道。

    “你好像很在意朕的封赏？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说‘雷霆雨沐皆是君恩’，不会在意朕是不是封赏了他们的！……”康熙微笑道。

    “皇上！不想要封赏的人不是没有，可是，绝对是少之又少。不过，奴才却不是那万里挑一的人选。而且，这场仗也不是奴才一个人打的，还有副都统沙尔虎达以及千余将士，奴才就算不在意自己，总也得替他们问一问呀！”马德答道。

    “哈哈，好！”康熙大笑，“其实对你们的封赏朝廷早就开始在议了。只是先前事情太多，后来朝中诸臣又一起议论不休，拿不出个正式的决定，这才拖了下来。而且，朕也在考虑，要不要这么做！”

    “不知皇上您在考虑什么？”马德小心地问道。

    “朝议以为你与沙尔虎达皆有大功。诸位大臣以为沙尔虎达可晋为子爵，领宁古塔都统之职，暂行吉林将军事。至于你嘛……都说你是一员福将，而且通军晓政，不应继续留在满洲，而应入关为吏！”康熙笑咪咪地说道。

    “我？入关为吏？”马德惊道。他在吉林的各项事业可才刚刚起步见效啊。

    “没错！朝议你为三等伯，可领安徽巡抚一职！”

    “安徽巡抚？”那个穷地方？马德的脸顿时就哭丧了起来，不过，他的两个同伴却只能示意爱莫能助的眼神。

    “朕知道你在宁古塔弄了很多东西！……好像都很赚钱是不是？放心，只要是你的，朕就都给你留在那里，每年的收益，也不会让人少你一厘！”看着马德的脸，康熙觉得有些好笑。

    “皇上，奴才还没管理过一个省这么大的地方啊！要不……您再找个人？”马德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不成啊！如今朝中确实是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本来你和费迪南、于中三人都很合适。可是，于中要管着黑龙江的海关，费迪南的任务更重，光是京旗回屯一事就足够他忙活的了，而且朕今年说不定还要再遣一批旗人回屯，所以，他们两个都不能动。最后，想来想去，就唯有你能胜任了！你放心，安徽按察使施世纶是你们推荐上来的，新任布政使陆珑琪也是一员清官能吏，你的这个巡抚不会做得太难受的。”康熙的语气虽然好像是在劝说，可是，费老头三人都听得出来，马德这个安徽巡抚是当定了。

    ……其实马德三人并不知道，现在实际上并不是清廷选不出人来了。虽然康熙很重视汉官，可是，在整个康熙朝，清朝各地的督抚里面，汉人只不过才占总数的十之一二。所以，这个选不出人来，实际上应当是满人里面选不出人来了。而相对于费老头在奉天管行政，于中在黑龙江管海关，马德在吉林虽然只是一个名不符实的都统，可是，因为没有什么强有力的人牵制，他的吉林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各方面都要管，反倒更加适合当一个军政一把抓的巡抚。

    “这……既然皇上您都这么说了，奴才去就是了！”听了康熙的分析，马德也知道自己是没戏了。要不是一定要他去当那个巡抚，康熙会给他在这里废什么嘴皮子？

    “好！李德全！”

    “奴才在！”

    “派人传话给上书房，让他们拟旨，就说先宁古塔都统、吉林参领并布特哈乌拉总管马德，通晓军政，为国之干才，特命其领安徽巡抚一职，为朕司牧一方。让他们着吏部尽快将公文票拟准备好！……”

    “喳！”对着一脸失意的马德笑了笑，李德全笑呵呵地去传话了。

    “皇上，既然马德去了安徽，那他的职务又由何人担当？”于中问道。

    “哦！宁古塔都统一职由沙尔虎达充任，至于吉林参领并布特哈乌拉总管，将由朝廷派人兼任！”康熙答道。

    “朝廷派人？那不知是何人？”于中又问道。

    “部议以为工部侍郎伊桑阿可以调任！”

    “伊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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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四章 后宫

﻿    “伊桑阿？”

    本来并还并不是很值得费老头三人注意的这个名字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超常的打击力。

    ……

    “佟国维！”费老头三人在第一时间就开始朝着当朝第一权相咬牙切齿！……不是三个人多么地恨这位宰相大人，实在是自然反应。

    “于中！”不等费老头三人缓过劲儿来，康熙突然又叫了于中一声。

    “啊……噢，奴才在！”本来还在思考为什么清廷会把伊桑阿送到满洲的事情，听到这一声呼唤，于中心里忍不住一哆嗦！……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袭上了他的心头：难道砍了马德，还要再宰我一刀？

    “欧罗巴大战之势已成，想必黑龙江海关的事情会少上一些。所以，朕决定再给你些事情做！”果不其然，康熙如是说道。

    “胳膊拧不过大腿！老子认了！”抽了抽鼻子，于中心情转入沮丧的低谷，不过，即使心情再不好，他还是得朝康熙抱拳应答：“一切但凭皇上吩咐。”

    “嗯！以后黑龙江每年的海关厘金都不必再运回京来了！……”

    “什么？皇上您……？”海关税收不运回来了？难道全留在黑龙江？那感情好唉！……于中的嘴角刚有点咧开的趋势，立即就转为下垂！——世上哪有那会有这种好事？

    “朕命你兼任海参葳都统，以后，黑龙江的海关厘金将拨去修建海参葳港口和组建满洲水师！” 康熙语出惊人地说道。

    “皇，皇上……奴才远在尼布楚，海参葳则是地处吉林沿海，两地之间，相距数千里，奴才恐怕不能兼理得过来呀……”对康熙的话，于中不明所以。既然要修海参葳，干吗把马德调走？还让自己在千里之外兼职？……旁边的费老头和马德也跟于中一样，被康熙的这一招搅拌得一头雾水。

    “朕自然知道你兼理不过来，所以，特地帮你准备了一个副都统！”康熙笑道。

    “副都统？”

    “没错。你不在的时候，便由这个副都统代理都统职权……”康熙道。

    “那，那不知这位副都统是……”

    “噢，此人出自汉军镶黄旗，现任CD参将，名叫年羹尧！”

    “啊……”于中三人一起惊呼出声。

    **************

    “呵呵，小胤祥，叫姨娘！……叫了给糖吃！”

    不说康熙在给费老头三人交付着一件件的麻烦事，后面的永和宫内，莫睛和罗欣跟宝日龙梅依然聚在一起，在逗着才几岁大的十三阿哥胤祥玩儿。

    “姨娘！糖糖……”

    奶糖对小孩确实有着不一般的吸引力，胤祥穿着小红袄，撒开两条小腿儿，被罗欣带着满屋子跑，一点儿也没有累着的意思。

    ……

    “呵呵，二姐跟胤祥倒是合得来……”宝日龙梅看着罗欣和胤祥玩得开心，心里也感到高兴，笑着对坐在她身边的莫睛说道。

    “这丫头本就是个孩子脸，当然跟小孩子们玩儿得开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胤祥这小家伙又漂亮又活泼好动，确实也蛮惹人爱的！”莫睛也是笑道。

    “既然大姐你也这么喜欢小孩儿，干吗不自己也生一个？”宝日龙梅笑问道，不过，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太对之后，她立即向莫睛连连道歉，“对不起，大姐，我不是有心的……”

    “……这没什么！”莫睛苦笑了一下，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跟于中也算是夫妻搭档了有几年了，于中也算“勤快”，可是，肚子里却老是不见反应。虽说她认为自己并不一定非要要一个孩子，可于中那方面还没有通过气儿呢！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一个女人没有孩子，无论对男方还是女方，都不是一件好事。

    “大姐，要不要我请御医给你和二姐看看？”看到莫睛的脸色，宝日龙梅又小心地问道。

    “看什么呀？”罗欣抱着胤祥跑了过来。她怀里的小家伙两只小手各抓着两颗奶糖，嘴里还咬着一个特制的棒棒糖，两只小眼睛咕噜噜直转，好像正在思考如何能顺利的吃完棒棒糖，又不用松开手里的奶糖。

    “呵呵，欣欣，宝儿说你该生个孩子了！”莫睛笑道。她并没有在这方面纠缠太久，她不是那些迂夫愚妇，自然知道这事强求不得。

    “好啊！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生孩子可是很苦的！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有没有孩子，不如跟皇上商量一下，胤祥就过继给我算了，怎么样？”罗欣并没有像莫睛那样失了一会儿神，她和马德还年轻，还没有这个打算，也放得开。

    “呵呵，二姐你如果敢跟皇上提，我也没什么意见！”宝日龙梅不示弱的笑道。

    “提就提！怕他啊……这话说起来，他还得叫我一声二姨子呢！”罗欣抱着胤祥坐到绣榻上，朝宝日龙梅笑着反击道。

    “就你嚣张，成了吧？……来，小胤祥，给大姨抱抱！”莫睛瞪了一眼罗欣，伸手就胤祥给夺到了自己怀里。小家伙正用两只小拳头夹着棒棒糖往嘴里塞，也不管自己已经换了地方。

    “二姐这可不叫嚣张！她这个‘国姨’可是太皇太后亲口应承下来的，皇上就是不想认也得认呢！呵呵呵……”宝日龙梅娇笑道。去年罗欣和莫睛经常进宫跟孝庄见面，开个玩笑，讲个笑话什么的，把老太太侍候得很是高兴。这里面有一次，康熙也在座，罗欣讲了一个国舅的故事，因为里面的那个国舅跟她的脾气有点儿像，所以，孝庄就戏言她是个“国姨”。没曾想，罗欣居然应承了下来，自认了这个身份。孝庄当时也高兴，也随声附和。于是，从此以后，罗欣在宫里也就有了这么一个称号，当然，这都只是戏称，没有人会当真的。

    “她要是不嚣张就不叫罗欣了！”抱着胤祥，莫睛横了一眼罗欣，接着又笑道。

    “嚣张就嚣张！这叫本色，你们懂不懂？……睛姐，你还是多学着点儿吧，要不然，要未老先衰的！”罗欣朝莫睛做了一个鬼脸，跳起来就跑。

    ……

    “主子，玉粹轩的喜心有事求见！”宫里三个女人带一个小孩儿正闹着，宝日龙梅的贴身宫女念雪进来禀报道。

    “玉粹轩？什么地方？”罗欣抢先问道。

    “回欣格格，玉粹轩住着几位贵人。这个喜心是良贵人的侍女！”念雪躬身答道。

    “良贵人？”

    “是的。就是那位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念雪答道。

    “那喜心有没有说有什么事情？”宝日龙梅又出言问道。

    “没说！不过，看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念雪答道。

    “……那就叫进来吧！”宝日龙梅想了一下，说道。

    “是！”念雪听命出去。一会儿之后，一名大概也就十四五岁年纪，身上穿着已经有些掉色的低等宫女服色的女孩子就走了进来。这个女孩儿进到屋内，愣了一下之后，立即就跪下叩头不止。

    “你叫喜心？”宝日龙梅示意念雪制止了这个小宫女的举动，温言问道。

    “贵妃娘娘，求您救救我们主子，求求您了……”女孩儿没有回答宝日龙梅的问话，只是急急地说道。

    “良贵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别急，慢慢儿说……”被这小宫女的激烈言辞弄得一惊，宝日龙梅连忙又问道。

    “贵妃娘娘，求您下道懿旨，让太医院的人帮我们主子看看病吧，我们主子快要不行了……求求您了！”小宫女再次叩头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良贵人得了什么病？”罗欣忍不住插嘴问道。

    “我们主子在咳血，不知道是什么病……可太医院的人就是不给看……”小宫女的眼泪开始扑扑地掉个不停。

    “什么？简直就是混帐！……念雪，你派个人去太医院，让他们马上派人去给良贵人诊病。告诉他们，不得有误！要不然，我让他们好看！”罗欣气道。

    “……”念雪两手搭在身前，没有动，反而不住拿眼瞟向宝日龙梅。

    “怎么了？还不去？……”看到念雪的动作，宝日龙梅不解地瞪了她一眼，问道。

    “主子……”念雪为难的看了看还是地上跪着的喜心，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看到念雪这个样子，宝日龙梅不悦地说道。

    “主子，二位格格……”委屈的看了一眼宝日龙梅和莫睛两人，念雪咬了一下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主子，这事咱们不能管！良贵人……良贵人她得罪的是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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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五章 伊始

﻿    念雪的话确实让宝日龙梅、莫睛和罗欣三个愣了一下。

    一向小心做人、胆小怕事的良贵人居然会去得罪太子胤礽？……可是，念雪说的又不像假话！而且，她好像也没必要说什么假话。

    “贵妃娘娘，我们主子没有得罪太子爷，她只是不小心，可……求您了，求您下道懿旨吧！……”看到宝日龙梅三人一时没了反应，喜心大急，又跪在地上不住的叩起头来。小丫头不笨，她知道在皇宫之中，除了康熙、孝庄以及孔四贞之外，能与太子胤礽抗衡的，唯有两大皇贵妃，也只有两大皇贵妃发话，太医院才不敢不去给良贵人治病。慧妃那里她知道去了也没有用，而且，她一个小小贵人的使唤宫女，根本就进不了慧妃居住的延禧宫。唯有一向与人为善的永和宫，才是她求助的最佳地点。可是，念雪一提起太子胤礽，她就知道坏了。毕竟，为了一个小小的不得宠的贵人去得罪当朝储君，并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后宫这个地方，人情淡漠，希望更是渺小。所以，她唯有使劲的求情。

    “不管他！……念雪，你去告诉太医院，就说我呆会儿就过去玉粹轩，让他们快些派人！……”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在自己面前不住的叩头，罗欣终于还是没能承受住，主动说道。

    “格格……”念雪又朝宝日龙梅看去，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良贵人虽说生过一个皇子，可是，刚出生就被慧妃抱养去了，如今，在宫里的地位连她这个皇贵妃的贴身宫女都有所不及，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得罪太子，一心为宝日龙梅考虑的她，自是有些不乐意。

    “没听到格格的话么？还不快去？”宝日龙梅知道罗欣的脾气，知道这个二姐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己和莫睛两人也拉不住。与其惹罗欣不高兴，还不如一起去看看怎么办。再说了，她也不是怕事的主儿！

    “奴婢遵命！”念雪嘟着嘴去给太医院传话了。

    ……

    “谢谢贵妃娘娘，谢谢二位格格……喜心为主子给您三位叩头了。”小宫女喜心终于放下心来，对着宝日龙梅三人再次叩头。

    “好了，快起来吧！……”罗欣上前扶起这个穿得不是很暖和的小宫女，说道。

    “唉！也怪难为这小丫头的！……既然这样，咱们就去一趟玉粹轩吧！”看着罗欣，莫睛叹了一口气，对宝日龙梅说道。

    “嗯！”宝日龙梅也点了点头。

    ……

    “贵妃娘娘摆驾玉粹轩喽！”

    ************

    康熙五人依旧在御花园里逛悠！ 李德全找人传了旨意之后，就回来了，顺便还给康熙和费老头三人弄来了几件披风御御寒气。

    不过，此时他们身边的已经不是一片残花枯草了，虽然才走了没几步远，可是，此刻，五人已经置身于一片梅林之中。身边，白梅、红梅、绿萼梅、骨里红梅等等种类的梅花于严冬绽放，淡淡的清香漂荡于略显空旷的花园之中，让身处其中的几个人都禁不住有了一丝清爽的感觉。

    “梅花，为花中之魁！其性不畏严寒，清新洒脱！曾有人言，梅花有三气：骨气、清气、傲气！朕以为此言甚是，你们觉得呢？”依然是康熙先开口，费老头三人跟在后面表演小鸡啄米。

    “于中啊，朕付于你重任，也等于是将日后满洲的安全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康熙又微笑着朝于中说道。

    “皇上放心，奴才省得！”造船，光靠老子的海关税金？我估计你这个家伙还瞅着老子吃海钱和马德的吃山钱呢！要不然，为什么要让老子去海参葳？除了老子之外，谁还好意思动马德和罗欣的私房钱？妈的，怪不得要派个伊桑阿过来，肯定是给老子当监工的。到时候你不付足工钱，再让这个伊桑阿在旁边催着，老子除了拿自己的钱垫上还能怎么办？……你可真毒！一边答应着，于中一边暗暗琢磨着如何对付康熙的这一招散手。

    “那就好！……你放心，这件差事如果办得好，朕包你少不了一个候爵之位！就是你想要三眼花翎，朕也不会吝啬。”康熙又说道。

    “奴才一定尽心尽力！”谁希罕那些东西？暗暗为自己的钱袋子哭泣，于中满心的郁闷。

    “嗯！……”康熙点了点头，对于中毫不犹豫的回答感到满意，可是，这还不算完，话题一转，他又朝于中道：“朕记得你跟年羹尧有些旧怨！……朕想知道你对年羹尧这人怎么看？”

    “皇上，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于中瓮声问道。

    “君前怎么能说假话？……于中，不得胡言！”费老头佯装斥责于中道。

    “呵呵，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朝费老头挥了挥手示意无妨，康熙笑问道。

    “说假的，年羹尧是个混蛋，奴才真的想砍了他丫的；说真的，年羹尧这小子治军打仗很有一套，应该是个好助手！……只是，奴才也怕这小子杀气太盛，水师船队还没有建好，就把人都杀得差不多了！”于中答道。

    “呵呵，于中啊，你这话说得确有点儿公私分明的味道。不错！……朕也听闻年羹尧治军严厉，手下动辄得咎！他的处罚也很严重！……本来，太子胤礽推荐此人出任宁古塔副都统，以协助沙尔虎达，不过，朕最后还是想着把他拨到了你的麾下……就像你说的，他应当是个好助手！所以，朕希望你能善用此人，不要让朕失望！”康熙又道。

    “奴才明白，请皇上放心！”当然不能让你失望了！你老先生先是安一个监工，又给老子派个仇家来，明着是副手，还不就是一个就近监视？以年羹尧跟我的“交情”，那是铁定收拢不过来的！再说，我敢把那小子怎么着？他可是“钦差”啊！于中心里不满道。

    听到于中答应下来，康熙也就没再接着谈论这件事，转而又聊起了马德即将出任的安徽省。

    “安徽的情形如今很乱，施世纶虽有些能力，却难以压得住场面；陆珑琪虽然清名在外，却只是擅长民政；马德啊，你肩上的担子不小！”康熙说道。

    “奴才明白！”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给于哥安排那么多麻烦，又岂会单单放过我？马德心道。刚才听到康熙说梅花，他还以为这位皇帝突然动了谈诗作文的雅兴，忙不迭的从脑子里拉出了几句关于梅花的诗文，就像北宋林逋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南宋陆游的“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前一放翁”，甚至连***的“已是悬崖百丈冰，尤有花枝俏”他都想到了，可是，没想到康熙只是这么一提而已，眨巴一下眼睛就改了话题，让他这一番努力全部泡汤。

    “你能明白就好！朕就是要借你身上的煞气，镇慑一下那些安徽官员，让他们老实一些！”康熙微笑道。

    “煞气？”马德一愣，我有什么煞气了？难道我长得很吓人么？

    “呵呵，难道你们自己还不清楚自己的名头么？你和于中可是我大清两大‘杀人王’啊！如今连武丹的名头可是都被你们压下去了！哈哈哈……”康熙大笑。

    “……”马德无言，跟于中对视一眼，苦笑无语。看来又是“杀”葛礼的那回事弄出来的。

    “朕到时会把王命旗牌、上方宝剑、双眼花翎，还有黄马褂都赐给你；不过，能不能把安徽那片棋走活，可就要看你自己的了。……朕，只要你记着一句话！”康熙又淡淡地说道。

    “请皇上吩咐！”这么狠？王命旗牌这些东西都有？难道真的要让老子去安徽大开杀戒？那里的事情真有这么严重？……不仅马德，费老头和于中两人心里也是一阵翻腾，康熙说得虽然轻松，可是，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王命旗牌和上方宝剑哪一个不是杀人用的？

    “莫忘‘梅之三气’！”

    “奴才明白了！”直说让老子当个有骨气的清官不就成了？搞什么花活儿？马德暗暗撇嘴。不过，这么想的同时，他也在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一阵心虚！关内的一个省可不是关外的一个省可以比的，在宁古塔，他恐怕也就是个县长，顶多再加上个公安局长，而且，宁古塔大多是军人和旗人，规矩在那里，管起来也容易。可安徽的情形就不一样了。

    “麻烦！”费老头和于中也在旁暗暗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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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六章 幕后

﻿    玉粹轩的名字虽然不错，可是，身为不得宠的贵人的居处，除了一个小院子外带着一颗早已经落没了叶子的海棠树之外，就只有“冷清”两字可以形容了。

    可是，今天的玉粹轩注定不会再冷清下去。

    不过，尽管如此，清廷《内起居注》里关于这一天仍然只是有着这么一条简简单单的记载：敦敏皇贵妃土谢图&#183;宝日龙梅、多罗郡主觉罗&#183;莫睛、赫舍里&#183;罗欣偕太医共视良贵人卫氏于玉粹轩！……

    ……

    “回贵妃娘娘，良贵人所咳血中带有泡沫，其量较多，而且似乎还兼有心悸不止，气喘不卧！且良贵人颧红，尝感胸中烦闷，咽喉灼热，舌胎发红，脉细，所以，小臣断言，良贵人患的乃是气阴两虚之症！”太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张胖脸就像刚出笼的馒头，为良贵人诊完脉之后，小心翼翼地对坐在屋内的宝日龙梅禀报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该怎么治？”宝日龙梅问道。

    “这事不难！只须取黑嘴白鸭一只，取血。加温酒饮适量。另将鸭去毛，去肠，洗净，放入大枣肉2升，参苓平胃散1升，扎定，半装沙锅中以炭火慢煨。取陈酒1瓶，分3次倒入锅内。待酒干后，食鸭及枣。常吃，此病便可渐愈！”白胖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轻言轻语地答道。

    “不用服药么？”莫睛在旁边问了一声。

    “格格，所谓药补不如食补，良贵人这病有些久了，用药虽见效快，可是，难以去根儿，以后复发的可能性也很大。还是慢慢地来好一些。小臣可以保证，只要良贵人能这么吃上几个月，肯定会回复如初！……而且，这里面也是有药的，这大枣、人参、伏苓可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啊！”胖太医小心的陪笑道。

    “嗯！那你马上去办吧！我们在这儿等着！”罗欣挥了挥手，示意太医赶紧去置办这药膳。

    “我？”胖太医的一张白净肥脸瞬间憋的通红。他说的这个药膳，按理应当交给良贵人的使唤宫女去办才是，怎么罗欣反而让他去做这件事？可是，诧异归诧异，罗欣的命令很显然是不容违背的，所以，胖太医只好勉为其难的再去置办药膳！……这回可非得累个半死不可！御药房、御膳房可都得跑一趟啊！胖太医迈动着两条粗腿，在心里为自己的命运感到阵阵悲哀。

    ……

    “为了奴婢一点微恙，就烦劳贵妃娘娘和二位格格，奴婢实在是罪莫大焉！还请贵妃娘娘和二位格格恕罪！”胖太医出去准备药膳之后，良贵人卫氏便在喜心的搀扶下，从床上起来，想向宝日龙梅和莫睛二们叩头。

    “姐姐不必如此！”宝日龙梅走前一步搀住良贵人，看着这个去年还是珠滑圆润，艳冠六宫的女人，如今却已经变得憔悴不堪，忍不住一阵同情。虽然经历不同，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跟她以前孤苦无助的时候是何等相象？只是，她更加好强，更加不服命，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显得十分软弱而已。在这一瞬间，宝日龙梅来玉粹轩之前所带着的一点点不愿也随着这点同情心而烟消云散。

    “是啊，娘娘，你身子虚，还是先躺着吧！……”莫睛在旁对良贵人说道，同时示意喜心再扶她回到床上去。

    “不可不可，奴婢岂能……”对莫睛的话，良贵人连连摇头，因为出身罪籍，所以，她比旁人更加明白身份的差异。宝日龙梅是皇贵妃，比皇后仅差一级，她哪有那个胆子在宝日龙梅面前自顾自地躺回床上去？那可是大不敬！

    “姐姐不必如此顾忌！你身子不好，我身为妹妹，理当照顾你！……快躺下！”宝日龙梅也扶着良贵人向床上走去，良贵人不敢抗拒，也只有听从宝日龙梅的摆布了。

    ……

    把良贵人扶到床上，再盖上一床被面已经被先得发白的被子，宝日龙梅叹了一口气，和莫睛、罗欣坐到桌前的绣墩上，又问起了良贵人是如何“得罪”的太子胤礽。

    “奴婢怎么敢得罪太子殿下？……其实这也只是一场误会！当时奴婢闲着无事，在御花园游玩，恰好当时太子殿下经过……这也怪奴婢，光顾着游玩，没看到太子过来，结果，冲撞了殿下！太子殿下是咱们大清的储君，训斥奴婢一下也是应该的！”良贵人缓缓的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脸上全是自责，可是，莫睛三人全都能看得出来，她是怕说错话惹事。

    “御花园赏花？那最多也就是去年秋天的事吧？怎么拖到现在？……”罗欣不悦地说道。良贵人的病极有可能是从那个时候犯下的。这女人本来就胆小怕事，太子胤礽的话当时估计说得很重，把这个女人给吓着了。再加上太医院的人惮于胤礽的原因，就是不派人来给她看病，这才使得她的病越来越重。

    “回格格，我们主子本就有心悸的毛病，那天被太子爷的话一吓……太医院的人也不来给看，所以才……”喜心在旁边嘟嘟囔囔地说道，证实了罗欣心中的想法。

    “一群小人！”罗欣恨恨地一拍身旁的桌面，结果，良贵人的脸色又是一白。

    “就你有正义感！”嗔怪的瞪了一眼罗欣，莫睛又微笑着对良贵人说道：“娘娘不必忧心！我想当时太子殿下也只是心情不好才训斥你的，未必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太上心，还是先按太医说的方子，把身体调养好再说。……”

    “是啊！姐姐，等你身子调养好了，要常去永和宫走走！……唉，我这两位姐姐也不能常常进宫陪我，有时候真是孤单的很，姐姐你来了，咱们姐妹俩正好聊聊天，解解闷儿！”宝日龙梅也接着说道。

    “奴婢怎么好……”良贵人的声音有些硬咽了。她是胆小，但这却并不代表着她没有脑子，在下层呆得久了，她反倒更加了解皇宫里的黑暗面。后宫里的事情向来是人走茶凉，今天，看在宝日龙梅的面子上，太医院的人不敢不来给她治病。可是，宝日龙梅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长久的照看她？太医院的那帮人可大多是见风使舵之徒啊。就连那位太子胤礽，如果听到宝日龙梅今天为她出头的事情，一向心胸狭小的他，又焉知不会派人来找她的麻烦？当初，某位大臣在朝堂上说了他的一点儿小毛病，结果，胤礽在康熙西征命他监国的时候，把这个大臣召到宫里来，然后，推到了池塘里，虽然没出人命，可是，这个太子的心胸由此可见一般。如此一个报复心强的人，如果向她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小贵人出手，她除了认命之外，可真的是什么法子也没有。不过，宝日龙梅的话却让她感到了温暖！……只要常常出入永和宫，就等于宣告她是宝日龙梅这个皇贵妃的人了，这宫里不会有谁为了一点点面子而平白得罪一个有着极高地位、极强后台的皇贵妃的。……除非那是傻子！何况，宝日龙梅还深得康熙宠爱。

    “什么好不好的？就这么定了！娘娘，以后就烦劳你在我们姐妹俩不在的时候，多多去陪陪宝儿了。她在这宫里也没什么亲人，你以后可也就是她的姐姐了！”莫睛当然也听出了宝日龙梅话里的意思，心思一动之下，说出了这么几句话。

    ……

    ***********

    “胤褆啊，你的这一招真的行么？那莫睛和罗欣没那么胆大吧？”

    不提玉粹轩！

    康熙另一名皇贵妃的居处延禧宫内！

    慧妃那拉氏一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喝着自己亲手做的冰糖莲子羹，一边开口问道。

    “额娘您放心，”把放着羹汤的小碗放下，大阿哥胤褆拿过宫女递过的手巾随意的擦了擦嘴，自信地说道：“这可是我向舅舅问过好几遍的计策，保证可以让咱们那位太子跟莫睛和罗欣这两个女人起冲突……惹了这两个女人，也就等于惹了费迪南那三个人。”

    “既然你舅舅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可是，你和你舅舅这么重视那费迪南三个人，有必要吗？依我看，你还是得多拉拢一些朝中的人，比如佟国维。以前这人来探视太皇太后的时候，我就见他对胤礽就爱理不理的！又在朝中掌着大权，如果能招到手下，那可是一大臂助啊。”慧妃说道。

    “额娘！佟国维是有权有势，可是，他太明显了！舅舅说过，这个人表面很厉害，其实就是个糊涂虫，早晚得倒霉！拉拢他还不如拉拢高士奇呢！而且，舅舅还说，如今皇阿玛春秋正盛，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拉拢朝中重臣，肯定会犯了皇阿玛的忌，所以，与其做那无用有害的蠢事，还不如先结交一些不是重臣的重臣！”胤褆又说道。

    “不是重臣的重臣？就是费迪南他们几个？”慧妃狐疑地问道。

    “没错！额娘，别说费迪南他们三个， 就是罗欣那两个女人，也不是好惹的！如果我能拉拢了这几个人，日后肯定是一大臂助！”胤褆答道。

    “这几个人在朝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势力，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呵呵，额娘您尽管放心！您还不知道吧？马德就要出任安徽巡抚了，这就是开始！……对了，额娘，老八您派出去了没有？”胤褆突然问道。

    “放心吧，我让邢年亲自带去的，他肯定能赶上玉粹轩的那场热闹。”慧妃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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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七章 八阿哥

﻿    皇宫，某个小亭子里。

    “太子殿下，您……”眼看着胤礽把一罐参茸补剂给扒了个一干二净，邢年直感到欲哭无泪。

    “呵呵，不错不错，嗯！真是回味无穷啊！……这大冷天的，喝上这么一罐热汤，实在是舒服之极！”仿佛没有听到邢年已经略带哭音的话，胤礽擦了擦嘴，转头看了看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兄弟，又微笑着问道：“老八啊，这罐汤可真是不错，你不会怪二哥抢来喝了吧？”

    “太子殿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长兄如父，这汤您喜欢喝就是胤禩的荣幸。您要是喜欢，小弟再向御膳房给您弄一罐来……”八阿哥胤禩，这位康熙后期的风云人物，此刻还只是一个少年。不过，尽管还很年青，这位八阿哥却已经尽显其八面玲珑，处世圆滑之色。

    “好！呵呵，老八你果然会说话，你这话我爱听！……”胤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胤禩的肩膀，笑道。

    “太子殿下过奖了，胤禩之言，本就是发自肺腑！”胤禩躬身说道。

    “哈哈哈……好！”胤礽大笑道，又朝胤禩问道，“老八你和邢年这是去哪儿呀？”

    “哦！回太子爷，八阿哥和奴才这是要去……”听到胤礽问话，邢年在旁急忙插嘴，可是，胤礽朝他狠狠地一瞪眼，他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回太子殿下，小弟和邢年在御膳房弄了这罐汤，是想着送去延禧宫给慧妃娘娘进补的……”胤禩很自然的答道。

    “给慧妃娘娘的？唉呀，这可不好，我把这汤喝了，老八你岂不是没法去延禧宫交差了？……我说老八呀，你怎么也不说一声？现在可怎么办？”胤礽佯做后悔的说道。

    “呵呵，太子殿下不必为难。一罐汤而已，延禧宫也不是缺这个。小弟再去御膳房让人做一次就是了，东西都是现成的，又要不了多少功夫！”胤禩微笑道，一副不打紧的样子。

    “哈哈，老八你这么说我也就安心了！要是因为我喝了这罐汤，害你惹得慧妃娘娘生了气，那可就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是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是好久没去给慧妃娘娘她老人家请安了。要不这样，老八呀，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延禧宫吧！”胤礽突然说道。

    “这个……，太子殿下您……？”本以为应付过去了就完了，胤禩却没有想到胤礽会这么说。这可让他真的有点儿不知所措了！……谁不知道面前这位太子和慧妃生的大阿哥一直在争权夺利？两者之间几乎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胤礽又何时去拜见过慧妃？……胤禩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到了什么阴谋里面。

    “邢年，你去一趟御膳房，让那里的奴才按刚才的那罐补汤的样式，再重做一次，给延禧宫送过去！我和老八先走一步……”不管胤禩还没有回答，胤礽朝邢年吩咐了一声，就站起来出了亭子，朝着延禧宫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后，一大帮随从促拥着胤禩，紧紧跟随。

    ……

    “完了完了，娘娘，这回可把事情弄砸了！……”胤礽带着胤禩在前面走，邢年却没敢听令再去御膳房，他一路飞奔，绕道回到了延禧宫，他要找慧妃报信。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儿？邢年，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老八呢？”胤褆不悦地瞪了邢年一眼，问道。

    “唉哟，娘娘，大阿哥，这回可出大事了！太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堵在了奴才和八阿哥的路上，还……”当下，邢年就把遇到了胤礽的事情对慧妃母子讲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是谁负责去毓庆宫传信的？怎么这么不会把握时机？难道忘了我是怎么吩咐的了吗？”听完了邢年的讲述，胤褆忍不住怒问道。

    “胤褆，现在不是发急的时候。哼，那位太子殿下不是要来给额娘请安么？哼，额娘倒要瞧瞧，他能耍出什么花枪来。在这皇宫里，还轮不到他发威！”慧妃嘴角微翘，冷笑连连。

    “额娘，你打算怎么办？”胤褆问道。

    “怎么办？哼，他既然敢来我这延禧宫，额娘自然也要拿出点当娘的架势来！……”慧妃冷哼道。

    “当娘的架势？”胤褆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慧妃话里的意思。……他这个额娘虽然不是皇后，可是，却也不是可以任由太子呵斥的贵人、常在、答应之流，她可是皇贵妃！胤礽是太子又怎么样？慧妃可是他的庶母！见了面，他得执晚辈之礼，要不然，就是不孝！康熙极重孝道，如果胤礽敢在延禧宫撒野，那就等于是自找苦吃。胤褆想到这里，暗暗得意。……没娘的孩子就是不行啊，胤礽是太子又如何？先天不足，又怎么能跟他斗？

    “邢年，派人出去打探着，看看咱们那位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过来！……本宫就在这里等着他！”慧妃又朝邢年吩咐道。

    “奴才遵命。”

    ……

    “这路好像不是去延禧宫的呀？”先不说延禧宫那边一片折腾，八阿哥胤禩跟在太子胤礽后面，看到胤礽在朝延禧宫的路上走了一会儿之后，却突然转向，就意识到了不妙。可是，看着胤礽那略显铁青的脸色，他却又不敢冒冒失失的发问。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走！

    ……

    “太子爷，前面就是玉粹轩！”走了好一段时间，终于，目的地到了。

    “玉粹轩？”胤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自从出生之日起，他就被慧妃抱养去了，根本就没见过他的生母几面，这些年过去了，母子俩连说话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也只是说那么几个字就算完了，他又哪里会去费心记着良贵人住在哪儿？

    “叫门！”看着小院已经掉漆的大门，胤礽冷梆梆地说道。

    “喳！……”

    ……

    “太子殿下驾到，真是有失远迎……”

    胤礽身边的太监还没有来得及执行他的命令，玉粹轩的大门就“吱哑”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三个女人！

    胤礽一行人汹汹的气势竟被这三个女人的出现压得一窒！本来还打算大喊“太子殿下驾到”的那个太监更是明智的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三个女人并排而立：中间，皇贵妃宝日龙梅；左边，多罗郡主莫睛；右边，多罗郡主罗欣！三件紫貂裘下的如花娇颜让一群人眼晕的同时，也感到了淡淡的威压。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僵持！

    “妈的，怎么没人说这个蒙古女人也在？”胤礽看着面前的敦敏皇贵妃宝日龙梅，恨得牙根发痒，却又不敢发作！……他不久前在毓庆宫的时候，听到消息，说多罗郡主莫睛和罗欣两人带着御医到了玉粹轩，为良贵人诊病，诊完病之后便大骂他这个太子不仁不义不孝，话说得十分难听。他当时就火了！因为从去年开始，宫里便开始流传明珠和于中、马德在西征之时的“交往”，所以，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认为于中和马德成了大阿哥胤褆的党羽。现在，这两个家伙的老婆居然跑到皇宫里骂他，如此“欺人”，他岂能不给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点儿颜色看看？所以，他就带着人朝玉粹轩来了！他要教训一下这两个所谓的郡主！……路上，他碰到了邢年和胤禩，想到胤禩是良贵人生的儿子，又是慧妃的养子，便一起拉了过来，因为，他不仅恨莫睛和罗欣，也恨良贵人居然敢跟这两个女人交往，所以，他不仅要教训一下莫睛和罗欣，他还要羞辱良贵人一番，连她的儿子也不放过。反正在他心里，胤禩早晚也会成为胤褆的一伙。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宝日龙梅居然也在玉粹轩！……这个女人可惹不得！

    “太子殿下，大驾怎么突然会驾监玉粹轩呢？”

    还是宝日龙梅先开的口，也省了罗欣和莫睛需要朝这位太子行的礼。

    “呵呵，贵妃娘娘说笑了！……您不也到这儿来了么？”胤礽干笑道。

    “因为这里有位姐妹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本宫才和两位姐姐带御医过来看一看，帮这位姐妹诊治一下。……不知道太子殿下来此又是因为何事？刚才要不是念雪远远的的看到，本宫可就要失礼了呢！”宝日龙梅淡淡地问道。

    “啊！……本宫也知道良贵人最近犯了一些小毛病，所以特地把八阿哥胤禩带来，让他到良贵人面前尽尽孝心的！”胤礽脸上微笑，暗地里却已经开始骂娘了。

    “八阿哥？”莫睛和罗欣瞬间就从胤礽身后的人群里翻出了那个身穿淡蓝色绸衫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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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八章 意料之外

﻿    “太子爷和莫睛、罗欣两位郡主在玉粹轩闹起来了……”

    从几个路过的小太监的嘴里，远远护卫着康熙的素伦听到了这个消息。虽然不知道真假，可是，他却不敢怠慢，所以，马上就把这件事报告了聊完正事之后正在赏梅的康熙和费老头几个人！

    而听他这么一说，费老头三人，还有在旁边侍候的李德全，都在即刻之间大惊失色，就连康熙也紧皱起了眉头。……深知自己儿子脾性的皇帝预感到了不妙。

    “立即摆驾玉粹轩！”

    来不及细想，康熙立即下令摆驾。……费老头三人也得到许可跟在后面。三个人里面，费老头还算笃定，于中也还凑和，马德却是冷汗涟涟……他只希望罗欣能意识到面对的是谁，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犯禁的大事来！

    ……

    康熙心急，费老头三人也心急，所以，太监宫女以及御前侍卫们也不得不心急起来。于是，康熙的圣驾以比平常快上几倍的速度，赶到了玉粹轩！

    “皇上驾到……！”

    李德全的报驾声将整个玉粹轩和它周围给震得平地拔起三尺高。

    一阵鸡飞狗跳，忙忙活活之后，所有人都出来接驾了。

    以宝日龙梅为首，罗欣、莫睛两人为从的永和宫队伍还算从容，紧接着她们后面的太子胤礽也表现的中规中矩，倒是玉粹轩所属的一点儿人和附近几个贵人们赶来接驾的时候显得有些凌乱。

    “恭迎皇上（皇阿玛）！”

    ……

    看到玉粹轩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出现什么“大事”，康熙一行暗暗呼出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出事，他也会觉得非常棘手的。

    “怎么今天都有兴趣到这玉粹轩来啊？”看到宝日龙梅，太子胤礽，以及莫睛、罗欣都是一副从容中带着惊讶的样子，康熙忍不住问道。

    “回皇上，奴婢听说良贵人病了，特地带御医来看一看的！”宝日龙梅是被问话的人里身份最高的，所以，由她出面答话。

    “良贵人？她人呢？……”康熙微微皱了皱眉。对出身辛者库的卫氏，他并没有太多的好感，虽然这个女人很漂亮。

    “皇上，良贵人得了咳血之症，身子虚，外面天太冷，奴婢便没让她出来接驾，她现在正在屋里恭候圣驾！……八阿哥也正在里面侍候着！”宝日龙梅答道。

    “胤禩也在？”康熙感到脑子里好像进了浆糊，怎么今天所有的人都为了一个小小的良贵人凑到一起来了？

    “是啊，皇上！八阿哥是良贵人所生，听说生母病重，自然也要来尽一尽孝道了！……皇上您不也是常常以身作则，提倡‘孝’道的吗？”莫睛微笑着朝康熙说道。

    “嗯！确实应该来看一看！那胤礽你呢？你怎么也来了？”康熙又朝胤礽问道。

    “回皇阿玛……”胤礽现在既是庆幸又是后悔！庆幸的是幸好宝日龙梅在这儿，要不然，他真的跟罗欣、莫睛两个人闹腾起来，康熙一到，看到了这一幕，后果肯定是大大不妙。而后悔，则是后悔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到这儿来。别人都有到来的理由，他有什么？带八阿哥胤禩来看他的生母？这话能让谁信？

    “回皇阿玛，儿臣路过这里，看到贵妃娘娘的鸾驾，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胤礽也顾不了许多了，这理由能将就一时就将就一时吧，虽然一拆就穿，可总比没有的好不是？

    “嗯！”康熙阴着脸点了点头。鸾驾？皇贵妃的鸾驾一动会只有这么点儿人？车驾呢？玉粹轩地处偏僻，何时轮得到你个太子爷跑到这儿来“好奇”？连个瞎话也编不好，真是丢人！

    “既然良贵人病了，朕也进去看一看吧！……”尽管生气，可是，胤礽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康熙并没有当场拆穿这个明显就是谎言的谎言。只是迈步朝良贵人的寝室走去。宝日龙梅和其他人也立即跟了上去。

    ……

    “奴婢（胤禩）恭迎皇上（皇阿玛）！”良贵人的寝室内，胤禩扶着良贵人跪在那里，恭迎康熙的到来。母子两人，良贵人脸上是荣幸，眼里则是惶恐不安，至于那位八阿哥，他的目光中微带有一丝怒火未熄！……虽然良贵人并没有对自己的儿子说什么，可是，胤禩又岂能想不出这里面的关节？就算想不完全，也足以让他明白他那位太子二哥带他来到玉粹轩是带着什么样的恶意！

    “卫氏你身子不好，还是先起来吧！”随意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康熙示意李德全把良贵人和胤禩扶起来。

    “谢皇上（皇阿玛）！”胤禩和李德全把良贵人了起来，而良贵人一站起来，康熙就再次忍不住皱起了眉。虽然是皇上，可是，他也深通医道。从良贵人的面色上他就看得出来，良贵人是因为长久的得不到医治才使得病情逐渐加重到现在的地步的。在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他感到了一丝恼怒。虽然自己不喜良贵人，可是，这也是为自己生了个儿子的女人，竟然有人敢如此不顾她的生死……这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而身为皇帝，所以，他并没有在意，也并没有想到，他自己也是不在意良贵人生死的人之一。

    “你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终于，康熙朝良贵人问了这么一句话。他旁边，太子胤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都怪奴婢自己不小心，染了风寒之后还要出去闲逛，这才弄了这身病，害皇上烦心了！……咳咳！……”大约是心情太过于紧张，良贵人又是一阵咳嗽，由于怕冲撞了康熙，她连忙用手将口捂住，可是，这却不能阻止指缝间的血丝渗出。

    “快躺回去！”看到面前的女人病得如此之重，康熙急忙说道。并且，亲自动手将良贵人扶回了床上！……良贵人一脸的不敢承受，可是，她又哪里敢有所抗拒。

    “御医怎么说？”把良贵人扶回床上，康熙又回头朝其他人问道。

    “回皇上，御医说良贵人这是气阴两虚之症，需得多进一些补剂才是！……”罗欣在旁说道。

    “嗯！气阴两虚确实得好好补一下身子！”康熙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可曾去御药房拿药？”

    “回皇上，御医已经去为良贵人炖制补汤了，过会儿应该就能送过来了！……”罗欣答道。

    “这就好！”康熙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向胤禩问道：“胤禩你来了多久了？”

    “回皇阿玛，儿臣刚刚才知道良……良贵人得了重病，这才赶来……”胤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眼中流出了泪花，“儿臣不孝，请皇阿玛治罪！”

    “皇上，这不关八阿哥的事情！奴婢的病并没有什么的……咳咳！……”听到胤禩的话，良贵人急忙用胳膊撑起身子，想向康熙磕头，可是，这个动作却又引起了她一阵剧烈的咳嗽。宝日龙梅见状，急忙趋步上前，将她再扶回去。

    “好可怜！”莫睛和罗欣相互看了一眼，都为良贵人伤心。因为胤禩不是由她抚养，所以，按清宫的规矩，胤禩就不能叫她这个生母为“额娘”，因为这位八阿哥的额娘是慧妃，而她，就只能被自己的儿子称为“良贵人”。

    ……

    “皇上，良贵人的病需要静养！屋里不宜有这么多人，我们就先出去了！您跟她好好说说话吧……”宝日龙梅看了看屋里的情形，开口说道，接着，也不等康熙答应，便带着莫睛和罗欣退了出去。而她这一走，太子胤礽、李德全等人也都纷纷跟着退了出去。顺带着，屋门也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了康熙、良贵人和八阿哥胤禩三个人。

    ……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院子里，费老头三人因为是外官，不能进入宫妃的寝室，所以，一直等在外面。此时见到莫睛和罗欣出来，性急的于中立刻就冲过来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可怜女人的可悲故事！”莫睛答道。

    “……”

    “你们没跟……”马德又凑了过来，盯着罗欣问道，一边问，他的眼光一边瞟向站在院子另一头的太子胤礽。

    “你乱操什么心？我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吗？”瞪了马德一眼，罗欣不悦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这个回答，马德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两个臭小子，没看到贵妃娘娘在吗？还不见礼？”费老头看着于中和马德一个接一个地发问，完全忽视了宝日龙梅的存在，气得在旁边呵斥道。不过，他虽然看到了宝日龙梅，却好像并没有看到旁边的太子胤礽。

    ……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费老头三人跟宝日龙梅相互客气了一会儿的功夫，玉粹轩门外传来了一阵惊咦声，接着，那位给良贵人看病的胖太医就端着一个砂锅小心翼翼外带一脸惊异地走了进来。可是，很显然，虽然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这位胖太医仍然小看了此刻玉粹轩里的架势，迈进院子并且扫视了一圈之后，他就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我的妈！”

    但是，胖太医还没来得及朝这里的“高人”们磕头见礼，良贵人寝室的门“吱哑”一声就打开了。一位对他来说更加有震撼力的人物从里面迈步走了出来。

    “我我我……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事发突然，虽然端着砂锅，胖太医仍然双膝一屈，狠狠地撞到了地上，而他拼尽全力的吼声更是把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嗯？……”康熙也没想到自己刚出门就会被人来上这么一嗓子，身子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敢再往前走。这个时候，让人们料不到的是，反应最快的竟然是太子胤礽。在众人都一时发愣的时候，这位“清醒”的殿下朝着胖太医就是一声怒喝：“大胆奴才，竟敢惊扰圣驾！来人，拿下！”

    “皇上饶命……”没想到胤礽会下令拿下自己，胖太医大急之下，再次叫道。

    “好了！”康熙愠怒地看了胤礽一眼，命令那些听到命令正要动手的侍卫退下，又看了一眼胖太医，问道：“你是太医院的？”

    “回、回皇上，臣正是、是太医院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臣叫孙维春！”

    “嗯！……”康熙点了点头，又朝胖太医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噢！皇上，这是给良贵人补身子的鸭汤！里面放了大枣、人参……”胖太医流着汗答道。

    “现在的太医院的院判是谁？”没有听胖太医的介绍，康熙又问道。

    “回、回皇上，现任院判是胡遇良胡大人！”

    “胡遇良？……好吧，你回去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太医院的副院判了！”

    “副……副院判？”本来双手撑地，脸朝下回答着康熙问话的胖太医被这三个字激得猛得抬起了头。

    “不错！你从今天开始，专责为良妃诊治病情，不得有误！”

    “是是是，臣明白，臣一定为良贵人尽心尽力……”

    “错了，朕说的是良妃！不是良贵人！”

    “良妃！？”不仅胖太医，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惊。

    “不错，从明天起，良贵人晋位为良妃，搬往锦绣宫居住，八阿哥胤禩孝心可嘉，封为贝子，许其侍奉左右……李德全！”不理众人的惊讶，康熙又朝李德全叫道。

    “奴才在！”

    “通知敬事房和宗人府，让他们尽快把事情安排好！”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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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九章 枫丹白露

﻿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

    通州码头！

    一队数十艘大船缓缓地驶了进来。

    “这年头可真怪了，这还没到漕粮上京的时候啊？……怎么着就有这么多船上来？”码头驿丞包三印看着这些大船，心里暗暗发起了疑问。……那些船吃水不浅，甲板除了撑船的船夫就没有什么人再露出头，十分像每年运粮上京的漕船。可是，漕船上应该还有几个士兵守着，而且，这些船来的时间也不对！ ……四月份，运河才刚刚解冻，这支船队不可能是大冬天的时候就北上的吧？

    “驾！”

    包三印并没有打算靠上去仔细看看，这么大的一支船队，来头肯定不会小，他一个小小的驿丞，没必要过去掺和。可是，他才刚刚转身，打算回到自己的驿馆，一阵十数骑人马便倏忽地从他身边冲过，带起了一阵凉风，吹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妈的，才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就这么嚣张！”

    转过头朝那队骑士吐了一口唾沫，包三印也看清了那个带队骑士头上的顶戴，一颗砗磲珠子，六品官专用……驿丞要负责接待各品官员，每一品官员给予不同的等级待遇，所以，包三印对区别官员品秩的东西都门清的很。

    ……

    “请问年羹尧年将军可在？”

    不知道后面有个从九品的小吏正在暗地里不住的对自己表示着鄙夷，十几名骑士飞驰到码头临河处才勒马停下脚步。带头的那个六品官员策马上前，对着河上静悄悄地船队大声问道。

    “来者何人？”

    听到这个六品官员的问话，最前头的一艘船的船舱里走出了一个身着亲兵服饰的人，对着岸上大声回问道。

    “在下兵部主事黄海山，奉命来此传令！……请问年将军何在？”六品官大声说道。

    “妈的，又是兵部，怎么这一路的兵部的命令就没完没了……”亲兵嘟囔着，转头想回到舱里，却看到舱门帘一翻，一身光鲜三品武官服饰的年羹尧已经走了出来。

    “将军……”亲兵身子一挺，就要转达刚才听到的话。

    “嗯，叫弟兄们都准备准备，要下船了！”挥挥手示意亲兵去传令，年羹尧带着几个人走上甲板，看到岸上十来个依然骑在马上的兵部官员，拱了拱手说道：“本官就是年羹尧，请问黄主事，兵部又有何调令？”

    “年将军，兵部令你带军直接前往锦州，到那里等待于中于将军调遣！”黄海山答道，说完，便从怀里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公函，示意身边上送到了船上。

    ……

    “将军，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从成都被调到长沙，再调到南京，接着又命令咱们拉到通州，如今又调咱们去锦州……这兵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那锦州可是已经到关外了呀！”

    看到年羹尧接过兵部公文撕开阅毕，他身后一名身穿五品武官服饰的将领忍不住问道。

    “岳兄，你刚才没听到吗？听从于中‘于将军’调遣！……咱们这大清国，有几个于中？”听到这名跟自己年纪相仿佛的年青将领的抱怨，年羹尧半是叹气，又半是嘲讽的答道。

    “于中？难道是黑龙江那个……不会是真的是要调咱们出关吧？”这名五品武官惊道。

    “请黄主事暂且回去禀报兵部诸位大人，就说年羹尧接令，在通州休息一日，明日便会起程赶往锦州！”没有回答问话，年羹尧朝那个兵部主事黄海山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如此下官便回京复命了，年将军，告辞！”黄海山没有再做停留，听完年羹尧的话，便打马回转。

    ……

    “就是要调咱们出关……岳兄，你难道没注意到，从长沙到南京，咱们都接收了些什么人？”送走兵部的人，年羹尧和众人回到船舱，把不相干的人都支开之后，才跟那个五品将领说道。

    “没错，接收的都是些八旗兵丁！”“岳兄”苦笑一声，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将军你是汉军旗出身，出关入满洲倒是无妨，可是，末将却是汉人啊！……将军，兵部怎么会答应让末将跟来？难道那位佟相爷眼花，没看清末将的履历不成？”

    “岳兄你多虑了！兵部既然答应调你出关，自有它的道理。只是，岳兄，你还是要小心一些！……此程吉凶难卜啊！”罕有的，一向自命刚强的年羹尧叹了一口气。

    ……

    “香山，又名火珠山，两侧为大小龙山。这香山寺原本号称‘香山十方大普门禅寺’。唐代便已存在，后来，宋、金、元、明历代修建，规模日渐宏大。可惜，明末的时候，遭了兵火之灾，殿宇皆尽。顺治初年重建，一直到现在，工程依然在缓慢地进行！……呶，看到这块碑没有，这就是宋代大奸臣兼书法大家蔡京留下的‘大悲观音证道史话碑’！……”站在一群碑刻之中，莫睛缓缓地的讲解道，而她的身边，是于中！

    “不错不错，莫睛，看来你对这香山还是很了解的嘛！”一边听着莫睛这个“导游”讲解香山和香山寺的历史，于中一边在转头四望……他的心气并不高。要不是莫睛非要拉着他来，他才不想来这个地方——几块破碑有什么好看的？他宁愿去面对施琅那老头总是被气得发白的脸！……几个月前康熙分派给了他和马德不同的任务之后，马德和罗欣便先冒着寒天回宁古塔安排去了，费老头也还有一大帮旗人要拾掇，所以，也没有久留；只有他，因为要当水师都统，所以，康熙命他向施琅学习水战，就算不能精通，至少也要先弄个基础。结果，从施琅被召来以后一直到现在的几个月里，施世纶的那位老子被他在水战上的“奇思妙想”气得发了好几回火，并且送了他一个评语：“天才”的白痴。不过，总算还不错，老头临了在给康熙的奏折中称他还马马虎虎能先去造造船，教士兵游游泳……所以，康熙才没有改变主意。

    “那是当然了，我以前在香山饭店可是有包房的……”没有在意于中对古迹的态度，莫睛得意的扬了扬眉。

    “……”于中蔫儿然！……在香山饭店有包房？看来自己跟这位老婆大人之间的差距可不是百点千点，万点之遥倒是有所寄望！

    “于中啊，你说……咱们在香山建一栋别院怎么样？……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枫丹白露’。到了秋天，这名字正好映衬香山的漫漫红叶和蔼蔼白露！……”不理于中更加“低迷”的心情，莫睛又两眼冒光的说道。

    “枫丹白露？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这玩意儿不是国产的吧？”

    “这是译名，肯定是国产的！可惜，这么好的名字却给外国货用了！”莫睛有些郁郁地答道。

    “那就不要用了！咱不能祟洋媚外……”于中一挺胸，又接着说道：“再说了，你在这儿建什么别院？……先别说得花多少钱，关键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嘛！”

    “谁说没有必要？咱们来北京的次数不少，总不能每一次都住驿馆吧？凤仪那丫头请咱们去康亲王府住，你和费老、马德居然敢不告诉我和罗欣，白生生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好好好，小夫错了，成不？”于中笑嘻嘻的陪了一礼，又接着朝莫睛问道：“把实话都说出来吧！……嘿嘿，你莫大老板会只为了住得好点儿就专门建一栋别院？可别告诉我说你现在就想做地主婆了……”

    “什么地主婆？谁像你这么没有点儿远大理想？……不过，也算你有眼光，知道你老婆是什么人！看在你这么了解我的份儿上，实话告诉你吧，建这所别院，我可是准备要用来赚大钱的！”莫睛小锤了于中一拳，说道。

    “赚大钱？请问老婆大人，此话该当何解？”于中朝莫睛深鞠一躬，佯做文诌诌地问道。

    “你去死！”一脚踢向这个发酸的家伙，莫睛又伸出一只手，为于中解说。

    “你有没有算过北京每年有多少人进出？……不算那些小人物，这里面还有官员、士子、商人，每一群人都是一帮有着巨大影响力的经济带动体！”

    “就像官员，他们进京朝见康熙，行贿买官，宴请宾朋……身上带着的钱会少么？……士子，每三年一次大比，这些士子可是能把整个北京搞活的；商人就不用说了，大批都属于有钱人的行列！”

    “话说得不错，可是，这香山离北京可不近呐！……”于中听到莫睛的话，也开始深入到角色之中。

    “不错，不近！可也不远！……就是这两条，就是咱们挣钱的道理所在！……官员在北京城的酒楼里聊天说事，哪里能跟得上在咱们的山庄里保密？那些士子恐怕也更加愿意到有点儿风景的地方唱诗和对吧？……”莫睛答道。

    “话没错，可你已经把商人这个带动体斩去了！……”于中说道。

    “斩去就斩去！既然在效外，我们就应该走高层次，高路线！这样才能挣钱！现在的商人有资格享受这一条的还不多！所以，他们还不能成为我们的主要经营对象！就连那些士子，也得是有钱有名头的才行……”莫睛答道。

    “佩服佩服，现在的人讲究地位，越是高级人物出入的场所，这些人恐怕越愿意来花钱……”于中也笑了起来。

    “算你聪明！……”莫睛白了于中一眼，微笑道。

    ……

    “启禀郡主娘娘和于大人，康亲王府的人到了！”正当莫睛和于中继续商量着开办这个“枫丹白露”别院的时候，一个小沙弥过来朝二人禀报道。

    *******************

    “莫睛姐姐……”

    有道是“三日不见，便当刮目相看”。莫睛觉得这句话用在洪凤仪的身上当真是贴切无比。

    还不到一年，曾经的卖唱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粉红色的旗袍搭配着湖水绿的小马甲，虽然没有带头饰，可是，这样一来反倒更加预示着洪凤仪未来的“风姿”，虽然未必是祸国殃民一级的，这“娇艳迷人”四个字却肯定是跑不了的。

    莫睛注意的是洪凤仪，于中注意的则是跟在洪凤仪身后的四个人。一老头，两个壮年，一个少年！

    其他的人都不认识，他只认识那两个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男子中的一个！

    “恭亲王，您老人家怎么也有空来了？”熟不拘礼，又是一起打过仗的交情，所以，于中对常宁这个康熙的六弟只是一抱拳，便算见过了礼。

    “好你个于中，来北京这么久了也不去本王的府上见一见，如今竟然还敢这么说话！怎么？这香山你于中来得，本王难道就来不得么？”常宁负着手，笑呵呵地说道。

    “王爷您说笑了，这不是忙嘛……先得去见皇上，后来又得侍候师傅，哪有空哟！……”于中叫苦道。

    “没空？那你现在在干吗呢？”常宁又问道。

    “这个……王爷您何必非要揭人短儿呢？……”于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和马德怕老婆的事情在满洲可不是只有一两个人知道。

    “哈哈哈……”常宁大笑。

    “王爷笑得这么开心，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跟洪凤仪小聊了一会儿，莫睛也走了过来，见到常宁大笑不止，便出声问道。

    “没，没什么……”常宁连连摆手，脸上笑容却是依旧灿烂。

    ……

    “不知道康亲王大驾光临，我夫妇二人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见问不出什么，莫睛便没有再追问，转而拉着于中朝那个老头行了一礼。

    “郡主和于大人客气了，本王此次只是来香山寺进香，顺便出府散散心。既是微服而来，两位也不用如此！”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杰书微笑着说道。

    “唉呀，睛格格，你居然认识我六叔？你以前见过他老人家？”见莫睛对康亲王行礼，常宁在旁边大惊小怪道。

    “恭王爷，你忘了我有个妹子了么？”莫睛拉着洪凤仪，微笑道。

    “对对对，看我这脑袋，睛格格你还是咱们康亲王府仪格格的姐姐来着……”常宁拍拍头，笑道。

    “郡主倒是很看顾凤仪这丫头，怪不得她老是念叨着你！”康亲王杰书在旁说道。

    “王爷说笑了，凤仪当我是姐姐，可她可是您的女儿啊……”莫睛微笑道。

    “哈哈哈，不错，莫睛郡主果然会说话。”杰书笑了笑，又转向了于中说道：“于大人真是清闲，你的部下都到了北京门口了，你却依然有兴趣在这香山游玩……难道不怕有人说你不务正业么？”

    “到就到呗！王爷，我可得先酝酿一下心情，让自己高兴一点儿才成，要不然，心情不好的话，一见面我就忍不住出刀砍人，那岂不是等于想让皇上也把我给砍了？”于中故作郁闷道。

    “这话倒是！不过，你上一次差点儿死在年羹尧刀下，现在，他到了你的手上……打算好怎么收拾这小子没？”常宁也开口问道。

    “唉，还能怎么收拾？皇上都已经给那家伙敲好边鼓了，我如果敢随便动手，刑部立码就能把我押到菜市口放炮开刀，我这脑袋在脖子上还没有呆够日子，所以，也只有先放一放了……”于中答道。

    “放一放？放到什么时候？”常宁又问道。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年羹尧欲图杀人灭口的事情，可是，当时年羹尧故意贻误战机，害得他险些死在准葛尔的铁骑之下却是应该没有错的。所以，对年羹尧，常宁也是时常想杀之而后快，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恭王爷，你这话可有教唆杀人的嫌疑哦！”听着于中和常宁的对话，虽然知道两人现在只是说说，莫睛却不想再听下去。

    “不错，今天天气在叔错，还是不要谈这些无聊的事了！说说别的吧……”杰书也说道。以他的身份，当然知道那次奉天的事情，不过，于中和常宁不顾他在旁边就公开谈论如何报复年羹尧，却让他有些受不了！……难道这两个人想把他也拉下水？

    “不知道郡主写信邀我这妹子来香山，是有何贵干呢？”见杰书这么说，那个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少年便插口转移话题道。

    “哎哟，真是失礼，还未请教这两位是……”听到这少年讲话，于中朝那个不认识的壮年男子拱了拱手，脸却转向常宁问道。

    “噢，这两位是我六叔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也就是本王的堂弟，椿泰，巴尔图……”常宁先指指跟自己差不多的那个壮年男子，又指指那个少年，说道。

    “原来是两位贝勒爷，失礼，失礼……”于中再次施礼说道。

    “于大人客气了！”椿泰和巴尔图连忙也回了一礼！虽然是皇亲，可是，于中现在是皇帝信臣，并非他们可以无礼的对象。当然，他们的老子例外。莫睛的郡主身份可刚好被康亲王的宗人府宗正之位克制！

    ……

    “贝勒爷，您看，香山这么好的地方，不建个别院太可惜了……”莫睛和于中又跟康亲王一行聊了一会儿，因为有恭亲王常宁这个中间人活跃气氛，几个人倒也聊得热络。而说着说着，一群人便把话题转到了莫睛的“枫丹白露”别院上。

    “郡主好谋划，可是，这又关我们康亲王府什么事呢？”椿泰自表明身份那一刻便代表康亲王跟莫睛和于中对话，他的幼弟巴尔图则是帮腔，至于洪凤仪，则纯属配角。

    “贝勒爷这话莫睛可不敢赞同！……本来嘛，我写信找依依来呢，只是想看看她在康亲王府过得好不好，却没有想到能招来两位王爷和二位贝勒爷。……这枫丹白露别院目前还只是一个构想，以我们的能力，想要建成，恐怕也要好几年；可是，您四位的到来，却使我眼界顿开……难道贝勒爷不想让王府的收入增加一些么？……”

    “格格把我们康亲王府当成什么了？我们是会缺钱的吗？……”巴尔图不悦道。

    “贝子爷，康亲王府当然不会缺钱，可是，您呢？男儿大丈夫，您不会一辈子总在自己父亲的羽翼之下吧？”通过刚才的聊天，于中已经知道这个巴尔图是康亲王杰书平定耿精忠叛乱的时候蒙萌封的贝子爵位，并非什么贝勒。

    “于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贝子爷不必生气。其实，于某这都是实话。您虽然是贝子，可朝廷的那点俸禄恐怕不怎么够用吧……而且，看您也不像是想混吃等死的人，可是，如今天下太平，这功劳可不太好立！……”于中微笑道。

    “于大人所言不错！其实北京各个王府除了各自庄园的收入，也都有自己的门路赚钱，郡主刚才的提议也十分好。不过，既然郡主已经把话露出来了，以我康亲王府的能力，自己开一个别院岂不是更好？何必还要跟他人合作？”椿泰说看着巴尔图被于中一句话给堵了回去，便又接着说道。他身为康亲王世子，自然有点儿见识。……至于旗人不能经商的规定，哪个王府没有自己的门人？王府在后，门人在前，在北京城已经不知道开了多少店铺了。

    “贝勒爷，我们本就没打算跟王府合作建这个别院……”听到椿泰的话，莫睛微微一笑，说道。

    “哦？那郡主你还……”

    “贝勒爷，我们黑龙江可是有很多好东西的，我想，其中最稀奇的几样就由‘枫丹白露’专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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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杀人不偿命”

﻿    在北京没有呆到五月，在得到了施琅所写的一条大致地建港规划之后，于中和莫睛也在费老头、马德与罗欣之后，离开了北京。临走的时候，两人除了去见康熙和宝日龙梅，顺便跟新近封为良妃的卫氏以及八阿哥胤禩打了个招呼之外，也分别到康亲王府和恭亲王府辞行。而这些人里，能派人的也分别派人给两人送行。

    康熙派的是自己的御前侍卫刘铁成，曾经的纵横山东十数年的一位巨寇。据说这个外号“刘大疤”的家伙，在三藩之乱的时候，跟为了稳定后方而对各方绿林势力大打出手的清初名将赵良栋对过好几仗，最好，愣是磨到赵良栋带兵去了前线也没有被打坏，相当厉害的一员人物。他的名字到现在据说仍能在山东微山湖一带止小儿夜哭。一直到了康熙二十三年才被招安，带着一干手下跟了康熙，他自己更是经过多年的努力，成了康熙驾前的一等侍卫。

    除了康熙，恭亲王常宁派了自己王府的总管给两人送行，康亲王则是派了自己的大儿子椿泰，端得给足了于中两人面子，也让知道消息的人对于中等人刮目相看。

    ……

    锦州！

    由于于中使坏，跟兵部的一些主官使了点儿人情，在公文上使了些手脚，弄得时间紧急，年羹尧一行几乎是一路不喘气地疾行军赶来的，可是，当他们赶到之后，除了得到当地驻军的一点补给和提供的宿营地之外，便没有人再搭理他们。所以，年羹尧就只好带着手下驻在原地等待调遣。不过，这样一来，可就苦了他手下的那些兵丁。

    这些人，除了年羹尧自己从CD带出来的三百有旗人身份的本部兵丁之外，其他的全都是各地的满洲八旗兵丁。

    里面有从长沙的洞庭湖水师调来的，也有从广州、杭州、福建等地水师调到南京之后再跟着年羹尧北上的。可是，虽然名义上是属于满洲八旗，这些兵将大都是在南方生活了十数年甚至几十年的人物，哪里能适应得了锦州的天寒地冻？再加上军令如山，一路疾行……结果，一停下、一休息，一下子就病倒了一大片！

    这么一来，年羹尧也头大如斗了！他可是从来不注重士兵的性命的，无论是训练还是打仗，都有些铁血的意思。可是，以前他带的大多数是绿营兵，死伤一些对他来说无所谓，上面也不会有多少人对此表示关心。可现在他手下的可全都是八旗的“老爷兵”，尤其是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更是仇家身份，这里面如果出了纰漏，自己的前途可是更加艰难了。

    为此，年羹尧带人四处找郎中、找药，由于锦州已经是地处关外，所以，他也没敢用强硬手段，只能来软的。结果，忙活了好些日子，才渐渐控制住军中的病情。

    而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年羹尧也等到了于中的到来。

    ……

    “末将等参见都统大人！”

    于中的到来既是年羹尧希望的，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可是，既然人已经到了，他也不得不带着几个军官来听候于中调遣。曾几何时，于中也在奉天城下听过他的调遣，可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双方反倒成了仇人。

    “大家不用客气！”

    于中坐在中央，似笑未笑的看了年羹尧一眼，便示意那些顶多只有五品官位的将官们免礼坐下，当然，年羹尧并不在列。

    ……

    “年将军，一路辛苦了！”

    “不敢，都统大人辛苦！”站在那里，年羹尧身体挺得笔直，抱拳答道。

    “哈哈，年将军果然是我军中的杰出将领，从CD赶到长沙，再到南京，再一路北上到这锦州，这一路迂回了恐怕有一万多里，居然一点儿怨言也没有。好，好，好！”于中笑道。

    “都统大人夸奖！”年羹尧淡淡地道了一声谢，便人身上掏出一份名册递给了于中，“都统大人，这里是此次北上士兵的花名册，共有士兵三千一百二十六人，六品以上武官十二人……”

    “好！”于中随意的翻开了花名册，却在第一页便停住了，“岳钟麒？”

    “末将在！”听到于中念到自己的名字，跟着年羹尧一起来的那名五品武官立即站起来朝于中施礼道。

    “你是汉人？”于中有些疑惑地问道。

    “……回大人，末将确是汉人！”岳钟麒吸了一口气，沉声答道。

    “哼，我就看这家伙不顺眼，原来是条汉狗！”岳钟麒话音一落，一名六品顶戴的八旗将官便即朝身边的人说道，虽然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在场诸人的耳朵。

    “你……”岳钟麒朝那人怒目一瞪，却最终没能把话说下去。

    “都统大人，岳将军是末将的部下，他到满洲也是经过了兵部的调令……”年羹尧看到于中眼角一缩，急忙在旁说道。这些八旗水师兵丁虽然是按兵部的命令特意精选的“精兵强将”，可是，实际上无论军纪还是战斗力都不怎么样。他因为不想自己做事却让于中领功，所以，一路上也并没有进行整训。但是，这么一来，因为他一向的骄傲，对这些人过于冷淡，又因为是汉军旗出身，反倒惹起了这群人的反感，虽然因为官衔相差五六级的原因，这些人不敢对他怎么样，也不敢不听命令，可是，岳钟麒却没被这些人放在眼里。如今，面前的于中又是“满人”出身，这些满八旗的将领很显然以为是找到了靠山，想趁机挖苦挖苦一下他们了。

    “我知道！……”随口答了年羹尧一句，于中便没有再说话，并且，还低下了头，接着，在场的人就听到了他的笑声。

    “可恶！”眼前的情形让大多数人都以为于中在是为那个满人将领侮辱了岳钟麒而笑，岳钟麒饱含怒火的目光更是狠狠地刺向了于中，要不是年羹尧的手在死死地拉住他，他恐怕早就掉头出去了……尽管那样可能会得到一个“无视上官”的罪名。

    ……

    “都统大人，请问为何发笑？”

    于中一直在笑，终于，岳钟麒的怒火憋不住了，他冷冷地问了出来。

    “都统大人当然是在笑某条跑错了地方的汉狗了，哈哈哈……”那个刚才出言侮辱岳钟麒的满人将领再次笑道，他的话也引起了另外一些满人将领的笑声。

    “你……”岳钟麒手一伸便想拔刀，不过，他的手却摸了个空。来见于中的时候，他和其他将领都把佩刀卸下了。

    “怎么着，你小子还想动手不成？”那个骂人的满洲将领站起来捋了捋袖子，一副想开仗的样子。而他的身边，则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满人将领在旁呼喝叫嚣。

    “够了，都统大人面前，谁敢胡来？不怕军法吗？”年羹尧大声喝道。

    “没事儿，没事儿……这个，想打就打，我这里没事儿！……我许你们打，要不要刀？我免费赠送一人一把，如何？”于中笑嘻嘻地说道。

    “……”

    诸人愣住！于中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人，把这两个家伙给我轰到外面去，一人一把刀，让他们给本官杀出点儿红色儿来！……”不理诸人的不解，于中又朝外面的士兵下令道。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年羹尧眯着眼睛，硬声问道。

    “年将军不必在意！……我这个人一向与为人善，对手下呢，也比较照顾。这一点，在黑龙江人人都晓得！……这两位将军现在都是我的部下，我看他们都有意打上一场，自然也要给个方便了！……放心，杀人不偿命，本官权当你们是失手！”于中微笑说道。

    “大人，这……”骂人的那个满洲将领呆了，脸色由不屑顿时转为慌张。那些本来还在他旁边大声呼喝助威的满洲将领们也在听到了于中的这句话后迅速窝回了坐位上，眼观鼻，鼻观心地尤如老僧入定。半个字也不敢出口了！

    “怎么了？……不是挺厉害的么？你得让这位岳钟麒将军好好瞧一下咱们满人的厉害不是？去去去，来人，带他们出去，不躺下一个不许停手！”于中又大声下令道。于是，他带来的几名亲兵立即就把那个满人将领“拖”了下去，岳钟麒则是深望了一眼于中，自行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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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一章 开“玩儿”

﻿    “都统大人，你这是纵容军中械斗……”看到岳钟麒和那个骂人的满洲将领走出去，年羹尧终于忍不住出声质问起于中来。在他的眼里，于中这是故意的。他可是知道岳钟麒的武艺的，那个只会说话放屁的满洲将领要是能从岳钟麒手下撑过三个回合，他这个年字都敢倒过来写。可是，于中竟然允许两人违反军法动手，而且，还下了什么“杀人不偿命”的命令。这明明是想鼓动岳钟麒杀了那个家伙，然后，再借那个家伙的死来大做文章，因为岳钟麒是他年羹尧的部将，到时候，一条“御下不严、致人死命”的罪名可就跑不了了。而且，这可是杀害朝廷命官的大罪！而到时候，那些满洲将领也绝不会冒着得罪于中的危险，出来告发说是他说过“杀人不偿命”这句话并鼓动两人械斗的。

    “呵呵，年将军不必这么着急。有我在，不会有事的……”看着年羹尧铁青着脸的样子，于中笑得十分开心。

    “哼！……”闷哼了一声，年羹尧暗地咬牙，却是毫无办法。于中带来的人牢牢的守住门口，并且把目光都锁定在他身上，明显地是在防他闯出去搅局。

    “呵呵……”于中轻笑两声，目光轻轻一扫那些满洲将领，把这群人吓得又都缩下去一圈之后，便把眼睛一闭，来了个闭目养神！

    ……

    “末将岳钟麒，特向都统大人请罪！”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一会儿！岳钟麒便走进来朝于中跪下，说道。

    “请罪？”于中睁开眼睛，笑嘻嘻地问道：“岳将军你有什么罪？”

    “末将在军中与他人械斗，致使其人受伤，有违军法，特来向都统大人请罪！”岳钟麒大声答道。

    “哦？只是受伤？你没杀了那个家伙？……”于中笑问道。

    “大人，岳将军打掉了那小子十三颗牙，两条肋骨，并没有杀他！兄弟们已经带那家伙去治伤去了！……” 一名随岳钟麒回来的亲兵朝于中禀告道。

    “哈哈哈……好好好！果然不愧是能让年羹尧到满洲也要带着的人！暴怒之下仍保持一丝理智，知道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当真算得上是大将之材！……”于中笑道。

    “大人？”年羹尧和岳钟麒同时一愣。于中这话里把两人可都是捧得很高，大将之材！整个大清国才几个大将？飞扬古算一个，其他还有谁？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旁边的一干满洲将领的眼中却大多流露出了对于中的不满。胳膊肘朝外拐，这家伙算什么满人？……个别的满洲将领如此想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岳将军请先坐下！……”示意岳钟麒站起来回到座位上，于中又朝那些窝在一边不敢说话的满洲将领看了过去，“你们好像不高兴……你们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允许岳钟麒下狠手杀了那小子么？”

    “……”一群小武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笨！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烧勤的，不烧懒的，专烧不长眼的！……你们说，这支队伍里面，是你们难管一些，还是年羹尧将军和他的部下难管一些？……”于中问道。

    “这……”众满洲将领哑然。像于中这么明说“新官上任要烧火”的人倒还是头一次听到。可是，于中的话好像也很有道理。相比于年羹尧那些汉军旗出身的将领士兵和岳钟麒这样的汉族将领，他们确实好像是更难管一些。只是，于中的话又让人听着十分别扭，这等于是说那个骂人的家伙挨揍纯属活该嘛！而且，就算这家伙不挨顿揍，听于中这意思，恐怕还要从他们中间找一个出来“烧”上一通……这是什么人啊！

    “哼，如果只是笨，也无可厚非！本官知道你们大都没怎么读过书，大多是在地方上横蛮霸道惯了的人物。拿着粗鲁当豪放，拿着愚蠢当大胆，没有点儿眼力介儿了也很正常！……可是，他居然敢辱骂上官？如果他只是骂岳将军为‘狗’，我顶多治他个‘藐视上官’之罪，打他三十大板以儆效尤，可是，他居然骂的是‘汉狗’！哼，蓄意制造军中不和，这也多亏了岳将军不愿开杀戒，告诉你们，就算岳将军真的发狠杀了他，本官也只会算那小子一个活该！”于中冷冷地说道。

    “都统大人，擅杀朝廷命官，那可是死罪！您……”一名看上去年轻点儿的满洲将领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于中盯着这个年轻将领，冷冷地问道。

    “末……末将穆尔察！富……富察氏！”那年轻将领看着于中，有些迟疑地说道。

    “富察氏？看来咱们还是本家……”于中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叫穆尔察的年青将领，问道：“你刚才说我什么？”

    “末将说，大人您鼓……鼓动岳将军杀人，这也是有违军法！……”有些承受不住于中凝视的眼光，穆尔察低着头答道。

    “哦？有违军法？……”于中邪邪一笑，又转向其他的满洲将领，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末将等不敢！”这些满洲将领纷纷在于中的注视下低下了头。

    “哼，一群没用的东西！违犯军法？来人，把咱们的家活什儿拿出来，让这帮没种的混蛋瞧瞧……”于中好像被这群满洲将领的表现气着了，猛得对亲兵大声喝道。

    “喳！”亲兵应一声令，立即跑出去端进来一个扁平的三尺长盒。

    “打开！”于中再次下令。

    “喳！”亲兵打开盒盖，跪着把长盒举到于中的面前。

    “哼，你们都自己来看看吧……”冷哼一声，于中朝诸人说道。

    ……

    “上方宝剑！”年羹尧一直冷眼旁观于中训斥那些满洲将领，可是，他离于中最近，自然也是最先看清了盒里物品的的模样，一惊之下，忍不住轻呼出声。

    “什么？……”那些满洲的将领们也被年羹尧所说的四个字给吓了一跳，趋前一望之后，忙不迭跟着年羹尧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都看清了？……哼，本官也不瞒你们，皇上赐给了我‘杀人权’。也就是说，你们这些人，以后如果在本官的麾下犯事，本官可以先斩后奏，不必禀明兵部定夺！……所以，我就是许诺岳钟麒杀人，也不会有任何的罪责！你们都明白了吗？”于中也不叫人起来，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说道。

    “末将等明白了！”包括年羹尧在内，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答道。

    “明白就好！本官以后不许你们中间有任何一个人再做出有伤军中和气的事情，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都听到了没有？”看到这些人已经暂时被自己压服，于中又厉声问道。

    “听到了！”

    “嗯！既然听到了，以后就给我老实点儿！别犯了事儿！……”又警告了一下眼前的诸人，于中又朝年羹尧叫道：“年羹尧！”

    “末将在！”

    “明日起程，全军朝宁古塔进发。本官先行一步，全军仍由你带队，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年羹尧跪着答道。

    “嗯！今天就到这儿吧，穆尔察留下，其他人都先退下去吧，准备明天起程！……”于中又说道。

    “喳！”为穆尔察留下一片同情的目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

    “不知大人可是有话要对末将说？”所有人都退下之后，穆尔察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心虚的向于中问道。

    “不用拘谨！难得遇到个同宗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吧……”于中微笑着，示意穆尔察坐下。

    “谢大人赐座！”穆尔察依言坐下，可是，他仍然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穆尔察，你今年多大了？”于中突然又开口问道。

    “啊？……”听到于中的问话，穆尔察先是一愣，接着低头答道：“末将今年十九，是戊午年腊月生人！”

    “这么说你还很年轻嘛！……哈哈，对了，你原先在哪儿当兵？”于中笑了笑，又问道。

    “末将本是洞庭湖水师的……”

    ……

    又接着聊了一阵儿，于中的故作亲密让穆尔察找到了“同宗”的感觉，渐渐地有些放开了，话也说得多了起来，不过，于中感到这小子仍然对自己有着不只一点儿戒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对你和你的那帮同僚太严厉了一点儿？”懒得管穆尔察为什么有这种表现，于中开始把话转向正题。

    “末将不敢！”穆尔察急忙站起来答道。

    “你看你……你紧张什么？”于中佯做不悦的瞪了穆尔察一眼，“难道我很可怕吗？我说过，咱们是同宗，是本家。现在又是私下里，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弄得我也挺紧张的，你知不知道？”

    “是，是是！”在于中的“和煦”的目光的逼视下，穆尔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坐了下去。

    “实话给你说了吧，小穆啊……我不对你们严厉一点儿不成啊！……”于中佯做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我不对你们严厉，你们就会放纵，一放纵，到时候，我就是想救你们恐怕也救不成啊！”

    “大人，这是为什么？”听到于中突然这么说，穆尔察不解地问道。

    “你知道这个年羹尧么？”于中问道。

    “知道一点儿，听说这个年将军曾随皇上西征过，立过一些功劳！……”穆尔察答道。

    “嘿嘿，说得不错！那你知不知道这位年将军他治军严厉，杀人如麻？……”

    “这个……不太清楚！”穆尔察的神色显得对于中的话有些不太相信。年羹尧可并不像那种好杀人的样子。

    “那你可得去好好打听打听了…………此人治军极严，不听军令者，动辄被斩去手足！他现在对你们客气，并不是怕了你们，只是因为我在这儿，他也还没有稳定下来罢了。可是，你们想必不太清楚，我这个都统，日后并不会常常跟你们在一起，实际上，你们的主将，恐怕大多数时间都是那个年羹尧！也就是说，如果我放纵你们，你们这些人日后恐怕就要因此有人成为残废，有人掉了脑袋……到时候，就算我想救你们，恐怕也救不成！军法如山，我不在，年羹尧就是你们的老大，他的话，就是军法！……”

    “大人，您说的会不会有些过了？年羹尧他真会这么做？”

    “哼哼，小子，你们这些人好像都挺怕我的，是不是？”看到穆尔察仍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于中突然转变话题说道。

    “……”穆尔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为什么怕我？”

    “您……您和马大人杀了川陕总督葛礼，我们在湖南就听说了！……所以，大家听说你是咱们的都统，都有些怕！”穆尔察想了想，答道。

    “哈哈哈，杀个总督就让你们怕成那样？……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和马德差点儿死在年羹尧的刀下？”

    “什么？”穆尔察一愣。

    “算了，你不信年羹尧好杀人，我也不再多说了！不过，念在同宗的‘情谊’，我警告你：穆尔察，别犯事，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不管你再怎么受不了，也不要有违年羹尧的命令。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好了，你回去吧！”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穆尔察也退了出去。

    ……

    “这小子大概会很快就把我的话传出去吧？嘿嘿，年羹尧啊年羹尧，康熙虽然不许我用这把破烂上方剑杀你，可是，你既然到了满洲，咱们就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儿！……”看着穆尔察的背影，于中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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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二章 太子党

﻿    锦州会面之后，于中先行一步，先骑马，后坐着雪撬朝雅克萨疾赶，莫睛已经先赶一步了。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情：他把那柄上方宝剑留给了年羹尧。

    这引起了那些满洲将领的不满与反对。他们刚刚得罪了岳钟麒，而岳钟麒却又是年羹尧的属下，那么，于中的做法岂不是等于把他们的小命交到了“仇人”的手上？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是，于中却好似已经打定了主意，反对根本就没有效果。

    而在于中走后没有多久，一些小道消息的就传播了开来，之后，这些满洲将领也终于明白了于中的“好意”：有上方宝剑在，他们自然不敢乱来，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人犯在年羹尧手里而失去性命了。尤其是在这些人从年羹尧带来的那些亲兵那里打听到了年羹尧的治军手段之后，更进一步确定了于中是在为他们着想。虽然这种观点还不是很坚定，可是，相信用不了太长的时间，他们就会真真的意识到于中是多么的“关心”他们了。

    而相对于这些满洲兵将，年羹尧的心思却是复杂的多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于中会把上方宝剑留下来并交给自己。可是，于中绝不是出于什么好意，光从于中离开时看向他的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里，他就能确定这一点。

    不过，尽管心存疑惑，年羹尧还是欣然接受了这柄剑。北上之路并不好走，严寒与积雪足以让士兵们产生许多的怨言，再加上军中已经有的裂痕，这都是麻烦。而有了上方宝剑，可以让他少费很多功夫。

    当然，年羹尧并不认为自己的麻烦只会出自这只军队。从锦州出发，他要经过奉天，那里有于中一伙的同党费迪南；在宁古塔，更是有他的另一位仇人马德，虽然马德已经调任安徽巡抚，可是，据他所知，这个马德在宁古塔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和影响力，连新任的宁古塔都统沙尔虎达都是这个马德的好朋友。

    如何对付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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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

    大连湾一带！

    在已经成形的村落的边上，费老头跟回了宁古塔一趟又转道南下的马德进行了一场会面。

    ……

    “欣欣没有跟着你？”见到马德是单身一人，费老头首先问道。

    “是啊，宁古塔那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总不能让伊桑阿白白捡了果子吧？康熙可是说过，我在那里的收益可不会少一分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客气了……”马德微笑道。

    “随你们的便吧。不过，要把握好分寸，别惹急了那伊桑阿……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康熙派来给咱们中间插秧子的，这面上的功夫还是顾着点的好！”费老头说道。

    “您老放心，我们知道！”马德答道。

    “嗯！……想好怎么治理安徽没有？”费老头突然又笑问道。

    “唉，哪能有什么办法？安徽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动荡，还有一场大旱，我又没什么根底，到了那里能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不错了。”马德叹了口气说道。

    “呵呵，你能这么想最好！……官场不比其他，这里面最忌的就是不合规矩的乱来。施世纶在安徽玩了一场大手笔，可是，他的行为却等于把自己放到了所有‘正常’官吏的对立面去了。就算是那些心思正当点儿的官员，恐怕也不敢跟他深交。以后的他，必定是步履为艰。除非清廷再来一场惩贪治腐的风暴，要不然，他能保着现在的位子就算不错的了。……所以，你到那里之后，不要急着去找他！”费老头又说道。

    “我知道……”马德应道。

    “旅顺口正好有一艘商船，听说要去大沽口，你就顺路一块走吧！……”费老头突然说道。

    “呃……费老，您这就赶我走？就没点儿别的话？”

    “能有什么话？我又不是诸葛亮，前知一千年，后知五百载的，万一说错了的话，欣欣那丫头岂不是要怪我一辈子？……再说了，我留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能帮我修码头么？一天七个时辰，你撑得过来？你要是撑得过来，我就改成一天八个时辰！……还是赶紧去上任吧。康熙不是说过，你得在六月份之前到任的么？这路上可有你赶的……滚吧！”费老头斜瞪了马德一眼，没有任何留客的意思。

    *********

    夜！

    保定府！

    太子胤礽的别院之内。戒备森严！

    “奴才徐祖荫，给主子请安！”书房里，一名脸宽眼小的，身材壮实的官员朝着安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子胤礽叩头说道。

    “起来吧！……”胤礽显得有些有力无气，身子靠在椅背上，对面前的几个亲信门人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谢主子……”几个官员都拱手朝胤礽行了一礼，各自落座。

    ……

    “祖荫啊！你回来就好。本宫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你一向足智多谋，可得好生为本宫分分忧。”见诸人都已坐好，胤礽便对那个刚才朝他下跪的徐祖荫说道。徐祖荫身边，还有三个人，分别叫做凌普、琦亮和劳之辩，这些人都是他的门人谋士。

    “主子，京里的情形来的时候凌大人已经给奴才说了……”徐祖荫一副正宗的四方国字脸，浓眉，只是眼睛有些小，显得整个人有些没有精神。

    “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京里的这些个事情，可有什么主意没有？”胤礽又问道。

    “请主子恕罪，奴才觉得此刻并不是该有什么行动的时候。反倒是主子您，奴才觉得你应该……”徐祖荫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看胤礽的脸色，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预期中的火气。

    “我该怎么样？但说无妨……”没有了以往的那种跋扈，胤礽对自己的亲信有着比别人更多的宽容。

    “主子，奴才觉得，您前些日子所做的一些事情并不太好，这才是您最近屡屡受挫的原因，与其想办法去对付别人，奴才觉得反倒还不如在咱们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徐祖荫又叩头说道。

    “端缜兄，你这是什么胡话？还不快向主子请罪……”凌普听到徐祖荫这么说，急忙说道。边说边示意徐祖荫赶紧改口。

    “凌普你不用着急！”胤礽的脸色虽然还是那么阴沉，却并没有变得更坏，他看着徐祖荫，说道：“本宫何尝不想在皇阿玛之前表现的好一些。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不说皇阿玛整天在旁边看着，一会儿说我这事做得不好，一会儿又说我那事做得不行，让本宫心情极是郁闷。又有老大在那里虎视眈眈……哼，几个月前的那次事情，肯定是他和他的那个贱人额娘搞的鬼，害得本宫又挨了皇阿玛一顿臭骂……”

    “主子您说的是那次玉粹轩的事？”劳之辩开口问道。

    “没错！哼，玉粹轩的那个小宫女晓得去找永和宫的敏贵妃，敏贵妃和莫睛、罗欣两个女人会亲自赶去玉粹轩，本宫那时候恰好正在生气，又会在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皇阿玛又会紧接着赶来抓本宫一个现行！……哼，这么多的巧合，时间都安排的如此契合，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怎么可能？……邢年身为延禧宫的太监总管，还用得着亲自去御膳房拿什么补汤？慧妃一向身子康健，哪里用得着补？哼，还偏偏要良妃那个贱人生的老八一起去……慧妃和老大以为他们做得很隐密，可是，本宫一时不察中了他们的诡计，却并不代表本宫就是笨蛋蠢才”胤礽站起身来，猛得一拍书桌，怒声道。

    “主子明见。此事肯定是那慧妃和大阿哥在捣鬼……可是，主子，大阿哥那边也没沾到什么便宜！奴才以为咱们可以暂时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到时候再与他们算帐也不迟！”凌普说道。

    “老大确实是没沾到什么便宜！可是，本宫却多了两伙敌人！……”胤礽沉声说道。

    “主子您说的是……”徐祖荫问道。

    “老八和良妃，这两个还无所谓；可是，那敦敏皇贵妃却是了不得！……你们恐怕不太清楚，年关的时候，不仅东蒙古温都尔汗给这个女人送来的年贺之礼，就连科尔沁，也分出了一份贺礼送给这个女人，还有西蒙古的穆萨尔、钟小珍夫妇，这个女人，身后可是有着数股豪强啊！”胤礽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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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三章 阴招

﻿    “主子，奴才以为，咱们大可不必把这位敦敏皇贵妃放在心上！……”劳之辩说道。

    “之辩兄，这话怎么说？这个土谢图氏的女人虽然没了娘家，可她身后的势力却是宫中所有妃嫔里面最大的。东蒙古、西蒙古都有人卖她面子，在满洲她也有很强的关系，而且她还为皇上生了一个儿子……如要有一天，她也要为自己的儿子争夺皇储之位，恐怕就是皇上，也要好生掂量掂量啊！”凌普说道。

    “呵呵，凌兄恐怕是过虑了！你虽然说得不错，可大家莫要忘了，自从这位土谢图家的女人进到皇宫之后，她可曾跟哪一个妃嫔起过冲突？而且，她也不好管闲事。虽然良妃这件事她也出了头，可是，这也是因为她身边有莫睛和罗欣这两个女人在撺掇的原因。咱们的眼线不是说了吗？是那个罗欣非要到玉粹轩，敏贵妃这才不得不跟着一起去的……所以，主子，奴才以为咱们不必管这个敏贵妃，反正您上一次也没有得罪她，只要以后待之以礼，就应该不会有事！”琦亮插进来说道。

    “祖荫，你怎么看？”胤礽又朝徐祖萌问道。

    “回主子，奴才以为琦亮大人所言甚是！虽然敏贵妃她身份高贵，身后又有数股强大的势力，可是，那些毕竟都不是她的娘家！就是温都尔汗，连土谢图部被葛尔丹剿灭的时候也没有出兵，又岂会为了宫廷争斗而出头？这还是她的舅舅呢，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这些人恐怕大多只是想让这位皇贵妃帮他们在皇上面前多说好话，不会拿出什么真情实意来的！”徐祖荫答道。

    “这话有理！……可是，本宫担心啊，现在这位敏贵妃跟良妃走得甚近，本宫怕她会被盅惑了！虽然那些蒙古汗王不会为了这个女人玩真的，可是，上几道表章也足以让朝廷翻腾几天了！……哼，本宫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什么皇阿玛当时会把卫氏那个贱人封为良妃，一个辛者库的贱籍中人，有什么资格称妃？”胤礽的语气里极是不满。

    “依奴才看，主子，恐怕卫氏和八阿哥都是沾了您的光！”琦亮又说道。

    “哦？说说看……”

    “主子，请恕奴才不敬。您想一想，如果以皇上平常的脾气，当日到了玉粹轩，他会不会发火，甚至于，臭骂您一顿？”琦亮问道。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你接着说！”胤礽想了想，肯定了琦亮的话，又接着问道。

    “卫氏是辛者库贱籍出身，可是，毕竟是生了皇子，按理，至少也该封个嫔位！可是，皇上只给了她个贵人！这说明皇上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可是，为了她生病咳血，皇上居然一跃给她升了两级，越过嫔直接封妃，诸位，你们想一想，这可能吗？”琦亮说道。

    “不错，依皇上的脾性，按理说确实不应该这么做。”凌普点头道。

    “哼，我敢打包票，当时皇上之所以晋良贵人为良妃，还封了八阿哥为贝子，只是为了两件事。一，面子！皇上是一国之主，面子不能丢。虽然当时在场的人大多是宫廷中人，可是，莫睛和罗欣，还有费迪南、于中、马德五个却是外人。当时良妃一副苦哈哈的样子，那两个女人又明显是站在她那一边，皇上若不给良妃一个安慰，又如何面对臣下？皇上可是一向自诩‘公正’的。……二，那就是主子爷的原因了。主子您是储君，皇上顾及您的脸面，当然不能当着臣下对您发脾气，可是，他又在生气。怎么办？就只有拐着弯儿的警告主子您了！封良贵人为妃，岂不正是其中最佳的办法？”琦亮自得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不错，琦大人说得很有道理。看来，皇上还是很看重主子爷的，要不然，不会时时刻刻还想着顾及主子爷您的脸面！”劳之辩说道。

    “嗯！……”胤礽的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太过于乐观！……皇上虽然还很看重主子爷，可是，如今我们的形势并不妙！这争夺皇位，历来都是用内外夹攻的手段。大阿哥那边虽然没了明珠，可宫里还有慧妃扶持；主子爷却不同，孝诚仁皇后早早就驾薨了，索相如今也被圈禁，里外我们都没有能上得了台面的大人物，这并非吉兆啊！”凌普提醒诸人道。

    “祖荫，你怎么不说话？”胤礽又是一皱眉，转眼看到了在闭目沉思的徐祖荫，开口问道。

    “主子，奴才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徐祖荫拱手说道。

    “有话就说，不要藏着掖着！”胤礽说道。

    “喳！……主子，奴才以为，现而今的情形，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咱们就应该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主子您能保持心境平和，不要发火，也不去惹谁，注意不要中了谁的奸计，就足以克敌制胜了！”徐祖荫缓缓地说道。

    “端缜兄，你怎么又来乱说？如今大阿哥他们肯定正想趁着主子失意的时候乘势而起，我们如果不反击，岂不是要被他们拉下台？到时候，主子如果出了事，你怎么办？大阿哥难道还会饶了你不成？”凌普不满道。他的身边，琦亮和劳之辩也都是同一种表情。

    “祖荫，给本宫把话讲清楚了！”胤礽也是冷冷地说道。被人惹了也不让反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种羞辱！身为太子，绝不能被人挑战了权威还无动于衷。

    “主子……”徐祖荫暗暗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自古兵家争胜，若双方实力差不多，则守方必然占尽便宜。如今主子与大阿哥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就像是两只实力相当的大军！……大阿哥是想争夺太子位，就像是进攻的那一方；主子已是皇储，就像是守城的一方。主子，既然我们与大阿哥已经进入相持之时，咱们又没有必胜的把握，您又何必非要派兵出来跟大阿哥斗呢？……何不坐守城中，消耗大阿哥的实力，等到他军力不济之时，再一举反攻，彻底将他打败？……就算大阿哥不会行险强攻，军力没有多大损耗，只要主子您紧守城池，等到皇上百年之后，您登上皇位，大阿哥还不是照样被您手到擒来？”

    “端缜兄，只守不攻，这可是兵家大忌！”凌普摇首反对道。

    “凌大人！我们是只守不攻，可是，主子爷还有一支援兵呢！这支援兵若是出手……哼哼！”徐祖荫冷笑两声，脸上微现得意之色。

    “援兵？在哪里？端缜兄你是指谁？”劳之辩问道。

    “当今四相，无一插手到本宫和老大之间，有些权势的也大多避开了我们，本宫倒是很想知道祖荫你口中的这个‘援兵’到底是什么人。”胤礽也在旁说道。

    “主子的援兵，就是……皇上！”徐祖荫眯着小眼，语出惊人。

    “皇上（皇阿玛）？”

    “没错！主子，皇上既然立了您为太子，就不会容许别人随便欺负您！因为您身后就是皇上自己！……您没有招人惹人，却偏偏有人来找您的麻烦，这不是不给皇上面子么？您说，皇上能不能饶得了这些家伙？若是皇上出手，当世又有何人能够抵挡？”徐祖荫答道。

    “不错不错……说得好！祖荫你果然不愧‘足智多谋’之名。不攻即攻！确实是这个道理！皇阿玛手段有多厉害？我和老大肯定是谁先动手谁倒霉，可如果都不动的话，倒霉的肯定是老大！哈哈哈，以后就按祖荫你说的办了！……这回本宫倒要看看，老大他们能奈我何！”胤礽大笑道。

    **********

    第二天一早，徐祖荫便离开了胤礽的别院，给他送行的是凌普。

    “端缜兄你昨日可是大展神威啊！日后太子爷荣登大宝，你肯定少不了上书房大臣之位……”放任坐骑缓缓走着，凌普朝徐祖荫拱手表示祝贺。

    “凌大人你还是不要说这些现在还不着边的话了。其实，你我都明白，咱们这位主子不是个容易消停的人……只要大阿哥那边稍一挑拨，咱们这边恐怕就立即是火焰漫天了。”徐祖荫叹气道。

    “……”听了徐祖荫这明显有些不敬的话，凌普先是一愣，接着便苦笑起来。

    “凌大人你知道了些什么？”看到凌普的表情，徐祖荫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忍不住问道。

    “唉，端缜兄你可真是看准了咱们这位主子！……不错，咱们的这位主子确实不是一个会消停的人啊！”凌普也叹道。

    “太子爷他怎么了？”徐祖荫追问道。

    “端缜兄。主子有令，你此次出任江苏臬台，须得想办法让两淮盐商不去安徽卖盐！”凌普说道。

    “安徽？……主子要对付那个马德？”徐祖荫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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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四章 官家人贩子

﻿    并不知道有人已经暗自把矛头对准了自己麾下的安徽省，马德从大沽口上岸之后，先是去北京向康熙和吏部报备了一下，拿了该拿的东西便急速南下。

    虽然坐骑很高级，可是，由于他在宁古塔耽误了太长的时间，又转了一趟辽东，剩下的时间离康熙规定给他的到任期限已经不是很多了，所以，他得赶路。

    不过，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疾驰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把时间追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又把速度放慢下来。而这个时候，他和一干手下已经到了河南的原阳县。

    ……

    “大人，咱们住哪儿？要不要本地的官员来迎接一下？”一进县城，马德新招的师爷邢名便朝他问道。这个邢名就是原本顺天府尹玉恒手下的那个刑名师爷，玉恒这段日子混得风生水起，他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马德因为外放找不到师爷，便找玉恒借人。玉恒因为欠着马德一伙人的人情，不好拒绝，而且，马德又是外放的巡抚，日后肯定前途不小，玉恒也有意巴结一下，所以，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最后，邢名运气好，开始跟着马德混了。

    “还是住驿馆吧！官场上那一套挺麻烦的，还是不要了……”马德答道。

    “主子，时间还早，要不要先逛逛？”海六因为对市井间的事情比较了解，也被马德带了来。这小子几十年没出过北京城，到了地方难免就有些脚底发痒。

    “怎么，你的屁股不疼了？”听到海六这么说，马德戏谑地说道。海六和邢名两人因为没怎么骑过马，被这一路疾赶给折腾苦了，海六更是一路上嘴里不停地得卜得卜，说自己的屁股都被颠成了八片，成为了众人的笑料。

    “唉哟，主子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这屁股又撑不住了，咱们还是快点去驿馆吧！……”海六叫道。说完，便打马前行，抢先开路。当然，罗欣的家教严，他是不赶在街道上纵马疾驰的。

    ……

    一行十几个人打听着来到驿馆，一个显得有些上了年纪的驿丞早迎出来了。刚才，先到一步的海六告诉他，说有位京城来的官员带着随从要住在这里。这驿丞可不是通州那样的大驿馆的驿丞，虽然品秩一样都是九品，可见识就远远不及了。一听说马德一伙是京里来的，心里就想着不论官大官小，都得小心侍候。所以，虽然马德穿的是便服，他还是一见面就上前对着拱手行礼：“爷，小的给您请安了。爷来的巧，原先说是今儿个有位大官从这里过，一大家子呢。所以，县太爷传令让小的把这驿馆里里外外都打扫净了。可刚才又听人来说，那位大官今天来不了了。结果，我这驿馆也全都空下了。您老就住上房吧。”

    “好啊，麻烦老哥了！”马德笑微微地点点头，走进上房。驿丞跑前跑后，送茶，送水，又摆上了酒席。至于海六和邢名，因为骑马太累太颠，早就受不了回自己房间去休息了。所以，马德只有和护卫头领那日松一起用饭。至于其他的护卫，自然也有驿卒送去饭菜。

    “主子，他们说的那个今天来的大官会不会就是在说你啊……”一边喝酒吃菜，那日松一边问道。

    “怎么可能？咱们这一路疾驰，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咱们的行程？再说了，我在关内没什么有关系的人，也不会有人专门为我通知驿馆准备接待啊！……”马德摇头道。

    “那我们下一站走哪里……”

    “郑州！陈潢那三个人回河南也有一段日子了，也没见什么信儿。郑州是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正好顺路去看一看，说不定，咱们还能见一见那天下闻名的大清官于成龙呢！……”马德笑道。

    “于成龙？主子，我不喜欢那个于成龙。”那日松闷了一口酒，说道。

    “为什么？人家可是大清官，再说了，你又没有见过人家……”马德笑问道。

    “我觉得清官和贪官都讨厌！”那日松答道。

    “哦？有什么理由？……”

    “因为贪官和清官都没主子您五位的本事，既不搜刮手下百姓，还能帮大家过得好……奴才觉得，您和那四位主子才是真正的好官！”那日松说道。

    “哈哈哈……你那两个女主子可不是官！你啊，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马德大笑，正想接着往下说，忽然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还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些低低的呜咽……

    “主子，我出去看看……”那日松看到被人扰了清静，也不等马德发话，立即便走了出去。一会儿之后，那个驿丞弓着腰跟在他身后就过来了。

    “爷，实在对不住，刚才有一帮差官押解犯人过来，扰了您老的驾，一会儿就好……”

    “犯人？什么犯人？”

    “谁知道，说是什么犯官的家属……”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听到是押解犯人的，马德也不想多管闲事，摆摆手让这个驿丞退了出去。

    ……

    夜里！

    马德被一阵阵的呜咽声给闹醒了！

    “真是胡来！”听着外面的梆子响了三下，马德感到一阵气闷。大半夜的，明天又要赶路，怎么就不能让他睡个好觉呢？

    摸摸头，马德把被子朝脑袋上一蒙，再睡！

    ……

    一会儿之后，呜咽声不见了。

    马德把被子拿下，躺在床上两眼放光的看着房顶……人就是这么怪，睡得好好的，一旦被弄醒，一般情况下很难再睡着。

    ……

    呜咽声又起！

    “妈的！”

    话一出口，马德就是一愣！……“妈的？马德？……妈的，马德！！我的天，这都过了半辈子了，怎么才发现这个名字这么让人难受？”哭丧着脸，带着一丝对自己父母的不爽，马德裹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

    “主子……”外面，海六也正好从东厢房走出来。

    “去看看怎么这么闹……”这五月天还是挺凉的，又是夜里，既然有手下冒出头来了，马德便指派海六去看看情况，自己则再躲回屋里。

    “嗯！……”海六答应一声，便向后面的柴房走去！……呜咽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

    “主子，出事了！”海六的速度并不快。足足过了一刻，他才重新回来，见到马德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怎么回事儿？”马德问道。

    “主子，那帮押解犯人的解差正在卖人呢！”海六小声说道。

    “卖人？”

    “没错！主子，那群犯人里面有好些女眷，那帮解差卖的就是这些女人……”海六说道。

    “你没弄错？”

    “当然不会弄错！主子，我看那人贩子就是个老鸨，正在跟那个解差头头砍价呢……”海六答道。

    “把那日松和咱们的人都叫起来……”马德“忽”地起身！

    ……

    “唉哟，刘头儿，咱们可是老交情了。这个顶多十两，你看，才多大点儿，等养活到能挣钱，我还不知道得填进去多少呢……”

    由那日松等人出手，装作半夜出恭，轻轻松松地解决了放哨的解差。接着，就和马德等人慢慢潜到了这驿馆的后院，在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照下，恰好，看到了一个脸上涂着起码一寸厚粉底的半老徐娘拉着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跟一个解差讲着价钱。小女孩儿刚哭出声，就被那解差煽了一巴掌，只能捂着挨打的地方呜咽个不停！而在这个解差和那个半老徐娘的身后，各有一些在低头呜咽的女人。而这些女人一旦声音太大，就会立即遭到那些解差和那个半老徐娘带来的手下的殴打。

    “陈大姐，您就少来吧！……去年是不是？您一伸手，三十两银子就把那柳青雨给买走了，结果，现在那丫头光是陪客人吃顿钣就要三十两吧！……怎么？您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还想再到我这儿沾便宜不成？”煽完小女孩儿，那解差头目又讥笑道。

    “那个不一样！……再说了，我光是请师傅教那青雨丫头琴棋书画就花了足足上千两呢！这些，刘头儿你总得给我算一算吧……”

    “少来，这个三十两，少一文钱老子也不卖！……”那解差头儿伸手就把小女孩儿给拉了过来，由于使力过大，小女孩忍不住呼痛出声，结果，又被他煽了一巴掌。

    “好好好，三十两就三十两，不过，刘头儿，那个头牌怎么也得便宜点儿了吧！……”“陈大姐”一指柴房边儿上站着的一个大概二十来岁，身穿灰色粗布衣，神色憔悴却又显得天生丽质的女人，说道。

    “嘿嘿，好你个陈大姐，眼睛果然毒！居然一下子就看中了咱们这位巡抚夫人！好说好说……一万五千两！”

    ……

    “巡抚夫人？……真是新鲜，那不知道在下能不能也出个价儿呀？”听到这里，马德终于带着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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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五章 倒打一耙

﻿    “什么人？”

    马德等人的出现让那“刘头儿”一群人神色都是一变。一队十几个解差立即都拔出了刀，那个“陈大姐”也一挥手，二十多个黑衣保镖也纷纷掣出了随身的兵器。

    “听说这里有人出售一些上等货色，本人好奇心起，便忍不住过来瞧瞧……真没想到啊，居然连巡抚夫人都有！着实让人惊喜不已，……不知道这位刘大人，这位巡抚夫人是什么价钱？出身哪里？芳龄几何？是哪位巡抚的夫人啊？”那日松等护卫并没有拔刀，马德躲在他们的身后，嘻嘻笑道。

    “唉哟，这位兄弟是哪条道儿上的？摆的谁的招牌？怎么到这里跟姐姐我上眼药？……”听到马德的话，那“陈大姐”也呵呵地笑了起来，只是边笑边咬牙的形象实在不雅，让她本来就已经够惨的相貌再添了不少失分。而此时，那些被贩卖的女眷见到这个场面之后，早已经不受控制地逃到了一边，大多数更是躲到了柴房里，连面都不敢露，大气也不敢出。

    “哈哈，不敢不敢，在下是官道儿上的，摆的是当今康熙皇帝的招牌，不是我要跟这位大姐你上眼药，实在是你跟这位刘大人弄得这里唧唧歪歪的让人睡不着觉啊……”马德继续笑道。

    “妈的，你就是那个京官儿……没事不窝在屋里头跑出来充个熊！”那“刘头儿”叫了起来。

    “混帐东西，你再敢骂那两个字老子活剐了你！”“刘头儿”话一出口，马德就立时变脸怒喝。

    “……”被马德的话冲得一窒，刘头儿一时说不出话来。……什么两个字？他想不明白。

    “呵呵，看来这位大人是打算见义勇为，跟贱妾和刘头儿过不去了……”那陈大姐又问道，而且，她一边问话，一边朝着自己的手下使起了眼色，那群黑衣人开始慢慢地朝她靠拢。

    “陈大姐，这就要走了？咱们生意可还还没谈完呢！……不用怕，咱们人多，大不了把这家伙做了，这家伙看样子是想上任的，说不定也带着女眷，那指不定可又是一笔生意！……”看到“陈大姐”和黑衣人的举动，那刘头儿叫道。

    “刘头儿，你可别怪姐姐，姐姐是做正当生意的，杀官造反这种事可不敢做！姐姐跟你可不一样，以后还要出来混呢。你跟沈家大爷有交情，出了事往人家的船上一躲就行了，姐姐身后可还跟着一大家子呢！可不敢触了霉头。……”不管那个刘头，“陈大姐”和一帮手下开始朝驿馆的后门缓缓退去。

    “等等！”面前的这股盗匪也太明白事理了吧？就算知道自己是官，也不用连理都不理就跑啊！马德突然间觉得这个陈大姐算得上是个人才。

    “这位大人如果还有事的话，尽管跟那位刘头儿说个明白，贱妾就不打扰了，告辞！”朝着马德一笑，“陈大姐”转身就走，她的一帮手下面朝马德退了几步，也接连转身朝驿馆的后门冲去。

    “砰！”

    朝天一枪！

    马德举起了奉天工匠好不容易，用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才制出来的一把……连发六弹的左轮手枪。（早在16世纪，在欧洲就曾出现过火绳式左轮手枪，后来又出现了燧发式转轮手枪）

    “火枪？”

    陈大姐转过身来，脸色阴睛不定。

    “嘘！”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马德神色之中难掩得意。整个奉天的能工巧匠历时几年共弄出了这种左轮手枪三把。一把送到了皇宫，一把给了萨布素，另一把，则归了罗欣。这一次，罗欣不能跟着来，便把这支左轮手枪交给他防身。只是他没想到，这枪居然真的能有机会大发一下利市。

    “大家都不用着急，这路嘛，得慢慢地走，一步到不了地头的！……反正时间还早，大家可以先聊聊天，这个……这位刘大人，在哪里当差啊？看你这样，长得也不那么狗屁愣登，马马虎虎也算对得起爹生娘养的，怎么干起了贩卖犯官家眷的勾当来了？”马德的一张嘴恶毒之极。

    “狗官，嘴里放干净点儿……”刘头儿叫道。

    “你叫我什么？狗官？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马德也不生气，只是笑道。

    “这位大人就不晓得了，这位刘头儿，先前可是水大王，风声紧的时候，花了点银子打点了打点，就带着一群兄弟当了官差了。不过，人家可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官儿，所以啊，他骂的只有大人您一个！”“陈大姐”扭腰捂嘴地笑道。

    “水大王？哦……水匪！是吧？难得难得……听说江湖上都讲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知道这位刘大王贵姓大名啊？……”马德摸着枪管，微笑着问道。

    “哼，老子叫什么你管不着……”“刘头儿”不露馅儿。

    “刘头儿，何必这样呢？咱们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以前当过水匪又怎么了？跟你同宗的那个微山湖的刘铁成不也进宫当了御前侍卫了，人家的兄弟还进了咱们康熙皇帝的亲军善扑营呢！这么大的巨寇都招安了，难道就不兴你这个小水匪也被招安？……”“陈大姐”说道。

    “陈大姐，你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坏了兄弟我，你也别想跑……”“刘头儿”弄不明白“陈大姐”的意思，忍不住叫道。

    “就是，怎么能说反话讽刺人呢？贩卖人口还不叫伤天害理啊？难不成我想擒拿你们这两帮匪徒反倒成了罪在不赦不成？”马德冷笑道。

    “大人果然英明！可不就是这样！……要是拿了我们，您这案子可就犯定了！”“陈大姐”一挥手里的手帕，“娇”笑道。

    “得！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们这么不要脸的！……颠倒黑白也没有这样的啊！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大人是什么人？”海六忍不住叫道。

    “贱妾也不管大人是哪里来的，也不管您是什么官职……贱妾跟这位刘头儿是旧识，难道在这原阳县相遇，自然要好生叙叙旧，大人您不问青红皂白就带人冲进来，说我们是贩卖人口的人贩子……大人，您这么做可是陷害良民呢！……”“陈大姐”甩出了一记反手耙。

    “佩服佩服，本以为穿着官服做贼就已经了不得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位能嘴皮子翻天，两位，你们到底姓甚名谁啊？待会儿一定得为小弟签个名才成！”拉住海六不让他说话，马德又一脸“祟拜”地朝这个“陈大姐”说道。

    “不敢不敢，签名就不用了，贱妾跟刘头儿又没有犯法，自也用不着什么供状，大人您说呢？”“陈大姐”媚眼一抛，把马德“电”得连退了两大步才止住身形！……好恶心！

    “当然用不着你们的供状！我只要到时候你们在衙门的笔录上画个押就成！……那柴房里可是有一帮子证人呢！”马德朝柴房努了努嘴，笑道。

    “给老子进去杀！”“刘头儿”眼一横，下令道。

    “谁敢？”马德大喝，举枪瞄向了刘头儿，让那些人不敢妄动，那日松等人也立即拔出佩刀，同时，还分出几个冲到柴房门前守着。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那个“陈大姐”居然也跟马德在同一时间叫了一声。

    “刘头儿，你怕什么？那些女眷都是犯人，一路上吃了你们不少苦头，自然会说你们坏话了！……所以，她们的话根本就不可信！这位北京来的大人为了美色，不问青红皂白就欲图劫持犯人，还想‘栽脏陷害’咱们……这事儿就是到了衙门，咱们也在理儿！”陈大姐叫道。

    “……”马德一伙人愣住。

    “哈哈哈……不错不错，陈大姐果然不愧是陈大姐！不错，这伙人是欲图劫持人犯……来啊，给老子看起来，别让他们跑了！”刘头儿脸色一转，带着一帮手下散站在马德一行人周围。

    “得，得，得……厉害，果然厉害！不过我想请问一下，这些女犯人的话不能算，那驿丞呢？他总没受到你们这帮人的虐待吧！”马德在海六等人奇异的眼神中，跟那个陈大姐聊了起来。

    “大人，驿丞到现在都没有来哦！就是驿卒，也都不在！……他们看来也没听到什么，您说是不是？不过，您放心，就算他们听到了，看到了，也没关系！我这随身有那么一点儿银子，待会儿随便朝这屋檐上、墙角下放那么一点儿，就说他们收了您的贿赂就成了！……您说我这个办法如何？”陈大姐笑得脸上的粉扑扑地往下掉。

    “我是官，你们是民和吏，阶层比我低太多，你说衙门口得向着谁？”马德又笑问道。

    “哈哈，陈大姐坐的可是秦淮河上的头把交椅，十七家画舫的大老板，她认识的人多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京官，就是到了总督衙门，又如何？”刘头儿得意地大笑。

    “厉害！”再竖一下大拇指，马德又笑着问道：“河南可是于成龙的地盘儿，你们以为你们的那些关系在这里会有用么？”

    “大人过虑了！于成龙那可是大清官，最好锄‘强’扶‘弱’了！而且，人家于总督可是一向秉公执法的，如今没有证据，您说，他会把我们怎么样呢？”“陈大姐”捂嘴笑道。

    “佩服，佩服……难怪你们敢到河南来做案！这份胆量和见识当真是了不起。看来待会儿我得好好跟你们‘交流’一下才成！”马德再次竖起了大拇指，这时，一阵嘈杂声也在驿馆外响了起来。

    “都给本县围起来，不要让一个贼人跑了……”

    大喝声中，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冲了过来，看装束，大多为县中衙役！而看到这些人，马德、“陈大姐”、“刘头儿”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衙役们迅速地把在场的人都围了起来，接着，驿馆的房顶上一阵响动，几队手执弓箭的士兵也露了出来。

    这之后，几个身穿官服的人簇拥着一个穿着便服，手是托着一把金色宝剑的人疾步走了过来！

    接着，只见托使的那人走到马德面前，跪倒在地，将剑举过头顶，大声说道：“回禀抚台大人，邢名已将原阳县令及本县衙役尽皆招来，今特来缴命，并缴还大人尚方宝剑！”

    “不错！”接过剑，马德微笑着，转过头看向了“陈大姐”和“刘头儿”。

    ……

    “尚方宝剑！？”“陈大姐”和“刘头儿”互看一眼，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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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审案

﻿    “下官周尽昌，见过抚台大人……贼子猖獗，让大人受惊了！”

    原阳县大堂，县令抹着额头上不住涌出的汗，和县里的把总、县尉、县丞、捕头，还有几个师爷，恭恭敬敬的站在堂下，低头对马德说道，等待着预期中的暴风骤雨！……居然有贼子敢朝一位巡抚亮刀，这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就算马德不是他们本省的巡抚，这也绝对是一等一的滔天大案！……治下如此不宁，他们今年的政绩算是完了！

    “没事没事儿……这些贼人也算是有见识，有教养，有财帛，有胆略，跟本官聊得不错，我没受什么惊！贵县也不必担心！”马德笑嘻嘻的看着被捆在那里的“陈大姐”和“刘头儿”两人，突然一伸手，指了指那个“刘头儿”，又对周尽昌说道：“周大人，烦劳派个会打人的，把那小子揍一顿，这小子太没有礼貌，而且言语过于粗鲁，有伤我大清黑道的风化……”

    “啊？……”

    “也不用打太狠，只要打成那种外边一点儿没变，里面已经烂成肉团的样子就成了……”马德又道。

    “大，大人……”周尽昌有些无法理解面前的这位抚台大人，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才好。

    “狗官，是好汉的，你就一刀杀了老子，别他妈的糟践人！”“刘头儿”大叫，奋力想挣脱绳索的束缚，挨了身边看管他的衙役几下狠的之后才消停下来。

    “你看看，言语粗鲁，藐视朝廷官员外带着咆哮公堂，周大人，麻烦你了……”马德朝周尽昌一拱手，便让出了大堂上的位子。

    “……噢，来人，打！”看着空空的堂位，周尽昌却又哪敢坐上去？只得在堂下狠狠地一挥手，指使衙役对“刘头儿”用刑！

    “狗官，你不得好死！”“刘头儿”大骂，结果立即就被堵住嘴，摁到了地上，接着，衙役的水火棍就招呼了下来。

    ……

    “大人好一招‘杀鸡儆猴’的手段！”“刘头儿”被打得昏死过去之后，马德又让周尽昌把“陈大姐”带到了堂前！

    “不客气！其实你也挺厉害的！……要不是本官预先派师爷跟着驿丞到县衙求援，要不是本官手上还有点儿出奇制胜的法宝，按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本官倒是真有可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们也有很大的机会能够继续逍遥法外！”马德叹了口气，道：“可你既然有这么好的脑子，怎么不走正道呢？……难道你不知道走这条路早晚有一天会栽的么？而且……”

    “而且什么？”“陈大姐”问道。

    “而且你长得还不错，找个老实人嫁了的话，应该能过得不错……”马德笑道。“陈大姐”的脸上本来抹着厚厚的粉，被捕以后，女衙役给她洗掉了，结果，显出来一张白白净净，妩媚经看的脸，远比她初一露面时显得年轻，也就三十一二岁。

    “多谢大人关心了！陈谷儿作恶多端，愿意认罪！”“陈大姐”微微一笑，朝着马德稍稍一福，说道。

    “……你坦白了？”马德看看周尽昌，觉得不太对劲儿。

    “是啊！大人难道不想谷儿坦白么？”“陈大姐”，也就是陈谷儿，微张着嘴，添了一下嘴唇，眼神眨动之间，居然带出了一丝莫名勾人的波动。

    “当然不是！只是，我本以为你会砌词狡辩，却没想到原来你这么识时务，感到有些惊讶而已！”马德对陈谷儿的表情神若未见，只是稍带一点儿失望地笑了一下。

    “大人过奖了！刘得贵在于成龙当江苏巡抚的时候也没落到这么惨过，如今被大人一招‘杀鸡儆猴’打得人事不知……贱妾一介弱质女流，又怎么敢承受大人的水火棍棒呢？”陈谷儿微笑道。

    “你厉害！居然到现在还想反咬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我告诉你，我打那刘……刘得贵是不是？我打他只是因为看他不顺眼，尤其是他敢乱骂人，还骂……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小子就是欠揍，你明白了吗？他挨打这跟本案无关！”马德说道。

    “大人，是不是先让罪犯招供做案经过，让师爷做成笔录，然后让他们画押？”听着马德和陈谷儿之间你一句我一句，周尽昌忍不住说了一句。

    “啊……啊！应该，应该！陈谷儿，还不把犯案经过从实招来？”一拍惊堂木，马德“威严”道。

    “大人，您应该先问她姓甚名谁，籍贯是哪里，再问其他的……”邢名一直陪在堂下，听到马德如此问案，忍不住纠正道。

    “这样啊……陈谷儿，你是哪里人？”再拍惊堂木，马德说道。

    “回大人，贱妾的户籍在南京，江宁府！”

    “为何来到原阳县？”

    “刘得贵说有一批好货色，要我来看看……我因为有事晚出发了几天，追到这里才赶上！”

    “那个刘得贵是干什么的？以前又是在哪儿当的水匪？……你说他认识什么姓沈的，那姓沈的好像还有些什么船？这些，你最好都给本官一一交待清楚。”

    “回大人，刘得贵是江苏臬台衙门的差官，常年负责押解人犯流放各地。以前嘛，他是太湖水盗昆秀阿宝两夫妻的手下，后来，昆秀阿宝被于成龙派江苏提督张云翼带大军打破水寨，他带了几个手下逃了出来，花钱打通关系，进了臬台衙门！……那个姓沈的是盐枭沈庆余，手下有数艘大船，常年走私贩盐，跟官军打过几场，官军连战连败……”

    “那个姓沈的那么厉害？难道于成龙也没收拾得了他？”马德奇怪了，看来这所谓的“太平盛世”还真是有不少水份。

    “沈庆余常年在船上，行踪不定，几百名手下都是悍不畏死之徒，又向一些红毛夷买了几门火炮，水师根本就不敢碰……”

    “……刘得贵押的这些是什么犯人？”

    “几名犯官的家眷！……有盐道道台、扬州知府和一些其他的官员！”

    “那个巡抚夫人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江苏巡抚宋荤的小妾，宋荤惧内，不敢把她接回家里，便养为外室。结果，宋荤的大妇得知这事之后，居然趁他出巡之机，派人将这女子抓起来，卖给了人贩子。……谁知，这个女人辗转又被卖给了扬州知府刘新命。那刘新命是漕运总督索拉旺的人，索拉旺跟宋荤有仇，听说此事之后，便时常去刘新命家走动，并专门叫这女子坐陪，并于席间称之为‘巡抚夫人’！宋荤知道此事之后极为恼火，可是，由于怕漏家丑，不敢宣扬，秘密派人查证刘新命的犯案证据，使之被斩首抄家！……这女子也就成了犯官家眷。”陈谷儿说道。

    “老天，这官场还真够乱的。……陈谷儿，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马德又问道。

    “大人忘了贱妾是干什么的了？在我们那种地方，是没有什么秘密听不到的……就像宋荤因为‘巡抚夫人’这件事把他的大妇打得三个月出不了门，从此一振夫纲这种事，我们也清楚的很！”陈谷儿微笑着说道。

    “你们果然了不得！……周大人，给她画押吧！……”马德摇头叹气，暗暗为自己日后的官场生涯头疼！

    “……啊，噢，是是是！”周尽昌正和一干原阳县的官员听陈谷儿讲这些官场秘闻“入迷”，被马德这一声惊醒，急忙走前两步，亲自抓起师爷所记下的笔录，送到陈谷儿面前。陈谷儿接过来也不看，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便朝笔录上摁去。这时候，马德却突然又叫了一声：

    “慢着……”

    “大人还有话没问？”周尽昌回过头，朝马德问道。

    “不是！……”随口回答了问话，马德便用两只眼盯着陈谷儿，一眨不眨。

    “大人，您不想让我画押？”陈谷儿被瞧得不舒服，蹙眉问道。

    “陈大——姐！麻烦你，用写的，别摁手印儿！你这么精明，我可怕你日后凭着这个手印儿反告我，说我打昏了你之后，再自行拿起你的手指摁的这个红印子！你的关系那么多，本官可是怕到时候撑不过去啊！……”马德笑咪咪地说道。

    “大人好精明！”侧头朝马德一笑，陈谷儿爽快地拿起毛笔画了押！可是，她的笑容却让周尽昌一干人等看得头皮直发炸，暗自庆幸问案的是马德，要是他们来问，岂不是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周大人，你看看笔录有没有问题？”看到陈谷儿画了押，马德又让周尽昌去验一验。

    “抚台大人，一切完备，只等审问完那个刘得贵，就可以跟案表一起呈报刑部了！”周尽昌仔细看了看笔录，答道。

    “嗯！剩下的那个男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该怎么办，怎么说你自己拿捏好了。……来人，把案犯押去牢房，严加看管！”马德下令道。于是，很快就从堂下冒出几个狱卒，两男两女，分别把陈谷儿和刘得贵朝着堂下押去。然而，才刚走出大堂门口，那陈谷儿却突然停下了，只见她转身朝着马德妩媚一笑，说了一句话：

    “大人，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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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郑州

﻿    因为陈谷儿一群人的关系，马德在原阳县呆了一天，第二天才离开，直奔郑州。

    而这个时候，关于陈谷儿、刘得贵两人贩卖犯官家眷，江苏臬台衙门失察的案卷也已经由县令周尽昌用六百里加急快报上呈刑部。这个案子，马德没领半份功劳，案卷里也没有他半点儿事，就连发现陈谷儿两人贩卖罪眷的功劳都交给了那个驿丞。

    这让他的一群手下都感到一点儿不能接受！

    “主子，这可是大案！以前指不定有多少人被这对狗男女给贩卖了呢，您破了这个案子，那可是大功！可您怎么就把功劳都让给原阳县的那帮人了呢？……”海六是对这件事最不乐意的了，从出了原阳县衙门口开始，便一直唠叨个不停。

    “六爷，大人这可是明智之举！……”马德没有说话，邢名插嘴道。

    “明智？怎么明智了？”那日松也感到一丝不解。虽说对他们来说，马德一伙人向来明智，可是，这原由总得问个清楚。

    “那个陈谷儿不是普通的人贩子，看她那么自信，我估计，她有可能跟刑部甚至品级更高的官员有联系，要不然，她绝不会对咱们大人说什么‘后会有期’！咱们大人那是什么身份？如果大人在这件案子里面插上一手，朝廷里的官员们肯定压不下来，此案必会直达圣听，那时候，皇上一旦下旨彻查，恐怕就是一场大大的风暴……大人那时远在安徽，恐怕难以抵当京城某些人的闲言碎语啊！”邢名道。

    “老邢，你别吓我！那个女人不会那么厉害吧？”海六张着嘴巴，感到难以置信。

    “确实有这个可能！这个女人肯定有不小的来头，后台也一定不小……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之后，还能这么笃定，我认识的女人里，就算是你们的两个女主子，恐怕也难以做到！”马德说道。

    “她不配跟女主子比！……”那日松说道。

    “呵呵，不错，她确实不配！”马德笑了笑，说道。

    *********

    河南的治所是开封府。不过，由于黄河这条巨龙年年都要折腾上那么几回，所以，自从康熙决定整顿河务以来，为了表现自己勤于河事来讨好康熙，不少河南的巡抚、总督都常到最容易决堤的郑州段来个亲临现场。可是，由于黄河一月有凌汛，三月有桃花汛，五月有菜花汛，入夏之后又是最最了不得、持续时间最长的夏汛，接着，秋汛又来了，而冬天还没过俩月，一月就又到了！所以，许多人到了这里之后，长时间都难再回去一趟。

    当然，这些人里面绝不包括于成龙。这位清廉总督把自己的治所干脆的搬到了郑州，一面处理河南各项事务，一面整治黄河。

    ……

    五月份正是菜花汛时节！

    马德的拜访让于成龙感到了一丝不爽！所以，只看了一下拜贴他就干脆的回绝了，然后，就直接奔赴花园口大堤！可是，他却忘了，这个时候，陈潢、封志仁、彭学仁三人正吃住在花园口！

    ……

    “陈大人，必须再在大堤后面再加筑一条防堤，这次的菜花汛虽然破不了这里，可是，夏汛不日即至，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行！”马德到的时候，于成龙正跟陈潢三人争论着什么。虽然是以一对三，可是，于成龙却丝毫不在乎，并且越战越勇！

    “大帅，加筑堤防是没有用的！……今年降水多，夏汛只会比去年更强！这大堤一旦垮下来，洪水就势不可挡，再在后面多筑一条堤坝也没有什么用！下官以为，现在最为紧要的，就是赶快移走清江一带的百姓，除了堤上留人，其他地方，都必须全部清空！等到夏汛一来，实在撑不住的话，就决堤泄洪！……”陈潢的脸被河风吹得刀刻一般，满是皱纹，古铜一样黝黑，只有一双眼睛显得炯炯有神。马德觉得，这个人比起自己初见时更老了，只是，却比当初见面的时候多了几分活力。

    “陈大人！皇上既命你我来守此地，则此地百姓土地，一丝一缕、一粥一饭，责任皆在于你我。我本来在河堤上栽树以固，你来之后，强令一棵不留，全部拔除，我听了。你又要人重修那些分水坝、减水坝，我也应了。可是，这回我绝不能听你的！……清江一县，十几个乡，十数万百姓啊！一旦决堤泄洪，他们这一年就完了！就算洪水退了，那积水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排清……陈大人，到时候，你说，我们如何去面对那嗷嗷待哺的十几万张嘴！……”对陈潢的话，身穿灰土布长袍的于成龙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可是，反对的意思却极为明显。

    “大帅，你是为了百姓，难道天一兄所言所讲，就是在害百姓不成？你也知道清江地处低洼，就算不决口泄洪，那里的大堤也未必能保住。而且，清江泄洪，还可以保住更加危险，也更加重要的萧家渡，那里可有咱们还没有完工的减水坝！……”彭学仁在旁说道，由于嗓子有些哑，他的话就像是在吼一样。

    “不行！就是不行……减水坝毁了明年可以再修，可老百姓的肚子里没有饭却不能等！……清江，绝不能泄洪！”于成龙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帅，你太固执了！……减水坝若成，则萧家渡以下，河水便可分流，以后也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紧张。减水坝若毁，明年再筑，我们还得再让清江的百姓累上一年，你知不知道？而且，如果一直这样，年复一年，你知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河银，多少功夫？”陈潢叫道。

    “陈大人，你的减水坝有用没用我们都不知道，可清江的老百姓不能拿来当你的赌注！他们没那个身家来陪你……一旦泄洪，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会死？有多少人得背井离乡？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年的时候，清江大堤溃决，一月之间饿死了一百多名百姓，真个儿天罡地煞俱全，老百姓险些把衙门口都拆了！……”于成龙也大声说道。

    “你……”陈潢一指于成龙，却是说不出话来！于成龙的固执是无可比拟的，他和彭学仁、封志仁三人也已经不是第一天领教了，可是，却仍然每每被气得七窍生烟。三人愤然转身，结果，恰好看到正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们的马德。

    ……

    “马大人……”陈潢三人没管于成龙，直接把马德请到了彭学仁的郑州河道衙门！他们在花园口的住处太过于简陋，当然不能用来待客。

    “三位跟于总督相处的好像还不怎么样啊……”马德端着差人送上一茶抿了一小口，笑嘻嘻的对三人说道。

    “唉……”彭学仁苦笑一下，说道：“于成龙并非坏人。其实，我们这次回来，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我们抱有成见了！嘿嘿，他以前可是把我们当成养尊处优，只会弹琴下棋，尚好空谈却不懂民间疾苦的一群清客、幕僚呢！天可怜见，我彭某人这辈子可都没摸过琴弦！”

    “那是他知道河工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了！以前自以为读了两本古书，便可以对河务指手划脚，等他接了河务呢？哼，亏损他居然想得出植树固堤这种蠢主意来！树根虽然有固堤的效果，但汛期来时多有风雨，黄河两岸堤土松软，树干一摇，大堤便容易裂缝决口，这种事他居然也没有想到……要不是我们死命拉着，拼了老命逼他把树都拔了，恐怕等不到今年，去年黄河就垮了！”封志仁当勒辅的幕僚最久，对于成龙当日弹劾勒辅朝明珠行贿的事情一直记在心里，他也是最看不惯于成龙的人之一。

    “封大人，听你这么说，黄河大堤好像很危险似的……”马德问道。

    “没错，于成龙拓堤缓流，自以为妙计！可是，大水一到，便可漫延千里，光是放缓水流又能减少大堤多少压力？而且，黄河不比其他河流，水流愈缓，泥沙淤积愈多，如此大堤只能不住修高，这么一来，堤土一节节总是无法长实……尤其是，若长此以往，黄河必成一条地上‘悬河’，势必将更加难以治服啊……”陈潢叹道。

    “于成龙总该也知道这些吧……”

    “知道是知道，可是……”彭学仁摇摇头，接着说道：“咱们这位于大帅一直就认为治河就要遵循古法，加宽河道，堵塞决口。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黄河千年水患，根除的干干净净！我们的这些方法，至少也要个八九年的时间才能完工，才能见一些成效，他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那今年黄河有可能有大范围的决口吗？”马德又问道。他来郑州，倒是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想问一下这个问题。陈潢的那个预言既捆着自己，也捆着他这个举荐人呢。

    “不知道！今年于成龙听从我等的建议，在一些关键的地方都做了补救，而且，又带领沿河百姓把堤防又加固了一层，黄河大决口的可能性小了很多。不过，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封志仁摇头答道。

    “那你们……”我倒不怕。康熙刚把我推上安徽巡抚的位子，不会这么快就把我捋下来，可你们就不同了呀，如果这次黄河大决口不来，你们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哟！马德暗暗想着，没把话说出来。

    “我们明白马大人您是关心我们三个！这没什么……其实，就算天一兄的预测不准，那于成龙也不会傻到让人来找我们的麻烦的！这治河，他毕竟也受过其中的苦了，去年他就为堤上栽树的事情上书请罪，顺便还为我们请了功，相信皇上也不会为了这事太过于为难我们！”彭学仁的言语中对马德有着一丝感激。

    “那就好！想来于成龙也不会真的为了意义之争让三位再走一趟宁古塔……”马德说道。

    “还是不要说这些事了！马大人是要去安徽上任，志仁兄你也曾随勒中丞在安徽为官，还是为马大人指点一下需要的注意的事情，也省得马大人到时候走了弯路！……”陈潢转移动话题道。因为在宁古塔呆过一段日子，知道马德的脾气，所以，他也放得开，想到什么说什么。

    “对对对，天一先生说得对！封大人，你可得帮我一个忙，我现在可是对前途感到十分渺茫啊！……”听陈潢这么一说，马德立即朝封志仁打拱作揖，求教道。

    “马大人这是说笑话了！以你的聪明才智，岂会没有办法对付得了安徽的事情？……不过，说说也好！这安徽也确实不是什么容易管治的地方，麻烦太多了，尤其是有五大难症……”封志仁先捧了马德一句，接着，就开始说起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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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凤阳&#183;宁古塔

﻿    安徽，凤阳！

    知府李鳞刚刚吃完饭，正在自己的衙门里拿着牙签剔着牙，怡然自得地哼着小曲，就突然得报：池州知府和庐州知府来拜！

    “两个知府？我又不认识他们，来找我干吗？”李鳞咬着牙签，问向了自己的贴身跟班兼“狗头小军师”，狗儿！

    “我怎么知道？爷，我可是一直都跟着你的，你不认识，我自然也不认识了……”狗儿正在跟李鳞剩下的半只烧鸡做对，挥舞着沾满了油腥的两只手，说道。

    “你个没用的东西，少吃点儿，当心撑死……”挥手拿牙签敲了敲狗儿的脑袋，李鳞又叫道：“去去去，把那俩知府先让到客厅，再快去把师爷请来，妈的，要见人，总不能连名儿都不知道吧？那样的话，老子岂不是丢死个人！……”

    “知道了……，”拎起那半片肥鸡，狗儿一边朝外面走，一边说道：“爷，其实，你怕啥呀？反正你丢脸又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你跑到臬台衙门，乱端茶碗，结果把人家施世纶施大人差点儿当客人送出去的事情，现在全安徽省都知道……再丢一次人也没什么！”

    “你个小兔崽子，再胡说，老子明天就让你啃地瓜去！”把牙签朝狗儿一扔，李鳞叫道。

    “那我就拿地瓜烤着吃，嘿嘿嘿……”狗儿嘻笑着撒腿就跑！

    ……

    “府尊，池州知府名叫陈以刚，字长荃，咱们凤阳府的天长县人；庐州知府张纯修，字子敏，号见阳，又号敬斋，直隶人。他们两位都与您平级，不过，那张纯修是旗人，隶属汉军正白旗，您待会儿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不要太散漫了……”李鳞有钱，所以，请的师爷是正宗绍兴硬牌子出身，名叫黄贡德。

    “旗人怎么着？了不起了？……黄师爷，你说，他们来找我干什么？”李鳞不屑的撇了撇嘴，又向黄贡德问道。

    “府尊大人，这两人跟咱们没过啥交集，小人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过来……不过，大概能猜到一些！”黄贡德想了想，说道。

    “能猜到那就说啊……”李鳞催促道。

    “府尊大人，这还不是因为您有个状元公的堂兄吗？”黄贡德答道。

    “你说我堂哥李蟠？不对吧……我堂哥现在还在翰林院当他的编修呢，屁大点儿的官，没什么出息，说给他再捐一个，他也不应！”李鳞不屑地说道。

    “……捐官？我的府尊大人，您什么时候听说过状元公捐官的？亏您想得出来！”黄贡德苦笑。

    “怎么不行？朝廷又没说状元不能捐官！”李鳞不以为然地说道。

    “确实，可状元公如果也捐官，咱们朝廷的脸可就没处放了，到时候，您和李蟠大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黄贡德笑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这俩人不会专门为了我堂哥来找我的吧？”李鳞又问。

    “大人，您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这还用问？……”黄贡德有些不高兴了。

    “我当然是真不懂了，要不然，我找你干吗？”看着黄贡德的表情，李鳞不解地答道。

    “您难道就没看朝廷的邸报？”黄贡德一说完就知道原因了，李鳞这家伙，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所以，从来没有看邸报的习惯。果然，他一说完，就听李鳞答道：“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各县转悠，忙得要死，连顿饭都吃不踏实，哪有时间去看哪门子邸报？再说了，我又不识几个字……”

    “府尊，那您听没听说朝廷新给咱们安徽派来的巡抚是哪位？”黄贡德又问道。

    “不知道！”李鳞回答的十分干脆。

    “我的府尊大人哟，新任巡抚就是马德马大人，您那位状元公堂兄李蟠李大人的房师！”黄贡德苦笑摇头。

    “……”李鳞是一愣，接着，他一跃而起，直朝着客厅奔去！

    *******

    吉林！

    年羹尧觉得从锦州到宁古塔，比从南京到北京的路还要远得多！虽然从锦州出发没多久天气就开始转暖，可是，雪一融化，北方气候依旧寒冷，道路泥泞，又没什么大道，让这条路显得更加难走。

    “年将军，按照地图，这里应该已经到宁古塔了，怎么还没见到个人影呢？”穆尔察拿着地图凑到年羹尧身边问道。由于在锦州的时候他跟于中曾经“密谈”过一会儿，所以，年纪青青的，他就已经成了队伍里一干满洲将领里的头面人物，顺带着也成了这些家伙的代言人，连年羹尧在这一路上也对他比较客气。当然，这里面也有他比较守军纪的缘故……虽然于中把上方宝剑留给了年羹尧让那些满人兵将老实了一阵，可艰苦的行军终于使得这些人又跟年羹尧冲突了一回。结果，年羹尧请出上方宝剑连斩三人，另扣下七人待斩，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于中留下的“谣言”的准确性，强行镇压了那一次的骚动。最后，穆尔察因为比较遵守军纪和跟于中的关系，被推出来向年羹尧求情讲和，救出了那七个不懂事的家伙，队伍才得以继续顺利行进。

    “满洲本就人烟稀少，听闻宁古塔地境不小，可其中也不过数千人口，见不到人影也是应该的……”年羹尧看着周围的环境，随口答道。

    “要不要派人先去报一下信儿？让宁古塔派人来接一下。”岳钟麒又在旁边问道。

    “嗯！……去报下信儿就成了，接不接的就算了！咱们又不是没有腿，难道还走不过去？”年羹尧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士兵，这些人都已累得气喘吁吁了，除了他的那三百本部兵马，其他人，就是那些有马骑的十几个将领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旁边的穆尔察恰好也看到了他的这个细小的动作，急忙说道：

    “年将军，今天咱们已经连赶了快六十里了，大家是真的有些累了……”

    “我知道！”年羹尧转头向前，又说道：“传令全军就是休息！穆将军，你带两个人顺着前路去一趟宁古塔，先去告诉他们一声，就说咱们到了！省得出了什么误会……”

    “喳！”穆尔察应了一声，到队伍里点了两个精气神还可以的将领，打马而去。

    “来人！”穆尔察刚走，年羹尧又突然朝自己的亲兵喊道。

    “将军！”

    “带人探查一下周围，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物……”年羹尧下令道。

    “喳！”亲兵领命，立即到年羹尧的本部人马中点了十几个人出了队伍，散向周围。

    ……

    “将军，咱们来宁古塔，这里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见到咱们这支队伍，就应该明白是谁评了，怎么还会有什么误会？”岳钟麒在旁边听着年羹尧的话，又看到年羹尧随后派出斥候的行动，感到了不解。

    “岳兄，这宁古塔不比别处！这里的人可不简单……”年羹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将军，末将不太明白！……你一向有话都是直说的，怎么这回反倒吞吞吐吐？”岳钟麒看出了年羹尧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道。能让年羹尧有这种失常的表现，肯定不比寻常！他暗暗想道。

    “岳兄你多虑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听说去年有海盗欲图偷袭宁古塔，其中的一些西洋海盗居然还戴着黑色假发，装成咱们大清国人。所以，我这才派人四面看看，其实也只是怕宁古塔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已！……”年羹尧答道。

    “原来如此！……”岳钟麒没有再往下问。虽然他看出了年羹尧的话只是推脱，可是，既然人家不愿意说，他当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把疑问埋在心里。

    ……

    “虽说马德虽然已经走了，可那个罗欣好像还留在这里！……宁古塔是他们的地盘，被他们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所有的人都以他们为主。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着急把他调到关内当巡抚。可是，那新任的宁古塔都统沙尔虎达跟马德也是关系非浅，我跟他们之间又有那么大的仇，又岂能不小心一点儿？那罗欣那么大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年羹尧好像又回到了当日奉天城外，看到了罗欣当着他麾下数千兵马的面大展雌威的一幕！他也还能清楚的记得当时那个女人眼中的杀机，如果不是当时于中没什么大碍，他知道，自己此刻肯定早已经命归黄泉了。

    “你这回最好不要太过份，要不然，我年羹尧也不是好惹的！”年羹尧的眼朝前方望去，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自己以一个女人为对手感到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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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九章 客人

﻿    “李大人，您掌领寿，宿，颍，亳，泗五州和凤阳，临淮，怀远，虹县，灵璧，颍上，霍丘，太和，蒙城，盱眙，天长，五河十三个县，算得上是咱们安徽七府中，最辛苦的一位啊！”一见面，池州知府陈以刚就拍了李鳞的一记马屁。

    “凤阳府有这么多州县？这个……”李鳞先是一副吃惊的样子，接着，看着陈以刚和庐州知府张纯修两人惊讶的面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拍拍脑袋，说道：“陈大人您真好记性，可比兄弟我强多了，这些我可都没记住，哈哈哈……”

    “……哈哈，李大人说笑了！”陈以刚和张纯修两人相互看看，笑着说道。也不知道信没信李鳞的话。

    “两位大人，您二位不辞劳苦，到凤阳这片儿来找兄弟，可是有什么事情？”李鳞又问道。

    “这个……”李鳞问得太直接，这下轮到陈以刚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有话尽管直说便是！……”李鳞又道。

    “我怎么了？明明是你怎么了嘛！你应当请我们喝茶，于聊天之时由我提出问题，你再回答，哪有一来就这么问话的？……你真是个棒槌！”陈以刚看看李鳞，朝张纯修使了一个眼色。

    “李大人，请恕在下冒昧，听说您跟咱们新任的抚台马德马大人关系不错，不知可有此事？”张纯修开口问道。

    “哈哈，原来张大人你们是为了这个啊……这话说起来可就复杂了！其实啊……”李鳞说到这里，把话音一拉，侧眼见到陈以刚和张纯修两人都不自觉得伸出了脖子，这才接着说道：“其实我跟马大人就喝过一顿酒而已！”

    “哦？李大人，仅止於此吗？”陈以刚接着问道。

    “那是当然，兄弟我是徐州人，以前从没到过其他地方，马大人人家也一直呆在满洲，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李鳞说道。

    “那为什么马大人会为令堂兄李蟠拖考达四个时辰之久？结果，还拖出一位状元公来！”张纯修又问道。

    “这事兄弟我可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我那个堂兄讲，马大人这人好说话，人也好！他当时只要一软语哀求，马大人就不好意思收他的卷子了……”并没有觉得张纯修的问话有些无礼，李鳞“煞有介事”地随口答道。

    “果真如此？”陈以刚募地站了起来，旁边张纯修的神色之中也有些兴奋，不过，两人的激动都只是一瞬而已。

    “啊！没错……”你们发羊癫疯啊！不知道面前这两个知府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李鳞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李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既然您与马大人见过几面，还请多给我二人讲一讲当时的情形……”陈以刚坐下之后，又朝李鳞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因为老子认识未来的巡抚大人，来找老子敲木钟的吗？”情况怎么不在预料之中？李鳞感到自己并不愚笨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了。

    “李大人……”看到李鳞好像有些走神儿，陈以刚又叫了他一声。

    “噢……这个，陈大人，兄弟我跟马大人真的是交情不深，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呀！……”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反正老子就不能让你们套了话去。人得讲义气！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人家对我们堂兄弟不错，还给我们老李家弄出个状元来，所以，老子绝不能不知不觉被你们这帮目的不明的家伙给利用喽！李鳞这样想道。

    “李大人您过谦了，还请不吝赐教！……”见李鳞不说，张纯修便朝李鳞拱手一礼，求道。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呀！……张大人，陈大人，您二位一定要问，总得给兄弟说一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吧？”先探探你们的底。人要是行的正，自然不怕说实话！李鳞盯着陈以刚和张纯修两人的脸，接着想道。

    ……

    *********

    “年将军，伊大人的车驾跟上来了！”

    年羹尧正在等着穆尔察和斥候们的消息，后队的士兵又来报道。

    “知道了，让后队的图尔哈将军派两个人过去接一下就是了！”年羹尧说道。

    “喳！”

    “将军，你一路上对这个伊桑阿是不是太冷淡了点儿！”见士兵领命而去，岳钟麒又朝年羹尧问道。这一路上，年羹尧有太多的地方表现的与往常不一样了，“变异”的实在是厉害！要是以前，虽然骄傲，可是，年羹尧应当是不会放过机会跟伊桑阿这种高官拉一下关系的，又不影响行军。

    “岳兄，你忘了咱们是谁的部下？伊桑阿这一次摆明了是来宁古塔捡马德的果子的，咱们如果跟他走得太近，日后只要于中轻轻摆弄几下，咱们就都别想好过！”年羹尧答道。

    “……”岳钟麒无言。年羹尧和于中之间那无形的火yao味儿他早就闻到了，可是，到底要不要介入其中呢？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有人来了！”就在岳钟麒还在沉思的时候，年羹尧叫道。接着，前面就出现了一队骑兵，看那阵势，足有百骑之多，而跑地这些人前面的，正是刚刚才奉命去宁古塔报信的穆尔察三人。

    ……

    “年将军，末将刚走没多远，就碰到了这些人，他们自己说是住在宁古塔的……”穆尔察朝年羹尧禀报道，说完，他便把目光转向了身后的那一百多名骑士，眼中难掩羡慕之色。这些人的坐骑无一不是高大神骏，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胯下本来还算不错的马儿简直就像一头驴子。而同样的眼神，也出现在了以岳钟麒为首的一干将士们的眼中。

    “请问前面来者何人？本将年羹尧！”年羹尧本来还想骑上马上前跟对面的这些人说上两句，可是，看看对方的坐骑，他却没由来的一阵泄气，只好步行出来。

    “……”没有人回答，那些骑士只是拍马让出了一条道路，接着，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从后面走了出来。马上的骑士头戴一顶狐皮小帽，用面巾遮住了口鼻，身上是一件翠色长衫，看样子里面还缝进去了棉花之类的东西，中间一条丝带往腰间一束，马蹬上踩着长筒皮靴，握着缰绳的手上还戴着鹿皮手套……尤其惹人注意的是，这人的腿前，马颈的一侧，还挂着一个皮套子，套子上宽下窄，里面的东西只露出了上半部分。可尽管如此，已经足以让人认清那套子里是什么了——那是火枪！

    ……

    “我知道你是年羹尧！”罗欣摘下面巾，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郡主娘娘，不知道格格这么兴师动众，想去干什么呀？”年羹尧抬头看着罗欣，问道。那一次，也是罗欣骑在马上，而他，却因为坐骑被打断了腿还不得不站在地上。当然，那一次罗欣的火枪是顶在他的脑门儿上，而不是放在枪套里。

    “下了一冬天的雪，难得出来骑马透透气儿，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么多人！”罗欣的目光越过年羹尧，朝队伍里看了看，又朝身边的人下令道：“鄂尔格，去给阿木尔说，就说有朋友来了，一路劳累，让他杀几只牛，给大家烤牛肉，炖些牛肉汤喝；另外，再准备一些酒，……”

    “喳！”罗欣身侧的一名骑士掉转马头朝来时的方向纵马而去。而与此同时，听到罗欣的话，年羹尧所带来的将士们也尽皆欢呼雀跃，有的还做出了“嗷嗷”的狼嚎！兵器更是掉了一地！……苦日子到头了，这位欣格格真是一个好人！几乎所有的士兵们都这么想。

    “可恶的女人！”一来就受了罗欣一个下马威，年羹尧心里颇觉难受。可是，罗欣是“好意”，实在是没有理由不接受。

    “年将军，我已经派人通知了新任都统沙尔虎达将军，你们在这里稍待片刻，他马上就会到了！”罗欣又朝年羹尧说道。

    “如此，有劳欣格格了！”年羹尧无奈的朝罗欣抱拳以示“感谢”。

    “不必客气！反正，你们还要在宁古塔多待一段时间，大家有的是时间见面！……我先告辞了。”朝着年羹尧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罗欣掉转马头就要离开。不过，她的这个行动却被一声大喊给打住了。

    “年将军……”

    声音过后，一个明显属于仆人系列的家伙骑着一匹马远远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叫个不停。

    “什么事？”年羹尧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岳钟麒向那个人问了一句。

    “我们有一辆拉车的马惊了，撞翻了几辆车……人手不够翻不过来，我们大人叫我来找您帮个忙！”那人叫道。

    “知道了……”

    ……

    “大人？……年将军，你们后面还有人？”罗欣好奇道。

    “回格格，后面是伊桑阿大人！我们刚出锦州，他老人家就带着人跟上来了！”穆尔察讨好似的插嘴道。

    “伊桑阿？”罗欣的嘴角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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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工农商学“兵”

﻿    马德也没打算来什么微服私访，所以，一进安徽就表明了身份。结果，在第一站灵壁县就被当地的县太爷死活地请进了县衙居住，而那位县尊则带着一家老小去驿馆住去了。

    ……

    “唉哟我的妈，安徽怎么这么麻烦……”在灵壁住了一夜，清晨，被县太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房内，随手把封志仁写给自己的“安徽事注”扔给邢名，马德就开始仰天长嚎。

    “大人，您这好像已经是看了第十几遍了吧？难道就一直没想到办法？”邢名微笑着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安徽这五大难症，如果想全部解决，至少也得给我五十年时间才行……”马德捏着鼻梁，摇头叹道。

    “主子，有那么厉害？……”海六从邢名手里把那只有几张纸的“事注”拿过来，左看右看，又交给邢名，说道：“老邢，帮忙念念……”

    “你……”无奈的摇摇头，邢名只好端起架势，朗声念道：“安徽五大难症：其一，桐城！此乃文梓之乡，豪才辈出。其间多有名士大儒，朝中亦先后曾出大学士张英、上书房大臣张廷玉父子，皆为宰相。其他诸如各级官吏，并进士、举人之辈，不堪枚举。然而，人有才必难于自珍，是故，桐城多有好言政事者，极易干搅省府；其二，粮帮！大清粮帮一百二十有八，手握漕运粮船水手数万，长江上下亦多有人手，手脚触及诸省，然安庆既为安徽治所之所在，亦为粮帮总帮之所在也（粮帮后来分化出青红帮）。其三，凤阳！……安徽一省，共七府十州五十一县，凤阳一府独占五州十三县！其地常年有灾，百姓贫困难当，自前明始，为历任安徽巡抚之难事也。若凤阳不治，则安徽难安！其四，徽商！前明时起，徽商足迹便已遍布天下。远至深山老林，穷山恶水；近至扬州、汉口诸繁华大埠，徽商皆有极强势力。……徽商总会，亦在安庆！其五，安徽民风剽悍，好内斗，其地粮产不丰。水利自勒辅勒中丞之后，恐已多年失修……”

    “这没什么难的吧？主子您是什么身份？就是桐城那帮文人敢插嘴，您还收拾不了？实在不行，咱们大不了不理他们就是了；那个粮帮又怎么了？难道安徽的兵马还扛不住一帮苦力？倒是凤阳府的事情比较麻烦，……那徽商就免了吧，一帮商人，给他们点儿脸色就够他们瞧的了……”海六朝天大吹一气，被那日松一脚踹到了一边。

    “大人，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您何必心急呢？而且，现在这安徽的情况也比咱们来之前想象的要好的多呀！至少，没那么‘穷’！”邢名又说道。

    “话是这么说呀！……”马德再叹！封志仁所列的这五件事，桐城是手眼通天，有着天下声望的“学”派之都；粮帮是影响着漕运大事和长江营运的江湖大帮派，不异于一帮在野的江湖‘兵将’；徽商是中国历史上商人中的菁华部分，难搞程度可以想象……再加上凤阳所代表的农事，水利上的工事。这五大难症，真真是“工农商学兵”一个不落，样样俱全。

    “主子，想当初宁古塔一片荒芜之地您也难给整治出来，怎么还会怕一个安徽？”那日松看着马德愁眉苦脸的样子，也说道。

    “不是怕！是恐惧……来之前，本以为安徽就是一个穷，想想觉得没啥！宁古塔当初比这里更穷，咱不照样干出来了？可它现在不是有了这么多麻烦了吗？这五大样，可没一个是能随随便便就搞定的啊……老天爷，你怎么就让我那么晚才知道安徽这潭水的深度呢？早知道的话，我宁可舍掉这一身官职，去哪里当个知县，也比这里强啊！”马德一手捂脸，还是无法摆脱这迟来的忧郁。他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多了些，自然明白安徽这五大难症的可怕！如果这些事情好处理，安徽北有淮河，南有长江，如此优越的地理环境，还能穷到现在？这里面的问题是肯定是大大的……

    “笃笃笃……”

    “什么事？”听到敲门声，海六喊了一嗓子。

    “主子，灵壁县令有紧急公文呈上！”外面站岗的护卫直接对马德大声说道。

    “现在就有公文？……叫进来！”马德先是一愣，接着下令道。

    ……

    “下官拜见抚台大人！”

    灵壁县令名叫杨永，得到马德的允许之后，恭恭敬敬地托着一封公文走进了他自己的书房，并朝马德跪下行礼。

    “起来吧！是什么公文？”马德说道。

    “回禀抚台大人。下官不知这是什么公文……”杨永答道。

    “不知道？”

    “是啊！抚台大人，您昨日一到，下官就按惯例把此事向知府大人禀告了。谁曾想，今天一早，就有人冲到驿馆里来找到了下官，说是知府大人的紧急公文，要下官立刻交给大人您……下官不敢怠慢，就急勿勿赶来了。”杨永说道。

    “你们这个知府倒是手脚快……他叫什么名字啊？”马德示意邢名拿过公文，一边拆开一边问道。

    “回大人，灵壁县属凤阳府，我们知府大人的名讳是李……”

    “李鳞！？”一听到杨永嘴里说出的“凤阳府”三个字，马德立即就叫了出来。有个状元学生可是他一生的“骄傲”，李鳞身为李蟠的堂弟，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没错没错，原来抚台大人您跟知府大人果然是旧交……”杨永陪笑道，看来他也听说了李鳞跟马德之间有“深厚”关系的传言。

    “……”没有回应杨永的话，知道一点儿李鳞的脾气，马德连忙拆开了那封公文看了起来——“马老师，大事不好！安徽的这帮子官员要闹事！……池州知府陈以刚和庐州知府张纯修告诉我说，现在全安徽省，有三府五州二十一县的官员已经联名具状，就等你一到，就要拦你的驾告施世纶的黑状了……公文先到，我跟陈以刚、张纯修这俩人马上就过来！……”

    “三府五州二十一县？岂不就是说全安徽有一半儿的地方官要告施世纶？这家伙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妈的，不知道老子赶路很累吗？难道就不能先让老子清静一会儿吗？”马德的脸在一瞬间就哭丧了下来。

    ……

    ************

    虽然很多人都认为他到宁古塔来就是来享福摘果子的，可是，伊桑阿自己却十分清楚，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以前之所以想去黑龙江当那个海关提督，固然是因为想弄一个肥差，可是，他同时也十分明白，那是因为他自己在朝廷上的身份十分尴尬的原因。身为索额图余党，康熙不会信任他，数年之内升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在工部又被康熙的亲信大臣陈廷敬压着一头，兼且陈廷敬能力超卓，他根本就别想捞到什么出彩的机会。再加上佟国维其他党徒的排挤……这么多的原因总结起来，才使得他动了“出京”的念头。毕竟，身为满人，如果真的干出点儿功劳来，升官是不用说的。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其他满人无法企及的优势，那就是身为工部侍郎，早就在康熙面前混了个脸熟儿。

    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康熙最终还是没有派他出任黑龙江，而是派他去了宁古塔。

    这让他既庆幸又难受。

    庆幸的是，听说西方已经开始打仗了，黑龙江的海关肯定会冷清下来，这个时候不用接手黑龙江，也省得挨别人的参奏！而难受的是，宁古塔远比黑龙江难混。

    在黑龙江，于中不过是一个海关提督，身边还站着一个黑龙江将军朋春，手里的权力有限，影响也不会太大。可是，在宁古塔，马德几乎就是一手遮天啊！看看那家伙身的的官职，宁古塔都统，掌兵权；吉林参领，掌旗务；布特哈乌拉总管，有采办之权。……整个吉林，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左右得了他！尤其是，听说这个家伙还极得人心！

    康熙这个时候让他来接手吉林，而且偏偏还把兵权交给了跟马德交情非浅的沙尔虎达，可以想象，他以后的日子会何等难过。

    “到了吉林之后，先看，别乱说话！更别指手划脚！凡事定要三思而后行！”想想临离京之时，陈锡嘉对自己的忠告，伊桑阿暗暗点了点头。如果不想惹到麻烦，确实必须先老实点儿才成。

    “伊大人，想什么呢？”看到伊桑阿想得有些出神，罗欣叫了他一声。

    “啊……没什么！格格，前面就是宁古塔了吧？”看看脚下的平坦大路，伊桑阿又接着说道：“除了京城的青石路，本官还没有见过如此平坦宽阔的大道呢……”

    “是吗？那这两天伊大人你可有的是要看一看的了！……身为‘布特哈乌拉总管’，你还有很多东西要‘接收’呢！”罗欣的嘴角又一次微微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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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一章 事由

﻿    “哈哈，马老师，您老人家一切安好？”

    李鳞果然没有食言，公文到了没多久，他的人也就到了。不过，他的身后却没有跟着公文里所说的池州和庐州两名知府，只有一个马德稍微熟悉一点儿的小子：狗儿。不过，看着这小家伙不住把手伸向后边按摩着屁股，马德也可以估计得出来为什么那两个知府没能跟上来了。

    “我不好！”对于李鳞这个自来熟，马德也懒得客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既然知道情况，总得知道一点儿内情吧！”

    “唉哟，我的马老师，这回可真是大麻烦！……不过，我也只是听陈以刚和张纯修这两个人说的，他们昨天跑到我那里问咱们俩的关系，大概是想推着我来给您敲敲木钟……可他们却又不明说是为了啥，我怎么会泄露什么？您说是吧……”

    “停！”马德叫道。

    “怎么了？”

    “你小子少讲那些不着调的话，说重点！再耽误老子功夫，我先罢了你这个凤阳府！”马德瞠目佯怒道。

    “嘿嘿，是是是，马老师，您别急嘛！”嘻嘻地笑着，李鳞感到心中一松，暗暗舒了一口气。跟马德不过才是一天的交情，他其实也是摸不清马德是什么脾气的。不过，看看现在马德的表现，他的心里倒是有了些底子。

    “那还不快说！”马德又催促了一声。

    “是！马老师，据敢池州知府陈以刚说，前几天，有太平府、徽州府、宁国府三个……”

    “停！”马德又叫。

    “怎，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宁国府？”

    “是啊，就是宁国府。老……大人，怎么了？难道这宁国府有什么问题？”李鳞小心地问道。

    “啊，没什么！你接着说。”马德嘴上说，心里却在暗暗嘀咕：“搞什么搞，连宁国府都有？难怪安徽的事情这么多，光这么一个名字就够烦人的了。……唉，身为巡抚，居然连自己治下各府各县的名字都不清楚，我这个巡抚可真是不够格！看来得好好充充电才行！……”

    “是！”这家伙怎么了？李鳞觉得马德有些怪怪的，不过，既然上峰有令，他也只好说下去，只是这“马老师”的称呼却不敢再乱用了，“大人，那三个知府要陈以刚和他们一起联名具状，到时候一起来拦您的驾，说是要告施世纶……结果那陈以刚没敢具名，把事情拖了下来，接着就找到庐州知府张纯修，俩人听说我跟您认识，就一起来找我，说是希望我能提前告诉您一声，也省得您到时候措手不及！”

    “……就这些？”马德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没错！大人，这事可是个大麻烦！三府五州二十一县，可是全安徽差不多一半的地方官啊。这么多人一起来找您告施世纶，您总得拿个主意吧……”李鳞说道。

    “拿主意？哼，这些家伙纯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三府五州二十一县……二十九名官员，跑到我这个刚上任的巡抚驾着告状？有这个本事，他们怎么不去上书朝廷，找皇上告状去？……找我？恐怕就是看我刚来，不明白情况，又不好犯了众怒……挟众施压，哼！”马德怒道。

    “大人说的是，这些人肯定是打的这个主意！”李鳞点头道。

    “知不知道他们要告施世纶什么？”马德又问。

    “听陈以刚他们说，好像是因为最近藩台衙门和臬台衙门一起下发的‘暂停收取火耗’的命令吧！”李鳞答道。

    “停收火耗？……还是施世纶和陆珑琪一起下的令？”马德抿着嘴，沉思起来。“火耗银子”本来指的是地方官从百姓那儿征税征费，会收到大量的散碎银子，这些银子经熔化后铸成大锭时，会产生一些损耗，叫火耗。这种损失当然不能由官员补充，所以，火耗是要加到百姓头上的。开始时，官员加收火耗还遮遮掩掩，后来，朝廷明文规定在赋税之外另收火耗，使之合法化。但是收多少呢？朝廷的规定从来没有被认真执行，总是要在标准上再加一些，几乎是公开的。加多少？只凭官员的良心，多出来的都是官员自己的。所谓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是指这一类的并不违规的进项。所以，火耗银子，基本上就是一种合法的搜刮！这笔钱，大多成了官员们送人情、拉关系，维系奢华生活的资本所在。

    想一想，一个县，人口小到几万户，大到十几万户，哪怕只收一钱银子的火耗，就是几千两到一万多两，这比一个县令的年俸得高多少？这可是一笔完全进入了官员自己腰包，由其自由支配的收入啊！

    “难怪……”施世纶和陆珑琪两人的命令等于是断了这些官员的财路，难怪会犯众怒。而且，再加上先前施世纶在惹的那些个事情，这些官员要是不趁机反击，可就真是错过了机会了。

    “大人，依小的来看，这些官员里面肯定有能人！”邢名一直在旁听，此时开口道。

    “能人？哼，我看未必是能人，不过，这些人的胆子肯定不小！”马德不屑地翘起了嘴角，“连我是施世纶的推荐者之一都不知道，还想跑到我这里告状，哼，我倒要瞧一瞧，这些人到底能搞出些什么来！”

    “……大人，您刚才说什么？施世纶是您推荐到安徽的？”邢名惊诧莫名。马德在安徽有一个凤阳府知府的旧识已经很让人惊讶了，现在连一省按察使也是受他推荐而来……他突然间觉得，马德的远比他以前预计的还要有料三分。

    “主子，外面有两个知府求见，说是跟李大人一起的……”邢名愣神间，海六来报。

    “大人，可能是陈以刚和张纯修他们两个……”李鳞接着说道。

    “嗯，那就叫他们进来吧！”马德挥挥手，说道。

    ************

    “哈哈，格格，这就是那个给于大人做副手的年羹尧？怎么长得这么秀气？”

    年羹尧和伊桑阿跟着罗欣，骑马联袂进入了宁古塔。而刚刚到达，他们就碰到了一个长着一副虬髯，身材高大，穿着皮袄的大汉，……而且这个大汉的语有些让人不太入耳。

    “阁下是谁？”年羹尧并没有过份做作，依足自己的脾气，冷冷地皱眉反问道。

    “你问我？哈哈哈……我叫乌日更*！”大汉大笑道。

    “你是蒙古人？”早就听说罗欣跟蒙古的几位汗王之间有着不少的交易，看来这是真的！年羹尧听到大汉的名字之后，暗暗想道。

    “不错，我就是蒙古人！”乌日更*笑嘻嘻地看着年羹尧，好像看到了什么新鲜事物。

    “好了，乌日王子，别耍人了。……年将军，伊大人，这位是科尔沁卓索图王爷的长子，乌日更*王子殿下，当然，你们叫他做贝勒爷也没什么不可以！……”罗欣表情平淡的为年羹尧和伊桑阿介绍道。

    “……科尔沁王子？”伊桑阿一直在尽量保持沉默，搞深沉，结果，还是被面前这个蒙古汉子的名头弄得目瞪口呆。

    ……

    “下官（末将）拜见王子殿下！”

    对别的蒙古汗王或者王子，身为清廷的官员，伊桑阿和年羹尧或者还能保持一点儿自己的矜持，可是，科尔沁的人不一样！那可是太皇太后孝庄的娘家！跟爱新觉罗家结亲次数最多的蒙古部族！……所以，他们唯有依足了礼数对乌日更*施礼，跟在他们身后的岳钟麒、穆尔察等人也是一样没能跑脱。

    “哈哈哈，免啦免啦，听于大人说，年羹尧是当今天下少有的英雄人物，所以一听你们来我就忍不住赶过来看一看，啧啧……就是长得太秀气！”乌日更*也不知道是在表扬还是的损人，可是，不管如何，年羹尧都只有闷着脸接受他的评语，除了说一句“殿下说笑了”之外，没有其他方法能够用来表示抗议。

    “……乌日王子，你刚才不是和阿苏礼喝酒的吗？他人呢？”见到年羹尧和伊桑阿的心情在一开始就已经沉入谷底，罗欣又若无其事的向乌日更*问道。

    “哦！那小子啊……不成，酒量太差。早被我灌跑了！哈哈哈……”乌日更*大笑道。

    “阿苏礼？”伊桑阿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可是，嘴太溜，实在是没有办法。

    “哦！伊大人，你日后要管理吉林旗务，难道不知道阿苏礼是果亲王世子？……”罗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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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二章 参观

﻿    “我凭什么管他是什么世子？”这句话在伊桑阿嘴里转悠了一圈就下了肚。他早就明白，吉林不比奉天和黑龙江，奉天有不少外来的旗人，黑龙江有大批的八旗驻军，可是，吉林不一样，这里的旗人最少，而且甚少流动。所以，这里的人有八成以上都是属于果亲王旗下，那个什么阿苏礼的身为果亲王世子，恐怕日后就是他这个管理吉林旗帜务的“吉林参领”要面对的最大的一个麻烦。……没见罗欣都直接称呼阿苏礼的名字么？可见他们之间是很熟悉的。还有这个乌日更*，肯定也是关系不浅。尤其是可恨的是，这两个人的台子都属于那种硬梆梆的几乎不可敲的质地。

    “在宁古塔，卓索图王爷和果亲王都有一些生意，所以，两位王子这次过来，也是想见一见伊大人你，让你日后多多帮忙照看一下！……”罗欣不待伊桑阿说话，又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既然是二位王爷的吩咐，本官自然不会有问题！”伊桑阿答道。

    “哈哈，那就多谢伊大人了。其实，我早就想把那些产业移到科尔沁去了，可欣格格不让，非得掐着我们的脖子不可。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才来请伊大人你帮忙的呀！”乌日更*说道。

    “呵呵，殿下开玩笑了。欣格格为人仗义，这是人人尽知的，她怎么会让您为难呢？”伊桑阿微笑道。

    “哈哈哈，伊大人说的是！”乌日更*看看罗欣的脸色，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皮。自从去年马德从海盗里逮出那个叫斯洛克的“大厨”之后，就开始大量收购他们的牛奶，并且直接在科尔沁装桶发酵。然后，再送回宁古塔，由专人制成奶油、黄油以及酥油渣。这些东西，奶油可以用来制造奶糖；黄油虽然能让人发胖，可是，由于是奶中精华，具有能安心养神，润肺通络以及明目增寿的效力，返销回科尔沁的价格依然让他们觉得有些离谱；就连那些甜腻腻的酥油渣，也能用来和着糌粑做成的点心，还能用来当灯油。所以，他们十分眼谗这份手艺，一直想弄到手。可是，马德和罗欣就是死抱着不放，让他们父子俩既不爽又无奈。

    “乌日王子，不是我和马德小气。一点小手艺罢了，之所以不传给你们，还不是怕你们不知道节制？再说了，传给了科尔沁，那温都尔汗那里我们要不要传？还有锡村郭勒盟、昭乌达盟、哲里木盟这些盟旗，我们要不要传？大家都是朋友，我们总不能厚此薄彼吧？……如果大家都弄出来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还能赚什么钱？还不就是跟马**茶一样了？”罗欣对乌日更*说道。

    “嘿嘿，格格说的是。我只是说一说罢了，你别生气嘛！”乌日更*陪笑道，他可不敢得罪罗欣。宁古塔还在买科尔沁的牛奶，而且，跟科尔沁之间的生意远不止这一项，如果他真把罗欣给得罪了，把这些生意一停，这责任他可负不起。蒙古的盟旗、汗王多的是，可宁古塔就这一家啊！少收了银子的卓索图可是会打人的！

    “年将军！”不理乌日更*，罗欣又朝一直闷头跟在后面的年羹尧说道：“沙尔虎达将军想必已经在等你了，我先让人带着将士们去营地歇息，你还是先去见一见他吧。怎么说，沙尔虎达现在也是领吉林将军事，你们也算是他的属下！……”

    “末将知道！……”早就等你这句话了！年羹尧暗暗舒了一口气。跟在罗欣这几个人后面的感觉可是十分的不爽，既压抑，又烦闷，而且还得随时防备着罗欣有可能的发飚。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感到十分难受了。不过，他想不到的是，正当他想借口离开的时候，罗欣却亲自开口放行了。“这个女人和于中都怎么了？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年羹尧越来越不理解罗欣对自己的“客气”以及于中对自己的“宽容”了。

    “沙尔虎达住在南边，你打听着去就是！”为年羹尧再一指路，罗欣又转过头朝伊桑阿说道：“伊大人，旗务的事可以以后再说。马德当布特哈乌拉总管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其中一些需要你去接收。其他人想必也弄不太明白，我过两天也要南下……如果你不累的话，不如我们先挨个去看一下如何？”

    “啊，下官不累，只是有劳格格了！”你过两天南下？那感情好！少了你，这宁古塔总不会有人能压住我了吧？伊桑阿心里迸出一丝喜意。

    “只要大人不累就好！……那我们就先去猛兽园，再转一下药园，然后再去看一看鹿园、貂场、狐场、花园；之后再去看一下各处的庄稼！今天就先这样……伊大人，咱们走吧！”不等伊桑阿回答，罗欣便纵马先行。

    “这么多园子？”伊桑阿正诧异马德在短短数年间就在宁古塔整出这么多东西的时候，乌日更*已经一巴掌便拍在了他的肩上：“伊大人，您刚刚赶了远路，真的不累？”

    “啊……不累！殿下难道认为下官是个文弱之人，连看几个园子也会累着么？”伊桑阿笑道。

    “园子？……我说伊大人，你知不知道光宁古塔的药园是本地旗人采集各种药材集中种植而成，占地二十几座山，方圆足有一百多里？”看到伊桑阿的笑容，乌日更*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

    “什么？……”

    “唉，算了。欣格格已经走远了，咱们要是慢了，她会不高兴的！走吧！”嘿嘿一笑，乌日更*也打马走了。

    “一百多里？那这些园子加起来岂不是要有……”伊桑阿茫然地伸出手指大略算了算。最后，他觉得，罗欣对自己这么反常的客气，极有可能是想累死自己。

    ***********

    安徽！

    安庆！

    马德并没有继续留在灵壁县，面对如今的形势，他不得不收起初衷，改行隐秘路线，走起了微服的道路。趁着那些联名具状想要告人的官员们还没堵上来，他带着手下飞马朝这里赶来。

    也就是说，他还没到安庆。

    ……

    布政使司衙门，也就是俗称的藩台衙门！

    已经年过花甲的陆珑琪，轻轻扯了扯身上除了补子是新的，其它从各方面讲都属于陈年老货的官服，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面容方正，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青官员，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刚则易折！”他暗暗心道。

    “陆老，如今安庆府的官员们大多已经同意停收火耗，这里面桐城的诸位名士出力不小，施某以为可以由藩台衙门出面嘉奖，不知陆老您意下如何？”施世纶恭敬地朝陆珑琪说道。面前的这位老爷子虽然穿的有些寒碜人，一点儿也不像个从二品的朝廷大员，可是，陆珑琪的清廉却是他十分仰幕的。这可是一位当了十多年县令却只攒了二两银子的大清官，论起来，全天下恐怕只有专吃青菜的于成龙能跟他在“清”字上比一比了。

    “这是自然的。”陆珑琪点了点头，又盯着施世纶问道：“文贤啊，你是不是出去迎接一下新到的抚台马大人？”

    “巡抚驾到，迎接自然是要迎接的。不过，陆老，马大人距离安庆还远，我们还不必这么着急吧？”施世纶笑道。

    “唉，不着急不行啊！如果不是身子骨不太好，我恐怕就要出发了。文贤啊，你就权当代我一行如何？”陆珑琪又说道。

    “陆老，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施世纶问道。

    “……唉，文贤啊，我也是刚刚接到庐州府的快报才知道。现在可是有不少人想到新任抚台大人驾前告你的状啊。……我担心，那位马大人不明情况，听信了那些人的话，会对你不利！”陆珑琪担心道。

    “呵呵，陆老您何必担心？既然能做到巡抚，自非常人。这位马大人若是只会偏听偏信，皇上又岂会派他出来整顿安徽？”施世纶笑呵呵地说道。

    “三人成虎！文贤，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年轻气盛，得罪的人太多。那位马大人若是顾忌众怒，你光呆在安庆，岂不是少了一个辩驳的机会？”陆珑琪看施世纶如此不把事情放在心上，语气有些发急了。

    “呵呵，陆老，您想必也知道咱们这位新任的抚台大人是何人吧？”施世纶问道。

    “那是自然。这位马大人是先前的宁古塔都统，吉林参领，满洲贵胄钮钴禄氏出身。……可是，文贤，正因为如此，你才要担心啊。满洲……唉，这位马大人是满洲将领出身，脾气听闻是极坏的。而且，这些满洲将领……大多喜欢以一己之好恶行事，不辩事非，你若去得晚了，恐怕会有不测之祸啊！……”施世纶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反倒让陆珑琪更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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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三章（下） 黑手

    “哈哈哈，陆老，您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不会有事，这位马大人不会找我的麻烦的。”施世纶笑道。

    “你如此肯定？”

    “那是自然！”看到陆珑琪不信，施世纶又凑前两步，放低了声音说道：“陆老，家父前些日子上京，跟马德马大人的至交于中于大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从于大人那里知道了一些消息。……咱们这位马大人，就是皇上从满洲放出来的一条老虎，他来安徽，就是专门要吃人的！……您想想，皇上总不会是让他来吃了我施某人吧！”

    *******

    马德没有料到，陆珑琪和施世纶也不知道，就在他们各自想着事情的时候，在安庆，还有一批人在聚首商议着事情。马德以为这些人正等在路上准备堵他，却不知道，这几个人正在安庆守株待兔。而这几个人，分别是：太平知府徐越、宁国知府李文敏、徽州知府常弘祖以及安庆知府张楷。

    ……

    “七十四个！哈哈哈，七十四名官员，这么多人具名，要不咱们别管什么抚台大人了，直接上书给朝廷算了！”拿着几份名状左看右看，徽州知府常弘祖大笑。

    “常兄，别太得意忘形了！……早就说过，这事就是要捅到朝廷上，也不能由咱们先捅。当初皇上明知道他施世纶在安徽不得人心还把他安过来，咱们要是硬出头，不是跟皇上过不去吗？”太平知府徐越提醒道。

    “知道知道，哈哈，七十四名官员啊！我看这回施世纶还能不能再在安徽呆下去！”常弘祖依旧得意。

    “那咱们怎么把这几份名状交到巡抚大人手上？”宁国知府李文敏小心地问道。

    “与其拦路告状，还不如当众喊冤。我以为，到时候，趁着迎接的官员士绅站成一大堆，咱们只要带着人在城门口朝这位抚台大人一跪，嘿嘿，他就是想不办施世纶也不成了！”常弘祖喝着茶，笑道。

    “这主意是不错。……不过，就怕到时候那位马大人下不来台，会恼羞成怒，连咱们一起清算了啊！”李文敏的胆子小一些，心里仍然有些担忧。

    “呵呵，李兄何必担心？咱们已经联名了七十四名官员啊。到时候，一大帮同知、通判、知县在前面，咱们可以跟在后面嘛！……”常弘祖又说道。

    “不错，让那些家伙先出面，咱们跟在后面捡果子，嘿嘿！”李文敏也笑了起来，可惜，他和常弘祖笑了一会儿，却发现另外两个同伙没有任何反应。这一下，他们笑不下去了，常弘祖有些不悦地看了看两人，朝太平知府徐越问道：“徐兄，别光听我们说啊，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常兄放心。学台大人已经说了，到时他自会讲话。……他们藩台、臬台沆瀣一气，咱们也不见得就怕了！”徐越眯着眼睛，答道。

    “那就好！陆珑琪才刚来没多久，施世纶就算有民心又怎么样？官员士绅都不支持他。哪跟的上王大人在咱们安徽的底子牢靠？只要王大人到时候一说话，那些士绅还不得跟着咱们一起……民心向背！哈哈哈，老子也要让他施世纶尝一下民心向背的厉害。”常弘祖又笑了起来。

    “别高兴的太早了！你们这么干，我怕到时候会偷鸡不成反蚀米啊！”安庆知府张楷突然说道。

    “张兄，你不具名也就算了。何必还要说风凉话？哼，难道你想反投到施世纶他们那边不成？”常弘祖看着张楷，对这个人打断自己对未来形势的预想而不爽。

    “我不具名是为了求个安全。我可不像你们三位。别忘了，我可是安庆知府。整天跟省里的几位大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果不夹着尾巴做人，恐怕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蹲着去了……”张楷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知道张兄你有苦衷，行了吧？……不过，张兄，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徐越问道。

    “什么意思？那马德是什么人？领兵的将军出身！你们真的以为挟众施压就能压得住他了？就不怕人家给你们来个擒贼先擒王？别忘了刚才从池州得到的消息，陈以刚和张纯修两人可已经去给那位马大人报信去了。人家总能做点儿准备吧！你们都是地方小官，人家可是皇上的亲信！再说了，皇上会不知道安徽的情形？该怎么做，你们以为皇上会不给他说几句？就算你们联手把施世纶挤走了，皇上的脸朝哪儿搁？不找几个罪魁祸首消消气，你们以为这事就完得了？……”张楷冷哼一声，连连问道。

    “这……”李文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拿着求助的眼神东张西望起来。张楷这话可是直直打到他心里头去了。串联挤兑皇帝亲派的官员，万一有个不好，这后果……

    “哈哈哈，张兄说得不错。陈以刚那两个家伙，都是老油条，为了讨好那个马德，居然连同僚情谊都不要。不过，施世纶可是犯了众怒。让咱们官员停收火耗，这可是有违朝廷体制的；听说他还要让士绅们‘减租减息’……这两大项，可不只咱们心里生气啊。……咱们安徽说话硬气的人可有的是。”常弘祖得意的一扬眉，说道。

    “怎么？你们还找了什么人出头？”张楷皱眉问道。

    “我也不瞒你，张兄，你忘了，咱们安庆除了藩台、臬台、学台，可还有一位总兵大人呢！”常弘祖脸上有了些狞笑的样子。

    “你不想活了？”张楷猛然起身，一脸震惊。

    “张兄，你这是做什么？嘿嘿，咱们只是花了些钱，让这位总兵大人到时候替咱们出头说几句话罢了，当兵的说话才会大嗓门不是？又不是让他起兵造反，你紧张什么？”徐越笑道。

    “你们……我劝你们还是收手的好。大不了让这些官员一人一本挨个上奏朝廷，自有他施世纶好受的时候。……你们现在做得太离谱了！官场上的事，你们惹上当兵的做什么？”张楷脸上已然变色。

    “上奏朝廷？张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挨个上奏的本子早就已经被皇上留中不发了，这一齐具名上奏又等于是抹朝廷脸面，不这么做，难道就这么眼看着让这个施世纶把安徽也变成跟那于成龙哥俩的地盘一样吗？兄弟们可是家无余粮啊！……不过你尽可放心，咱们赵总兵不到关键时候是不会出头的。”常弘祖说道。

    “哼，不出头？张某可不敢奉陪。”张楷朝三人一揖，就朝外面走去。李文敏在后面叫他也不停。

    ……

    “哼！不识抬举！找他来是给他面子，居然还摆起来了……”看着张楷的背影，常弘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常大人何必生气？其实这个张楷倒是个识得进退的人物……”一个人把玩着一把折扇从里间走了出来，常弘祖三人则是立即站起来对这个人低头躬身行礼。

    “大人所言不错，只是，此人却少些运道。没有那个福气为太子殿下进忠！”听了这个人的话，徐越抬起头，一脸媚笑。

    “哈哈哈……”来人长笑一声，道：“说的不错。这个人不知道你们后面有太子爷撑腰，确实是他自己没福。”

    “那凌大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真的就要当街告状？”李文敏问道。

    “什么当街告状？你们真的不想活了？实话告诉你们，马德手里杀人的东西可是一样不缺。真惹毛了他，别说杀你们，就是当街砍了一品大员，他也不会有半点儿屁事。”凌大人，也就是凌普，冷冷地说道。

    “不告状？那大人您还叫我们联名具状……”常弘祖忍不住问道。

    “急什么？哼，今天联名，日后自然也是一伙。你们暂且忍耐一段时间，等时候到了，再一齐出手。哼，太子爷不会亏待你们的！”凌普说道。

    “……是！”相互看了一眼，常弘祖三人不敢再问。

    ……

    “徐祖荫啊徐祖荫，你这一计可真够毒的。本来主子只是想收拾施世纶，没想到，你居然能来个一锅端。这样也好，哼，先让他们疑神疑鬼，上下不同心，谁也别想做出什么事来。等皇上不耐烦了，再由外力一加……安徽，还是太子爷的囊中之物！就算事有不及，手里也多了七十多名官员，太子爷也一点儿不亏。”凌普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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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三章（上） 吉卜赛人

    “年将军，他叫是德雷克，于都统留下话，以后他和他的那帮手下就是你们军中的‘仆从兵’了！”沙尔虎达一边对年羹尧说着话，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现在的居处对面……那里是马德的别墅，只要罗欣再一搬走，那就是他的了。……那里面可是有不少的好东西啊，而且听说都是从黑龙江和皇宫弄来的好玩意儿，罗欣可是说了，带不走的都算他的。

    “Hi！年将军您好，很荣幸见到您！”德雷克笑咪咪地，弯腰朝年羹尧鞠了一个躬。不过，年羹尧却没理他，只是微微皱眉的看了他一眼，就对沙尔虎达问道：“大人，为什么要让我们带上这些海盗？”

    “……这个我也不明白啊。不过，马大人临走的时候特意留了话，于都统也是这么吩咐的，我想，年将军你不也不太好不接这个军令吧？”沙尔虎达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收回来，对年羹尧笑道。

    “……”就知道这两个人有鬼！年羹尧暗道。

    “噢，看我这记性……年将军，马大人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让我转告你几句话！就是跟这帮海盗有关的。”沙尔虎达又道。

    “请大人赐告！”年羹尧颔首说道。

    “马大人说，这个德雷克是个人才，要不是因为身上背着那件大案，不好带走，他早就把人带到安徽去了。不过，他还说了，这个德雷克会是训练水兵的好‘教…教练’……”沙尔虎达说道。

    “大人，我这回带来的兵，可都是水师出身，干的也是老本行，不需要什么‘教练’……”年羹尧不想接受马德留下来的任何人或者是物。

    “我也知道年将军你带来的都是水师官兵。不过，年将军，你知道这个德雷克是什么人吗？他是曾经远飚重洋万里的海盗。……咱们大清可有这种人？……没有！马大人愿意把这个人留给你，可是完全看在于大人的面子上啊。……不过，马大人也说了，这些海盗，绝对不能随便上船、入水，也不能随便沾手火器；于大人也让我转告你，如果这些人胆敢有所违犯，你可以就地格杀！”沙尔虎达又说道。

    “就地格杀？真是毫无法律的野蛮！……圣母玛利亚！”德雷克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默默祝祷。

    “既然如此，末将领命就是！”年羹尧再次感到疑惑不解。难道马德和于中不是为了给他找麻烦，故意把这些海盗添这些海盗到军中的吗？要不然，为什么允许他杀人？

    “这伙人到底搞什么鬼？”年羹尧的耐心剩下的已经不太多了。当对头掌握绝对优势，随时有可能取去自己性命，而自己却老是把握不到对方的动向的时候，一个人所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是极为巨大的。而年羹尧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过才是个年轻人，一向顺风顺水的他还没学会承受太大的压力。

    “年将军你能领命就好。其实我倒怪舍不得这些家伙的，都是难得的壮汉，干起活来一个顶仨啊……哈哈哈！”沙尔虎达大笑道。

    “一群魔鬼！愿上帝派人强暴你们！”偷偷看看手上的老茧，德雷克暗暗诅咒道。虽然马德对他挺另眼相看的，可是，身为“侵略者”，他的确没能过上什么好日子。除了那十四个被马德选出来的“特长生”，他这个船长也不比一般的海盗少干多少活。……他手上的老茧是在被捉之前就已经有了的，结果，他把这笔帐也算在了马德的头上。

    “都统大人，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命令，末将想先去看一下将士们安顿好了没有……”年羹尧又对沙尔虎达说道。

    “那你就去吧！”沙尔虎达点头道，“那片新营是马大人让那些日本俘虏抓紧时间做出来的，有些粗糙。如果将士们有啥不乐意的，你就告诉他们，以后到了海参葳再出气……”

    “大人说笑了！身为官兵，令行禁止，该住哪儿就住哪儿，哪里能嫌这嫌那！”年羹尧微笑道。

    “我这可是说真的，那两千多日本人反正也要随你们一起出发到海参葳的，你们以后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沙尔虎达说道。

    “什么？还有两千多？……我们总共才三千多人啊！”年羹尧惊叫出声。三千多人看押两千多日本人加三百多西洋海盗？还要练兵，还要建港，还要……这不是难为人吗？

    *************

    尼布楚！

    于中正在伺候着莫睛，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而莫睛正帮他处理海关上积压的一些事情。

    “你什么时候去海参葳？就不怕年羹尧把那些人全都发展成自己的手下？”一边拿着笔在文件上写着，莫睛一边朝于中问道。

    “我们可才刚回来！老婆大人，你不是这么早就想赶我走吧？”于中笑嘻嘻地说道。

    “懒得理你！……我是怕你一个不小心又栽在年羹尧手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可不是个简单的货色！”莫睛说道。

    “知道！……不过，正是因为知道他年羹尧有能耐，我才跑回这里的嘛！我可是安排了很多事情让他去做的。嘿嘿，那些官兵里面能有几个懂事的？肯定帮也帮不上忙……到时候，等我再去的时候，他恐怕已经是未老先衰了！”于中奸笑着帮莫睛按摩起了肩膀。

    “未老先衰？亏你想得出来！……”莫睛啼笑皆非，“我倒是怕你把他培养成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了呢！”

    “独当一面就独当一面，还怕他？这建海港，训练海军的麻烦事可多了去了。反正我是不会让他清闲的……哼，就算杀不了他，我也累死他！”于中咬牙切齿做凶狠状。

    “行了！”笑着捶了于中一拳，莫睛又说道：“你不常去的话，恐怕到时候那里说话算数的就真的不是你了。你还是小心点儿好……依我看，过两个月他们差不多要到海参葳的时候，你就去一趟吧，最好多收收人心。你位子比他高，做这些事比他容易。”

    “遵命，老婆大人！”于中又笑嘻嘻的朝莫睛合什行了一礼，一招“饿虎扑食”就使了出来。……然后，他被莫睛一个过肩摔给扔了出去，丢到了沙发上。

    “我在做事，别烦！”莫睛说道。

    ……

    “笃笃笃……”夫妻两个正嬉闹间，敲门声突起。

    “谁啊！”于中从沙发上爬起来，大声问道。

    “提督大人，请问睛格格在不在？”外面敲门的人答道。

    “又有什么事？”打开房门，于中问道。

    “于大人，格格在不在？”一张笑咪咪的脸出现在于中的面前。

    “苏完？你小子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雅克萨的吗？”于中一看面前这个人的相貌，立即就叫了起来。这个苏完是他当雅克萨都统时手下的一名千总，想不到竟然跑到尼布楚来了。

    “呵呵，托大人您的福，现在小弟已经被朋将军调到尼布楚来了！……正好跟着大人您做事，以后大人您有什么发财的机会，可得多多想着小弟啊！”苏完笑道。

    “你小子倒是鬼精！……老子什么时候忘过你们？对了，到底有什么事？我这里正忙着呢！”于中问道。

    “噢，大人，小弟是来请睛格格出马的。……来的路上，咱们抓到一队人，又是车又是箱的，没有路引，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在贩卖私货。城里的传教士说是不懂他们的话，没办法，咱们只好来找您和睛格格想办法了。”苏完说道。

    “不懂？你说的该别又是外国人！”于中问道。

    “大人您一猜就准，没错，就是一群洋人。领头的是个女的，啧啧，也不嫌冷，穿戴那叫一个火辣！……”苏完还在嘿嘿笑着，看到莫睛从屋里转了出来，急忙收住，顺便擦了擦口水。

    “……女人带头？这回倒是新鲜了！莫睛，要不要去看一看？”回头看看自己的老婆，于中笑呵呵地问道。

    “不用去了！城里的传教士有两个懂多国语言的，如果他们不行，我肯定也听不懂。……苏完，你去城西的小教堂把那两个人叫去就是了。”白了一眼于中，莫睛又转回了房里。

    “谢格格指点！……大人，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大声对莫睛道了一声谢，苏完又对于中小声问道。

    “不去！”正色的回答了一句，于中马上又凑到苏完的耳边，小声说道：“待会儿来跟我说说情况！”

    “嘿嘿，明白！”跟于中传递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苏完转身去了。而没过多久，就有人来给于中汇报情况了，不过，这个汇报人不是苏完的手下，而是一名传教士，莫睛所说的懂多国语言的两个传教士中的一个。

    “于中大人，请您不要再让我去给那群人翻译。……这是对我的侮辱！”一进门，这个叫做弗莱士的传教士就用还不太纯熟的汉语对于中叫道。

    “怎么了？”于中纳闷，莫睛也把眼睛张望了过来。

    “因为那是一群异教徒！一群下贱的吉卜赛人！”弗莱士叫道。

    “吉卜赛人？”

    “是的！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叫叶塞尼娅的女人，是想到你们清国来淘金的！……我就问了这些，好了，于中大人，我先告辞了。请您不要再来找我们做翻译了，可以吗？”弗莱士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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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五章 签字画押

﻿    “抚台大人，‘停收火耗’是下官的命令！”见到马德竟然朝着施世纶开火，陆珑琪急忙说道。

    “陆老大人，您别插话。我问的是施世纶！”马德对陆珑琪说道，接着又示意手下把陆珑琪扶回位子上去。

    “抚台大人，臬台衙门管不着停收火耗的事情……”陆珑琪再拱手，可是，早就被海六挡在了面前。

    ……

    “妙极！……”不少在座的官员都被马德这一招弄得心里直痒痒，暗暗高兴的占了大多数，就是原本想保持中立的一些人也存了看好戏的心思。施世纶原本得罪的人就不少，停收火耗更是让这种情形雪上加霜。

    “回禀抚台大人，停收火耗的事情确实是下官请陆大人下令的。不过，下官这么做，并不是想对大人如何，下官只是想为安徽的百姓减轻一些负担罢了！”施世纶躬身回答道。

    “臬台大人说的好听。”徽州知府常弘祖对施世纶“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朝马德拱手说道：“抚台大人，安徽去年遭灾，朝廷又是粮，又是银子，哪里让那些百姓吃亏了？而且，皇恩浩荡，还免了咱们全安徽的钱粮！……这些难道还不够？施大人又撺掇陆大人下什么‘停收火耗’的命令，这根本就是想让咱们这些官员去喝西北风呀！”

    “不错，抚台大人，下官也觉得施大人所行，确实有欠考虑！百姓要吃饱穿暖，可官员们也要养家糊口，还要维持朝廷的体面，这里哪里不得用到银子？朝廷给的俸禄就那么一点点儿钱，连请个师爷都不够！不收火耗，难道让大家一起去讨饭逃荒？”宁国知府李文敏看看左右，摊开两只手朝马德说道。

    “施世纶，你怎么说？”马德语气森冷的朝施世纶问道。

    “抚台大人！还有诸位大人！”施世纶先朝马德一拱手，又转过身朝周围的官员抱了抱拳，说道：“不知道你们算没算过一笔帐？咱们全安徽有多少户口？”

    “……”没有人回答，大多数人把目光都转移开来，不跟施世纶对视。

    “去年为止，我安徽共有人丁一百三十五万三千零六十二，在籍的共两百五十六万七千三百二十五户人家。人口已逾千万。”陆珑琪看到没有回答，再次出面说道。

    “一百三十五人丁，两百五十六万户。每户只收一钱银子就是二十几万两。诸位大人，你们收火耗难道只收一钱么？”施世纶又看向那些官员，这些人仍然把头转开。

    “前年安徽全省火耗平均起来，足有‘五钱’之多！”施世纶又大声叫道。

    “……”

    “前年收了那么多，那不是藩台和臬台衙门要钱多吗？我们这些下边的官员，又能怎么样？胳膊拧不过大腿，施大人，这笔帐，你想算的话，也得去找你的上任去！”常弘祖低声说道。

    “胳膊拧不过大腿？哼哼……上面要钱的时候你拧不过；不要钱的时候，常大人你倒是拧得挺欢快的嘛！”施世纶冷哼道。

    “你……”被施世纶这么不客气的讽刺，常弘祖一拍椅子扶手，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施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够厚道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儿，您这不是揭人的短儿吗？这么做可是有辱斯文！……再者说了，前年火耗多，难道今年火耗也就一样多？而且，前年的时候，咱们安徽的百姓不也照样安居乐业？可见这跟火耗收多收少并无多大关系！……而且，前年火耗收得多，那是因为您的前任在上面压得厉害。可现在不一样了啊，有了您和陆大人这两位大清官在，难道咱们还会涸泽而渔么？”太平知府徐越不阴不阳地说道。而他的话也立即得到了不少官员出声赞同。

    “去年我省遭灾，朝廷虽然拨出了粮款，可是，那只是救急不救难。百姓如今尚未恢复元气，今年不收火耗，可为我全安徽百姓减少将近一百多万两银子的负担。这可是一百多万两啊，诸位大人，去年朝廷的救灾粮款也不过就是这个数！”施世纶大声说完，又对马德抱拳道：“抚台大人，最近下官逐一走访，安庆知府张楷张大人及其辖下六县官员都已经同意停收今年的火耗银子。下官以为，张大人和六位知县堪称我安徽官员之楷模！所以，请大人能够将此上报朝廷，予以嘉奖。”

    “还有这事儿？”马德眉头紧锁，看向了窝坐在一起的七名知府，问道：“你们谁是张楷？”

    “回抚台大人，卑职便是张楷。”这人记性真差，刚才不是报过名了嘛？我可是安徽知府的头把交椅啊！张楷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马德拱手行礼。

    “施世纶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你手下的六名知县都同意不收火耗？”马德斜楞着眼看着张楷，语气不善地问道。

    “回大人话，施大人胸怀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卑职不才，却也愿附于其后。”张楷正色答道。

    “小人！”常弘祖三人看着张楷的模样，都暗暗啐了一口。

    “你这话很好听啊！……是真心的吗？我问你，安庆有多少户口？”马德饮了一口茶，问道。

    “回抚台大人，安庆一府辖有六县，治下共有正户十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家，附户七万三千七百三十六家，全府合计有十八万两千三百七十八户！”张楷张口就来。

    “这么多？十八万户！不收火耗你一年要少收多少钱？真就忍心不要？”马德问道。

    “回大人话，卑职虽然少收了钱，却能让治下百姓受惠。此举不仅利于民，也利于国。张楷读圣贤书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却也是懂得的！”张楷再次抱拳朝马德说道。不过，虽然说得大义凛然，他的这句话却把在场的很多人都得罪了。

    “张大人这是何意？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十年寒窗苦苦读出来的？难道就你懂得那些大道理？再说了，我们收火耗难道就只是为了自己？”常弘祖大声叫道。

    “嚯！常大人这是话里有话啊！……那不知道常大人您收火耗是为了什么呢？”李鳞这个安徽地面上管辖范围最大的知府也终于说话了。

    “我……”李鳞的身份“超然”！现在在场的人可没一个人不知道马德刚到安徽就跟这位李大人“密谈”过一段时间的。常弘祖再跋扈，再滚刀肉，也不敢随便得罪这个极有可能是马德“亲信”的家伙。

    “呵呵，李大人去年才刚刚到任，对许多事情恐怕还不了解。这火耗银子，虽说归由各地官员自行支配，可是，地方偶有小灾的时候，这笔钱也正好可以用来救灾嘛！还有平时，什么修桥铺路、教化劝学，这些也都得用到银子。……咱们总不能事事都向朝廷要钱吧？李大人，您说是不是？……如果您不信，可以问一下咱们王大人，他老人家主持安徽一省学政，劝化教学，可从来没向朝廷要过一分钱啊！”太平知府徐越微笑着把安徽学政王心兰拉了出来。

    “徐大人所言有理。地方官为朝廷司牧一方，还要负责教化百姓，确实是少不得银子！”王心兰半眯着眼，悠悠地说道。

    “唉，就是这个理儿。……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咱们皇上前几年打葛尔丹，还不是准备了好几千万两的饷银？当官跟当兵都是一样，饿着肚子能打什么仗？抚台大人，您也是统兵大将出身，末将这话您说是不是？”安庆总兵赵恒生忝着脸朝马德说道。

    “赵总兵你这话没错。”马德点了点头：“本抚在满洲军政都算干过一点儿，确实，样样都要银子啊！……”

    “抚台大人，听闻施大人最近走动了不少地方，可是劝说了不少士绅同意施行‘减租减息’之法，以养百姓呢！”大约是看到马德有倾向于自己一方的意思，一名坐在李文敏身后的知县站起来说道。

    “哦？减租减息？”这不就差搞土改了？马德看看施世纶，觉得这个人要是生长在西方，有可能会早于马克思成为无产阶级革命家，甚至连列宁的工作他说不定也能完成。

    “大人，减租减息之事下官并无甚功劳，此举实乃是多亏了两位贤士之助！”施世纶看着马德，主动说道。

    “贤士？除了顾、黄、傅那老几位，本抚倒没听说过这年头还有什么人能称贤士呢！可惜那老几位都不在了，见不到。施大人，你口中这两位又都是什么人啊？说不定本抚有机会会去见一见。”马德说道。

    “回大人，这两位贤士与下官并无多少交往，不过，他们都是桐城人，都属安庆府辖下，大人要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可以找张大人问一下。”施世纶一副懒得继续跟马德说话的表情。

    “哦？桐城人？”看来这两个多事鬼是属于五大难症“学”字那一难里边的。马德暗暗想了一下，便把目光转向了张楷。

    “回大人，施大人所说的是桐城方苞和张廷璐二位青年俊彦！”张楷说道。

    “方苞？张廷璐？”难怪！全是大牌！马德暗暗点了点头。方苞是天下名士，张廷璐顶着一位宰相哥哥，他的面子又有谁敢不卖？施世纶能请动这么两个人，面子也是不小啊。看来以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大人，减租减息那可是真正为百姓解忧之道。卑职以为，既然施大人能让士绅减租减息，又何必非要再在火耗这小钱上下功夫？……不知大人您意下如何？”那名知县又朝马德问道。

    “是啊，大人！我大清向来以农为本。百姓有的吃了，自然一切就好。何必还非要免了火耗？”有人接口说道。

    “就是，火耗是朝廷允许的，怎么能说免就免？……”

    “对对对……”

    ……

    接连的赞同声让施世纶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正想站起来好好反驳一下这些人，却感到官服被人给拉住了。转头一看，却见到陆珑琪看着马德在轻轻摇头。

    ……

    “嗯，大家说的都有些道理！……这当官的日子确实不容易过啊！”回应着那些人，马德也在不住地点着头。

    “大人能理解吾等心中苦衷，实乃下官诸人之福！”徐越一听到马德的话，立即站起来朝马德行礼，而紧跟着他，常弘祖、李文敏也站了起来，再接着，一大批知县知州也站了起来。最后，没有站起来的，只剩下马德、陆珑琪、王心兰等几个大员，张楷、李鳞、陈以刚以及张纯修四名知府和寥寥几个知县了。

    “什么福不福的？大家不用如此！你们以后都是本抚手下的官，本抚自然也要为你们多多考虑一下！赵总兵不都说了吗？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本抚领过兵，又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马德一边双手虚按示意诸人重新坐下，一边说道。

    “大人，请您下令，废除藩台衙门‘停收火耗’之令。”看到马德已经明确支持自己一方，常弘祖大喜之下，大声朝马德说道。

    “行！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把这条命令先停了吧！”马德想都没想就笑容满面的说道，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

    “大人英明！”徐越等人大喜高呼，完全无视旁边的施世纶和陆珑琪两人。

    ……

    “对了！本抚虽然同意大家继续收取火耗，可是，咱们安徽毕竟刚刚遭过灾，所以，本抚希望大家不要太过份……”待欢呼声暂停，马德看了一下施世纶和陆珑琪的脸色，又整了整脸色朝所有人说道。

    “大人放心！下官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下官可以向大人保证，我太平一府，今年的火耗银子，绝不超过一钱！”徐越拍胸脯保证道。

    “好！……那诸位大人呢？”马德一拍手，又问向了其他人。

    “抚台大人，我们徽州府也绝不会超过一钱！”常弘祖也叫道。

    “卑职也愿保证！”李文敏紧跟着两个同伙。

    “好！……太好了！大家能如此保证，本抚大为心慰！不过……”马德突然把笑容一敛，道：“有道是‘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既然大家都愿意保证火耗不超过一钱，就先立个保证书吧！……海六！”

    “在！”海六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沓纸和毛笔、砚台！

    “请诸位大人签字画押……”马德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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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六章 罚

﻿    “……”

    所有人都被马德的突然变脸给吓住了。签字画押？什么时候听说过当官的也要签字画押的？

    施世纶终于舒了一口气！一钱火耗？看看马德现在的表现，再联想一下马德翻脸的速度，他突然间觉得，徐越、常弘祖这帮人的一钱火耗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收的！

    张楷也暗地里嘘了一口气！总算没看错风向！这马德一进来就对施世纶使以颜色，跟自己的猜测完全背道而驰，果然只是在演戏而已。徐越那帮人，还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就能无所畏惧。哼，他们也不想想，什么时候羊能镇得住老虎了？不过，这马德也够狠的，接连不断的找施世纶一伙的麻烦，非要惹得徐越那帮人自己把话风露出来不可。……可是，徐越这些人的底气怎么会那么足？明明马德已经表示出对他们先前的串联有所不满，他们怎么还那么不在乎？还非要当这个出头羊？

    陆珑琪还在微微摇头，不过，他此时摇头的对象却是正在被海六一帮人逼着签字画押的知县们。……徐越那几个职位高一些的海六暂时没理，正在那里不知所措！虽然马德允许他们收一钱火耗，可是，这势头明显不对嘛！

    ……

    “抚台大人，收取火耗乃是朝廷定策，下官以为大人此举似有些不妥！”学台王心兰看到徐越清醒过来之后便不住地朝自己使眼色，终于还是再次出口了。

    “怎么不妥了？又不是不让大家收……这是大家自己说的，只收一钱！人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王大人，您说是不是？”马德微笑着朝王心兰反问道。

    “马大人，您这是摆了个圈套让大家钻嘛！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有人会心中不服？”赵恒生盯着马德问道。

    “赵总兵，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得入耳，可这句话就不好听了！……圈套？什么圈套？这一钱火耗可是大家自己定的！凭什么不服？谁不服站出来让我看一看，……没有？难不成只是赵总兵你不服？总不会是你也想收火耗吧？没关系，如果赵总兵你真这么想，本抚可以考虑请朝廷给你换个县令做一做！”马德阴笑着说道。

    “……”赵恒生不说话了。他突然间想起传说中的一件事，那就是：马德的脾气十分不好。连总督都是说杀就杀的人，他一个总兵，捋下去还不就是小菜一碟？何况，他还是属于马德现管的！

    ……

    “主子，差不多了！”沉闷的气氛中，海六端着托盘走到马德面前。

    “嗯！给大家伙说一说这份保证书！免得有人没看或者没看仔细，弄错了什么词句。”马德又说道。

    “喳！”海六转过身，把托盘交给旁边的一个亲兵，拈起那一沓保证书里的一张扬了扬，得意地朝七十多名官员张望了一眼，又运了运嗓子，这才端足了架势，开始说道：

    “诸位大人，这保证书里是这么说的：诸位大人叹我安徽遭遇大灾，民生艰难。虽有皇恩浩荡，优加抚恤，可是，咱们都是大老爷儿们，总不能老靠着朝廷救济不是？所以，诸位大人愿意以身作则，在今明两年，也就是康熙三十六年和康熙三十七年，决定至多只收一钱银子的火耗，绝不加收！并且立此保证书为凭，若有违背，将自请……罢官！”

    “哄！”

    “什么？不只是今年，连明年也只能收一钱？”常弘祖叫了起来。

    “抚台大人，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徐越也沉不住气，忍不住质问起马德来。

    “什么意思？你们还敢问我是什么意思？啊！……”马德募地一声大吼，所有的嘈杂声都被压了下去。

    ……

    “老子还没有到任，你们三个就到处串联，想搞什么？啊？……还敢问我是什么意思？告诉你们，老子就是这个意思！……你们串联一次，全省官员就跟着喝两年稀饭！……”马德瞠目咆哮，所有的官员都他直接的言辞吓得噤若寒蝉。

    “别以为老子收拾不了你们！那是你们运气，最后没有乱来！……要不然，今天这巡抚衙门就是你们三个混蛋的刑场！”

    ……

    “大……大人，我们只，只是不满施大人……”李文敏被马德要杀人的话吓得不轻，嗑嗑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海六，请这三位大人出去！我这巡抚衙门太小，容不下这三尊大佛！”马德冷冷地看着徐越三人，对海六下令道。

    “喳！”海六应了一声，走到徐越三人面前，一伸手，说道：“请吧，三位大人！”

    “……”徐越三人十分生气，可是，在马德阴森的目光注视下，就是常弘祖这样的人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被马德逮住个借口当场斩了自己。所以，三人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海六赶了出去。

    ……

    “诸位，你们是不是对本官有些怨气啊？……刚刚还笑脸相向，接着就翻脸不认人了！”徐越三人走后，马德又温言对着其他官员说道，脸色转换之快，堪比蜀中变脸宗师。

    “卑职等不敢……”剩下的四名知府带着十名知州和五十一个县令一齐说道。

    “大家也别怪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受不得气。受了气就要发泄一番！要不然憋在心里难受！……大家可以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如果你们是我，有人在你们刚到任的时候串联了一大帮子官员，想给你个下马威，挟众施压，你们心里会不会好受？……想必大家也会跟我一样是一肚子火吧！”马德一口一个“我”，好像是在跟这些官员们聊天儿。

    “是是是……”

    “大人所言极是！”权当马德是在训话，诸官员只有唯唯喏喏。

    “我以前领兵的时候，讲究一个‘有过就罚’！我不知道你们中间有谁跟着这三个人胡来，所以，只好全都罚了！两年，只许你们收一钱银子的火耗，有敢违犯者就罢官！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惩罚！如果我这么做让与此事无关的官员受到了连累，大家也莫怪我！反正这条规矩咱们定下了，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只要你们有一个敢犯，我就罢一个；有一双，我就罢一双！来者不拒！……反正去年和今年大考，吏部有的是人来补缺……我也不怕有人再搞什么串联，来什么集体辞官的把戏。其实那没用，不是十年寒窗就是几千两银子捐来的官职，没有人会随便抛掉。……我希望大家记住，官职要是真的掉了，到时候，再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说不定掉的还不只是官职呢！”马德又道。

    “一切尽听大人所言。下官等绝不敢犯！”有人这么说道。马德这明显带有杀意的警告让某些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家能答应就好！……徐越他们三个的知府是不能当了！其实我也不想一上任就杀人，所以，进安庆之前，我就已经上书朝廷，请皇上下圣旨免了他们的官职，而且，我还特意请皇上在这道圣旨上面加了四个字：永不叙用！大家到时候看一下就知道了！……人嘛，既然做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大家说是不是？”

    “……”所有人点头。马德这接连的警告已经让他们明白了很多。

    “其实我很幸运，大家没在我上任的时候真的来什么联名具状，让我马德不至于下不来台！……大家也很幸运，因为这件事情到现在就算完了，除了徐越他们三个，其他所有跟他们串联的人，无论官职大小，永远不再追究！……我以我钮钴禄氏祖先的名义发誓：只要我一天还在官场上混，就一天不会再提这件事！……”

    “大人言重了！”大多数官员都松了一口气，包括学政王心兰和总兵赵恒生！既然马德这个直接的事主不再提这件事，那么，就是朝廷也不会自找麻烦非要把这事算清的！……当然，这些人还仅仅只是松了一口气罢了。官场上的话，永远都只能信三分。何况马德刚刚还表演了一番“变脸”的绝技。

    “有过就罚，咱们也有功就赏！”马德接着又说道：“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烧哪儿好！……不过，在路上的时候，我倒想到了一个办法，正想跟大家商讨一下……”

    “请抚台大人赐教！”张楷带头对马德抱拳道。他知道这接下来的才是戏肉。

    “诸位大人你们都是司牧一方的官员，我想问你们一下，你们可知道你们治下百姓每年平均收入是多少？”马德问道。

    “这个，大人，下官等都没算过……顶多只能说个大概！”张楷想了想，代替众官员答道。其实他就已经是不错的了，许多官员都根本连个大概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估算一下就成！……海六，拿纸笔来，让诸位大人写下来！”马德又下令道。结果，他的这道命令让几个知县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

    这位马巡抚该不是又要玩什么签字画押吧？……所有人都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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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七章 优胜劣汰

﻿    一阵忙活之后，海六把那些官员们大体估算了一下之后写下来的结果呈到了马德的面前。

    “主子，一共五十八份，除了四位知府和三位直州的知州大人，所有人的结果都在这儿了。”海六说道。

    “嗯！”马德点了点头，转头朝施世纶一笑，“施大人！”

    “下官在！”施世纶正在跟陆珑琪以目光探讨马德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听到马德叫自己，急忙站起来应道。

    “请你动用官防把这些东西封了！”

    “……大人您说什么？封了这些？”指着那一沓五十八张纸，施世纶不解地问道。其实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是莫名其妙。这些纸有什么好封的？还要动用臬台衙门的官防。

    “对，就是这些！……这些东西，本抚暂时先不看，其他人也不让看！”马德笑道。

    “请问抚台大人，您这是何意？”王心兰小心地问道。

    “呵呵，王大人请稍待！”马德背着手，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官员，又接着那一沓纸说道：“……大家或许以为这只是一张纸，可是，在本抚眼中，这些纸却是大家对自己为官一任的答卷！这里面的答案，所记录的是各位大人对自己辖下的百姓福祉的保证以及对大家自己未来前程的预计！”

    “大人，下官有些不明白！”张楷抱拳问道。

    “不明白？哈哈，那咱们就再说清楚一点儿！……徐越三人罢官丢职，安徽一省空出三位知府人选！这三名知府的职责，将暂由本抚、布政使陆大人、按察使施大人三人代理。两年之后，也就是咱们上一份只收一钱火耗的保证书到期之时，在座给出答卷的诸位大人之中，政绩卓越的三个人将会由我三人联名保举，接任这三府的知府。”马德微笑道。

    “大人，您说是的真的？”一名知县站起来小心的问道。

    “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本抚自然要言而有信。我马德的脸皮再厚，也还不敢拿谎言欺骗一省的官员！”马德答道。

    “抚台大人，朝廷恐怕不会让三个知府的位子空上两年之久吧？”王心兰再次问道。

    “王大人这话问得好。不过，光凭嘴说肯定是不行的，大家可以拭目以待！”马德微笑道。

    “抚台大人……”马德话里所附带着的信心让每个人都彻底明白了他的底牌是何等的强大，连朝廷安排知府的时间都能推后，这里面所需要的能量可真不是一点半点儿。所以，那名知县再问话的时候，语气中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兴奋……由知县升知府，就是由七品升到了四品，这里面所需要的，对普通官员而言，可不只是十年八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那往往还代表着大量的金钱与关系！而按马德所说，两年之后，他们这些七品官中就有三个人能够接任知府，虽然机率小了些，却也远比花钱打通关系要大的多。僧多粥少，有时候就是花钱也弄不到实缺知府这种官职的。君不见，多少捐官者都还在等着补缺！这可是只要两年啊，还有一省三名大员的联名推荐……

    “抚台大人，”这名知县按捺住自己的心情，朝马德拱手问道：“请问您所说的‘政绩卓越’以何等标准而论？”

    “呵呵，诸位现在给出的答卷就是标准之一！”马德微笑着答道，“两年之后，本抚会派人到各地查访，计算出各地百姓每年大约的收入，再跟今天诸位的答案相比较一番，提升较高的，机会会很大。”

    “哦……”数十名知县再次“嗡嗡”成了一团，他们这中间的大多数人并不太清楚如何才能提高百姓的收入，可是，他们却暂时没有想到这一点，升官，这才是他们现在最为注意的一件事。他们现在要么高兴的，要么不高兴。不过，大多数的知县倒是都很镇定。马德刚才的变脸，让这些人都是心里有些惴惴，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由于怕被马德逮到什么借口收拾掉，所以，估算的时候既不敢写高，也没敢定太低，反倒比较符合他们心中的实际情况。当然，这里面却不包括那些不学无术，不关心民生或者胆大妄为的人。

    “大家先别急，还没说完呢！”马德挥了一下手，又接着笑道：“政绩卓越的标准可不只是这么一条，毕竟，咱们安徽有的地方容易挣钱，有的地方却不太好发展，而且，光以挣钱多少来论人，恐怕咱们的学政王大人就要看不过眼，说我只顾铜臭，不重教化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抚台大人说笑了！”王心兰心一跳，连忙说道。他可是真没这么想过。学政其实也是个肥缺，能在去年安徽官场的风暴之中屹立不倒，固然是因为他跟赈济灾民的事情没什么关系，也有许多因素是跟他一向为官小心分不开的。徐越等人给他使尽了好处，他也只是稍微帮忙说上那么一句，一旦风向不对，立即缄默不言。如今马德挟强势入主安徽，他又怎么会在这个当口惹火上身？

    “呵呵，”看到王心兰小心的表现，马德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论官员政绩，除了百姓生活好坏，本官还要考察诸位的官声！如果诸位为了两年之后的评比而乱来的话题，肯定会吃亏的，本抚在这里为大家提一个醒，大家可莫要忘了这一点！……当然，诸位以前的声誉本官不会管，只看你们这两年的表现。我想，两年的时间，应当够大家做些什么的了吧？”

    “请抚台大人放心，卑职等必不敢让大人失望！”五十一名知县和七名散州知州议论一阵之后，齐声答道。

    “别急，还有呢！……”看着这群知县，马德又是阴阴一笑，“有受奖的，自然也就有受罚的！……三名最好的将升任知府，不过，本抚还会在全省选出三名为官在这两年内为官最差的，将其罢黜！大家请记住，也是两年之内！”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再次见只到了马德的变脸绝技，在场的官员们倒是没太过于惊讶……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承受能力。

    “优胜劣汰！这就是本抚想要给大家说的！大家回去之后最好好好想一想……”马德对县令们说完，又朝施世纶说道：“施大人，这些答卷封好后，请你送到学政衙门交给王大人！”

    “交给我？”王心兰一惊，马德又想干什么？

    “不错！王大人您是咱们安徽的学台大人。为人师表，品学是不用说的了，而且您又在咱们安徽干了这么多年，大家自然也信得过您。这些答卷封好之后，交给王大人您保管，本抚放心。”马德说道。

    “抚台大人过奖了。不过，既然抚台大人信得过下官，下官自然不敢推辞！”王心兰心中一喜，这份答卷其实并没有多么重要。不过，马德把保管的任务交给他，示好的意思他又岂能不懂？这说明马德并不想与他为敌，这让因为跟徐越等人有一腿而怕马德事后算帐的他心里安稳了一些。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先到这儿。有劳大家远路而来，还请多多海涵！”马德朝这些知县拱手道。

    “卑职等不敢！”

    ……

    “海六，替我送诸位大人出去！……王大人，陆大人，施大人，赵总兵你们留下。……几位知府，还有三位直州知州，也请留一下。”马德又说道。

    *************

    “你们从俄罗斯一路而来，又是车又是人的，至少也要大半年功夫。我真有些不明白，天寒地冻，路途遥远，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莫睛双眼盯着叶塞尼娅问道。

    叶塞尼娅一时赌气想要回转，还把路上遇到过一只清国队伍的事情透露给了莫睛知道。结果，莫睛立即改变主意，同意她和她的队伍暂时留在尼布楚，还为她们做出了不错的安排。现在，叶塞尼娅更是被莫睛请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起品茶“聊天”。

    “您的茶真是好喝，夫人。我得承认，你们东方人其实都很友好热情！”叶塞尼娅没有回答莫睛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喝茶，同时不住地称赞莫睛。

    “喜欢喝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些茶叶！”莫睛微微笑道。

    “茶叶？您要送我茶叶？天哪！您说的是真的吗？这实在是太感谢了，哦！您真是慷慨！”叶塞尼娅满脸喜悦地说道。

    “这没什么，我们的国家是茶叶的故乡。……对了，叶塞尼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莫睛又微笑着说道。

    “哦！其实这段路我们足足赶了一年。夫人，您恐怕并不清楚一些事情。我们这些人，原本可是在巴黎生活的……”叶塞尼娅的语气里多了一些感伤。

    “巴黎？我去过巴黎圣母院！……听你的语气，那里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莫睛问道。

    “您去过西方？天哪，东方人可很少有去西方的！您真了不起，夫人！”叶塞尼娅惊讶道。

    “这没有什么。好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用一年的时间往东方赶？”莫睛继续问道。

    “噢，是这样的！……”叶塞尼娅并没有隐瞒，断断续续的为莫睛把事情讲了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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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八章 走了

﻿    吉卜赛人几乎是天生的流浪者，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要到哪里去。流浪的因子在每一个吉卜赛人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的烙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可是，因为是外来者，又因为一直处于社会的底层，吉卜赛人从这里流浪到那里，就要不断的适应各种情况，甚至连宗教信仰都要随时改变。所以，他们一直受到歧视，以及各种各样的压迫。从法国到俄罗斯，从西班牙到德意志，在任何一个地方，吉卜赛人都必须承受这些。甚至于，在英国，曾经有过一个一百多人的吉卜赛团体被集体屠杀的事情发生过。

    就在前两年，法王路易十四下令在全国范围内驱逐吉卜赛人，并规定吉卜赛人之中如有抗旨不遵者，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这使得叶塞尼娅这批吉卜赛人的生活愈加艰难，不得以进行一次长途的迁移。

    然而，不久之后，欧洲又开始了连场的大战。生活无依的叶塞尼娅等人为了避开战争，终于决定离开欧洲。这个时候，这几年在西方传说的愈加繁华的东方就落入了他们的眼中。

    从来就不怕流浪的吉卜赛人自然不会怕走远路。所以，叶塞尼娅带着这个小团体踏上了东进的道路。路上可以说是历尽了艰辛，甚至于，他还死了几个人。不过，尽管如此，他们却没有放弃。终于，他们过了波兰，进入了俄罗斯，过了高加索！在半途中遇到一个流放者们的村庄，他们在那里幸运的渡过了冬天中最为艰难的时节。最终，辗转到达了尼布楚。

    “东方是我们唯一可以前进的方向了，夫人，请您千万不要赶我们离开！”叶塞尼娅说完之后，又向莫睛请求道。

    “不要这样！”看到叶塞尼娅朝自己行礼，莫睛伸手扶住，又问道：“你先前不是很决绝的吗？我不答应，你就想马上带着人向回走……”

    “那是有原因的，夫人！先前我们遇上了你们的人，他们确实非常友好。甚至于，他们还分给了我们一些食物和盐！我想向回走，其实是因为还有可能追上他们！……”叶塞尼娅眨了眨眼睛答道。

    “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你们遇到的那些人，有没有说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儿去？”莫睛又问道。

    “我们语言不通，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他们的穿着和你们都是一样的。而且，他们带了很多东西，很明显是想赶远路的，我想，他们一定是想去西方！……”叶塞尼娅说道。

    “……你确定？”莫睛端起茶杯，问道。

    “是的。我们虽然语言不通，可是，还是相互比划了好一阵儿！……啊，对了，我知道他们的那个首领叫什么！”叶塞尼娅突然叫道。

    “他叫什么？”莫睛问道。

    “他的名字听起来好像叫什么‘豆、二、豆’！”叶塞尼娅说道。

    “豆二豆？这算什么名字？”莫睛一笑，喝了一口茶。于中已经派人去追那些人了，按照叶塞尼娅等人所指的路线，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追到。毕竟，尼布楚周围的地形与道路，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早就勘测的十分清楚，如果那些人真的是中国人的话，那么，人生地不熟的，一定跑不了多远！

    **************

    “恭送格格，格格一路顺风！”

    宁古塔，罗欣终于要离开了，陪同她的是乌日更*和果亲王世子阿苏礼。这两个人都要去奉天，一个是想去跟费老头商议一下买盐和各种物品的事情，另一个则是因为家就在奉天。

    沙尔虎达和伊桑阿也带着人出来送行。不过，不用他们带，自觉出来送行的人就差不多是整个宁古塔的全部人口了，除了那些必须监守岗位看守“囚犯”的人。

    ……

    就这么忙忙活活的差不多一天，伊桑阿和沙尔虎达才得以休息。他们被人群裹协着，一直送了近百里路！就是在他们回来的时候，依然有不少有马的人在继续为罗欣送行。估计没个几天的时间这些人是不会回来的。

    “想不到啊，欣格格在宁古塔居然有如此人望！”回来之后，在沙尔虎达的“新居”，伊桑阿面对着这个“同事”，说道。

    “那是自然！想当初，这里的人是什么样的？现在呢？最差最差的，恐怕一年也能拿到几十两银子的分红。伊大人您这几天跟着欣格格四处都转过，咱这宁古塔是片什么样的宝地，您想必也很清楚了吧？……何况，欣格格和马大人对底下人也都很好，又怎么能不得人心呢？”沙尔虎达坐着罗欣千辛万苦才从莫睛手里要过来的一个单人沙发上，说道。

    “都统大人所言有理。谁又能想得到宁古塔这片苦寒之地居然能成为一个聚宝盆呢？若非欣格格带我走了一趟，我还不知道光那片药园，每年都能挣个几十万两呢！”伊桑阿咂咂嘴，不无钦佩地说道。

    “哈哈，朝廷不许乱挖人参，可咱们自己种的不在此列！也多亏了马大人想出这么一招……”沙尔虎达笑道。

    “看来都统大人您对马大人和欣格格也是很佩服的喽？”伊桑阿问道。

    “那还用问？我敢说，能让宁古塔变成现在这样的，咱们大清国，绝找不出第四拨人来！”沙尔虎达说道。

    “第四拨？都统大人您说的是……”伊桑阿问道。

    “于中于大人曾数次路过宁古塔，还有那位睛格格，来的次数就更多了。伊大人，咱们宁古塔可是有不少东西都有他们的份子啊！听说，论起这经营之道来，那位睛格格更是远超马大人和欣格格；还有正在奉天干的热闹的费迪南费老大人；除了这两拨人之外，绝对再难找出什么人能跟马大人和欣格格相比！”沙尔虎达说道。

    “嗯！这倒是！可惜啊……”伊桑阿叹了一口气。

    “伊大人，你可惜什么？”沙尔虎达问道。

    “可惜欣格格走得太早了，现在宁古塔的各项生意都已经定下来了，各有所得！……本官可是来得晚了啊！”伊桑阿苦笑道。

    “唉！伊大人你说的是！我也来晚了啊！虽说欣格格他们客气，把收入让给了我一成，可是，唉……”沙尔虎达也叹了一口气。

    “哦？都统大人居然得让了一成？这一年可有不少啊！可喜可贺，来来来，敬你一杯，请！”伊桑阿举起手里的酒杯，对沙尔虎达说道。

    “这点儿钱哪里值得什么贺的？伊大人您客气了！”跟伊桑阿碰了一杯，沙尔虎达说道。

    ……

    “这家伙还真不愧是当兵的，胃口大，看来心里还很不满足！哼哼……马德，罗欣，‘人心不足’这四个字你们还没弄明白啊！宁古塔这么大的生意，连朝廷都不清楚，你们本就不应该这么早地给我们亮明白。”伊桑阿偷眼瞧了沙尔虎达一眼，暗暗心道。

    “白痴！果然不出所料！一来就想打老子主意！你也不打听打听，这马德夫妇在宁古塔是什么身份！妈的，人家可是让了老子一半的收入！要是让人知道老子跟着你对他们不利，这宁古塔的人恐怕就要射老子黑箭了！哼，这些生意要是让你插手，老子还会有那么多收成？……全宁古塔的人都是老子的眼线，倒要看你这外来户能耍出什么花招来！”沙尔虎达也偷眼看了一下伊桑阿，同样的，也暗暗打起了主意。

    ……

    伊桑阿和沙尔虎达在那里暗暗算计着，年羹尧也不是很轻松。

    他正在训练“士兵”！

    这些士兵一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他自己带来的水师兵马；另一部人，则是那些海盗！而这些海盗，又分为西洋与东洋两股。

    “大人，这些日本人倒是很听话啊。凡事都很认真，我看，再过段日子，咱们的将士恐怕都未必及得上他们了！……这还要不要训下去啊？”岳钟麒身为年羹尧手下目来唯一一个比较有能力的将领，被派去训练理应是大麻烦的两千多日本海盗。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东洋海盗不仅没什么人闹事，反而比那些水师兵将还要守规矩，岳钟麒把训练量加大了一倍之后，这些人依然老老实实地，一切按命令行事，所有的训练都做的一丝不苟，对水师监军兵将们的打骂恍如不见。结果，这种情形让岳钟麒拿不准主意了。本来年羹尧训练这些海盗，主要是为了给这些人一点儿教训，让他们学会守规矩，以后也好看管一些。可是，这些日本海盗的表现却把他吓着了，如果按这么个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两千多日本海盗拿起兵器就赶着三千水师兵将满地跑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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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九章 不甘心

﻿    “岳兄，你看看这个……”

    听到岳钟麒的禀报，年羹尧不置可否，反而拿出几张纸递给了岳钟麒！

    “这是什么？”岳钟麒接过来并没有直接就看，反而先朝年羹尧问了一句。

    “这是咱们那位欣格格临走时派人送过来的，说是那位马德马大人所写……”年羹尧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地答道。

    “哦？……”岳钟麒将纸展开，看了起来。

    “你看看这里……”年羹尧用手指了指其中的几行字，让岳钟麒仔细看。

    “……日本，为‘作坊之族’，其国之人善于学习，却又心胸狭隘，坚韧、努力、为达目的可不惜一切代价，凝聚力强大。国民之性如有两极：一极，自尊排外；一极，极其崇拜强者！骨子里不尊重一切人，却向来服从征服者。……日本人勤劳，重等级、礼仪、秩序，严格认真、温文尔雅；同时兼具残忍、蛮横诸般恶性。日本有‘武士道’，使人以‘杀人’为业，有‘刀不虚出’之规，并许武士以平民试刀。……综之而言，日本人‘训服若兔，凶狠如狼’……”

    ……

    “将军，我怎么觉得这……”岳钟麒按照年羹尧的指点，把几张纸看了又看，只觉得脑子好像进了浆糊，粘粘糊糊的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是不是觉得不对头，前言不搭后语？”年羹尧笑问道。

    “确实如此！”岳钟麒点了点头。

    “我刚看的时候感觉也跟你一样。开始还以为是那位马大人故弄玄虚！可是，又仔细想了想之后，我反倒是觉得这几张纸上所说是很有些道理！你不觉得这种前后不搭的话，比那些一言以蔽之的言辞，述说人性述说的更为准确吗？”年羹尧说道。

    “哦？……”岳钟麒并没有再问，反而沉思了起来。年羹尧在旁边看了看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不过，此时，他的眼睛里却出现了一丝郁色，“马德啊马德！你这到底是在说这群海盗，还是在说我年羹尧？哼！日本人服从强者，我也不敢不听四爷的话；日本人为达目的不惜代价，我年羹尧行事也好不择手段；那什么日本‘武士道’以‘杀人’为业，你这到底是不是讽刺我在奉天的所作所为呢？……‘训服若兔，凶狠如狼’，哼，我年某人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这个评语？”

    ……

    “将军，”沉默了一阵之后，岳钟麒重新又抬起了头。

    “怎么样？”年羹尧神色如常的问道。

    “似有所得！……不过，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岳钟麒答道。

    “岳兄难道你就不觉得有些诧异？”年羹尧又问道。

    “诧异？”

    “没错！”年羹尧微微一笑，说道：“难道岳兄你就不觉得咱位这位马大人对这些东洋的日本人了解的好像有些过头了吗？听说他可是从西洋回来的，对东洋的事情，又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呢？而且还说有头头是道！……难道他仅仅凭着看押过这些日本海盗一段时间，就能有如此心得？这种心智也未免太了不起了一些吧？”

    “大人，您是说……”岳钟麒看着年羹尧的眼睛，竟觉得心里一抽。

    “没什么，只是说说而已……”年羹尧微微一笑，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

    安庆！

    从巡抚衙门出来，几乎所有的官员们都觉得恍如一梦。

    宣城知县王文靖尤其如此。当初联名具状，他也是一位上蹿下跳弄的十分欢快的人物，光他自己一个人，就帮着徐越三人串联了五个知县。现在想想，此种作为，竟是在刀锋边儿上走了一圈……

    “幸好幸好，这位抚台大人并不想把事情办成大案，要不然，我恐怕也跑不了！”

    揣着一颗算是暂时安定下来的心，他在衙门前六七十顶轿子里找到了自己的那一顶，正要坐上去，却又听到有人叫到了他的名字。

    “王大人！”

    来人距他并不远，三两步就抄了过来，对他拱手说道。

    “方师爷！？”王文靖认识面前这个小老头，习惯之下，也拱起了手。

    “王大人，我们知府大人有请！”那方师爷笑咪咪地说道。

    “李大人？”王文靖沉吟了一下，这个方师爷是宁国知府李文敏的手下，此刻来请自己，恐怕是想打听事情的。可是，听那位新任马抚台的口气，李文敏可是铁定下台的，而且，还是永不叙用，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太好……

    “王大人，您可有什么为难的？要不要小人帮您想想办法？”方师爷看到王文靖似乎并不想去，又语带不善地问道。

    “没没没，哪有什么难的？走，方师爷请带路！”王文靖说完，便钻进了轿子。而就在他被叫走的同时，另外一边，也有两名知县被人请了过去。

    ……

    “知府大人！”王文靖被方师爷带着在安庆城里七绕八绕，最后，到了一家小客栈，从后门走了进去。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见到了李文敏，不过，这个时候，此位知府大人却只是孤身一人。

    “王兄快坐！”李文敏表现的很热情，积极的招呼他就坐。

    “不敢不敢，知府大人太客气了！”王文靖当然知道李文敏为什么会这么客气，要是以前李文敏对他这么客气，他肯定是要坚决推却的，不过现在，他只是稍一推脱就坐了下去。

    “不知道知府大人叫下官前来，可有事情吩咐？”坐下之后，王文靖又朝李文敏问道。

    “王兄，我为的是什么事，难道还用问么？唉，刚刚出了巡抚衙门，我就跟常大人和徐大人分开，一直派方师爷在衙门口等着你啊！……王兄，你我交情非比一般，还请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为李某讲了讲，我们三人离开之后，巡抚大人又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关于我们三个人的事情？”李文敏一上来就问道。

    “知府大人，这个恐怕不太好说啊！”王文靖做出了一副为难状，说道。

    “王兄，我李文敏以往待你如何？难不成在这个关头，王兄你真个儿打算见死不救？”见到王文靖如此表现，李文敏的心里凉了半截，急忙站起来朝王文靖深鞠了一躬，带些哭音的求道。

    “唉呀，知府大人，王某不是这个意思！”急忙扶住李文敏下拜的动作，王文靖又说道，“其实您和徐大人他们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话实在是不好说呀！”

    “王兄，管他好说不好说，还请你千万要帮我一把啊！”李文敏伸手握住王文靖的手，再次求道。

    “这……好吧，知府大人，您先请坐！”感到手里多出了一团儿纸，王文靖心里一乐，语气立即软了下来，把李文敏又请回了座位。

    ……

    “知府大人，您跟常大人，还有徐大人，这回可真是惹上大麻烦了呀！……”一开口，王文靖就叹了口气。

    “还请王兄赐教！”李文敏拱了拱手道。

    “马大人说他已经上书朝廷，请皇上罢了你们三位的知府之位，并且还……”

    “还怎么样？”李文敏急问。

    “还要对你们‘永-不-叙-用’啊！”王文靖道。

    “这……这怎么能行？我，我们又没有真个儿犯什么事！他怎么能就罢了我们，还永不叙用？……王兄，你没有听错？”李文敏急道。虽说王文靖没提到杀人的事情，让他感觉安稳了些，可是，永不叙用，这种惩罚对他这种官员来说，也差不多就是要了老命了。

    “唉！这可是马大人当着所有官员的面拍着胸口说的，还能有假？而且，你们三位的知府之位，他还向朝廷要了过来，当作奖励，要奖给咱们安徽一省未来两年之内政绩卓越的三名知县呢！”王文靖又说道。

    “这……知府之位虚悬两年？王兄，你莫要戏耍我，朝廷怎么可能同意这种荒唐之举？”李文敏不信道。

    “荒唐？知府大人，这事可未必荒唐！咱们这位马大人既然敢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拍着胸口说这话，这事十有八九是一定的了。要不然，他还怎么有脸主政安徽？就是朝廷也下不来台啊！”王文靖伸手手朝上指了指，答道。

    “那，如果朝廷上有人反对他罢黜我们三人呢？”李文敏咽了口唾沫，突然说道。

    “反对？我的知府大人，您难道还没听出来？咱们这位新来的抚台大人，那肯定是直通着皇上的！就是上书房那四位大人，恐怕也未必能管束得住。他既然能请皇上下圣旨罢了你们三人的官，又有什么人能反对的了？”王文靖说道。

    “上书房四大臣不行，那要……要是……”李文敏咬着牙，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话说完。

    “要是什么？知府大人，您可要想好了。咱们这位马大人可是新官到任，这三把火烧起来，皇上有九成的可能会卖他老人家的面子。您和徐大人、常大人三位这回恐怕是没什么希望喽！”王文靖拈着颔下稀疏的胡须，眯着眼睛说道。

    “那要是……要是朝中有位身份很高的人为我们三人说话呢？”李文敏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身份很高？这朝廷上的大人哪一个不是‘高人’？李大人，咱们不都说了？咱们这位马大人是直通着皇上的，您这事十有八九是不成了！除非……您那位朝中人真的有‘份量’。”听着李文敏一再提及“朝中人”，王文靖感到了一丝蹊跷。

    “当然够份量！”李文敏的眼中突然迸出一缕精光，险些把正注意着他的神情的王文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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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不得已

﻿    “今天把几位大人留下来，其实主要是想跟大家先通通气儿。看看咱们安徽今年下半年的路该是怎么个走法……大家不是主持一省事务的高官，就是辖有数州县的知府知州，有什么想法招数，就都给本抚好好讲了讲，可不要藏着掖着啊……啊！”等那些知县都退出去以后，马德先把几个留下来的官员都请到了内厅，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抚台大人说笑了。大人您精明强干，对官员恩威并重。安徽今年必然会诸事顺利，想来百姓们也能很快恢复元气……”庐州知府张纯修终于逮到了个机会发言。

    “张大人，你这全是虚话！别以为本抚不知道，哼，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今天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显得老老实实，可未必就代表着他们今天之后还会如此。……本抚要的是大家实打实的真话，所以，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马德拿手指虚点了两下，又接着说道：“本抚初来乍到，除了在凤阳呆过两天，其他的地方不是没去过就是一沾即走，所以，对安徽的事情并不了解。……此等情况之下，如果要想把事情办好，自然也就缺不得诸位的襄助。大家可别想随便糊弄上几句就走，你们最好先在心里弄明白，你们面前的这个马德……跟其他省份的巡抚是完本不相同的两种人！”

    “大人言重了！只是，下官确实觉得，大人您刚才对那些官员所说的‘优胜劣汰’，已经足以让本省官员们有所戒惧了。”张纯修有些脸红的继续说道。

    “戒惧？或许有吧！不过，仅凭几句话就镇住这帮官员，本抚还没有那个自信。官场之上，官油子、滚刀肉可未必就会少了。何况，这里还是安徽，这里的官员，那可是名声在外啊……”马德嘿嘿笑道。他的话让在座的人都感到脸膛有些发热，讽刺的意味浓了些。

    “大人能如此清醒，实乃我安徽之福！”施世纶突然说道。

    “哦？施大人看来是有话讲！说吧，本抚听着！”马德说道。

    “其实下官对大人所规定的‘一钱火耗’之事并不赞同。”施世纶首先说道。他的这句话立即让在座的人都把目光凝聚到了马德的脸上！这可是直刮马德的脸面。

    “理由？”并无任何的怒意，马德只是淡淡地问道。

    “大人刚刚说了一句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斯言是哉！……官场从来都是欺上不瞒下，大人就算定下了一钱火耗的制度，可是，地方上能否真正做到这一点，下官仍觉可疑！”施世纶说道。

    “施大人你说的这一条本抚也有想过！其实我也并没有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几张保证书上，那几张纸，与其说是那些官员的保证，反倒不如说是本抚采用最后手段的证明。……”马德说道。

    “抚台大人，您还有对策？”安庆知府张楷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步是迈对了。面前的这位巡抚大人一套接着一套，一招跟着一招，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儿。

    “这就要靠施大人和王大人二位了！”马德点了点头，又说道。

    “抚台大人，您是说我……？”王心兰猛然间再被点名，忍不住拿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朝马德问道。其实不仅是他，在场的人又哪有不感到惊奇的？学台管的是一省学政，督管士子学业，传播“圣人”教化，什么时候也能被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官员了？

    “没错。王大人，就是你！”马德微笑道。

    “请大人一解下官之惑！”王心兰朝马德拱手道。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以后在马德面前恐怕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儿了，这位巡抚大人的心思让人摸不透啊。

    “王大人，今年的‘乡试’之期快到了吧？”马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拐着弯儿的问道。

    “回大人，如今距‘秋闱’之期只剩下两个月了！”王心兰答道。

    “那就对了！本官的第一招，就是请这些参加乡试的秀才们出手！”马德嘴角微翘，难掩得意。

    “大人，下官等不太明白！”池州知府陈以刚只觉得云山雾罩，越听下去越觉得晕糊。

    “本抚听说过一句对联，叫‘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些秀才们既然读的是圣贤书，又参加科举，欲图为国效力、为民请命，那么，本抚就为他们提前提供一个机会。……监督本县官员！”马德说道。

    “抚台大人，您这是……下官不知道您是如何打算的，可是，您这么做，恐有鼓动士子们以下犯下的嫌……嫌疑啊！”王心兰小心地说道。

    “以下犯上？学台大人，您可真能想。巡抚大人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李鳞插嘴道。

    “大家别急。王大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过，本抚的话还没说完呢！”马德微笑着示意王心兰和李鳞稍安勿躁，又接着为所有人解释道：“我的这个打算其实很简单。也不是要那些士子时刻都去监督官员们做些什么，只是想让他们在乡试的同时，每人写一份卷子，把他们所在县乡的火耗收取、百姓生活、官吏的行事情况逐一写出来。并且，这些卷子也跟其他的卷子一样，全部封名察看。待到最后，将这份卷子也纳入到中榜的考量之中。……哪怕是文章做得再好，赶超李杜，如果这份卷子是一塌糊涂，一律把名次往后排！……”

    “抚台大人，下官怎么觉得，你这一手，好像是一把双刃剑？”陆珑琪一直默不开口，此时也忍不住了。马德的这个主意有些骇人听闻。

    “陆大人眼光可真够犀利的！没错，这就是一把双刃剑！……这把剑的剑锋，对的是咱们这些官员和那些士子。……如果官员乱来，如果那些秀才除了读书什么也不知道，那么，就都有可能挨上一下！”马德答道。

    “可是，此‘剑’却对百姓有利！”施世纶接着说道。

    “是这个道理。可是……”张楷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张大人，不妨直言！”马德说道。

    “抚台大人，此剑需得握在正直之人手中方可，若是摆斜了，恐怕会砍伤许多人……”张楷说道。

    “说的好！张大人你这话正说到了点子上。本抚不是正人君子，可是，却自认还算公正……诸位大人，你们又如何给自己定言呢？”马德把目光洒向在场诸人。

    “下官等不敢有负大人所望！”诸人答道。

    “嗯！本抚也希望能与诸位共勉！”漂亮话人人会说，咱们还是骑驴走着瞧吧！马德暗暗心道。

    “抚台大人，要想增加乡试内容，恐怕还得王大人多多费心才成。毕竟，王大人才是一省学政，光咱们在这面说来说去，还算不得数！”陆珑琪看着王心兰，又对在场诸人说道。

    “陆大人可太小看我王某人了。抚台大人此计王某是打心眼里赞成，不过，陆大人的话倒也提醒了在下。”王心兰朝马德拱拱手，又接着说道：“抚台大人，咱们还是得把此事向朝廷禀报一下，实行与否，还得看看朝廷的意思。要不然，恐有人会对此横加指责，反倒不利于我等行事！”

    “王大人说的是。既然如此，就请王大人你起草一份奏折，由本抚署名就是！”马德一边说，一边再次把目光洒了下去。

    “下官也想署上个名字，不知抚台大人可否应允？”陆珑琪看到了马德的目光，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就站了出来。

    “陆大人愿意一起署名，本抚自然是求之不得！”马德微笑道。

    “也算下官一个！”施世纶也朝马德拱了拱手。加上他，安徽一省的巨头算是差不多了。

    “下官也想一齐署名，还请抚台大人应允！”张楷转了转眼珠子，也朝马德请求道。

    “巡抚大人，别忘了还有我！”李鳞指了指自己。

    “下官……”陈以刚！

    “下官……”张纯修！

    “下官……”三个直州知州也没落下。

    ……

    “唉！好个马德，如此情势之下，施世纶和陆珑琪都跟着你，我也不好反对你，其他人怕惹你不高兴，自然是不好不跟着一起来了！……你可真是好手段啊！这份奏章一成，日后我们明面儿上就都是你的人了……”王心兰暗暗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是一片喜意，“在场的诸位大人都同意署名，很好。不过，不好意思，诸位的名字恐怕都要排在王某之后了，抚台大人可是让王某人起草的这份奏折。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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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一章 江南盗匪

﻿    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快了。

    马德要求施世纶发挥他臬台衙门的优势，多分出一些人手调查各地的民生情况，以此做为日后评判秀才们的那份额外答卷的依据。

    接着，他又跟陆珑琪和施世纶商定，由他自己暂时统带太平府，陆珑琪领徽州府，施世纶带宁国府。并且各自定下了一定的权限，以免到时候有些事情处理不及。虽然王心兰提醒他们这样私自授权有违“朝廷体制”，可是，事实上清廷官员们越权之事时有发生，你管我的，我管你的，只要不是特别过份，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人会太在意，就更加不要提马德与施陆两人属于是“精诚合作”了。所以，这种提醒并没有放在诸人心上。

    商量完这件事情，由于那几个知府和知州一时讲不出太多的治理方案，所以，马德命他们在一个月内把想好的方案拟成条陈送到他的巡抚衙门之后，便暂时搁置了这件事。

    而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剩下的，就是一直没有什么事的那位安庆总兵赵恒生了！

    “抚台大人，您要末将留下，到底是有什么事啊？”赵恒生一直在几名文官身边旁听，耳朵里早就出了茧子了。想告辞吧，又想到马德把他一起留下肯定有事，无奈之下，只好一直闷在那里。好不容易等到马德一伙把事情差不多商议完了，还没来得及另起话题，他再也等不下去了，急忙见缝插针，开口朝马德问道。

    “呵呵，赵总兵心急了呀！”马德笑了笑，看了看这位长相还算威武，身材也还算不错，却总是让人感到缺乏一种真正的武将气质的总兵，又接着说道：“其实本抚留下总兵大人，只是想问一些情况罢了。”

    “抚台大人您请问，末将必定知无不言！”赵恒生紧接着说道。他的表现让在场的人都轻易的看穿了他心中的那一丝紧张。

    “呵呵，赵总兵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其实，只是几个小问题而已……”马德笑笑，继续吊赵恒生的胃口兼心口。

    “能让你一个巡抚都想知道的，这‘小问题’恐怕也小的有限！”赵恒生也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本抚来时路过河南，听到有人讲起了两伙人，一直记在心里。到了安庆之后见到赵大人你，就想着，大人能升到总兵，必然是久在军伍，对这两伙人想来应该是比较清楚，所以，便请赵大人你留下，想请教一番！”马德答道。

    “‘请教’二字末将实不敢当。还请抚台大人赐问！”赵恒生抱拳说道。

    “好！……赵大人，你可知‘昆秀阿宝’是什么人？”马德问道。

    “昆秀阿宝？”马德这一问刚出口，不只赵恒生，施世纶、王心兰以及张楷诸人也都忍不住叫了一声，这中间李鳞的声音尤其是大。

    “原来大家都知道这夫妻俩儿！好！还请大家为本官好好讲上一讲。”马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放光。

    “大人，这昆秀阿宝是太湖大盗，纵横太湖一带多年，自成水寨，以包揽盐船，截劫官绅为生活。只是前几年已经被于成龙派人剿灭了，您打听他们做什么？”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朝向自己，赵恒生小心的朝马德问道。

    “这些我都知道。而且，路上我还打听了一些，还知道那昆秀是男的，姓金！水寨被打破之后还被俘了。可是，没多久，就被那个阿宝带人强行打破大牢给救了出来，不知可有此事？”马德又追问道。

    “大人，您打听的其实只是民间的传言。其实那昆秀早就被打死了，不过，他那娘子阿宝却更加厉害三分。不仅在官军围堵的时候跑了，据说没多久就带人杀到了江苏提督张云翼的府上，虽说没闹出什么大事，可是，听说那张提督硬是被一箭射中了大腿。……只是不知道这事是真的，还是那些绿林中人自行吹嘘。毕竟被贼子闹到提督府上实在是有失朝廷颜面，官府没把此事公开……”赵恒生答道。

    “哦？看来这个阿宝果然很厉害！……你们认不认得这个？”马德突然从袖筒里拿出一个被数层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交到了赵恒生的手里。

    “这是……”赵恒生把那几层纸剥开，看到的却是一柄匕首，寒光闪闪，一看就知道是精钢打造。转过再看，他就看到了刀身上刻着的那两个字，“昆宝敬上”！

    “这是本抚在路上的时候，一个小乞丐送到我手里的。本来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想起半路上听到的‘昆秀阿宝’的传言，这才联系起来。嘿嘿，赵总兵，你觉得这玩意儿怎么样？”马德嘿嘿地狞笑了一下。

    “大，大人……这事末将可不好乱说！”赵恒生把匕首交给了施世纶，脸色十分难看。

    “哼，好大胆的贼子。居然敢威胁一省抚台！大人，下官必定尽快侦破此案，将这阿宝抓捕归案！”施世纶身为主管一省治安的按察使，拿着匕首的那只手也不知道是因为受到挑衅的气愤还是即将面对大案的兴奋，一直在轻轻抖个不停。

    “别急嘛！‘昆宝敬上’这四个字可不一定代表就是昆秀和阿宝啊，不过，能如此正确的弄到我的行踪，这伙人绝不简单。……对了，赵总兵，你知不知道另外一个叫‘沈庆余’的人？”马德又接着问道。

    “沈庆余？抚台大人，看来您对江南的这些个大盗匪徒倒是下过一番功夫的。”赵恒生还没有讲话，施世纶就接着说了下去，“这沈庆余虽不及昆秀阿宝是立寨为盗，可是，在江南也是数得上的大贼头，专门贩卖私盐，足迹遍布长江两岸。据说他跟不少盐商、豪绅都有关系，就是官府的人里也有他很多的眼线。所以，每次官府要出兵剿灭他，他都能及时避开。而且，听说他手下还有几百亡命之徒，比官兵还能打，再加上他一向行踪飘忽，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嗯！看来这江南的地盘上果然是‘人杰地灵’。本抚既任安徽，就不能再让安徽像以前那样。赵总兵，昆秀阿宝的事情就算了，交给施大人处理。不过，这沈庆余，竟敢拥兵与官府做对，本抚不想再听到他在我安徽省乱来的消息！”马德盯着赵恒生的双眼，说道。

    “是……是是！请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尽力！”赵恒生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只有答应下来。

    “那就好！”你一个总兵居然被人家拉来当枪使，老子不找点儿差事给你，还真把你闲出毛病来了。马德点点头，暗地里却是另打心思。

    ……

    接下来，一群人又商议了一阵儿，马德便把人都放了出去。不过，就在马德把人都送出衙门之后，海六就马上过来朝他禀报：“宣城知县王文靖有要事请见！”

    “王文靖？他有什么事？”

    “他是从后门儿来的，只说了八个字！”海六抬头看了马德一眼，又接着说道：“事关重大，十万火急！”

    “哦？”马德想了想，朝后面走去。

    ……

    没有人知道王文靖到底跟马德说了些什么，不过，在第二天，太平知府徐越、徽州知府常弘祖和宁国知府李文敏三人就突然间从安庆府销声匿迹了，怎么找都不见影踪。有心人又找到了他们的衙门口，也没有找到人。就连他们在各府的家人也是先后离开了居处。

    ……

    七八天后，京城！

    上书房不远处有间值房。在这间稍显狭小的房间里，当值的佟国维和张廷玉正在各自办理着公事。

    “哼，衡臣，你看，这个马德真是越来越过份了。一到任，不问情由，仅凭几个传言，就罢了人家三个知府！简直就是嚣张跋扈已极！”手里挥舞着一份奏折，佟国维朝张廷玉叫道。那是马德派人飞马呈送上京的。

    “马德？不会吧？他不像是那种人啊！”张廷玉抬起头揉揉眼眶，随口说道。

    “哼！在京城当然不是那种人，可一出了京就变了个样儿。这些官员还不都是一个样？”佟国维不屑的哼了两声，又说道：“这份奏折肯定不能照准，还得发批文狠狠地训斥他一顿才行。哼，别人至少还知道以和为贵，他马德居然一到地方就跟地方官员对上了。……此等风气绝不能助长！”

    “佟相，这么做恐怕不太好吧？”张廷玉劝说道：“马德终究是一省巡抚，他的奏折比不得其他官员，还是经由皇上过目一下才好……”

    “嗯！”佟国维闷着气点了点头，并没有坚持。一般的奏折上书房大臣能代替皇帝批阅，那是为了分担皇帝的辛苦，要不然，皇帝再能耐，也受不住全国的事务。可是，有些人的奏折却是只能看不能动的，比如马德这种封疆大吏。佟国维虽然权大气粗，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却也是知之甚详的。

    于是，他把马德的奏折先放到一边，等着待会儿面圣的时候再拿给康熙。

    可是……

    过了一会儿，他却又忍不住惊叫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马德说要罢了这三个知府，怎么这三个知府居然就自行请辞了？那马德还罢了他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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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二章 京城应对

﻿    “还有这等趣事？”

    奏折在康熙到达上书房之后，就由佟国维禀报给了康熙。康熙的回应就是这么两个字：有趣！

    “皇上，您还说有趣？奴才怎么都觉得这里面的问题不小！”佟国维拱手说道。

    “问题不小？既然一个要罢官，一伙要辞官，那就都照准吧！反正是各遂了心愿！”康熙拿起朱笔，就要在马德和徐越三个知府的奏折上写上“照准”的批语。

    “皇上！”看到康熙不以为然，佟国维略感不满，“皇上，依奴才看，那三个知府极有可能是受马德所逼，里面肯定大有隐情。若是如此照准，恐怕会寒了安徽众官员的心啊！”

    “皇上，奴才也以为佟相所言有些道理。总得把事情弄明白了才行。三个知府，管的可是安徽三分之一的地面儿，若是不查明白就下了朱批，恐伤朝廷威严！”马齐和高士奇也准时跟着康熙的脚步踏进了上书房，仅比佟国维和张廷玉慢一步。

    “哦？这么严重？那你们说，怎么查个明白啊？三个知府这不都已经请辞了吗？”康熙微笑着问道。

    “皇上！”佟国维说道：“这三个知府请辞的蹊跷。至于原因，马德的奏折上也没有隐瞒，可他凭的都是传言！皇上，以风闻定罪，此风断不可涨啊！而且，马德还在奏折上请皇上对这三人‘永不叙用’，更是有‘大不敬’之嫌。须知这‘永不叙用’向来只能由上而下，何时能由下而上自请？皇上，这马德在安徽所作所为，已经跋扈之势。所以，奴才以为，他的奏折不仅不能照准，皇上您还需下旨好好训斥他一番才成。”

    “嗯！说的好！”康熙点头。

    “……如此，请皇上下旨！”佟国维左右看了看，见一向对马德几个人颇有好感的张廷玉和高士奇两人都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马齐更是一脸赞同，便又向康熙请道。

    “嗯！那就下旨吧。高士奇，你来拟旨，就说马德初至安徽便威迫当地官员，嚣张跋扈，让朕甚为不满，着他自省！”康熙说道。

    “微臣遵旨！”高士奇也不多说，闷着头走到旁边的案几旁上坐下，挥笔就写。

    ……

    “皇上，马德跋扈之事暂且不论，可是，三个知府请辞……毕竟安徽总共才七个知府加三个直州知州，他们请辞，朝廷还是得把原因弄清楚才好。”马齐在旁边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嗯！也有理，大家怎么说？”康熙把目光一扫，最后落到了高士奇的身上。

    “唉，倒霉！”高士奇眼观六路，上书房又是这么一小片，他自然看得到康熙洒过来的眼光。既然皇帝是这个意思，哪怕他正在逐渐减少自己在上书房发言次数，却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出来朝康熙抱了抱拳，说道：“皇上，臣以为那三个知府既然自行请辞，朝廷便不妨如他们所愿，照准就是了！”

    “高相，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下子辞了三个知府，总得有个理由啊！”马齐不满道。

    “马相，那三个知府请辞，奏折里难道没写理由？写了，那不就有了？如果没写，那就是他们藐视朝廷，这理由就更加足了！”高士奇摊摊手，答道。

    “……高相，你，你怎么能这么讲？”佟国维也忍不住问道。

    “佟相，马相，马德接任的可是安徽巡抚，安徽是个什么情景，二位难道还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麻烦着呐。马德并非无智之人，初到一地，就如此大动干戈，必然是有原因的。他难道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惹得朝廷不满？就算他想不到，他手下总有人能想得到吧？而且，他还是皇上亲自选派去的，刚刚到地方没多久就挨了一份训斥，还被责成自省，已经足够了。若是强行追究，定会让安徽省的官员对他不以为然，到时，他又如何整顿当地事务？到时，他丢了脸面事小，耽误了皇上和朝廷的事情，可就事大了！”高士奇答道。

    “这……”这顶帽子盖的可是够大的。佟国维和马齐都听清楚了高士奇的意思，马德是康熙亲自选派到安徽当巡抚的，下旨斥责已经够了，要是再在三个知府的事情上纠缠他的话，那可就等于是拨康熙的脸面了。

    “是啊，皇上。微臣以为，安徽官场事务繁杂，马德刚到，便听到有人要联名具状，也必定属于无风不起浪。他以跋扈压制混乱，以快刀斩却纷芜，也应当是无奈之举。毕竟，马德一向是与人为善，上至亲王大臣，下至贩夫走卒，从未听说过他有仗势欺人的事情。他如今此举，使得安徽官场为之一肃，虽说未必能长久，可是，至少也得到了一个缓冲的时间。”张廷玉也接着说道。

    “如果按张相你这么说，马德的所作所为反倒一切都要为了朝廷了？”佟国维反问道。

    “佟相，我只不过是猜测而已。”张廷玉退了一步。

    “猜测？张相，你这猜测可不好。不过，你的这说法倒也有些道理。不管这些安徽官员是不是想联名具状，可是，他们对施世纶心怀不满是肯定的。马德得到消息之后，所作所为虽有些太过，却也打消了那些官员以下犯上的念头，要不然，这些官员抱成一团，日后确实容易出事！”马齐又说道。

    “就算马德做的不算错，可那‘永不叙用’又该怎么办？他这由下而上，可是有‘大不敬’之嫌！而且，他还要求朝廷在两年之内不给这三个知府补缺，全由他选出来的官员担当，这跟当年吴三桂所弄的‘西选’有何区别？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其中所害之大，尤胜结党啊！”佟国维又说道。

    “算啦！哪有那么严重？三个知府就能翻了天？马德初到安徽，朕不能不给他鼓鼓气。张廷玉！”康熙叫了一声。

    “臣在！”张廷玉躬身应道。

    “这三个知府去年有没有在施世纶的上呈的安徽贪渎案卷上？”康熙问道。

    “皇上，去年那件案子涉及数十名官员，安徽各地皆有涉案之人。除了布政使、按察使之外，七名知府和三个直州知州就有六人在案，这三个人正在其中！”张廷玉博闻强识，安徽的案子又是一件大案，所以记得十分清楚。

    “既然在案，就去给吏部说一声，这三个人以后就不要再给他们担当什么官职了。高士奇！”康熙略一沉吟，又朝高士奇叫了一声。

    “臣在！”

    “再拟一份旨意，告诉马德。就说他可以推荐官员，可是，升职与否，是否留任安徽，当取决于朕与朝廷。所以，他的请求殊为无理，朕此次先饶过他的僭越之罪，若再有下次，定然严惩不殆！”康熙说道。

    “是！”高士奇暗暗摇了摇头，再次走到旁边的案几旁提起了毛笔。

    “你们说，派谁去传旨好啊？”康熙突然间又朝下问道。

    “这个……”除了高士奇还在拟旨，权当没听见之外，其他人都被康熙这句话给调起了心思。派谁去传旨还用着专门问一声？随便拈个够格的不就行了？康熙这是话里有话啊！

    “皇上，奴才以为，可将旨意先送到南京！马德悍将出身，江南一带，恐怕只有魏虎臣才能压得住他！”佟国维想了想，这才拱手答道。

    “让魏东亭出面宣旨？这是不是太郑重了一点儿？”马齐还没转过弯儿来。

    “就让魏东亭去吧。顺便让人告诉他，第二道旨意以密旨的形式宣给马德听就是了，不用大张其鼓！另外着吏部将罢黜那三个知府的事情马上拟成公文，让魏东亭一并送到安徽！……佟国维，吏部这事就由你去办吧！”康熙没理马齐的话，接着说道。

    “奴才领旨。奴才这就是去办！”看来皇上还是向着马德这家伙的，放在明面儿上的都是轻飘飘的，重话却又藏着掖着。佟国维一边给康熙行礼退出，一边心道。

    “慢着！”康熙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皇上您还有吩咐？”佟国维站住，转身朝康熙躬身问道。

    “顺便告诉吏部的那几个官员，安徽这三个知府的缺，暂时不要补了！”康熙说道。

    “……奴才知道了。”佟国维再一躬身，心情郁闷的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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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如意&#183;白菜

﻿    “唉，这个马德，还没干成什么事，就先给朕惹出这么一大摊子……”佟国维走出去之后，康熙又叹了一口气。

    “皇上，其实马德所做，倒是有些东西能让人有所得。”马齐突然又说道。

    “哦？马齐你想到了什么？”康熙微笑着问道。

    “皇上。奴才觉得马德奏折中所说的‘优胜劣汰’确实值得为政者深思一番！”马齐拱手答道。

    “接着往下讲！”康熙显得饶有兴趣。

    “皇上，”马齐站到了上书房中间，“自古以来，官员只要不犯什么大事，大多都是能上不能下。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便有可能成为一方锢疾。而且，大多数官员都只是苦熬资格，不做事；马德此法虽嫌粗糙，却让奴才眼前一亮。您想，如果每隔一断时间便要有三名知县被开革，那些打熬资格或是压榨百姓以图利的官员，还敢随便乱来吗？而且，他的这个方法也能让那些勇于任事的官员更有心气儿。”

    “说的不错。可是，马齐啊，你看到了马德这法子的好处，可曾看到其中的坏处？”康熙微笑道。

    “奴才愚鲁，还请皇上赐教！”马齐躬身问道。

    “赐教就不用了，你好生想一想就是了！……高士奇，旨意拟好了没有？”康熙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拟好了！”听到康熙叫自己，高士奇急揣揣的端着两张拟好的圣旨交了上去。

    ……

    “嗯，文章是写得不错，文四骈六的。可是，高士奇啊！……你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康熙展开两份圣旨，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您的旨意臣都写到里面了，臣没删也没增啊！”高士奇“一头雾水”的说道。

    “呵呵，高士奇……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啊！”康熙突然变脸，冷哼一声，森然说道。

    “微臣惶恐！”高士奇头皮一乍，立即跪伏在地上。

    “哼，你是什么脑子？跟朕来这一套？马德是什么人？他能懂得四六骈文？你高士奇会连这个也想不到？你拟的是什么旨？”康熙怒声喝问道，两张黄绸被他扔到了高士奇的面前。

    “请皇上恕罪！皇上，臣，臣真的是一时没想到啊！……”高士奇叫道。

    “皇上，高相一时疏忽，也是情有可原……”想不到康熙会突然为这个发火，马齐出于同僚情义，立即在旁为高士奇跪下求情，张廷玉也跟着说了两句，只是虽然跪得很急，他却是比马齐从容多了。

    “哼！”康熙没有理会另外两个人的求情，只是继续对高士奇厉声斥责，“想不到？高士奇，你也在朕身前为官不少年了，你是什么性子朕会不知道？这些天朕一直就觉得，你的奏对比起往常少了不少。这可不像是你！如今，你又拿四六骈文来跟朕应付，你是不是不想再为朕效力，不想做这个上书房大臣了？”

    “请皇上恕罪，臣绝无此意！臣，臣真的是没想到啊！臣因为最近有了一件心事，这才有些迟钝……”您老真聪明，我是有点儿想退下来，可这话也不用明说吧？高士奇心里暗暗佩服康熙的心智，面儿上却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而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马齐和张廷玉也不敢乱开口求情了。

    “迟钝？哼，好！你就给朕说说，你有什么心事……”康熙盯着高士奇，冷冷地问道。

    “回禀皇上，这事在上书房说，臣怕……”高士奇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怕什么？难道朕这上书房里还有鬼不成？”康熙喝问道。

    “臣不敢！皇上，臣只是怕这事说出来会冲撞了您！”高士奇抬起眼皮朝上，却只能看到康熙的御案沿儿。

    “冲撞？呵，”康熙笑了一下，“那朕就更要听一下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儿了。说，朕不怕你的冲撞！”

    “皇上，那臣可就说了……”小心的挺起了腰，高士奇看着康熙的脸色，又小心地张口说道：“皇上，臣的内人，她有喜了！”

    “……”

    “恭喜高相，贺喜高相……”

    又是马齐先反应过来，也不管康熙了，直接就先给高士奇拱手道贺。而高士奇也不住拱手回礼，“多谢，多谢，马相您客气了！”

    “高士奇，你不是蒙朕的吧？”康熙也被高士奇这一句话给调起了兴头，这高士奇两口子可是多少年没见动静啊！所以，他也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管高士奇如果真的认了他这话会是多大的罪名。

    “皇上，臣岂敢欺君？臣如今已近知天命之年，臣的内人也已三十有余，可谓中年得子！所以，臣既喜且忧，这才心思恍忽，有负皇上恩宠！”高士奇答道。

    “嗯！如此说来，朕也要给你道一声贺了！”康熙重新端坐，微笑着对高士奇说道。

    “臣不敢！”高士奇再叩头道。

    “好了，别跪着了，起来吧！”康熙微呼出了一口气，把高士奇又叫了起来。

    “呵呵，看来待会儿得去准备几份礼物才成！高相中年得子，这可是大喜事！”张廷玉突然难得笑嘻嘻地插了一口。

    “有理！来人！”康熙点了点头，对着上书房外面大声叫道。

    “请皇上吩咐！”御前侍卫走进来叩头道。

    “去给内务府传令，让他们从嬷嬷府派几个老成的嬷嬷，给高士奇家里送过去；另外，再去太医院，让他们派最好的御医，每天去高府出一趟诊，不得有误！”康熙吩咐道。

    “喳！”侍卫领命而去。

    “臣谢皇上隆恩！”康熙这是派人照看孕妇，高士奇急忙谢恩。

    “不用啦！高士奇，你的那位夫人朕记得好像已经是一品诰命了吧？”康熙挥了一下手，又问道。

    “回皇上，贱内前些年蒙恩旨，已经是一品诰命了！”高士奇答道。

    “一品诰命已经是命妇的最高级衔了，既然如此，朕就赐个玉如意带回家，权当祝你夫妻早得贵子了！”康熙说道。

    “臣谢皇上恩赐！”高士奇答道。

    “不用谢啦！高士奇，你的夫人朕已经派人去照顾了，你也可以把心放一放了。好生把心思用在国事上，不要再玩什么‘恍忽’了！”康熙又说道。

    “皇上教诲，臣一定谨记在心！”高士奇躬身答道。

    “嗯！那就好！……你先把这两份旨意给朕重新拟一遍，然后，朕准你三天假期，好好在家陪陪你的夫人！不过，三天之后，朕要你老老实实的回到上书房来做事！”康熙又道。

    “臣谢皇上！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不会再误事了！”高士奇再躬身。

    ……

    “高相，马德那法子的坏处，是不是在于上位者？”从上书房出来，马齐又揪住了高士奇，一边再表示对高士奇的祝贺，一边问起了刚才的那件事情。他的脑子慢，刚刚又被高士奇的事情打搅，本来只要一会儿就能想明白的事情，到现在才想到。

    “没错没错，就是上位者。‘优胜劣汰’固然是好，其权却皆在省府。若是省府上位之人心有偏私，此举只会害公啊！”高士奇抱着康熙赐的一个足有两尺长的绿玉如意和一棵翡翠白菜，十分费劲的想把马齐隔得远一些。

    “果然！……对了，高相，还有张相，你们觉得马德的那个用参加乡试的秀才来监督官员为政的方法如何？皇上怎么提也没提？”马齐颔首，又接着问道。

    “方法确实不错。士子中的大多数都尚是壮志凌云之年，且少经风雨，嫉恶如仇者不在少数。若是这些人按照马德所说，将所在县乡的政事在考试时密封在卷中一起呈上，确实是个监督官员的办法。不过，尚未试行，难以辨别此法到底是好是坏。所以，皇上没有提，只是想看看安徽试行之后会是一份什么结果。而且，此事也涉及上位之人，若是主考官员心怀不轨，也容易出事啊！不过，毕竟考生众多，就是有人想遮人耳目，也不太好办。”高士奇答道。

    “嗯……多谢高相指点！”马齐点了点头，朝高士奇拱手谢道。

    “马相客气！”高士奇抱着东西不便还礼，只好欠了欠身。

    “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二位暂且慢行，我先走一步！”马齐又朝高士奇和张廷玉抱了抱拳，便离开了。而他才刚走一会儿，张廷玉就看着高士奇怀里抱着的玉如意和翡翠白菜微微笑了起来，并且对高士奇调侃道：

    “高相今天可是收获颇丰啊！”

    “收获？”高士奇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张廷玉，“你还笑话我？皇上的意思这不是明摆着的？这个叫‘万事如意’，”高士奇晃了晃抱在左边的玉如意，又接着晃了晃右边的翡翠白菜，“这个却是‘回家啃白菜’！皇上这可是警告我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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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四章 西去无影踪

﻿    暂时不谈南方发生的这些个事情。于中和莫睛所在的尼布楚，终于在几天的寂静之后，迎来了一点儿热闹。

    首先，是尼布楚的第一起盗窃案。

    并不是说以前尼布楚就没有人丢过东西，在这座大多数居民都是丘八的小城里，打架斗殴外带着偷偷抢抢的事情绝不在少数。不过，那些一般都是由当事人自行解决，都属于没有立过案的行为！

    可现在不一样了！失主报了案，而且，这个失主还是个在欧洲战乱时期仍然坚持到尼布楚行商，坚持带着金钱来东方的“友好人士”，一名在尼布楚有着的资深经历的荷兰商人。

    而被告的小偷，则是叶塞尼娅那群中的一位姿色还不错的吉卜赛女郎。

    “我早就知道会出问题！苏完告诉我，其实这帮吉卜赛人来到的第一天就在咱们尼布楚犯下了至少七件案子。手脚实在是不干净的很！”于中附在莫睛的耳边小声说道。他不是审判官，莫睛则更加不是，主审官是刚刚巡视到这里来的郎坦！毕竟尼布楚属于“军管”，于中这个海关提督虽然名义上比郎坦大上一级，可是，已经不属于军队这一系统了。所以，很自然的就把这个位子交了上来。而现在，他和莫睛只是在旁听审。

    “你没提醒苏完他们要注意防范？”听到于中的抱怨，莫睛反问道。

    “我又不是如来佛，怎么想得到这个？”于中再反问。

    “拜托！这些吉卜赛人刚来的时候你不就说过他们男的是小偷，女的是……怎么就没有想到要让人防范他们？”莫睛问道。

    “我听你那么看得起这些吉卜赛人，还以为他们没那么下作！”于中抱怨道。

    “这么说，发生现在的事情，你是想怨我了？”莫睛不悦地说道。

    “没，哪有的事？你别乱想！……”于中连连表示否认，接着又对莫睛小声笑道：“不过，如果你能适当对本官做些补偿，这份责任我会扛下来！”

    “你扛什么责任？难道你跟这个被告还是同案犯？”莫睛斜眼瞟了一眼于中，笑了一下，只是，她的笑容看在于中的眼里却显得有那么点儿“不怀好意”。

    “少来，我可警告你，诬告朝廷命官可是大罪！……我只是说扛下没有让人早做防范的责任而已，你说你乱想什么嘛！”于中细声说道。

    “诬告你又怎么样？你不服？”莫睛撇了一眼于中。

    “不敢不敢，不过，这个吉卜赛小妞长得虽然一般，可这身材倒是……”于中的后半句被噎了回去，莫睛暗地里拧了他一下，虽然不重，可是，那两根手指却仍然留在原处没动，摆明了是在威胁他不许接着往下说。

    ……

    “这么说，这个女人是愿意认罪喽？”于中和莫睛在底下耍花枪，郎坦在堂上问案也没什么难的。在翻译弗莱士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把并不复杂的案情审问了个明白。那个叫拉梅达尔的吉卜赛女郎是在做案的时候被抓住的，虽然当时她刚刚跟那位荷兰商人维克多结束了一夜情，并且已经得到了“酬劳”，可是，一种名为习惯的东西让她忍不住趁着那个维克多翻身重新入睡的机会，从对方的钱袋里又拈了两枚法国的金路易出来……偏偏这个时候维克多又醒了，之后，两人便撕扯着出了房间，然后，这件案子就成了尼布楚第一件正式立案的案件。

    “是的，大人，她说她愿意认罪！”弗莱士回答道。

    “嗯！认罪就好！……”郎坦沉吟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了于中，“于大人，你看这罪该怎么处罚？”

    “郎都统，你才是主审官！问我干吗？”于中反问道。

    “于大人，这苦主和案犯都是洋人，我觉得用咱们的律法好像不太合适！……大人你和格格比我懂的多，烦劳一下，帮忙想个可行的办法如何？”郎坦说道。也不是第一次到尼布楚来，更不是第一次见洋人，他现在也算是这个大清国少有的眼界比较开阔的将领了。

    “呵呵，郎坦，想不到你倒有这种脑子！……”于中虽然觉得郎坦说的不太合规矩，可是，确实也没必要在一个商人和一个女人面前耍什么威风，所以，看看莫睛没有反对的意思之后，便点了点头，应承下了郎坦的请求。

    ……

    “弗莱士神甫，你告诉这位维克多先生，就说他要买的货物，我全部便宜百分之一，以此换他撤回控告！”思量了一会儿，于中想到了处理办法。

    “便宜百分之一？唔，维克多先生可真是好运！”这个维克多买的东西不少，总价值达数万金路易，百分之一就等于是几百金路易，这可是平白赚到的，与他的损失相比，可是一赔上百的巨数。而且，由于维克多是一位代理商，这几百金路易对他而言，就更加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所以弗莱士会有此一说。而这么好的条件，那个维克多自然不会拒绝，一个连两枚金路易也要跟妓女抢回来的人，对百倍的款项自然是求之不得，相比起来，被偷一次算什么？他倒想着再多被偷几次了。

    “大人，谢谢您的慷慨，您真是太仁慈了！”拉尔梅达本以为还要被好好惩治一番，心里正自担心害怕。毕竟，在西方，像她这样偷东西被抓住的吉卜赛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可她没有想到于中却会让维克多撤回控告，顿时欣喜无比，要不是看到莫睛就坐在于中身边，她恐怕就要先冲上去给于中一个亲密的拥抱带几个热吻了。

    “不用感谢！其实，我让维克多先生撤去控告，主要是要过对你们的处治权而已！”于中笑道。

    “处治我？”拉尔梅达偷眼瞧了瞧莫睛，又看着于中，忍不住问道：“难道您不怕您的夫人不高兴吗？”

    “……”

    弗莱士没敢把这话翻译出来。他受于中和莫睛的雇佣，一边“传教”，一边担任翻译，在尼布楚呆的时间已经有几年了，所以，跟城中的大多数人都一样，深知于中“怕老婆”的脾气。这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他把拉尔梅达的话翻译过来，于中肯定下不了台，到时候，岂不是自找苦吃？虽然此时精通俄语的莫睛在听到拉尔梅达的话之后并没有发怒，反而是一副感到很好笑的样子，可是，这位夫人不好惹，难道于中就好惹了？

    “弗莱士，她说什么？”弗莱士没翻译，莫睛又是憋着笑，同时看各自己的眼神颇有警告的意思，于中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催促道。

    “哦！大人，她说她愿意接受您的处罚！”那个吉卜赛女人就是这个意思嘛！我这话只能算是模棱两可，可没说谎！弗莱士暗暗叫了与声“阿们”！

    “那就好！你告诉她，让她和她的同伴全部给我搬到城中我指定的地方居住，不许再住他们的大篷车，而且，还要服我给他们设定的劳役…”于中接着说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要处治这个女人和她所有的同伴，而不是仅仅处治她一个人？”弗莱士问道。

    “是啊，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了？”于中问道。

    “大人，这事我想您恐怕得再考虑一下，毕竟，因为一个人而惩罚全部，就算这些人都是吉卜赛人，可是……”弗莱士说道。

    “神甫，我记得你好像对这些吉卜赛人并不怎么看得起呀？怎么今天还为他们说起话来了？”于中感到有点儿莫名其妙。

    “大人，虽然这些吉卜赛人确实……”弗莱士脸色有些绯红，说话也支支吾吾，于中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接着要求他说下去，只是自行接着说道：“你告诉他们，从明天开始，我会找个合适的地点，建一座露天剧场，由他们出面，定期为城里的‘居民’表演歌舞。”

    “表演歌舞？”弗莱士愕然。

    “当然。难道他们还有什么特长吗？你告诉他们，歌舞表演的收入他们必须上交百分之四十当作税收！以此来赎买他们在这里所犯下的那些‘罪行’！”于中又接着说道。

    “百分之四十？”弗莱士翻译之后，跟着一帮人在外面观看的叶塞尼娅也忍不住走出来，并且伸出了四个指头对着于中表示了疑问。

    “怎么，嫌高？那就五十，如何？”于中奸笑道。

    “好吧好吧，就五十！我们愿意接受您的这个处罚！”叶塞尼娅忙不迭的答道。

    “嗯！爽快！……哈哈！”于中畅快的大笑。

    ……

    “你还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儿！吉卜赛人什么时候有机会能上舞台了？就算是露天剧场，也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了！……你还给他们五成的收入？拜托，你还是先想想尼布楚的兵是多么有钱吧！而且剧场的收入也远比在大街上表演赚钱！再说，这里缺少娱乐，到时候这些吉卜赛人肯定会赚疯了！”回居处的路上，莫睛的一席话把于中的得意劲儿毫不留情的打压了下去。

    “不过，你这么做，肯定会让这里的那些士兵高兴！……是一份很得人心的举动，还算不错！”莫睛又接着说道。

    “这么说，我这个处置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喽？不过，我又想到一点不对，你说这些吉卜赛人的表演会不会有什么不合咱们口味的地方？要是犯禁就更加不妙了！”于中被莫睛这一说又调动起了心思。

    “你什么时候见大街上表演的人是过份的歌舞了？大不了到时候告戒一下那些吉卜赛人就是了！实在不行再让一些跳舞好的蒙古士兵进去搅和搅和，没那么多大不了的事的！……”莫睛答道。

    ……

    “大人，咱们派去找人的队伍回来了！”于中和莫睛继续走着，苏完带着几个人追了上来。

    “回来了？找到那支西去的队伍没有？”莫睛问道。

    “回格格、大人，没看到他们的人影。这群人好像不是一般人，咱们还有十几个兄弟的马被他们给弄去了呢！……”跟在苏完身后的一个千总回答道。

    “被人把马弄没了，你们还没看到人影？”于中瞪着眼睛问道。

    “……是，大人，兄弟们不小心着了道！”千总低头答道。

    “你们没有再追？”于中又问道。

    “大人，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被这伙人算计了的。本来，我们向西追了三天，没见到任何人影。就分成几队朝四面找，又找了一天，还是没找到。我们就向回走，回到会聚的地点，结果发现，留守的十几弟兄被人把马都弄走了，还有十几杆火枪也丢了！……我们当时就聚成了起，四处寻找，可是，连根头发都没找到。……怕大人您等着急了，我们就又赶回来了。”那千总又接着说道。

    “那几个丢了马的家伙，难道也是连点痕迹都没发现？”于中不甘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大人，那些人很会隐藏行迹！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要跟我们做对，我们只是想把他们劝回来而已，又没打算动武！可他们居然还……大人，他们是先迷晕了留守的那些弟兄，这才下手的！”千总答道。

    “迷晕？”莫睛问了一句。

    “是啊，格格。据那十几个兄弟讲，他们夜里是留了人守夜的。可是，等他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连那两个守夜的兄弟也是一样。而且，醒过来之后，除了刀还在身上，马匹、弓箭和火枪都不见了，还有盐巴！……”千总越讲越脸红。

    “你们还真是争气啊！郎坦郎都统现在就在尼布楚，我看你们怎么向他交待！”于中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

    “卑职未能完成任务，请大人跟格格降罪！”千总下马单膝跪地说道。

    “算啦！你们去通知郎都统，让他多派些人出去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就算啦……”于中无奈的摆了摆手，又朝莫睛问道：“那几个留守家伙着了道，怎么听着这么像是中了蒙汗药啊？”

    “确实很像！”莫睛点了点头，接着，又微笑道：“看来，这回西去的人马说不定还是咱们大清国的江湖人物呢！”

    “或许吧！不过，我希望去的可别只是一两个淫贼，那可就太丢脸了！”于中佯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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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五章 贺寿

﻿    “大人，您怎么就不着急知道那三个知府到底是去了哪儿了呢？这都好几天不见踪影了……”邢名在马德的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子，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着急有什么用？那几个人突然失踪，也没有人报案，听说他们家里的人也不见了。想必是不想继续在安徽混下去了，我们又何必跟在后面急得什么似的？”马德斜躺在椅子上，不在意地说道。刚刚接任，在安庆的事情也还不少，所以，他和施世纶、陆珑琪还没有急着下到地方。

    “唉哟，抚台大人，您怎么……这可是事关您的官声啊！”邢名急道。

    “我的官声？”马德歪嘴笑问道。

    “大人，谁都知道这三个人是被您轰下台的，如今他们突然不见了，您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您的名声要坏掉的……”邢名答道。

    “我既然已经把他们轰下台了，又何必要害他们？那些官员又不是没脑子，会想不到这个？再说了，我初来安徽，能倚仗身份把这三个家伙罢了职，总不可能再有什么势力把他们这些地头蛇给来个斩草除根吧？邢师爷，你是邢名师爷出声，不会连这个也想不到吧？要是你真的想不到，我可就只有换人了！”马德开玩笑道。

    “大人，官员们没什么事儿。我怕是的您的这个‘好名声’传到老百姓的耳朵里去……”邢名没好气的说道：“您打算在安徽大干一场，要是老百姓觉得您不是好人，还怎么干？”

    “那三个人的名声恐怕不怎么样吧？我杀了三个贪官，老百姓还会觉得我是坏人？”马德反问道。

    “大人！如果只有老百姓，他们可能会如您所说的那么想，可是，这里面有心人也不少啊！您总不会以为那些官员就真的那么老实听话吧？”邢名苦笑问道。

    “你说有人会造谣？”马德问道。

    “那您以为还会有什么事？这世道，众口烁金啊。陆珑琪多么清廉的一个官员，当了十几年知县，混得那叫一个家徒四壁，可谓穷的叮当响。可是，被几个人小人诬告到上面，还不是被罢职抄家？……要不是那些官差在他家只抄出二两银子和几双破被褥，良心发现，不敢再抄下去，把事情禀报了上司，他还能等到今天来安徽当布政使？……何况，您才刚来没几天，老百姓又不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您跟那三个知府之间的事，只须一句话就能全部调个性儿。”邢名说道。

    “一句话就行了？什么话？”马德又问道。

    “小人不敢说！”邢名嘟囔道。

    “叫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说，到底是一句什么话？”马德瞠目道。

    “狗咬狗！”邢名小声说道。

    “……”马德无语！

    *************

    被邢名弄得心情郁郁，马德就带着海六和那日松出门“闲逛散心”。其实，徐越、常弘祖还有李文敏三人并不是失踪，而是逃跑！当然，让这三个人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这个巡抚。

    那一天，宣城知县王文靖从李文敏口中探得口风，知道了这三个家伙背后有一个掌有极大势力的京中权贵，左右转了一下心思，终于还是跑到他的巡抚衙门，把事情抖漏了出来。

    可是，还没等他推断出李文敏这三个人身后的人是谁，以徐越为首的三个知府就偷偷的也找了上来。并且，在屏退左右之后，把一切和盘脱出。……原来，一切都是这么的巧和！

    本来凌普让徐越三人不要再打算搞什么联名具状的了，可是，常弘祖却是个得了便宜便卖乖的家伙，自以为攀上了太子，就嚣张了起来。而偏偏他当时又故意表现出对施世纶下令“停收火耗”的不满，结果，常弘祖以为有机会，便想趁机推翻藩台衙门的这个命令。然后，事情就那么发展了下去。……三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罢了他们三个的官职，而且对剩下的官员又是糖果又是刀的，既引诱又威吓，让那边些官员一时间都表现的服服贴贴。尤其是他承诺“永不追究”联名具状的有关人员，更是让凌普以为可以用来控制那七十多名官员的名状失去了大部分的效用。

    这样一来，就有麻烦了。这三个知府是凌普本来打算用来控制那七十多名官员的中间人。可是，如今那七十多名官员在他的一声承诺之后，不用再因为担心被秋后算帐而接受那份名状的约束，这么一来，这三个知府就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偏偏，他还罢了这三个人的官职，这三个人肯定会成为一介平民。

    太子胤礽当然不可能再为三个平民费劲，因为那样的话就等于是自己冒出了头来。而同时，为了保密，确保没有其他人知道太子跟这件联名具状的事情有关，以免引起康熙的不满和朝臣的弹劾，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也就应该……“灭口”！想想看，太子殿下想灭三个平头老百姓的口，会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这三个知府，太平知府徐越还是一个比较有头脑的人。感到危险将至，立即便找到两人把事情分析了个明白，并且找上了唯一一个能够帮他们一把的人，这个人，自然就是他马德了。

    在徐越看来，此事涉及太子，那是一个他现在还不能正式招惹的人物。所以，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除了保护好三个人证以防备太子可能的手段之外，就不能再做别的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所以，他暗地里派那日松把三人秘密送出了安庆，同时派人飞马将三人的家书送到了他们各自的家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让这三个人带着他们的家人“消失”。而三个人的突然消失也确实让本来还在安庆的凌普感到不安，生怕受到了出卖，没多久，这家伙就在他手下的监视中勿勿离开了。

    现在，在找到那三个失踪的知府之前，太子一伙有够心烦的了。而且，由于不知道有没有把柄握在他的手里，太子一伙同样也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找他的麻烦。而就算他们找到了这三个人，太子一伙也不敢随便动他，因为他手里除了三份经不住驳斥的供词之外，什么有利的证据也没有。太子的手下应当也有精明人，想必也不会为了这些没有什么大作用的东西来找他这个巡抚动什么干戈。

    “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马德叹了一口气。

    “主子，您还命苦？那我们又算什么？”海六指指那日松，对他问道。

    “怎么？有我这样的主子，你难道也命苦？”马德朝着海六露齿一笑，吓得海六连连陪起了不是。

    ……

    “噼哩啪啦……”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了一阵鞭炮响。出于好奇，便凑了过去。只见一座挤满了围观人群的府邸门前，正在放着鞭炮。这座府邸从外面看上去十分气派，朱红铜钉大门，门前两座大石狮子，院墙足有七尺多高，从院门向两面延伸，差不多占了半条街，而且上面全部用白石灰刷过，下面则都是青石墙基，显得十分有气派。

    门前，一顶一顶的轿子带着一批接一批的衣着华贵的人不断到来，这些人身后又都是一些仆人，要么挑着一个或者几个大箱子，要么，就是怀抱其他各式礼物。进门的时候往迎宾手里一交，拱拱手就走了进去。而那些明显十分珍贵值钱的礼物，那个身穿粗布长衫的迎宾却连看了不看一眼。

    “这是什么人家，干什么呢？”海六拉住一个看热闹的路人，问道。

    “你是外地来的？……怎么连王老爷家都不知道？这可是咱们安徽首富！今天是他老人家过寿，待会儿会派红包的！”路人答道。

    “派红包？多少文钱的？”海六问道。

    “嘿，你这个，当王老爷是叫化子呐？前年王老爷娶儿媳妇儿，派的红包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一两银子一封！……”路人伸出大拇指说道。

    ……

    “安徽首富？好！既然是安徽首富在过寿，咱们路过了，总不能不表示一下。走，进去见识见识！”马德一拍手，笑道。

    “……好咧！主子，我给您开路！”海六一听到马德的话，立即就喜上眉梢，两步就冲到了前面。

    ……

    “对不住，请恕小人眼拙，这位客人是……”马德三人很快就挤以了大门前，却被那个迎宾挡在了前面。

    “噢，小姓马，听闻王老爷大寿，特来表示祝贺的！”马德微笑道。

    “小人替我家老爷多谢了。只是，不知道阁下可有请贴？”迎宾又问道。

    “请贴？噢，你等一下！……海六，咱们的贴子呢？”马德朝海六问道。

    “在在在，主子，在这儿呢！”海六也不含糊，立即就把马德的名贴掏出来一张，脸色傲然地递给了那个迎宾。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老爷发出去的请贴不是这个大小，也不是这种颜色！”名贴当然不能跟请贴一个样，迎宾接过来，微笑着看了一下，也不打开看了下，就直接递了回来。

    “小子，你胆子不小，我们……”海六眉头一竖，立即就要发火。

    “呵呵，本人现而今也不过才为一位老太太贺过寿，今天来为王老爷贺寿，也是王老爷面子够大！朋友，还是让我进去吧！”马德用眼神阻止了海六，又微笑着对迎宾说道。

    “哦？”也是王老爷面子够大？迎宾也不知道应该对马德如此大的口气表示鄙视还是不屑，不过，好奇之下，他终究还是揭开了马德的名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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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六章 曹公子到

﻿    “巡抚大人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马德并没有让那个迎宾大声唱名，只是带着海六和那日松悠悠闲闲的进了大门，直接朝正厅走去。不过，他虽然不声张，可是，那个迎宾又哪里敢真的不把他的名头报上去？

    所以，他还没走几步，得到消息的那个“寿星”王老爷就带着自己的家人和几个重要的客人一起迎了出来，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虽然也没有大声说话，却也弄的众目所瞩了。

    “哈哈，王老爷客气。来得勿忙，没来得置办什么礼物，这件小玩意儿是我随身之物，算不得什么好东西，权当寿礼，还望笑纳！”马德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鼻烟壶，递给了这位王老爷。

    “大人太客气了，如此重礼，王某实在是不能收啊……”“王老爷”双手捧着马德递过来的这件珐琅彩的鼻烟壶，小心翼翼地说道。鼻烟壶，现在还叫鼻烟瓶，明末之时由西洋流入中土，现在流传并不很广。可是，身为徽商中数得着的人物，这位王老爷却是知道这种玩意儿的。他还知道，这种画珐琅彩的鼻烟壶，只有皇宫中才有，那是康熙命令擅画珐琅的西洋人在宫中所作。如今马德眼也不眨一下就把这东西当作寿礼就送了出来，叫他如何敢随随便便就收下去？这可是比那些金银珠宝还要贵重的多呀！

    “我说王老爷，送出去的礼物难道还有再收回来的吗？本人可没有这个习惯，哈哈，这东西你就收着吧！”我又没有抽鼻烟的习惯，留着干吗？马德笑了两声，自顾自的又朝大厅走去，“王老爷”急忙把鼻烟壶捧给身边的家人，又紧紧地跟了上去。

    ……

    “大人，您请上座！”

    大厅里面摆了足有几十桌酒席，再加上厅外院子里的，差不多有一两百桌，这还不算偏厅，别院，后院的那些。马德也不管这些，径直就进了大厅。“王老爷”跟在后面，把马德让到了首席上，又接着拉开了上座的椅子。

    “王老爷，你是今天的寿星，当然是你来上座，请！”马德笑了笑，拉过那王老爷就按到了椅子上，然后，他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这首席上并没有坐满，还有几个座位没有坐人，想来是有些有来头的客人还没有来到。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总有一位够资格的客人是上不了首席了。

    “大人，您总不会是专程为王某来祝寿的吧？”虽然马德的出现使得寿宴出现了一点点波折，可是，在座的无一不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马德落座之后，场面很快就又恢复了原状。而这位“王老爷”也开始趁空朝马德低声问了起来。

    “王老爷，何必客气？难道我就不能来给你祝寿么？”马德也微笑着小声回道。海六和那日松在进大厅之前就被人请到了偏厅，虽说他们是跟着巡抚来的，可是，地位上还是有差别。当然，他们也算不错了，还能上得席位，其他客人所带来的随从可是不论大小都只能到某个偏僻角落……

    “呵呵，大人您说笑了。王某一介商人，大人能光临已经是让王某受宠若惊了，又哪里有什么能与不能的？”“王老爷”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追问。

    “王老爷你能这么想就好。我本来可还担心来得唐突了呢！”马德又微笑道。

    “哪里哪里，大人一至，王某篷蔽生辉，哪有什么唐突可言？”“王老爷”一边嘴上应付，一边暗骂马德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正在过着大寿，一个巡抚就这么突然间闯进来了，这还不叫唐突？他初时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案了呢！

    “请问巡抚大人，您怎么会突然起意，来为王会长祝寿呢？”“王老爷”不好硬挑马德来这里的目的，便对席上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于中，立即就有一个人朝马德问了起来。

    “王会长？难道咱们王老爷还是……”马德惊讶道。

    “大人，您该不会连王老爷就是咱们徽商总会的会长也不知道吧？”席上一名年青的商人忍不住诧异道。结果，他的话一出口，就被同席的商人用眼睛一人剜了一下。这不就等于是明着说马德是“混”进来的吗？

    “呵呵，这位朋友倒是说的不错，我确实不知道！想不到啊，居然一头闯进徽商总会的会长寿宴上来了。看来，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马德笑咪咪地回应了几句。让同席的一干商人顿时都静了下去。运气？巡抚要什么运气？还是闯进会长寿宴的运气！呀呀的，这家伙看来跟其他的官员一样，是跑来要钱来了！

    一时之间，几个客人沉思了起来。

    ……

    马德他们所在的是首席！

    在座的无一不是大商富贾，所以，时常有其他席位上的人向这里观望。

    可是，其他席位上都是觥筹交错，首席上却突然静了下来！于是，看到这个情况的人立即也静了下来，然后，这种情况就连锁着反应了下去，很快，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而且正有向厅外院子里蔓延的趋势。

    ……

    “这是怎么了？来来来，大家都敬咱们王会长一杯，祝他老人家寿比南山！”场面有些尴尬。这并不是马德想要的，所以，微一怔神之后，他就站起来，朝那位“王老爷”举起了酒杯。而在他的带动下，首席上的其他人和大厅内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同时，这些人也都举起了酒杯。

    “不敢，不敢，王某谢谢大家！”这么多人的面子，“王老爷”就算暂时不想喝酒也得喝了。所以，他一干而尽！

    “寿宴待会儿就正式开始，请大家先随意！”“王老爷”喝完酒之后，次席上立即就有人站起来朝大厅里的人说道，使大厅里又很快恢复了热闹。马德看着这个人的相貌跟身边这位王老爷很像，估计是王家的第二辈。

    ……

    “刘大人、汤会长到！”

    大厅里的场面刚刚恢复过来，首席上的人还没有找到话题，就又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唱名。

    “刘大人？”马德微微笑着，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厅外。没多会儿，就看到一个略显肥胖，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人一溜小跑的冲进了大厅，一边急步朝首席这边走着，一边朝大笑着朝“王老爷”拱手道：

    “哈哈哈，维和兄，好久不见。汤某没有来迟吧？”

    “唉呀呀，汤兄！想不到你真的来了，失迎，失迎啊！”王老爷，也就是徽商总会的会长王维和，也离开席位朝那个胖子，也就是所谓的汤会长迎了上去。

    “维和兄你这是什么话？你过寿，我汤继美岂敢不来？”汤胖子笑道。

    “不错不错，汤会长这话说得有理。王会长过寿，我等又岂敢不来？”汤胖子之后，一外身穿四品服色的官员也大笑着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朝旁边的一些客人拱手，显是这些商人的老相识了。

    “唉呀，刘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王维和一边朝那个“刘大人”拱手，一边使了个眼色，眼珠子朝上翻了翻，示意这个“刘大人”小心！由于他是向外迎客，背对着马德，所以，马德并没有看到。

    ……

    “两位，请坐！”客气了一阵，王维和把汤继美和那位姓刘的四品官员让到了首席，首席上的其他客人也大都站起来以示相迎。不过，马德当然不会站起来，他只是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微笑看着两个新来的客人。

    “这位是……”本来，汤继美和“刘大人”是应当分坐在王维和左右首第一位的，可是，现在王维和的左首第一位是被马德占着。而且马德一身便服，还不起身相迎。如引托大，汤继美和“刘大人”都感到了一阵不悦。

    “不敢，小姓马！两位，请坐！”抢在王维和出声之前，马德笑呵呵地对两人说道。

    “姓马……？”汤继美是大商人，不是莽撞之徒，正要想一下哪里有个姓马的大商家能来的时候，他身边的刘大人已经想到了王维和刚才给的眼色。能让王维和对自己使眼色警告，还姓马？……“刘大人”咽了口唾沫，也不管汤继美还要想，慌忙拉着他坐到了王维和的右首，同时，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对马德拱手作揖。

    “还未知汤会长，还有这位刘大人是……”马德看两个人坐下，又笑呵呵的问道。

    “不敢劳大人动问。下官是本省粮道刘应夏，本来今天是想先去拜见抚台大人的，谁知到了衙门才知道大人不在，又正好碰上来给王会长祝寿的汤会长，这就跟着一起来了。……汤会长是扬州商会的会长。”刘应夏恭恭敬敬地答道。

    “哦！……”马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首席的气氛愈加沉重！

    不过，这还没到顶点！

    马德又带头敬了王维和几杯之后，一名穿着不错的，大约是属于总管一级的家伙急急忙忙的冲进了大厅。……这种情形让首席的几个人又是一阵心跳！刚才外面来报马德驾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果然，这个人直接跑到首席，也不管其他人，对着王维和就是一阵耳语！然后，先到的几个客人就看到王维和和刚才听到马德到来时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

    “王会长，怎么了？”马德问道。

    “大人，这实在是有些失礼！王某恐怕要出去迎一个人，不能……”王维和的表情有些为难。

    “没什么，王会长尽管去迎就是了！只是……这来的是什么人啊？”马德笑问道。

    “这个……禀大人，来的是江宁织造曹寅曹大人的公子！”王维和垂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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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七章 “抢”钱

﻿    “王会长，你这寿宴可真是热闹的很呀！前年家父过寿，也不过就是摆了这么几桌罢了！……”曹寅的儿子自报名叫曹頫，身穿凌罗衣，手执白纸扇，面容白皙，眉目风liu。一进大厅就顾目四盼，然后，腿一抬，就这么着一路带风地走了进来。

    “不敢不敢，王某哪能与曹大人相比！”王维和和汤继美两人带着诸人跟在他的后面，紧紧簇拥。

    “哈哈，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王会长，虽说我们曹家身份贵重一些，这论起来，还是你们商人比较有钱啊！您说是不是？”曹頫停下来，转身拿折扇随意地敲了敲王维和的肩膀，大笑道。也不管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他。

    “不敢不敢，王某不过是区区一个商家，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王维和讷讷地笑道。

    “王会长，你可别蒙我！谁不知道你们徽商与山西的那帮老抠儿齐名，个个都是富得流油？汤会长他们这扬州商会，虽然在江南也算得上有名有号，可比起你们徽商总会来，可平白矮了不只一截啊。汤会长，你说是不是？”曹頫对汤继美说道。

    “是是是，曹公子说的是！扬州商会确实是远不及徽商总会啊。其实，我们扬州商会里的人，也有不少是徽商出身，这一点，是尽人皆知的！”汤继美看看王维和的脸色，对曹頫陪着笑，频频点头。

    “这就是嘛！王会长，汤会长都承认比不上你们了！要知道，他们这些扬州商人可个个都是大财主，平常吃顿家常饭都要上百两银子。我听说汤会长为了逗一位小妾开心，花了十几万两，把自己家的园子推dao，全都改成了苏州狮子园的的样式，不知汤会长可有此事？”曹頫拿折扇拍打着手心，向汤继美问道。

    “曹公子说笑了，说笑了……”汤继美只有不住陪笑。

    “唉呀，看我这记性！今天是王会长的大寿之期呀！”曹頫做出一副忽然间才记起这件事的样子，一拍脑袋就停住了脚步，伸手从旁边的席位，一个跟马德所在的首度相隔不过一个席位的桌子上抢过一只酒杯，举到了王维和的面前，然后，一口喝干，又说道：“王会长，曹某祝你长命百岁！”

    “不敢不敢，曹公子客气了！”曹頫如此，王维和也忙不迭地接过下人送过来的酒，干了一杯。

    “唉，看王会长府中喜气盈然，曹某自己却是有些感伤啊！”喝完酒，曹頫闭眼酝酿了一会儿，突然又换上了一副表情。

    “未知曹公子有什么难事？”汤继美问道。

    “唉，本来曹某奉家父之命，去江西采买些东西。乘船路过安徽，谁知，却碰上了一位故交。这位故交急等着钱用，曹某便把身上的钱都借给了他，弄得身无分文！如今归家之期将至，东西却还没有采买，家父一向严厉，若是知道我没有把事情办好，必然少不得一番惩罚。”曹頫四顾一眼，故作无奈的说道，说完，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是他的声音不是很大。

    “曹公子您这可就不对了。既然遇上了难题，就应该早些说嘛！曹公子您赏脸到了我王某人的蜗居，那就是王某的贵客！我王维和又岂有看着客人有难处而不伸手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王维和向诸人说道，一边说，眼角还似乎不经意的瞟了马德一下。

    “对对对……”跟在旁边的人都赞同道。

    “王会长您愿意出手帮忙？唉呀，早就听人说王会长您是慷慨豪气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并非虚言！曹某实在是感激不尽！”曹頫朝着王维和不住的拱手。

    “这个……不知道曹公子您需要多少银子救急？”王维和小声地问道。

    “不瞒王会长，曹某此次所需采买的东西不少，家父给了我足足两万两的银票！”曹頫伸出两根指头，在王维和几个人面前不住摇晃。

    “两万两？”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王维和只觉得自己今天的大寿简直就是倒霉透顶。马德还坐在首席那儿看着，这边又有一个曹寅的儿子摆明了讹钱，而且一要就是两万两！……可他又能怎么样？

    “这个，汤某身上还有三千两……”汤继美可能觉得光让王维和出钱或许是不太好意思，扒拉了扒拉了身上，掏出了三张龙头大票。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让汤会长你破费了！”一见银票，曹頫也不客气，一把就抓了过来，然后，给了汤继美一句客气话外带一个笑脸，又接着看向了周围。

    “唔，李某身上还有一千两……”跟着王维和迎人的几名有钱客也纷纷开始掏腰包，这个一千两，那个两千两的，加上汤继美给的三千两，没一会儿，曹頫手中就已经有了一万多两银票。

    “呵呵，曹公子有难处，能想到王某那是给我王某面子。王某家里大钱没有，可这两万两还是有的，”虽然其他人给曹頫已经集了一万多两，可是，王维和的两万两银子还是不能少出。那样的话，面子上对不住这些出钱的客人，也会让曹頫留下一个坏印象！所以，他马上派人去取了两万两的银票，交给了曹頫。

    “王会长，还有诸位，大家真是急公好义，简直就是我曹某人的及时雨啊！谢谢，实在是太谢谢了！”摸了摸手里的三万多两银票，曹頫马上就把这些钱揣进了衣服，然后，对王维和汤继美等人抱了抱拳，抬脚就……朝外走！

    “王会长，曹某还要急着去江西办货，实在是不能好生为你祝一下寿！这个，只有再敬你一杯，祝你寿比南山了！”或许是觉得这么就走不太好意思，曹頫再次从旁边的桌了上拿过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下去，他也不等王维和回敬一杯，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而他一出了大厅，立即就有两个身穿绸衣的公子模样的人凑了上去，跟他一起朝外走去。

    ……

    “见过不要脸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见过抢劫的，从来没见过这么明抢了还要别人说谢谢的！”马德一直在看着曹頫，本以为还能跟这位极有可能是曹雪芹的父亲的人物谈上两句。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始至终，曹頫连坐都没坐，就这么拿着钱跑了！而且，还拿的如此“自然”。

    “佩服，佩服！这才是抢钱的最高境界！”马德喃喃自语。

    “大人，您说什么？”刘应夏是官员，本想和那些商人一样，跟着王维和去外面迎接“曹公子”，可是，马德就跟他坐在同一个席位上，这使得他不敢妄动。毕竟，不能让巡抚大人一个人坐在席位上啊，那得多孤单？身为下属，要有身为下属的自觉。所以，他也一直坐在那里没动，也就听到了马德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这位曹公子常到安徽来吗？”要是常来的话，可绝不是什么好事！马德暗暗祈祷，曹寅一家还没有到败落的时候，而且曹家是康熙亲信中的亲信，绝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

    “回大人，下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位曹公子！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位公子父来过咱们安徽！”刘应夏答道。

    “那就好！咱们可撑不住他这种要法！多来几回，安徽老百姓半年的粮食就被要没了！”马德说道。

    “呵呵，大人说笑了！”刘应夏讪讪笑了两声，他能说什么？

    ……

    “王某失礼，慢待大人了！”王维和等人把曹頫送走之后，马上就回到了大厅，一入席，王维和就对马德表示了歉意。对刚才的事件，大厅里的人虽然注意了一会儿，可是，仅仅是那么一会儿而已。能进得徽商会长的大厅的，几乎都是数得着的大商家，自然不会对这种事情大惊小怪！……官家讹商人的钱，在座的哪个没有遇到过？

    “王会长不用客气！这个……本官还有些事情，也就不打扰王会长过寿了！先走一步，告辞！”马德微笑着应了两句，就站了起来。

    “大人，寿宴还未开始，您怎么……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恕罪！王某定然改过！”王维和拱手拦住了马德，接着，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端着一个盖了红布的托盘走了过来，将之放到了桌子上。王维和伸手把红布揭开，却是一些珠宝和银票。

    “巡抚大人，小小心意，还请您笑纳！”

    “小小心意？王会长，你这份心意可是不小啦！”马德以自己的水平大致估算了一下，面前这个托盘上的东西大约值个三五万两，绝对比刚才那个曹頫讹去的多。看来，这位徽商总会的会长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不敢不敢，只求抚台大人您能满意！”王维和小声说道。

    “呵呵……”马德把红布重新盖上，对王维和笑道：“王会长，我马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就不再打扰你过寿了。其实，今天来就是想跟王会长你见个面，先熟熟脸。……三天之后，还请王会长带几位说得上话的朋友一起去马某的居处，本官想跟大家商量一些事情，到时候本官还会请上陆珑琪陆大人和施世纶施大人，还请王会长一定要赏脸啊！”

    “不敢不敢，王某一定准时到！”王维和答道。

    “那就好！诸位，马某先告辞了！”马德点了点头，又朝席上的其他人抱了抱拳，也朝外走了出去。

    ……

    “王兄，你们这位安徽的巡抚大人倒是挺特别的呀！”马德走后，好一会儿，才由汤继美又重开了话题。

    “是啊！好像是位不收钱的官……”王维和苦笑着摇了摇头，面色并不太好。

    “不收钱的官？那你可要小心点儿了，王兄，这才是最厉害的人呐！前几年于成龙当江苏巡抚的时候，我们这些有钱人，比什么时候出钱都多！”汤继美又记起了当初被于成龙“搜刮”的事情。清官要钱，尤其是朝他们这些人要钱，在很多人看来，好像就是天经地义的一样。可是他们呢？却是既破财又丢面子，要不然，他们那次也不会急到出钱请索额图出面想把于成龙搬走。

    “当官的还不都是一个样儿？就当咱们这些商人是钱庄。缺钱的时候找上来，没钱的时候踢出去，顺带着还得为自己捞点儿，唉……”一名商人叹道。

    “捞‘点’儿？如果只是一点儿就好了。……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花银呢！人家曹公子费累，走了一趟就赚了三万多两，咱们这位巡抚大人身份也不差，说起来还更加贵重。如今到这儿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的，会只是捞一点儿？”又有一名商人叫道。

    “对，这话说的没错。官字两个口，一口要钱，一口要权！弄来弄去，倒霉的还不就是咱们这些商人？王兄，你说是不是？”又一名商人向王维和问道。

    “你们说，那个曹公子拿了钱这么急匆匆地走了，是去干吗了？”没有回答，王维和却突然间朝众人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还能干吗？我来时坐的是船，途中遇到过这位曹公子。人家可是坐着秦淮河上的花魁辛瑶琴的画舫一路来到这儿的。你们说，他要了钱去，还能干吗？”汤继美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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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八章 三个来源

﻿    “本官来的时候，听着有人唱‘两根筷子夹着碗，屏障在西也在南，东面不平北边平，黄山胜过九华山。’哪位能为本官解释一下，这首民谣是什么意思？”

    王维和等人自然不敢把马德的“邀请”不当回事，寿宴过后三天，他们就早早地就找到了巡抚衙门。

    由于此次王维和只是想来探探马德的口风，所以，并没有通知太多的人，只带来了几个在徽商总会比较有影响力的大商家。他们本以为马德会拐着弯儿的要钱，肯定会说什么安徽刚刚遭灾，百姓生活困苦，急需诸位慷慨解囊之类的话。为此，他们还商量了好一阵子，为了不得罪这位土地爷，还商量了一个交钱的底限。可是，真见到之后，马德却并没有这么说，只是跟他们不着边际的聊了一会儿，等到施世纶和陆珑琪赶来之后，才正式开口。可是，仍然不是要钱，反倒问了这么一个民谣的问题。

    “回抚台大人，这首民谣唱的是咱们安徽的事情。两根筷子，指的是长江和淮河；巢湖如碗；西面的大别山和东南面的天目山如屏；北边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而皖南则有风景尤胜五岳的黄山以及佛家四大名山之一的九华山。”王维和带来的一个名叫刘裕卿的徽商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咱们安徽果然是个好地方啊！有山有水有平地……可是，本抚想问一下诸位，为什么安徽会这么穷呢？而且，这么好的地方，还老是闹灾！”马德又微笑着朝几个人问道。

    “这个……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咱们安徽的一道民谣？”王维和想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马德的脸色，这才开口问道。

    “哦？又是民谣？”马德问道。

    “这首民谣其实很有名，名叫《凤阳调》！”王维和答道。

    “原来是这首！我听过。‘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的那一首，是不是？”马德问道。

    “大人说的不错，正是这一首！”王维和答道。

    “提这首民谣……王会长，难道你是想把安徽的贫穷归怪到朱元璋的头上？”马德又朝王维和问道。

    “不敢不敢！”王维和连连摆手道。虽说现在是清朝，可是，康熙南巡的时候，还是到南京的皇陵祭奠过朱元璋，并且，在祭文之中对朱元璋自称为“臣”！虽说这么做有收买人心，以稳定江南之嫌，可是，朱元璋依旧不是能在公开场合乱批评的人物。

    “凤阳原本确实是个好地方。可是，由于是朱洪武的出身之地，被封为‘中都’，官吏太监一大堆，搜刮无度，才使得此地从此败落。而且，前明官吏贪风之炽烈，朱洪武‘扒皮填草’之法尚且镇慑不住，就更加不要说其后的皇帝了。……”施世纶也说道。

    “你们这是说的官吏不够清廉！是不是？”马德问道。

    “下官正是此意！”施世纶答道。王维和等人却是没敢吭声。

    “仅此一条吗？”马德又问道：“一个省，如果只是因为官吏不够清廉就败落这么多年，穷了这么多年，以至于本地胆大有识之人纷纷出走，闯出了‘徽商’这天南地北都踏遍了的名号，也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王维和等人相视一眼，无言以对。他们一时之间没听出马德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在赞他们呢，还是在说他们有钱？而且，马德的这个问题太大，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商人敢随便出头谈论的。刚才王维和不过是想凑和着过去，可惜，马德不买帐。

    施世纶和陆珑琪也相视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马德的这个问题虽然看似简单，可是，要想回答清楚，不好生研究一下，根本就不可能。

    ……

    “官吏！百姓！地理！风俗！天象气候！……还有商人！士子！”马德拿眼睛盯着面前的这几个人，一眨不眨，“本抚要你们从我列举的这些里面，找出安徽为什么一直是个穷省的原因以及解决这些东西的办法。本抚给你们一个月……不，已经不到一个月了。本抚给了那几个知府和知州一个月的时间去找出如何让他们的辖区变得好起来的办法。你们比他们晚了十几天，可是，你们都比他们精明！所以，本抚让你们到时候跟他们一起，把这份答案交上来！”

    “抚台大人，您……您是说让我们？”刘裕卿指指自己和王维和等人，全身上下能装东西的地方，都是不敢相信以及不可思议。

    “没错！你们是商人，而且是精明的商人，对安徽的了解恐怕比某些地方的百姓自己还要清楚。所以，本抚找上了你们！记着，你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本抚要你们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写下来！当然，如果你们怕事，或者怕有人借此大作文章，那么，你们可以找人代写，甚至印制出来都行，也可以不用署名。不过，份数一定要足，要不然，本抚就要找你们算帐。记住，也不能相互抄袭。”马德说道。

    “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说让我们帮您想主意，这个……”王维和几人还是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外带着受到了点儿惊吓……这个时候如果马德让他们出钱，一定会大有收获。

    “当然不只是你们。本抚还要去找桐城的那些士人才子，只是暂时还没有成行。所谓兼听则明。本抚不会只相信官吏，也不会只相信你们。不过，既然你们都是安徽人，如今已经有所成就，就应该多为家乡做点事情。据我所知，王会长你虽然经商，却也买了十多万亩地种着，就在皖北，是不是？”马德问道。

    “是的，大人所言不错。”王维和答道。

    “这就对了。谁不想自己的家好一些？以诸位的财力，完全可以去扬州、江宁那些地方，也完全能在太湖一带买上更好更多的土地。可是，你们回来了……这是为什么？落叶归根！……本抚只是个外来客，施大人、陆大人也都是外来客，我们都想把事情办好，你们身为安徽人，难道就只愿在旁边看着？”马德问道。

    “不敢！抚台大人所言，着实让我等感佩莫名。请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您吩咐的事情办好！”王维和带着几个商人朝马德深揖一礼，说道。

    “这就好！本抚就等着诸位的‘答案’！”马德微笑着，派人把几个商人送了出去。

    ……

    “下官还以为抚台大人您找这几个人来是想让他们捐输一些钱来做事，却不想大人却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把他们放了回去！”王维和等人一走，施世纶就对马德说道，言语中似乎有些埋怨的意思。

    “呵呵，这些人都是有钱人，到时候当然会让他们掏钱。可是，施兄，你的意思不过是让他们掏一次，顶多也就两三次。每一次的钱或许会不少，可是，那不能持久，而且，还会招来这些人的怨气。这些商人你别看他们表面上对咱们恭恭敬敬，可是，真要耍起横来，你们可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马德说道。

    “是啊，去年安徽大旱，这些商人有的跟那些贪官一起，买卖朝廷拨下来的救济粮食，有的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当时，整个安徽乱成一团，其中可没少了这些人的功劳！”施世纶说道。

    “没错。我承认有害群之马。而且，当时若是这些人每个人都愿意拿出一点儿东西来救济灾民，安徽也不至于乱成那个样儿。可是，施兄，你会舍得把自己的钱送到贪官污吏手中吗？”马德反问道。

    “这事不一样！他们就算不把钱粮送给贪官污吏，也可以自己开粥场赈济灾民啊！”施世纶不满道。

    “那样的话，就等于是得罪了那些贪官污吏！”陆珑琪拈着胡子说了一句。

    “是啊！商人都是这个性子，趋利避凶。当时若不是来了你这么一个施世纶施大人，要是换个其他什么人来，恐怕到现在安徽这口锅里还是一锅烂粥呢！而且，就是你施大人，如果后面没有皇上硬撑着，恐所也早就连渣子都没了。如此局势之下，那些商人敢做什么？”马德又朝施世纶反问了一句。

    “那大人您又为何让这些商人来写什么答卷？”施世纶又问道。

    “不错，大人，此举恐遭人非议！”陆珑琪也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的目的其实是挑动这些商人出来，帮我随时注意各地的情况。不仅是省内的，我还要省外的。这样一来，我就有了三个消息的来源：官员；士子；商人！到时候，我还怕有人给我捣蛋？……二位大人，‘知讯者生存’啊！安徽这片地皮可不是好呆的地方，总得多几手保证才好！”马德答道。

    “……”陆珑琪和施世纶同时默然。

    “对了，我明天还想去一下桐城！去看看那个专出大才子的地方，同时，去拜访几个人。两位，愿不愿意陪我同去？”马德又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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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九章 旗人*汉人

﻿    安徽的事务很麻烦。要想顺利解决这些事务，最重要的一条，就要让安徽的官员老老实实的听话。可是，自古以来，官场上“欺上不瞒下”的事情比皆是。

    所以，“怎么才能让安徽的官员听话”就成了马德在进入安徽之前所需要考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而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脑子还不错，在到达安庆之前，办法就已经成形了。

    自古到今，大部分的官员都是考虑着如何升官发财，而不是去干些实事；那些读书人也一样，拼命读书，“两耳不闻窗外声”，也不过只是为了博取一个功名！而这个功名，也不过是这些读书人进入官场的敲门砖。

    马德就是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既然大家都是想做官，行！

    当官的，想升官先把政绩拿出来，不然，早晚下台；读书人，监察好那些官员的政绩，就是取得功名的敲门砖。

    至于商人，更是一种快捷方便的信息载体。他们可以为马德快速的提供各地的情况，哪怕这些商人怕得罪官员而不敢明说，光是把各地的粮价之类关系国计民生的事情禀报一下，就足以让马德了解很多了。

    不过，马德也知道，自己的这些办法是没什么人用过的。难免会有所漏洞。如果这些漏洞遭人攻击怎么办？

    对此，马德觉得……好办！

    现在这种年代，大儒、名士，这两个词所代表的人物，在很多时候，都是可以引导舆论走向的。因为在许多人的眼里，这些人就是道德、正义的代表。而安徽恰恰不缺这种人。桐城，简直就是这种人物的出产地。所以，马德认为，只要能够让这里的头面人物认同自己，他在安徽的所作所为，在他自己本身的权力保障之后，基本上也算是得到了道义上的保障。

    所以，他要去桐城！

    尤其是他要跟那个张廷玉的弟弟好生“谈一谈”，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张廷璐在本身很有才华的同时，还有一个当宰相的哥哥。

    *********

    奉天！

    当罗欣事隔几个月再次踏足这里的时候，已经觉有有些不认识了。

    大道！

    跟宁古塔的一模一样。

    先挖开地基，再以碎石与沙子垫底，然后，以用瓦窑烧制成的粗制水泥掺入砂子，铺在上面。中间稍高以便排水，两边是砖石挡住，并设有专门的排水口。

    路边！一片片的田地，地里是已经有些发黄的水稻。罗欣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冬天，积雪那么老厚一层，根本就看不到什么。

    还有树！

    不仅路两边有，田里，每一亩地也都是由树木分开，虽然这些树木都还小，却依然显得十分整齐！

    ……

    “主子，咱们是不是回到宁古塔了？”看到面前的景像，阿木尔骑马跟在罗欣后面，忍不住问道。

    “呵呵，这可是我‘伯父’的规划！唉，上次来是冬天，没能仔细看，想想也有一两年没仔细看过这里了。现在看来，还不错嘛！就比咱们宁古塔差一点儿了！”罗欣笑道。

    “那是！老主子的本事，那也是不凡的！”阿木尔答道。

    “主子，老主子好像不在奉天，听说他这段日子一直呆在辽东那边！”旭日干接着阿木尔的话说道。

    “没关系！咱们多绕一段路去看看他老人家就是了！”罗欣答道。

    ……

    罗欣这一队人有不少，一两百个！除了她和马德的包衣奴、亲兵，就是一些想跟着他们的宁古塔本地人，比如鄂尔格！队伍里的每个人都骑着一到两匹马，还有十几辆马车拉着一些行礼。

    这样的队伍在奉天并不常见。所以，遇到有人的时候，她总能看到那些人扫视过来的目光。

    可是，这些目光里除了羡慕、疑惑之外，竟好似还有一分鄙视与敌意。

    尤其是当罗欣看到某个在地里干活的小伙子在看到她的这支队伍之后，居然极为不屑的朝着地里吐了一口唾沫，好就更加确定这一点了。

    “怎么回事儿？”

    她感到不解。以费老头在奉天的人缘、人望，她罗欣郡主在奉天留下的那点儿名气，不应该这么不受欢迎呀！

    “主子，这些人的眼神有些不太对！”旭日干也发现了。

    “知道！去找个人过来问一问！真是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罗欣十分不悦。

    ……

    罗欣的命令很快就被执行了下去，旭日干派了个人去田里叫了一个老头过来。

    “老汉见过贵人，贵人您吉祥！”老头身体壮硕，而且一口的山东味儿！一过来，就对罗欣抱拳作揖。

    “这位大叔，您贵姓？”罗欣下马问道。

    “贵人抬举老汉了，糟老头子一个，哪来什么贵姓？小姓张，您就叫我张老头就是！”老头答道。

    “原来是张大叔！您今年贵庚啊？”罗欣朝老头抱了抱拳，又接着问道。问话要循序渐进，她对这种问话的技巧还是知道一点儿的。

    “不敢当不敢当！老汉可当不住贵人您这称呼！……老汉今年五十八啦！”张老头又抱拳答道。

    “哦！那可就快花甲之年了！听张大叔的口音像是山东人，怎么大老远到这奉天来了呢？”有下人摆出了凳子，罗欣自己坐了一个，又硬请张老头坐下。张老头拿出旱烟抽了起来。

    “唉！家里穷，过不下去了。听说皇上要在奉天开荒，老汉禁不住孩子撺掇，就带着一家子过来了。还不错，虽然来得晚，可这里的杨大人为人好，不仅给种子粮食，还给农具、给牲口的。今年早些种下的粮食，长的不错，眼看着就要收成了！”含着烟袋，张老头答道。

    “杨大人？哦，杨中讷是不是？”罗欣问道。

    “没错，就是这位杨大人。贵人您认识他老人家？”张老头又问道。

    “见过几面！”罗欣随口答道，事实上她并没有见过那位奉天府的治中。

    “那感情好。杨大人可是好人呐！谁见了他老人家谁有福啊！”张老头感叹道。

    “呵呵，大叔您说话真有意思！”罗欣看着老头，又问道：“大叔，我看你们这里的人好像对我们这些人走过来有些不太舒服啊，您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您这位贵人，放下身段儿跟老汉我啦了这么一大会儿话，肯定是想问点儿啥！”张老头笑道。

    “哦？难道大叔您一上来就看出来了？”罗欣笑问道。

    “那是！老汉虽然没啥见识。可也活了差不多快一辈子了！啥事儿没见过？……”张老头眼角一扬，得意地甩了甩烟袋。

    “呵呵，张大叔您料的一点不错。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那大叔您能不能告诉我呢？”罗欣又笑呵呵地问道。

    “贵人您是个好人！这个老汉看得出来。要不然，您也不会有这个耐性陪老汉说这么多闲话。还有你刚才那个派去叫我老汉过来的下人也挺客气，这从小见大，就知道贵人您是个好人，至少，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还叫老汉我‘大叔’，嘿嘿，有了这一声，老汉就是不想说，也不好意思不说喽！”张老头也笑道。

    “那就请大叔多多指教喽！”罗欣微笑着朝张老头抱了抱拳。

    “不用客气！……贵人您不知道。咱们这一片儿的人，都是从一个乡里出来的。他们其实了也不是看您不顺眼，可谁叫你们是旗人呢？大家伙儿是有些受不住那些旗人的气啊！”张老头叹了口气，又含上了旱烟袋。

    “大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里的旗人欺负你们了？”罗欣问道。

    “‘这里’的旗人没欺负咱们！是咱们欺负了关内来的旗人！就是那帮京旗！”张老头吐出了几口烟，说道。

    “你们欺负了旗人？”罗欣奇道。

    “没错！”张老头拿着旱烟袋比比划划，“那帮家伙，自己不知道开地，就想来抢咱们的。一开始，咱们让着他们！可他们还变要加厉了。明明给他们的那些地都种不了了，还来抢咱们的，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这一次两次能让，第三次要是再让，那不就是孬种了？”

    “京旗不是都拉到辽东开盐场去了吗？据我所知，留在奉天的应该都是些老弱妇孺啊！”罗欣又问道。

    “贵人您说的那是头一批回屯的京旗！那些人，听说被咱们奉天府尹费老大人整治的老老实实，没一个人敢闹事！可现在的这些不一样，他们是第二批、第三批，没人教训过呀！杨大人是汉人，又收拾不了他们。所以，一个个嚣张的很呐！”张老头咂巴着烟嘴，叹气道。

    “原来是这样！那位杨中讷杨大人没去把这事告诉奉天府尹费老爵爷吗？”罗欣又问道。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人家都是旗人，闹到最后，还不是咱们自己吃亏？虽说这奉天的旗人不怎么惹咱们，可是，他们也不会帮咱们不是？所以啊，混一天是一天呗！大不了，再向北，老汉我带着全家去宁古塔！”张老头叫道。

    “宁古塔？”

    “没错！听说宁古塔也是个好地方啊。虽说远了点儿，可这既然出了家门，哪里还不是一个样？”张老汉答道。

    “呵呵，大叔您倒是想得开。对了，您刚才说什么？是你们欺负了京旗的那些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啊？”罗欣继续问道。

    “哼！杨大人说过，咱们种的是满洲的土地，所以，按照定下来的规矩，每开出五亩地，就要交出一亩，给那些旗人去种！……”张老头又点着烟袋，接着说道：“这本来也没啥！说真的，贵人您恐怕不知道，这奉天府收的税少啊！连火耗都没有，就更别说点儿别的啥了。分出两成地又算啥？刚来的时候，官府还给粮食种子和其他的物件儿，这些东西一点儿都不掺假！那用马拉的犁头，犁起地来那叫一个快，足顶三四头牛啊。这么好的事儿，咱能不可了劲儿的下力干吗？可那帮京旗……懒啊！咱们开出了地，分了两成给他们，可他们却放在那儿不种！……不种就不种吧，咱们以为那就是那帮人自己的事儿了，也就没管。可谁曾想，这庄稼种下了，如今都快收了，他们反倒冲过来了，说以前分给他们的那片地他们没看上，现在，看中了咱们现在种的地，要咱们分出两成给他们！……您说，这不是现成的欺负人吗？”

    “可恶！这哪里是欺负人？根本就是明抢！”罗欣握拳道。

    “贵人您说的对！这就是明抢！可谁叫咱们不是旗人呢？所以，就让了一回，分了一成地的收成给他们！”张老头拿着烟袋朝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说道。

    “让？大叔，有些事是不能让的，这一让，等于助长了那些人的气焰。”罗欣说道。

    “唉，贵人您说的没错。可人家是旗人，这片地上的主子呀！所以，他们再来的时候，咱们又让了一成！”张老头又叹了口气。

    “他们是不是又来了第三次？”罗欣接着问道。

    “贵人您说的没错，”把烟袋别到腰带上，张老头点了点头，“他们这回再来，就该没啥理由了，咱们也就没让。结果，就打了起来。”

    “打了？”罗欣问道。

    “是啊，打了！那些旗人见咱们不让步，就想动手。可他们一个个小胳膊小腿的，哪里是咱们这些人的对手？所以啊，一伙人被咱们这边的一群小子给打了回去。”张老头叹道。

    “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就放弃吧？”罗欣追问道。

    “当然啦！官府有杨大人，没给他们说话，只是带人过来问了问就算了。结果，那帮人明面儿上回去了，夜里居然又跑来烧了咱们的房子！……”张老头愤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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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预谋

﻿    事情有些超乎想象的严重！

    罗欣带着手下赶回奉天城之后，直接就找上了现在奉天管事的杨中讷！

    杨中讷以前并没有见过罗欣。虽说罗欣到奉天的次数并不少，可是，大多只是到老郑亲王府转上一圈，跟费老头见见面，聊聊天，商量一些事情就算完了，跟他这位奉天府的治中大人根本就没见过面。可是，对这位府尹大人的“侄女”，杨中讷还是知道一些的。脾气暴躁，好打抱不平，性子刚强，胆子极大，这些在他的印象中本应属于男人的品质，这位欣格格身上一样不缺。

    此外，他还听说这位格格头上而顶着一个“妒妇”的头衔，把威名赫赫的马德马大人给管得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听说就连奉天不少王府的贝勒贝子也很怕这位格格。

    所以，听到罗欣找上门来的消息之后，杨中讷的心里禁不住有些发怵。

    ……

    “杨大人，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见面了，杨中讷看到这位跟想象中略显一些五大三粗，面貌应当稍微倾向于孙二娘那一极的郡主完全不一样的欣格格，心情安定了不少。

    “格格有话尽管发问，下官知道的，定然相告！”

    “那就好！我听说最近奉天这里，回屯的旗人跟迁来的汉人之间发生过几场争斗，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罗欣问道。

    “格格说的没错，确有此事！”杨中讷答道。

    “那些旗人的所作所为好像已经有些太过份了。杨大人，不知道您可做了什么处置？”罗欣又问道。

    “格格……”罗欣的话并没有出乎杨中讷的预料，费老头是主张以强势手段重新收拾收拾那帮旗人的，罗欣既然是他的侄女儿，有这种说法自然也很平常，可是，这事确实让他很为难：“格格，不是卑职不想管，关键是下官的话那些旗人根本就不会听啊！”

    “那我伯父有没有什么处理？”罗欣又问道。辽东又不是很远，杨中讷没理由不把这件事通知过去给费老头知道，所以，既然杨中讷这个治中没法子，还不如直接问费老头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费大人说……任其自然！”杨中讷叹气道。

    “任其自然？”

    “是！卑职这里还有费大人的亲笔信，格格如果不信，卑职可以找出来给您过目！”杨中讷说道。

    “不用了！”罗欣摆摆手，双手抱在胸前，一时苦思无解。

    “格格，如果您要去见费大人，还请您帮卑职也问一问。现在那些旗人似乎是想再往下闹，卑职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呀！”杨中讷又说道。

    “哼！闹事？那你就派人去把人抓起来，怕什么？”罗欣说道。

    “格格，要是能抓就好了……没有费大人在，府丞佟大人也不在，下官一个小小的治中，可没有下令抓人的权力呀！”治中一般是主管办理钱粮、户籍、田土等事宜的官员，虽然费老头临走把大多数奉天府的事务都交给了杨中讷来管，可是，真正下令抓人，那些人可不会认他这个汉人治中，尤其是他本人还没有这份胆气。

    “……”罗欣看了杨中讷一眼，突然感到十分没劲，最后只是随意点点头，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

    “如此，卑职谢过格格！”杨中讷抱拳道。

    “杨大人，据我所知，这些京旗好像都应该带到辽东去接受训练的呀！怎么奉天还留下这么一批？”罗欣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格格，这些京旗，虽然内务府派的人来说是第二批没派够补上来的，可实际上已经是第三批了。才来没多久。辽东准备的东西不够，就暂时让他们先在奉天呆着，结果，这些人听到能分到两成的土地，看到如今庄稼已经快要成熟，也不管那些土地早就给他们留好了，居然直接就跑去抢那些汉人已经种好的庄稼，唉……”杨中讷叹道。这些旗人的德性虽然早就见识过了，可是，每来一批，他仍然都要感叹一番。

    “……”内务府？罗欣先是以为有人故意找茬，可是，摇摇脑袋之后，她又把佟国维故意找麻烦的可能抹去了。现在京旗回屯的事情已经上了轨道，康熙也认同了费老头的做法，佟国维就是再不满，也不可能在这种关乎到满人未来的大事上再跟费老头做对，除非他想触怒康熙。可是，奉天发生了这些事情，费老头怎么显得这么无动于衷呢？居然眼看着那些闯关东的汉人被欺负。

    ************

    “真的被欺负了吗？我记得那些汉人好像是打嬴了呀！”费老头嘿嘿笑道。

    罗欣没有在奉天多做停留，将大队人马留下，并留了口信给在半途一时兴起，带着手下去打猎的乌日更*和阿苏礼之后，就带着几个亲信就下了辽东，在已经成形的“大连村”里见到了费老头。

    “费老，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人是打嬴了，可是，如果京旗展开报复呢？他们可是已经烧了人家的房子啊！”对于费老头如此不负责任的回答自己的提问，罗欣有些不高兴。

    “房子烧了还可以重建！怕什么？”费老头又说道。

    “怕什么？你，你这个……费，费老头！”罗欣可是真的不高兴了。

    “你叫我什么？老头？我说欣欣，你是这么对伯父说话的吗？”费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这是你自找的！”罗欣哼了一声。

    “自找的？……好好好，这可是丫头你自己说的，那你就一直在那里着急吧。到时候有事可别找我老头子帮忙。哼哼，咱们看谁怕谁！”费老头拿指头朝着罗欣点了又点，佯做生气道。

    “我能有什么要你帮忙的？你别危言耸听了！”被费老头这话一压，罗欣的气势禁不住一弱，可是出于面子上的问题，她却不愿意松口。

    “这可是你说的！好好好，那我老头子可就真不管了！唉……真是好心被当了成驴肝肺哟！”费老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好心？你这是什么好心？喂，费老，你可别说那些旗人欺负汉人是出于你的指使！”罗欣说道。

    “当然不是！不过，这里面确实是有我老头子纵容的结果！”费老头答道。

    “为什么？”罗欣问道。

    “忘了！……老头子嘛，记性不好很正常！”费老头捋着已经留出了大约两寸长的胡子，诚心不好好回答。

    “费老，是我错成不成？”抓着费老头的胳膊左摇右摇，罗欣软语相求道：“我还不是担心出了什么事？……您就告诉我吧，您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那些人连烧房子的事都干出来了，要是再出了人命可就不妙了！”

    “嘿嘿，丫头你放心，出不了事儿！……‘老夫’自有安排！”费老头笑道。

    “出不了事，出不了事……费老，你就算要卖关子也不要卖到我的头上呀！”罗欣不悦道。

    “行，不卖就不卖！……其实，我这么纵容那帮旗人，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让那些汉人忍受不住，好逼得他们反抗而已！”费老头说道。

    “费老，你想造反呐？”罗欣小声叫道。

    “造反？要是我真有那个兴头，康熙随便派两个小把总就能把我收拾喽！”费老头一哂，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挑动民族对立？进而促进中国革命？”罗欣又猜测道。

    “去去去，你这个丫头成天都想什么呐？革命？哼哼，真要要革命，那也是咱们革职去命！”费老头气道。

    “费老，既然你没有这些打算.那你为什么还要纵容旗人，硬逼那些汉人出手反抗？”罗欣追问道。

    “我这可是为了他们以后的日子.丫头，你应该知道，自古以来，不反抗的人可受到过什么较为平等的对待没有？不受到比较平等的对待，这些汉人以后就不可能成为满蒙贵族眼中在北方的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不能成为那些人眼中的不稳定，就不会初放在眼里；不被放在眼里，我们以后又怎么可能趁着这股形势，迫使清廷把这些闯关东的汉人全部录入旗籍呢？……丫头，你还不知道吧？康熙二十四年，奉天府辖区之内，所有的汉人才刚刚全体被录入旗籍！”费老头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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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一章 魏东亭

﻿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长江之上，一艘大船逆流而上。

    船前甲板之上，摆着一个小桌子，桌旁坐着一个人，正捧着一本《三国演义》在看。一边看，这个人还一边按着拍子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好像已经融入了进去。

    “大帅真是好兴致！”

    桌旁的人正在看书，听到这一声之后，头也不回，只是微笑着回答道：“凌大人说笑了，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兴致，不过是难得清闲，偶尔找两本书瞧瞧，聊以消遣而已！”

    “呵呵，大帅，消遣嘛，其实什么时候都可以，可是，您不觉得现在就想消遣，有些不太是时候吗？”“凌大人”也坐到了这张小桌子旁，笑咪咪的看着那个“大帅”！

    “不是时候？凌大人，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其实，现在，消遣才正是时候！”看书的人抬起了头，现出了一张稍稍有些发黑的方型脸膛。脸上一双眼睛很亮，唇上浓浓的一撇胡子，配着颔下三缕短须，十分有精神。拿书的手上，骨骼粗大，青筋突起，显得虬然有力。这个人正在朝着那位凌大人微笑，淡淡的笑容给人人的感觉很有些和煦之感。

    “哦？正是时候？凌某愚鲁，还请大帅指点！”“凌大人”拱手说道。

    “呵呵，其实这也没什么好说的。皇上虽然让魏某去安庆宣旨，可是，他老人家的意思，魏某却还是明白的。其实，皇上他并不是想要魏某急急忙忙的就往那儿赶。所以啊，咱们还是坐船，不仅速度不是很快，而且舒服，还能浏览风景。”看书者，也就是四省海关总督魏东亭，微笑着回答了太子的亲信大臣，凌普。

    “原来皇上还有这个心思。看来，还是大帅跟皇上贴心呀，也只有大帅才能明白皇上的心意！”凌普不无艳羡地对魏东亭说道。

    “凌大人说笑了。圣意岂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揣度的中的？而且，我等又岂敢揣度皇上的心思？其实这次是因为有皇上的示意，魏某才敢如此‘怠慢’的呀！”魏东亭答道。

    “呵呵，大帅说的是。圣意是不能揣摩的呀！”凌普叹了一口气，端起桌子上的茶壶为魏东亭倒了一杯，又说道：“只是，现而今揣摩圣意的人可是不少。这些官员，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凌大人此话似乎别有所指。”魏东亭说道。

    “呵呵，就知道瞒不过大帅！……凌某所说的，其实正是您此次去传旨的对象，马德！”凌普说完，忍不住盯着魏东亭的眼睛看了又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魏东亭只是“哦”了一下，笑了两声，便低头继续看书，什么也没有再说。

    ……

    “主子，前面就是采石矶了，要不要停一下船？”

    凌普正在琢磨着魏东亭是什么意思，魏东亭的亲兵走过来禀报道。

    “到采石矶了？……嗯，停船！这可是好地方，一定要好好看一看！凌大人，要不要一起下船去看一看？”魏东亭朝亲兵吩咐完，又向凌普问道。

    “大帅，这里不过是一片悬崖而已，能有什么好玩的？”凌普看看长江南岸的那一片峭壁，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呵呵，凌大人，你久居北方，恐怕还不知道这采石矶的名头吧？告诉你，这采石矶又称牛渚矶，便是兀立在长江南岸的这一座峭壁，奇拔险峻，自古便为兵家必争之地。而且，故老相传，这里还是唐代大诗人李太白跳江捉月之处，所以啊，历代名人所留诗赋甚多。可大有看头的哩！”魏东亭笑着站起了身，伸伸筋骨，便准备下船。

    “李太白跳江捉月？呵呵，那可就得去瞧瞧了，说不定还能沾点儿‘诗仙’的仙气呢！”看到魏东亭兴趣盎然的样子，凌普不敢败了对方的兴头，又想跟着探探这位魏总督的心思，便也站了起来。

    ……

    “大帅，这里不会只有这片峭壁吧？除了这儿，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没有？”到了岸上，凌普又朝魏东亭问道。

    “哈哈，当然有！李太白在此跳江捉月，最后又在此养老，这里如果没有好玩的地方，哪里有可能留得住他？……据我所知，采石矶上去还有太白楼、燃犀亭、捉月台、三元洞，这些可都是好地方啊！”魏东亭的兴致显得很高。

    “这么多地方？大帅，您不是想一路玩下去吧？”凌普有些不自然的笑问道。

    “呵呵，凌大人有事？”魏东亭问道。

    “没有没有，凌某的时间充裕的很，自当陪大帅玩个尽兴！”凌普陪笑道。

    “呵呵，有凌大人出面相陪，魏某可是荣幸之至啊！”魏东亭笑道。

    “哪里哪里面，大帅取笑了！”凌普连连摆手，以示不敢当魏东亭如此之说。

    ……

    魏东亭命令座船靠岸，凌普在旁边眼色迷离不定。

    之所以来找魏东亭，他也是有原因的。

    魏东亭可不是等闲之人。他的母亲孙氏是康熙的奶母，他自己又是康熙的领班侍卫。从康熙元年到康熙十七年，‘擒鳌拜‘、‘撤三藩‘、平定假朱三太子杨起隆的北京叛乱，以及在康熙多次危难之中，都是这个魏东亭日夜守护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出生入死，几次使皇上转危为安。如今，他封了侯爵，当了四省海关总督。什么三眼花翎、黄马褂、尚方宝剑，他应有尽有，而且他还有权密折直送康熙，权力大得吓死人。

    而且，康熙对魏东亭以及魏家的恩宠还不止於此。

    康熙南巡的时候，在南京见到魏母孙氏之后，当着随驾文武官员的面，亲自伸手搀扶孙氏，并对这些官员说，孙氏是“吾家之老人也”，之后，还将魏家的一处厅堂改成了“萱瑞堂”，并赐了御书匾额给魏家，以示恩宠。这还没完，回驾北京这后，康熙依然还是没有忘记魏家，又把自己在南京的行宫赐给了魏家。

    如此恩遇，是任何一位大臣都没有遇到过的，而且，就是康熙的兄弟子侄之中也没有人有如此的好运。

    所以，对魏东亭这个康熙的亲信大臣，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无礼，就是太子胤礽，也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世界上没有完全的圆满！

    魏东亭和现任苏州织造穆子煦，广州将军武丹两人有兄弟之谊，穆子煦呢？又是江宁织造曹寅的大舅子，也就是说，曹寅的老婆是穆子煦的妹妹！而不圆满处就是在这里，曹家虽然也是康熙的亲信所属，可是，曹家并不像魏家那样严守中立，他们跟太子的关系是很好的。

    就像这一次，凌普惶惶然离开安庆，才刚出安徽，就接到上头的命令，到江南为太子胤礽筹款。结果，他到南京找到曹寅之后，那位江宁织造一下子就拿出了三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就在这个时候，凌普又得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康熙让魏东亭出面传旨给马德！

    于是乎，由于害怕因为任务失败而受到太子胤礽怪罪，凌普就又粘上了魏东亭这位四省海关总督。

    当然，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拉拢魏东亭。因为人人都知道，魏东亭只会忠于康熙，只要康熙还在，谁也别想让这个人有所表示。所以，他的目的，其实只是看看这位以前并没有怎么打过交道的魏大帅对太子的看法！同时，尽可能的为太子争取魏东亭的好感！……康熙这么亲信魏东亭，只要魏某人愿意说一两句好话，可比京城那些文武百官说一百句一千句还要管用啊。所以，他跟着上了魏东亭的船！

    可是，到现在为止，凌普却只觉得魏东亭对太子好像有点不以为然，虽然明面儿上依然十分尊敬，言必称“主”，可是，实际的表现却跟曹家完全是两样。这让身为太子奶公的凌普感到有些不悦。可是，尽管如此，凌普却仍然不得不对魏东亭陪着笑脸。

    ……

    采石矶其实是在船上看的，魏东亭和凌普已经上了岸，自然是去看岸上的景色。

    而就在他们踏上岸边没一会儿，才刚迈步走了没多远的时候，长江之上突然出现了一艘画舫。这艘船仿佛一匹放开了缰绳的烈马，从上游直冲了下来，把江上来往的一些船只吓得慌忙躲开，这些船上的人们更是喝骂尖叫连连。可是，这些，却只是引起了画舫上人毫无顾忌的大笑。

    魏东亭当然也看到了那艘船，凌普看到他的眉头皱的十分厉害，正想问话，就听到这位魏大帅冷哼一声，朝手下下起了命令：

    “去，把那艘船给我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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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拜见

﻿    曹頫十分生气，好不容易捞到机会，跟秦淮河上的花魁娘子辛瑶琴共渡一段“美好”时光，谁曾想，居然会在被人用船挡住了江面。

    就是对面那艘大船，拦江一横，摆明了是不想让他过去。

    “頫公子，好像是有人在向你挑衅哟！……”曹頫很恼火，他身有的名妓辛瑶琴也不舒服。身为秦淮河上的头牌花魁，她一向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连江苏巡抚宋荤都跟她客客气气的，挂牌到现在还真没受过什么气。如今却在离南京只有不到一百里的地方被人给堵住了道，感觉自然不好。所以，她双手环绕着曹頫脖子，用侬侬软语轻易地激起了曹頫的火气。

    男人，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受不住女人的挑拨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何况曹頫自己也觉得那条大船是在挑自己的眉头。

    “别急，瑶琴儿，看本公子怎么收拾这帮不长眼的东西！”秦淮河上有点儿名气的妓女都喜欢摆出一副才女的架式，以此显示身份。越是身价高的，越看不得粗俗的举动，更加不会轻易跟男人亲热。辛瑶琴身为花魁，被曹頫包了这么多天，从这个冤大头身上掏出了好几万两银子，这才对他显得热络了些。

    “那奴家就等着看頫公子你大展神威喽！”听到曹頫的话，辛瑶琴转身进了船舱，一边走，一边又轻轻的抛了一个媚眼，惹得男人腹中又是一阵热烘烘的。

    “有美人相候，本公子当然不能做孬种。……瑶琴儿，等着我噢！”拿手捏了捏辛瑶琴圆润的下巴，曹頫得意的“出征”了。只见他倒背着双手，头高高昂起，面色冷峻的走到了船头的甲板上。然后……就蔫儿了！

    对面船上出现了一名魏东亭的亲兵。

    由于魏曹两家都是住在南京，又都是康熙发到江南的“线人”，关系自然不浅。所以，一向少与地方官走动的魏东亭去曹家的次数不少。而曹頫身为曹家公子，对魏东亭常常带在身边的几名亲兵还是认得的。这个出现在对面船上的恰好就是一个。

    ……

    “曹公子，我们大帅岸上有请！”

    那名亲兵朝曹頫叫道。

    “魏……魏伯父在这里？”曹頫颤声问道。听到亲兵这么喊，他的心情已经掉到了谷底。曹寅也是康熙的伴读之一，能诗，擅词曲，号称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虽说有些夸大，但确实也是属于才学之士的行列。而正是因为如此，曹寅治家便带上了些书香门第的色彩，他这次拿着一大笔钱出来狎妓，要是被曹寅知道了，家规之下，非得被打个半死不可。

    “頫公子，怎么了？对面的人你认识？”辛瑶琴也看到了情形有些不对，忍不住派了丫环从船舱里出来问道。

    “回舱里去，这儿没你们的事！”曹頫横眉斥道。他突然间觉得辛瑶琴的人和船都是这么讨厌。

    “曹公子，大帅就在岸上，请您下船！”那名亲兵又朝曹頫叫道。

    “是是是，请魏伯父稍等！我这就叫船靠岸！”

    认栽吧！

    康熙发到江南的几大家子，虽各成一府，在大面儿上，却向来都是以魏东亭马首是瞻。如今，既然魏东亭就在岸上等着，要想以后过得舒服点儿，还是老实听话的好。

    所以，曹頫乖乖的朝船夫下令，靠岸！

    ……

    ********

    马德在桐城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以巡抚之尊，他当然不可能是去拜访单独的一个什么人，在清代，也从来没有一个所谓的名士能够有这份面子。所以，他到桐城是用的“巡视”的名义，顺便招来在桐城一带比较有影响力的士人“聊聊天”，这其中，就有年过而立的方苞和正值青春意气年龄的张廷璐。

    对付这些人，马德的方法就是一样，砸！

    拿高帽子砸，拿大帽子砸，拿大“义”砸……

    虽说这些人中也有许多人精，可是，谁叫他们读的是“圣贤书”呢，而且马德又是居高临下，有一省抚尊的名义。所以，这些人大多都被马德砸趴下了，其中不少还是乐呵呵的被砸倒的。

    当然，马德许诺在数年之内于桐城建一座“桐城书院”也是能获得这此人好感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顺顺利利解决了这些事情之后，马德也转回了安庆。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他限定的日子已经快到了，以张楷为首的各府知府和直州知州也都已经齐集安庆了。王维和等商人也已经将自己一伙的“答案”悄悄派人递进了巡抚衙门……对于这件事儿，这些商人一点儿也没声张。

    “很好！大家都按照本官的规定把东西送到了！本抚甚为满意……”

    依然在抚衙大厅，马德再次接见了那七名知府与知州。

    “抚台大人有令，下官等岂敢懈怠？只希望下官诸人所家也能让抚台大人满意！……”听到马德的话，张楷带着诸人朝他拱手说道。

    “哈哈，本抚满意是没用的！”马德笑道。

    “……抚台大人，您这是何意？”张楷问道。

    “没什么意思。本抚曾经对那数十名县令说过，做得好升官，做不好罢职。不过，那些官员若是急功近利，图一时之便升官，到最后又要他们的后任买帐，本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以，本抚要大家好好谋划一下，毕竟，凡事有个计划总比没有的强。也省了你们辖下的某些官员只看今天不看以后。……也就是说，你们的这些答卷，还要看在实行以后能不能让你们辖下的百姓过得好一点儿，光本抚满意，还算不上过关！”马德答道。

    “大人远虑，下官等不及！”张楷等答道。

    “这些虚话就不要说了。你们的这份答卷本抚会留下，不过，这些东西本抚暂时也不会看。该怎么做你们也不用非要按照这上面写的来做。定个章程，循序渐进地来，不要着急。……到时候做的好的，本抚自然不会亏待。这些答卷，其实是本抚打算日后用来考量诸位政绩的一份参考……”马德又说道。

    “……”得，又被这位巡抚大人摆了一道！对马德的话，张楷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有些苦笑不得的意思。他们倒不是怕马德怎么着他们，马德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把自己的份内事做好，让治下的老百姓过得舒服，就算过关。而且，马德也没要他们像那些县令一样“签字画押”，也算给他们留了面子。不过，一想到自己亲手写了一份东西给马德，而且还是日后马德用来考量自己的东西之一，张楷等人还是有一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对了，本抚刚去了一趟桐城，一路上就在考虑一件事。……诸位大人，咱们安徽最穷的地方是哪里？”马德又问道。

    ……

    “大人，最穷的地方，恐怕就是下官所属凤阳府的颖上县了！”李鳞说道。其他人看着他开了口，也都收起了话。凤阳是安徽最大也最穷的一个府，这可是公认的，所以，李鳞口中最穷的县，就算不是安徽最穷也差不多了。

    “那好！李鳞啊，你的知府衙门就先搬到颖上去，怎么样？”马德问道。

    “搬到颖上？”李鳞咽了口唾沫。

    “没错！您愿不愿意？”马德又问。

    “大人，这当然是不愿意的！”李鳞看了马德一眼，又道：“不过，既然大人您都下令了，下官也就遵令好了！”

    “呵呵，这话实在！你放心，本抚也不逼你，你愿去就去，不去拉倒。不过，如果你要去的话，可给本抚记好喽，不许到那里大动土木，再修你的什么知府衙门。知道了吗？……”马德说道。

    “知道！大人您的意思下官都明白！”李鳞郁闷的答了一句。在凤阳当知府就已经够惨的了，还要去那里最穷的县去办差……他已经开始觉得，跟马德相识一场完完全全是他人生的一个错误。好事没轮到，这倒霉事儿倒是不缺了。

    “抚台大人，下官也愿将衙门搬到治下最穷的县去。”马德的意思只要一想就能明白，到最穷的县去，还不就是为了让在座的几位能做出表率？虽然马德明面儿上说“不逼”，可是，既然他已经开了口，几个知府知州还能说啥？

    “呵呵……”看到这几名官员如此说话，马德笑了笑，正想发话，却见到有个亲兵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拜贴。他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愚魏东亭薰沐谨叩于马大人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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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道圣旨&#183;人情

﻿    魏东亭居然到了安庆？

    马德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当下，顾不得继续给几个手下训话，把拜贴往亲兵手里一塞，说道：“马上过去，就说马德不敢承受，原贴壁还。……来啊，大家随我出去迎接贵客！”

    “贵客？”

    李鳞诸人正自琢磨着去治下最穷的县该带些什么东西，毕竟马德不许他们再建一个衙门。不过，看到马德这个样子，他们的心里也是一跳！……马德的身份上据说可是带着“皇亲”这一笔的，这来的是什么人？居然能够让马德如此失色惊讶？当下，几个人也顾不得再想，立即从椅子上蹦起来跟着马德冲了出去。

    ……

    “不知虎臣大人大驾光临，马德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衙门口，魏东亭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亲随，背负着双手十分随意的站在那里。马德出来看见，立即就拱手抱拳。

    “不敢，魏某来得唐突，叨扰巡抚大人了！”魏东亭也微笑着朝马德拱了拱手，态度随和。不过，两人这番对话却让马德手下跟着出来的那几名官员心里直如小鹿乱撞，“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南京离安徽边境不过数十里，魏东亭是什么人他们当然清楚，跟这位康熙驾前的金牌人物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何曾见过人家到过安徽？还是主动前来拜访的？

    “乖乖，巡抚大人可是不简单！”几个人在心里暗暗想道。

    ……

    “不知虎臣大人此来可有事情？”

    将魏东亭请进巡抚衙门，寒喧了一阵，马德又主动提出了问题。

    “有劳巡抚大人动问，魏某此次来，乃是奉了皇命，前来宣旨的。”魏东亭朝北方拱了的拱手，回答道。

    “哦？如此请魏大人稍待……来啊，摆香案！”

    ……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安徽巡抚马德，甫一到任便威迫官员，朕甚为不满，今特旨申斥，着其自省，钦此！”

    不一会儿，香案摆齐，马德带着众手下跪在香案之前，静听魏东亭诵读康熙的圣旨。不过，这圣旨的内容却让马德的耳根子一阵抽搐……难道康熙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满意？竟然到了要下旨申斥的地步？或者这是那个太子搞的鬼？……看来，事情有些不太妙。他暗暗琢磨道。

    “抚台大人让皇上不满了！”马德在想，他的手下人也在动着心思。一个让康熙信任有加的巡抚和一个让皇帝不满的巡抚，这里面的差距可大了去了。

    “奴才接旨，吾皇万岁！”动心思是动心思，旨意还是要接的。马德稍愣了一下子之后，用双手托住了魏东亭递过来的圣旨，然后，就要站起来……可是，魏东亭却又说话了：

    “巡抚大人请勿着急，皇上还有一道圣旨……”

    “还有？……”马德猛得一抬头，立即又老老实实的低了下去。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巡抚到任，例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当日马德接任，因安徽事务繁杂，敕令甚急，故未曾授予此职。今特加旨，授马德都察院右副都御使之职并领兵部侍郎衔！钦此！”

    “……谢主隆恩！”

    马德觉得自己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意思了。

    虽说第一道圣旨是让他“自省”，可是，那点儿为难的意思，在第二道圣旨面前，这些根本就是什么也算不上了。那可是兵部侍郎和右副都御使！例兼？没错，巡抚同时兼任这两个官职是大多数情况下的成例。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的正式授予，所代表的意义却是不言而喻的。这说明……康熙还是罩着他的。

    这一下，马德的心里安定了许多。

    “皇上对巡抚大人恩宠非常，大人日后当好生报效驾前才是。……”接了圣旨，撤了香案，马德和魏东亭重又落座，魏东亭开口说道。

    “是是是，魏大人所言，马德自当谨记在心，不敢有丝毫怠慢。”马德唯唯诺诺。

    “如此甚好。巡抚大人此言，魏某自当上禀吾皇。……”魏东亭微笑着说道。

    “哦？那马某可就得多谢魏大人了。”马德并没有把魏东亭的话当真，权当对方是客气话。

    “大人不必客气。……据闻大人到任已然月余，不知安徽事务如今已然如何？”停了一会儿，魏东亭又朝马德问道。

    “还不就是那个样。刚刚遭了灾，百废待兴啊……”马德叹了口气。他这倒不是倒苦水，安徽本就是穷省，虽然安庆呆着一帮子全国都数得上号的大富豪，可是，这些人对安徽几乎没什么贡献。而且安徽的官员又刚刚联合大发了一笔国难财，把全省搞的乌烟瘴气，施世纶在这儿又镇不太住，官场之中暗流涌动，如今的情形，也不过才刚刚静下来一些而已。

    “嗯。看来安徽之事果然难办。”魏东亭点了点头，又朝马德问道：“巡抚大人可有什么难处？若有用得着魏某之处，尽可直言。”

    “不敢不敢。”马德心中一喜。魏东亭掌着四省海关，是全国排名头一号的肥差，若是肯帮忙，那安徽的事务可就是事半功倍了。不过，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转了几圈之后，还是暂时被放了下去。百废待兴，最缺的是钱，可是，现如今他却不能保证下面的官员就能老老实实的办事。如果他向海关借了钱却反被下面的这些官员给贪了，那么，只要有人把这事捅上去，他的日后肯定会十分难过。而且，借了的钱是要还的，要是他日后还不了，他岂不是倒大霉？清理官员积欠帐目的，可是那位嘴上念佛，实际却刻薄至极四阿哥呀！

    所以，基于这种想法，马德没有马上就向魏东亭求助，只是客气地应对了几句，便暂时搁下。

    如此，两人东拉一句，西扯一会儿，魏东亭也不告辞。张楷、李鳞等人在旁边虽插不上嘴，却也看出了端倪，纷纷起身告退。

    ……

    “巡抚大人，皇上还有一道密旨。”

    大厅里，只剩下魏东亭和马德两个人之后，魏东亭又拿出了一份黄皮的折子。既然是密旨，也不用摆香案，俩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魏东亭拿着那折子左翻右翻，良久没有开口，马德也只有跪在那里心思忐忑，只觉得这会儿有些寂静的怕人。

    又过了一会儿，魏东亭终于开口了：“马德，东亭今日奉旨问你。”

    马德急忙叩了个头，低声回答：“奴才马德，恭聆圣谕。”

    “嗯。”魏东亭应了一声，打开了那道黄色的折子，问道：“马德，皇上着我问你，你为何胆大妄为，竟敢以下令上，迫朝廷按你所请罢黜三名知府，而且，还威迫数十名地方官员，使得安徽全省惶惶不可终日。”

    “奴才不敢。”好家在，这罪名够大的。马德只觉得自己的头皮被魏东亭这一问给弄得麻酥酥的，好生难受，却又不得不好生回答：“奴才接掌安徽省务，不敢不尽心竭力。然本地官员私相串联，奴才先后得庐州知府张纯修、池州知府陈以刚二人密报，那徐越三人竟势图挟众施压，逼奴才上书朝廷罢免施世纶。奴才以为，施世纶为当世难得之清廉官员，且在安徽极有民望，此三人竟不顾安徽刚刚遭灾急需此等官员整顿民心之机，图谋报复，如此不识大体，不顾朝廷威望，不罢黜不足以平民愤，不罢黜则难以整顿安徽。至于奴才威迫本省地方官员，实乃不得以而为之。据闻，安徽一半官员都曾与徐越、常弘祖三人勾联，虽后来并未发难，然其与朝廷并不同心已经可见一斑。而且，安徽官场混乱，陆珑琪初至未久，施世纶颇遭忌恨，若是日后这些官员阳奉阴违，安徽事务何时可绥？就算奴才可以缓行，安徽百姓初遭大灾，又哪里能等得下去？是故，奴才才施以强硬手段，强行压制这些官员，并且，多使手段，使这些人不敢欺上瞒下……”

    “嗯！”魏东亭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马德，你又打算如何整理安徽事务？”

    “置粮、修河、筑路、开源！”

    “哦？置粮、修河二事易明，那造路与开源又做何解？难道安徽的路不好走么？”魏东亭追问道。

    “皖北多平原，皖南多山、多丘陵，路途交通极为不便。然而，皖北向来穷困，皖南却是安徽重心所在，沿长江一带，安庆、当涂、芜湖诸地皆为大利之地。是故，奴才欲多筑大道以利交通，勾通皖南皖北。至于开源，乃‘开源节流’之‘开源’。安徽向来穷困，且水旱灾频频不断，是故，奴才想在安徽建一‘救灾应急’之制，常备钱粮诸物，如此，则需广开财源……”

    “原来如此。”魏东亭把折子又掀了一面过去，“马德，你可知罪？”

    “奴才不知何罪？”马德急忙说道。

    “你以下令上，属僭越之罪；威迫官员，有跋扈之嫌；是故，皇上有旨，撤去你一等子爵之位，改为一等男。你可有什么话要说？”魏东亭问道。

    “奴才知罪，无话可说。”就是说摆明了要整老子嘛。马德暗暗朝北京紫禁城啐了一口，恭声答道。

    “嗯。”合上折子，魏东亭微微一笑：“奉旨要问的事，已经问完了，巡抚大人请起。”

    “噢！”按规矩，马德又叩了个头，站起来，和魏东亭一起坐了。魏东亭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说道：“巡抚大人，你对皇上如此处置可觉有不适之处？若有什么话，魏某可代为奏陈。”

    “不敢。”不妥？哪敢？马德不知道魏东亭为什么这么说，可这话是万万不能应的，只能说道：“魏大人的好意马德心领。……这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既然如此处置，自是有他老人家的道理，马德虽然不才，却也不敢让皇上为难。”

    “巡抚大人对皇上果然一片忠心。不过，咱们皇上向来喜欢听臣下讲真话，若是大人真觉得有不适之处，给皇上上个折子，也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皇上派魏某来传旨时，也曾让人捎话，让魏某转告巡抚大人，若觉得在安徽有什么不适，尽可上折直陈。”魏东亭说道。

    “多谢魏大人提醒，马德记下了。”马德答道。

    “如此就好。”魏东亭笑了笑，稍一沉吟，又朝马德抱拳拱了拱手，说道：“巡抚大人，还有件闲事，想向你请教一下，还请不要嫌魏某聒噪。”

    “魏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有话尽管说。”马德连忙说道。魏东亭的这个态度让他觉得有点儿诧异。

    “魏某有位世侄……”魏东亭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就把当日曹頫在王维和的寿宴上伸手要钱狎妓的事情抖了出来，末了，他又说道：“曹頫虽非魏某亲子，然其父曹寅却与魏某份属至交。他在安徽如此胡作非为，魏某已然让人告诉了曹寅，想来曹寅必当以家法严惩此子，所借银两不日也会归还那位王会长。只是还请巡抚大人念在魏某与曹寅薄面，不要计较此子所为。”

    “……魏大人，你当我马德是什么人了？”马德茫然的看着魏东亭，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提这么一件事情。曹頫讹了王维和一伙人的银子关他这个巡抚什么事，那又不是他的钱？居然还要劳动魏东亭亲自出面求情？

    “巡抚大人请勿生气。其实，魏某也是为了曹家的声望着想。曹寅在江南一带声誉极隆，惜乎教子不严，若是因此而毁了名声，对其人而言，必是一件伤心事。魏某不忍，这才厚着脸皮，向巡抚大人求情，还请大人多多担待！”魏东亭又朝马德拱了拱手。

    “魏大人请勿如此，马德明白该怎么做了，您请放心便是。”对于魏东亭的这个理由，马德算是接受了。或许是受《红楼梦》的影响，曹寅在他心里一直跟贾宝玉的老爹贾政有些重合，而他也一向觉得，那位贾政就是一个重面子、重礼教还要甚于亲情的人，所以，魏东亭出面为曹頫请罪，说是为了维护曹寅的名声，并且，还暗示他去告戒王维和等人不要乱说话，虽说有些牵强，马马虎虎也还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巡抚大人如此通达，魏某在引代曹寅多谢了。”魏东亭又朝马德一拱手，心里却只是略略松了一口气。这事他本来可以不管的，而且，曹頫不过是讹了几个商人的银子，虽说有些丢脸，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身为康熙在布置在江南的“探子”，每隔数天就要上一封密折奏折给康熙，奏折上边要把江南的各种情形，诸如天气是晴是雨，米价是贱是贵，以至河务、海防、赋税、官吏们的政绩，官场里的角逐，派系的争斗，文人学士的诗词章赋，百姓中的趣闻轶事，还有什么地方演了什么戏，是好是坏，谁写的本子，谁扮的主角，等等，五花八门，什么内容都要写上。所以，他在江南有着极为广泛严密的情报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及时的获知了马德在王维和的寿宴上出现过的事情。……直接的目击与耳闻可完全是两码事。

    当然，如果仅仅於此，他也不会坏了自己的处事原则而出面求情。可是，谁叫他在路上遇到了凌普呢？听凌普的语气，*对马德并无什么好感，相反，敌意好像还很浓。而且，好像还有意要对付马德一样。这就让他不得不为曹家考虑一下了。

    曹家与太子交好，曹寅的长子曹颙身体极差，是个药罐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曹頫已经有九成的可能就是曹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可是，如果哪一天，*真的下手要对付马德了，那么，谁说马德不会先对付身为*钱袋子的曹家呢？曹頫这次的所作所为，只会惹祸上身。而曹家一动，几乎就是同为一体的几家子人，岂不是也要惹上麻烦？

    所以，为了几家人日后的安宁，他必须出面，把这事给堵上。

    求情只是次要的，他要等的，就是马德来求助！安徽的事情绝不是容易解决的，这中间更是缺不得——钱。相信，今天他说过这些事情之后，马德日后遇到缺钱的地方，一定会想到他这个大清国“最有钱”的海关总督，到时……

    ……

    “魏大人，既然说起了曹公子，在下倒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魏东亭在想到时候卖马德一个人情，马德又何尝不是在想卖他们几家子一个人情？所以，考虑了一下措词之后，马德开口了。

    “马大人请尽管说。”魏东亭做了个“请”的姿式。

    “魏大人，请恕在下唐突，那位曹公子，似有‘纨绔’之嫌啊。”马德说道。

    “马大人所言甚是，魏某回去之后定然会让曹寅好生教导此子……唉，说起来也是个麻烦。其实，曹頫也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孩子，而且，很有读书的天份，只可惜……”魏东亭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提及什么事。

    “魏大人，那位曹公子能处理好江宁织造上的事情么？”马德又问。

    “……马大人，你这是何意？江宁织造是曹寅。”魏东亭皱眉道，马德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呵呵，魏大人，这个我们暂且不用深究。……听说您现在所住的府邸乃是皇上所赐的江南行宫，可对？”马德再问。

    “那是皇上恩赐……”魏东亭朝北方拱了拱手，又看着马德，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是啊，皇恩浩荡。可是，魏大人，听说那行宫乃是您奉旨督造的，对不对？”

    “不错。”

    “花了多少银子？”

    “马大人，魏某不明白您的意思。”魏东亭已经有些不悦了。

    “魏大人请勿生气。”朝魏东亭抱拳示意了一下，马德终于把话挑明了：“在下想说的，只是您与苏州织造穆子煦、江宁织造曹寅三人经及广州将军武丹都是咱们皇上亲自调教出来的，武将军且不说，您与穆、曹二位大人都是精明过人、善于理事之人，且甚受皇上信重。所以，你们在，三家安。可是，若是哪一天你们不在了呢？你们三位的后人还能撑住现在的家业吗？……魏大人您为皇上造行宫，花了多少银子在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这些银子中有多少是朝廷拨下来的？又有多少是您出面借的？您还得了吗？还是您以为，这些钱不用还了？”

    “……”魏东亭悚然而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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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四章 愿望

﻿    魏东亭在马德面前并没有得到什么便宜，相反，又欠了一个大大的人情。为康熙建造江南行宫，他可是出面向江苏藩库借了上百万两银子，而且，又是用的海关的钱堵的亏空，到现在为止，这笔钱一直都没有还上一个子儿。他能确信，康熙在的时候不会找他要，可是，万一哪一天……

    同样的，虽然交浅言深，马德却相信魏东亭不是不知深浅的人。这个人深受康熙调教，处世谨慎，要不然，也不会让康熙派到江南来做探子，毕竟，在政治上没有任何偏颇的人说出来的话才能让人信服。交好这么一个人，好处不会很明显，不过，只要魏东亭能多把安徽的难处上报给康熙，就足够了。相信，以魏东亭的为人和能力，也会知道该如何还这么一个人情。

    所以，送走魏东亭之后，马德的心情愈加安定了许多。

    而他在安徽的事务也即将正式展开。

    ……

    与此同时。

    罗欣也到达了到安徽前的最后一个驻点——北京。

    在这里，她要跟宝日龙梅招呼一声，顺便，还要去拜见一下太皇太后孝庄和孔四贞，这两个对她和莫睛还算是照顾有加的人物。

    “欣欣啊，此去安徽，可曾把东西都带好了？那里不比宁古塔，虽说是南方，地方不错，可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啊。”孔四贞辈份高，听说罗欣是要南下，便拿出了长辈的派头，谆谆嘱咐。

    “四格格你放心就是了。又不是没出过远门儿。再说了，安徽又不是很远，比起宁古塔，这路说不定还要近一些呢。大不了，想你们了，再回来就是了……”罗欣怀里抱着睡的正香的小十三阿哥胤祥，笑着回应道。孔四贞如今已经没有了什么家人，她和莫睛每次进宫的时候，也经常跟着宝日龙梅来陪陪这位名义上地位尊祟，实际上却只是寄居在皇宫中的和硕公主，而且，每年进贡到宫里的东西也特别分出孔四贞的一份儿，所以，相互之间的关系不错。

    “嗯。欣丫头性子刚强，不是那种离不得家的孩子。只是玄烨这么一调马德，却让欣丫头和睛丫头难得一起来了。哀家以后也难得再听到她们一起说的笑话和新鲜事儿喽……”孝庄的身体在大寿之后已经越来越差，只是精神头儿还不错。

    “老祖宗，皇上调马德去安徽，其实也是重用，没什么的。要是您想我跟睛姐了，我们也还是可以一起来看您的呀。”听到孝庄这么说，罗欣也笑嘻嘻的说道。

    “是啊，老祖宗，二姐和大姐虽然一南一北，可还是有机会一起来的。”宝日龙梅也在旁边说道。

    “没错。老祖宗，咱们欣格格那可是女人堆里的能人，不会被那位马大人拴在家里出不来的。”罗欣来的时候，慧妃正在宝日龙梅那里做客，便也跟着来了，此时听到这里，也笑嘻嘻的插嘴道。

    “嗯。这话没错。不过，欣欣呀，你那口子如今怎么说也是一个巡抚了，管着那么多人，以后你可不能再管得他那么厉害了……这男人可都是要面子的。”孔四贞又说道。

    “谢四格格您提醒，我心里有数。”罗欣答道。

    ……

    “什么巡抚、面子的？能不能说给朕听听啊？”宝日龙梅说完，孝庄还没答应话，几个女人就听到慈宁宫外面传来了康熙的笑声。当下，慧妃、宝日龙梅和罗欣急忙站起身，恭候着康熙。

    ……

    “哦！朕就说嘛。今天不是请安的日子，怎么慈宁宫还这么热闹，原来是罗欣来了。”康熙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罗欣，当下开口笑道。

    “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罗欣和宝日龙梅、慧妃朝康熙施礼道。

    “好了好了，都免了。”康熙微笑着让三人起身，对孝庄行了礼，又跟孔四贞见过，这才又转身向罗欣说道：“罗欣啊，你这是要去安徽找马德了，是吧？”

    “皇上说的没错。奴婢这次确实是要南下，此次进宫主要是跟太皇太后、四格格还有皇贵妃告个别。”罗欣答道。

    “嗯。是啊，这一去难得就再回来一趟了。不过，太皇太后喜欢你和莫睛，阿秀也是你们的姐妹，有机会还是要常来，可不要让太皇太后和四格格白疼你们一场。”康熙又说道。

    “皇上既然这么吩咐了，奴婢自当遵从。”罗欣欠身答道。

    “嗯。这就好。”康熙又微笑着转过身向孝庄说道：“老祖宗，皇孙儿可是帮您说话了，您日后要是想莫睛和罗欣了，一句话，就能把她们召来。”

    “哼，玄烨啊，你这可是投机取巧。哀家要是想见她们两个，还用得着你开口说话？你呀，根本就是在这里卖乖。”孝庄指着康熙笑骂道。

    “呵呵，老祖宗您看出来了。……”康熙陪笑道。

    ……

    几个人又聊了一多会儿，孝庄终究是老了，觉得有些乏，便先回内宫去了，孔四贞也随着离开。于是，慈宁宫里只剩下了康熙和慧妃、宝日龙梅以及罗欣四个，还有一个仍然在罗欣怀里吹着睡泡的小胤祥。

    本来，这个时候罗欣就已经可以告退了，却不想，康熙反倒招呼几个人一起坐下，又朝她问了起来：“罗欣啊，把马德从宁古塔调走，害得你们白白在那里经营了好几年，你和马德不会怨朕吧？”

    “皇上说笑了。”罗欣笑笑，“其实，奴婢和马德并不是十分重视那点儿成果。我们所珍视的，是那份经营创业的过程和几年相处下来的朋友而已。”

    “哦？莫睛自称‘拜金’，你是她的姐妹，居然反倒不爱金钱么？朕可是听说，你们在宁古塔的收益，每年可是有好几十万两呢。这么大一笔钱，真就舍得？”康熙笑问道。

    “好几十万两？欣格格，你可真能干呀。那恐怕比一个亲王收入还多的多吧。”慧妃听到康熙的话，忍不住叫道。以前有老哥明珠在外面，她这个皇贵妃的收入自然不菲，不过，现在明珠失势，她每年也就只有那些例银了。

    “这些银子确实是不少。可是，皇上，这些钱，奴婢跟马德倒还真的没有放在心上。”罗欣看了一眼慧妃，又笑着对康熙说道。

    “哦？”康熙笑笑，没有说什么。

    “皇上，您知道奴婢和马德在归国之前，一直的愿望是什么吗？”看到几个人都似面有不信之色，罗欣又朝康熙问道。

    “这个，朕当然是不知道。”康熙答道。

    “其实……”罗欣挪出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方形，接着说道：“奴婢和马德一直以来的愿望，不过就是能住上一间长宽四五丈的房子，手里有些银子花就够了。其他的，甚至连佣人都不需要。”

    “不会吧，欣格格，你和马大人真的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慧妃不信，笑呵呵地又朝罗欣反问道。

    “当然。”罗欣答道。

    “呵呵，欣格格你可真会说笑。长宽四五丈，那可是比一个老百姓的强不了多少。若是加上院子，恐怕比那些百姓还要差上一些呢……”慧妃笑道。

    “……”罗欣没有回应慧妃的话，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有些“无礼”的看着康熙。

    “这话……朕信！”

    当然相信。

    罗欣所说的可是“归国之前”。据索额图当日描述，马德五人刚刚出现的时候，身上连件正经衣裳可都是没有的。所以，以他们当时的情况推断，住上一间不怎么宽敞的房子，自然也不算怎么低级不入流的愿望。

    慧妃正为康熙的话感到惊讶，罗欣却又接着说了下去。

    “本来，皇上厚待奴婢五人，还赐了官职爵位，奴婢几个人已经很满足了。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穷的时候只希望有块地方栖身，可真的安定下来，愿望差不多都实现了之后，太清闲了，反倒又让人受不了了。”

    “这话不错。人都是会变的……”康熙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说道。

    “是啊。闲得发慌，所以呢，就忍不住想做一些东西。就这样呢，奴婢和马德就开始在宁古塔动起了脑筋。本来只是想随便弄些东西来分分精神，没想到，这些东西反倒是让我们的收益越来越多。……”

    “只是随便动动脑筋就能挣那么多？欣格格，那你跟马大人也未免太厉害了一点儿吧？”慧妃不无酸意地说道。

    “慧妃娘娘说笑了，其实，就是我跟马德，也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对慧妃笑了笑，罗欣又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就又把这些钱投入到了新的方面，这么一来，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不过，我们却并没有感到如何。虽然每年收入的钱不少，可我们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光我们，其实就是睛姐和于哥夫妇两个也一样。虽然睛姐自称‘拜金’，可是，她不过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每次到京城，也没有见她买过多少东西，更加没有乱花过什么钱。就连她在尼布楚和雅克萨的住处也一样，也没弄成多么豪华的样子……其实我们都一样，所求的，只是那么一个过程。至于我们本来的愿望，依然没有变。只是希望能轻轻松松，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而已。”

    ……

    “嗯。知足者常乐！”对罗欣的话，康熙沉思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罗欣说的这些都不错，从他所得到了信息之中都可以推断出来。从费老头到马德、罗欣，再到于中和莫睛，五个人确实都不像是有着很强***的人。挣到的钱也确实都没有乱花，甚至于，为了开通一条从尼布楚到雅克萨比较顺畅的大道，莫睛这个自称“拜金”的女人还掏出了自己的钱贴了上去。而从费老头到尼布楚，五个人所作的这一切，除了后来京旗回屯之时费老头要求内务府拨出了许多东西之外，其他时候，都没有向他的朝廷要一分钱。这在其他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尤其是，五个人也没有用这些钱来做些拉拢关系之类的事情，也确如罗欣所言，大多把挣来的东西都重新又投了进去，反倒是分红给那些跟他们一起做事的人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吝惜。这也是为什么马德、罗欣以及于中和莫睛在各自的居处那么有人缘和那么高的声望的原因。

    而这种在许多人的看来有些傻的行为，几个人却有些乐此不疲，很让人费解，他也有些疑惑……这五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可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达则兼济天下之类。如今听到罗欣的说法，他却有些明白了。几个人都只不过是闲得无聊才想找些事来干而已。同样，他也有点儿相信罗欣所说的，这五个人的愿望，不过就是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当然了，这只是他的一种比较倾向于好的一方面的想法罢了。

    可是，虽然还有其他的想法，他却不相信有人所说的，这五个人有意图不轨的企图。

    其实不仅是他，这种说法现在在很多知情人的嘴中也很少再听到了。……如果真的是意图不轨，这五个人结交的为什么不是亲王就是贵妃？这些人还不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就算还有些其他人，比如黑龙江的朋春，奉天的萨布素，又哪一个不是对朝廷忠心耿耿？而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他相信，现在的大清国的统治已经十分稳固，绝不是几个人能轻易动摇的。哪怕这几个人都很有些才能。

    “欣格格，听你这么一说……那你现在离开了宁古塔，到了安徽以后，是不是也会再做些事情来分分神呢？”慧妃听完了罗欣的话，想了想又说道。

    “或许吧。到时候再看吧。安徽虽然比宁古塔人多，而且也是地处南方，可是，未必就比在宁古塔好做事呢。”罗欣答道。

    “哦！”慧妃看看康熙，没有再说话。她对罗欣几个人在满洲所做的那些还是有些耳闻的，听说入股的不少，只是不知道居然还能赚那么多钱罢了。她刚才想让自己的儿子到时候也跟着去入一股，不过，现在罗欣既然没把握，那就先算了。

    “姨娘唱歌！”

    几个大人一时找不到话题又静了下去，不想，在罗欣怀里睡觉的小胤祥却突然醒了过来，而这个小家伙醒过来的头一件事，居然就是扯着罗欣的衣服叫唱歌。

    “胤祥不要胡闹。”宝日龙梅就坐在罗欣旁边，见状拿手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轻声斥道。不过，她显然是低估了小孩子执拗，胤祥根本就不听她的话，依然抓着罗欣的衣服，嚷嚷着要“姨娘唱歌”。结果，这个行为让康熙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嬷嬷是怎么管教的？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皇上，胤祥才丁点儿大的小孩子，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呢。您总不能让他这个时候就懂规矩吧？而且，小孩子就是要闹腾的，整天规规矩矩的，那还是什么小孩子？岂不是连天性都磨掉了？”宝日龙梅还没有说话，罗欣先反驳了一句。

    “话虽如此，可是，皇家的孩子毕竟得不同一些。”康熙道。

    “姨娘唱歌。”小胤祥又叫。

    “小子，不许乱叫，睡觉……”罗欣拿手指戮了戮这个干外甥的脑门儿，故作怒容的说道。唱什么歌？不是情就是爱的，能唱吗？

    “姨娘唱歌！嬷嬷会唱，姨娘也会唱……”小胤祥根本就不受威胁，继续叫道。

    “罢了，这孩子实在是太闹，朕就先回去了。你们就先留在这儿玩玩儿吧……”看到罗欣面有难色，康熙站起来说道。身为人君，自不能太长时间与臣子的妻子相处，更加不能失礼到去听臣妇唱歌。他一向重视礼教，便决定主动撤退。

    “恭送皇上。”见康熙要走，罗欣等人站起来说道。

    “嗯。”

    康熙走了出去。可他才刚刚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罗欣的歌声，虽然距离有些远，可是，由于这里很静，他还是听到了一些内容，依稀好像是什么“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向前那梦中的地方去……”

    “好像是感叹人在旅途什么的……多坎坷？梦中的地方？”

    康熙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继续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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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五章 三年之后

﻿    大海之上，碧蓝接天，万顷水浪一波一波的朝岸边涌来。远远望去，海天一线之处，渐渐的出现了一点风帆，然后，这点风帆越来越高，慢慢地又带出了一条由白色风帆组成的帆带……十多艘大船，终于顺着这些海波涌了出来。

    ……

    “呜……”

    海船出现之后，苍凉的号角声也响了起来。

    岸边，码头之上，在这号角声后立即忙碌了起来。一队队的士兵从里面列队奔出，肃立在码头边上，恭迎着船队的到来。

    ……

    “回来了！”

    莫睛一边迈步走下自己在海参葳的二层小楼，一边暗暗舒了一口气。

    出海的是于中和已经初具规模的海参葳水师舰队。虽然这已经不是于中第一次出海了，可是，每次她都有些担心。大海，轮船尚且不能完全征服，何况海参葳的舰船才只不过是帆船……一边朝着码头走去，莫睛一边暗暗叹气。

    现在已经是康熙四十年了。

    距离于中当上这个海参葳都统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三年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们完成很多事了。

    码头。水泥的运用并没有让于中在这上面花费太多的功夫，而且，由于人手充足，每年又都在扩建，海参葳的码头现在就是同时停靠三四十艘舰船恐怕都嫌空得慌，而且这还是放慢了速度建的。

    舰船。西伯利亚有的是上好木材。虽然那里离着海参葳比较远，可是，东北河流众多，把这些树木砍伐之后，去掉枝蔓，往河里一扔，就几乎不用再耗费任何人力，只需要在必要的地方安排好人给这些木材“转河”，这些质地上乘的木材就几乎能自己跑到海参葳的门口，再跑到这里的造船厂。……除此之外，于中在正式到任之后，又向康熙要来了大批的造船工人，又经由前英国皇家海军少校、老头布罗姆和海盗头子德雷克这两个对舰船有着深刻造诣的人的指点以及他自己和莫睛的一些摸索，所以，海参葳水师舰船的性能与战斗力绝不是现在清廷所属的其他水师可以想象的，哪怕就是装备有荷兰军舰的福建水师也不能相比。就连布罗姆和德雷克两人，在一年多前看到于中督造出来的海参葳第一艘主力舰之后，也差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那艘被命名为“海卫一”号，并被于中称为“战列舰”的战船，全长超过二十丈（六十米），总共定员有八百七十五人，设有三层炮甲板，船身前后也开有炮口，前二后四，可以装备一百多门各式火炮，威力凶猛之极。

    不过，这艘船最让两个英国佬惊讶的，却不是它强大的火力，而是它的造价。

    既当过海盗，也当过海军，同时还是一名商人的布罗姆老头曾经大略的估算过，要是在英国，造这么一艘船，再把它装备完全，所需要的款项绝不可能少于一百万英镑。可是，在中国，在于中和莫睛面前，这艘“海卫一”号战列舰，名项花费加起来却不超过十五万两白银。而这里面的原因也极为简单，让曾经当过英国海军的布罗姆老头也无比的羡慕了好一阵儿中国现在的制度：在海参葳，木材不用钱；工匠都是录在贱籍中的，随征随调，只需要管吃喝，不需要工钱；火炮，也只是需要原料钱，而且，由于设在奉天的火炮制造厂已经采用了流水法作业，生产出来的火炮在质量和数量上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成本大为降低。

    当然，深知航空母舰单独出海只是找死的于中和莫睛并没有只生产这么一种战船，除去这种“海卫”级的主力战列舰，他们还督造了定员六百多人，可以同时装备七十四门火炮的“海防”级主力巡洋舰；定员三百五十人，设有两层炮甲板，可以同时装备五十门火炮的“海狼”级驱逐舰两种可以进行远洋航行的战船。

    目前，海参葳总共拥有一艘海卫战列舰，五艘海防巡洋舰，七艘海狼驱逐舰。而其他的战船，正在三千多名造船工匠和一千多名日本仆从工匠的努力下，日夜赶工。

    而除去这三种，于中和莫睛还在两个英国佬的指点下，命人建造了另外两种更加轻便的战船，用于近海巡航和送信、护航。

    不过，虽然一切都比较顺利，于中在这中间却还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康熙和朝中的大臣差点儿没被他给震出心脏病来。

    当年，施琅领水师官军共两万八千多人，战船两百四十艘进攻台湾，清廷诸人就已经以为那是十分了不起的了。可是，现在看呢？那么多人，光于中手中现在的十三艘主力战舰，就已经能够装走差不多三分之一了。这还不算，于中向他们展示并且要求的火炮数量，也险些让康熙手下几个年纪大点儿、身体有些差的臣子患上心肌梗塞，直以为于中想造反。最后，还是康熙派人到了海参葳看之后才真正确信于中没有撒谎。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康熙马上又调拨了五千水师进入海参葳以补充兵力，同时，告诉于中，清廷撑不住他这么造船要炮，要他缓行。

    不过，这些事情最后还是被解决了。

    因为费老头把玻璃给造出来了。

    本来，几个人刚刚回到清朝没多久的时候就想过造玻璃，可是，不是事忙，就是一直找不到工匠。虽说几个人都知道玻璃制造简单，可就那么一点儿工艺难题，几个人就是没人能琢磨透。

    所以，这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而以后几个人又都忙着各自的事情，钱也赚了不少，这事儿也就慢慢的没有人再去想了。

    不过，这种情况等到费老头到北京朝见康熙时，跟白晋再次见面之后有了改变。

    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费老头足够幸运，因为当时白晋已经准备要离开中国了。

    那一次，梵蒂岗的红主大主教多罗来中国搞了一次天主教的“礼仪之争”，将天主教在中国的发展正旺的势头给截断了，康熙差点儿就要禁止在中国传播天主教。虽然最后他没有真正下旨，可是，却也不再允许那些外国传教士在中国随意传教，并且，为了防止日后梵蒂岗教廷对中国内部事务再次不知所谓、变本加厉的干涉，康熙还采取了一个重大的步骤，即建立传教士领取信票制度。

    “其表示永不返回之西洋人，发给信票，钤总管内务府印，写明西洋人国籍、年龄、会别、来华年限、永不返回西洋，因进京朝觐，特颁给票字样，须以清、汉字缮写，按千字文编号，从头编记。”

    “谕众西洋人，自今以后，若不遵利玛窦的规矩，断不准在中国住，必逐回去”。

    ……

    信票制度确立下来之后，在中国的传教士有的离开了，有的则到北京内务府领取信票留了下来。据内务府统计，留下来的传教士之中，葡萄牙国传教士12人，意大利国传教士10人，法国传教士18人，西班牙国传教士5人，日尔玛尼亚国（德国）传教士1人，罗达聆日亚国传教士1人，波罗尼亚国传教士1人。总数达四十八人。

    可是，人数虽然不少，里面却不包括白晋和张诚几个人。他们在北京又呆了几年之后，最终谢绝的康熙的挽留，选择了离开。

    而就是在白晋等人要离开的时候，费老头进京去见康熙，汇报京旗回屯的工作进程，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个相识的外国人，闲着无聊的时候找了过去。

    结果，一番闲聊之后，费老头得到了白晋送的一本笔记。里面恰恰有一些化学实验的记录……玻璃，制镜，竟一个不缺；而且，这里面居然还有钟表的制造原理。

    于是，发达的时间到了。

    ……

    而由于造玻璃简直就是无本生意，再加上怕遭人妒忌，费老头考虑再三，终于把这条生财之道上报了康熙。结果，正愁钱不够用的康熙便命他试行。

    于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虽然这个时候也有外国人朝中国贩卖玻璃以牟取暴利，可是，他们的那些东西又哪能跟本地货相比？所以，奉天的玻璃制品迅速在大江南北走红，连莫睛也跑过去贩了几批，交给于中，在出海的时候，走私到了日本，结果，一年的时间，净赚超过十万两黄金。

    对此，康熙喜不自胜。直接提升“公忠体国”的费老头为二等伯，并兼领内务府副总管一职。同时，下旨玻璃为“官营”，由费老头专门负责，将这些钱全部用于资助海参葳的造舰和奉天造炮。不过，这些命令却也是有限制的。海参葳的兵力与战船已经差不多了，再有船只造好之后，将会被拨给其他水师，奉天的火炮也是一样。

    ……

    *************

    “怎么样？想我吧？”

    船只靠岸了，于中下船之后，立即就跑到了海参葳唯一一名有权进入军港的女人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已经被太阳光晒的有些紫膛色的脸庞更是极尽所能的露出最为可心的笑容。

    “怎么样？累吗？”对于中的话，莫睛笑了笑，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帮他轻轻掸了掸身上的衣服，轻声问道。

    “当然……累！”于中故意拉了个长音，惹得莫睛轻轻捶了他一拳之后，才把话说完。

    “累就回家，反正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而且，比你做得好。”莫睛瞅了一下跟在后面下船，正在码头上整军的年羹尧和岳钟麒、穆尔察三人，又微笑着对于中说道。

    “别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莫睛正要转头“带路”，却被于中拉住了胳膊，接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于中拉着她就朝码头走去。

    “什么东西？”莫睛问道。

    “嘿嘿，马上你就知道了。”于中也不说破，只是拉着莫睛一直向前走。路上的士兵无论是谁，在干什么，见到两人过来，马上纷纷让开了道路。

    ……

    “这是……天哪？你们怎么逮到它的？”

    很快就到了地方，莫睛惊讶的看着海盗头子德雷克指挥着一些水师官兵从船上用“吊车”（一种带支架的杠杆，一端绑有大石）吊下来的那条大鱼，连连摇头。

    这并不是一条鲸鱼，可是，也差不了多少，因为这居然是一条比起普通的鲸鱼还要大上一号的鲨鱼！

    面前这一条，莫睛用眼睛稍微测量了一下，体长绝对要超过十米。

    “嘿嘿，本以为前年在贝加尔湖抓到一条一丈长的鲟鱼就已经够运气的了，没曾想，这次回航的时候居然还能抓回一条这么大的鲨鱼。……多亏了这家伙长着一副鲨鱼样儿，要不然还真认不出来。……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碰到鲸鱼了呢。”于中啧啧个不停。

    “是啊，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条鲨鱼。天啊，真不知道它得活了多少年，它比最凶猛的大白鲨还要大……”德雷克现在是于中的“大副”，兼职是为莫睛打工，现在看到上司和老板同时过来，也忍不住凑上了两句。

    “这是鲸鲨！天生的体型大……不过，这种鲨鱼应当是只吃小鱼的或者那些小虾米之类的，攻击力并不强，遇到你们这帮‘恶人’，也难怪会这么倒霉。”莫睛摇摇头，笑道。

    “鲸鲨？嗯，名字倒是挺符合的。”于中点了点头，这回算是涨见识了。

    “大人，怎么处置这条鲨鱼？”有围观的士兵问道。

    “怎么处置？……德雷克！”于中想了一下，朝德雷克叫了一声。

    “您有什么吩咐？大人。”德雷克肃身答道。自从马德把他们让给于中，成为海参葳水师仆从军中的一员之后，他和原先的那帮手下被年羹尧荼毒的十分严重，再也找不出原先的半点儿样子，从骨子里都显得像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找几个人，把这条鲨鱼给老子切了，今天咱们全军吃顿‘鲸鲨宴’。”于中说道。

    “鲸鲨宴？你要吃了它？”莫睛突然间开口问道。

    “啊……怎么了？不能吃吗？难道这玩意儿跟河豚似的，身上带毒？”于中问道。

    “没有。只是我还以为你会把这条鲸鲨放到冰窑里，等到时候送到北京去邀功请赏呢。”莫睛笑道。

    “嘿嘿，本来是有过这么个打算。不过嘛……年年都往北京送鱼也太重复了一点儿，所以呢，想来想去还是吃了它算了。”于中也笑道。

    “吃了、吃了……”莫睛低着头自言自语的想了一会儿，突然又抬头看看于中，问道：“你说，咱们以后专门派人去猎鲨鱼怎么样？应当不比贝加尔湖的那些生意赚的少。”

    “这个……就不要急了吧？咱们先回家，回家……”看到莫睛的经商头脑又被激了起来，于中一拍脑门，又拉着她朝港外走去。……这几年，莫睛经营的东西可是不少。不仅有她自己开辟的那些，马德和罗欣南下了，宁古塔留下的生意就全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如今，整个满洲，除了奉天是费老头的经济区，吉林和黑龙江完全是由莫睛“一手遮天”，各项生意都被她越做越大。而且，费老头还把钟表的生意推到了她的手里，已经初见成效。可是，这些生意却使得夫妻两个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尤其是于中得在尼布楚和海参葳两头跑，而莫睛不仅要跑这两个地方，还要多跑一个宁古塔。……这些情况，使得于中都快有一些谈生意色变了，现在听到莫睛又想到了什么生财的点子，自然是急忙岔开话题。

    “好好好。回家。”莫睛自然也知道于中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便也不在提做生意的事情，不过，刚走了一会儿，她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差点儿忘了。前两天北京有公文过来，让你接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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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六章 叛乱

﻿    “亮工，我们海参葳现在有多少军人？”于中坐在一条长方形的会议桌前，朝坐在左面的年羹尧问道。

    “回大人，海参葳在册将士总共八千七百六十四人，再加上一千四百三十二名仆从军，军人总数共有一万零一百九十六人。”年羹尧恭身答道。跟着于中的这几年，他的日子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难过，相反，于中还把海参葳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他。虽说日子过得有些累，可是，适应了之后却没有什么。

    “嗯。东美，咱们的装备怎么样？”于中又朝坐在他右首的岳钟麒问道。

    “大人，现在我军除了十三艘主力战船之外，还有近海巡航船五艘，单桅护航船六艘；港口炮台设有四门红衣大炮，其余各式舰炮三百五十七门，新式燧发火枪两千七百支。弹药充足。”岳钟麒答道。由于于中的刻意提拔，他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都司，同时，兼领“海防一”号管带之职，紧追在年羹尧身后。

    “三百五十七？那就留下二十门。……其余的，明天全部给我装上船，另外，十三艘主力舰船全部把定员给我填满，两千七百支火枪留下七百，其他的也全部发下去……”于中站起身来，又接着加上了一句：“把弹药带足。“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穆尔察看着于中左右问了两声便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命令，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事。闲得无聊了，带大家出去走走。”于中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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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寅这段日子过得很是“写意”。

    想想，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手下有着几艘快船，带着一二百名兄弟在海上捞些小虾米吃的海盗头子，现在，却已经是“威震天南”了。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现在台湾的一个人：刘却之。

    虽然康熙派人平定了台湾，可是，满清在台湾的统治并不是很稳固，而且，官员也实在是不怎么样，为非作歹者很多，引起了极大的民怨。再加上台地初附，番多民少，生番均未归化，熟番又大多不愿听从官府命令，所以，暴乱频起。

    从施琅平台开始，到现在为止，十几年的时间里，台湾就已经暴发了三场暴乱。康熙三十五年秋七月，台湾县民吴球之谋乱；结果，被台湾道高拱干、参将王国兴事前侦知，设计擒之，不到一月平定。康熙三十八年春二月，台湾淡水一地，吞霄社熟番，土官卓个、卓雾宣称本地通事黄申苛敛无已，将之杀死，并起兵拒捕。台湾道常光裕、参将张玉麟发兵往讨，同时，派遣通译，引诱岸里社生番攻其后方，两军交战数月未果。至夏五月，内北投社生番头目冰冷亦杀本地通事金贤等人，并且派人与卓个、卓雾勾联反清。秋七月，冰冷被台湾水师的一个把总带人偷袭活捉。八月，卓个、卓雾同被岸里社生番生擒，献于常光裕、张玉麟帐前，二官命人将其斩首，传头颅以示诸番。

    然而，卓个、卓雾、冰冷的反清事件才刚过两年，台湾又暴发了一场反清起义。

    诸罗（今台湾嘉义县）县民刘却之，平时以拳棒自负，平日也经常与一些所谓的“江湖豪客”往来。今年年初，他密置樟脑于屋内，深夜将其点燃，引出大量烟雾和红光，结果，当地百姓询问他时，他便称自己得到天命，所以，家中才会有红光烛天。于是，在这谣言起作用之后，他立即整合附近的一些同伙，率队摧毁当地的守备营，四出劫掠。台湾北路参将白道隆得知此事，立即整军出击，将其击溃。可是，刘却之却逃入深山，一时难以捕获。

    事情到此，本也应算告一段落，白道隆连请功奏折都呈上了朝廷，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刘却之却已经跟天地会这个绝对坚决的反清盟会有联系。

    在刘却之起事之后不久，福建天地会部众便已齐集部分帮众，准备过海相助。可是，刘却之溃败的太快，等他们的人找到诸罗的时候，刘却之已经跑入了深山。

    不过，这帮天地会的帮众却江没有打算到此结束。帮众之一的吴大福，扮作台湾居民，购买牛羊鸡鸭，趁白道隆刚刚得胜，正自得意忘形、防备松懈之时，诈称犒军，于席间刺死白道隆。

    结果，台湾官军失去了首领，顿时大乱。天地会帮众又立即打出了“郑”氏口号，再次集结百姓叛乱。躲在深山的刘却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立即跑了出来，凭着他台湾人的身份，迅速成了这支“义军”的首领。并且，带队攻下了诸罗，接着，趁官军大乱之机，与“山猪毛”社生番勾联，相约对官军前后夹击，大破之。之后，趁势攻克凤山。

    至此，清廷在台湾的官府已经无法控制局势，只得匆忙向福建求援。

    福建水师提督蓝理已于两年前卸任，福建巡抚李斯义与新接任的提督吴英大意轻敌，仅派出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带领水师官兵两千人过海出战。而此时，刘却之再陷安平镇，再加上一路收集人手，拥兵已经超过了五千。于是，欧阳凯战死，许云领兵败退。而刘却之又趁势连日攻打，兵锋已经直指台湾府城。为免府城陷落，许云只好在派出手下向福建告急之后，带领残兵死守。

    可是，事情总是这么的不顺。

    报信人所坐的船只，居然一头撞到了恰好路过的蔡寅口中。

    而许云派出的这个报信的亲兵又不是一个什么嘴硬的人物，被蔡寅轻易就撬出了许多的东西。而在这名亲兵的交待里面，有一件事让蔡寅心动无比：跟刘却之的交战中，许云手下死伤极多，因为怕防守府城的兵力不足，竟将所带的舰船上留守的兵力和舰炮全都调去守城，现在停在港口的，不过是一些空船。

    于是，本身就是亡命徒的蔡寅在左右思考之后，终于决定带领手下摸过去。

    趁着夜色，人不知鬼不觉的，意图将十几艘舰船全部捞到手中，然后，远走高飞。

    可是，蔡寅心贪，刘却之也不是傻瓜。当蔡寅带人刚刚摸到岸上的时候，刘却之派出收船的人马也到了。结果，看到对方人多，又来势汹汹，蔡寅不敢与之为敌，谎称要投奔。并且，还把许云的那名送信亲兵交给了刘却之，以示诚意。

    至此，台湾的这场暴乱终于进入了高潮。

    刘却之将蔡寅的船队塞入自己的兵马，彻府控制了这支“水师”之后，还是担心福建水师大军进袭，自己一方没有人能够抗衡。便跟天地会的那些人商议，终于决定兵行险着：趁着台湾的战报还没有被福建知道，先行派人伪装成许云的手下过海送信，诈称大胜，迷惑巡抚李斯义和水师提督吴英。之后，派遣蔡寅带领船队，趁夜闯入福建水师的港口，火烧那里的战船。

    本来，这一计并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可是，谁叫他们面对的偏偏是清廷的军队呢，这可是一只有着堕落腐化极快、极严重的传统的军队。本来，施琅当福建水师提督的时候，福建水师的军纪还不错。可施琅走后，蓝理虽是猛将出身，却不太重视这个，虽然战斗力还差不多，军纪却渐渐废驰。而等到蓝理再走了，福建的水师就已经不成样子了。出海的日子骤然减少，而且，连平常的训练也大多成了应付，两百多艘战船出海的只有一半，再加上“天下太平”的思潮影响，觉得大清国力蒸蒸日上，没有人敢惹，所以，防备也变得松懈起来。

    而且，天地会在福建水师之中还有一张底牌，那里面，有他们的一个卧底，而且此人官职还不低，是一名六品的营千总。

    于是，在一个深夜，蔡寅在福建的天地会帮众纵火焚烧福建水师大营外围，转移了水师官军的注意力，以及那名营千总所带领的三百多名趁乱换上清军服饰潜入水师营地的天地会帮众的内应掩护下，派出小船，带着大批火油找上了那些战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烧了。

    同时，趁乱，蔡寅还和那名营千总带着人“顺走”了三十多只大小战船。而且，那名营千总更是决绝的把水师储备火yao的仓库，连同里面存放的数百门无法带走的火炮都给炸了。

    至此，天南震动！清廷震动！

    康熙大怒，将李斯义、吴英罢职抄家，同时，在福建调兵遣将。可是……

    船不够！

    不错，清廷麾下还有不少水师。鄱阳湖，洞庭湖，江苏、浙江……水师简直就是处处都有。可是，福建水师才是清廷水师的重心所在，除此之外，上得了台面的也就只有一个才刚刚组建不久的广东水师，可是，由于清廷水师的任务并非出洋作战，而是近海巡辑，守卫海岸，作战对象也仅限于海盗。所以，广东水师的舰船最大的缺陷就是船小。根本就无法跟当初为了平定台湾，跟郑家水师大战而特意制造的福建水师战船相提并论。如今，福建水师全部两百多艘战船不是被烧成了灰，就是再也下不了海了，虽然还有几十条船的命好，没有被烧着，可这些船又根本不是蔡寅的对手。……蔡寅那家伙和那名对福建水师知之甚深的营千总看中的那些战船，其中十多条正是福建水师的主力战舰，当初康熙被荷兰人当成冤大头，一艘十八万两银子买来的。虽说时间久了，可是，修修补补这么多年，船板几乎都是换了全新的，再加上船上因为台湾叛乱而刚刚装备上，还尚未来得及撤下的数十门舰炮……所以，这些战船比其他水师的战船强得多。

    而与此同时，刘却之又命令蔡寅仿照当年台湾郑氏，带领新组建的船队在沿海一带骚扰，扰乱东南秩序，把个东南沿海诸省搅成了一片粥，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

    怎么办？

    有人建议康熙收集那些进行海外贸易的商船，将其改装成战船。结果，此事遭到了康熙的否决。当年打台湾之他都没有征集船只，现在就更加不会。而且，东南大乱，天地会与其他一些反清团体趁机鼓噪，民心已经不稳，如果再向那些商人要船，被有心人利用，歪曲其义，肯定会惹出民怨，若是再在内陆惹出起义，形势更将不利。

    也有人建议集合其他水师战船交由重常提督兵权的蓝理统带，以人多欺负人少，强行过海。不过，这条建议更是被康熙和被召到北京的蓝理驳斥的体无完肤。海战，如果只是靠人多船多的话，那当初平定台湾也就不用多方准备那么长时间了。清廷其他水师的战船大多只能在海边儿上游一游，而且，数量也不够多，大部分还放不了几门火炮。这种船，到时候只能成为在海上混了那么多年生活的蔡寅的靶子。

    左难，右也难，清廷的官员们就这样讨论来讨论去，却想不到一个好办法。

    ……

    一切，都要有船才行。

    而且，这只船队还得能够带领大军出海的同时，进行海战。

    ……

    就这么经过了左思右想，终于，一直名声不显、鲜为人知的海参葳水师进入了康熙和上书房四大臣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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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    “蔡将军，咱们这由南向北，是要去哪儿呀？”甲板之上，蔡寅所坐的太师椅旁边，一名用布包头的手下向他问道。刘却之在反叛情形“大好”之后，自称“永义王”，大封手下，蔡寅被他封为“定海将军”，官秩“一品”。

    “唉……能去哪儿就去哪儿呗。”蔡寅叹了一口气。虽说现在的生活还不错，名头也有直追当年“海霹雳”施琅的势头，可是，在一时的新鲜劲过了之后，当了那么多年海盗的他还是意识到了一点儿不妙。在他眼里，刘却之现在就是相当于一个据有天险的山大王，虽说现在形势大好，官军无法逾越天险，可是，清廷以全国之力，要想生产出足够的战船难道还用得着多长的时间不成？而且，人家的水军都是现成的，连训也不用训。可他现在又不像以前当海盗那样了，刘却之在他的船上派了大批的人手，他原来的手下不是被分到其他的船上，就是被刘却之留在了台湾，根本动也动不了，而且，他现在是“反贼”，那跟“海贼”可完全是两码事。清廷日后也绝不会再像以前对付他那样得过且过，日后，他可以肯定，小命危险。

    “唉，如果刘却之有郑家人的本事也行啊。招安的话，老子投降之后还能当个官儿，相信还不小。可人家郑成功是英雄，连康熙都亲口说过的，结果子孙得到庇佑，虽然跟清廷打了这么多年，却得到了善终。你刘却之却是个反贼啊……康熙哪会饶得了你？”蔡寅心中暗暗说道。

    “蔡将军，咱们此次不是有丞相的命令吗？他老人家给您的锦囊妙计到底是什么呀？”那名“布包头”又接着问道。

    “没什么。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反正，一路向北就是。”蔡寅没好气的看了身边的这个家伙，没好气的答道。这个“布包头”是刘却之派到他身边的副将，同时负责“监军”，跟刘却之是一族的，名叫刘阿德。平日里没什么本事，打小报告是一把好手。要不是刘却之手下实在没什么打海战的好手，这家伙的小报告早就够刘却之把他“蔡大将军”弄到台湾日月潭栽几次荷花的了。至于刘阿德口中的那个“丞相”，则是天地会的一人家伙，后来在刘却之身边当了一名谋士，叫秦宝奇。就是这个家伙，出主意让那个傻蛋儿吴大福刺杀白道隆，又让他蔡寅火烧福建水师。此人好看戏剧，还喜欢自比诸葛亮，外号就是“小诸葛”。如今，在台湾的名头已经跟刘却之差不多了。刘却之对此人却甚是防备，虽封了一个“丞相”位，却是不给兵权。

    “我说，蔡将军你何必这么藏着掖着呢？给兄弟露个底儿嘛……又不会掉块肉。”刘阿德看到蔡寅不愿说，又说道。

    “秦丞相有令，不到时候绝不能泄密，要不然，军法从事。”蔡寅对刘阿德爱理不理地答道。

    “哟呵。蔡将军，您这是搬出丞相的命头压兄弟喽？这可就不太对了吧？兄弟咱也是‘永义王’亲封的将军，虽说任的是您的副职，可不至于连个军令也不够格听吧？”刘阿德看到蔡寅不卖自己面子，忍不住冷冷地说道。

    “刘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永义王’让秦丞相调兵遣将，老子听令有什么错的？用得着你在这里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见到刘阿德有些威逼自己的意思，蔡寅火气上涌，怒声反问道。

    “老子怎么挑鼻子挑眼了？姓蔡的，你别以为有秦宝奇撑腰就了不起，台湾可是‘永义王’管着的。”刘阿德反击道。

    “台湾？哼，府城的许云可还没拿下来呢。刘将军，你要有本事，何不跟着永义王一起去打府城？跟在我蔡某人身边做个副将算什么本事？”蔡寅冷笑道。

    “姓蔡的，你说什么？”刘阿德曾经在攻打台湾府城的时候被战场上的断臂残躯吓得哭过一场，这一直是台湾叛军将领中的笑柄，如今听到蔡寅又提起此事讽刺自己，他自是大怒，一把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怎么？想动手？”看到刘阿德一拔刀，那些被刘却之安排到自己船上的手下都纷纷跑了过来，蔡寅也毫不示弱，示意那些原先的手下暂时挡住这些人，又刷地抽出了自己的刀，用刀尖指着刘阿德骂道：“妈的，老子横行东海的时候你个杂毛东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如今居然敢跑到老子面前拉屎拉尿，你他妈什么东西？想动手？行啊……有本事你先跟老子过几招！……哼，妈的，没了老子，我看你们姓刘的能在台湾撑几天！”

    “蔡寅！”被蔡寅的凶恶气势镇慑了一下，刘阿德虽然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却仍然不甘示弱地叫道：“你敢动我？那你也别想活着下船。没了你？没了你又怎么样？现在清廷已经没有什么水师能出来打仗了，他们过不了台海！……等到永义王打下府城，杀了许云，台湾就是我们刘家的了。……你最好老实一点儿，少跟秦宝奇瓜葛，要不然，到时候有你好看！”

    “要我老实？有我好看？你他妈的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蔡寅虽然不敢真的动手，可是，当了这么多年海盗，那种脾气已经深种在他的性格之中。不能服软，不能丢了面子！基于这种想法，又恃着刘却之手下没人能取代自己，再加上对刘阿德以前打自己小报告所积蓄起来的火气，所以，他又拿刀朝刘阿德逼了两步，骂道：“就是你们永义王对老子说话也不敢这么横，你他妈的又是什么东西？”

    “蔡寅，你……你可不，不要乱来。”看着蔡寅拿刀步步逼近，手下又被蔡寅原来的手下硬挡在甲板上，一时冲不过来，刘阿德的气势顿时泄了不少，连话也说不清楚，只能随着蔡寅的步子不住倒退。

    “乱来？妈的，乱来又怎样？你他妈的不是很横吗？来啊！……咱们打上一场！看看你刘大将军有多大能耐！”蔡寅吼道。

    “你……船！船！那里有船过来了！”

    刘阿德怕了！蔡寅的表现实在是像极了想跟他来个血溅五步。不过，正当他想服软陪个笑脸求情的时候，却又看到对面海上出现了一艘大船，所以，他急忙指了出来，转移蔡寅的注意力。

    ……

    “妈的，这是哪来的船？来啊，把这艘船给老子截下来。”

    只有一艘船，而且这艘船让蔡寅看着就生气，他可是正想好好教训一下刘阿德呢，这艘船来的也太不是时候，分明是打岔嘛。尤其可恨的是，这艘船正在掉转船头，很明显是想跑。

    “将军，这艘船可不小啊，比咱们的船还大好多，不过……不像是清廷的船。”蔡寅的一名手下问道。这是蔡寅原先的手下，刘阿德早就已经回舱躲着去了。真到要打仗的时候，那位副将连个普通士兵都比不上。

    “管它像不像。咱们此去乃是机密，如今跟这船上的人遇见了，就不能让他们再跑了。要不然，泄了密怎么办？再说了，这船这么大，来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拿下再说，也正好跟老子换个坐驾。”蔡寅两眼放光地说道。对面这艘船仔细看过之后，他已经心动了。船很大，速度也不慢，怎么看怎么让他喜欢。

    “妈的，都是刘却之那个笨蛋，非要在船身上画什么日月符，害得别的船一看到老子就跑。要不然，那艘船现在早就一头撞到老子嘴了。”蔡寅又想道。

    “是！”手下去了。很快，蔡寅的船队就散成了一个扇形，朝着对面那艘大船围了过去。

    ……

    “管带，敌军共有战船三十艘，其中，十艘疑为荷兰式战船，其余二十艘大多为我朝福建水师制式战船，航速约为七到八节。装备火炮数量不详，不知是否拥有火枪……现在，敌军已经发现我方，正在追击，意图包围我舰。”

    “好！”岳钟麒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高挂起“蔡”字和“刘”字大旗的十五艘战船，听着手下的报告，心底掠过一丝兴奋，“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加速，做出意图向东北方向逃逸之势！”

    “喳！”

    ……

    “将军，他们加速了。”蔡寅船上的了望手很称职，迅束发现了岳钟麒的意思，向下叫道。

    “加速追！……哼，到了老子嘴边还想跑？哪有这么美儿的事。”看着前方的战船，蔡寅冷笑道。

    ……

    “管带，他们也加速了。”手下朝岳钟麒报道。

    “嗯！……丢下各式重物，佯做加速！”岳钟麒又下令道。

    “喳！”

    ……

    “蔡将军，那艘船上是些什么人？”听到敌人不敢交战，居然“逃跑”了，刘阿德又从舱里出来了。

    “清军！”蔡寅看了一眼这个家伙，懒洋洋的说道，也不把自己手里的千里镜递过去。

    “清军？他们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船？会不会是想引诱咱们？”刘阿德脸色如常地问道，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跟蔡寅的冲突一样。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这是清廷又出钱向红毛夷买的呢！”蔡寅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

    “不可能！天地会的人不是说了，清廷根本就没买战船！”刘阿德说道。

    “那我可就不清楚了！”蔡寅懒懒地说道。天地会这些年的发展不是白饶的，打听消息绝对一流，他也相信天地会的人所说的话，所以，他才会下令追击这艘战船，至于这艘船是哪来的，到时候逮了人问问不就是了？至于可能存在的陷阱，只要不靠近近海，他根本就不相信如今清廷还能有一支跟他相抗衡的力量。

    ……

    “将军，那艘船停下了！”

    大约追了一个时辰之后，蔡寅船上的了望手又朝下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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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八章 一面倒

﻿    岳钟麒停下了。

    并且，他把战船侧横了过来，在那里等着蔡寅的船队。

    而对于这种情况，蔡寅却没有直接就扑上去，而只是派出了三艘荷兰造战船，分呈三面靠了上去。

    ……

    “这个家伙倒还挺小心的嘛！”岳钟麒拿着千里镜四面瞄了瞄，远远的望见西北方以及东南方的海平线上露出的一点点桅杆尖尖，笑呵呵地对身边的“大副”下令道：“不必再等了，打开左船舷，所有火炮预备！”

    “是！……左船舷打开，所有火炮预备！”

    “大副”的吼声立即传到了甲板下面。

    三层炮甲板，先后打开，在正朝着他们冲过来的三艘战船上的台湾叛军惊恐的眼神中，三十五门火炮被推了出来。

    ……

    “这怎么可能？”

    蔡寅的千里镜掉到了地上。

    他派过去的那三艘荷兰造战船上，加起来不过才十门火炮……而他现在的整支船队，拥有火炮总共也不过三十门而已。

    “中计了！”

    刚刚还有一种猫看耗子演戏的感觉，可是现在，蔡寅的脑子里却只剩下这么一个绝对不妙的念头，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大呼又从头顶的了望哨上传了下来。

    “大头领，我们被包围了！”情急之下，了望手喊出了蔡寅原先的称呼。

    ……

    “蔡将军，我们怎么办？……”蔡寅看得到，刘阿德从甲板上拾起千里镜之后，看得也很清楚。现在，他只能抓着蔡寅的衣服，惶急的大叫。

    三个方向都出现了状况！

    岳钟麒身后冒出了三条小一些的战船，可是，虽然小一些，这些战船的体型，依旧比他们这支船队中号称“所向无敌”的荷兰造战船大上很多；西北方，也出现了四条战船，两条跟岳钟麒的那艘一样大，还有两艘小一些；东南方，同样是四艘，也同样是两大，两小！

    “妈的，十二艘船就想包圆老子三十艘……”蔡寅狠狠的朝甲板上吐了一口唾沫，却不得不服软！敌人的火力太强了！他绝对没兴趣真的去试探一下对方有没有这个包圆儿的能力！所以，他大声吼道：“全军转向，全速，朝西北给老子冲！”

    “不行，西北有敌人挡着。所有战船给我向后退！走咱们来时的路。”蔡寅的吼声刚落，刘阿德的嘶叫又响了起来。

    “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蛋！……人家引咱们过来就是想来个包圆儿，后面会没放人堵着？”看到船上的人手在刘阿德的叫声之后陷入停顿，蔡寅大怒，一边大吼，一边一脚把这个碍事的家伙踹了个跟斗。

    “我不管，我要回台湾！一样都是突围，向西北跑，被追上怎么办？”刘阿德的眼睛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红了，从甲板上爬起来，“刷”的一声抽出佩刀，刀尖颤抖着对蔡寅不住的比划。

    “妈的，你不想活了？”蔡寅已经彻底受不了面前这个没用的东西了，也猛地把佩刀一抽。可是，他这一抽刀的功夫，刘阿德却突然掉头就跑，一头扎进了那些涌过来的台湾叛军堆里。

    “蔡寅想造反啦，大家快动手把这家伙和他的那些同党给本将军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躲在较为安全的环境中，刘阿德指着蔡寅大声叫道。

    “刘阿德，你这个……”蔡寅惊怒！没想到刘阿德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想着把他抓起来，可是，看着那些听到刘阿德的命令之后冲上来的那些台湾叛军，他却真的不敢动手，他知道，刘阿德的话是不会打折扣的，哪怕在现在这个情形下也是一样。所以，他只能和靠过来的亲信一边挥舞兵器阻挡那些台湾叛军靠近，一边大声喊道：“老子没造反。你们他妈的都是睁眼瞎呀？……老子是永义王派过来领军的，刘阿德没权下令抓我！”

    “哼哼，姓蔡的，你真的以为这里你是老大么？你看看这是什么……”听到蔡寅的喊声，刘阿德冷冷一笑，得意洋洋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牌子，“本将军这里有‘永义王’的令牌，有如永义王亲临！……蔡寅，你真的以为本将军是怕你？告诉你，本将军只不过是奉永义王之命示弱与你罢了，为的就是引出你的真面目。……来啊，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本将军拿下，等回到台湾交给永义王亲自处置！”

    “姓刘的，你公报私仇，不得好死！”台湾众叛军蜂涌而上，蔡寅没有动手，带着手下弃刀就缚，只是在被抓的过程中一直骂个不停，恍如一名坚贞不屈的烈士。

    “咱们看到时候是谁不得好死！来啊，把这家伙捆上……全军立即后退，转向西南，回……”

    刘阿德得意的声音迅速变调。

    就在他和蔡寅在船上出演着这场七流历史剧的时候，一艘战船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后路！这艘船……好大！……好大！

    ……

    “咱们有三十艘，比他们厉害。大家从后面冲出去！”刘阿德已经没有了先前面对蔡寅时所表现出来的“懦弱”，或许是如他自己所说的，他平时的“胆小”是因为奉了刘却之的命令而刻意为之的。不过，这里面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许多人，在撤退的时候远比冲锋的时候勇猛的多，虽然这些人明知道撤退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比冲锋死的还要快。

    ……

    “轰！”

    刘阿德指挥下的台湾船队只来得及转过弯儿来就没有再动。

    一面船舷就拥有五十余门火炮的强大威慑力已经他真正的两股战战！被捆在桅杆上的蔡寅虽然比他要好一些，却也满头冷汗。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战船？

    尤其是他们的旗舰上，被利用来捆蔡寅的那根主桅杆又被那艘大船上的一发炮弹打断了，上面的了望手一个栽葱进了大海之后，刘阿德就已经不敢再乱动了，而没有来自旗舰的命令，其他战船又怎么动？尤其是这些战船上那一百多名蔡寅的亲信手下被刘阿德下令统统当作蔡寅的同党抓起来之后，就更加不会有人擅自行动了。

    射程、火力、船体，甚至连航速都比不上对方，还打什么？

    人家五十多门火炮，就算呆在那里不动，也足以在他们冲过去之前，给他们船队的全体“成员”挨个点上一次名。何况，另三面的船队也已经围了上来。几轮火炮，全都是真材实料，十几艘外围战船的甲板上已经起火了……

    ……

    “轰！”

    又一声炮响，台湾叛军旗舰上的一根桅杆又被轰断了，巨大的桅杆正砸在蔡寅的脚边，吓得这位“定海将军”面无人色。

    “刘阿德，老子操你祖宗！”

    蔡寅跺脚仰天嘶吼，那些叛军捆他捆的实在是太结实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现在唯一可以让他庆幸的是，刘阿德已经带人躲进了船舱，这艘旗舰的甲板上此时只有他和他那些同样被捆在桅杆上的十几名手下，在炮声隆隆之下，恐怕很难听到他的叫骂声。而且，就算刘阿德听到了，恐怕暂时也不会想到跟他算帐……对方的炮弹居然会爆！刘阿德透过舱内的舷窗看到己方的一艘战船侧面被轰出了一个五尺见方的大洞之后，险些瘫倒在了船舱内。他们的炮弹可全都是实心弹！

    “轰！”

    ……

    “大人，两瓶葡萄酒！”

    又一声炮响之后，德雷克从下层的炮甲板上跑到了船长室，眯着眼睛，乐滋滋的朝着于中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一瓶！”于中阴着脸，回应道。

    “大人，您怎么能反悔？”德雷克叫道：“是您说的，只要我打断他们旗舰的桅杆，一根给我一瓶葡萄酒当作奖励！现在，我可是打断了两根。”

    “两根破烂杆子，你却用掉了三发炮弹，等于是浪费了一发！所以，根据加减乘除原理，你的奖励只能是一瓶！”于中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对着德雷克摇了又摇。

    “天啊，大人，你不能这样。我已经两年没尝过葡萄酒的味道了……你这么做会了的我的命的！”德雷克大叫道。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德雷克，你尽可以放心。我会从尼布楚请几个神甫来给你举行葬礼的，我保证是纯欧洲式的！只是，那些神甫的报酬将是你得到的那瓶葡萄酒。”于中答道。

    “大人，我认错了！不过，如果葡萄酒不行的话，给瓶白兰地行不？你的夫人好像不喝那种酒的，也从不注意，所以，放在那里也是浪费，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因为偷酒而被抓住了！”德雷克想了想，又问道。

    “……”于中无语！

    ……

    “大人，敌人投降了！”亲兵过来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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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九章 运输队

﻿    台湾水师投降了！

    连续的轰击让他们的战斗意志迅速衰落，尤其是海参葳的战船就是不靠近他们，只是仗着火炮射程远欺负他们，让他们偶尔发出的炮弹只能拍水花玩儿。

    他们也跑不了。

    四面包围，谁想冲出包围圈子谁就会获得优先照顾，没几炮就沉！……那些海参葳的炮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打哪里沉得快都熟的很。

    所以，在刘阿德这个“识时务者”的带领下，他们降了！

    他们中也有人想等海参葳的战船靠近了进行登舰肉搏，可是，老天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机会。于中手下的两千火枪手没用多少时间就隔着船将这些手里只有刀的乌合之众收拾了。接着，就是收押俘虏并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而这些，在于中的手下都有人专门去做，他只需要带着手下将领去审问敌将。

    “老子从来没败的这么冤枉过，刘阿德，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要不是你，老子早就跑了！……”在于中的旗舰，也就是那艘“海卫一”上，蔡寅被押着跪在甲板上，可是，他仍然不甘心，还想伸腿踢跪在他身边的刘阿德两脚，结果，立即就被身后押着他的士兵把脸按到了甲板上。

    “这位将军，小，小人请降，……这个人就是蔡寅，就是他带人烧了福建水师！”

    刘阿德也趴在甲板上，看着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前方的于中，不住的叩头，同时，毫不客气的指着蔡寅大声说道。

    “烧了福建水师？”于中手下，年羹尧、岳钟麒以及其他一些将领被刘阿德这句话震得一时双目圆瞪，满脸都是四个字：难以置信。马德带着他们一路南下，却没有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就是老子烧的福建水师！……老子还炸了他们的炮和火yao，让他们窝在港口当缩头乌龟……来啊，有本事杀了老子！哈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娘的，刘阿德，你等着，别以为卖了老子你就能活，刘却之造反，罪诛九族，你们刘氏一族男女老少全都得跟着陪葬，哈哈哈……”蔡寅的脸贴在甲板上，狂笑不已，顺带着流了不少眼泪和哈喇子。

    “你，你，你胡说八道。我、我只是受刘却之逼迫的，不是要造反……”刘阿德头上冷汗直流，眼睛不住的朝端坐在前面的于中偷瞧。

    “来啊，把这两个家伙的嘴巴堵上！”穆尔察大叫一声，接着，又朝于**手问道：“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卑职想问一下，我们这次南下到底是为了什么？福建水师难道真的……？”

    随着他的话，聚集到“海卫一”上的海参葳将领又都把目光对准了于中，静等着答案。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大家！……直树！”于中捏了捏鼻子，对侍立在他身边的仆从军领队之一，他的包衣家奴，现在被赐名为“裕仁直树”的家伙叫道。

    “主子！”直树躬身应道。

    “把张将军请出来吧，想必他待在舱里也够憋得慌的……”于中说道。

    “喳！”直树领命，立即转身下到船舱，不一会儿，一名穿着御前侍卫服色，头戴三品顶戴，年纪仅约为二十七八岁的武将便出现在了甲板上。

    “张玉祥参见都统大人！”这名武将上了甲板之后，对于**手道。三品，是一等御前侍卫的品秩。

    “张大人不必多礼！”于中站起来，跟这个张玉祥点头示意了一下，又转过头对正静等着答案的手下说道：“兵部给了我公文，可是，因为我们当时已经出海，所以，后来皇上又派了张大人来海参葳传旨。只是，由于事关重大，朝廷又一直对内陆和满洲封锁消息，所以，张大人也并没有公开露面。现在大家如果有疑问，尽可向张大人请教！”

    “张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中在平时的礼节方面对属下要求并不严格，所以，他的话音一落，立即就有人朝张玉祥问了起来。

    “诸位将军，台湾有暴民叛乱……”

    ……

    张玉祥知道的东西不少，也没等诸人问话，他便把台湾刘却之叛乱的事情讲了一遍。听的在场诸人差不多都是目瞪口呆……

    “可恶，这帮叛贼，简直就是走上了狗屎运，要是我们海参葳，还没靠近就把他们轰成渣了！”于中手下，一名长得有些发福的将领叫道。

    “不错。海参葳水师之威，末将可是真正眼见为实，领教过了。……这蔡寅也曾纵横东南，还号称什么‘海霹雳第二’，却没想到，在诸位将军的面前，就如一堵烂墙，一张草纸，一击即破。此事若是为皇上或是朝中诸位大臣知道，诸位这一场大功肯定是跑不了了。”张玉祥朝着在场诸将拱手道。

    “哈哈哈，那当然。这帮家伙，哪里配做我们的对手？其实这次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只要给战船装满火炮，光靠我们‘海狼三’，就能杀他们个片甲不……不留！”一名海参葳将领得意的叫嚣道，结果，在于中和诸人的目光下，他的声音越变越小，直至微不可闻。

    “东美！”于中突然叫了岳钟麒一声。

    “末将在！”

    “咱们卢将军兴奋过头了，送他下海清醒清醒！”于中淡淡地说道。

    “喳！”岳钟麒朝于中一抱拳，狞笑一下，立即朝着那个将领逼了过去。然后，在张玉祥惊诧的眼神中，那个家伙就一边喊着“岳钟麒，你敢动老子，老子跟你没完……”，一边真的被岳钟麒给抓住扔了下去……只听“扑通”一声，好像沉了！

    “都统大人，这……”看着岳钟麒若无其事的拍拍手又站回原位，张玉祥难以理解地看向了于中。

    “张大人请放心，没事儿。那小子叫卢布宜，以前跟岳将军有点儿磨擦，被教训了一顿之后也不老实，后来反倒被打一次就惹一次事，简直就是皮贱！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岳将军整天收拾着他，这小子的本事倒是见涨！所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于中微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倒有趣！……不过，末将倒是觉得这位卢将军所说的并不算全错，海参葳水师炮火厉害，这帮叛逆根本就无法相比，就算你们只有一条船，依末将看，也能打败他们。”张玉祥笑了笑，捧了在场诸人两句。

    “张将军，一艘战船再厉害也不太可能同时对决三十多艘战船，尤其是对方也有火炮。而且，就算我们战据优势，敌军也能分散逃跑。到时岂不是更难捕捉？这一次，若非提前发现了对方是敌人，趁着对方没发现先做好了布置，再加上对方根本就没什么指挥与反抗，我们这十三艘船也未必能取得现在的战果。”于中说道。

    “是是是，都统大人所言有理。”张玉祥点头答道。发现蔡寅一伙的是“海卫一”上装备有千里镜的了望手，指出对方是敌人的，却正是他自己。于中这话，等于是把他也拉进了功劳薄里，当然是十分有理了。

    “大人，张大人此次到我们那里传旨，是不是要我们去平定台湾叛乱？”年羹尧憋了许久，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要去！不过，皇上的旨意是让于都统先带水师去大沽口！”于中尚未答话，张玉祥又说道。

    “去大沽口？”

    “不错。奉天炮厂、北京宫内造办处、景山炮厂、铁匠营炮厂数年来所造的五百七十余门火炮正在大沽口等着水师去运！另外还有一千五百神机营将士也在那里等着。皇上是要海参葳水师先去一趟天津，将这些一起运到泉州，交给福建水师！”张玉祥答道。

    “五百七十门火炮？”年羹尧等人互视了一眼，看来，康熙这回是想大开杀戒了，要不然，平定一群乌合之众，哪用得着这么多火炮？至于兵贵神速，康熙为什么不急着去救还留在台湾府城的许云等人，在场诸人都聪明的没有问。这么久了，那许云就只有那么一点儿兵马，恐怕早就被朝廷当成阵亡了。

    “其实，这近六百门火炮，据说都是皇上准备装备给海参葳水师的！”张玉祥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什么？”

    “据密报，台湾刘逆在南洋天地会的联系下，跟一些唯利是图的西洋夷人勾联，用在台湾抢掠的大批金银购买火炮、火枪以及弹药，还雇佣了一些洋人海盗以为己用。所以，皇上甚为恼怒，决定将海参葳水师所需火炮全部装备齐全，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些逆贼！”张玉祥不愧是御前一等侍卫，康熙的亲信，张口就是机密。

    “真的？真是太好了，这下得让那帮家伙好好瞧瞧咱们海参葳水师的厉害！”于中手下那名发福的将领大声欢呼。

    “图尔哈，你乐什么乐？”于中瞪了一眼那个家伙，问道。

    “大人，咱们要打出威风了！快一千门火炮啊，咱们光用炮轰，就能把台湾那片弹丸之地给犁平喽！真是想想就爽得上天啊！哈哈哈……”图尔哈大笑道。

    “别得意了。这次领兵的是重新复职的福建水师提督蓝理，而且，主力也是福建水师，人家可是要去报仇雪恨！……这场仗，咱们就是运输队，运兵、运炮，至于耍威风，还轮不到你去！”于中冷冷地丢出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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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大沽口

﻿    李石头，二十八岁，天津大沽口炮台资深绿营兵。

    王老六，三十六岁，天津大沽口炮台绿营资深老兵。

    陶柱子，三十三岁，天津大沽口炮台绿营兵……资深的。

    三个人属于一个伍，由于上面吃空额，所以，他们这支本应有五个人的小小队伍至今都没能满员。不过，三人对此并无不可，他们这里面最年轻的李石头，都已经当兵十二年了，什么事没见过？

    三个人都是穷鬼，平日里没啥爱好，就是有钱的时候每人打上二两小酒，当成赌资，玩上两手。

    现在，三个人就在这么干着。

    而他们赌酒的地方，正是天津大沽口北炮台！……由于连续多年没什么事，所以，大沽口的防备也并不怎么样，平日里应该来这里巡视的人大多懒得爬上来，也只有他们三个没啥事干，又没多少钱去跟那些人一起出去混，这才会跑上来就着小酒看看风景。虽然听说前几天有消息说南方又有暴乱了，要加强防备。可是，南方关天津什么事？再加上上面没传下命令来，所以，三人也没放在心上。

    ……

    “滋！……”

    拉着长音儿，李石头又拿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盅老白干，同时，朝嘴里扔了几粒花生米咀嚼起来。从眯着的眼缝里偷眼看着已经开始舔嘴唇的王老六，陶柱子两人，得意的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了面前大海碗里的三粒骰子，高高扬起，问道：“谁先来？”

    “这回你先来！”王老六一巴掌拍在炮台的青石地面上，大声叫道。

    “对，就你先来。”陶柱子拢着手，死死地盯着李石头拿着骰子的那只手，咬呀说道。

    “我先来就我先来！……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给老子来个豹子！”双手捧着骰子放到嘴力吹了口气，李石头猛得朝那个大海碗里一撒！

    一阵清脆的响声之后，三粒骰子停下了：一，二，三，总共六点！

    “哈哈，这回看我的！”见到李石头掷出了一个小，王老六大喜，抢过骰子立即就朝海碗里扔了出去。一阵响动之后……一，一，二，四点！

    “哈哈哈……”李石头大笑。

    “我来！”陶柱子也抓起了那三粒骰子，学着李石头的样子吹了口气，然后朝海碗里一撒……结果，掷出了个五点！

    “哈哈，老天爷都站在老子这边儿！”李石头再次大笑，端起酒盅一干而尽。

    “妈的，今天怎么老是你嬴？你小子该不是玩黑手吧？”王老六拿手就朝李石头身上乱摸，却不想旁边的陶柱子突然抓起那瓶只剩下底子的酒壶，扭头就跑，边跑，一边嘴对嘴就要灌。结果，王老六顾不得查探李石头是不是在作弊，一个虎跃跳了过去，抓住那个壶就抢：“混帐玩意儿，给我留点儿。”

    “你急什么，先让我喝一口！”酒壶被王老六抓住，灌酒的意图无法实现，陶柱子大急，一边跟王老六抢酒壶，一边叫道。

    “让你喝一口？你喝一口就给全闷了，难不成想让老子舔壶底啊？”不管陶柱子怎么说，王老六抓着酒壶就是不放。

    两人在这里争来抢去，那边李石头却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在旁边又拈了两粒花生米，一边嚼一边笑咪咪的看两人在那里抢壶，惬意的很。不过，他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只是不经意间一转头的功夫，他的脸色就变了。

    ……

    三个小兵在赌酒。

    天津总兵高文熠也在赌！

    当天津副将黄象新不顾总兵府亲兵的阻拦冲进内堂的时候，高文熠正在跟自己的三个姨太太打着麻将。他输了赔钱，至于姨太太们输了，则只需要赔一个香吻。由于牌技不错，所以，黄象新有幸看到了他那香艳之极，印满了红色胭脂的脸，只是被撞破与姨太太们亲热的场面，高文熠的脸上此时已满是怒气。

    “混蛋，黄象新，你他妈急急火火的干什么？难不成你爹死了？”他大声喝骂道。

    “总兵大人……”好似没有看到高文熠的怒容，黄象新一脸悲戚，才刚说完这四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接着，“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高文熠的面前，“大人，这回无论如何，你可要救救下官啊。求您了！呜呜呜……”

    “你干什么？……”

    黄象新竟不分青红皂白，逮着自己就来了个涕泪横流？高文熠想发火，可是，看到黄象新的这个样子，他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把三个想看热闹的姨太太赶到别处，又轻声向这位副将问道：“黄兄，别哭，别哭嘛！大老爷们儿的，你哭的哪门子劲儿呀？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总兵大人，出大事了……”黄象新随便抹了一把脸，让涕泪同时在自己的面上开花，又一把抱住高文熠的腿，悲声叫道：“我手下看炮台的三个混蛋，放炮把满洲水师的旗舰给打……打沉了！呜呜呜……”

    “……”

    高文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姓名？”

    还没靠岸就挨了打，所以，于中带着船队靠岸之后却却没有让手下将士们下船，只是命人上北炮台走了一遍。现在，“海卫一”上，于中亲自担任主审官，张玉祥这个钦差为陪审，年羹尧带领一众将官做听审，正在审问着那三个把他们的船给打沉了的“罪魁祸首”！

    “小的李石头！”

    “小的王老六！”

    “小的陶……陶柱子！”

    ……

    “你们胆子不小，居然敢朝我们开炮！说，这是谁的主意？”于中绷着脸问道。他面前的甲板上，正放着一颗外层满是红锈的大铁球！刚才，面前这三个家伙总共放了三炮。一炮，正中一艘刚俘获不久的台湾叛军战船，结果，打沉了；另两炮，都正中“海卫一”号的前甲板。好在“海卫一”的甲板绝对坚实，只被砸出了一个凹坑，不过，即便如此，被红衣大炮击中，这被砸中的几块甲板也要换新的了。……幸好海参葳水师随船都带着备用修船的甲板，要不然，这天津城恐怕还真找不出这么好的木料。

    “大将军，小的们真的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啊。我们刚才只是看以你们的船身上有‘日月符’，以为你们是那……那台湾的船，这才开炮的。大将军，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呀……”王老六跪在地上，带着两个同伴不住叩头，三个脑袋居然敲的甲板“咚咚”直响。

    “喂，别磕了。老子船上的一块甲板拿到关内得好几百两银子呢，你们已经打坏了三块，再磕坏三块你们赔得起吗？”听着三个的叩头声，于中觉得心里有些渗得慌，急忙阻止道。

    “是是是，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听到于中如此说，王老六又急忙拉着了李石头和陶柱子，抬头偷看了于中一眼之后，又伸出胳膊将面前的甲板用袖口擦了擦。

    “你们刚才是谁负责开的炮？打的不错，很准嘛！”张玉祥又在旁边问道。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就是不回答，李石头三人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对此，年羹尧在旁边瞧的十分不耐，忍不住厉声喝道：“混帐东西！再不说，本将军让人剁了你们的手！”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

    “还真没见过这样皮实的。”看着这三个家伙，于中心中苦笑。虽说李石头三个的不合作，让他也颇有些恼怒，可这并没有什么，亲自审问这三个人，他当然是另有目的。

    大沽口的炮台，一看现在炮弹的模样就知道很少用。不过，这三人居然三炮皆中，这里面蒙中的可能性可是微乎其微的。现在他辖下的水师中包括德雷克在内，就只有四名神炮手，这可是他仗着跟费老头的关系，从奉天炮厂进炮弹死命垒出来的四个，身价绝对都在数万两上下。用途就是海战的时候用来攻击敌军旗舰的指挥系统。所以，他曾下有严令，没有他的许可，这四名炮手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调动。现在，好不容易又遇到了一个可能是先天性神炮手的家伙，当然不能放过，可惜，这三个人居然这么不合作，难道要让他把话挑明了吗？他可是刚刚吃了这三个家伙的两颗炮弹！这么做岂不是很没面子？

    “大人，天津总兵高文熠和副将黄象新求见！”就在于中想使使招先惩罚一下李石头三人的时候，士兵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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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一章 功&#183;罪

﻿    “都统大人恕罪，恕罪……”

    总兵官是从二品，于中的海参葳都统设定是正二品，之间相差只有一级，而且，互不统属，所以，高文熠就算有错，也用不着向于中来请罪。可是，谁叫他的属下打于中给打了呢？虽然并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把海参葳水师的旗舰给打沉了，可终究还是击沉一艘，击“伤”一艘。所以，他不得不带着黄象新来赔罪。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他和黄象新还给于中带来了厚礼。

    “哈哈，总兵大人客气了！”“海卫一”主舱之内，于**手笑迎来客，又请高黄二人坐下，又接着说道：“想不到于某初至，二位大人便到了。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哪里哪里……”于中的话让高文熠和黄象新都有些脸红，不过，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于中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是功臣；而且他们现在又处于不利的位置，自然不敢跟于中计较。所以，高文熠向于中抱了抱拳，说道：“高某无能，治下不严啊。麾下竟有人连敌我都分不清楚，还擅自开炮，简直就是该死之极。高某定会对这些人严惩不殆，还请都统大人千万不要怪罪才是！”

    “哈哈，总兵大人既然都这么说了，于某又哪里敢再置喙？这事好说，好说！”于中笑道。

    “都统大人真是宰相肚量！高某感激不尽！这个……”高文熠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近于中，又从袖口里掏出几张银票，递到于中面前，说道：“这是高某和黄副将的一点小意思，还请都统大人笑纳。”

    “唉呀！总兵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于中是贪钱的人么？”于中佯做不悦，推拒道。

    “都统大人自然不是贪财之人，只是，高某手下兵士乱开火炮，致使都统大人您麾下战船受伤，自应做出一些赔偿。此许小意思，实实难抵万一，还请大人不要嫌少，千万不要推辞！”高文熠一边跟于中玩着“推手”，一边“求情”道。

    “既然高大人您都这么说了，那于某也就不客气了！多谢，多谢啊！”于中笑呵呵地接过银票放到袖子里。

    “呵呵，于大人肯接受高某与黄副将的‘欠意’就好，何用什么‘谢’字？”高文熠和黄象新松了一口气，只要于中收下银票，不再提这“炮击事件”，他们就可以压下所有的事情，不必再为此事担心了。

    “对了，说起这事，于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高大人、黄副将能够应允！”于中突然又说道。

    “于大人这是哪里话，有事您就说！”高文熠说道。

    “哈哈，高大人如此豪爽，于某就放心了。这个……于某想请高大人把那三个开炮的士兵交给我，不知高大人可愿放人？”于中问道。

    “于大人您想亲自处置那三个家伙？无妨，一句话而已！”高文熠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哈哈！”于中大笑。

    “这于中的报复心还挺强的！打了几炮就要亲自处置，看来那几个小兵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罪呢！”高文熠和黄象新相互看看，暗暗想道。

    “对了，于某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二位大人！”于中大笑过后，又对刚想找个借口告辞的高、黄二人说道。

    “于大人请讲！”

    “这大沽口炮台的管理不太严密啊。虽说炮台上贮存有火yao与炮弹，可是，一个炮台上居然只有能放三发炮弹的火yao，其余尽皆发潮变质，而且炮弹也大多生出了红锈，二位大人，此事似乎不小啊！”于中的微笑中似乎带上了一股寒意。

    “于大人，您这……这是什么意思？”黄象新小心问道。

    “我未经通报便擅自入港，所以，那三个开炮的士兵有功！至于二位大人……”于中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还是快些上书请罪吧。”

    “于大人，你要上书弹劾我们？”高文熠跳了起来。这于中翻脸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似乎已经到达了不要脸的境地……他刚刚才收了钱啊！

    “不敢！关于此事，于某不会再说什么。不过，刚才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张玉祥张大人已经起身回去了，二位大人，若是你们的请罪折子迟了，恐怕……”于中已经不用再说下去了，高文熠已经拂袖而去，黄象新也失魂落魄的跟着跑了出去。

    “大人，您何必要当面得罪那两个人呢？”高黄二人刚走，穆尔察就从舱后走了出来。他是“富察”氏，跟于中的关系算是比较密切的了。

    “得罪？我就算不当面说，他们就不会恨我了？张玉祥既然能被皇上放出来当钦差，自然是心腹一流，这里的事也肯定会一点不漏的上报皇上的！到时他们两个依旧脱不了罪，照样会恨我！”于中答道。

    “那大人您又何必收了他们的钱？到时候他们倒打一耙，说您收受贿赂的话，岂不是糟糕？”穆尔察问道。

    “哼，这两个家伙，玩忽职守，竟将国防大事当成儿戏，简直就是该死！拿他们的钱，是用来买炮弹好训练那三个小兵的，也算是替他们赎罪。再说了，我有没有钱皇上会不清楚？说我收受贿赂？他们恐怕就要罪加一等喽！”于中冷笑道。

    **********

    “好一个于中，还真是出手不凡！”

    没有宣召，于中身为边将不能入京，不过，他的报功奏折则是跟着张玉祥一起进了北京城。天津离北京很近，骑着驿站的快马不到一天就到了，自然，康熙也很快就知道了他打了一场“大胜仗”的事迹。

    “实在是让人想不到！”马齐抚额而庆，又拉着张玉祥问道：“你们是怎么遇到那蔡寅的？”

    “回马相，当日，海参葳水师战船刚过了朝鲜南边的对马海峡才没多久。卑职当时晕船，身体不舒服，于大人便让卑职上甲板上透透气。结果，正遇上了望手用千里镜发现了台湾叛逆的船队。卑职当时一听了望手报称那些船上都有‘日月符’，想起先前听说的消息，便立即对于大人说了。于是，于大人立即以旗号发令，全军不到一刻便分派完毕，各自行事。”张玉祥答道。

    “不到一刻？速度还挺快的嘛！对了，那战况如何？难道海参葳水师真的就没有损失一兵一卒？”高士奇又问道。

    “回高相，海参葳水师所装备的火炮射程极远，数量又远超敌军，优势极大。确实是没有损失一人。不过，由于初次交战，又是恃强欺弱，水师诸将兴头都有些过大，三十艘敌舰，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沉了十四艘，到了天津又被打沉了一艘，所以，如今仅俘虏了十五艘。而且大多舰身带伤。”

    “哼，天津！……天津是北京的海上门户，亏得朕把此等重任交给了高文熠，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玩忽职守，简直就是该死！”康熙怒道。

    “皇上，于大人曾说，虽然挨了三发炮弹，却是无话可说。因为他进港之前并未通报，也并未获得允许，此等做法若是放在国与国之间，等于就是无故侵犯他国疆土，是向该国宣战，所以，挨打是活该。只是，那三炮并非总兵高文熠或者副将黄象新下令所放，竟是三名士兵仓促之间所为，实是让人有些心寒。而且，那三名士兵乃是因为四处找不到人通报，之后才不得已强行砸开炮台上贮存炮弹与火yao的石室取出弹药进行抵御，这说明高黄二人对弹药的守卫也不够在意。而且，整间石室的火yao竟只够放三炮，炮弹也已严重生锈，简直就是视国防大事如同儿戏。对此，于大人说……”

    “于中他说什么？”康熙问道。

    “于大人说，若海参葳水师是敌军，他当时下令反击的话，顷刻之间，大沽口就会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化为一片齑粉。而且，若船队是在夜间而来，后果更将不堪设想。……可是，在我大清周边，有此能力者，却不乏其国！”张玉祥低声说道。

    “不乏其国？于中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佟国维问道。

    “回佟相，于大人说，欧洲诸国，仅在我大清周边的商船船队，联合起来，便已足以组成数支海参葳水师了！更遑论他们在吕宋各地还驻有许多专门的战船！都是可以进行远洋大战的。”

    “啪！”

    康熙猛得一拍御案，“忽”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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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二章 三次奏言

﻿    于中的几句话很管用，张玉祥很快就再次被康熙派回了天津，一方面宣旨罢黜高文熠和黄象新，启用新总兵重整天津防务；另一方面，是宣召于中进京奏对。

    而他走后，康熙又和上书房四大臣讨论了起来。

    ……

    “加上于中这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向朕点明海防之重了！”康熙从御案后走下来，语气有些沉闷，“这是我大清的软肋所在啊……”

    “第三次？皇上，那以前还有何人曾向您进过言？”佟国维问道。

    “第一次是马德！就是他奏建海参葳水师，你们难道忘了？”康熙朝四人问道。

    “原来是那一次。这个奴才还记得。那一次是有海盗意图在中途抢劫黑龙江海关厘金，后来被发现便企图进攻宁古塔，不想，却原来是各有算计，只不过是想让我朝与那荷兰国、俄罗斯国以及日本国交恶！……”佟国维卖弄似的说道。

    “是啊！幸好朕那一次听取了马德的建议，要不然，福建水师被焚，此次还真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军台湾呢！”康熙叹道。

    “皇上，奴才以为马德有功，于中也有功。在海参葳建港是马德的建议，不过，海参葳水师却又是于中带人一砖一木建成的，如今能有如此战力，可见他确是下了功夫的！”马齐奏道。

    “说得有理。这两人确实都该奖赏。”康熙点头道。

    “皇上，马德是第一个向您点明海防之重的，于中是第三个，那第二个是谁呢？”佟国维又问道。

    “第二个就是奉天府尹费迪南！”康熙答道。

    “费迪南？”

    “没错。马齐你可还记得，你去年觉得有些忙不过来，便请辞了兼任的理藩院尚书一职！”康熙朝马齐问道。

    “奴才记得！”马齐点头道。虽说能进入上书房就已经证明他是一个能力极佳的人，不过，在处理那么多国家大事的同时，又要去兼理理藩院，让他感到有些受不了，所以，便在去年过年的时候向康熙请辞了。

    “马齐不做理藩院尚书，朕自然要再选一人出来，结果，想来想去，朕就想到了费迪南！”康熙微微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却不曾想，那费迪南居然跟朕讲起了条件！”

    “讲条件？这位费大人还真是有胆量，佩服，佩服！”高士奇笑呵呵地调侃道，把佟国维正要出口的斥责给堵了回去。

    “哈哈，不错，现在想起来，朕也有些佩服这费迪南的远见了！”康熙笑道。

    “皇上，微臣有些好奇，这费迪南给您提了什么条件啊？”高士奇又笑问道。

    “呵呵，说起这事，朕今天还记忆犹新啊！……当日，朕问他愿不愿意出任理藩院尚书，结果，费迪南说，他当理藩院尚书可以，可朕必须建一只可以威震天下的水师，那样，他说话的底气才足。朕听了之后说他胡说八道，狂言妄语，大清威震天下，他怎么会底气不足？可他又说，大清沿海两三万里，若无一只强劲水师，则欧洲一弹丸小国的战船亦可使我举国不安，即便可守，也难以反攻，此等窝囊气，他不敢受。朕说天下无有他国敢冒犯我大清，结果，费迪南又说，万事无绝对，朕在位时无国敢犯大清，可朕百年之后，若我大清得一无能之君，国力衰败下去又会如何？他若掌理藩院，必为大清广交天下各邦，使万国来朝，若那时有一二国家觉得大清好欺，乘船来攻，扰我大清不安，坏我国家基业，岂不是让他理藩院多年辛劳毁之一旦？说不定还会有人怪他引狼入室，乃至称他为‘千古罪臣’，所以，此等费力不讨好之事，他绝计不做。朕说他杞人忧天，他又说居安思危。……朕说我大清水师已经是足够强大，福建水师当年横扫台海就是证明。可他又说，那不过是小河里的泥鳅充鲨鱼，打嬴两只小虾米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皇……皇上，那费迪南真个是这么说的？”高士奇几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康熙，实在是难以相信。费老头给他们的印象一向是比较沉稳的，虽说有时做事有些激进，可是，那都是有着很大把握之后才会去做。可听康熙的描述，那一次他的话可是够“冲”的。都差不多等于是指着康熙的鼻子说“大清还差的远”了！

    “没错，虽说他当时说的比较委婉，可是，意思就是这样。”康熙微笑道。

    “那皇上您就任由费迪南如此‘胡说’？”佟国维睁大了眼睛问道。

    “当然没有。朕当时十分生气，说他妄语狂言，简直就是不把朕、不把大清放在眼里；可他却夷然不惧，还说，事实就是如此，大清水师出海难及百里，不及西洋夷人百分之一，若是暴发大战，必然只有挨打的份儿。朕说他该死，他又说朕当年不杀郭琇，也必不会杀他……最后，绕来绕去，朕无奈，只能告诉他水师耗费巨大，难以速成；结果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若他为工部尚书，十五年内，不费国库半分银钱，必可为大清添一海上雄师……。”

    “工部尚书？这费迪南得陇望蜀，简直就是狂妄！只是，皇上……他真是如此说的？”佟国维先叫了一声，又实在是觉得不对，忍不住朝康熙问道。

    “怎么，朕还会骗你们不成？”康熙瞪了佟国维一眼。

    “那皇上您是怎么答复他的？”高士奇紧接着问道，这可是大新闻，以前连点儿风可听都没听说过呀！

    “答复？朕当天就把他轰回奉天当府尹去了！”康熙笑道。

    ……

    “皇上，奴才觉得有些奇怪，这马德、费迪南，还有于中三人都对海事如此上心，是否因为他们是一起的呢？”又谈了一会儿，佟国维提出了一点儿“质疑”。不过，还没等康熙说话，高士奇就接上了他的话头，对他说道：“佟相此问甚是有理，高某也以为，正是因为费迪南三人乃是一起由西方归来，所以，才会都对海事如此上心！”

    “高相，你这是什么意思？”佟国维不悦的问道。

    “呵呵，佟相，难道您忘了，高某以前可是去过欧罗巴的！”高士奇朝佟国维微微一笑，又说道：“说真的，不去欧罗巴，还真难以理解这费迪南三人为何对海事如此上心呢！”

    “高相何不说明白一些？”“闷葫芦”张廷玉开口问道。

    “呵呵……”高士奇笑笑，对康熙拱了拱手，说道：“皇上想必早已明白微臣刚才话中之意，其实，臣的意思可以英吉利、荷兰、葡萄牙诸国为例！”

    “朕明白！这几个欧罗巴的弹丸小国，竟可与其地诸大国相抗衡，先后称强，正是因为他们的船坚炮利，在海上厉害！”康熙说道。

    “皇上英明！”高士奇捧了捧康熙，又看看了佟国维，不再说话，只是微微昂起了头，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结果，惹得佟国维在心中连连大骂“高屁精”！

    “皇上，且不说费迪南几人都说过什么，不过，海防是我大清软肋之所在，蔡寅诸叛逆仅凭数十海船便可横行疆海便是铁证！所以，臣以为，此次平定台湾之后，无论如何，都应再建几只水师！”张廷玉说道。

    “不错。只是如此一来，按那次马德所上奏折，海参葳、辽东、胶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都应建有水师。而且，这里面至少要有三只水师能够进行远洋之战。船只数量都不应少于数百，主力战船火炮数量更是不能低于千五之数；另外，火炮也应有各种式样，炮弹亦是如此，以备各种海战所需。……而且，在一些要地还应建有海防炮台，配备强大火力！……这些加起来，恐怕朝廷又要勒紧裤腰带过几年苦日子了！”康熙叹道。

    “皇上，这是为我大清江山而为，即便是苦一些，也要做。何况，数年来国泰民安，朝廷每年收入都在五千万两左右，再加上满洲造船花费甚少，奴才以为，建这些水师，应不会有太大的难处。”马齐说道。

    “呵呵，皇上，还有诸位，何必叹气？咱们那位奉天府尹不是说过吗？他能不费朝廷一分银钱建造水师！既然如此，何不把他召来商议一番呢？”高士奇笑道。

    ……

    “皇上，兵部有甘肃提督六百里加急公文呈报！”经由高士奇提出来，康熙等人正考虑着什么时候把费迪南叫到北京，御前侍卫突然进来报道。

    “哦？”康熙接过呈上来的公文，翻开一看，骤然面色大变！只见他把那封公文猛地朝地上一扔，然后，从嘴里恶狠狠地崩出了两个字：

    “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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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三章 YY

﻿    “蔡将……蔡大哥，你还好吗？”

    于中进京的时候，顺便还带了两个人犯，就是蔡寅和刘阿德，到了北京之后就交给了刑部。

    刑部尚书王渔洋当时亲自在刑部衙门口迎接，然后笑咪咪地把两人打入了死牢。而在进牢的过程中，两人又发现，这刑部上上下下，居然也都是一片喜意。不少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好像是在笑。

    这反常的情景让两人心惊胆战，刘阿德更是被闹得肚子频频不舒服。

    后来，经由某个多嘴的狱卒告之，之所以有这种情形，原来是因为两人的到来让刑部有了立大功的机会。本来嘛，剿灭叛贼，那是兵部的事情，打完仗之后自有朝廷发落各级俘虏。其间根本就不关刑部的事情。可现在不一样了！要知道，两人都算得上是台湾叛军里的重要人物，在清廷的人看来，肯定知道许多机密，如果能把他们的嘴巴撬开，刑部这道“军功”是跑不掉的。那时候，上层的受奖升官，下层的受赏发财，如此美事，又岂能不笑？

    结果，这话让刘阿德禁不住了。虽然已经打算好把知道的一切都和盘脱出，可看这些刑部中人的兴头，恐怕不会就那么完了，到时候如果这些人老是问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那怎么办？身为叛贼，那些刑部的人恐怕不会担心对他用刑过度的！

    ……

    越想！越怕！

    他忍不住想找个人说说话分分精神，可整个死牢里就只有他和蔡寅两个人，分关在两个牢笼里。所以，他只好跟这位“蔡将军”搭讪。

    问了第一句，蔡寅转过脸没理他，他不甘心。不说话的话，过于安静、幽暗的大牢会让他感到更加可怕。所以，他又接着问道：“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付咱们呀？”

    “……”蔡寅仍然没理他，翻身睡倒在了牢里的草堆上。

    “蔡大哥，咱们现在是难友，总得相互扶持，你说是不是？”刘阿德接着问。

    “噗……”蔡寅放了个响屁！

    “……蔡大哥，你说，咱们要是都招了的话，能不能不被杀头啊？”刘阿德还问。

    “能！”或许是被刘阿德烦的不行，蔡寅终于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真的？”刘阿德惊喜道。

    “你这罪，不会杀头！只会活剐！……”蔡寅脸朝墙卧着，冷冷地回道。

    “蔡大哥，你……你别吓我！……我，我是被刘却之逼的，连人都没杀过呀……他，他们不……不能杀我！不能杀啊……”刘阿德带着哭音儿叫道。

    “你他妈的叫什么叫？不能杀？你他妈的当你自己是谁？你忘了你是刘却之一个族的了？诛九族就是诛的你这样的！……造反！别说你都加入了，就是没加入，你他妈的也难逃一死！”蔡寅被刘阿德的哭声弄得心烦意躁，猛得翻身起来对着他大声吼道。

    “蔡，蔡大哥，你见多识广，给兄弟想个办法吧……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刘阿德一把扑到囚栏前，双手抓着囚栏不住摇晃，大声哭叫道。

    “呵呵，让老子给你想办法？你个狗东西当初不是想把老子交给刘却之处置吗？妈的，现在求到老子了？”蔡寅冷笑道。

    “是是是，我是狗东西！蔡大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看你这么镇定，一定是有办法活命，你就可怜可怜小弟，给小弟说说吧！”隔着囚室，刘阿德一边哭，一边朝蔡寅不住叩头！

    “呸！你这狗杂种！让老子给你想办法？”蔡寅从地上抓起一把草就朝刘阿德撒了过去，“要不是你们姓刘的，老子还在海上逍遥快活呢！用得着这么倒霉？造反大罪，那可是要活剐三千六百刀的呀，你他妈的，老子就是做鬼也饶不了刘却之这个王八蛋……”

    仰天嘶嚎……蔡寅也哭了！

    十分伤心！

    结果，他带着刘阿德也成了一片滂沱！

    ……

    “蔡大哥，你就真的没有办法？”

    相互比着哭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两人慢慢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而且，竟有了一种“放开了”的感觉。刘阿德脸上还有泪痕，可再问这话的时候，却已经平静了许多。

    “办法？有啊，去台湾砍下刘却之的人头送到北京来，你就是拨乱反正，日后估计也就是个充军发配，好一点儿说不定还能捞个将军做做！”蔡寅哼哼了两声，叹了口气说道。

    “砍刘却之？那怎么不砍秦宝奇？我说蔡大哥，那秦宝奇可比刘却之厉害，鬼点子那么多，他的脑袋应该比刘却之值钱才对。”刘阿德身子靠在囚栏上，仰着头看着牢房的屋顶，很随意地说道。

    “没错，那秦宝奇更该砍。妈的，居然让老子来袭大沽口！结果害得老子老命难保……”蔡寅拿了根干草朝地上乱抽，好像在抽那个还在台湾的秦宝奇。

    “秦宝奇是让你攻打大沽口？妈的，刘却之这个没用的王八蛋，他说秦宝奇是想让你出去联络其他地方的天地会，好去台湾跟他争权夺利，还说你会找机会把我扔到海里喂鱼呢！……”刘阿德叫道。

    “哼！刘却之本来就没用！要不是因为他是台湾本地人，哪轮得到他当头儿？秦宝奇是想让老子炮轰天津，威吓清廷，让康熙知道知道厉害！然后呢，派人过海谈判，要清廷跟他们划海而治！”蔡寅说道。

    “炮轰天津？姓秦的厉害呀！……可他怎么又犯起傻了呢？居然还想划海而治？”刘阿德讥笑道：“当初郑家也是要划海而治，不都被灭了？现在他算老几，居然也想划海而治！我呸死他！”

    “这你就不懂了！秦宝奇自称‘小诸葛’，哪里能没几手绝活？人家可还有撒手锏呢！”蔡寅嘿嘿冷笑道。

    “撒手锏？蚂蚁能斗得过大象？”刘阿德冷笑道。

    “你小子也知道蚂蚁斗不过大象？那你还跟着刘却之闹得那么欢？妈的，台湾那么多人现在不也在跟着闹？嘿嘿……既然你当初以为刘却之能成事，凭什么他秦宝奇就不能以为自己也能成事？”蔡寅说道。

    “那他有什么撒手锏？蔡大哥，反正咱们都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说给兄弟听听吧！……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刘阿德说道。

    “老子当然知道！台湾就老子能打水仗，那秦宝奇落力拉拢老子，他当然得拿得出本事才行。”蔡寅仰倒在草堆上，把那根草含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接着说道：“那姓秦的是天地会的。天地会在福建、广东、广西还有云贵一带都有不小的势力！而且，清廷的官员没几个好种，只要抓住几个民愤大的，再找几个死士，演几场冤案，或者宣扬什么加赋加税……到时候，趁机杀几个地方官，至少也能来几次起事！只要闹大了，就足以让清廷顾头不顾腚！……”

    “就这些？”刘阿德问道。

    “那你以为还有哪些？”

    “我呸！起事有那么容易？要是容易的话，刘却之当初第一次起事就不会被赶到山里去当野人了！”刘阿德不屑道。

    “嘿嘿，跟清廷打仗也不容易，刘却之和秦宝奇不也在打么？再说了，人家不是有计策吗？刺杀了一个参将就能得到台湾，到时候找机会多刺杀几个清廷官员，这造反的机会肯定也不会少！……”

    “他做梦呢吧？”

    “嘿嘿！现在在台湾，谁不是在做梦？老子现在也想做梦，梦着跟那陈窦虎一样，学‘风尘三侠’里的虬髯客，远离中土，到别处称王成霸！……要是那样该多好啊！虽然也是拼命，至少死不了呀……”蔡寅叹道。

    “陈窦虎？什么人？”刘阿德问道。

    “你他妈的就是没见识！陈窦虎就是原先的山东巨寇‘窦尔墩’！在江湖上大名鼎鼎，难道你没听过？”蔡寅骂道。

    “你是说，传说中三四年前带着百多号兄弟跑到西方大打出手，闯出一片天地，当了一个什么什么王的窦尔墩？”刘阿德追问道。

    “废话！除了那个‘蓝面虎’，还能有谁？……妈的，怎么人家都这么好运？老子就这么霉？”蔡寅气道。

    “喂喂喂……，蔡大哥，那窦尔墩真的在西边当上什么王了？”刘阿德又问道。

    “不是当王爷，是当了大将军！听几个江湖上的朋友说，那窦尔墩有几个身上没案子的兄弟赚足了珠宝金银，想家，就又回来了。四面传说他们在西边的威风。听说他们第一仗就是效仿当年甘兴霸‘百骑劫营’，后来又学关云长‘水淹七军’，再后来就是诸葛亮‘火烧新野’……连连大胜，大破敌军数十万，最后，他们帮的那个国家的皇帝就封窦尔墩当了一个什么公，还有兵马大元帅，大将军什么的，听说还当了驸马爷，娶了个红发蓝眼的洋婆子……可是威风的紧！害得不少江湖上的兄弟现在都朝西边跑呢！”蔡寅幽幽地说道，眼中满是艳羡。

    ……

    “妈的，这家伙还真能吹，把咱们刑部衙门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蔡寅在牢里东拉西扯，却不知道牢房墙后正有些人在一边听，一边记录着他和刘阿德所说的每一句话。这些人中，居然连亲自“迎接”他们入衙的刑部尚书王渔洋也赫然在列。

    “尚书大人，还往下听吗？”听到蔡寅和刘阿德两人说知开始不着边际，有人朝王渔洋问道。

    “不听了！”王渔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伸手从书记官手里把笔录拿过来，逐页看了看，边看边点头，“嗯！这次收获不小！除了那个刘却之，原来台湾逆贼里还有一个叫秦宝奇的匪首。这人还挺厉害，不仅想让天地会在各地闹事，还派蔡寅这家伙来炮轰天津……看来此事得马上呈报皇上，一个不小心，恐怕就又是大事啊！”

    “大人，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九门都已经关了！”书记官提醒道。

    “这样啊……那就明天吧！对了，明天你们别忘了再去给那位于都统送张请贴，就说我请他吃饭，以表谢意！”王渔洋又道。

    “谢意？”一起来听墙根的刑部侍郎金玺问道。

    “是啊！虽说这听墙根是我自己的主意，可却是人家提醒我说这两个家伙不和的。而且，这两个逆贼还是人家抓住送来的，半道上也一直没问案。所以，这谢意一定要表！”王渔洋答道。

    “没问案？大人，他们没问案，怎么我们也要表达一下谢意？难道是因为他们把功劳留给了咱们？”金玺问道。

    “嘿嘿，金大人你刚入刑部不久，还不知道这一招的厉害！”王渔洋笑道：“虽说于都统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问案，好像没什么作为，可这一招才叫厉害呢！……蔡寅这人是积年的海盗，亡命徒！这等人，一旦被抓，大多是只求速死。你若是问案，他们必定大闹一场。可你让他们自己安安静静的呆在那儿，他们找不到人发泄，就会去想自己的遭遇了！……世上何人不怕死？求死的心一过，剩下的自然就只是‘害怕’了！这时候我们再问案，也就事半功倍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到时一定把请贴送去。”金玺朝书房官等人说道，接着，又朝墙上一指，问道：“现在这两个家伙还要审吗？”

    “审！当然得审！……我先去休息会儿，金大人你先来。咱们俩今夜轮流开工，这样才能让皇上觉得咱们尽忠职守嘛！……”王渔洋微笑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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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四章 神机营

﻿    “于都统请留步！”

    于中并没有接到王渔洋的邀请。跟康熙见过面，谈了谈话，得了个“太子少傅”的名头，又在北京歇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清晨，他就带着手下启程出京了。可是，没想到刚出永定门，就被人给追上了。来者一群数十骑，领头的一人身穿明黄甲胄，跟当年他所见过的康熙亲征葛尔丹时穿过的明黄缎绣金龙云纹大阅甲几乎就是一个式样，仅仅是上面的五爪金龙换成了三爪的而已。

    “胤褆参见都统大人！”

    来者追到于中面前便勒马停下，不是别人，正是康熙长子，大阿哥胤褆！

    “原来是大阿哥，不知大阿哥此来有何贵干？”于中皱了皱眉，朝胤褆拱手问道。三爪龙可是郡王才能用的，难道面前这位大阿哥又升职了？没听说过呀！

    “卑职奉皇上旨意，跟随都统大人赶赴台湾参战！”胤褆一副下属见上司的样子，又对于中说道。

    “你也要出战？”于中惊道。

    “都统大人请放心。胤褆确是得了皇上旨意！”看到于中有些不太相信，胤褆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黄绸，说道：“此乃皇上圣旨，旨意上说让胤褆暂在都统大人麾下任副将一职，指挥神机营作战！”

    “这样啊……那就一起走吧！”于中暗骂康熙没事找事儿，不过，想来面前这位大阿哥也不敢在这方面弄虚作假，他也只好接受康熙的这道旨意。

    “大人请留步！”刚刚起步，胤褆又对于中抱拳道。

    “大阿哥还有事？”于中问道。

    “都统大人，胤褆此刻奉旨，是您手下副将。所以，请您不要再称我为‘大阿哥’，直接称我为胤褆便可！”胤褆一本正经地说道。

    “噢！知道了！那胤褆将军，你还有什么事吗？”于中又问道。

    “……”胤褆一怔，他没想到于中会这么快就接受了可以直接称呼他名字的要求，要是搁在旁人，碍于他的身份，至少也应该推托一下才对。不过，他也仅仅是怔了一下，立即就恢复了过来，又朝于中抱了抱拳，说道：“请将军转去安定门！”

    “安定门？”

    “皇上又加派了一千神机营将士随军出征，现在全军正在安定门内等待出发！”胤褆又道。

    ……

    封建王朝的规矩就是多。

    西直门运水，东直门运柴，朝阳门运粮，崇文门运酒，宣武门押死囚，阜城门运煤，军队得胜班师进德胜门，而安定门，则是军队出征时走的门。

    这样逼着人走远路，按莫睛的话说，就是“浪费人力物力！”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该遵守的时候还是得遵守。

    所以，于中虽然在心里对此暗暗腹诽不已，却也只好跟着胤褆离开这南面的永定门，赶去东面的安定门！……他只能暗暗庆幸：好在安定门不是在北面！

    ……

    不过，让于中郁闷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当他带着胤褆和那一千神机营补充将士以及胤褆自己的三百侍卫赶到天津的时候，却发现，先前被康熙派来的那一千五百名神机营将士正在遭受着他麾下将士的“不友好对待”！全部一千五百人，都被解除了武装，正被看押在一处小小的兵营之内！

    “于都统，您可算回来了！您说这该怎么办吧？在下可管不了这事儿！”刚上任的天津总兵名叫雷如，原直隶保定总兵！高文熠和黄象新被革职之后，由于觉得天津是重中之重，康熙便先把他调了过来。保定离北京近，离天津也就不远，再加上调令也急，他很快就赶了过来。只是他却没想到一到天津就碰上了这么个棘手的事情。不过，这雷如也挺油的，于中现在正得圣眷，他不愿惹；神机营是御林军，他不敢惹；两只军队起了冲突，他得到消息之后，先是躲得远远的，等到尘埃落定，这才急急的赶过来当和事佬。不过，也仅仅是在旁边说两句好话，不让冲突进一步加剧，至于别的，根本就懒得插嘴。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做法，这一千五百神机营将士极其不幸的被缴了械并且被看押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年羹尧，你来说！”

    听到于中回来了，雷如过来了，海参葳的将领们也都过来了，年羹尧身为副都统，自然也没有落下。

    “大人，这些神机营的士兵开枪打伤了咱们一百多人！”听到于中问话，年羹尧出面说道。

    “说清楚点儿！”于中的脸上瞬间布满了严霜！

    “回大人，按您的命令，将士们暂时下船舒展一下。由于咱们的驻地跟神机营有些接边，有几个神机营的人看到咱们仆从军的将士长得不一样，就上前取笑，结果，双方就打了起来。咱们的人打嬴了，可是，神机营的那几人不服输，回营之后又带着人来找场子。就这样越闹越大，后来，神机营的人就开了枪。……”年羹尧说道。

    “有没有死的？”于中问道。

    “当时是混战，他们下手也还算有分寸，打的不是要害，兄弟们又都有躲枪的经验，所有没有人死！不过，伤了一百三十多人，一两个月内恐怕上不了战场了！”年羹尧答道。

    “你们有没有开枪？”

    “大人，仆从军没有火枪！其他兄弟也没有开枪！”年羹尧答道。

    “神机营领军的将领是谁？把他给我带过来！”于中又吩咐道。

    “喳！”年羹尧领命之后，立即派人去那个关着神机营将士的小营地里找来了一个人。这人面白无须，年约三十岁，不过，此人很显然没有什么自觉，脸上一点儿没有被缴了械之后应有的颓然之色，一见到于中就大大咧咧地叫道：“您就是于都统？那就好！我说，都统大人，您可得给兄弟们一个说法。不就是打了几个俘虏的海盗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可是御林军！只归皇上和掌印总统大臣管的，就是领侍卫内大臣也管不了咱们。你的手下也太嚣张了，居然还缴了咱们的械！……兄弟们以前哪受过这个？……”

    “凯音布，你乱嚷嚷什么？”那人正在自顾自的大说特说，胤褆突然从于中身后冒出来对他厉声斥道。出了安定门之后，他就已经把康熙赐的三爪金龙云纹大阅甲给换了下来，又跟在于中的身后，夹杂在一众侍卫之中，所以，一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不过，这一出面可就不同了，凯音布是御林军将领，自然识得他。一见之下，先是惊叫了一声“大阿哥”，接着，又立即跪倒在地，呼道：“奴才给大阿哥见礼！”

    “你们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胤褆又问道。

    “回大阿哥，奴才手下的几个兄弟被那些个东洋和西洋的鬼子给打了，这场面自然得找回来，您说是不是？可谁知道他们海参葳的军队居然帮着外人打自己人，兄弟们一不小心，他们人又多，结果就着了道，被他们给缴了械……”凯音布说完，又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朝胤褆说道：“大阿哥，您可得给兄弟们做主啊！咱们可是去台湾平叛的，这没打着叛军，居然先被自己人吃里扒外的给打了，这日后要是回到北京城，还不被人给笑死？兄弟们可拉不下这脸来！”

    “混帐！谁叫你们先惹事的？还敢叫我给你们做主？……简直就是丢人现眼！”胤褆厉声骂了凯音布两句，又缓和了一下面色说道：“还不滚回去整军，准备登船出海！”

    “大阿哥，兄弟们吃了亏啊！咱们是御林军，他们打了我们，那就是不卖皇上面子！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凯音布仿佛没听到胤褆的话，只是叫道。

    “你说什么？大胆的东西！你别以为有你主子的庇护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本阿哥此次奉命督管神机营，你要是再不听令，我先行军法斩了你！”凯音布不听话的行为让胤褆大为光火，忍不住怒声喝道。

    “奴才不敢，大阿哥您别发火，奴才这就去整军！”看到胤褆脸上杀气腾腾，凯音布不敢再撑着，服了软，起身就要回去。可是，他刚一转身，两个彪形大汉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走了？”于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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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五章 佟府

﻿    “于都统，您这是什么意思？兄弟可是奉了大阿哥的命令去整军！难不成您想违背大阿哥的将令？”看到于中的人居然拦住了自己，凯音布又拽了起来，一副想惹事的样子。

    “年羹尧！”于中没理他，只是朝年羹尧叫道。

    “末将在！”

    “各项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淡水、蔬菜、食物还有那些火炮！”于中问道。

    “回都统，一切准备就绪，蔬菜、淡水、食物都已经补充完毕，火炮只等都统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刻装船！”年羹尧肃容答道。

    “很好！将火炮全部装备到位，同时，全军登船，半个时辰之内，起锚出发！”

    “得令！”

    年羹尧没有再说什么，立即转身就走！

    “胤褆！”年羹尧刚走，于中又朝身边的那位大阿哥叫道。

    “……卑职在！”胤褆先是愣了一下，也立即拱手应道。

    “带着你这‘一千’神机营将士登船，听从年副都统安排！”于中下令道。

    “一千？”

    “没错！”于中漠然地点了点头，又朝旁边叫道：“雷总兵！”

    “哦……于都统您有事？”雷如在旁边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儿，不想于中突然叫到自己，急忙问道。

    “麻烦你帮在下给皇上奏明一下，就说这个凯音布和他的一千五百神机营将士，我于中不敢收留。请皇上下旨让他们自己回北京！”于中说道。

    “于都统，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是奉旨南下的，你敢不听圣旨？”凯音布正对于中不理自己就颁布命令感到有些不耐，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就急了。

    “这个……于都统，你不，不带这些人了？”雷如也被吓了一跳，于中这可是明打明的违抗圣旨啊！

    “哼！军队之中，士兵相互打架很正常！可是，居然向自己的同僚开枪，这种士兵我于中不敢收留！雷总兵帮于某将此话奏明圣上便是！”于中冷冷地答道。

    “都统大人，这些神机营将士违背军纪确实可恨，可是，这样违抗圣旨，似乎有些……卑职以为，只须处罚带队的将领也就是了，不必如此严重！”胤褆也有些着急，这些神机营的人可是受他指挥的，如今一下子被确去五分之三，他岂不是要少了很多立功的机会？

    “胤褆‘将军’，我刚才下的命令是让你立即带着你麾下的一千将士登船，而不是在这里说三道四！”于中看着胤褆淡淡地说道：“军队不同于其他地方，更加不是朝堂！军令一旦下达，就必须无条件服从！刚才你已经触犯了我身为主将的权威，这是第二次！……如果还有第三次的话，你就亲自带着这些人回紫禁城好了！”

    “你……是，胤褆领命！”看到于中淡然的神色，胤褆双目一瞪，不过，很快他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躬身领命！然后，带着手下立即朝码头方向奔去。

    ……

    “乖乖，这才叫厉害！连大阿哥都敢训斥！了不起，了不起啊……”雷如看着于中大显威风，双眼直放豪光，可是，他知道，这种事，打死他都是做不出来，也不敢做的。

    “都统大人！”任务分派完毕，于中冷冷的瞧了一眼那个凯音布，正要跟着队伍朝码头而去，却又看到胤褆又骑马跑了回来。

    “什么事？”

    “大人，征战之间，神机营的火枪难免会有所损坏，所以，卑职想将那一千五百将士手中的火枪先行调配过来，一起带上船，请都统大人允许！”胤褆朝他抱拳说道。

    “如此甚好！那就一起带上船吧！”于中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跟着队伍朝码头行进。这里，只留下了被他又惊又气的凯音布在那里浑身发抖。被打了，被缴械了，上不了战场，被主将赶回北京，临了，连火枪人家也不还回来了……他怎么还能去见康熙？一头撞死算了！

    雷如在旁边颇为同情地看了看他，又撇了撇嘴，暗道了一声“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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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中定下的规矩，年羹尧负责的训练，这两点至少也代表了海参葳水师高效率！

    所以，半个时辰之后，十三只战船准时出发了！而在此之前，雷如也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写成信，派遣快马朝北京送去！那只是一封信，上报的奏折，雷如则是到了傍晚才遣人送出！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雷如是佟国维的门生！

    所以，先前那封信，就是送到北京同福夹道佟国维的府里去的！

    ……

    “有意思，东翁，这个于中还真是大胆啊！违抗圣旨把那一千五百将士轰回来也就罢了，毕竟是情有可原，而且皇上现在正宠他。可他居然连大阿哥也敢训斥，这份胆量可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呀！”汪铭道，直隶名士！与通州名士陈铁嘉、户部侍郎陈锡嘉兄弟并称一时。此人先前跟陈锡嘉一样，都是索额图的手下。只不过陈锡嘉当了官，他端着名士的架子放不下来，就当了幕僚。当年高士奇受人推荐去投靠索额图，就是因为在言语上得罪了他，才被索额图轰出去的。不过，后来索老三被圈，他和陈锡嘉一样，又被佟国维笼络了下来，在佟府里当了西席，兼充幕僚。

    “哼，他当然胆大！他是什么人？论起来他可还是大阿哥的长辈呢！而且，皇上刚封了个‘太子少傅’给他。别说现在他是主将，就是平时，真要端起架子来，这些个阿哥也得对他行老师礼呢！”佟国维抿了口茶，不在意地说道。

    “二叔，这个于中这么嚣张，又跟您不对付，您何不趁此时机参他一本，将他给收拾了？”佟国纲之子鄂伦岱此时也在座，听着佟汪二人毫无营养的谈话，不耐烦地插嘴道。

    “你不懂就别胡说！平常说两句坏话就行了，这个于中是能随便弹劾的吗？我警告你，小子，以后如果在京城碰到这于中一伙的人，给我躲远点儿，少去惹事！”佟国维不悦地斥责道。当年佟国纲死于葛尔丹大军之手，这个鄂伦岱是他留一的唯一血脉，年纪轻轻的就袭了一等公的爵位，再加上康熙出于对佟国纲的欠意，对他也有些放纵，所以，渐渐养成了一种霸道的，几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脾气。横蛮程度，比起那些皇阿哥恐怕还要厉害三分。

    “有什么呀？不就是个海参葳的都统吗？才是个二品官，有什么了不起？二叔你动动手，还不是说捋就捋下来了？要是二叔你觉得不便，那我就去给皇上说！”鄂伦岱不在乎地说道。

    “给我闭嘴，都胡说什么呢？不知道天高地厚！”佟国维怒道。

    “怎么着，二叔？我帮您想辙，反倒还落了不是了？得得得，我就知道您看我不顺眼，那我走成不？……到哪儿谁还不管我顿饭哪？”鄂伦岱撇撇嘴，站起身来，也不跟佟国维行礼，转身就朝外面走。

    ……

    “这个畜牲！”看着鄂伦岱丝毫不给面子的扬长而去，佟国维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恨恨地说道。

    “东翁不必生气。鄂公子也是真性情！”汪铭道劝道。

    “什么真性情？他这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真不知道我大哥怎么会留下他这么个种！……”佟国维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意，叹了口气，又朝说道：“让先生见笑了！”

    “哪里哪里，东翁可不要对汪某见外啊！”汪铭道跟佟国维相视一眼，同时大笑。

    “唉，说起来，这费迪南五人，无论男女都是大才！可惜啊，我醒悟的晚了，无缘与他们相交一场，要不然，必然能大受启发！”笑完之后，佟国维又叹道。

    “呵呵，东翁又何必叹气？其实您跟皇上都是心里有数！这五人的本事不小，又是一体，谁能将他们握在手中，必然势力大涨。而您如今已贵为首辅，若是再有这么五个能干实事、大事的人帮忙，谁还能牵制得住您？皇上恐怕都做不安稳了！所以，这白脸就只能由高士奇和张廷玉两个汉臣来做，而您，就只有扮黑脸！”汪铭道说道。

    “是啊！满汉难以合流，高士奇和张廷玉终究是汉臣，行事又都极小心，这五人却是满人，就算交好也必定走不到一块儿！皇上早早布好这一招，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佟国维再次叹道。

    “东翁，您如何看待于中此次的举动？又打算如何应对？”觉得话题有些深了，汪铭道又朝佟国维问起了一个浅一些的。

    “哼！虽说那费迪南五人一向广交朋友，可他们所交的，大多数都是有职无权之人，行事很有分寸。这回咱们这位大阿哥自请南下，意图结交大将，可惜，人家于大都统不领情啊！……”佟国维讥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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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六章 再打一仗

﻿    于中率军一路南下。

    虽然不怎么顺风顺水，可是，由于他们的战船装备的是硬帆结构，帆篷面带有撑条。这种帆虽然较重，升起时比较费力，但却拥有极高的受风效率，使船速提高。并且桅杆不设固定横桁，适应海上风云突变，调戗转脚灵活，能有效利用多面来风。

    所以，凭着平均超过十节（1节=1.852公里/小时）的速度，他们南下的速度很快！

    就这样航行了一段日子，十多天之后，他们就到达了泉州！

    可是，虽然吸取了教训，于中却没有必要再派出人员先向泉州港的福建水师报个道了。就在他们的眼前，“隆隆”的火炮声中，泉州港现在正陷入一片火海。

    “大人，泉州港遭袭！烟雾太大，敌军约有数十艘战船。纵横帆双桅船已看到八艘，三桅横帆船已看到三艘！另外还有大约十余只原福建水师的制式战船，其余船只中还有单桅快船、纵横帆快船，数量不详！火炮数量不详！敌军总数不详！一部分是洋人，似乎正在各自为战！……泉州港亦有火炮施放，福建水师正在反击！”

    海参葳水师的了望手都备有千里镜，迅速把望见的内容汇报了下来。

    “大人，纵横帆双桅船长有大约八丈，可以装载大约100名水手和10门加农炮，三桅横帆船长约十丈，可以装载超过20门加农炮，大量的旋转炮和超过200名的水手！单桅快船和纵横帆船在浅海的速度大约能达到十一节！这些船大多数是海盗的装备！”听完了望手传下来的汇报，德雷克马上就对于中进行了解释说明。

    “你看我们该怎么打？”既然是敌人，打当然要打！不过，身边既然有着一个海盗头子，没理由不参考一下！

    “大人，冲过去就行了！海盗们向来欺软怕硬，我们的速度够快，火力也远超过他们，人也多，只要一冲过去，他们就会马上逃跑的！”德雷克的回答一点儿也不像是受到过布罗姆专业海军战法教育的样子，仍然还像是一个海盗。

    “但愿如你所说！”一把把这个洋人大个子扯到一边，于中立即下令道：“出击！”

    十一艘战船排成战斗队形向泉州港冲了过去！一艘海防和一艘海狼悄悄的退到了后面！

    ……

    事情有些出乎德雷克的意料之外！

    不错，是有海盗船按他所说的跑了，不过，更多的，却是朝着海参葳水师的这十一艘战舰冲了过来。

    不过，这些冲过来的战船都是小船，而且十分分散！

    似乎没有什么队形！

    可是，这也让海参葳水师无法用密集的火炮覆盖大规模的杀伤敌人。

    而对方的小船之上居然也设有火炮，面对海参葳水师的“巨大”战舰，远远的就开始朝他们点名了。

    “哗啦哗啦”的，不断有炮弹打到海里，就像下饺子一样，激起阵阵水花。还有很多射的远的，砸在船板上“砰砰”直响！不过，这些大多都是一些小号的铅弹，直径不过才五六十毫米（五六厘米），对于海参葳战船来说，它们所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1815年以后英国海军的24磅炮来在100米距离上发射实心炮弹仅能穿透5英寸厚的橡木。5英寸=12.7厘米。）

    “大人，敌人用的好像都是鹰炮，这种炮很难打破我们那么厚的船板的。不过看这样子，敌船好像意图穿插至我队形之中进行近战！”德雷克又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知道！让大家各自为战！”于中下令道。

    “各自为战？大人，我们可是海军！”德雷克叫道。

    “我知道！可他们最大的船比我最小的船还要小，我总不能让老虎排成战阵去打兔子吧？”于中说完，伸手向前一挥，指着前面开过来的一艘三桅大船对舵手叫道：“冲过去，先轰沉那艘大的！”

    “好吧，随你！不过，要提醒大家小心接近的时候，敌军用霰弹炮，如果不注意的话，会造成人员的巨大伤亡！”德雷克说道。

    “知道！”

    ……

    “海卫一”加速冲了出去！两艘海狼紧紧跟在它的身边！……虽然说是各自为战，可是，小范围的配合却是不能或缺的。

    敌军很显然没有料到海参葳舰队会突然变乱队形，一时之间，那些刚刚插到几艘战舰之间，还没来得及发威放炮的小船就被这些突然转向了大型战舰撞了个人仰马翻！

    接着，仗着船体大，船身坚实，海参葳战船依旧没有选择放炮，而是利用舰身优势：撞，扫，挤！把许多仗着速度快，意图穿插至它们中间的进行近战的小船上给纷纷请进了大海！

    也有不少海盗的钩索缠到了船上，可是，等他们顺着绳子爬上去，看到的却是已经瞒准过来的火枪！每艘海参葳的战船上，都有一百到数百名火枪手不等！

    “轰！”

    不理其他方面的战况，“海卫一”船头的两门主炮发威了！

    爆破弹！

    正中于中所指中的那艘三桅横帆船的前甲板！敌军的大船已经开始集结，这是它非要呆在三艘三桅船中间的后果！

    于中以为对方会为了进入火炮射程冲过来，可是，没料到的是，刚刚集结起来的敌方，两艘三桅横帆船突然向后退了开去，同时，五艘纵横帆双桅船也开始后退！只留下了那艘挨了炮的三桅大船和正在慢慢整理队形的另外七艘纵横帆双桅船，以及十多艘原福建水师的战船。

    “怎么回事儿？”于中也刚想召集全军，却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形，禁不住有些纳闷儿！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当然是逃跑了！……我早就说过，海盗是不敢跟正规军对敌的！”德雷克撇嘴道。

    “为什么？”

    “为了打劫！”德雷克耸耸肩，“海盗们把自己的船大多造的速度很快。而且，要抢劫自然得攻上肥羊们的船。这样，他们就不得不牺牲船板的厚度和远程的火力。所以，碰到正规的海军的时候，在大多数的时候就只有吃瘪了。”

    “不会吧？我记得你的船板挺厚的！”于中说道。

    “大人！”德雷克挺了挺胸膛，说道：“德雷克不仅是个伟大的海盗，他还是当年我们大不列颠王国海军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副指挥官。以他为榜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去学那些普通的海盗？”

    “大人，敌人都在逃跑了！”舵手突然叫了一声。

    “传令，暂时放过那些虾米，集合全军，给老子追！”情形有变，于中不再跟德雷克废话，马上下令道。

    ……

    “给老子加快速度！……妈的，这帮不讲信义的洋鬼子！不是说能打得过吗？怎么人家一放炮就跑了？还说咱们的火炮厉害！我呸，这些鹰炮管个屁用？连人家的甲板也打不烂！”挨了于中一炮的三桅大船上，刘横集躲在主舱里大声叫道。他是刘却之封的“横海将军”，接刘却之的命令，去吕宋买了“大批”的火炮。可是，他把这些火炮拉回来之后，立即遭到了秦宝奇一伙的攻击，说这些炮的数量虽多，却根本不实用。刘却之也对此大为恼火，要不是念在同族之情，恐怕当场就会砍了他的脑袋。结果，他也十分生气。虽然他从中贪了“一点儿”，可是，买炮哪有那么容易？吕宋的洋人根本就不卖大炮，要不是他后来出了高价，恐怕还买不来这些小炮呢！何况，他还连人带船带炮地雇来了不少的西洋海盗，这些人可都是久在海上的，海战的手段又岂会弱得了？所以，为了表明自己没有错，他一气之下，带着这些“水师”再袭泉州！誓要证明给刘却之和秦宝奇两人看看他的本事！可是，他这一回的进攻却没有传说中蔡寅那一次的“火烧连营”那么容易，泉州港防备严密，他们一进攻就遭到了反击，两军竟相持不下。而且，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就在他要下令猛攻的时候，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跑出来一只这么变态的“乌龟水师”，打都打不动！而且，那帮西洋海盗还没接战就跑了！

    “将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以后再找他们算帐！”他身边的一名亲信说道。

    “算帐算帐，咱们这回可是亏了上百万两啊！我回去怎么见永义王……”刘横集怒道。

    “将军，后面追上来了！”惊恐的叫声传了进来。

    “怎么可能？他们船那么大，怎么可能追得上我们？”刘横集大惊，急忙跑了出去，却见到那艘刚刚轰了他一炮的大船正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这艘战船的身后！还不时放几炮，才这么一点儿的时间，他手下已经有一艘纵横帆双桅船被打沉，两艘被击伤起火！

    “开炮，开炮！给老子开炮！打他们呀！”看到如此情形，刘横集急忙下令道。

    “将军，人家的大炮射程比我们远！就这么缀在后面不紧也不慢！能打到咱们，咱们根本就打不到人家！”

    “我不管，开炮！给老子开炮！……”刘横集叫道。

    “……”

    “轰！”属下们无可奈何，架起炮朝着“海卫一”轰了过去。可惜，他们的舰炮虽然比鹰炮射程远，却仍然无法比得上海参葳水师的火炮，所以，射出的炮弹只能落到海里去打水！

    “……妈的！”刘横集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身边的舱壁上，可是，还没等他继续喝骂出声，一声惊叫又传了过来：

    “前面有船拦……”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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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七章 下马威

﻿    出面拦劫的是年羹尧！

    不过，他是从侧面来的！……敌军跑得太快，有些出乎意料，追之不及，所以，为了能拦住一两只，他不得不快些插过来。不过，尽管有些仓促，他还是拦住了最后逃跑的刘横集。

    一炮猛轰，年羹尧船上安置的那名神炮手一炮正中了刘横集所在的“船长室”，结果，刘横集和他的亲信以及舵手被一齐炸死，他所乘座的那艘三桅大船也最终被击沉……

    接着，年羹尧不顾后面台湾叛军的其他大船，接着追击，又打残了一艘逃得比较早的三桅横帆海盗船，由于这艘船亮白旗比较快，所以，侥幸未沉！船长霍普金斯带着健全的一百多名海盗船员老老实实的被押了起来。

    ……

    战后清点，总共俘虏战船七艘，其中五艘大船是原先属于福建水师的！另外，还有十几艘小船。总共俘虏叛军四百多人，其余尽皆命丧大海！

    之后，海参葳水师进入了泉州港！

    刚刚复位的水师提督蓝理在码头上迎接了他们。

    “刚才是谁指挥的？”五十岁的老头，长相很威猛，不过，这老头的脸上并没有欢迎的意思，上面满是怒意。

    “在下于中！”

    “你就是那个海参葳都统？”打量了一眼于中，蓝理又接着怒道：“你会不会打仗？”

    “……应该懂一点儿吧！”于中答道。

    “哼！懂一点儿？我看你一点儿都不懂！”蓝理大声道：“先不说你海战打得的多臭……既然你们各项都强，就应当把敌人包围起来，怎么能让他们跑了？难道你没有看到我们没有船，炮也少，却照样都能跟那些叛贼对轰，打得不分上下吗？他们就那么一点儿实力，你全军上千门火炮，数千水军，还怕全歼不了他们？”

    “这个……”妈的，这老头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啊！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赶来，却收到这么一个“见面礼”，于中心里有些憋火。可是，蓝理是宿将，又是此次康熙钦命的平台主帅，他也是受指挥的一员，初来乍到，好像还不能立刻就跟他杠上！

    “什么这个那个？我看你们这次打的就是一无是处！不仅海战打的臭，连点儿战场上的形势还都分不清楚，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会看中你的！”蓝理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

    “都统大人，提督大人让你明天卯时之前前去点卯！”蓝理走后，立即就有一个福建水师的小兵跑过来对于中说道。

    “知道了！”虽然知道蓝理这老头是放不下“大清第一水师”的架子，看到自己带领舰队来支援抹不下脸来，不过，于中仍然十分生气。这种情况让他十分不爽！

    “看来，这必然是一场不愉快的合作！”德雷克在于中身后伸出了脑袋。

    “可是不愉快也得合作！……妈的！”于中骂道。

    “是啊，不愉快也得合作！不过，我的大人，您必须得承认那个老头有一句话是有些道理的：您的海战指挥技艺确实仍有待于进一步的提高！”德雷克接着又说道，好像有些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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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岛上密探所报，叛贼由于拥有内应，已经拿下了澎湖。此事大不利于我军。自古攻打台湾必先下澎湖，虽然澎湖之上的炮台早已在施军门平定台湾之后取消，可是，朝廷在台湾还设有其他炮台，叛贼若是将炮台上的那些红衣大炮搬到澎湖，纵然有海参葳大船，也绝对难挡其锋！”次日，蓝理点卯，于中列席，首先听到了总兵魏明的报告。

    “陈蟒，你怎么看？”蓝理捏着嘴上的胡子，又朝另一个总兵问道。这些人都是跟他一个时期的将领，当初跟着施琅一起收复台湾的。

    “难办！以前船多，还能跟他们对轰一段时间，有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强行冲上去！现在虽然海参葳的船大，可这么一来，目标也明显了许多。而且船又少，恐所经不住几炮啊！”陈蟒答道。

    “是啊，打澎湖还要看风向，得是南风才好！而且，之后就是鹿耳门，那里地势险要，又很少涨潮，以前我们的战船就已经很难冲上滩去，何况现在的船这么大！就算咱们借来了广东水师的战船，可这些船恐怕也不行！那里以前也有炮台，如果那些叛贼把炮也在那里安上两门……”吴英摸着有些花白的辫子，黯然的说道。他因为失职被罢了官，不过，终究是以前跟着施琅收复台湾的大将，立过大功，关系又多，在康熙面前也说得上话，死活求着来赎罪！最后，又有蓝理这帮老哥们出头帮忙，康熙终究还是让他带罪立功来了。

    “……”胤褆看着这帮老将一言不发。昨天从船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快站不起来了，今天还是面色苍白，哪里敢再来玩什么自动请赝？不是白白丢脸么？

    于中也是一言不发！他又不是吃饱了没事撑着了，明明知道这里的几个老家伙是想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夺回台湾，以雪前耻，再非要凑上前去显摆，岂不是自找苦吃？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想要凑上去的话，没有理你；你不想掺和了，反倒有人会看到你了。

    看到于中在旁边一副聚精会神听讲，眼珠子却不知道朝哪里瞅的模样，蓝理本就郁闷的心理更加冒火，忍不住喝问道：“于都统，你有什么话说？”

    “我？”先是被蓝理的嗓门儿吓了一跳，看到几个老将又都把目光瞄向了自己，炯炯的样子，于中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反问道：“为什么要打澎湖？”

    “废话。澎湖是台湾门户，不先打下那里，难道你想腹背挨打吗？”蓝理怒道。

    “澎湖离岸尚有近百里地，要打我们的后背，至少了也要有水师吧？可现在台湾有水师能威胁我们吗？”于中反问道。

    “……”蓝理愣住！接着，他和吴英、魏明等几个老将的眸子都发出了亮光！……攻台湾，必先取澎湖！这已经是他们的固定思维，而且，打台湾，报仇血恨，一雪前耻的想法已经让他们想打仗的心情达到了几乎偏执的程度。结果，这让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台湾叛军虽然也有水师，可那几条船哪里能跟当年郑家的水师相比？而且，当年台湾大将刘国轩的本事，那叫一个厉害，比施琅还要狠三分，当年要不是施琅拼了老命用自己作诱饵引刘国轩中计，要是不那一次鹿耳门在二十多年沉寂之后突然涨潮，能不能收复台湾那还是两说呢。可现在呢？要不是中了诡计，福建水师的船大多被烧毁了，火炮也大多被炸毁，十成的实力被去掉了九成，他们又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澎湖，早就打过去了。

    “不错不错，台湾水师根本就不经打，我们还用在乎什么澎湖？管它什么鹿耳门？只要这澎湖管不了用，咱们就直接进台湾了！妈的，就绕过去，直接攻他娘的台湾府城！（清代，台湾的中心为台南，台北在康熙末年才开始建城，此时居住的应当是凯达格兰族为主的平埔人。）”吴英大叫道。

    “不行！全军攻打台湾府不行！”蓝理又说道。

    “为什么？”吴英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打岔，顿时不悦地问道。

    “哼，老子是怕刘却之那帮王八蛋跑了！……我们得堵住台湾向吕宋和琉球的两条航路才行！”蓝理沉声道。

    “那就先扫平他的水师，大点儿的船打没了，小船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远！”陈蟒说道。

    “可这么一来，水师在海上的时间可就久了！”魏明看向了于中。

    “……这个不成问题！亮工，你来为诸位将军解释一下咱们海参葳水师的长处！”于中朝年羹尧下令道。身为副都统，年羹尧也是有权列席的将领。

    “是！”年羹尧应了一声，出列朝蓝理和在场的几个老将行了个礼，便开始说了起来：

    “诸位将军，海参葳水师战船，船身最小十五丈，最大二十余丈，都是可以进行远洋航行的大型战船，且风帆采用特殊方法制成，可用八面风。除去春冬二季之外，我水师都要进行远洋试航训练，最长曾达一月之久！那一次，我们横渡大海，直达日本本州，并趁夜穿越过日本本州岛和北海道之间的津轻海峡，又从库页岛与北海道之间的宗谷海峡回航，那个北海道，要比台湾大……”

    “等等，你说什么？你们可以在海上呆上一个月？那当时你们船上有多少人？”蓝理问道。

    “回军门，当时我们的船队并不满员，只有定员的一半人马！”年羹尧答道。

    “一半？”吴英咂着嘴，“那岂不是说，如果人马再少一些，你们就可以一直绕着台湾跑上他两个月？”

    “两个月没试过，不过，只要能常靠岸补充些新鲜蔬果，应当不成问题！”年羹尧答道。

    “好！……你们一次能装多少人？另外，你们只要正常航行的话又需要多少人？”蓝理又朝年羹尧问道，根本就不看于中。

    “这个，如果只是航船的话，两千人足矣！至于装人……挤一挤的话，万人上下不成问题！”年羹尧答道。

    “好！实际用不了两个月！那些乌合之众，老子几千兵马，在三天之内就能轰平他们！”蓝理猛地站起身来，朝诸将下令道：“后日升帐！大军开拔！这回，咱们不理澎湖，不管鹿耳门，只带足小船，直接在台湾岛上登陆！只要上了岸，老子活劈了那刘却之的狗头！”

    “那小子的头是我的！”吴英叫道。

    “好！”蓝理跟吴英点了点头，又朝诸人道：“都回去准备吧，把各营精兵都准备好了。这一回，咱们只带八千人！老子可不要孬种！”

    “是！”诸将齐声应道。

    “于都统！”命令下完之后，蓝理又朝于中叫道，这一回，他的态度好了许多。

    “军门有何吩咐？”于中问道。

    “啊，是这样的。咱们这些主事的都出去打仗去了，这水师的大本营总不能没人看着是不是？所以，本提督想命于都统镇守泉州，不知于都统你意下如何？”蓝理微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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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八章 “二十年”预言

﻿    被留下守大营，虽然感到有些郁闷，不过，于中也并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一场仗在他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台湾叛军的水师跟搭乘了海参葳战船的福建水师根本就没得比！无论海上陆上，那绝对都只是一个恃强凌弱，虽然不知道此刻台湾上下有多少叛军，但是，面对蓝理这帮已经红了眼要大开杀戒的人，就是再多人都没有用！实力上有着绝对的差距！如果台湾上的那些人真的要硬来反抗，那么，他们将要面临的，绝对是一场屠杀！……清代的将领大多如此，从来不管杀的是什么人，只要是能为他们带来军功，那就不会客气，何况这回蓝理、吴英还憋足了气要报仇！而这种“杀人”的战争，于中知道自己目前还是打不来的。

    不过，于中想得开却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想得开。

    这一次出战，蓝理选派的大多是福建水师的人，海参葳水师他只要了一千火枪手！而这一千火枪手里，没有一个属于神机营！……这让那位大阿哥胤褆差点儿没气的吐出血来。

    皇子殿下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好像没有一个真正带兵的将领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于中就看到他提着一根上面满是血迹的鞭子从对面走过来。

    “大阿哥，你干什么去了？”于中没有现直接称呼“胤褆”，人家现在心情不好，没必要触火头。

    “哼，那帮叛贼，嘴巴还挺硬，居然什么也不说……”胤褆拽了拽手里的鞭子，一脸杀气。

    “噢！……”看了看上眼前这个大皇子，于中没沉默了一下，没再问什么。这人太暴躁！连心中的郁气都受不了，因为蓝理等人不带他出战，居然就去鞭打俘虏出气，他也不想想，以他的身份，蓝理就算知道他能带兵打仗，又有几个胆子敢让他出战？于中看了看他鞭子上血迹的浓厚程度，暗暗估计了一下，挨鞭子的那几个叛军士兵，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太高！

    “都统大人，蓝理那帮老将太过份了，我们千里迢迢来赶来助战，他们却把我们晾在一边儿，这算什么？简直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胤褆又沉声说道。

    “是有些过份，不过……大阿哥，你很在乎这次的军功么？”于中想了一下，笑呵呵地朝他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被人视若无物，难道于都统你还能如沐春风不成？”胤褆反问道。

    “必要的话……可以！”于中答道。

    “……”胤褆一愣，接着，他就盯着于中直看，眼中尽是疑问。

    “大阿哥，你认为我们海参葳的战船怎么样？”于中也看着他，微微笑了一笑问道。

    “是好船！恐怕整个大清也找不出这么大的船来！”胤褆答道。

    “大？其实海参葳的船最好的地方不是大，而是它们帆好，船板足够坚实，吃水够深！”于中答道。

    “哦？胤褆不太懂这些……都统大人能否讲清楚一点？”

    “帆好，能用八面风；船板坚实，抗得住海浪击打；吃水够深，稳得住，在大风大浪之中，不易翻船！”于中微笑着说道。

    ……

    “都统大人是在提醒胤褆？”胤褆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呃……哈哈，大阿哥你还真直接啊！不过，几句随口之言，大阿哥又何必放在心上？”于中被对方这一招“单刀直入”惊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还了一记“翻脸不认帐”。

    “胤褆知道都统大人的意思！都统大人您和马德马大人，费迪南费老大人三人见识独到，目光长远，此已是皇阿玛与诸位朝中大臣的共识。今日难得多说一些话，胤褆斗胆，想请大人再赐几句，以为警言！”胤褆朝于**手低头求道。

    “大阿哥说笑了！于某哪有什么警言可说？告辞，告辞！哈哈哈……”于中朝胤褆拱了拱手，大笑着就要离开。不过，胤褆很显然不愿放过这难得放开了聊聊天的机会，一步迈出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都统大人且慢！”

    “大阿哥还有何事？”于中还是佯做不懂。

    “都统大人，胤褆不是有眼无珠之人！”胤褆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以前我跟都统大人，还有马德马大人之间有些不愉快，可是，那都不是什么大事！胤褆也相信以二位大人的心胸为人，绝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不知胤褆此言可对？”

    “这个，大阿哥……”于中发现自己一直小看面前这位皇子了。康熙的儿子里面，龙恐怕没有一个，可老虎却绝对不少！胤褆现在的表现，正是想以一招“开门见山”来打破他的防御，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毕竟，一位皇子这么坦白地对他说话，他若是还一切照旧，那可就是往明面里得罪人了，以后，也很难再有转圜之处。

    “还请都统大人有以教我！”胤褆又朝于中深深的一躬。

    “你……”于中暗骂自己卖弄过了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是，现在他必须找出最合适的话来说才行！既不能让人抓到把柄，也不能让这位大阿哥可以继续“得寸进尺”！

    “都统大人！”胤褆又叫了一声。现在清廷之中谁都知道费迪南、马德、于中三人都是能人，也都知道这三个人乃是一体。只要拉到一个就等于把三个都拉了过来。只是三人都非常人，绝不是轻易就能拉拢得了的。现在，难得于中被他逼到了死角上，如果不趁机逼着这家伙表明心迹，那他非得后悔死不可。

    “大阿哥，”于中把眼睛望向了别处，躲着胤褆的目光，“听闻咱们万岁爷的武艺高强，去年木兰秋狩一下子就猎了三头熊，五只虎，是不是啊？”

    “没错，确有此事！”于中这话太歪了，胤褆有些摸不着他是什么意思。康熙以前猎熊虎的只数更多，为什么非要提去年那一次？

    “果然是真的！了不起啊，我到现在还不敢单独进山林呢！……大阿哥，说真的，咱们万岁爷身体如此之好，又精于医道，平时张驰有术，依我看，恐怕就是再过个二十年，照样还能猎熊杀虎，你说是不是？”于中笑呵呵地拍了拍胤褆的肩膀，然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撒丫子扬长而去。

    胤褆则一时呆在了那里！

    “二十年？”

    他茫然伸出两根指头看了看，……之后，转过脸，朝着于中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以为只忠于皇阿玛就能躲过一切了吗？玩这一手，连上书房里的那几个人都不够资格，何况是你们！”

    愤愤然地迈开步子，他朝着自己的住处走了回去，可是，……才刚走没几步，他就慢了下来，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此刻已经绕上了他的心头：“二十年？难道，皇阿玛真的还能再在上面坐上二十年吗？那我还争什么？胤褆啊，你还有什么可争的？那时候你恐怕连孙子都有了！还能争什么？为儿孙吗？……不行，不能放弃！如果你放弃的话，就等于是让胤礽日后可以报复你，以那个家伙的性格，你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那个家伙从皇储的位子上拉下来！……船身坚实？不错，胤礽，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确实根基深厚，可惜，再坚实的木板，也经不住虫蛀！你这个人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了，皇阿玛恐怕也想不到吧？当初宠你，居然会惯出你这么多的毛病！而且，你已经当了这么多年太子，我就不信你会不急着登位！哈哈哈……咱们走着瞧！看看谁能经得起这大风大浪！”

    胤褆抬起头，目光坚定地，重新又迈出了步子，这一步……很大！

    ***********

    “怎么样？审问的如何？”

    于中逃离了胤褆的“魔掌”，遛遛达达的又找到了穆尔察！手下的那些将领都呆不住，于中好心，便放他们带着两千人出去了，为了能压得住，又派了年羹尧带队。不过，大部分海参葳的将士都留在了泉州，自然也要有人留下才行，于中想来想去，只好牺牲“亲戚”了！穆尔察现在担当着“副将”的职责，跟那些无缘出战的士兵一起留在了泉州的大本营。而现在，他的这位“同族”正带着德雷克审问被俘的那个海盗头子霍普金斯。

    “台湾通过南洋天地会的一个香主在吕宋买到了很多火炮和火枪！”穆尔察按学自于中的方式耸了耸肩，“只不过火炮全部都是鹰炮和霰弹炮。大炮一门都没有！”

    “哼，肯定是因为贪便宜！是不是？”于中猜道。

    “不是。是吕宋总督不卖！也不许那些商人卖！听说还看得很严。说是因为他们正在那儿跟英吉利国的人开战，正缺火炮！就连这些小炮，也是那帮台湾人出高价他们才卖的！”穆尔察说道。

    “妈的，那是怕得罪朝廷不跟他们交易，而且，他们也不怕那些台湾的笨蛋不买他的炮！整个儿一囤积居奇！对了，那些海盗又是怎么回事儿？”

    “雇来的！台湾那帮叛贼出了高价，一艘大船两万两，两桅船七千两，先付了一半！结果，这群海盗没打完就跑了！就我们审的这个倒霉蛋儿没跑成！”穆尔察说道。

    “又买炮，又雇人，呵呵，台湾的藩库里绝没有这么多银子！”于中突然笑道。

    “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叛贼……”

    “是啊，看来，台湾的老百姓过得不太好啊！呵呵……”于中笑嘻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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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九章

﻿    在泉州呆了大约五六天之后，年羹尧这些海参葳将领就带着船队回来了，然后，一群人神色不太正常地找到了于中。

    “怎么？把那个刘却之抓住了？你们不用绕着台湾堵人了？”于中正在吃饭，看到几个手下之后，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大人，事情有些棘手，蓝军门让你立即带兵出发！”年羹尧答道。

    “怎么了？”于中奇道，“以蓝理他们的本事，总不会像许云和欧阳凯似的被打败吧？再说了，他们可是一边带了两百门火炮啊！还用得着我出兵相助？……总不会是那几个老头突然间良心发现，想分点儿军功给我吧？”

    “大人，吴英将军和魏明魏总兵两人误中叛贼诡计，已经阵亡了！”岳钟麒说道。

    “你说什么？……”于中刚挟起的一块咕噜肉掉到了地上，“怎么回事儿？吴英和魏明都是经历过战阵的大将，怎么一上来就死了？蓝理和陈蟒他们呢？”

    “大人，蓝军门和陈总兵正在台湾南部分兵做战，现在分不开身！”年羹尧说道。

    “分不开身？他们怎么分开了？”于中追问道。

    “大人，蓝军门和陈总兵各带两千兵马，正在台南与刘却之和其同党王国彰所领的两只叛军交战，敌军据险而守，又是拼命，战事有些胶着，一时难分胜负！”年羹尧说道。

    “这不可能！刘却之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怎么能挡得住蓝理他们？”于中不信道。

    “大人……”年羹尧正想再说，于中突然又止住了他，转而朝岳钟麒问道：“吴英和魏明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死的？现在他们麾下的那些将士呢？”

    “大人，这全是因为刘却之跟那个秦宝奇起内哄了！”岳钟麒叹道。

    “他们现在就开始闹起来了？……”于中愣了一下，又朝岳钟麒说道：“你讲详细点儿！”

    “大人，此次进军，吴英将军一直想亲手去杀了那个刘却之。我们先扫平了挡在禾寮港前的叛贼水师，之后大军登陆，顺利攻克府城之后，他听说刘却之正在朝台湾北部逃窜。便向蓝军门请战。蓝军门也没太在意，分了一半兵马，让他带去扫平台北！末将被派去跟吴将军一路，用船先将他们送到沪尾（今台湾淡水），由那里登陆！结果，到了地方，我们又听说刘却之又转回台南，反倒是那个秦宝奇跑到了台北靠东的菁桐一带！吴将军很火，可是既然已经到了台北，也不好再回去。所以，吴将军为了图近，又带着我们向东绕到基隆，从那里登陆！上了岸后，他又带队向菁桐进军，一路上都没有叛贼出现，就这么一直到了狮球岭，在那里碰到了叛贼的阻击……”岳钟麒说道。

    “狮球岭？你们在那儿出事了？”于中斜着眼睛问道。

    “是！”岳钟麒有些同情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吴将军带军到了那儿，看到有叛军驻守，便准备先架起火炮猛攻！没想到，那些叛贼却先开炮了……”

    “他们开炮？难道打中了？他们火炮的射程应当不远呀，根本就比不上我们的舰炮，而且他们又没买到什么好炮……蓝理走之前可是审问过那些俘虏的！”于中叫道。

    “大人，他们的舰炮不行，买来的火炮也不行，可是，那些叛贼手里还有从台湾那些炮台上拆下来的红衣大炮啊！”岳钟麒说道。

    ……

    “……妈的！”于中狠狠地把还捏在手里的筷子扔到了地上。什么都想到了，却忘了这么一招！荷兰人的，郑家的……清廷根本没有想到他们收复了台湾以后还会再有人能够再把它抢过去，所以，也根本就没想过去要拆下那些六七千斤重的大炮，事实上，就算想过，也没那个闲情去做这件事！可他们却都忘了，火炮是不会认主人的！

    “叛贼的炮火正好打中炮营的弹药，当时吴将军和魏总兵偏偏也在附近……”岳钟麒没有再说下去，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吴英这个倒霉鬼，这回直接栽回姥姥家去了，顺带着还捎上了一个总兵魏明。

    “现在那里的情况怎么样？那些叛军有没有趁机反攻？”于中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朝岳钟麒问道。

    “没有！吴将军和魏总兵阵亡之后，副将杨远立即就带兵强攻，意图复仇。可我军火炮被毁泰半，叛军远用红衣大炮，近又有各式小炮和各式弩弓，又是占据地利，所以，我军损失惨重，伤亡三百多人！只能暂时后退，向蓝军门禀报军情，以待军令！……到现在，我们也只是知道了那狮球岭上的不是刘却之，只是秦宝奇！两伙人内哄，秦宝奇和天地会的人才被赶到了那里！”岳钟麒又说道。

    “刘却之那伙人也是这样。他和王国彰兵分两路，两批人据险而守，互为犄角，红衣大炮和各式小炮齐备，还有不少火枪，我军也一时难以压制他们！”年羹尧又跟着说道。

    “所以蓝理就来让我出战了？”于中又朝年羹尧问道。

    “是！蓝军门让都统你去基隆看紧叛贼，既不能让叛军跑了，也……也不能主动出击！”年羹尧有些为难的答道，说完，他又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是副都统，又有作战经验，当时就跟在蓝理身边，遇到那种情况，当然是自动请赝。可是，蓝理不信任于中，也更加不信任他。要不然，也不会下这种军令。

    “知道了。妈的，这个世界真麻烦！连吃顿松快饭都吃不爽利！”于中懊恼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又叹了口气，“都回去准备吧！明天出发，带齐咱们的兄弟！……对了，再通知大阿哥一声，让他把那些神机营的士兵也带上……皇上派来的，总不能老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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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宝奇孤零零地站在狮球岭的一块高地上，单薄的衣衫正随着轻风肆意飘扬。他正低头看着手里捏着的一本书，良久，才抬起头看了看远处清军已经没有一个人的残破营地，嘴角微微翘起，掠过了一丝讥笑！

    这些清军，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群垃圾货色！

    从来都只会欺软怕硬，要么，就是以多欺少，从来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仗。那康熙自命不凡，当初还不是差点儿被三藩翻了天？如果吴三桂不是那么的笨，打下四川之后不要只想着跟满清划江而治，转而开始进攻湖南，而是趁着兵锋正盛之时直接由蜀中北上，先行收服一直犹豫不决的陕西王辅臣，那样的话，在数十万大军的强大压力之下，甘肃提督张勇和他属下的两员猛将孙思克、王进宝还敢再帮着康熙？只要清廷精锐的甘肃绿营军被收伏，吴三桂就可以率军再由关中大地居高临下，横扫山西、直隶二地，兵锋直指北京！那时，即便康熙手下有图海、周培公这样的人才，天下大势亦可一战而定！可是……康熙就是命好啊！

    还有就是康熙大肆鼓吹的，他亲征葛尔丹的那一战！不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么？那葛尔丹也没用！要逃的话你往哪儿逃不行？非要顺着原路往回跑！难道你忘了那路有万里之遥了吗？要是他秦宝奇的话，只需派出一旅偏师，绕道直指北京、奉天，康熙还敢带兵去追？他要敢，就掘了他的祖坟！……而这里面尤为可恨的是，葛尔丹大军都距离京城仅仅不到七百里地了，居然又硬被打了回去！这简直就是废物！

    不过，那些人就算再差，也比眼前的这支清军强！

    “哼，什么平定台海的大将？手下将领都不过如此，那施琅恐怕也就只是两把刷子！”他喃喃说道。

    “香主，您说什么呢？”旁边一个看上去是头领模样的精瘦汉子问道。

    “没什么！”秦宝奇微微呼出了一口气，“都布置好了没有？”

    “都布置好了！香主，您放心！只要那些清兵敢再踏进那片营地，咱们埋好的火yao就能把他们炸上开！”瘦汉问道。

    “嗯！”秦宝奇点了点头，“现在那帮清兵应该已经退到海边了吧？”

    “香主神算！那帮清兵已经在基隆海边上扎营，他们的水师不在，估计是去请援兵去了。”瘦汉答道。

    “我知道了！”秦宝奇缓缓答道，接着又有些黯然地说道：“要不是这刘却之太没用，又是个小心眼儿，这一回，咱们就能把这满清闹个天翻地覆，然后……唉！”

    “香主何必担心？现在咱们天地会的人正在大陆上各处活动，只要多坚持一段时间，到时清廷首尾难顾，香主您再带着兄弟们反击，难道还不下这台湾岛？”瘦汉说道。

    “是啊，他们也该动手了……哼，这次我们数省联合，策划了这么久，又有刘却之这股歪风帮忙吹了一把，把康熙和清廷的精神都拉了过来，如今，总得见个响动才行！”秦宝奇背负着双手，咬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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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零章 东南西北风

﻿    秦宝奇并没有算对，帮他忙的，不仅仅是刘却之这股东南风，还有西北风，西南风……

    康熙四十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这一年的事情，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于中率船路过天津之时，北京康熙得甘肃提督急报：准葛尔新可汗策妄阿拉布坦占据伊犁，收拢葛尔丹残部，日渐坐大。月前，率游骑抵（新疆）哈密城下。康熙闻讯大怒，立即调集兵马集于归化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同时，传命抚远大将军飞扬古分兵一部，与哈密等处屯田！以镇慑策妄阿拉布坦！

    然而，此事尚未了结，甘肃、四川又来急报：青海厄鲁特蒙古和硕特部首领固始可汗，应西藏第巴（宰相）桑结所邀，出兵驱逐红教，斩杀信奉红教的土王藏巴汗，彻底吞并后藏。接着，黄教副教主*进驻后藏首府日喀则。黄教开始统治西藏全境！之后，固始汗封其子鄂齐尔为可汗，命其领兵进驻拉萨，自己则带兵赶回青海。康熙得知之后，命人传旨入藏，加封桑结为土伯特国王！

    而在这两股大风刚刚吹完还没多久，贵州镇竿（今湖南凤凰）红苗叛乱，幸而提督李芳远反应及时，火速率军平乱，斩首千余，降其寨三百余。

    接着，云南昆明，天地会香主李天极密谋行刺知府林杭学，意欲借机起事，图谋“反清复明”。然而，因为事机不密，事败被俘，在林杭学严刑之下，透露了同党姓名。于是，云南一地开始大肆搜捕天地会党徒！李天极全家被斩！

    再之后，广东连州所属瑶民击杀韶州副将林芳，连州知州闻讯立即派兵平乱，反被打败，无奈之下只得命人急报省府！广州将军武丹派出部将嵩祝出兵平定暴乱。然而，经过查实，此事纯属误会，暴乱乃是出于有心人的挑唆，杀林芳的也其实是另有其人，凶手名叫李贵，本系天地会党徒。瑶民之所以跟连州官兵交战，实在是因为连州官军不分青红皂白就滥杀而不得不反！于是，连州知州罢官问罪，武丹命令广东官军全面戒备，广东巡抚也开始下令全省搜捕天地会。

    同时，福建莆田县，九莲山林泉院僧人蔡忠德率领百余强徒攻入县衙，击杀县令石文煊！以其头祭旗起事！官兵赶到之时，这些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布政使德舒受康熙旨意，暂领福建巡抚事，闻知此事之后不敢大意，下令官兵四出缉拿！

    山东！兖州乡绅李方远所雇塾师张用观一家上下突然失踪，其家墙壁之上只留下了一句话：天地会恭迎大明思宗皇帝陛下（祟祯）三太子，定王朱慈焕殿下于此！”李方远大惊上报兖州知府潘瀚，潘瀚又匆忙报与新任山东巡抚准泰。结果，准泰以“妖言惑众”之罪革潘瀚知府之职，又重责李方远。然此事了结未及半月，“故明帝思宗三太子复出天下，已于泰山祭天拜祖，于曲阜祭祀孔子，誓要再夺江山”的消息便已轰传天下。结果，其他人还没怎么反应，受清廷诏封为“衍圣公”的孔子第四十三代孙孔仁玉就已经大为惊恐，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却又不能出面辩白。……不久之后，康熙派三阿哥胤祉赴山东，赐孔府建“九如堂”，孔仁玉这才心安下来！而山东巡抚准泰则受到了斥责，被康熙降爵罚俸！

    ……

    一波接一波，如此之多的事情确实有些让人焦头烂额，可是，这些却都与于中无关。福建虽然有小股的叛乱，却不能动摇根本。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而且，崔道成一伙起事的时候，他已经出发了。

    他的麾下，除了海参葳水师的数千将士之外，另加御林军神机营一千人，皇子大阿哥一名。

    全军直插台北！

    兵分两路，一路，由年羹尧带领，由沪尾登陆；一路，由他亲自带领，朝基隆进发！

    不过，于中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到基隆外海，就看到了驻扎在岸上的那些清军！

    “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他们正在狮球岭前面驻扎吗？怎么看现在的态势，他们反倒是挺像是想下海游回泉州的呀？”看到这个情形，于中朝岳钟麒问道。

    “这个，末将也不清楚。难道他们又吃了败仗？”岳钟麒也是一脸迷茫，不过，他的猜测却也并非没有理由。岸上的那些清兵，通过千里镜的观察，无不是满脸疲惫，而且，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

    船只在近海停泊！于中和岳钟麒坐着小船来到了岸上，可是，他们才一上岸，那个正等在岸上的副将，负责带领这批清军的杨远就三步并做两步，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接着，“扑通”一声叩倒在于中的面前：“都统大人，您可要为兄弟们报仇啊！呜呜呜……”

    “起来起来，这是怎么了？”于中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把杨远扶起，接着又看了看那些原先驻扎在岸上的清兵那满脸疲惫，双眼无神的样子，忍不住又追问道：“你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大人！那些叛贼好生狡诈！他们早就在狮球岭前面挖好了地道，趁着夜里潜入我们营中，结果……兄弟们死伤惨重啊！”杨远抹着眼泪大声哭道。

    “受到了偷袭？……就算是受到了偷袭，可你们也算训练有素啊……难，难道还打不过一伙乌合之众？”岳钟麒先是一惊，接着忍不住怒声问道。

    “大人，”听到岳钟麒的喝问，杨远再次朝于中跪倒，叫道：“他们那些人都拿着火yao！一扔出手就爆炸，就像‘掌心雷’一样，比火炮还厉害，咱们兄弟碰着就死，沾着就亡啊！呜呜呜……兄弟们一下子就死了一千多，大家都死得好惨啊，连个全尸的都没有！”

    杨远的哭声带起了更多福建水师官兵的哭声，岸上一片顿时陷入了阴气沉沉的气氛之中，刚刚上岸来的海参葳水师将士大都被这些同僚的表现弄得极不自在起来……有些紧张？

    “一扔出手就爆炸？”没顾上杨远，于中已经被他描述中的那“掌心雷”一样的东西震住了，一股不太妙的跳动在他的心里颤了几下。

    “都统大人，吴军门死了，魏总兵也死了，末将无能，没能杀死一个叛贼，反而又让这么多兄弟白白丢掉了性命，……我不求您饶了我，只要您晚点儿治我的罪，让我当先锋，我就是被炸成肉沫，也要啃下那些叛贼的一块肉来啊……大人，我求求您了！”杨远跪在地上，又哭又叫，不住的朝于中磕着响头。

    ……

    “起来，你他妈的这是什么熊样儿？”杨远激烈的举动并没能让于中怎么样，他一脚就把这个显得有些窝囊的家伙给踹倒在地上，“你是娘们儿啊？妈的，就是个娘儿们也比你强！还啃下一块肉来？福建水师的脸，施军门、蓝军门、吴军门还有魏总兵他们的脸都让你他妈的丢尽了！要报仇，就去杀人，啃下块肉来算什么？妈的，看你那没出息的屁样儿！”

    “大人……您，您不治我的罪？”杨远颤声问道。

    “妈的，你有没有罪我管不着！等你给吴将军他们报了仇，再去找蓝理那老头问去……”于中骂道。

    “……谢都统大人！”杨远猛得朝于中叩了个响头，立即从地上蹦了起来，拿袖子朝脸上一抹，又大声叫道：“都统大人，末将请您用炮火掩护，这一回，我说什么也要带着兄弟们杀上狮球岭！”

    “杀上去？凭什么杀上去？拼命？”于中瞠目喝问道。

    “大人，我要为兄弟们报仇啊……”杨远叫道。

    “报仇？你这是去报仇还是送死？你要是想死的话，自己去，别拉着别人……”于中冷冷地说道。

    “大人，我……”杨远嘶嚎一声，看着于中直射过来炯炯的眼神，一跺脚，居然又蹲到地上呜咽了起来。看到他的这个样子，于中终于忍不住真地发怒起来，只见他猛地朝身后面叫道：“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几名刚上岸的海参葳士兵立即就靠了过来。

    “把这家伙给我扔到海里去，什么时候他把眼泪洗干净了，再让上来！”于中怒喝道。说完，他也不再管其他人，绷着脸就走进了这些福建水师将士的暂时营地！

    ……

    “汪汪……”

    三只临时买来的土狗被他的包衣奴，被赐姓为“明治”的余一郎牵着，紧紧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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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一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    在那些福建水师官兵的临时营地里转了一圈儿，于中大感失望。他所看到的，是一只已经失去勇气的军队。或许，经过这十几二十几年的更新换代，这支曾经威震一时的军队已经承受不住某些打击了。

    不过，既然带兵来到了地方，自然不能老是在海边上呆着看景。由于派出了年羹尧带兵由沪尾方向登陆，所以，于中便命岳钟麒和穆尔察两人统领水师船队，一队负责就近照应他与年羹尧，另一队，开往台南，随时为蓝理和陈蟒二人提供支援。他自己则在部队上岸之后立即就带兵朝狮球岭一带进发。

    岳钟麒二人对此自然是极为不愿，可是，军令如山倒。而且，除了于中和年羹尧，海参葳水师也确实只有他们两个还能指挥得动，压得住，所以，无奈之下，两人只有认命。只是两人离开的时候都有些依依不舍，眼睛还通红通红的。

    “大人，你为什么要买几只狗来？”行军路上，胤褆朝于中问道。

    “台湾多山林草木，带几只狗来，一来可以警戒看营，二来可以觅踪追敌！……说起来真有些可惜啊，我海参葳家里养的那几只獒犬没有顺路带来，要不然，绝对比这几只土狗管事的多。”于中答道。

    年羹尧就算再狠，也肯定指挥不了胤褆，，于中为了不让某些有心人说自己蓄意谋算下属，只好自己把这个棘手人物带在了身边。不过，他的心眼也不怎么广大，借口兵力不足，把一千神机营调到了年羹尧那边儿，既让年羹尧带上一些刺头儿，又让胤褆当起了光杆司令。不过，胤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跟他起什么争执，对他的服从一如先前。年羹尧就更加不必说了，老实的很。

    “哦？都统大人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不过，胤褆只怕一有些风吹草动，这些土狗就会叫个不停，那时候，可就有得将士们忙的了。”胤褆笑道。

    “呵呵，大阿哥顾虑的是。不过，咱们这一回用这些狗警戒守营的可能性不大，我买它们，更多了是因为可以用来追觅敌踪！”于中也笑道。

    “都统大人似乎很有信心能打过狮球岭？”胤褆嘴角翘了翘，奇道。

    “有信心？呵呵，那是当然的……区区一个狮球岭而已！”于中一脸理所应当的笑道。

    “哦？都统大人，杨远虽非骁将，能升至如今的职位却也不是幸至。他在狮球岭下连连吃亏，以致损兵折将，大人有什么办法能够不重蹈他的覆辙呢？”胤褆更奇怪了。于中没打过几场真正的仗，这一点儿可是很清楚的。毕竟，于中第一次立功的时候，他也正在跟着飞扬古在前线杀敌。

    “大阿哥可不要把我想得太高了！……蓝理那老头不是说了吗？让我守住这里，只要不让那秦宝奇跑了就行，而且他还是特别点明了不许我主动出击！所以啊，我就驻在狮球岭前边，等他从台南打到台北，在背后猛插秦宝奇的腚眼的时候再动手。嘿嘿，那时候，别说狮球岭，就是狮驮岭（出自《西游记》）挡在那儿，咱们也轻轻松松就能过去了！”于中笑道。

    “……”胤褆哑然，然后，失笑！

    ……

    狮球岭！

    秦宝奇带着那个瘦汉又一次来到了高处往下凭瞰。他们也是刚刚得报，清军援军已至，人数足有两千。兵分两路，一路攻沪尾，一路于基隆登陆，与前番福建水师的败军会合之后，稍事休整，已经再次向狮球岭开来。

    “幸好香主你派兵过去守住了沪尾，要不然，那些清兵从那里朝咱们侧翼杀过来，咱们可就是无险可据，无处可守了。……”瘦汉不无奉承的对秦宝奇说道。

    “这算不得什么。其实，老何你如果也多读些兵书的话，懂的不会比我少！”秦宝奇微笑道。

    “香主你别说笑了。咱们天地会里愿意读书的有几个？再说了，也只有香主你这种聪明人才能读出些东西来，其他人，嘿嘿，看到书本能撑上个一时三刻不睡觉就已经算是出类拔粹了！”“老何”笑道。

    “老何你这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就是因为不读书，凡事只想逞个匹夫之勇，所以，咱们天地会就算聚集了这么多热血男儿，也只能在江湖上混点儿名头，真要出来争江山，恐怕还比不上那白莲、红阳、白阳之类的邪教啊！”秦宝奇叹道。

    “香主，这些烦心事说他作甚？咱们这回不是干出大事了吗？只要此次四川、湖广一带起事成功，还怕不够清廷和那个康熙狗皇帝喝一壶的？”“老何”说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次虽然计划周密，可是，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天运如何啊！”秦宝奇仰头看了看天空，不无黯然地说道。

    “香主，你何必这样？咱们天地会‘反清复明’那可是顺应天意民心……”“老何”刚想再说下去，就被秦宝奇苦笑着摆手拦住了，“别跟我说这个。你老何是什么人？难道也会相信这些东西不成？”

    “嘿嘿，香主你别笑我了。说着玩儿的！”“老何”搔搔头皮笑道。

    ……

    “看，他们来了！”又接着聊了一会儿，秦宝奇两人终于等到了于中大军的到来，好在狮球岭够高，要不然，恐怕还真看不大到那些刚露出一点儿先头部队的队伍。虽然狮球岭前面是一片平坦，可是，为了射避红衣大炮的轰炸，先前福建水师的营地离着这里也足有十里地啊！

    “嘿嘿，来的正好！香主，咱们可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这些清兵安好营寨，就动手放‘焰火’！”“老何”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没错，不过，我得好好瞧瞧来的是什么人！以后也好留个‘念想’。”秦宝奇“呵呵”笑着，从袖口里抽出了一个小号的千里镜，瞄着远处望了过去……他看到：一队大约五千人的兵马，没有人骑马。只能大约看到队伍里有几个身穿官袍的人，由于太远，这几个人又躲在先头的上百名士兵中间，看不太清容貌。

    “香主，怎么样？”“老何”问道。

    “不怎么样。只是咱们这伙新来的对手胆子好像不太大！”秦宝奇微笑着回应道。……他的这个猜测完全没有错。于中正是因为怕死才一不骑马，二不突前的，万一要是敌人有埋伏，一个“手榴弹”砸过来，他如果站得位置太明显了，那岂不是要一切玩完儿？

    “嗯？那是什么？……”秦宝奇正想调整一下自己手里的千里镜，以便能够稍稍看清楚领头的清军将领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可是，几只突然从清军队伍另一面窜过来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仔细了一下，他知道了：那是狗！

    “带狗做什么？”

    不用什么人回答，那队清军踏入了先前的营地。接着，那几只土狗却冲到了队伍的前面，一直朝着营地的中央扑了过去……

    “不好！”秦宝奇一声惊叫，千里镜险些掉到了地上。他的身边，瘦汉老何不明所以。

    ……

    “拿炮，给我朝那里轰！”

    看到买来的那几只狗突然跑到营地中央狂吠不止，于中立即止住了队伍前进的步伐，并且命令已经进入营盘的前队火速退出，然后，下令炮击！

    ……

    “轰！”

    一声炮响，泥土石块掀得四处都是。

    秦宝奇的心也随着这声炮响猛得抽了一下，他本来还有些兴奋的心里平空多出了许多阴霾。

    “不是胆小……可是，这回的清军头领是为人谨慎，还是经验老道？”

    ……

    “大人，营地中央，方原十五丈内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大坑内部又有六个较深小坑，呈梅花分布，坑外还落有不少铁蒺藜和铁沙粒，怀疑叛军极有可能是埋了六份火yao在地底，又在火yao外面包上这些东西，只等我们一到就引爆！以便大范围杀伤。”被派过去察看情形的士兵回来向于中报道。

    “都统大人，叛贼这一记阴招可是够狠啊。营地中央，哼，我军若是立营，那里可就是你的中军帐！”胤褆阴沉着脸说道。

    “不错……厉害！这个见面礼要得！……来啊，大炮都给我拉上来，把这片营地给我用炮火好好犁上一遍！”于中大声下令道。

    “都统大人！”胤褆一怔，接着不解地问道：“炮弹不是这么用的吧？让将士们仔细察一察也就是了！何必如此浪费？”

    “大阿哥，敌人如果还有其他埋伏呢？……人命比炮弹更加贵重！”斜看了胤褆一眼，于中淡淡地说道，接着，他又继续调动火炮。

    “……大人，此地距离前面狮球岭的路程，就是红衣大炮也射不到，卑职以为叛军极有可能是在附近埋伏了人手以便引爆此地火yao。所以，我们可以派兵去四周查探，只要扫平了那些被派来引爆火yao的人，我们自然就可以细细察询而不必浪费炮弹了！”胤褆不甘示弱的说道。

    “……有理！大阿哥，这事你派个人去办吧！你和我先好好想想，咱们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好还给狮球岭上的那几位。……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老婆一向都教我要有礼貌，有修养的！”觉得自己刚才是从鬼门关外绕了一圈，于中禁不住有些怀念莫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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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二章 狮球岭

﻿    “大人，那些贼子见机的快，跑了。卑职没发现别的，只找到两门火炮和一些弹药。”

    杨远被于中派人扔进海里“清醒”了一下，之后就乖乖地呆在军中听候调遣。虽然于中这次只是带来了四千人，又分兵两部，虽然到他这边的仅剩两千，兵力并不比他手下的多，可是，连续两次被打得连还手都做不到，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资格再来讨要什么指挥权，而且沙场之上，军律不比平时，就像他刚见到于中时所说的，于中居于高位，又有蓝理军令，能饶他不死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不过，老实听话却并不代表着他就不心急报仇，听到于中派人出去搜查的命令之后，他立即就朝胤褆请令，然后就带人冲出了队伍。不过，他依然有些失望，因为他回来的时候，只是带回了两门火炮和两箱弹药。……

    “在哪儿发现的？”于中问道。杨远带回来的这两门火炮并不是那些什么鹰炮之类的小炮，而是以前福建水师所用的舰炮。看来，对面的敌人为了能来个“斩首行动”，还是下了本钱的。

    “营地两侧，大约两里多地，有两个用树枝遮盖住的洞！”杨远答道。

    “果然不出所料！”胤褆说道，接着，他又看了于中一眼。结果，于中觉得他好像有些得意的意思。

    “周围都搜索遍了吗？”胤褆又朝杨远问道。

    “请大阿哥放心，弟兄们正在分散搜索，绝不会让人再躲在咱们的附近。”杨远答道。

    “嗯！”胤褆点了点头，又看向于中，“都统大人，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还礼’？”

    “暂时没有！”于中看着前面的狮球岭，暗暗摇头。基隆南端横列着两座山，一名虎头山，另一名基隆山。这座狮球岭与两山相连，位于“凹”字形正中的缺口，山势峭直，地形险要。岭高虽仅四五十丈，也就是一百四五十米，但是，这么高的山岭，又是天然生成，远比任何坚固的城墙更加有效。虽然叛军的营地是在岭中央，可是，依然是居高临下，如果不是现在的炮还打不了多远，控制了这里的秦宝奇等人就完完全全可以用火炮把他和他带来的这些兵马全都轰回海里去。

    “好一处险地。狮球岭？……狮岭匝云啊。”胤褆又在于中身边叹道。结果，于中无论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叛军还有可以手掷的火弹，威力不小……”瞄了于中一眼，杨远突然又小心的递了一句话过来。

    “火弹！红衣大炮！……”于中咂摸着嘴巴，摸了摸自己短硬的胡须，突然又朝杨远问道：“对面叛军的红衣大炮射程有多远？”

    “大约五里！”杨远答道。

    “五里？不可能！”于中斥道。

    “……大人，这是真的，真的只有五里左右！兄弟们都可以卑职做证！”杨远急了，忍不住叫道。

    “是啊，都统大人，你们海参葳水师配备的舰炮据说射程极远，也不过才两里多地。红衣大炮威力巨大，重量更是超过舰炮十倍有余，有五六里的射程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胤褆帮杨远说道。

    “我不是说这红衣大炮的射程远了，而是近了！据我所知，前明之时由西洋买进的红衣大炮，传闻其射程最远可达十里之遥。普通的也有七八里，就算对面的那些大炮年头久了，射程也不应该一下子就近了这么多，何况，他们还是居高临下，就算是我们的舰炮，如果有那种高度，射程增加一倍恐怕也不是不可能。”于中答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对面的叛贼在耍鬼？”杨远惊道。

    “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放炮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于中一笑，“先不管这些。兄弟们一路到这儿，早就已经累了。所以，大家还是先休息吧！杨将军，传我的命令，不用再细查这片儿地方了，全军倒退三里扎营。之后立即休息。”

    “大人，现在就休息？”杨远又被于中弄懵了，他抬头看看头顶上的太阳……才到正午而已。

    “是啊！休息。”于中点了点头，“大白天的，日头也挺好，不睡觉干什么？……你告诉大家伙儿，今晚子时再起来干活！”

    “子时？”杨远盯着已经转过身去命人给自己搭中军帐的于中看了一眼，暗暗想道：“难道这个于中是想搞夜袭？不成啊，如果夜袭行的话我不早就搞了？……看来这个姓于的本事也够呛，可不能让他带兄弟们去送死！可我怎么才能拦住他呢？”杨远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位也在盯着于中看的大阿哥胤褆。

    ……

    夜！

    狮球岭上，火把之下，“老何”把一个陶制的，瓶口小小，腹部圆圆的像是个没有瓶颈酒壶的东西，从左手掂到右手，又从右手掂到左手玩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又扭头看了看身边一箩筐同样的“酒壶”，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秦宝奇为这些东西取了个名字，叫“手雷”。

    “雷”的最中间部分是一包火yao，有引信连到瓶口，外层是一些铁沙和铁片、铁渣、小铁珠。就是这种东西，帮着天地会一百多名从地道里钻出去的兄弟，仅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炸死了近千清军。

    “老何”当天虽然没去，却也见识过这种“手雷”的厉害，一旦爆开，绝绝对对一丈之内无“好”人！这个好，那可是指的“完好”。

    身为秦宝奇的亲信，“老何”也是知道的，秦宝奇为了能弄出一些威力大点儿火器，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而秦宝奇之所以对火器如此热衷，完全不同于天地会那些只会推祟个人武力的其他帮众，则全在于他亲眼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当年，秦宝奇才十几岁的时候，正值三藩之乱，清军在安亲王岳乐的带领下，以火炮进攻吴三桂在湖南岳州的军队，秦宝奇当时正在逃难，躲在岳州城外亲自见识了火器的巨大威力，颇受震动。在那以后，秦宝奇就一直没忘记这次的经历，加入天地会之后就一直多方面搜寻火器的资料。可是，火器的资料向来都是机密，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可是，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南京，却又让他找到了南明朝廷留下来的火器资料，虽说只有几本残册，可是，已经足以让他惊喜莫名了。

    这几本残册里面所记载的火器资料，虽然没有火炮，可是，却正好适于普通人应用。而且，工艺简单，更便于进行大规模制造。秦宝奇从中也是大受启发。……而且，得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秦宝奇也曾大为感叹，说南明若不覆灭简直就是没有天理。因为如此的好东西，又不用多少金钱，如果南明朝廷派人专门制造，足以对当时所有的敌军进行强有力的打击。可是，南明朝廷居然就无人能想得到应用起这些东西来，只知道享一时之乐。

    ……

    “或许，这就是天意……”“老何”看着手里的这枚“手雷”，微微笑道。

    “什么天意啊？”脚步声传来，秦宝奇慢慢踱了过来。

    “香主！”“老何”急忙站了起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的说什么呢？”秦宝奇微笑着问道。

    “哦，没什么。我正在想，等咱们反攻的时候，能杀那帮清兵多少人！”“老何”也笑着回应道。

    “怎么，睁着眼睛就要做梦了？”秦宝奇取笑道。

    “我可不是做梦……要不是香主你把火枪火炮的分给了刘却之那么多，咱们如今哪里还要等着？现在就冲下去，凭咱们的厉害，前面那帮清兵根本就不够看的！”“老何”笑道。

    “你呀，这么心急做什么？”秦宝奇笑了笑，“刘却之这人没多少本事，不多分他点儿东西，他能挡得住吗？而且，现在还不是咱们发动的时候，只有等咱们的人在大陆闹起来，康熙顾不到咱们这边的那一刻，咱们再动手，那样才能不用怕康熙会再派兵马过来。要不然，光打仗，咱们在台湾光耗也被耗死了。”

    “我知道香主你的意思。只是，既然香主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还要在先前的时候大杀一通，让那帮清军狼狈而逃呢？为什么不留他们在岭前就那么呆着？”老何问道。

    “那么做一是为了削弱一部分清军的实力，一则是为了镇慑，让他们以后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呆在咱们面前，给咱们当看门狗！”秦宝奇笑道。

    “看门狗？哈哈，妙极！”“老何”大笑。

    “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黑夜里，迅速让“老何”的笑声停了下来。他和秦宝奇立即把目光投向了岭下，一起守卫在岭上的几百名叛军士兵也都被立刻叫了起来。

    “香主，你听见了什么？”老何问道。

    “沙沙的，好像是锄土的声音……”秦宝奇凝神听了听，说道。

    “这帮鹰犬，是想搞偷袭！……我给他们一下子！”不等秦宝奇做出反应，老何把那枚一直拿在手里的“手雷”在旁边的火把上点上火，猛地就朝岭前扔了过去。

    ……

    “轰！”

    手雷的威力并不是很大，可是，动静却不小。声音在岭前不住回荡，害得不少人的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

    接着，数十团火光也纷纷在岭前爆出，巨响声接连不断。

    ……

    “大人，被发现了，要不要兄弟们撤回来！”杨远和胤褆一起跟在于中身边，他们旁边没有火把，只能借助月色约摸着前面的情景。现在，看到对面叛军不断出手，他忍不住叫了起来。

    “撤回来做什么？接着挖！”于中不理他。

    “大人，兄弟们危险！”杨远叫道。

    “什么危险？反正就是不能撤！要是你觉得他们危险，那你就自己过去换他们下来好了！”于中撇了他一眼，不耐道。

    “我……”杨远被于中这句话憋住，顿时满脸通红。

    “杨将军别急，前面又不是光你们福建水师的将士，海参葳水师的将士不也在吗？于都统难道会真的让自己的属下去送死？……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就派人过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伤亡就是了。如果有，于都统向来爱兵如子，不会真的不让撤的！”胤褆在旁边说道。

    “是！”看到于中没有反对，杨远也不下令，自己撒腿就向前跑去……虽说不敢留在前面挨炸，可是，只是跑过去看看，他还是有这份胆量的。他这么做，同时也是为了证明给于中看看，他其实并不是很胆小。

    ……

    “香主，他们还在挖！”

    命令手下停止扔“手雷”，老何又听了听下面的动静……如果说刚才清军只是偷偷地挖的话，现在就是明目张胆了。

    “看来那个刚来的清将治军还挺有一套。……你们刚才那足有上百颗手雷，最起码也炸死了他们几十个，他居然还没有下令撤！哼，还真是够狠的！”秦宝奇使劲呼出了一口气，“我本来还不愿大开杀戒，不过，既然他们这么执着……老何！”

    “香主你有什么吩咐？”老何拱手问道。

    “把后营的‘火雷’拿过来！给下面的清军尝尝鲜儿！”秦宝奇微微冷笑道。

    “好咧！”

    ……

    “快挖，妈的，都没吃饭啊！”杨远跑到前面就没再退回去。那么多的手雷居然没能炸死一个，他哪好意思再回去看于中的脸色？而且，刚才那么举止失措也怪丢脸的。所以，他决定留在前面指挥掘进。不过，就在他奋力地指挥着清军开挖壕沟的时候，前面岭上在沉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又传下来一声大吼：

    “喂，下面的，老子送礼来了，你们接好了！”

    “你们他妈的有本事就扔，能炸死咱们一个算你们他妈的本事！”杨远不甘示弱，立即大吼了回去。

    “行啊，相好的，胆子够大！就他妈是你了！……有胆接老子这招！”

    闻声辨位！在狮球岭上的老何抢圆了胳膊，猛地就把一个大号的陶壶扔了下来。

    “怕你个……”

    杨远从壕沟里露出头，正想回骂，突然看到岭上一星火光直飞而下，以为是叛军的手雷，吓得急忙又缩了回去。

    然而，并没有预料中的爆炸，就只是“喀啦”一声，可是，还没等他觉得不对劲，一溜焰火就突然从壕沟上面掉了下来，直接就掉到了他的身上……

    “啊……”杨远吓了一跳，双手连连拍打，可是，这火却顽固的很，好些下之后才被扑灭。

    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发怒，前面岭上又接连飞出了几十点火光……

    “小心，这是火油弹！”杨远大叫。

    可是，他反应过来了，和他一起的那些清军却没有反应过来，几十团火焰猛得爆出在壕沟边上，溅出的油，带着火狠狠地钻进了壕沟里面，烧得正在挖沟通的清军“嗷嗷”叫个不停。

    “妈的，快撤！……”

    顾不得于中的军令，杨远不敢再带着士兵留在那里，只能撤退。

    ********

    “伤亡了多少？”

    于中脸色极其不爽的盯着仓惶逃回来的杨远，硬梆梆的问道。

    “没……没有死的。只有七八名兄弟被烧伤了！”杨远低着头，小声的答道。火势虽然能蔓延，可是，挖壕沟，沟的前后都是土，那些火油弹爆出的火根本就烧不到里面。就算有几个扔得准，到沟里才烧着，可是，把土一填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顶多有些人烧成轻伤而已。他却被敌人这样的攻击吓退，实在是够丢人的。

    “行！原来你杨将军居然能被别人给吓回来，……你以前拼命的劲头儿呢？啊！”于中怒道。

    “请都统大人恕罪！”杨远“扑通”一声又跪倒在于中的面前，垂头无语。

    “恕罪？行……”于中伸出手连连点着杨远，“你马上给我滚回去，今晚不把那壕沟给我挖到岭前二十丈，你就自己一个人去攻打狮球岭吧！”

    “末将遵命！”杨远大声答道。

    “那你还不滚回去给老子挖？”

    “喳！”

    ……

    第二天，天亮了！

    清军挖了一夜的壕沟，杨远为了戴罪立功，冒着危险，一直带人死命的挖着壕沟。期间狮球岭上的叛军又是手雷又是火油弹，甚至还射了火箭，除了没有放炮，几乎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是，由于有壕沟掩护，又是天黑，从上往下看只是黑咕隆咚的一片，所以，这些手段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只是杀伤了清军十来个人。最后，清晨的时候，杨远把壕沟推到了狮球岭前十丈的距离。

    “我就不信，他们就能冲到岭上来！”

    “老何”带人跟杨远“斗”了一夜，可总是不能把对手逼退，觉得十分没有面子。他也想过带人冲下岭去近距离交战，可是由于秦宝奇担心于中另有诡计，最终没有答应。现在，看着岭前纵横交错约有一里长，五多丈宽的一道道壕沟，他是越来越生气。

    “现在是白天，我们居高临下，能轻易地把手雷扔到他们的沟里去，清军肯定不敢过来。所以，我们要担心的，还是晚上！”秦宝奇带着一对黑眼圈在旁边说道。

    “香主你有办法？”“老何”急问道。

    “没什么办法。不过，咱们可以白天派人下去把靠前的壕沟给平了。咱们居高临下，他们就算过来，咱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反而能趁机杀伤他们一些人马！”秦宝奇说道。

    “好，香主，这回我带人下去！”“老何”说道。

    “好吧，不过，要小心！”秦宝厅郑重道。

    “香主你放心吧！”“老何”拍着胸脯说道。

    ……

    “香主，你看……”

    老何招集了一部分人马，正跟秦宝奇汇聚报想下岭的时候，叛军中的一些士兵看到了前面壕沟里的异象，马上指给了他们……只见距离岭前约三十丈的地方，一门门的火炮正缓缓从壕沟里伸出来，炮管的仰度都很高。

    “他们肯定是昨天晚上就把炮拖到里面了……不好，所有人快撤！”

    秦宝奇先是沉思了一下，突然间又大声呼喝了起来，接着，拽着“老何”转头就跑！

    ……

    “轰……”

    下面的火炮响了！

    叛军放在狮球岭阵地上的手雷、火油弹，此刻反成了清军的助手！这些火器被下面打上来的一发炮弹击中之后，狮球岭上立刻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接着，就是大火。

    秦宝奇带着老何朝着岭后不要命似的逃了下去。

    可是，这一次，他的时运似有不济。

    正逃跑间，他就听到身后突然爆出了一声巨响，接着，一个什么东西就猛得从后面撞到了他的身上，然后，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之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

    “进攻！”

    岭前，看到狮球岭上的叛军营地烧成了一片之后，于中轻轻地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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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三章 问话

﻿    叛军仗着火器防守还行，可是，面对强大的火力攻势和正规军的进攻，终究还只能算是一伙乌合之众，所以，于中很快就跟着部队登上了狮球岭。而此时，由杨远打头的先锋已经紧紧朝着败逃的叛军追去了。这也是为什么于中非要等到天亮的时候再发动的原因：清军对狮球岭后的地理不熟，如果在天黑的时候进攻，肯定会大费周折。

    ……

    “了不起，真的是了不起……”

    在狮球岭叛军的营地里，于中用手摩挲着被叛军留在后营没有被炮火击中而侥幸留存下来的一部分火yao，连连感叹道。

    “大人，这火yao怎么了？”胤褆也看着这些火yao，不明所以。

    “这些火yao是颗粒状的。大阿哥，你以前可曾看到过这种火yao？”于中问道。

    “这个倒是未曾注意过！难道这还有什么不同不成？”胤褆摇头问道。

    “当然不同。以前咱们大清用的火yao都是粉末状的。论起威力来，比起这种火yao要差很多！”于中把手里的火yao倒掉，又拍了拍手，接着解释道：“火yao是由硝，硫磺和炭三种物品混制而成，这三种物品只有在最佳的配比之下才会产生威力更大的火yao。而这种最佳配比的火yao做成之后，就是呈现出颗粒状。”

    “这么看来，这伙叛贼的手里还真有不少好东西！”胤褆的脸色有些难看。

    “何止是好东西！你再看看这个……”于中站起来，又带着胤褆走到一个简易的木箱前，揭开上面的盖子，指着里面的炮弹，对他说道：“大阿哥，你知道这又是什么吗？”

    “难道这不是炮弹？”胤褆问道。

    “当然是炮弹，可是，这是开花弹！”于中郑重地说道。

    “开花弹？这些叛贼怎么会有这个？……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凸起？”胤褆伸手从箱子里面抱出一颗炮弹，仔细看了又看，又抬头朝于中问道。

    “不错！你看这个铁弹，表面有一突出台体，台面中间有一直微小的圆型小孔，其实这个小孔就是用来装‘药捻’引爆的。……”于中叹了一口气，“这是前明的工艺！”

    “前明？”

    “想不到吧？其实我们以前也没有想到。”于中抿着嘴，不住地拍着放开花弹的箱子，感叹道：“当初奉天提督萨布素和费老在奉天铸炮，因为不明工艺，便趁着进京朝见的空档去了工部和兵部几趟去查找资料。他们本想找的是本朝火器名家戴梓的记录，结果却没有想到，居然一起翻出了好些前明的火器制造法门。那可当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光以炮弹而论，开花弹、爆破弹、葡萄弹、实心弹……哪一种都不缺啊！而且，威力都不小。我们现在用的火炮，便大多是根据这些记载改进而来，不过，即便如此，有许多工艺我们到现在都还做不到。”

    “……是啊，前明的火炮确实厉害。要不然，当初孔有德、耿仲明二人携造炮之术归降我大清，使我大清从此有了攻城拔寨的利器，太宗皇帝又岂会对他们宠以王爵之位？”胤褆说道。

    “……嗯。”于中不置可否，又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其实，当初即便孔、耿二人不降，清军扫荡中原也已经是定局了。当时算得着的，李自成的大顺军堕落极快，他自己又自大无能；南明腐朽不堪；张献忠的大西军一伙更只能算是杀人放火的流寇，流窜到四川之后更是险些将四川堂堂一个天府之国给屠了个干净。当时的中国，老百姓是最无助的，因为，没有“英雄”能拯救他们，所以，他们就唯有顺从最强者。而中原当时根本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跟清军抗衡，而且，说句实在话，皇太极和多尔衮也确实是在中国历史上数得着的厉害人物，在他们领导下的清军，又跟当时的汉族地主阶级进行了主动的融合，再加上明朝已经乱了好多年，老百姓也确实需要一个比较安定的环境，所以，哪怕他们是刽子手，统一天下也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

    “嗯……”呻吟了一声，秦宝奇重新又睁开了眼睛，“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

    他又仔细看了看，根据头顶上的布缦来看，这好像是个帐篷，他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左右都没有人……

    他想翻一下身，可是，刚有这个心思，周身上下就突然间剧烈无比的疼痛起来，让他忍不住呼痛出声。

    “你醒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听到呼痛起从帐篷外面走了进来，对秦宝奇说道。而秦宝奇也看到，这个老头身上穿着清兵的服饰。

    “你是什么人？这是哪儿？”他大声问道，可是，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轻微的动弹都做不到。

    “这儿是军营，老夫是随军的郎中，至于你，则是台湾逆首秦宝奇，我没有说错吧？”山羊胡笑道。

    “哼，你们想怎么样？”秦宝奇怒道。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跟你聊聊……”山羊胡还没有回答秦宝奇的话，帐篷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于中和胤褆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秦宝奇眯着眼睛看着于中两人，又一次想挣扎着起来，可是，他还是没有成功。

    “你叫秦宝奇是不是？别白费力气了。光看你这样儿就知道没什么功夫，乱挣个什么劲儿？别说你现在重伤在身，就是完好无损，现而今的情况下，你又能做什么？”于中朝秦宝奇问道，说完，他又从旁边拉过一个马扎坐了下来，胤褆也自己找了一个，山羊胡则只能在旁边站着。

    “哼，满清鞑子的走狗！”秦宝奇看着于中两人，冷冷地哼道。

    “逆贼，你找死！”受此言语一激，胤褆立时瞠目，站起来就要拔刀，不过，他马上就被于中伸手按住了。

    “大阿哥，稍安勿燥！”

    “大阿哥？哼，原来不是鞑子的走狗，却是狗鞑子亲自来了！康熙那老鞑子生的小鞑子，哈哈……”不管周身的剧痛，秦宝奇咬牙大笑。

    “我不想管你怎么说话，不过，我只希望你能记住：现在外面有我们俘虏的你们天地会的帮众一百多人，还有七十多个跟着你过来防守这里的台湾人，他们的性命，只够让你骂一百七十句。”再次按住暴怒的胤褆，于中淡淡的说道。

    “你……”秦宝奇瞪着于中，目眦欲裂。

    “当心点儿，火大伤肝！”微笑着回应着秦宝奇的怒视，于中不温不火的说道。而看到秦宝奇被于中轻轻松松就反气得直想吐血的样子，胤褆也冷冷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我想跟你谈谈……”待胤褆重又坐好，于中又对秦宝奇说道。

    “哼，想让我投降？你们自己做梦去吧！”秦宝奇冷冷地回答道，说完，他就把脸扭到了一边。

    “我没想过让你投降，虽然你很有才能，可是，毕竟你的罪名太大，我没资格招安你。而且，你的性命也已经不久了，自古死者为大，所以，我还是打算给你留个‘硬汉子’的名头。”于中悠悠地说道。

    “哼！既然造反，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如今落在你们手里，想杀就杀，哪有那么多废话？”秦宝奇冷哼道。

    “我没说过要杀你！事实上，你的伤很重……老孙头，他还能活多久？”于中突然转身朝那个山羊胡问道。

    “没多少日头好活了！虽然当时有人奋不顾身替这小子挡了一下，可是，他的五脏六腑受到重创，心肺都震坏了，还有几块弹片也打进了他的身子里面取不出来，那玩意儿带火毒，再过两天肯定发炎，伤上加伤，还有肋骨被撞坏了好几根，没当场玩完就是命硬了。现在这情形，也就是三个月里的事了！”山羊胡答道。

    “你听到了？”山羊胡说完，于中又转过头来向秦宝奇问道。

    “哼……”秦宝奇脸上并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仰头看着帐篷顶不说话了。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来看你的，不过，后来想到你是个能人，又在台湾呆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我还是抱着一点儿希望过来，只是希望能问你一句话……”于中停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

    “你说，怎么处理台湾的事情，才能让这岛上的人不再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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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四章 此去黄泉，一路顺风

﻿    “哈哈哈，真是个笑话。朝廷的人居然向一个反贼问如何平叛？你们当我秦宝奇是什么人？”秦宝奇冷笑连连。

    “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可是，你死不要紧，总得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点儿责任吧？台湾这些年已经连叛三次，朝廷肯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你这回闹得这么大，恐怕不少人的身家性命都保不住哦！”于中说道。

    “哼！台湾的老百姓有没有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这些当官的，又什么时候顾过老百姓的死活？”秦宝奇冷哼道。

    “我们不顾百姓死活？哼，你鼓动百姓造反，让他们以卵击石，难道就是顾他们死活了？”胤褆冷笑道。

    “以孵击石？若非刘却之无能嫉妒，此刻台湾依旧一片平安，你们这些人恐怕还在对面哭天抢地，又哪能跑到这里耀武扬威？”秦宝奇反唇相讥道。

    “哦？你那么厉害？那就显摆一下如何？”胤褆讽刺地笑道

    “哼！……刘却之胆小，怕我出去买炮会自己留下，对他形成威胁，结果，只派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刘横集。要不然，只须买上十数门射程远，威力大的火炮，置于快船之上，用‘五点儿梅花阵法’来拦截你们的水师船队，又哪里能让你们这些人从容登上这台湾岛？”秦宝奇叫道。

    “五点儿梅花阵法？呵呵，这好像是当初郑氏水师独步海疆的战法呀！不过，这种战法对付普通的‘线形队列’不成什么问题，对付我麾下的海参葳水师，恐怕就有些麻烦了！而且，郑成功的这种战法，还有两种东西。一是一种名为‘龙熕炮’的火炮，据说此炮‘重千斤，弹重二十四斤，远至四五里’，而且，郑成功得到此炮之后还专门设计了一种炮船安置此炮，这种炮船被称为‘龙熕船’，船只前后可各安一门龙熕炮，海战时再运用起这‘五点梅花阵法’将对方‘线形队列’分成几段，形成一种局部的围攻，再用龙熕船进行艉射（RakingFire）。……不过，上一次施琅攻台的时候，郑氏的龙熕船和龙熕炮就已经损失殆尽了。你就算能去吕宋买来大炮，在射程上也比不过我的舰炮，所以，即便采用围攻战术，也不过只能受到我每艘船上少则数十，多则上百的舰炮的轰击而已！而且你麾下没有专门经过训练的炮手，一些临时客串的货色，又哪能使好那些大炮？……更加重要的是，吕宋的那些洋人根本就不敢随便卖大炮给你们，你们纵有战法，又能如何？”于中反驳道。

    “哼！”秦宝奇只是微微冷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怎么？没话了？”胤胤又在旁边取笑道。

    “燕雀豚犬，安知智者之谋？”秦宝奇把脸扭到了一边。

    “呵，居然还自比鸿鹄！……那不知道现在谁是谁的阶下囚啊？”胤褆又取笑道。

    “……”秦宝奇闭上了眼睛，对胤褆的取笑只是不理。

    “你从哪里弄到的火器制法？那可是前明的好东西……”于中又接着问道。

    “……”秦宝奇还是不说话。

    “老孙头！”于中突然又招呼了那个随军郎中一声。

    “大人您有吩咐？”

    “出去告诉他们一声，随便杀两个不顺眼的，就说是这位秦先生要杀的！”于中说道。

    “喳！”老孙头躬了躬身，又摇头看了看秦宝奇，领命出了帐篷，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两声短促的惨叫。

    ……

    “你这狗贼！”秦宝奇瞪着于中，又一次挣扎着想起来，可是，依然只能做无用功。

    “不好意思，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你如果不合作，老老实实回话的话，我就杀人。你有和刚才同样多的机会不回答。啊，对了，你刚才又骂了我一句！那又是一条人命！……不过，我这人心好，看你挺伤心的，这次就先记下好了！”于中看着秦宝奇递过来的眼神，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秦宝奇死死地盯着于中，全身绷紧，可是最后却只能颓然的用拳头砸了砸床铺。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别这么伤心！生离死别的很正常！……”于中无辜地看了秦宝奇一眼，又接着问道：“现在你总该回答我的话了吧？”

    “……”

    “你还是不愿意回答？”于中问道。

    “……我是一本残册上找到的这些火器制造的法门！”秦宝奇回答的有些无神。

    “哦！”于中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样多好？合作愉快嘛！……你当初有多少兵马？里面天地会的有多少，台湾本地人又有多少？”

    “一万！天地会七百六十三人，其余全是本地百姓！”

    “一万？那刘却之呢？他又有多少？”

    “两万三千！火器比我多！火炮和火枪也比我们这边多！”秦宝奇面上微微带上了一丝冷笑。

    “三万多人？”于中缓缓倒吸了一口气，又跟胤褆对视了一眼，急忙朝外面守卫的士兵下令道：“马上去通知杨副将，让他不得继续追击，给我马上退回来。”

    ……

    “你们还有多少火器？”士兵去传令后，胤褆又朝秦宝奇问道。

    “不知道！”

    “你说什么？”胤褆微怒。

    “我们的火器大多集中在此处和沪尾两地，我也不和道此战之后还剩下多少！”秦宝奇答道。

    “你大多数的兵马都派到沪尾，是不是？”于中又问。

    “是！”

    “很好！”于中又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秦宝奇的胸膛，“你表现的不错，是个聪明人。可是，我就是弄不明白，你怎么偏偏就想着反叛呢？以你的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来台湾跟朝廷根本就没法对抗的吗？”

    “朝廷？哼，现在它恐怕正首尾难以兼顾，忙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呢！”秦宝奇冷冷地说道。

    “哦？你又做了什么？”于中又问道。

    “台湾会有人起事，其他的地方自然也会有人起事！鞑……”秦宝奇本想说“鞑子的江山坐不久”，可想到于中刚才的禁令之后，他又只能急忙顿住。虽然不知道于中是不是玩真的，可他总不能拿跟着他的那些人的性命来做赌注。虽然，他带着这些人造反就已经是在赌命了。

    “哼，果然是一群贼子。可惜，当初吴三桂一伙闹的三藩之乱都被平了下去，你们这一帮草寇又能成什么气候？”胤褆冷笑道。

    “原来你是想的这一招！……嗯！还是有些道理的嘛！”于中没理会胤褆的言辞，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只要大陆一乱，朝廷必然会把视线转移过去，战略的重心也不会再放在台湾这个小岛。想想，如果不是我知道堑壕可以有效地对抗火炮、炸弹，你又没什么防备，这狮球岭还真的不好攻克！沪尾那边想必也差不多。台湾南边的刘却之和那个什么王国彰的又分兵两路互为犄角，看来也是在防守。嘿嘿，你们是想等着朝廷到时候不注意你们了，再行反击吧？到时候，有大陆的那些叛军吸引朝廷的注意力，你们就可以有一段较长的时间巩固台湾！不错不错，凭借你手里这些种类的火器，一旦短兵相接，加之你们又熟悉地形，打败我们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是不是这样？”

    “……是！”秦宝奇想答“不是”，可是，他又怕答了“不是”之后，于中接着追问“既然不是，那你们又是什么打算？”那让他怎么回答？而且，于中跟他所想的相差不多，他本来的打算就是牺牲天地会在大陆的利益而趁机zhan有台湾。

    其实，自从到台湾以来，他的心思就已经转变了好几回。本来，他们天地会的人这几年一直在策划起事，不过，身为主策划人之一的他却一直受到排挤，最后还被派到台湾来帮助刘却之，利用刘却之在台湾引起暴乱，分散清廷的注意力，以掩护天地会在大陆的行动；可是，等到蔡寅出人意料的只用一把火就把福建水师烧成灰烬的时候，他的心思变了。清廷在海上的力量已经没有了威胁，那他为什么不趁机zhan有台湾，自己成就一番大事，何必继续看会里其他人的脸色？而且zhan有台湾比在大陆起事更加方便，还不用受到清廷的直接打击。他的这个想法得到了手下兄弟们差不多一致的支持。毕竟，天地会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盘儿散沙，偶尔能凝聚到一起就算不错了。大事临头的时候，自然各忙各的。而到了这个时候，就轮到他想利用天地会的暴乱来转移清廷的注意力以便真正的zhan有台湾了！

    不过，事情从那以后又开始不顺当起来。

    先是蔡寅北上从此无影无踪，台湾在海上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一大半儿；接着，刘横集买炮被耍，只买来了一些次品；再接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只清廷舰队把台湾仅剩下的水师给差不多扫了个干净。台海转眼又成了清廷的天下！而他和刘却之又成了被憋在台湾的土大王。

    不过，对这种情形，他还是有应对的方法的。他主动提出跟刘却之分割，自己去少有人烟的台北，把台南留给了刘却之。并且，还帮刘却之做出了一定的计划，以防守为主，只等着跟天地会预先约定的时间一到，就假借撤退吸引清军追击，然后，凭着这段日子没日没夜所造出来的这些“犀利”的火器发动突然袭击！相信，凭着人多和出人意料，胜利是一定的。

    可是，又一次让他没想到的是，才在狮球岭挡了几天，他居然就被俘了。而且，重伤将死！

    “大阿哥，看来咱们的对头还挺厉害！麻烦你出去整顿全军，咱们得去帮年羹尧一把，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沪尾苦战呢！”微笑着看着秦宝奇，于中对胤褆说道。

    “嗯！”胤褆点了点头，对秦宝奇稍稍冷笑了一下之后才站起身来走出帐篷。

    ……

    “唉！”看着胤褆走出了帐篷，又过了一会儿，于中突然长出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秦宝奇冷冷地问道。

    “敢造反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是条好汉！……”于中苦笑了一下，“虽然我不赞成你的做法，可是，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着于中奇怪的言辞，秦宝奇的言语里多了一些防备。

    “没什么！”于中从怀里拈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包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接着说道：“这里面是一个蜡丸，蜡丸里面是毒药，只要放在嘴里轻轻一咬，就可以没有丝毫痛苦地死去！……刚才那么对你说话只是为了让你有个寻死的理由！……你是造反大罪，哪怕活不久也必定会受到严刑逼供，你是条汉子，不应该再受屈辱，所以，我把这个留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宝奇愣住。

    “不管你吃不吃，先祝你此去黄泉一路顺风！”把毒药轻轻放在秦宝奇的手上，于中也走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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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五章 平台策

﻿    秦宝奇死了！

    按现在的情况，他就是想不死也不行！

    造反被抓！重伤在身！不死也活不长，与其苟延残喘受辱，还不如早早死了干净！

    于中的毒药也是非比寻常，让他死的确实没有任何痛苦！……那是白粉。

    麻药是好东西，所以，在移植金鸡纳霜的时候，费老头就想到了这个玩意儿，决定要弄一些。不过，他们一伙只知道麻药是从吗啡中提取的，还知道有一种麻药叫杜冷丁，可是，他们不知道吗啡怎么弄。这么着想来想去，几个人就想到了鸦片。这个时候，虽然量不多，可是鸦片做为一种安神止痛的药物在中国还是能够找得到的，只是名字不同，是被叫做洋药。几个人想方设法就弄了那么一点儿，乱成八糟的搞了一通，结果，没有料到，居然制出了白粉，只是不知道这白粉是属于海洛因还是吗啡系列，亦或是两者都不是。

    而此次出征，于中害怕自己万一受伤挨刀会很痛，就带上一点儿这东西权充麻药。量多怕上瘾，就只带了那么一蜡丸，只是没想到最后反而送给了秦宝奇。结果，秦宝奇就那么死了。据随军郎中老孙头检查之后所做的结论，这秦宝奇由于突然血脉贲张而引发了虚脱、心悸等症状，又是重伤在身，所以就那么死了……绝没有任何中毒症状！

    对此，胤褆和被叫回来的杨远十分不爽。不过，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最后，在于中建议下，只有随便跟那些阵亡的叛军将士一起埋了。

    接着，于中留下一部分兵马守卫狮球岭这片咽喉之地，又火速带领大队转向进攻沪尾的叛军，要与年羹尧来个前后夹击。

    不过，他们还没有走出多远，就遇到了从沪尾败退下来的叛军残部……狮球岭败逃下来的叛军将士已经把消息送到了沪尾叛军那里，结果，那个受秦宝奇的命令死守沪尾的天地会头目仓惶之下就率军撤退了。然而，这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他本想趁着年羹尧进攻的间隙带兵撤退，可是，出于某种兄弟义气，他居然没有留下一支队伍断后，而且，他还是带着大炮撤的。于是，年羹尧带船顺着淡水河追了上来，他所率领的叛军在一百多门火炮猛烈轰击之下迅速溃败。本来，秦宝奇派去守卫沪尾的兵马足有六千多人，据有利地势死守沪尾，就是不让年羹尧上岸。可是，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仗着人多打顺风仗还行，可一旦遇到不利的情势，根本就撑不住多少时间，何况，领兵的是天地会中人，而不是台湾的本地居民……劣势下，这些占了叛军大多数的台湾人不会再听从一个外省人的命令的，所以，哪怕那个天地会的头目想再重整军队也已经晚了。

    年羹尧在后面穷追猛打，前面又有于中所率领的军队堵截，于是，这支叛军被迅速歼灭，少部被俘，其余不是逃了，就是死于交战之时。

    而没过两天，正当于中派出手下肃清地方叛军的时候，台南的蓝理和陈蟒也派岳钟麒送来消息，刘却之和王国彰兵败被抓，两万多叛军总共被诛杀了一万七千多。原来，蓝理和陈蟒发觉刘王二人守卫森严，急攻难下之后，终于调整了策略，以退兵为饵，引诱两人从险要之地走了出来，然后以伏兵断两人后路，一举全歼之。

    ……

    “南边儿一下子杀了一万七千多，我这边又杀了五千多，俘虏了两千……台湾现在总共有多少人口来着？”接到战报之后，于中摸着头皮不住苦笑，其实他这一战并没有杀多少人，杀人多的只是年羹尧，这家伙在后面追击沪尾叛军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俘虏，等到战斗停止之后，死于他那支部队手下的叛军已经接近四千，可是，这笔帐只会被计算在主将，也就是他于中的头上。

    “当年台湾在荷据之时大约有十万汉人，郑成功攻台，共携来官兵及眷口计三万多人，其全又带来六、七千人。但水土不服病故者有五、六千人之多。因海禁令的实施，郑成功又派人在闽粤沿海，招漳、泉、潮、惠等地流民数万，移入台湾。后来，郑成功之子郑经又派兵参予三藩之乱，为朝廷所败，十万郑军投降……现在，台湾的汉人总数亦不过是在二十万至二十五万人之间。”于中的这个问题武将们都不知道，最后，杨远从手下掏摸出来一个管军需的小官，总算回答上了这个提问。

    “二十万人……一下子就被咱们砍去了差不多七分之一！”于中听后连连摇头。

    “这些叛贼是死有余辜！”杨远瓮声答道。

    “死有余辜？”于中微笑着朝他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台湾会这么容易发生暴乱？七分之一，如果说得大方一些，都能说成是‘一人作乱，全台皆反’了！难道仅仅就那么几个贪官污吏就能有这种本事？”

    “这……这个末将怎么清楚？”杨远撇清道。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年羹尧跟着于中的日子也算久了，这一次杀性大发，事后一直担心于中找他算帐，所以，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台湾是个好地方啊！……你们看！”于中的帐壁上挂着一副台湾地图，他伸出手指指着地图上，从北向南一路指点了下去：“基隆、沪尾、竹堑（今新竹）、半线（今彰化）、台湾府城（今台南）、安平、打狗（今高雄）、宝桑庄（今台东）、蔴园寮（今新港，也叫成功）、奇莱（今花莲）诸地都有地方适为港口，而且，台湾北部，多平原，土地肥沃，尚没有多少人开垦……”

    “大人是说，若是有人据占台湾，必成祸患？”年羹尧从“港口”一词之中就听出了于中的意思，于中这几年的都统可不是白当的，日日夜夜都在朝着手下灌输着“海权”的意识，而且，为了加深手下对此的认识，他甚至还冒着危险带领船队去了日本边儿上几次，并跟手下一起以日本的海疆为例进行了多场战局推演，以实例说明了海权的重要。所以，他的手下现在大多数都能了解到海上力量的重要性，年羹尧身为侥侥者，自然也不落后。

    “不错！你们看台湾这个地方，向东，过台海就是福建，向西北就是江浙，向西南就是两广，一旦不在我手，则国家岁赋重地皆在其重压之下，就算我们有水师又如何？从来都只是‘千日做贼’，又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于中点头道。

    “可现在台湾不是已经在朝廷手中了吗？都统大人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而且，有此刘却之一例，朝廷也必会在台湾驻有重兵，不会再重蹈覆辙！”胤褆说道。

    “真的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吗？”于中微笑着看着胤褆，“朝廷能在台湾驻兵多少并没有关系，事实上，让台湾没有机会被人所用，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人的话我听不懂！”胤褆说道。

    “呵呵，大阿哥，您能不能告诉我，郑氏一族能在台湾呆了那么久，为什么没有遇到什么暴乱？”于中又朝胤褆笑道。

    “嗯？……”胤褆抬眼看了看于中的眼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这个问题可是难办的很！听到这个问题，首先映入常人脑海的答案，就是因为郑家是前明大臣，不过这话是不能明说的。而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呢？

    “是人和！”

    没等胤褆答话，于中自己就说出了答案。

    “当年，荷兰人占据台湾，以严刑峻法统治此地。郑成功复台，以宽相济，同时，他又带来了许多听附于他的汉人，如此一来，由于那些本就在他麾下的百姓占据台湾人口的多数。自然不会再反。”

    “大人是想请朝廷移民充台？”

    “不错！朝廷平定台海之后，虽开海禁，但却不许移民携眷，亦不许客家人移台。虽说是为了防止这些人远离大陆而生叛心，可是，却也使得台湾本地心向郑氏的人依然占据多数。……毕竟，台湾才平定了不过十几年，台湾人可还没忘记郑家！就算朝廷已经平定了此地，这些人也会对朝廷心怀敌意。”于中说道。

    “有理！可是，大量移民，恐怕朝中大臣会反对！”胤褆说道。

    “不错，不能大量移民！只能少量。……不过，这个少量，却是指从天下各州县府择少量贫苦之人，打乱分散之后移居于此。而不应当是以某一地百姓为主。”于中又说道。

    “大人是怕他们串联？”杨远叫道。

    “一点儿不错。台湾本地有许多未受教化的番民，还有许多大的宗族，一旦有事，为了自己一族的利益，必定会蜂拥而起。而这些人又多有交联，一旦串联，说不定就又是一场刘却之之乱！本来，这些人不过二十多万，再多也不可能超过三十万，我本想建议朝廷将他们打乱分散之后，全部移到大陆去住，再以新民充台。可是，后来想想，与其如此费事，不如直接奏请朝廷在天下各地招来贫苦之人来台，这样，新来的百姓人生地不熟，无法形成一族，就只有老老实实地接受朝廷管辖；那些本地的宗族番民，排外性极强，必会对这些新来台的百姓生出敌意，若有冲突，则朝廷可借机削弱他们的势力，就算他们不这么做，等到移民渐多，哪里还会再有他们说话作乱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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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六章 争论

﻿    “好一招‘平台策’，只是，此计恐有太多难办之处！”年羹尧说道。

    “是啊，百姓哪有几个愿意离乡背井的？而且，大人这一招，恐怕要招来至少三十万百姓才行，实在太难了。”杨远也说道。

    “呵呵，我当然知道这事难办，不过，这只是我的一点儿意见，待会儿就会写成奏折上呈朝廷，最后是不是这么干就要看皇上和朝廷怎么决议了！”于中笑道。

    “其实大人此次带兵平定了台湾半壁，已经是功高了，实在不必再为这里的事情操心。”胤褆说道。

    “大阿哥您说错了，您也知道，我在来之前，曾向皇上说起过大建水师一事。所以，我此举并不是想为台湾操心，而是为了日后我大清水师着想！”于中说道。

    “水师？台湾虽有影响东南之力，只要我大清水师安在，他们根本就无法逞强。有什么好操心的？”杨远问道。

    “台湾可影响我大清东南半壁，可是，那只是向西，向东呢？”于中又朝帐壁的那幅地图上一指，说道：“东北，台湾接连琉球，之后就是日本国。南部，台湾又与吕宋隔海相望。这两个地方，日后都有可能海上威胁我大清江山，所以，我们必须在台湾多驻百姓兵马，以防此二处的可能之敌。”

    “小小日本，有何可惧？若我提一旅雄师由朝鲜而入其国，旦夕可灭之；吕宋现为西班牙国所属，其国本属欧罗巴，论疆土尚不及我之一省，平日对我大清亦毕恭毕敬，他们又怎么敢对台湾有所觊觎？”胤褆有些不悦地说道。

    “不错，日本是小。可是，大阿哥莫忘了前明倭寇之乱和前几年的满洲之袭。吕宋属西班牙，这也没错，可是，大阿哥，你也知道西班牙本土在欧罗巴，然而，他们又怎么会在这里有一片疆土？而且，吕宋真的本来就属于他西班牙么？”于中微笑着反问了胤褆几句，又接着朝年羹尧和杨远两人问道：“你们有谁知道吕宋的历史？知不知道以前吕宋是谁在当家作主？”

    年羹尧和杨远两人摇头。

    “吕宋本曾建国，前明洪武五年至永乐八年之间，曾连续3次遣使访问中原，明朝也曾于永乐三年遣使报聘。吕宋的一个国王苏禄王亲自带队访问明朝，后客死于山东德州。中原东南沿海商民当时同吕宋的交往也相当频繁，从那开始，吕宋开始有华侨留居。后来，西班牙人侵入，遇到了当地人的抵抗。当时的吕宋罗阇（国王）苏莱曼指挥本国军民与西班牙人交战多次，只是后来苏莱曼在海战中阵亡。其后，吕宋逐步为西班牙所征服。西班牙人也在吕宋建立了自己的统治！……”于中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会儿德雷克不在，正好轮到他来发挥。

    “大人莫不是想说这西班牙人有朝一日敢来冒犯我大清？”胤褆笑道。

    “这话我可不敢说。不过，难道就真的没有这个可能么？荷兰人以弹丸之地就敢占据台湾，为什么西班牙人就不敢？他们不敢谋图大陆，难道就不敢谋图台湾么？”于中说道。

    “他们若敢，我们就把他打回娘胎里去！”杨远叫道。

    “打回娘胎？哼，那你得带兵去欧罗巴！”瞪了杨远一眼，于中又接着说道：“西人是强盗本性。俄罗斯先前以千余兵马就敢谋我国土，侵我大清龙兴之地。为什么他西班牙就不敢动咱们的脑筋？就算打仗，难道他们还怕咱们不成？我们有水师，他们也有可以远洋万里的舰队，哼，难道咱们还能打到他的家门去吗？既然不会伤筋动骨，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何况，既为武人，就当为国家随时防范任何可能的敌人。亮工！”

    “末将在！”年羹尧应道。

    “你对日本也算有所了解，我问你，日本民间最受人祟拜的人是谁？”于中问道。

    “请大人恕罪，末将……不太清楚！”年羹尧答道。

    “不太清楚？那你就出去问，直树他们就在营里，你去问他们就知道了！”于中说道。

    “喳！”年羹尧应命出帐去问，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对于**手说道：“回大人，日本国人，最祟拜的是曾自号‘太阁’的丰臣秀吉！”

    “为什么？”于中又问。

    “因……因为此人曾一统日本，并且，率军二十万侵入朝鲜，并意图染指中原！还曾放出狂言，要让日本国‘定都北京’，‘终老杭州’。”年羹尧亢声答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于中看了看听到他和年羹尧的对话正有些发呆的胤褆、杨远二人，又接着说道：“这个人之所以受日本国人的祟拜，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留下什么‘长驱直入大明国，易吾朝之风俗于四百余州，施帝都政化于亿万斯年’的狗屁狂言，还因为他曾经带兵二十万覆灭朝鲜，重创前明，使得前明‘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国库和军队精锐几乎消耗殆尽。以一偏远泽国杀得前明元气大伤，所以，他虽败犹荣。”

    “那是前明将帅无能！”胤褆淡然说道。

    “前明将帅无能？真的么？大阿哥，想必你还不太清楚日本人的本性。我可以对你说一个例子……想必您也知道，我们海参葳水师有一支仆从军！”于中笑道。

    “不错。这个我知道！”胤褆点头答道。

    “亮工，这支仆从军是由你训练的，平日也是由你亲自带领，我想问你，他们的战力如何？训练又如何？”于中一边微笑看着胤褆，一边又朝年羹尧问道。

    “这……”年羹尧吸了一口气，好好地看了看胤褆的脸色，又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说道：“这支军队十分听话，训练容易，吃得了苦，受得了累，月余训练，便足可与我朝普通军队相抗。”

    “月余？……”胤褆先是一愣，接着又放松了神色，用有些揶揄的口气说道：“我记得这些人好像大多数是海盗出身，只要听话好好训练，应当就不会太差吧？”

    “大阿哥你还是没有明白！”于中摇头道。

    “怎么？”

    “大阿哥，这支军队极守规矩，可是，拼斗起来却悍勇异常，而且，还十分抱团。我记得有一次，他们因故未能完成任务，都统大人大度，只罚了几个带队的一天没饭吃，结果，这支军队里的士兵竟集体绝食一天，一同自惩！……”年羹尧又说道。

    “……”

    “若是我们的将士，绝食一天不知道会有什么事？”于中幽幽地问道。

    “……若是遇到名将，自然无妨，可是，普通军队的话，恐怕就要有人闹事了！”杨远答道。

    “于都统，你对我说这些，是不是想让我去转告皇上和诸位朝中大臣，说在我们东边，隔海相望，有一只不知何时会突然跃起伤人的猛虎！我们应当先发制人才可！”胤褆想了一会儿，突然又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中明白胤褆的意思，这位大阿哥是想说他为了谋求战功，意图鼓动清廷对日本开衅，不过，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意思，自然要否认。

    “不是？那都统大人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胤褆又问道，脸上淡淡的笑容表明了他只是认为于中刚才的话是推脱。

    “现在的日本对咱们那可是十分恭敬的。所以，我的目的是……从那里多招几只仆从军，让他们为我们打仗！”于中诡秘的一笑，又接着对胤褆说道：“大阿哥，这些日本人的饷钱，那可是很便宜的。”

    “……大人，你在开玩笑？”杨远瞠目结舌地问道。

    “杨将军你说的有理……于都统，你这话太过了，自古哪有将国之利器授予他国的道理？”胤褆也连连摇头道。要不是说这话的是于中，他恐怕就要当场发飚了。

    “大阿哥你太性急了，我可没这个意思，算了，今天我们就先说到这儿吧，反正一直到回京，咱们都有的是时间来讨论这个问题！……”于中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有些超前，毕竟，在中国，“雇佣兵”这个词还不怎么时兴，目前只有雇佣保镖的。不过，他也不怕胤褆反对，说这话主要是为了一个引子，无论这个能引胤褆和其他人想到哪个方面，只要不会把他想成是想带着这些日本人来攻占中国，就都可以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而他这么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缘自于以前跟莫睛谈到日本时的一次信口胡吹的设想。

    虽然他当时只是空想，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还不是先有想法才有实事的？就像飞机，如果人不是“不切实际”的想飞上天，又怎么能造出这东西来？当初丰臣秀吉进攻明朝，在许多人眼里又何尝不是一场以卵击石的闹剧？

    所以，他决定试一试。

    他的那个设想是这样的：首先要有一个跨度长达数十年的计划。先雇佣日本的普通百姓，再雇佣他们的贵族，直到军队、大名，这样，既可以随时了解日本的国民动态，也可以拉近日本跟中国的关系。由于现在的日本对中国既想zhan有又心存祟拜，所以，过一段时间，就完全可以找一个借口插手日本国政。由日本人的本性出发，只要有强大的武力支撑，这么做肯定不会遇到太大的难题。就算遇到难题也可以缓缓而来，由他们那些意图不轨的大名贵族着手。然后，再进一步，就可以让清廷给日本的天皇上封号，然后，再在日本给一些大名以中国的贵族名份，让这些人投靠过来，形成一个以中国为依靠的贵族势力圈。这样，必然会跟德川幕府形成一种对抗，不管德川幕府日后怎么做为，清廷都有机会出兵日本，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日本人组成的仆从军去打日本，那种感觉，真是想起来就爽。甚至于，他还给这支仆从军想好了名字，就叫“皇协军”，或者叫做：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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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七章 台湾总兵

﻿    打败了叛军的主力之后，于中和蓝理派人朝北京送去了奏折，不过，由于在台湾仍有不少的叛军残余，这些人极有可能再次成为台湾的动乱之源，所以，于中和蓝理两人并没有马上就带兵转回泉州，而是继续分镇台湾的南北两部，派出兵马四处搜索缉拿。

    蓝理和陈蟒二人在南方接着大开杀戒，除了缉捕漏网之鱼之外，曾经帮着刘却之跟官兵做战，致使总兵欧阳凯战死的“山猪毛”社生番被两人连根拔起，不分男女老幼杀了个精光，其他不少在刘却之横行台湾之时顺从的生番社也被两人摧毁。

    于中也没有手软，虽然比不上蓝陈二人那样心狠手辣，可是，他也在台北一带将以凯达格兰族为首的平埔十族全部强行集中居住，并且登记造册，使之不再游离于官府的管辖之外。（生番、熟番当时都是指的高山族，南部山民被称为高山番，又称“生番”，北部平原的平埔族又称“熟番”）

    就这样在台湾又打打闹闹了将近一个月，把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福建过来的新任台湾知府也到任了，还带来了三名新县令。至此，于中才和蓝理带兵转回，只留下了一名副将带兵三千暂镇台湾，并且接着追捕那些还没有抓到的叛逆。

    ……

    泉州！

    于中的大船靠港的时候，原福建布政使，新任福建巡抚的德舒就已经带着福建的大小官员在泉州港等候着了。此时的泉州港，由于没有了台湾叛军水师的威胁，曾经跑得一干二净的那些商船又重新聚集了起来，比起于中前一次来的时候要显得热闹了许多。

    “恭贺蓝军门，于都统，二位立此大功，不过数日便平定台湾暴民之乱，实乃我辈之楷模啊！”德舒身材中等，相貌也不出众，不过，一身崭新的二品官服和涅红色的顶子已经十分能够凸显他的身份了。

    “哈哈，想不到仅仅月余不见，德大人你就升到巡抚了，你这才是可喜可贺啊！”蓝理率先从船上下来，逮到德舒就是一阵猛拍，拍的这位新任巡抚大人面色狂变，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蓝理据说是扛大活的出身，在紫禁城修宫殿搬石料的，一把子力气，他的巴掌拍在只是文官的德舒身上，跟水火棍的威力实在是相差不大。

    “原来是德大人！”于中跟在蓝理身后下船，也过来朝这位新晋巡抚拱了拱手。不过，德舒看到他之后，却突然闪身躲到了一边，接着又朝他笑道：“不敢不敢，于都统行将官拜满洲水师提督，位居一品大员之列，德某岂敢受您此礼？”

    “……德大人玩笑了。哪有此事？”于中连忙摆手道。

    “哈哈，于都统你就不要再推脱了，没有个准信儿，德某难道还敢猜度朝廷的意思吗？……对了，”德舒突然一拍手，又侧身给于中和蓝理让出了道：“二位提督大人，德某已经备好酒宴，只等二位大人和诸位将军一到，就开席庆功……请！”

    “哈哈，好，德大人你就带路吧，蓝某已经好些日子不沾酒了，正想大快朵颐一番呢！……”蓝理大笑，拉起德舒迈步就走，让没有防备新任巡抚险些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

    ……

    “最近朝廷多事啊！”

    留下部将整理军队，顺带着享受德舒带来了犒军物资，之后，蓝理居中，德舒和于中左右分立，三个大头就朝港外走去。刚走没几步，德舒开始为两位武将解说起最近清廷辖下所发生的一些比较引人注目的事件。

    “是不是天地会趁机闹事了？”于中试探性地问道。跟秦宝奇聊过一会儿，听到德舒如此说，他自然能联想到。

    “于都统您猜得不错，正是天地会这帮叛逆。”德舒点头道：“前天，朝廷发来邸报，天地会匪首万提喜于四川达州一带率众起事叛乱，数日之间聚三千余众，连克开县、万县、云阳、大宁、奉节诸地，如今贼众已达万人之多；还有在湖北的黄教、朱一德、石意等人也在宜都、枝江闹事，聚众数千余，连连攻破数州县，并多次打败官军，幸而湖北巡抚调令及时，数路大军合围才将他们击败，可是，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如今，他们已经逃窜到四川，据说马上就要跟万提喜合流了。”

    “哼，我还当他们有什么大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蓝理在船上也听于中讲了一些，知道天地会在近期要有大的动作，还有火器为助，不过，却没想到这伙人还是这么不经打。

    “呵呵，蓝军门你是骁将，自然不会将那些乌合之众放在心上。不过，据说那些人有不少厉害的火器，虽然朝廷胜了一仗，却也损失不小！现在奉命剿贼的诸路大军也是进展缓慢，好像还在CD、绵阳一带观望，看来也是怕把那些叛逆逼急了呀！……”德舒又说道。

    “还呆在CD？……丢人！”蓝理突然顿足叫道，“老子得去叫人写奏折请战去，妈的，仗打得这么磨磨蹭蹭，还不如叫老子去呢。”说完，这老头转身就要走。德舒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叫道：“蓝军门，这奏折您派个人去写不就成了？大家都还等着给您开庆功宴呢？”

    “什么庆功宴？不去了！”蓝理一摆手，也不管德舒在后面叫，冲开后面的官员将领就走，“在台湾才打了几天，手瘾还没过够呢。不赶紧写奏折请战，就占不到什么了！”

    “这……”看到蓝理就这么什么都不管地走了，德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险些就要咬牙切齿。

    “蓝军门好战。当年平定台海，他与郑氏将领曾黎与船上搏命，被划破肚腹，肠子都流出来了仍然奋战不休，人称‘破腹将军’。如今，天下承平日久，他们这些老将难得有显显威风的机会，刘却之叛乱刚把他的瘾头提起来，德大人你又非要在他面前提什么四川还有仗可打，这不是逼得他发急吗？”于中看德舒有些下不来台，在旁边帮腔道。

    “呃，……是，是啊！哈哈，看来我还真是自找麻烦！”听到于中为自己解围，德舒急忙顺梯子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接着又拉着于中说道：“蓝军门急着去打仗，于都统您可不能再走了。好多人可正等着呢！咱们这庆功宴，总得有个功臣在才行，您说是不是？”

    “哈哈，既然德大人盛情相邀，于某就却之不恭了！”于中大笑，挽着德舒的胳膊一起迈开了步子。

    ……

    “哼！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于中和德舒一起离开，却没想到声明要去写奏折请战的的蓝理只是绕了一个圈子，就到了港口的某个高处，一边看着他们，一边灌着闷酒。

    “呵呵，生气了吧？刚才那德舒跟于中那么热络，那就是为了气你！谁叫你以前不把人家放在眼里来着？人家现在也不愿答理你。”陈蟒也正端着一壶酒坐在旁边，脸的的样子也有些落寞，不过，他现在却是讥笑蓝理。

    “我凭什么对他客气？他是什么好东西了？台湾为什么乱？还不是因为他和李斯义跟台湾知府狼狈为奸，搜刮无度？姥姥的，现在害得吴英和魏明这两个笨蛋也填了进去……”蓝理气道。

    “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熊样儿？你这明明是嫉妒！嫉妒人家轻轻松松一仗，就升到了一品，可你蓝大将军打完了仗，就要解甲归田了！”陈蟒继续讥笑着蓝理。

    “还不是仗着他们是满人。要不然，凭什么就能升得这么快？”蓝理抢过酒壶，对嘴干了一口。

    “凭什么？凭的就是运气，凭的就是本事！”陈蟒把酒壶抢过来，自己斟了一盅，又说道：“谁叫咱们福建水师被烧干净的时候人家正好统领着一支水师呆在那儿呢？谁叫人家逮住了蔡寅呢？谁叫人家一动手，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攻破了吴英和魏明赔上了命的狮球岭呢？咱们知道是因为吴英和魏明这两个笨蛋运气不好，可朝廷不清楚啊！他们只会当那于中的本事够厉害！”

    “唉！”蓝理连连摇头，“早要是知道这样，老子在奏折上就写明吴英和魏明这两个笨蛋是怎么死的了……”

    “你敢！这么多年老交情，你要写实在了，他们在地下还要不要脸了？你要是真敢，我先一刀劈了你！”陈蟒睁着一双圆眼，怒瞪蓝理道。

    “劈就劈，你他娘的功夫还差着三辈儿呢！……就算我不说，难道朝廷就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那大阿哥提早半个月就带着神机营回京了，皇上会不知道这些事儿？”蓝理回瞪道。

    “你是主将，你不明说，皇上自然得照顾你的面子。再说了，吴英和魏明是立过功的大将，当然得死得壮烈一点儿才行！”陈蟒又说道。

    “……不管怎么说，老子就是心里不舒服！”蓝理叹气道。

    “看你这德性，”陈蟒朝蓝理翻了翻白眼，骂道：“你他妈的还有皇上赐的‘所向无敌’牌匾呢？你们蓝家还立了一个‘种玉堂’，我有什么？娘的，我难道比你差？不照样是因为运气比不上你？……你有闲心去嫉妒人家，怎么不好好操一下心，想想怎么才能把那台湾总兵一职拿到手？这一次平乱，从欧阳凯那个笨蛋开始，咱们连损一名前提督，两名总兵，一名副将，四千多将士，可是丢死个人了，要是再让外人把囊中之物的台湾总兵给抢了去，干脆去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那你就去找豆腐吧！我听杨远说，于中那家伙已经让大阿哥把他奏请让年羹尧担任台湾总兵的奏折带到京城去了，以现在的情形估计，咱们这回又没戏了。”蓝理又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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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九章 盐荒*五大水师*大商战

﻿    “怎么样？于哥，今天的感觉如何？有没有被突然而至的郭大御使给吓得神经失常？”换上便服之后，被旭日干几人带到了泉州某个比较幽静的小院内，在那里，于中见到了正在等着他的罗欣。

    “你还好意思说？那就是个活阎王，偏偏还是在那个时候，我能不怕吗？……欣欣，你这可是成心找我的碴儿啊！”于中伸出手指对着罗欣指指点点地警告道。

    “你还敢说？居然跑去妓院，等我把这事告诉睛姐，看谁去找谁的碴儿！”罗欣眼睛一瞪，毫不示弱地说道。

    “好好好，这个算我倒霉成不？你既然派旭日干他们几个守在门外，就应当知道我当时是喝高了才被抬进去的，所以呢，就不要因为我的这点儿小错误来破坏我们的家庭和睦了！……破坏军婚可是要罪加三等的！”

    “军婚？……嗤！”罗欣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理由亏你说得出来。不过，于哥，我可警告你，他当时可只是喝高了，还没喝醉，所以……”

    “好了，好了，这事到此为止行不？……不说笑了！你不呆在安庆跟马德一起，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于中整了整表情，又朝罗欣问道。

    “我是追着睛姐来的。”罗欣答道。

    “莫睛也在？”于中一下子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有些心虚的朝四周看了看。

    “放心吧！睛姐不是那种河东狮！再说了，你又不是犯的‘主观能动性’的错误，她就算知道了，也顶多只是吓你一吓，不会跟你动真格的的！”看到于中的表现，罗欣笑道。

    “哼哼，你说得轻巧，要是你们家马德那小子犯了这种错误，你会怎么办？”于中反问道。

    “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我就知道！算了，刚才的话算我没问！……我们兄弟真是造孽啊！”于中连连摇头，做“往事不堪回首”状。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于哥，你难道也会怕成这样？你可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撕杀的耶！”罗欣做了两下挥刀的姿势，对于中说道。

    “军队冲锋我在后，军队撤退我在前，平时几百个士兵围在我身边……所以，这个战场上没上都算不得数。”于中“谦虚”道。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忠于睛姐，这么遵守‘三从四德’，那我就把实话告诉你吧，睛姐已经不在泉州了，她……已经回去了！”罗欣又说道。

    “回去了？这怎么行？……既然来了怎么不等我？她，她怎么这样？……”于中佯怒道。

    “难道你希望她留在这儿？”罗欣问道。

    “这个……就算人不留下，也应当留个信儿啊！”于中小声说道。

    “留了！睛姐说，让你老老实实地，不要犯主观性的错误，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不要随便喝陌生人敬的酒，不要随便进陌生女人的房间

    ，不要随便……”罗欣一口气连说十几个“不要随便”，要不是于中阻止，她极有可能就这么一直说下去。

    “真不知道马德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于中小声嘟囔道。

    “于哥你说什么？”罗欣问道。

    “没，没什么！”于中连忙摆手，又转移话题道：“欣欣，你还没说是怎么到泉州来的呢？对了，还有就是你怎么会安排旭日干跟在郭琇后边？还揪出个人来？那家伙是谁？怎么郭琇一见他就不理我了？是不是有什么人想害我？”

    “于哥你别急。放心吧，没人想害你，其实，这只是我……想-害-人！”罗欣缓缓地说道。

    “你这丫头，搞什么鬼？……你害人？今天太阳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吧？我记得‘罗女侠’那可是正义的使者呀，怎么突然换口味了？”于中笑道。

    “哼！我为什么就不能害人？既然有人敢不顾全安徽人的死活找我和马德的麻烦，我凭什么就不能反击一把，先给他找点儿麻烦？”罗欣哼出了一口气，说道。

    “不顾全安徽人的死活？欣欣，话可别说这么严重！”于中收敛了笑容郑重道。

    “确实没这么严重。可是，于哥，如果我告诉你，安徽一省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新盐贩进了，你说，这跟要了全安徽人的命有多大的区别？”罗欣反问道。

    “没有新盐？……难道是两淮盐商在搞什么鬼？”于中问道。

    “安徽一向是从两淮进盐，不是他们还有谁？”罗欣冷哼道。

    “说清楚点儿。”于中正色道。

    “这事要从马德跟徽商总会的关系说起了。其实，马德在当巡抚的第二年就在徽商总会的帮助下，开始在安徽建立商品物价以及销售和进口的反馈制度，其中，尤以粮和盐这两项为主要反馈对象。这一次，也多亏了这个制度和王维和的报信，才使得我们早早发现了这一异常，要不然，等到安徽闹起盐荒的时候，可就真的为时已晚了。”罗欣叹道。

    “王维和？这人你们以前在信上好像提过，来头是不是挺大的来着？”于中想了想，说道。

    “当然大。这家伙身家将近千万，是徽商总会的会长！”罗欣说道：“他的小儿子王迈现在马德手下当幕僚，所以，跟我们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你们这可是官商勾结啊，不怕人弹劾？”于中笑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罗欣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王迈已经中了举人，还参加过一次科考，正儿八经的圣人门徒，又很遵守当幕僚的规矩，所以，他们愿意弹劾就弹劾去好了！”

    “知道你们肯定有防备，不过，这种事还是小心些好！商人毕竟是商人，他们现在的身份还不够高，如果有官员要责难他们，并不需要多大的理由。”于中提醒道。

    “知道。于哥你就放心好了！这些事，施世纶和陆珑琪可从来不少提醒。这两个你别看他们是清官，有时候比贪官还奸呢！”罗欣笑道。

    “这就好！……两淮盐商不可能突然间就无缘无故的朝安徽下手，平白得罪马德这个封疆大吏不会是他们这些商人愿意去做的事情。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没有接着在王家父子身上耽误时间，又问起了正题。

    “根本就不用查，一问就行了。哼，两淮盐运使是太子的人，如果没有他点头，两淮的盐商敢这么干吗？这可是关乎一省食盐的大事，也只有那个太子爷敢这么胡来。”罗欣恨恨道。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会掉脑袋的！”于中小声提醒罗欣道。

    “我知道！”罗欣呼出了一口郁气，轻轻答道。

    “这事太大……安徽的盐运也在两淮盐运使监控之下，就算他开了盐引，两淮盐商也可以有诸多借口不到安徽贩盐，如果成心想整你们，在行政上，你们几乎就是毫无反抗之力。何况，这些人身后还有一个太子！……”于中把拳头狠狠地砸进了掌中，“这事还真是个大麻烦。妈的，那个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突然想到对你们下手？”

    “因为最近有传言，朝廷要将安徽、江苏、江西三省合成一部，设一江南总督统理。人选虽然不少，可是，马德因为这几年的政绩还不错，呼声不低。我想那位太子爷是怕马德升官上任，对他在江南的财源有所阻碍，这才不顾一切的想给我们制造麻烦，想打掉马德这几年来的政绩！”罗欣答道。

    “江南总督？难怪！……三省制台，谁不垂涎三尺？只是，这么一来反而苦了你们了！”于中说道。

    “所以，睛姐刚从安庆下来没多久我就追来了。这种事，只有睛姐才能给我们一些帮助。现在，她已经赶去安徽帮忙策划了。我帮不上什么大忙，就负责留下来给于哥你说一说这事，顺便赔礼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夫妻少了一个团聚的机会！”罗欣对于中毕恭毕敬的拱手说道。

    “放心吧，我难道还分不清轻重？只要你不把这次我丢丑的事说给莫睛听就行……还是算了，既然遇到了郭二杆子，就算你不说也没用了！他非得把这事捅得满天下都知道不可，你只要到时候帮我求求情，缓解一下我们的‘家庭暴力’就成。”于中苦笑着摆了摆手，又说道：“你想害人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你想害德舒？”

    “不是德舒！那家伙只是想巴结你这个皇帝面前的红人。我想害的是那个福建道的监察御使，就是被旭日干他们从那位郭铁胆身后揍出去的人物！他叫牛问仁，是太子胤礽的门下。嘿嘿，说起来，就又有些对不住于哥你了。我本来是在军营外面等着你的，结果看到最后你被德舒派人送去了妓院，于是灵机一动，就派人给那位正好奉了康熙命令来巡查闽浙的郭大御使，接着，又送信给了这个牛问仁，说你在云居院杀了人，他果然就屁颠屁颠儿的跑来看情况了，只是我没想到他是个胆小鬼，居然没穿官服，而且看到郭琇也在就躲了起来，害得我只好派旭日干他们把他给打出去。要不然，他穿着官服带着官差来抓你，这一个‘蓄意陷害’的罪名恐怕就跑不了了，到时候，那个太子肯定也少不得一阵哑巴亏。”罗欣说道。

    “是啊，哑巴亏！害人？可现在好像最倒霉的还是我这个无知且无辜的诱饵吧！”于中苦笑道。

    “唉呀，不会啦！于哥你放心。这个计划虽然仓促，但是，牛问仁和郭琇不认识旭日干他们，所以，依然是天衣无缝。虽然我的计划表面上是想害牛问仁，其实，牛问仁完全可以说是收到线报才去看情况的，再加上他确实没做过什么事，所以，没有证据，他也不会有事。……不过，郭琇和康熙却都是肠子九转十八弯的人物，他们就算现在想不到胤礽，等到安徽的事情一闹起来，他们肯定就会联想到的。于哥你想想，咱们五个人差不多就是一体，马德有事，你先前又遇到这种情况，而郭琇偏偏又现场抓到了太子门人在旁边窥视他那样质问你，他们会不会想到是有什么人在算计咱们呢？以郭琇那种无事都要问出三分事非的性子，会不趁机大闹一场？嘿嘿，我敢肯定，现在郭琇就肯定已经想到了一些事，要不然，他也不会放弃你这个未来的一品大员就逮着牛问仁这个小小的监察御使走了。哼哼，剩下的，我就要看这位郭大铁胆怎么闹腾那位太子殿下了。……唉，我现在都可以想得到郭琇咆哮乾清宫、太子毓庆宫闭关的情景了！吼吼！”罗欣小小的欢呼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也不全是傻瓜，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你好看了！所以呢，赶紧‘灭口’吧。”于中说道。

    “灭口？”

    “是啊。把旭日干他们赶紧送到奉天或者海参葳去呆上个一两年，至少，被发现的可能性比在你们安徽要小得多了！”于中没好气的答道。

    “嘿嘿，知道了。”罗欣朝于中陪笑道：“于哥你不怪我不经你的同意就擅自行事吧？这一次，恐怕要连累你了！”

    “这怕什么？满洲水师提督，说起来还不就是一个海参葳？我当海参葳都统跟当那个提督都是一样的，怎么着都是一把手。而且，我犯的事也不大，康熙就算罚我，顶多也就是把这项任命推后一段时间罢了！没事的！”于中不在意地说道。

    “那就好！”罗欣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于哥，你这一次恐怕不止是要管一个海参葳的水师呢！”

    “怎么了？”

    “没什么，”罗欣笑道：“听睛姐从京里带来的消息，满洲水师这一次可有的玩儿了。不仅是海参葳，听说，朝廷已经下令朝鲜，他们的水师也必须听命于满洲水师的调遣，而且，海参葳不是有五个月的冰冻期吗？所以，你们以后在那个时候可以南下到朝鲜过冬了。”

    “朝鲜？这倒是不错，朝鲜半岛上有许多建港口的好地方，那什么造山湾、永兴湾之类的，而且，嘿嘿，说不定我还可以去济州岛……”于中也笑了起来。

    “是啊，你以后可就有的是机会走私赚钱了！是吧？”罗欣笑问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是为国为民嘛！”于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朝廷这一次的动静不小，听说，不仅仅是要加大海参葳水师的规模，使之成为能护卫整个满洲的大型水师，而且，还要再另建四支水师呢！”罗欣又道。

    “四支？我进京的时候康熙对我说只是要建三支水师的呀！”于中奇道。

    “哼哼，情况变了。这一次，除了你的满洲水师，听说朝廷还要设立北海水师、东海水师，南海水师以及一个直隶水师呢，总共是五支！”罗欣伸出一只手在于中面前挥了挥。

    “五支？亏得康熙肯下这个本钱！……可是，怎么还有一个直隶水师？直隶要什么水师？还有，北海水师管哪儿？有比我住得更北的吗？”于中又问道。

    “这个简单喽。直隶水师就是控制渤海的水师，以天津、大连和威海三点互倚，规模在五大水师里面最小，主要是护卫京城！嘿嘿，这一次那个蔡寅说要攻打大沽口，于哥你又在那里闹腾了一阵儿，可是把康熙那些人吓得不轻呢！生怕有人突然再从那里一下子就攻到北京他家门口！至于北海，管的就是从朝鲜南下一直到长江出海口一带的海域了！”罗欣笑道。

    “五支……事是好事，可惜啊，恐怕难办。朝廷里面恐怕不会有多少人支持这件事！”于中又摇起了头。

    “是啊，一帮短视之徒！不过，这一次康熙却是决心不小，四大臣里面也没什么人反对。毕竟，福建水师这一次出事可是让他整个大清朝的东南沿海都差不多动乱起来了。他这个人的忧患意识不弱，性子又要强，应当能坚持一段时间，而且，他也没打算动用国库的钱，而是全由‘费老’出资！”罗欣又说道。

    “费老？”

    “是啊，咱们费老爷子即将出任理藩院尚书！而且，兼领工部侍郎，内务府副总管，署理奉天府，并赐正黄旗参领一职……嘿嘿，厉害吧？”罗欣展眉笑道。

    “厉害！啧啧……”于中连连摇头，“费老就是费老，眨巴眨巴眼就成尚书了，看来，他离进上书房也没几年功夫了！”

    “这个就不要妄想喽！”罗欣摆手道：“他这回可是把身家都赔上才赚了一个尚书的。十年之内，要是没有五支水师出现，他老人家可就要去新设的乌里雅苏台将军麾下与披甲人为奴了！所以呢，咱们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知……道！唉，他老爷子赌咒发誓，肯定是少不了拽着咱们一起的。”于中摇头叹道。

    “于哥，我还是有些担心！”

    “怎么了？费老老谋深算，他无的放矢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是担心那帮盐商不好对付啊。你知道吗？清廷现在的盐法是采用的纲盐制，也就是包商专卖，完全由少数纲商垄断购销。这些纲商，除了按规定缴纳盐课之外，还承担对清廷和地方官吏的各种捐派与报效，所以，朝廷在一定情况下也保护他们在各地区行盐的垄断权利，允许增加盐价及在规定的引数之外加带无税的盐斤，这样，就成了官商勾结势力。而且，天地会暴乱，这些盐商又刚刚捐了几百万两军费，所以，现在这事就是康熙也不好说话啊。”罗欣说道。

    “你们女人还真是麻烦！就算打不过又怎么着？难道康熙就会傻到把这事全怪在马德身上？你既然已经让那个郭干杆子插手上来，那位太子就不会好受，到时候，康熙会知道怎么做的。再说了，大不了，不做他的官就是了！”于中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啊？我们在安徽，身边正有一大帮人跟着，总不能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啊。如果撒手不管，恐怕几年的努力就要白费了……”罗欣摇头说道。

    ……

    “睛姐，我真的不能放弃，一定得打胜这一场仗才行！要不然会有很多人一起倒霉的，求求你了，千千万万得帮小弟想想办法啊……”凤阳府的临时巡抚衙门，一干幕僚目瞪口呆地看着巡抚马德在一个女人面前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神情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下巴掉了一地……这位在安徽向来“横行霸道”的抚台大人怎么会对这个女人这么恭敬呢？这女人到底是谁？

    “办法是有。只是我的这个办法太狠，而且，持续时间太久，影响也太大，如果你坚持不到底的话，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你还是先想一想再说吧！”莫睛喝了一口茶，悠然地说道。

    “不用想了，我干！”马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的？”

    “是！”

    “你可要想好了。我这里可没有后悔药卖！”莫睛淡淡地说道，她的语气让马德身后那些幕僚集体打了一个寒颤。

    “想好了！”马德说道。

    “那就好！”莫睛慢慢地站起身，“这一次，我们就来场大商战，就把这两淮盐商打回原形，让他们全体上街讨饭去！哼，惹我们？……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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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入关的理由

﻿    安徽省这三年来一直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衙门搬家的比较多。

    而且，这还不是一个两个地搬，而是一群一群地搬。不仅各地的知府知州衙门搬，臬台衙门也几个月就搬一回，而且听说还是挨着府搬，搬到哪儿，哪儿就肃静！不只如此，就连巡抚衙门，也已经搬过了两回，第一回，从安庆搬到太平府，第二回，则是从太平府搬到凤阳府。

    凤阳府的百姓本来听说巡抚把衙门从南边搬过来还胆战心惊了一阵子，各家各户，存粮多一些的卖了一些存粮，鸡鸭多一些的卖了鸡鸭……多存了些钱，准备着官差下来摊派建巡抚衙门的钱。却不想，等了好长时间没动静，后来朝知道的人一打听，才知道那位马巡抚把原先的李知府赶到颖上县去住关帝庙，自己占了原来的知府衙门办公了。

    于是，百姓们纳闷儿！

    不过，纳闷归纳闷儿，巡抚衙门搬到凤阳府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好处。

    凤阳府的路修得越来越好了；凤阳府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了；凤阳府地面儿上安定多了；凤阳府辖下了五州十三县的官员们办正事儿的多了……当然，也有一些不太好的，那就是：上面的摊派也多了。幸好，这些摊派只是摊派些劳力，并不要钱，而且也都错开了农时，中午一般还管顿饱饭，所以，老百姓们还是挺乐意能接受这些摊派的。

    可是，今天凤阳府街上的老百姓们觉到了一丝不妙。

    那位巡抚大人平常顶多也只是带着十几二十几个随从的，怎么今天他的衙门口突然间多出来一支三四百人的队伍？队伍里还有车驾，好像还有……行李！

    “坏了！巡抚大人要走！”

    某个正在扫大街的老头失声叫道。……为了保持城闹整洁，以免蚊蝇滋生传染疾病，马德下令，每天早上辰时之前，由府城各保甲保正监督，每家每户每个店面都必须把自己屋前的街道打扫干净！拒不执行的，将罚扫全城大街。为此，凤阳府城曾经在一日之内上演过两百多场因为扫地扫过界而引起的争斗，骂街的更是不计其数，不过，这个命令最终还是很好的执行了下来。毕竟，这么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情实在没必要较真那么多天，都是邻居，没白的让外人看笑话！

    “白老头，别乱说话，巡抚大人什么时候要走了？他老人家说不定是出去巡视地方呢？……你看，巡抚衙门的牌匾都没摘！”一个小二打扮的年轻人朝刚才出声乱叫的那个老头叫道。那老头开了家小茶馆，虽然是小本经营，却是祖传的，而且地面儿也好，以前为此没少受人欺负。后来，李鳞到了，见到有人居然敢在他的衙门口欺负人，立时拉出捕快把那些混混打了个半死，再后来，马德来了，还带来了一大家子，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也多了好几倍，白老头每天卖茶一度卖到差点儿笑歪了嘴。现在看到马德这一副出远门的样子，自然有些心急了。

    “真的不是要走？”听到邻边酒馆小二的话，白老头停下了正在打扫的手，眯着眼睛朝衙门口张望不已，“可怎么还带着行李啊！你看，那一箱一箱的……”

    “你还别说！真的是唉……”

    “真的！”

    “巡抚衙门又要搬了！”

    ……

    “都乱说什么呢？谁说巡抚衙门要搬了？没事瞎闹腾！……地都扫完了？”白老头和邻里的话又招来一大帮子人，这些人都没事，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巡抚衙门的人忙里忙外，还不忘闲言碎语一番。结果，保正检查来了，挨个训了一顿。

    “嘿，刘保正，不是要搬衙门，怎么这么大阵仗啊？”挨训是一回事儿，满足好奇好又是另一回事儿了，所以，看热闹的人们依旧没有散开。

    “这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这帮家伙算什么人物？人家巡抚衙门的事轮得到你们来打听？”刘保正斜眼撇着这帮无聊人，不屑道。

    “哟哟哟，您刘保正是人物，那您就给咱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有人激将道。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们？你们请老子吃饭还是请我喝酒？”刘保正不上当，反而倒将一军。

    “既然不知道，刘保正，你也就别拿着捏着的了……喂，看嘿，巡抚大人出来了！”

    ……

    马德出来了，他只是为莫睛带路。

    由于有事要做，莫睛不能再在安徽长呆，所以，跟马德商议完事情之后，她就很快离开了。只是这回不是南下，而是北上。

    “睛姐，我猜，等你回去的时候，于哥正在家门口等着呢！”马德笑嘻嘻的说道。莫睛离开他自然是要送行的，不过，他骑着马，还穿着二品官服来送行，却不知道这惹得那些路人对坐在马车里并没有露面的莫睛的身份猜测不已……

    “他哪有那么快回去！泉州的事了了，他还得进京去……再说了，我管他做什么？这回南下又不是要去找他，我只不过是想去看看南方的市场罢了。……整天呆在满洲，咱们的生意也是时候该进关内走了走了！”莫睛坐上车子，掀开连帘对马德说道。

    “呵呵，就知道睛姐你呆不住。”马德笑着，一挥手，队伍缓缓起行。

    “什么呆不住、呆得住的？闲着无聊罢了。不过，你这回倒也算帮了我一个忙。本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生意顺利进入山海关，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们现在的身份跟关内的商人起冲突，不过现在好了，既有了正当理由，又能拿两淮盐商立威，震摄一下关内的商人，顺畅一下以后的路，可是一举数得呢！”莫睛也笑道。

    “一举数得？这还很难说啊。睛姐，咱们的先手还不知道能不能行呢，能行的话才成，要不然，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呀！”马德说道。

    “放心吧！虽然我的这个计划看似有些艰难，可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说，那些人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所以，你只要做好准备就成了……对了，你准备把奏折让谁转交上去？”莫睛笑问道。

    “马齐！”

    “他？……嗯！他确实合适。不怕事，性子也直爽，虽说跟咱们没什么交情，可终究跟于中有着‘本家’的关系，不会看着这事不管的。你选他算是选对了。”莫睛说道。

    “我就怕他耍起蛮来，逼着皇上真管事，到时候，一出好戏可就难出场喽！”马德笑道。因为是在队伍里，他不好直接称呼“康熙”。

    “不会的。这事皇上很难插上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逼着别人卖盐买盐，而且，皇上这个人也很重信诺，那些盐商花钱买下了产盐贩盐的权利，他自然不能再以强权硬夺，也不会轻易的改变现行的盐制，所以，在你束手无策之前，他只会旁观。……只要你奏折上的措词别那么急切就行了。”莫睛说道。

    “放心吧，一切都是按莫大老板您的吩咐做的！”马德答道。

    队伍朝着凤阳北门而去，留在原地的那些“闲杂人等”远远的站在后边朝着他们的背影遥望着、议论着……

    ……

    “沈庆余！”

    出了城门又走了几里，莫睛便让马德回去。马德答应之后，立即又朝后面队伍里叫道。

    “标下在！大人有何吩咐？”一名四十多岁，面貌普通的汉子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洋马跑了过来。

    “你负责在路上保护格格，另外，到了京城之后就把这封奏折递到上书房大臣马齐手里，听到了吗？”马德对这人说道，接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让邢名和一干幕僚斟酌了一夜的奏折。

    “标下听令。”沈庆余接过奏折，躬身答了一声，也不停留，又转回队伍里去了。

    “这就是你招安的那个大盐枭？”莫睛从车里看了看那个沈庆余的背影，朝马德问道。

    “没错，就是他。当初安庆总兵赵恒生被我逼着去逮他，秘密派了一千五百兵马，借着拉练的名义突袭他只有三百人的两艘船，结果，还是只敢包围没敢动手，最后，他也跑不了，官兵也不敢先动手，只能招安了！……睛姐，你说丢不丢人？”马德苦笑道。

    “呵呵……是够丢人的。不过，你怎么把他招到你的‘抚标’营里了？”莫睛又问道。“抚标”是各省巡抚直属的军队，一般有左右两营，最多为四营，其兵额以陕甘巡抚为最多，达六千余人，湖南最少，仅七百余人。一般为一千至二千多人不等。各抚标最高武职官为参将，以下有游击、都司等，与督标同。马德的抚标营就有两千多人，以旭日干和那日松分领。

    “没办法。既然招安了自然就得有个有个安置不是？他把赵恒生打得那么没面子，要是弄到别处被暗害了，还不让人说我言而无信？所以，就只有我自己留着用了！”马德说着，突然话音又一转，“睛姐，这家伙以前也是吃水饭的，要不，我把他送给于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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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理藩院尚书的用处

﻿    离开凤阳之后，莫睛并没有急着赶路。

    她只是派了人快马加鞭先朝奉天送了一封信，然后，就一路观景，放任而行。

    那封信自然是叫费老头帮忙出盐的。自从在大连复州湾开了盐场之后，几年以来，那个盐场一直有些不太景气，每年的产量不小，可销量有限，盈利也仅仅是在百万两上下浮动。虽说这已经让那些吃干股的股东们喜出望外了，可是，不景气就是不景气，费老头和有关人等都心里明白。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

    两淮盐商是天下最大头的盐商集合，他们居然出了这么一个昏招，那就怪不得莫睛对他们不客气了。

    以前，除了一向比较缺盐的山东，辽东盐很少能销到关内其他地方，而且，康熙和清廷也不太允许。可现在不同了，安徽要闹盐荒，自然得四处求盐，辽东盐卖到那里，谁也没话说。

    不过，这事还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得等到清廷知道盐荒的事之后才行。所以，莫睛故意放慢速度，一路晃晃悠悠等着消息，十几天的时间，她才从安徽凤阳走到河南开封，而再往北，却又是山西了。

    ……

    北京！

    湖北天地会，黄教、石意那帮叛军被朝廷的军队追着进了四川，终于跟万提喜起事的部队汇合了。可是，汇合的同时他们却也陷入了朝廷各路军队的包围，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发现各项物资短缺，为了不致于坐困愁城，他们将不得不放弃防守转而突围。可是，面对数倍于起义军的官兵，他们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打败，俘虏，砍下脑袋。

    而在此之前，山东巡抚准泰也终于抓住了那位被天地会“请走”，号称是祟祯第三子朱慈焕的张用观，并且，经过察证，确认有九成的可能并非假冒。此事上报清廷之后，康熙说：朱某虽受挟持，且无谋反之事，然焉知其无谋反之心？下旨全家赐死。结果，已经六十九岁的张用观和其子一同被斩，妻女子媳一家自缢。

    而处理完这两个心腹之患，康熙也终于有空带着几个亲信到御花园里面逛一逛，散散心了。

    “皇上，奴才最近收到了一份从福建来的奏折，倒是颇为有趣！”散心自然要说些愉快的事情，康熙命几个大臣挨个讲了几个笑话，轮到佟国维时，这家伙却突然提起了这么一件事。

    “福建？那里能有什么趣事？难道是于中跟蓝理两个人打架了？”康熙笑问道。

    “哈哈，虽然不是，却也差不多。皇上，郭琇参于中夜宿娼门，有违朝廷律法。”佟国维笑着答道。

    “于中宿娼？”高士奇抢在康熙之前叫了一声。

    “正是。刚从青楼里面出来，就被咱们的郭大御使逮了个正着。”佟国维笑道。

    “有趣有趣。听闻于中‘家教’甚严，这一回，恐怕有的他受了！哈哈哈……”高士奇笑道。

    “是啊。那莫睛和罗欣都是极厉害的女子，管得朕手下两名大员老老实实，想不到，于中居然还是……呵呵，朕倒是也想看看他会有什么结果了！”康熙也笑道。

    “那皇上您看该如何处置此事？郭琇可是要求皇上按律严惩咱们这位于大都统呢！”佟国维又笑道。

    “严惩？还是算了。人家已经注定要倒霉了，朕也就不为难他了。你们随便拟道公文申斥一下就是了。……那于中是自己去的青楼？”康熙又问道。

    “哦。郭琇说是德舒派人把他给弄过去的！”佟国维答道。

    “德舒？他倒是会看风色！……传旨，严斥德舒，再罚他俸禄一年！”康熙说道。

    “奴才遵旨。”佟国维应道。

    ……

    “说起于中，朕倒是想听听你们对台湾这一仗有何看法？”康熙突然又朝几个臣子问道。

    “……皇上，奴才以为台湾不过弹丸之地，须臾平定不过是意料中事！所以，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之处。”佟国维抢先答道。

    “哦？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康熙又朝高士奇等人看去。

    “皇上，台湾叛民之多实是让人大为吃惊，不过，奴才依旧以为其不过是蚍蜉撼树，是故，奴才愿附佟相之议！”马齐说道。

    “皇上，臣对军事不太熟，不过，台湾地势正好钳制大陆，所以，臣以为其不可有万一之失！”高士奇说道。

    “皇上，臣附高相之议！”依然是张廷玉最后发言。

    “呵呵，你们倒说得清楚！”康熙笑了笑，“那你们知不知道胤禔是怎么对朕说的？”

    “大阿哥？”

    “是啊！朕问胤禔此番南下有何收获，他只给朕说了四个字，就是‘火器厉害’！”康熙说道。

    “火器？……这倒是，此番不仅台湾叛逆，就连川鄂一带的天地会叛逆也有大量火器，确实让朝廷很难再如以往那样轻易平定他们！”马齐捏着下巴说道。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康熙又微笑着问道。

    “皇上，既然火器厉害，那就禁断其行。我大清是自马上，凭着弓弩刀枪得的天下，应用火器反倒显不出咱们的本事来，徒让那些叛贼恃此嚣张！哼，若无火器，这帮乌合之众，哪能嚣张到今天？”佟国维说道。

    “可那帮叛逆虽然一时嚣张，却连于中半个时辰的炮击都没挡住就溃败而逃了！……于中也是满人，可他好像也挺会用火器啊！”康熙看着佟国维又微笑着说道。

    “这……皇上，于中不过一人，他会用火器又如何？而且，奴才一直以为，火器不外乎就是炮击，然火炮造价甚高，杀伤力却不强，对敌之时不过起震慑之用，实不宜大量装备！”佟国维接着说道。

    “唉，这个铜锣脑袋，怎么老是转不过弯来呢？皇上都下令建五支水师了，你怎么还这么乱说话？水师难道不用炮了？你还禁行火器，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高士奇看着佟国维“正儿巴经”地回答康熙的问话，眼睛微微朝侧面扫了张廷玉一眼，暗暗撇了撇嘴。

    “皇上，此番天地会诸逆叛乱，而且大肆制造各式简易火器，臣想，这些火器的制造法门肯定会通过他们的手流入民间，若是担心日后有人凭此再来闹事，朝廷所做的不仅是在民间禁行火器，而且还要多多制造威力更加巨大的火器以克制之方可！”张廷玉说道。

    “呵呵，你们说得倒都是一套一套的嘛！”康熙笑笑，对两个臣子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突然说道：“于中表年羹尧为台湾总兵的折子朕已经准了，明天你们就把这折子发还福建吧！他们都还在等着呢！……记着，让于中留下一半的战船兵马，先给年羹尧用！”

    “臣（奴才）遵旨！”

    ********

    “这帮丫头小子，有事的时候就只会麻烦我老头子！……不孝，不孝啊！”

    奉天，老郑亲王府，已经不用再亲自监管京旗回屯事宜的费老头拿着莫睛派人送回来的信，不住地摇头叹气道。

    “主子，有什么事啊？”阿古达木依旧忠心耿耿地为费老头当着贴身护卫。

    “没什么！我这老头子前几天才刚刚接到正式的任命，没想到，第一件要办的居然是帮自己人！这帮小子丫头还真是不怕麻烦我这老家伙！唉……我可是有些心亏哦！”费老头叹气道。

    “主子您很高兴啊！”阿古达木看着费老头一边叹气却又一边笑嘻嘻的，也忍不住笑着问道。

    “哈哈，那是当然！要发财了，当然要高兴！……阿古达木，你去通知一下佟保和杨中讷，让他们都过来，就说我有事要他们去办！另外，再请萨布素提督来一趟！”费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请萨提督？他好像去选派回京的旗人，正在大连那边呆着呢！”阿古达木说道。

    “在大连？呵呵，那正好！老头子我也正要去那儿呢！我还要让他派人去朝鲜！……呵呵，这个理藩院尚书的职位倒还真是不错，刚刚才到手就用上了！”费老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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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朝鲜

﻿    理藩院的前身是皇太极所设的“蒙古衙门”，专管归附的蒙古族，后来，随着清朝的疆域进一步扩大，理藩院成为统管内、外蒙古、察哈尔、青海、西藏、新疆以及西南地区土司各少数民族事务的机关。同时还兼办与外国通商及外事交接事务。权力之大，几乎就相当于现在外交部、民族事务部、商业部的综合。

    本来，在顺治年间，理藩院的地位还低于六部，理藩院尚书、侍郎都是兼任礼部官衔，定为“礼部尚书衔掌理藩院事”或者“礼部侍郎衔协理理藩院事”。十八年，顺治认为理藩院管外藩事务，责任重大，附属于礼部不合适，便下谕此后理藩院不必兼礼部头衔，于是又改称理藩院尚书、理藩院侍郎。并规定理藩院“官制体统”与六部相同。理藩院尚书可参预议政之事。

    理藩院具体的职掌，第一、掌诸藩部王公、土司等官员的封袭、年班、进贡、随围、宴赏、给俸等事，并派遣该院司员、笔帖式等到少数民族聚居地区管事，定期更换；第二、办理满、蒙联姻事务。皇帝下嫁公主，一向都是由宗人府会同理藩院办理；第三、管理蒙古各旗会盟、划界、驿道及商业贸易事；第五、修订惩治少数民族的法律，参加审理刑名案件。理藩院驻各处司员，参加对该地区民族案件的判决。凡判流放罪以上者，均需报理藩院会同刑部或三法司审定执行。第六、掌管部分外交、通商事务。

    康熙让费老头出任理藩院尚书，本是因为他觉察到与海外各国的交往的重要性，而整个清廷，像费老头这种“资格”的人，除了于中和马德两人之外，再无一人。而且他也比较重视费老头的办事能力，再加上几年来费老头几人与蒙古各部藩王也比较有交情，所以，由费某人出任此职，便于进一步拉拢蒙古各部与清廷的关系。至于理藩院所具有的多项大权，他倒是并不怎么在意，理藩院事实上的事情并不多，一般也不大，而一遇到各族之间的大事，就用不着一个理藩院尚书单管了，那得他这个皇帝亲自出马。

    不过，康熙没有想到的是，费老头这个理藩院尚书上任后的头一件事，居然会是找上朝鲜！事实上，朝鲜虽是清廷的附属国，却一向不被视为理藩院管辖的范围，不过，费老头这么做，却又说不上越权！

    ……

    朝鲜对清廷，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敌视的。当初，清朝以后金之名复兴，为了避免两面作敌，努尔哈赤曾对朝鲜采取拉拢之策，并多次派遣使臣赴朝鲜投书，希望朝鲜与明朝脱离关系，与后金结盟。但是朝鲜不为所动，仍然支持明朝，反对后金。后来，后金进一步壮大，终于，由皇太极继位，而就是在这天聪元年，皇太极命阿敏、济尔哈郎等人率兵东征，意图剿灭当时威胁清朝侧翼的皮岛毛文龙部。然而，把毛文龙打回海上的过程中，阿敏却发现朝鲜兵不堪一击。于是，后金把进攻目标转为朝。并最终迫使朝鲜入质纳贡、去明年号、结盟宣、与清朝约为兄弟之国。可是，朝鲜其他的几条都愿意答应，就是不愿意“永绝明朝”。后来，阿敏让了一步，没再强求，不过，因为不满朝鲜的表现，他还是下令八旗将士分兵掳掠三日，使朝鲜京畿道海边一带“尽成空壤”。后来，皇太极再次东征，俘虏朝鲜国王后妃群臣，将朝鲜国彻底纳为藩属之国。而朝鲜人，则将皇太极的这次东征称为“丙子虏乱”。

    虏，胡虏！

    一直以“小中华”自居，对儒家思想极为祟信的朝鲜，对沦为落后的山林狩猎民族建立起来清朝的藩属国，无论君民都是痛心疾首。清朝的征索也加重了朝鲜的负担。经济掠夺、政治欺压、文化差异，使得终朝鲜之世，思明反清的情绪一直都是社会思潮的主流。

    朝鲜的前两任国王，孝宗李淏，显宗李棩，在位时都一直谋划着一件事，那就是“北伐”！伐谁？自然是……伐清！

    李朝君臣确信“胡人无百年之运”的儒家格言，为了北伐，他们采取措施，扩大军备，将兵力扩充数倍，甚至于，为了增加兵源，还下令僧人也必须服兵役！不仅如此，朝鲜对南明政权、吴三桂和三藩分裂势力、台湾郑成功、准噶尔蒙古等反清势力都寄以厚望，曾准备派使臣渡海联络，策划夹击清朝。甚至于，他们还曾计划过“联日伐清”。可是，这些计划最终全部“寿终正寝”。朝鲜最终没有介入中国内战，也没有铤而走险联合日本跨过鸭绿江入侵满洲，冒犯正处于全面上升和旺盛时期的新兴清帝国强权。……这是朝鲜的大幸，日本的大幸，却是中国的大不幸！

    孝宗，显宗之后，康熙四十年的时候，朝鲜是肃宗李焞在位。

    这位肃宗为人懦弱，一直受妃子大嫔张氏所欺，张氏把持朝政，臣下也大多亲附那个女人，所以，他过得十分忧郁。而且，朝鲜的党争十分激烈，南人派与西人派相互对立，势同水火。

    不过，内有悍妻掌权，外有众臣党争的肃宗在即位后，依然一直不忘父祖“反清尊明”的遗愿。明朝灭亡的周年，他自宜春门诣禁苑坛，以太牢祭祀崇祯皇帝。又命汉城府在昌德宫后苑春塘台设“大报坛”，祭祀明朝神宗皇帝。并且不断推行各项法令，修筑城郭，以图军旌北向。（“大报”出于《礼记》郊特牲，是郊天之义，而兼有报德之意。）

    而在这种情况下，费老头和萨布素派出的使臣到了！

    清廷驻朝鲜的军队本来只有两千人，后来由于满洲受袭事件，清廷便在此加派了一万五千多兵马，由三名都统率领，一驻牙山，一驻成欢，一驻公州。再后来，兵马减为一万，再减为七千，一直到现在的五千人便不再减少。

    这五千人也不再分散，而是驻扎在公州，由都统奇佩带领，受萨布素节制。

    ……

    费老头派出的人是理藩院的一名员外郎，他直接向李焞提出了费老头的要求：将朝鲜水师的战船裁减一半！

    这个要求在朝鲜宫廷内外起起了一场看不见的轩然大波！

    李焞大惧，慌忙召集诸大臣商议对策！

    一直以来，清廷都对朝鲜没什么大的戒备。毕竟，兔子能对老虎有什么威胁？就连上一次派遣一万五千多人过来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主要对象也只是防备日本可能的突袭，后来，日本表现的卑躬曲膝，清廷也就把这事放下了。至于朝鲜所谓的“北伐”，清廷根本就从来没听到过。所以，朝鲜上下才会沉浸在某种幻想之中而不用担心什么。

    可费老头这回却突然要求他们裁去一半的水军！

    这是什么意思？以前清廷只是要这要那，后来占据了中原之后也就懒得要多少了，可清廷却从来没有向朝鲜有过这样的要求啊！裁军？难道清廷觉得他们的军队已经过多了？

    清廷或许不清楚他们那所谓的北伐意图，可这并不代表着清廷一旦听说后不会对他们进行惩罚！阿敏、皇太极两次的进攻，已经让朝鲜君臣受够了那份屈辱，虽然恨，可朝鲜人更多的是惧！虽然他们一直在扩军备战，却没有真正开战的胆子，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清廷已经完全据了了整个大陆的情况下，他们就更加不敢了。

    李焞在自己小小的宫殿内接见了几个大臣，金春泽、宋时烈、尹镛和朴泰辅。

    “怎么办？你们说，为什么清朝会突然朝我们下这个命令？”一见面，李焞就急不可待的问道。

    “大王，臣想，极有可能是清虏发觉了什么！”宋时烈想了想答道。他和尹镛、朴泰辅都是倡导朱子理学的人，把朱熹在朝鲜上升到了偶象的地位，在朝鲜士人中的影响力不小。

    “发觉了？那我们怎么办？”李焞惊恐叫道。

    “清虏实力强大，连吴三桂大元帅那样厉害的人都被他们打败了，我们……唉！”金春泽叹气道。李焞继位的当年，就是清朝“三藩之乱”暴发的那一年，看到吴三桂连战连捷，朝鲜上下都认为北伐的时机已到，可是，由于李焞之父显宗也是在那一年去世，所以，李焞君臣决定等一等，等到丧期过了再出兵，结果，这一等就再没了下文。李焞一直就是那句话：“清国虽疲，制我则有余”。对此，朝鲜的史官评价道：“……三桂一呼于云南（朝鲜似乎忘了谁在云南绞死的永历帝），群雄并应于海内。乘此之几，我若提兵渡辽，直捣巢穴，王室攻其南，我兵击其东，则可殪蛇斩豕，扫清腥秽。……使天下万国知三韩之忠节，犹有不泯。而不幸喜报（指吴三桂反讯）才至，先王奄弃群臣。主上冲年莅祚，老奸当国，群邪汇进，咀嚼贤儒，斥逐士类，何暇念及国家大计乎？！……可胜痛哉！”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到北京上书请罪？”李焞又问道。

    “此计甚佳！只要我们表示不愿与清虏为敌之态，自然无事，顶多只是受些斥责……只是臣等无能，累大王委屈求全！有罪，有罪啊！”尹镛丧气道。

    “唉，若是当初吴三桂大元帅起兵之时我们便过海进攻清虏王室，又岂会落到如今任人欺侮之境地？”宋时烈叹道。

    “哼！任人欺侮？明明是你们无能！”一声冷哼，一个年轻的女人拉开门从外面走了出来。

    “……是禧嫔（大嫔张氏）啊！”李焞看着这个悍妻，垂头不再讲话。而他的几位大臣则纷纷向这位没有王后之名却有王后之实的张氏行礼问安。

    “请问王妃，我们该如何应对此事？”见过礼之后，宋时烈很自然地又朝张氏问道。

    “哼。清国只是派人来让我们削减水师，所以，他们目前肯定还只是怀疑，你们这么早就急着上书请罪，岂不是自投罗网？”张纸看着几个大臣，厉声斥道。

    “臣下无能！”

    “禧嫔，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李焞又抬头问道。

    “大王。臣妾以为，我们一是要派使臣去北京，以进贡之名探听虚实，若清帝对我们仍如以前，则表明不会有什么大事；若是不如，则我们应当立即上表请罪；二，就是马上裁减水师舰船。两百艘战船，必须立即裁掉一百五十艘！”

    “一百五十艘？可清国只要我们裁一半儿啊！”李焞说道。

    “哼！留一百艘不是说明我国原有两百艘战船？清国既然派人来让我们裁减，自然会派人检查！而且，我们的水师以后还要听从清国满洲水师的调遣，又岂能不早做防备？所以，另外一百艘，应当马上毁掉，不能让清国人知道！”张氏说道。

    “毁掉？这……不是太可惜了吗？”李焞为难的说道。

    “大王，船毁了还可以再造，可如果让清国发觉我们心有不轨，则将是灭顶之灾啊！难道，大王你忘了‘丙子虏乱’之祸了吗？……那个理藩院的使者可是带着奉天提督的人一起来的，说不定就是存了什么动兵的心思啊！”张氏说道。

    “这……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李焞叹了口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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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亢百万

﻿    “四十三艘？……还真是想不到！这些船你都买过来了？”

    奉天府，费老头对那个被他派去朝鲜的理藩院的员外郎问道。

    “尚书大人，卑职把那四十三艘都买下了，只花了三十万两银子！”尹泰恭恭敬敬的对费老头说道。他是镶黄旗人，章佳氏，本来在内务府任笔帖式，后来升了主事，兼内阁侍读，直至而今，年已四旬，却一直没有再被升迁。后来被调到费老头身边做事，因为能力还行，被费老头又调到了理藩院典属清吏司任员外郎。

    “四十多艘船总共只花了三十万两？”

    “正是。尚书大人，”尹泰躬身答道。

    “这么多？里面有小船？”费老头斜眼看了尹泰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

    “大人，朝鲜国经营水师日久，其水师战船极少小船，且大多坚固耐用，铳丸难伤。此次卑职所买战船，并没有一艘小船！”尹泰答道。

    “嗯！看来朝鲜还是挺怕朝廷的。……我本以为你还会在朝鲜多呆上一些日子，顶多能买来十艘二十艘就算不错了，却没有想到，居然一下子买来了四十多艘！这朝鲜国也太大方了一些吧？”费老头疑惑道。

    “大人，朝鲜为我大清藩属，听闻我们要买船，自然要逢迎一些的……”尹泰说道。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蹊跷，朝鲜君臣表现的实在有过于爽快了，哪怕是藩属国，被强令裁减一半水师也不应该这么轻轻松松地就答应啊。而且，听说他要买船，也是干脆利落，四十几艘大船说开就开了过来。

    “算了，先不管这些。那些船都已经派人送到大连了吗？”费老头又问道。

    “请大人放心，只等食盐装满，船队便可启航，直奔长江口。船上都打上了内务府的标记，盐引也不缺，只需准备一些税银，就可顺江而上由江苏直入安徽。只是……”

    “只是什么？”

    “大人，水手不够。咱们的水手只勉强够二十支船用的。”尹泰答道。

    “那就二十只吧。另外二十先招水手，招到了再说！”费老头说道。

    “是，卑职已经让下面人去做了！”尹泰说道。

    “嗯！做得好！……”费老头笑道。

    “尚书大人！”尹泰突然又叫了一声。

    “什么事啊？”费老头问道。

    “大人，您此次以理藩院名义强令朝鲜裁撤一半水师，到底是为何啊？”尹泰问道。这个疑问一直就萦绕在他的心头，从接到命令到出使朝鲜，再到回来见到费老头，一直没有想通。

    “缺船用呗！邻近就朝鲜有船，不找他们又找谁？”费老头头也不抬地说道。

    “大人，您不要给卑职开玩笑了，怎么会……”尹泰强笑道。

    “没有，我就是这个意思！”费老头爽快地说道。

    “大人，您……您怎么能这样？这样会出事的！”尹泰急道。

    “出事？能出什么事？”费老头微笑着问道。

    “大人，这可是大事！朝鲜国君臣都以为是哪里得罪了朝廷，已经派使臣进京进贡请罪去了。若是此事让皇上知道，肯定会降罪下来的！”尹泰急道。

    “向清廷请罪？嘿嘿，有意思！这强国外交就是爽！”费老头暗暗喜道，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我朝与朝鲜国边境一直未曾完全勘定，虽朝鲜为我国之藩属，然此事却不可马虎。其实，老夫所谓令其裁撤一半水师，并非真意，只是想看看他们如何对待此事，由此为据，确定我国是应越过鸭绿江、土们江（图们江，又称豆满江）定界，还是以两江河心为界！如此而已。”

    “果真如此？”你这老头就瞎掰吧！尹泰当然不会相信费老头这份强拉硬扯的理由，可是，他还真不好说什么。

    “那当然了，难不成我还会说谎不成？”费老头懒洋洋地反问道。

    “大人您当然不会！”尹泰陪笑道，两个理由，他反倒更愿相信费老头是因为缺船用才到朝鲜去要的。

    “大人，卑职此去朝鲜，却是发觉有些奇怪！”笑完，尹泰又突然对费老头说道。

    “奇怪？怎么奇怪了？”费老头问道。

    “大人，您的那个命令，朝鲜国王只让卑职等了两天就答复了！而这里面更奇怪的就是……他们君臣居然没有对卑职说过什么不愿的言辞！”尹泰缓缓地说道。

    “你是觉得朝鲜君臣心里有鬼？”费老头一副“原来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儿”的样子看着尹泰，看得尹泰极不自在起来。

    “正是！”尹泰咬咬牙，对费老头躬身道：“不知道您可曾听说过‘六使诘责’之事？”

    “六使诘责？”

    “顺治七年，现任朝鲜国王李焞之祖李淏向朝廷奏报‘日本近以密书示通事，情形可畏，请筑城训练为守御计’。朝廷不信，派遣密使前往朝鲜核实情况。结果查明朝鲜与日本素和好，奏折不实，却似有与南明、郑氏、日本联兵之意。我世祖章皇帝得报，立即下诏斥责朝鲜国王，罢其用事大臣。此事，便是‘六使诘责’。”尹泰答道。

    “好一个‘六使诘责’！看来，这帮朝鲜人确实有些诡谋！……可他们真的与日本素来交好？”费老头有些不信地又问道。

    “回大人，确实如此。此事完全有据可查！”尹泰答道。

    “日本不是侵略过朝鲜吗？那一次还是前明帮忙才打败了日本人！我只知道朝鲜人一向比较记仇，他们又怎么跟日本交好起来了？”半大老小子你可别想蒙我！费老头觉得尹泰有可能是想升官想得过头了，这才故意想把事情闹大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朝鲜这么听话的把战船毁了，倒是真有些出乎意料。

    “大人，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丝毫妄论！”尹泰答道。

    “既然这样，你马上派人，去查一查有没有朝鲜的文案！”费老头说道。

    “……大人，朝廷在朝鲜有驻军，又从来没有派过探子，顺治之后，一向连使臣也少有加派，何来文案？”尹泰反问道。

    “没文案？连北京也没有？”费老头问道。

    “卑职可以保证。绝对没有！”尹泰斩钉截铁。

    “那就派人去查！……顺便通知一下萨提督，告诉他，让他下令公州的奇佩多多留意！”费老头看着尹泰笑了笑，又走过去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嘿嘿”了两声说道：“尹泰啊，你很细心。这很好，很好……”

    ***********

    莫睛的车驾出了河南之后，就进了山西。不过，她去的一不是太原，二不是五台山，却是临汾。

    她要去那里见一个人！一个在商界之中，威名远胜徽商总会会长王维和的人。

    此人姓亢！人称“亢百万”！

    清初，有一年山西大旱，万民祈祷老天降雨，有人曾言：“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担。”

    “亢百万”，乃山西临汾亢家堡的巨富，人言“亢氏为山西巨富”，“号称数千万两，实为最富”。为什么这么富？曾有人说山西临汾亢家是得李自成遗金而富。并煞有介事的编了一个传说，说李闯王经山西将金银“运藏亢处”，后来“乃归亢氏”，并说亢家“拾得……财货约计千万”。

    不管这些是不是真的，莫睛却是知道一件事。前些年，葛礼任山西巡抚，刚上任不久，就下令全省，要“每两钱粮加索火耗银二钱”，以增加省库收入，花用方便，他也好从中有所聚敛。但是命令一出，即刻引起全省百姓的群起反对，地主、商人亦无不拍案叫骂，尤其是临汾、汾阳、长治等各府州县反对更烈，于是联名上书，恳请巡抚大人收回成令。因为加索火耗是按纳税比例分摊，富室负担最重，遂推富商牵头。亢嗣鼎作为临汾首富，自然包括在内。巡抚葛礼一见部下送来的“呈状”，火冒三丈，下令拘捕带头闹事的富室大户，“亢百万”名列在首。临汾县县令根据山西省巡抚的命令，一次又一次下达传票（不敢亲自上门抓），亢氏全家气急交加，不知所措，后来想到“钱能通神，何况人乎？”家有钱财还怕一纸通缉令干什么？于是，当临汾、汾阳、长治等地富室大户多被拘囚于省城大牢，吃尽苦头的时候，“亢百万”却已经在他的山东济南钱庄处理商务去了。那些被拘于省城大牢者的家属们见此，亦均通过人钱关节，以“认罚万金”，得以释放了事。

    “家有金湖银海，”这就是亢百万！

    莫睛此次来山西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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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抵押

﻿    亢咆江是亢家的旁支小辈子弟，三十来岁，在临汾当一个钱庄掌柜的。

    临汾这个地方不大，所以，亢咆江执掌的那间钱庄铺面也很难普通，门面只是中等。不过，明白人只要踏进这间铺子里头，一般情况下连声音也会小三分。因为这里是亢家钱庄的总柜所在！就是临汾的县太爷来了，也要小心翼翼。

    今天，亢咆江起晚了。昨天喝了酒，弄得他一直头疼，所以，都已经过午了他才起床。不过，他也不着急，他是大掌柜，一般情况下，没人会管他。所以，他就这么慢慢悠悠地晃着膀子，哼哼着山西梆子朝着钱庄走，可是，再过个街口就可以看到钱庄的大门口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窜出来朝他扑了过来，然后，逮着他的肩膀就是一阵乱晃。

    “咆爷，不好了，有大事了！”

    “停停停……你晃晃个啥呀，你？”一伸胳膊，亢咆江把这个逮着自己肩膀的人扒拉到一边，不耐烦的问道：“能有啥大事？你小子去县衙随便招呼几个人过来撑撑门面不就成了？对付几个不长眼的小蝥贼，还用得着劳动我啊？”

    “咆爷，不行啊！人家足有好几百号呢！逮不得，全是官兵！……县太爷说是已经出门‘访友’去了，刘大疤那个王八蛋也带着捕快，说要保护县太爷，跟着一起跑了！”来报信的这个人一脸苦相的说道。

    “官兵？”亢咆江头皮一乍，本来还有些迷离的眼睛立时睁得大大的，然后，“倏”地一声就转过了身，“你先撑着，我去堡里报信去！”说完，拔腿就要跑。

    “别价啊！咆爷，你要跑了我咋办啊？咱庄子里还有二十多万两现银留在里面呢！要是让这帮当兵的给弄没了，亢老爷他饶不了我，也肯定放不过你啊！”报信的这个人手疾眼快，一把就抓住了亢咆江的衣服，死死地拖住不让他走。

    “王得进！你小子长进了啊你！”使劲推着报信的这个人，亢咆江一边往回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叫道：“我这是去找人帮忙，你凭啥不让我走？你也是个掌柜，你就不能去先挡挡？咋这没义气呢？”

    “咆爷，你才是大掌柜，我只是个二掌柜，充不得数，充不得数的。这事儿我可负不起责呀！”王得进也使劲拉着亢咆江，就是不让他跑。

    “你放开，放开呀，再不放我可跟你急啊！……”

    “不放，不能放！”

    ……

    “喂，你们拉扯够了没有？”

    亢咆江和王得进这大掌柜与二掌柜之间的“拔河”比赛并没有能持续多少时间，一队士兵就围了过来。领头的一个朝着两人大声问道。

    “军爷，这个，嗨，嗨嗨……”在这些士兵的逼视下，亢咆江和王得进立码松手。又是王得进这一次是眼快腿疾，一步退到了亢咆江的身后，使得亢咆江不得不居前，朝这些士兵不住地陪着笑。亢家不怕县衙，不怕府衙，再往上可就不行了，上一次葛礼的教训让他们知道了大官的不好惹，亢家从那以后对三品官衙以上的人都存着小心。而现在，这群士兵身上的号服与平常的士兵大不相同，前心后背清清溜溜，也没印上啥“兵”、“勇”、“盐”，“狱”等字，这说明，来的极有可能是那些大官的亲兵，属于啥督标、抚标、提标、镇标（总兵亲兵）之类的，绝对不好惹的人之列。

    “你是倭人？”领头的士兵听着亢咆江谄媚的笑声，问道。

    “不，不不，军爷，小的是临汾本地人，不是倭人！”亢咆江连忙说道。

    “不是？那你‘嗨嗨’个屁啊你？”领头的士兵朝亢咆江斥了一声，又指着钱庄大门口问道：“你是这家钱庄……能做得了主，说话算话的人吗？”

    “这个……小的是这家钱庄的大掌柜！”亢咆江微微曲着腿陪笑道。

    “大掌柜？那就没错了。”领头的士兵突然伸手抓住亢咆江的后脖领，“可让老子逮着你了！走吧。娘的，居然让老子等了一上午，告诉你，把我们夫人等急了，老子先扒了你的皮！”

    “唉呀呀，军爷，您慢点儿，慢点儿……”夫人？亢咆江一边求着情，一边使劲让脑子转了转，然后，他就把即将面对的人物札成了仗着家里男人的势力出来打秋风的贵妇人，所以，他的心渐渐放下，并且暗暗开始揣摩了起来。

    ……

    “阁下是这家钱庄的大掌柜？”看着亢咆江被自己的亲兵“请”进来，莫睛微微一笑，问道。她一直坐在钱庄的大堂里。本来，像她这种一看就是身份不凡的人或者大客户，钱庄都会有静室雅间以供暂座，可是，由于那位“亢百万”就住在临汾的亢家堡，而临汾的这间钱庄虽然门面小，却是亢家钱庄的总柜，所以，上得着台面的人物大多直接去亢家堡找人，却不是在这里等；至于上不了台面的，自然也用不着亢家钱庄总柜给让到静室去，所以，“亢百万”干脆就把这一项钱庄必备的“大户室”给裁了。省钱！

    “不敢不敢，小人亢咆江！忝为本钱庄掌柜，这……不知道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夫人恕罪则个！”亢咆江看到莫睛温和的态度之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一阵紧张，急急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就来了个九十度的大揖。

    “亢咆江？好响亮的名字！”莫睛微微笑道。

    “不敢，小人的名字哪敢说响亮？只要能不污了夫人的尊耳就谢天谢地了！”亢咆江陪笑道。

    “大掌柜的不必这么客气。其实我本来并不想带这么多人来的，现在这个局面只不过是因为一点儿小小的误会而已，没什么大事。而且，我既然来到你们钱庄，你把我当客人对待就行了，不必这么紧张！”看到亢咆江脑门上微微现出了些汗珠，莫睛禁不住有些好笑。这些人真是自己吓自己，她暗暗想道。

    她刚来的时候，不过只是带了三五个亲兵，说要见管事的。那二掌柜王得进也没把她当什么重要人物，听她这么说，就让她先坐到一边等着。结果，没想到亢咆江昨天喝多了，等了好久还没出现。这时，沈庆余和她原本的那些亲兵在住处呆不住了，派了十几号人过来看情况。结果，那个二掌柜王得进以为有麻烦了，立即就派人去通知县衙门。而县衙门的人来了之后，还没靠近钱庄就被她的亲兵三两句话打发的要多远有多远，接着，又等！一直等到中午，沈庆余和大队人马也开了过来。虽然这三四百号大兵只是在钱庄内外站岗侍卫，却差不多是一下子净了一条街，外带着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不小心封了钱庄的门口……

    “这个……好好！夫人您真是大度！”一边对莫睛陪着笑，亢咆江一边暗暗心焦，跋扈一点儿的女人还好对付，他最怕就是像是莫睛表现的这么温温有礼的女人，这种女人大多数是有些本事的，难对付啊！

    “好了，不说不相关的了。大掌柜，我这里有一件东西想押在这儿，换些银子使使，不知道大掌柜能不能作主？”莫睛示意手下抱上来一个两尺来长，一尺来宽的锦盒，放在了身边的茶几上，对亢咆江问道。

    “这个……夫人的东西小号岂敢乱收？而且，夫人要换银子使，山西这地面儿上，有的是当铺可以存放，您放心，他们绝不敢给您低价儿的。”亢咆江看着莫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知道山西的当铺多。听人说，山西一省，当铺足有四千八百家之多，占全天下的五分之一！只是，我这东西，当铺的出不起价钱，还是到钱庄来的好！”莫睛微笑着说道。既然想着入关，当前最赚钱的当铺生意莫睛当然也有所了解，其实不仅山西，直隶、陕西、山东等北方地面儿上的商业情况她也做了大致的了解。本来她还想去南方瞧瞧的，却偏偏遇到了安徽这件事，不得不北返。

    “那……那不知道夫人这东西是件什么东西？”亢咆江暗叫一声倒霉，只得开始问价儿。

    “来啊，把盒子打开，请亢大掌柜看一看！”莫睛笑着退后了一步，立即有亲兵上前把锦盒打开。亢咆江跟莫睛距离的有些远，看到盒子打开之后，慢慢地迈前一步朝盒子那边探头望了望……

    “西洋自鸣钟？”

    “亢大掌柜认得这种东西？”莫睛笑问道。

    “认得，认得，我在我们亢老爷家里见过一架……夫人，您要当的就是这自鸣钟表？”亢咆江搓着手，朝莫睛问道。

    “不是当，是押！抵押！”莫睛纠正他道。

    “啊！是是是，抵押！……那不知道夫人您要抵押多少银子？”亢咆江小心地问道，同时，他的心里也在暗暗祝祷：但愿这女人别狮子大开口！

    “抵押多少银子？”莫睛微笑着沉吟了一下，突然又看着亢咆江笑道：“不知道大掌柜你以为这自鸣钟值多少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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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借钱

﻿    “这一件自鸣钟做工精致，木质一看又是上乘，恐怕价值最起码能有个一千两！”亢咆江一边报价，一边偷眼看着莫睛的脸色。

    “一千两？真的只值一千两？”莫睛嘴角微翘地看着亢咆江，追问了一句。

    “夫人，这自鸣钟虽是奇货一件，不过，一千两的价钱也差不多了，再多，恐怕也就是个一千二三百两！”亢咆江面有难色的说道。

    “一千二三百，你打发叫化子呢？”莫睛身后的一名亲兵朝着亢咆江喝道。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如果能遇到一个好主顾，卖的好的话，这自鸣钟应当能卖个一千五百两！”听到士兵呼喝，亢咆江连忙补充说道。

    “一千五百两？”莫睛又是一笑，“大掌柜，自鸣钟自西洋舶来，向来只进贡给皇室，由于近年来西洋使节并没有多少，所以这东西皇宫内也绝不超过一百架，亲王府邸更是极为少见，市面上则根本有价无市。区区一千五百两，恐怕还买不到这东西吧？”

    “那……那就两千两吧！夫人，小人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亢咆江肉痛地说道。

    “呵呵，人说‘山西老抠儿’就是指的山西的有钱人小气，今天看来，这话虽然不尽全对，可跟亢大掌柜你却挺对号的嘛！这架自鸣钟，若是放到扬州，恐怕就是卖个三四千两也不是不可能，你却只出一千多两，实在是有够抠门儿的！”莫睛对亢咆江笑道。

    “这个，夫人您说笑了。只是……”亢咆江偷眼看着莫睛和那些当兵的没什么生气要砸钱庄的意思，稍稍放下心来，陪笑道。

    “算了，谁叫我急等钱用呢，就抵押个一千五百两吧！亢大掌柜，请写字据！”莫睛收敛了笑容，又朝亢咆江说道。

    “一千五百两？夫人，您，您真的只要一千五百两？”亢咆江伸出一个手掌，有点儿不相信的朝莫睛反问了一句。

    “是啊。就一千五百两！”莫睛淡淡的答道。她依然只是微笑，让亢咆江捉摸不透。

    “那，那咱们可就立字据了！”亢咆江盯着莫睛的眼睛，一瞬不瞬，希望能看出些什么来。

    “立吧！”

    ……

    字据立好了！双方都签了字。

    亢咆江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霸道！他暗暗想道。

    “亢大掌柜，我还想请你帮个忙！”收好字据，王得进用托盘端过来的一千五百两现银，莫睛示意亲兵接下，又朝亢咆江说道。

    “夫人您请吩咐！”亢咆江让王得进小心的把那自鸣钟抱进钱庄里面，又朝莫睛拱手道。

    “我想在你们钱庄借些银子用用，不知道亢大掌柜能不能做主呢？”莫睛微笑道。

    “借钱？”亢咆江一愣，“夫人，您不是已经抵押了一些钱了吗？”

    “那只是给我手下这帮将士们的一点儿茶钱而已，我自己要用的还没有呢！”莫睛微笑道。只是，本来还显得很和煦的的微笑，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在亢咆江的眼里迅速变质，一股受骗的感觉让亢咆江差点儿当场惨叫出声……这个女人是扮猪吃老虎啊，她耍着老子玩儿呢！亢咆江强忍着怒气在心里咆哮道。

    “亢大掌柜，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怎么了？不舒服吗？”莫睛看着亢咆江，又微笑着问道。

    “没，小人没什么不舒服！……”亢咆江强扮出一张笑脸答道。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夫人您不必担心。”亢咆江缓了一口气，又朝莫睛问道：“不知道夫您又打算借多少银子呢？”

    “哦，我一向用钱不多，只要这个数！”莫睛微笑着，在亢咆江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五万两？”亢咆江惨呼！这还不多？你这个娘们儿比嘴巴最大的狮子还狠三分！

    “五万两？呵呵，亢大掌柜果然是见过世面的，没以为是五千两！不过，亢掌柜，你难道真当我是叫化子不成？”莫睛收回手，又看着亢咆江笑道。

    “不是五万？难道你……你还想要五十万两不成？”亢咆江已经有些看不清莫睛身后，钱庄大堂，还有外面站着的那些士兵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气昏头了。当年葛礼抓了亢百万勒索银子也没要这么多钱啊。

    “五十万？呵呵，亢掌柜，真是不好意思，你又弄错了！我要借的数目是……五百万两！”莫睛微笑着，仿佛说要借钱的不是她自己。

    ……

    **********

    莫睛进了临汾，马德也招来了安徽粮道道台刘应夏！

    自从马德进驻安徽当了巡抚之后，刘应夏的工作就立时增加了一倍有余。本来，他只要注意收缴每年的皇粮就可以了，可是，自从马德来了之后，为了要应付可能的水灾、旱灾，除了收缴皇粮之外，还要有各种预备措施，除此之外，马德还搞了两块什么实验田，一在安徽南方，一在北方，专门种那些搞出来的新种子。而他这个粮道就专门负责管理这些东西。

    还有，刘应夏还要注意平时的粮价和其他比如肉价、豆价，布价等等，不仅安徽本地的，邻近的各省，江苏、山东、河南、湖北、浙江、江西的粮价他都得注意，而且他还要在一定范围内注意平抑，既不能让“谷贱伤农”，也不能让粮食太贵，让很多老百姓买不起。

    所以，三年下来，刘应夏已经觉得自己可以去做户部尚书了，至少，当个侍郎绝对是没啥问题。

    ……

    “抚台大人，您召下官来有什么吩咐？”刘应夏一进凤阳的巡抚衙门，就朝马德问道。安徽的官员们都知道：马巡抚不喜欢客套，也没什么架子，只要你不犯着什么事，他都待你挺和气的。而且马大人凡事都喜欢直入正题，所以，那些弯弯儿绕的话没什么必要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另外有一点值得注意的就是，这位马大人最烦的就是“之乎者也”，别在他这里拽文！

    “应夏啊，你知不知道江苏现在的粮价是多少？”马德让刘应夏坐下，又让下人端上茶之后便开口问道。

    “回大人，今年年景不错，江苏的粮价是石米一两二钱左右！”原来是考我来着，哼哼，既然来见你，能不先做好功课吗？刘应夏微微有些得意地看着马德，心道。

    “浙江呢？”

    “浙江是每石米一两一钱，跟江苏差不多。”刘应夏答道。

    “一两一二钱？如果压压价的话，一两一石应当差不多吧？”马德又问道。

    “大人，您要买粮？”刘应夏奇道。

    “没错。确实是要买粮！而且，买的还不少，我决定派你走一趟江苏、浙江，给我买八十万石粮食到安徽来！怎么样，做得到吗？”马德看着刘应夏问道。

    “八十万石？！”刘应夏惊呼。

    “没错，而且，只能多不能少！”马德又加了一句。

    “大人，您……您要这么多粮食干吗？”刘应夏追问道。

    “自然有用。只是事关重大，还不能告诉你们。……”马德看了刘应夏一眼，又接着问道：“八十万石粮食，到底能不能买来？”

    “大人，”既然马德这么说，刘应夏也不好再问下去，他粗粗琢磨了一下，答道：“江浙二省自然拿得出这么多粮食，只是，朝廷每年漕运上京的粮食也不过才三四百万石，我们如此大宗的购买，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也极有可能会引起当地的粮价波动，若是被两省巡抚知道了上奏朝廷，大人您说不定还会受到朝廷的斥责！”

    “那就不光在江浙二省，你多去几个地方就是了。记着，八十万石，一两都不能少！”马德说道。

    “是！”刘应夏应了一声，迟疑了一下，又朝马德问道：“大人，卑职该向哪里领银子？”

    “去南京，”马德拿出一封信，交到了刘应夏手里，“你去找四省海关总督魏东亭，就说，我要向他的海关借银子！”

    “海关总督衙门？”刘应夏又是一惊，“大人，八十万石粮食，再加上路上的运费，恐怕都快到一百万两了啊！这么一大笔钱，何必非要受制于人？咱们安徽库里不是还有银子吗？”

    “这次虽是公事，名义上却是我的私事，所以，不能动用藩库的银子。本来，我自己的钱马马虎虎再凑点儿也够了，不过，魏东亭是江苏的坐山虎，如果能让他帮忙，事情肯定会顺利很多！”马德叹道。

    “大人，这……”刘应夏就算再傻也知道这事情不同寻常，想问，却又有些不敢。

    “记着。买完粮之后，把多余的银子要一文不拉的拿回来。……那剩下的两百万两可是咱们安徽一省的救命钱！”马德盯着刘应夏，又一字一句地说道。

    “剩下的还有两，两百万两？！”

    “没错，这一次，我要向海关衙门借三百万两银子！”马德沉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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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晋商

﻿    “五百万两？她当我们亢家是啥了？能下银子的母鸡啊！”安抚好莫睛一行，亢咆江在临汾找了一头小毛驴急急虎虎地赶到了亢家堡，向亢家二代子弟的头头，亢百万的三儿子亢元朔禀报了莫睛借银子的事。结果，亢元朔一听之下，立即就蹦了起来。

    “三爷爷，这可咋办？那女人一看就来头不小！”亢咆江弓弓着身子，有些犹疑的看着这位已经快四十岁的亢家三少爷，论辈份却是他爷爷级的人物，急急地问道。

    “来头，来头……妈的，这帮当官的，就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先前一个山西巡抚，现在居然一个女人也欺上门来了！”亢元朔恨恨地大声叫道。

    “咋咋呼呼地叫什么呐？你小子的毛被耗子啃啦？”亢元朔刚叫完，一声更加粗豪的声音就把给死死地压了回去，接着，一个看上去不过才五十多岁，略有些矮胖，穿着件普通绸褂，叼着一根极普通的黄铜烟袋的老头从堂后走了出来。

    “爹，您老咋出来了？”亢元朔三两步并到人称“亢百万”的亲老子，亢嗣鼎身边，恭敬的说道。

    “我不出来？我不出来你就要去找人拼命去了！……早教过你小子多少次了？你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嗯？”亢嗣鼎拿起铜烟袋朝着大儿子的脑袋就是一顿敲，敲得旁边的亢咆江一个劲儿的心跳。

    “爹，五百万两啊。我能不急吗？那女人摆明了是来讹咱们家的呀！”亢元朔捂捂头，叫道。

    “讹咱们家？哼，在这大清国的地面儿上，就是原先索额图和明珠那俩人在的时候，加起来摞一块儿也没这么大胃口。讹？告儿你小子，人家这是做生意来了！”亢嗣鼎拿起铜烟袋，对准亢元朔的脑袋又是一阵猛敲。

    “做生意？来的可是官家人！他们懂啥生意？”亢元朔连连被敲了两次，也不叫疼，只是争辩道！

    “懂啥？你小子就是没啥见识，官家人就不能做生意了？”亢嗣鼎反问道。

    “官家做生意？难不成除了那八家，如今又有了第九家不成？”亢元朔不服道。

    “那八家？那八家算个什么东西？你个兔崽子，别给老子提那几家混帐东西！”亢嗣鼎怒道。

    “是是是，不提就不提！”看到老头子发火，亢元朔急忙说道。

    他可是知道亢嗣鼎为什么发火，因为他所说的“八家”，是指的清廷所封的汉族“八大皇商”！明末之时，山西商人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等不顾明王朝的禁边令，私下里同满人进行了商业的和军事的交易，为清兵入关提供了物资、情报，甚至军火。清军入关后赐封这八大晋商为皇商，给予种种特权。而八大皇商依仗着经济实力和政治特权，手持龙帖，生意自然是越做越大。不过，由于他们的气节问题，不少山西人对他们都嗤之以鼻。晋商中的大多数也是有意无意的排挤他们，如今，八大皇商的势力已经被新兴的亢、侯、曹、乔、渠、常、刘等晋商大魁给挤到了一边，仅在张库大道（张家口到库伦，也就是现在的外蒙古乌兰巴托，号称北方丝绸之路）上还能见到他们呼风唤雨的影子，其他的，也只有一个范家还能在别处赚些银子。不过，尽管如此，亢嗣鼎等人还是看不惯这八家皇商，认为他们丢了山西商人的脸。而且，依次的，曹家、渠家、常家还有乔家等许多晋商也都开始朝张库大道那边挤了过去。正在不断的挤压这八家的生存空间。

    “小咆子你过来！”亢嗣鼎又教训了一下自己的儿子，就朝一直立在旁边不敢吭声的亢咆江叫道。

    “唉，老太爷，您有啥要问的？”亢咆江犹豫了两下，确定亢嗣鼎没有拿铜烟袋敲人的意思之后，这才凑了过来。

    “刚才我在后面听你说来的那个女人姓莫，叫莫睛，对不对？”亢嗣鼎问道。

    “没错！老太爷，您知道那个女人？”亢咆江问道。

    “哼哼，当然知道！……而且，我早半年就知道这个女人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找上我们亢家罢了！”亢嗣鼎“哼哼”道。

    “早半年？爹，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亢元朔问道。

    “是谁？……你们知道奉天的玻璃吧？”亢嗣鼎问道。

    “知道啊！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贵。而且，还不让咱们这些普通商人卖。连那八家都不行，只许内务府自己的商人卖，不太好弄！”亢元朔答道。

    “常家最近这几年一直在贩茶进蒙古，你知不知道他们这两年的生意怎么样？”亢嗣鼎又问道。

    “还行吧！好像没两年前那么火了！”亢元朔又说道。

    “没错。那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谁捣的鬼？”亢嗣鼎问道。

    “听说是朝廷的内务府派了个厉害的人搞的。人家势大，又有官家身份，在福建买了好些茶山，又是用海船运茶，比常家的车马运法又快又大量，常家当然争不过了！”亢元朔答道。

    “一点儿没错。那你知不知道最近这几年市面上的长白山参，还有各种药材、皮草也多起来了？”亢嗣鼎还问。

    “知道啊！不少人都以为是朝廷解禁了，急呼呼的就想到满洲雇人去挖参，结果，险些就被抓起来！”亢元朔又答道。

    “嗯！那你又知不知道曹三喜那老小子（曹家以种菜、养猪、磨豆腐起家；是真的！），他突然开始朝着蒙古卖菜卖豆腐了？”

    “知道啊！听说曹家为此可是花了好几笔大钱做准备！为了图近便，还特地在热河一带买了好大一片地种菜！”

    “……你这混帐玩意儿，既然这些都知道，咋就不知道这个莫睛是什么人呢？啊？”亢嗣鼎突然又大声教训起亢元朔道。

    “爹，我凭啥要知道这个莫睛是谁啊？咱家的生意向来都是向南，最北也没超过热河……再说了，家里的事有大哥二哥在，我平时也没啥要忙的，不知道也很正常啊。就连您老人家，不也是半年前才知道的这个女人吗？”亢元朔反驳道。

    “那你也不能啥都不知道啊！”亢嗣鼎眼睛一瞪，“这个莫睛就是这些事的后台大老板之一，你知不知道？”

    “不会吧？她……她可是官家！”亢元朔叫道。

    “官家就不能做生意了？你这小子真是死脑筋！能把常家逼得出不了手，把曹家引得开始买地种菜，这就是能耐！人家又有官家的背景，你要是不注意着，整不好哪一天挨上一下，就够你受的了！”亢嗣鼎教训道。

    “我知道了，爹！”亢元朔答道。

    “老太爷，那您猜这回这个女人来咱们钱庄是为了啥呀？”亢咆江忍不住插口问道。

    “为了啥？哼哼，自然是为了做生意。听说，这个女人还挺懂商场上的规矩，来头比那八家要大的多，却比那八家和顺，所以，常威那小子输了也是无话可说。这回来她找咱们，估计也不会过于恃强凌弱。”亢嗣鼎说道。

    “那咱们真的就借给她钱？这可是五百万两啊，爹！咱家一时也拿不出来啊！”亢元朔说道。

    “就说你小子不行！她会漫天要价，咱就不会就地还钱了？拿不出来就少拿！……小咆子！”亢嗣鼎又朝亢咆江叫了一声。

    “老太爷您吩咐！”亢咆江弓着身子应道。

    “你马上去找几个人，去榆次，祁县、太谷，把常家、乔家、渠家还有曹三喜那老小子都给我叫来，就说，我亢嗣鼎有笔大生意要和他们一起做！”亢嗣鼎说道。

    “爹，您要带着大家伙儿一起来？”亢元朔问道。

    “没错！五百万两，肯定是大生意。而且，常家、曹家都对那个女人有些了解，把大家伙一起找来，也好有个商量，如果这生意真的能做，一起出钱也方便。”亢嗣鼎说道。

    “这几家的人要来临汾恐怕还得等几天。要不这样，爹，我去把那个女人请到咱亢家堡来先住下？怎么样？”亢元朔问道。

    “你？”亢嗣鼎佯做打量了一下这个三儿子，“那个女人没来亢家堡，偏偏去的是临汾，肯定是拿着身份让我老头子亲自去迎接的，你小子算哪根葱？”

    “……”亢元朔无言，被自己亲老子噎住，有话也说不出来。

    “来啊，备车马，老头子要去迎人了！”亢嗣鼎教训完儿子，又朝堂外大声叫道。

    ******

    亢嗣鼎身为晋商这个团体的头一把交椅，能量是惊人的。他把莫睛请到自亢家堡之后没有三天，晋商的几家魁首级人物在接到他的口信之后也都到齐了。这些人中，有榆次的常家家主常威，祁县的乔家家主乔贵发，渠家家主渠源桢，太谷曹家家主曹三喜，还有占晋商第二把交椅的介休候家家主候庆来。这几个人之中，常威是从张家口赶回来的，乔贵发则是从包头赶回，至于曹三喜，更爽，干脆是从热河骑快马趟回来的。

    而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跺跺脚就能震得一方乱颤的人物。

    就拿乔贵发来说，年纪亢嗣鼎差不多，却不像亢嗣鼎那么好的运气，从小父母双亡，家中一贫如洗，不得不寄食在舅舅家中。由于舅母的歧视，乔贵发长大后就回到老家乔家堡村独立生活。有一次，村中有人娶亲，他前去帮忙，不料迟到一步，便受到管事人的冷言冷语讽刺。乔贵发当时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受下这口气，一怒之下便去了关外，去了包头，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十年。而在这三十年的时间里，乔贵发从一个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光棍小子，精打细算，苦心经营，从经营豆腐、烧饼以及零星杂货，创立了“复盛公”商号，一步步成了整个包头的头号大商家，如今他的生意已经遍布了钱庄、商号、当铺、茶庄、粮行，几乎就是无所不为。

    曹家的曹三喜也跟乔贵发差不多。曹三喜早先也是穷人，属于早期闯关东的那群人。他先到了东北的三座塔村，以种菜、养猪、磨豆腐为生，生活十分艰辛，略有积蓄后，开始利用当地盛产的高梁酿酒，逐渐开始发家，很快又发展到杂货业、典当业。逐渐成为晋商中的魁首之一，在热河商家之中的影响力更是首屈一指。

    常家却本以牧羊为生，到了这一代的常威，因为不满现状，便身背褡裢远赴张家口走上的经商道路。此人白手起家，从贩卖家乡的“榆次大布”开始，再到由福建武夷山买茶贩至蒙古草原的库伦，再到贩茶到俄罗斯，成为首屈一指的晋商“外贸家族”。如今常氏家族光骆驼就有数千峰，独占中俄茶叶贸易的两成，要不是莫睛他们在后面横插一手，以他的发展速度以及近年来俄罗斯与中国的贸易升温，恐怕四成都不止。而常威又与另外几名晋商大魁不同，他十分重视教育，虽然是放羊出身，却是走的儒商之路。现在，常威在张家口的晋商之中是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还有渠家、候家……

    虽然各自的发家史不同，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绝对的精明。另外，这些人中，除了亢家和候家，都是晋商之中吃“北饭”的。

    ……

    亢嗣鼎也没有瞒着这些人，人一到，他就把莫睛来借钱的事情给这几位大商家说了，然后，带着这些人秘密商量了起来，你争一句我辩一言地讨论了一夜，第二天，就把莫睛请了出来。

    “夫人一下子就要五百万两，可真是好大的手笔，我们在座的诸位就是倾尽家财，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首先是由乔贵发出声向莫睛说道，结果，莫睛只是微笑不语。

    “夫人，跟您的身份比起来，咱们实际上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您一下子要向咱们借这么多钱，至少，也应该给咱们说说您到底是想做什么吧？”曹三喜也向莫睛问道。这些晋商之唯有他居于热河，跟莫睛距离最近。这几年来，莫睛由黑龙江到吉林，做了那么多事，他要是不多做些了解可就白挣了这么大份家产了。所以，这些晋商之中是他最先知道也是最先了解的莫睛这个人。而亢嗣鼎也是因为有一次跟他聊天才知道莫睛的那些事的。

    可是，曹三喜说完，莫睛依旧只是微笑不语。

    “夫人，您不想谈？”候家家主候庆来有些不悦，却不敢有所表现。这个莫睛的身份可不比当初那个山西巡抚葛礼差多少。

    莫睛还只是微笑，顺道喝了点儿茶……还真别说，虽然这里是山西，亢家堡供应贵宾的，却都是上等的碧螺春！

    ……

    莫睛如此表现，一干晋商大魁算是服了，莫睛的意思他们已经明白了，那就是：要么借钱，要么不借，直来直去，不谈别的！

    既然如此，那就摊开了说吧。

    首先，由张家口晋商老大常威开口，他直接地朝莫睛问道：“于夫人，这五百万两的数目虽大，可我们这些人联起来也能拿得出来。可是，我们想问一下，您能拿什么做抵押！”

    “我已经抵押了！”莫睛终于开口了。可是，几位晋商里的头面人物却依旧听不明白。……抵押了？抵押了什么？

    “我在亢家的钱庄抵押了一座自鸣钟！亢家大掌柜出价一千五百两！”莫睛又补充道。

    “一座自鸣钟？于夫人，您的意思我们有些不明白！”候庆来皱眉道。

    “五百万两银子，连本带利，三年之内，我用五千座自鸣钟做抵押，诸位以为如何？按照亢家大掌柜的出价，这些自鸣钟的总价值可足有七百五十万两之多！五成的利息，应该不少了吧？”莫睛微笑着朝在座的几人问道。

    “于夫人，您……您这是开玩笑吧？”渠源桢看着莫睛强笑道。

    “没有。我在谈生意的时候，从来不开玩笑！”莫睛回答道。

    “呵呵，于夫人您果然厉害。怪不得那天您要在我亢家的钱庄抵押一座自鸣钟，原来您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哈哈，好！我亢某人认栽了。不过，”亢嗣鼎朝莫睛一拱手，“夫人，四天的时间，您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曹三喜这小子就是在热河起家的！我们都知道您做生意没有用过强迫的手段，所以，咱们也就都别拐弯抹脚了，直接把各自的底牌都说了吧。您看如何？”

    “亢老爷可真是豪爽！那不知道您的底牌是什么呢？”莫睛微笑着问道。

    “哈哈，夫人，您是借债之人，这到底要抵押什么东西，自然得由您先说！”亢嗣鼎笑道。

    “……好！”莫睛看了几个晋商一眼，想了一下，答应了，接着，她又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制造自鸣钟的方法。我愿以此为抵押，跟诸位签一份契约，三年之内，如果我所借的五百万两银子不能全额连本带利的归还诸位，这份方法从此之后就是各位的了，诸位可以自行制造钟表贩卖，我呢，却从此不再经营此业，如何？”

    “夫人开玩笑了！您这份抵押不值钱！”曹三喜说道。

    “哦？”

    “夫人，不是咱们信不过您！关键是这东西实在是太难以让人相信。造自鸣钟又不是只靠一张纸！那得是手艺。您不造，其他人也能造。我们又怎么知道其他人不知道这手艺？再说了，就算其他人现在不会，保不准以后钟表多了，也就都会了。那咱们的钱不就是白扔了吗？”曹三喜说道。

    “不错。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诸位都是精明过人，如何用这东西赚钱，又如何能防止别人偷学手艺，诸位只要稍一动脑就自然能想得到，又何必非要难为我呢？”莫睛说道。

    “呵呵。于夫人，不是咱们为难您。实在是咱们对您的钟表并不感兴趣啊。”常威笑道。

    “不感兴趣？”有趣！莫睛心中想道。这些晋商，白手离家，发了家之后回家又是造宅，又是建院，又不断收集各种宝物以充之，而且什么能赚钱就干什么，连杂货铺都经营，没想到居然会对钟表这东西不感兴趣。这着实让她没有想到。

    ……

    “夫人，五百万两我们可以借给您，不过，您要出面帮我们一个忙！只要您帮了我们，到时候，不要利息，本金我们也只需要您还三百万两就够了！”亢嗣鼎看到莫睛有些沉默，暗里一笑，又开口说道。

    “哦？什么忙？”莫睛奇道。这帮“老西儿”平时连个官职都懒得捐，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两百万两银子买个帮忙，这种事倒还是头一次听说。

    “呵呵，”亢嗣鼎跟其他几名晋商头子相视一笑，说道：“我们想请于夫人您帮我们在辽东、朝鲜开一条路！”

    “辽东，朝鲜？”

    “没错。就是这两个地方！”候庆来点头说道。

    “这两片地方都不小，而且朝鲜又跟我没什么关系，这路怎么开？”莫睛反问道。

    “夫人请放心，其实我们并不是要真的开路，我们只需要能在这两个地方泊船就行了！”常威又说道。

    “泊船？……辽东、朝鲜，海港！”莫睛嘴里念叨了一会儿，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你们想去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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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贩铜

﻿    天津——辽东——朝鲜——日本！

    自康熙继位，平定了多半叛乱之后，整个清朝开始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于是，这就造成了铸币用的铜料供不应求，除国产的“滇铜”外，还需从东邻日本长崎补充，被商人们称之为“滇洋并办”。

    起初，采买回铜由沿海一些民商承办，后来，“八大皇商”之一的范家家主范三拔见这桩买卖有厚利可图，于是联络各家皇商，奏请包办，并提出愿意减价交售清廷的竞争条件。康熙见此举可为清廷节省一大笔开支，终于于几年前，准其所请，将“芜湖、浒墅、湖口、淮安、北新、扬州六关应办宝泉、宝源二局额铜改交内务府商人承办”。

    而这样过了两年，范三拔由于因羸弱多病，体力不济，便早早地将家业交给了年仅二十几岁的三子范毓宾！

    不过，范三拔没有想到的是，以亢嗣鼎为首的晋商们也已经看上了到日本贩铜这块肥肉！只是，由于范家出手早，两年的时间里，对于贩卖日本铜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和体制，很难从中抢夺。所以，亢嗣鼎一伙人就只能眼看着范毓宾继承父业后，由于熟谙铜务，每次如约出色完成任务，越来越受清廷赏识，又进一步得到了清廷的授权，把荆州、凤阳、太平桥、龙江、西新、南新、赣关等各关需要从日采购铜料的买卖全部承包了下来。而且，他们还听闻，范毓宾雄心勃勃，已经开始暗中筹划更大规模的独立的对日交易。

    本来，他们以为自己只能眼红的看着这个不受他们待见的范家子孙越过越好，却没想到，莫睛突然来了。

    从曹三喜的口中，亢嗣鼎等人得知，莫睛跟奉天府尹、新任理藩院尚书费迪南关系极深。于中，他们的心动了。

    须知，赴日购铜是件极为艰险的事，风险颇大。购铜商船在每年夏至时，就须装载日本人所需要的中原土产杂物出海，九月中旬，装载铜料等日本货回国；小雪后、大雪前夕再次出海，次年四月回国；计一年只能运铜两次，借季风往返。这些船，常年漂泊于海上，出没洪涛礁屿中，随时都有葬身鱼腹的可能。

    不过，曹三喜等人都是白手起家的能者，他们发现了另一条路。这就是走北方，走近海！

    清朝南北方的商人经营重点有些不太相同。除了清廷的直接统治区，北方的商人想发财，大多是朝北方或者西北（东北大多属于皇商的经营范围），而南方的商人则是出海。所以，虽然清廷开了海禁，可是，对日本的航线，目前所知的却只有从南方出发，然后横渡大海到达日本的那几条。很少有人想得到从北方出海。然而，事事无绝对，这些晋商头头们想到了。

    天津到辽东，用不了几天；辽东到朝鲜，也用不了几天；然后，沿着朝鲜南下，走的就是朝鲜近海沿岸，远比范家从南方港口出发，然后横渡大海要轻松安全的多。而且，路上也有的是补给避难之处！出事的几率要小的多。然后，他们就可以横渡对马海峡，到达日本。

    这条路，既安全又轻松，而且北方又不像南方那样总是有台风之类的自然因素干扰，所以，沿着这条路，一年之中可以往返多次！

    不过，这里面却有一个条件必须具备，那就是需要能在辽东和朝鲜有通行的资格。辽东凑和凑和停船还好说，朝鲜就不同了。这也是晋商们需要莫睛帮忙的地方。毕竟，一队船从自己家的近海边儿上“巡游”，任是谁也不会轻松放过！而如果能有理藩院的帮忙就不同了，朝鲜是清廷的藩国，理藩院恰恰也管着部分对外贸易！只要费老头出手，这一路可就顺畅了。

    ……

    “几位还说我是大手笔，看来，你们自己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到日本，无论来回都是赚钱的行当！两百万两，恐怕用不了两年你们就能赚回来了！”听完曹三喜代诸位晋商所说的计划，莫睛终于真正地对这些晋商刮目相看。虽然她早就知道晋商厉害，可她只知道晋商们玩票号钱庄厉害，如今，她却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极有眼光，极有魄力的，真正做大生意的料子。“山西老抠”、“老西儿”这种充满土味儿的称呼跟他们其实一点儿也不搭边儿。想想也是，常威这个放羊的都能把茶叶卖到俄罗斯去，再把生意做到日本又算得了什么？

    “哈哈，夫人说笑了。咱们就算策划得再精，也离不得您的帮忙啊！”亢嗣鼎笑道。

    “亢老爷说笑了。好吧，我可以从中斡旋，帮诸位向费老提这个要求，相信费老也不会为难诸位。不过，我也有条件……”莫睛也微微笑道。做生意，她还没输给过什么人呢！哪能就此认栽？

    “夫人您请说！”曹三喜说道。

    “其实，这几年满洲的人参等贵重药材差不多是由范家垄断，价钱都压得很低。所以，我也一直在找机会跟他们算算帐。不过，诸位这笔生意这么大，我同样身为生意人，也很想从中分一杯羹！……五百万两银子我一分不减的还给诸位，可是，跟日本的生意我要独占两成！而且……我不出本钱！”莫睛竖起了两根手指摇了摇。

    “两成？”亢嗣鼎等人无不气得够呛。这个莫睛不仅打算从他们这里借走五百万两银子，还不出资就想独占两成的份额，简直就是霸道。她也不看看，这里坐着的七位晋商大魁，就连亢嗣鼎也不敢说就能占两成呢！

    “其实，诸位如果走辽东的话，那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可以卖到日本的。比如：玻璃、钟表、药材、羊毛地毯、食糖、奶糖、黄油，还有日后的各种羊毛制品……说不定，日后还有火枪，火炮由诸位转卖到日本呢！”莫睛仿佛没有看到几个晋商的脸色，又自顾自地微笑道。

    ……

    火枪！？火炮！？

    这一下，七个晋商头头不敢再乱说话了。他们终于又记起来了，面前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个生意人！她的背景深厚。

    而怔了一会儿之后，几个人又开始琢磨起来。玻璃、钟表、药材、食糖这些可都是大笔赚钱的行当！莫睛的话也等于是说，他们在分出两成份额的同时，也能得到这些生意的份额！这么一来……他们好像又没怎么吃亏！

    “夫人，咱们能不能签个契约？”最后，乔贵发硬着头皮朝莫睛问了一句。

    “当然！不过，这个契约就由我来起草如何？……我怕诸位写得不够详细！”莫睛又微笑道。

    ……

    莫睛确实写得很详细。

    她又在亢家堡呆了两天，把一式八份，每份三十几张纸的契约给了亢嗣鼎等人。这还是因为莫睛努力把字写小了，要不然，四十张纸恐怕都不够！而这张契约中规定的各条各款，以及违背每条每款后相应的惩罚，也让一干晋商首脑大魁终于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契约”。……这帮人以前哪见过这个啊？以前一张纸大致写两笔就算定下了的！

    候庆来曾小心地对莫睛说用不着写这么仔细，并且告诉她晋商都很重诚信。结果，莫睛反过来又告诉他，称自己“身为商人，在做生意的时候，从来只相信利益”！并且，莫睛还让候庆来七人去找几份他们曾经签过的契约，说要做现场“表演”。结果，在她的“威压”之下，亢嗣鼎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张高达三十万两纹银的交易契约。只有一张纸，几行字。被她几句话就直接戳破漏洞，直接定为亢嗣鼎倒赔三十万两。把亢嗣鼎这个晋商魁首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可以说，莫睛借着她的这份“新式”契约，给这些晋商们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课，另外，凭着这份严密的契约，她也让这些晋商更加相信了她的“诚意”！

    最后，莫睛并没有从七家大佬那里拿到五百万两银子或者银票，只拿了那份契约走了。因为有了这份契约，她就可以随时在这七家开在北京、天津、石家庄、张家口以及整个清朝各地大大小小的钱庄里随时随地的提银子。……这么做可远比拿银子或者银票安全多了！

    ……

    而就在她离开临汾后两天，北京的朝局骤然紧张起来。

    因为，沈庆余按照莫睛的命令，提前几天从临汾出发，把马德的那份奏折带了过来。

    接到奏折的是当朝大学士马齐，也被人称为马相爷，马中堂！

    结果，奏折还没看完，这位当朝大权臣立即就抛开了才刚吃了一半的中午饭，穿上朝服就朝着紫禁城飞奔（坐轿）！

    然后，整个北京能数得着的官员，差不多都知道了一件事情：安徽要闹盐荒了！凶手，则是两淮盐商！

    从上到下都紧张起来。

    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两淮盐商要得罪马德！费迪南刚升了理藩院尚书、工部侍郎；于中平定了半个台湾，刚立了大军功，又即将出任满洲水师提督……这时候得罪他们的死党，有什么好的？

    而跟很多人一样，毓庆宫中，某个人在震惊之后，也立即召回了在各地的亲信手下，并且一见面就开始大声地斥骂：“混蛋！你们不是说他们觉察不到吗？就是觉察的到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反应！那怎么现在马德的奏折就已经上到乾清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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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应付

﻿    “主子，奴才也没想到马德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这么做，摆明了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他难道就不怕日后您登基之后跟他算帐？”凌普乍着头皮回答胤礽道。这位太子爷的脾气现在可是暴躁的很，稍一不如意那责罚可就来了。

    “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小小的巡抚就敢跟我叫板？难道他以为就只有皇阿玛能罢他的官吗？”胤礽怒道。

    “主子，奴才以为咱们目前的形势不利啊！”劳之辩开口说道。

    “不利？当然不利！这事如果被皇阿玛查出来，我这个太子就不用当了！”胤礽双手挥舞着大声叫道。

    “主子，奴才说的不是这安徽盐荒的事情。而是另一边儿……”劳之辩拿眼睛瞄了一眼慧妃所住的延禧宫的方向，然后说道。

    “你是说老大那边？”胤礽沉声问道。

    “正是。主子，大阿哥因为在台湾的战功已经被升了直郡王，那可是您现今二十几位兄弟里面的头一份王爵啊。虽说也不算太过份，可是，他封王的这个时候偏偏又是咱们这边出纰漏的时候，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劳之辩一脸急切地说道。

    “不错。这些日子，皇上老是召见大阿哥，问这问那，就算只是寻常问话，也必会造成某些人的错觉，这情形实在是对咱们大大不利！”琦亮也说道。

    “那怎么办？老大他刚立了战功，皇阿玛正宠他，难道我还能在旁边踢他一脚不成？如果真这么做了，恐怕就是偷鸡不成反蚀米了！”胤礽大声说道。

    “主子，大阿哥他真的立了大功？听闻台湾叛军可是有三万多人啊，而且个个都很凶顽，光战死的就有两万多！神机营那一千五百多人，于中连皇上的面子都没顾，一下子就踢了回来，大阿哥能指挥的兵马只有一千，在这样的大战里，哪能立下什么大功？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夸大其辞吧？”凌普想了一条理由。

    “哼！于中既然连皇阿玛的面子都没卖，难道还会卖老大的面子？他们那几个人都是什么货色你凌普还不清楚？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从安徽狼狈逃回来的了？”胤礽看着凌普冷笑了两声，笑得凌普背后直冒冷汗。他还一直以为胤礽不知道上次安徽那件事是他指使的呢！

    “主子，此时咱们一定要稳打稳扎！而且，绝不能退步！”劳之辩又说道。

    “怎么说？”胤礽没好气地问道。

    “一，两淮盐运使旦明伦是咱们的人，所以，这事一旦摊开，咱们就是第一个受怀疑的对象。如果此时退缩，必然会被当成是‘做贼心虚’！而且，旦明伦这两淮盐运使也肯定是当不成了，这会让咱们既失形势，又失财源！所以，退缩是万万不能的！”劳之辩说道。

    “不错！……那二呢？”胤礽点了点头，又朝他问道。

    “二，咱们不必退缩。因为这事根本就难以抓到什么证据。就是旦明伦，他接到的也是主子您的口谕！没有证据，就是皇上也难以开口！那帮盐商就更加谈不上了。毕竟，咱们是最先受疑的，一旦咱们退缩了，大家伙儿就会懒得再去怀疑别人，这帐，极有可能就从此记在咱们的头上了。”劳之辩受到鼓励，又接着说道。

    “若是皇上还是撤换了旦明伦呢”琦亮突然问道。

    “这个容易，没了旦明伦，咱们在江苏，不还是有一个徐祖荫吗？这次的事情，他就是一招暗棋。有他在，不怕那些盐商不听话。”凌普想了想，替劳之辩说道。

    “不错！徐祖荫跟这事没交集，却能为主子约束那些盐商！只要那些盐商听话，就是不往安徽贩盐，适当的时候再倒些苦水，说说马德的坏人话……恐怕到时候为了能让安徽的老百姓吃上盐，皇上也不得不撤换马德了！”劳之辩笑道。

    “话虽如此。可那马德并非等闲之辈！当初他刚入安徽，安徽的官场有多乱大家都知道，恐怕谁到了那里都得束手无策，可他却只用了几句狠话就把那里整得平平实实！到现在也没人敢跟他对着干！……所以，我怕到时候他万一有了对策，那可就不妙了！”凌普又说道。

    “凌大人您把马德当什么人了？他能镇得住那些官员，是因为他是那些官员的顶头上司，又有皇上在后面撑腰。可那些盐商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些盐商都是居于江苏的，也不受他管。江苏巡抚宋荤更只是个和稀泥的角色，是不会自找麻烦的！”劳之辩摇手说道。

    “主子，奴才以为，咱们的当务之急不是管什么盐荒不盐荒的，而是赶紧把江南总督的人选给找出来。趁着大家都忙别的事的时候，抢个先手！”琦亮眼睛一亮，说道。

    “嗯！……那你们以为谁最合适？”胤礽又问道。

    “这……”凌普几人互视了一眼，发现相互之间都是表情热切，一时间都陷入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第一个出口。不过，就在他们犹豫的这一会儿，胤礽又朝他们问道：“你们三人也想去？”

    “奴才等不敢！”凌普三人急忙说道。

    “算啦，不管你们敢不敢，反正你们三个都不行。你们得留在北京为我参谋，还是选别人吧！”胤礽又说道。

    “主子，奴才以为兵部侍郎邵穆布比较合适！”被胤礽打击了一下，凌普等人心里都有一丝不悦，不过，他们也知道出镇一方只能是个梦想，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开始推荐起各自的人选来。

    “邵穆布？他是兵部的人，不行，不行！”胤礽摇头道。

    “主子，邵穆布虽然现居兵部侍郎，可他也曾经当过国子监满洲祭酒，也属文武双全之材……”凌普说道。

    “不可。邵穆布虽然文武全材，可他的资历还差一些，而且性子较为暴躁，不宜出掌江南这人文荟萃之地。所以，主子，奴才以为还是阿山比较阿适。”劳之辩说道。

    “阿山？”

    “没错？主子，阿山虽也是武将出身，却已经当了多年的户部左侍郎。虽然还不是咱们自己人，可他平时都很亲近主子，反倒更利于咱们推举。由他出任江南总督，正合时宜！”劳之辨说道。

    “有理！阿山是镶蓝旗，又正好是主子的旗下！真是妙极！”琦亮拍手笑道。

    “主子，就选阿山？奴才还是以为邵穆布最为合适。”凌普有些不甘心地又说了一句。

    “就是他了。你们今天去给他好好说一说，做个准备。过两天，在朝上找几个人把他举荐上去！再由我给皇阿玛说一说，这事应当就差不多了。”胤礽微笑道。

    “主子，这事您最好还是不要出面！”琦亮说道。

    “嗯？……对！我不能出面！哈哈，一时都糊涂了！”胤礽又笑了笑，转而对劳之辩说道：“书生（劳之辨字）啊，你今天的这些主意都很好，算是帮了本太子的大忙。改天找个机会，升你到都察院，当个左副都御使如何？”

    “这……奴才谢主子隆恩！”想不到胤礽会突然给自己升官，劳之辩顿时大喜，立即就对胤礽跪下叩头。惹得旁边的凌普和琦亮嫉妒不已，两人猛翻白眼儿！

    “哈哈，起来吧！只要你们日后依旧忠心耿耿，实心为事，本太子定然不会亏待你们。”胤礽得意地一笑，拉起劳之辩，又朝三个亲信说道。

    “奴才等知道。奴才等定然不负太子殿下所望！”凌普三人躬身行礼道。

    “好！哈哈哈……”胤礽大笑！

    ……

    “八阿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就在太子胤礽等人确定下要推举的江南总督人选的时候，在北京的某处并不显眼的宅子里，明珠的二儿子揆叙正在跟年轻的八阿哥，贝子胤禩一起喝酒聊天。

    “马马虎虎凑和吧。怎么及得上二公子你呢！”胤禩看着揆叙的懒散样儿，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二公子？八阿哥你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可不比以前啊！”揆叙苦笑一声，连连摇头。他大哥纳兰性德本来当着江苏学政，又甚受康熙看重，前途大好，可是，由于妻子突然病逝，忧郁成疾，已经在一年前去世了；明珠晚年丧子，悲痛之下紧跟着也死了。现在大阿哥胤褆也不怎么搭理他们一家，他这个纳兰二公子已经彻彻底底地没了风光的日子。要不是他的三弟纳兰揆方跟康亲王杰书的第八女有婚约在先，已经当上了和硕额驸，他们家的日子恐怕更加难过。

    “听说朝廷要选江南总督，朝廷上必然会有位子空出来，揆叙兄你何不试上一试？”胤禩说道。

    “呵呵，八阿哥你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二等侍卫，翰林院侍读，这种事上怎么可能插得上？”揆叙苦笑道。

    “呵呵，正因为如此，揆叙兄你才能插得上啊！……性德大公子去了，明相也紧跟而去，虽说当初明相是获罪罢官，可是，他老人家跟我皇阿玛的情谊又岂是寻常？尤其是揆叙兄你跟老大一伙也不怎么亲近，若是能有人推荐你，我猜皇阿玛至少有八成的可能会同意。”胤禩说道。

    “这……”揆叙咂咂嘴，似乎有些心动，可是，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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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揆叙

﻿    “你聪明胜过性德，可是，用功不足。且心性浮滑，终究难成大器。……我去之后，不担心你三弟揆方，却担心你难得善终！所以，有几句话你千万要给我记着：凡事不去掺和，则富贵长存；若不能自制，则大祸不远！……切记！切记！”

    跟胤禩分手之后，揆叙孤身一人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又想着明珠临死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知道明珠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担心他搅进大阿哥跟太子之间的夺位之战中而难以保全自身。不过，现在看来，想争位的恐怕不止老大和老二两个人。今天这八阿哥好像也有些不太安生。虽说胤禩是从小被慧妃养大的，可是，被封为贝子却是因亲生母亲良妃以及那位隐约现身的敦敏皇贵妃。而且，他还听闻这位八阿哥现在除了按时给慧妃和良妃请安之外，还时常去宝日龙梅的永和宫。这种情形在许多人看来是这位八阿哥为人忠厚，知恩图报，可是，现在看来，恐怕是胤禩想跟宝日龙梅打好关系，以便争取日后的支持。毕竟，现在后宫之中的妃子们论起背景，这位敦敏皇贵妃是来头最大的。

    “人生一世，就是一个‘命’啊！”想来想去，揆叙再次苦笑，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明珠在的时候，他那拉氏纳兰一家何等风光？那个时候胤禩还不知道在哪儿喝稀饭呢。可现在，情形却倒过来了。纳兰性德这个他们家复起的最大希望死了，胤禩这位平时没什么山水可显的阿哥这几年却越混越有滋味儿，听说他因为为人忠厚，孝诚之心可嘉，就要晋封为贝勒了。

    ……

    “什么命啊？揆叙老哥，怎么跑到这大街上叹起气来了？”

    揆叙叹完气刚走没两步，一头火红色的高头大马就迎面“堵”了过来。揆叙抬头看看马上的人，却也是旧识，康亲王府的三贝勒巴尔图！他三弟揆方的舅子爷。

    “我当是谁，贝勒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呀？”旧识，又是亲戚，揆叙也没怎么客气，直接开口朝巴尔图问道。

    “哦，出城，去‘枫丹白露’，怎么样？老哥儿，一起去吧？”巴尔图邀请道。

    “枫丹白露？”揆叙当然知道“枫丹白露”。本来，康熙打算近郊建一座“香山宫”，好就近避暑。结果，还没下旨，就听说有人早就已经在香山大动土木建成了这么一座山庄。好奇之下，就带着几名大臣侍卫出宫去瞧了瞧。觉得不错，就亲自写了“枫丹白露”四个字留下，也罢了建造“香山宫”的意思。结果，没几天，康亲王的大儿子椿泰拿着那四个字找进了皇宫请罪。康熙这才知道原来这座山庄居然是康亲王府的资产，用来做生意的。不过，康亲王府的面子自然够大，康熙也没降罪，只是大笑一通，便让椿泰回去了，并告诉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后来，“康熙皇上驾临‘枫丹白露’”的事情就传开了，那座山庄立时名满北京城，客人络绎不绝，据说每年都能为康亲王府盈利十几二十几万两银子，端端的油水满山流。

    “是啊，就是香山！怎么样？你去不去？”巴尔图又问道。

    “好啊。反正我是闲来无事，有好地方自然得去！三贝勒你就带路吧！”揆叙笑笑便应了下来，然后，骑上了巴尔图一名侍卫让出来的坐骑之后，又随意地朝巴尔图问道：“三贝勒，怎么突然有空去香山了？”

    “哦！我大哥让我去迎一个人。”巴尔图答道。

    “迎人？呵呵，是什么人有这么大面子，居然能让你三贝勒出面迎接？”揆叙笑问道。

    “嘿嘿，人家的面子自然够大。……你觉得我这匹坐骑怎么样？”巴尔图拍拍自己的坐骑，得意地朝揆叙问道。

    “呵呵，康亲王府的马，当然都是一等一的骏马！”揆叙笑道。

    “哈哈，我这可不是府里的马。是人家送的。知道吗？这可是汗血宝马！”巴尔图一扬脸，神气道。

    “汗血马？……”揆叙哑了一下，失笑道：“难道这马的汗真都是血红色儿的？”

    “当然不可能。要是真的‘汗血’，那我这马跑上个百八十里不就成干尸了？那流红色汗的，肯定是涂了颜料的！”巴尔图认真道。

    “哈哈，三贝勒你说得倒是有意思。那你这‘宝马’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呀？”揆叙又笑问道。

    “就是我这次要去迎的那个人送的，那位于中于都统的夫人，莫睛格格。”巴尔图答道。

    “莫睛？”揆叙的脸顿时僵在了那儿！……女扮男装！火枪！逼他喝那放了迷药的酒！趁他昏迷的时候拿走了他的银子，抢走了他随身的玉佩、戒指、前明的古扇，最为可气的，则是扒光了他的衣服之后就让他那么留在酒楼里，让他在那段时间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人干的！——莫睛！

    “怎么了？老哥儿，脸色不太好啊！难道是有什么事？”巴尔图转头看到揆叙表情僵硬，问道。

    “啊！是啊，我突然记起一件要紧事，得赶紧赶回翰林院！三贝勒，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去了……告辞！”揆叙朝巴尔图一拱手，拨转马头就走！巴尔图在后面看着他，只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这小子能有什么事？”便带头朝城外出发。

    ……

    *******

    泉州！

    康熙的命令被飞马送来之后，于中也终于可以带着大队人马北返了。当然，按照康熙的命令，他还留下了年羹尧和一半的兵马。

    在他离开之前，年羹尧曾经想向于中把岳钟麒要去，可是，于中却没有答应。理由是年羹尧走了，他手下不能没有一个能够独挡一面的人才，而相对而言，岳钟麒自然是最好的人选！所以，年羹尧这个新任的台湾总兵最终只能失望而回。

    其实，失望的不止一个年羹尧一个，以蓝理和陈蟒为首的那些福建水师官兵也很失望。

    本来，蓝理已经让人写好了奏折，又找陈蟒等一干将领署了名，推荐自己一方的将领出任台湾，可是，谁知道奏折刚刚才发出没几天，康熙的命令就来了。当真是没面子的很。

    ……

    “大人，您为什么要把年副都统留在台湾呢？他可是您的得力臂助！”回航的路上，于中手下的几名将领，岳钟麒、穆尔察、卢布宜、图尔哈等都感到了一些不解，便趁着闲聊的时候朝于中问道。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跟年羹尧有多么深厚的交情，事实上，年羹尧不在，他们反倒感到十分轻松。他们只是奇怪，于中这个一直以来对年羹尧都“信任有加”，放任他统领海参葳水师的人，怎么会突然把年某人放走？而且，听说年羹尧对此甚为不满，曾经找于中求过情，希望能调到他处，结果被于中从屋里骂了出来。

    “正因为年羹尧是得力的人选，我才会把他留在台湾！”于中笑着回答道。

    “大人，台渡叛乱已平，那里恐怕没有什么用得着年副都统的地方了吧？就是继续搜捕那些在逃的叛贼，也用不着出动年将军啊！”岳钟麒开口问道。

    “东美，你是为年羹尧鸣不平吗？”于中反问道。

    “不敢！末将没这个意思，只是末将觉得年将军是大将之才，用在台湾这种小地方，有些委屈！”岳钟麒拱手答道。

    “呵呵，还说不是鸣不平！”于中拿手指了指岳钟麒，笑道：“我知道你和年羹尧交情不浅，有此一问也很正常。不过，你可别以为台湾地方小就轻视它！那可是建大功立大业的地方。如果年羹尧他能把握住，流芳百世只不过是小菜一碟！比在什么西北的沙漠戈壁、西南的深山老林建功立业要容易且实在的多！”

    “大人，真的如此？”穆尔察问道。

    “那是当然。要不是你们都还不够格，你们以为我会放他年羹尧留在那儿吗？”于中瞪了一眼几人，说道。

    “大人，在台湾要怎么建功立业啊？您可别是蒙人的吧，那儿哪有什么对手？”卢布宜这个欠揍的家伙突然说道。

    “呵呵，没有对手就不能建功立业了？我在来之前早就给年羹尧说过了，只是，会不会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也就是说，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份命儿了。不过，以他的性格，可能性倒还是挺大的！”于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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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嫁出去的“妹妹”

﻿    “贝勒爷，您想得如何了？有没有兴趣插上一手？”莫睛朝着椿泰问道。她被巴尔图迎进了“枫丹白露”之后，这位康亲王世子没过多久也来了。而他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莫睛先前南下的时候就曾经跟他提起过一笔赚钱的买卖，只因事关重大，他当时没有立即答应，说要考虑一段日子。现在，莫睛回来了，他当然要过来答复。

    “呵呵，格格，您倒是笃定。难道您不是刚从安徽回来的？”听莫睛问完，椿泰先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先反问了一句。

    “我当然是从安徽赶回来的，怎么了？”莫睛微笑着问道。

    “格格，安徽现在可是有大事发生啊。那马德可是您的妹夫，难道您就不为他担心？”椿泰问道。

    “大事？呵呵，安徽能有什么大事？贝勒爷您从哪儿听到的这种传闻？”莫睛反问道。

    “现在整个北京城可都传开了。安徽省闹起了盐荒！格格，您又何必否认？”椿泰笑问道。

    “我还当贝勒你您说的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莫睛笑了一笑，说道：“其实，马德早就已经派人去辽东运盐了。相信，现在大批的食盐正顺着大海直朝长江口而去呢！所以，安徽那片地方，根本就闹不起盐荒！”

    “哦！这我倒是忘了，辽东还有位费老大人，还有一个大盐场！不过……”椿泰笑了笑，突然话音一转，“格格，据我所知，那辽东的盐场并非费尚书一个人开的，所以，马大人想要从那里买盐，然后再把盐运到安徽，这里面的花销恐怕不小吧？”

    “是啊。马德确实是拿出了一大笔银子！”莫睛点头道。

    “这可就麻烦了！格格，以您、于大人和马大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个时候肯定会相助马大人一把。若是我在这个时候答应您所说的那笔生意，岂不是要多出很多钱？这可不太划算呐！”椿泰正色说道。

    “原来贝勒爷您是这么想的。看来，您也是无意在这笔生意上投钱了！是吗？”莫睛并没有因为椿泰的话而感到不悦，依然微笑着问道。

    “实在是有些对不住格格！”椿泰朝莫睛拱了拱手，说道：“格格做事能想得到我们康亲王府，椿泰本也颇为荣幸，不过，这一次的生意实在是有些难办。说真的，椿泰倒不是因为格格您现在手头紧，怕多出钱而不愿加入，实在是觉得这笔生意可能是赚钱无望啊！”

    “我知道贝勒爷的意思。”莫睛并没有生气，她只是笑道：“您跟简亲王、果亲王还有东亲王他们的反应都差不多。其实，我找大家一起来，无非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些合作的关系，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就做不了。现在，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我也不愿强求。就这样吧！……贝勒爷您也大可不必觉得对不住谁，做生意本来就是各凭所愿的嘛！”

    “格格能这么想就好。这个……”椿泰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放到了莫睛面前，接着说道：“区区三万两，请格格笑纳！”

    “贝勒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莫睛看了这些龙头大票一眼，又抬头向椿泰问道。

    “呵呵，格格应当明白。”椿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道：“说起来惭愧，本来，这笔钱只有区区三千两，是仪儿那丫头命贴身侍女送到王府，交到我手里，让我转交给马大人的。”

    “依依？”莫睛心里一跳。

    “正是！”椿泰点了点头，“格格来之前，安徽盐荒的事情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也不知道那丫头从哪儿听到的这个消息。就派人送来了这三千两银票，说是请我派人送到安徽，为马大人解燃眉之急！这事让我阿玛知道了，他老人家说，既然是朋友，就应当帮个忙，就命我凑成三万两送过来。现在，既然遇到了格格，也是一样。……钱不多，小小意思，还望格格笑纳！”

    “……”莫睛没有回答椿泰的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五万两银票，一时竟有些发呆。

    说真的，莫睛事实上从来没对洪凤仪那个小女孩儿有过什么真正的感情。顶多只是表面上的“睛姐姐”、“依依”相互称呼一下，偶尔见个面聊聊天，连亲近也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不远不近。而现在，洪凤仪已经出嫁了！

    嫁的人是一个宗室子弟，叫什么名字莫睛也没怎么在意过。而且，洪凤仪的婚礼他们也没有人过来，只是派人随便送了些贺礼。这两年忙这忙那，更是再没怎么想起过这丫头。

    可是，现在，听说他们有困难了，那小丫头居然马上就派人送了钱来。

    ……

    “我们对不住依依这丫头啊！”莫睛叹了一句。

    “格格您说什么？”椿泰问道。

    “没什么！……贝勒爷，我想去看一看依依，不知道您能不能派人带个路？”莫睛问道。

    “这个自然不是问题。”椿泰点点头，又把那三万两银票朝莫睛推了推，“格格您还是先把这些收下吧！”

    “好吧！”莫睛想了想，从这一叠银票中抽出了四张收了起来，然后，她又把其余的银票推回给了椿泰，“贝勒爷，依依和康亲王府的心意我都收下了。不过，马德那边虽然有些小麻烦，却不成什么问题。我们倒还用不着四处筹钱！”

    “格格……”椿泰一愣，正想再说话，却看到莫睛微微笑了笑，又接着对他说道：“区区一伙两淮盐商，如果连他们也对付不了，马德早就辞官不做了。他可不是什么恋栈权位的人！”

    “马大人有对策？”椿泰又是一愣。面对盐荒的压力，他根本就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就算马德能到辽东买盐，可是，路程远，成本高，尤其是要让全安徽都能吃到盐，这需要的本儿可就大了去了，绝不是任何一个督抚能筹得到的。

    “当然有对策！不过，希望贝勒爷能再卖我们一个人情，暂时不把这事泄露出去，怎么样？”莫睛又朝椿泰问道。

    “啊，当然当然，这事又跟我没什么关系！”椿泰连忙说道。不过，话虽这么说，他的好奇心却已经被莫睛的这几句话给勾了起来，现在，他真的想好好瞧一瞧马德会怎么对付这场盐荒。

    ……

    ******

    富传正在天桥一带溜达！

    他是皇室宗亲，封爵是“一等辅国将军”。

    这在普通人眼里能压死一大片的爵位，在皇室宗亲里面，只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个封爵了，十二等宗室封爵里面，“辅国将军”是倒数第三位！不过，幸好，清廷有规定，奉恩辅国公降至一等辅国将军之后，只要是本支子第袭封的，就可以世袭罔替。富传正是这种情况，也就是说，他的爵位不会再降了。

    所以，富传过得很安稳，他也没打算过再搏一搏，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小日子已经不错了。他为人老实，每年八百两的俸禄加上八百石的禄米已经足够用了。在内务府再领了一个笔贴式的活计，已经差不多了。

    不过，他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突然被康熙召去。

    而且，康熙大展皇恩，居然还把康亲王府的养女指给了他！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大焰饼！

    虽然只是一位养女，可是，这可是皇帝指婚啊！而且，这位格格的嫁妆十分丰厚，还有康熙亲赐的很多宝贝，至于其他的，诸如康亲王所送的，就更多了！另外，还带着一座不小的府邸和几个田庄……刚成亲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幸福死了。

    不过，这种幸福的感觉只是持续了那么两天！

    第一天，是成亲的那一天；第二天，是跟新娘子相互认识的那一天！

    接着，就是痛苦！难受！郁闷！……

    因为，他的这个新娘是康熙按照皇室格格出嫁的规矩送出来的。虽说没怎么大操大办，可是，该带的东西和人却是一样不少。

    而让他如此痛苦的，就是那位内务府派过来精奇嬷嬷！清廷对公主的管教极严，每位公主都有一位精奇嬷嬷负责管教，哪怕这位公主出嫁了，也要听从精奇嬷嬷的管教。因为，精奇嬷嬷代表的是规矩。

    而他所遇到的这位刘氏嬷嬷，打着“祖宗规矩”的大旗，一来就揽走了他们家的全部权力，包括财务大权！现在，他就是喝个小酒，也拿不出多少钱来了！日子还比不上他以前打光棍的时候呢。

    ……

    “富传，你小子怎么还在这儿晃悠？”就在富传闷着头在天桥瞎逛的时候，突然脑袋顶上就挨了一巴掌，抬头一看，居然是干舅子巴尔图骑着马俯着身子正在看着他。

    “哟，三贝勒爷！……我随便走走！怎么了？”富传拱手问道。

    “还走走？我大哥已经去你们家了！还有你媳妇儿的大姐，你还不赶快去迎接？还走什么走？”巴尔图说道。

    “我媳妇儿的大姐？”富传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了！你还不快去？告儿你，你这大姨子可不简单。她相公向来杀人不眨眼，最近又刚砍了两万多颗脑袋，就这么厉害的人物，都被她管得老老实实的，现在她去看妹子妹夫，你要是去迟了，惹得她不高兴，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管！”巴尔图又说道。

    “什么？那……那回见了，我先回家看看……”富传一惊，顾不得再跟巴尔图客气，拔腿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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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章 怀疑

﻿    “怎么样？依依，你那额驸对你好不好？”莫睛和洪凤仪分座榻的两边，相互聊着。椿泰半路有事，就叫人给她带路，不过，她还是比富传先一步到了“将军”府。这坐府邸坐落了北京城郊，有些偏远，不过，倒也清静，占地也不算小，康熙也没算亏待了洪凤仪这个小丫头。

    “还不错，不过，比不上于大哥对睛姐姐你好！……对了，睛姐姐你呢？于大哥是不是还那么老实啊？”洪凤仪已经十八岁了。嫁人也已经两年。出落的越发漂亮，不过，莫睛却看得出来她藏在那张笑脸之后的淡淡哀愁。

    “你于大哥他呀……也还那个样，也挺老实！”莫睛笑笑，走到榻上，伸出胳膊搂住了洪凤仪，叹道：“这几年没来见你，姐姐真有些对不住你呀！”

    “睛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果没有你和欣姐姐，我现在还和志伯在街上卖唱受欺呢！……哪有什么对不住的？”洪凤仪抬起脸看着莫睛，认真地说道。

    “你这丫头。”莫睛拿手指轻轻弹了洪凤仪的脑门儿一下，笑而不语。

    “唉哟，夫人，您是不知道啊。咱们格格的日子可是不怎么好过。虽说皇恩浩荡，每年有个三千两的月例，可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哪里够用啊？还有那庄子上的大大小小，逢年过节随便一点儿赏赐，那就是一大笔钱啊！所以啊，咱们府里每个月都是过得紧巴巴的。”莫睛和洪凤仪没有说话，那个侍立在一边的精奇嬷嬷刘氏就得卜得卜开了。

    “刘嬷嬷不要瞎说。府里哪里用得了多少银子？”洪凤仪听到刘氏的话，立即斥道。

    “唉哟，我的小姑奶奶，您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这全府上上下下，那要花销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要不是奴才精打细算，这恐怕就要到康亲王府去借了！”刘氏甩着手帕，唾沫横飞地说道。

    “哦？那你们这座府邸一年得花多少银子？”莫睛微笑着问道。听到她这话，洪凤仪立时又仰起了脸，却被她轻轻捏了一下，这才没有再说话。

    “回夫人，咱们这座将军府，那一年至少也得五千两啊！”刘氏伸出一只手，不住比活！

    “五千两？你们全府上下有多少人？”莫睛又问道。

    “回夫人，整个将军府，足有一二百号人呢，就这，还没算上庄子里的那些管事呢！”刘氏说道。

    “哦……”莫睛拉了个长音，看了看这个精奇嬷嬷，微笑了一下，就没有了下文。结果，她这一下让刘氏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被旷在那儿直瞪眼睛。

    ……

    “刘嬷嬷，额驸爷回来了！要进院子！”莫睛把那个刘嬷嬷晾在一边，又拉着洪凤仪聊天，一个丫环走进来，看了一眼洪凤仪，直接就朝刘嬷嬷报道。

    “进院子？那怎么行？这进院子又不是没有规矩！格格没招他，他怎么能进来？……你让他回去吧！”刘嬷嬷想也不想地就吩咐道。

    “刘嬷嬷，既然是额驸来了，还是请进来吧，我正想看看这妹夫是个什么模样儿呢！”莫睛笑道。

    “唉哟，夫人，这可不行！您是不知道，这招额驸进院子，一次是一次，每进幸一次还得要上禀内务府记档。招的次数多了惹人笑话，叫人背后指着说难听话，象是离了男人不能活似的！您说是不是？”刘嬷嬷说道。

    “这一次又不是依依叫额驸，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要见妹夫，难道也不行？”莫睛微笑着问道。

    “夫人！这知道的是您要见妹夫，这不知道的还不就当成是咱们格格招额驸了吗？这要招人笑话的！”刘嬷嬷就是不答应。

    “那好吧！……”莫睛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便拉着洪凤仪站了起来，“既然不能叫进来，那我们姐妹俩出去见见，这总该行了吧？”

    “唉哟，这就更不行了！”刘嬷嬷立即紧迈两步挡在莫睛两人前面，说道：“这世上哪有公主屈尊去见额驸的？这不是君臣颠倒，是非不分了吗？夫人，您这就更不合规矩了！”

    “啪！”

    甩手一巴掌，正抽在了脸上！

    这一下，刘嬷嬷被打得当场摔倒在地，捂着腮帮子不住哀嚎！旁边那个来报信的丫环则捂着嘴叫不出声来，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

    “我本来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并不想打你的！”莫睛轻轻擦了擦手，又说道：“可是，你自己不会看风色，这怪不得别人！……我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随从，给你说我是个子爵夫人，你还就真当我相公只是个子爵了？你还真够没用的！……如果想把持一个家，也得把自己要架空的对象打听清楚才行。光凭两句婆婆嘴，居然就敢当自己无所不能？……你应该庆幸，今天你是犯在我手里，这是你的运气。要是罗欣在，她能叫人把你扔回内务府去！……哼！”

    莫睛冷冷地说完，拉着洪凤仪就走出了这间屋子。而直到她们走出去好远了，刘嬷嬷也依然没能站起来……莫睛当初是跆拳道三段，这几年功夫也一直都没放下！现在，于中照样打不过她！

    ……

    *********

    “安徽这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莫睛“一掌平定将军府”，康熙当然不会晓得。他正在为安徽盐荒的事情挠头不已。

    “回皇上，一切如实。安徽已经两个月没有新盐贩进了！不过，马德处理得当，现在安徽的盐价只是稍稍升了一些，倒没什么大的波动！”马齐答道。从沈庆余把马德的奏折送到他手里，到今天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为了核实这件事，他可是没日没夜的在干。不过，还好，结果总算还能接受。

    “这就好！”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又朝马齐问道：“你看这事应当怎么解决？”

    “皇上，据奴才所派的快马由安徽所得到消息，马德已经在辽东购买了大批食盐，不日就会到过安庆！所以，安徽暂时不会有事！”马齐答道。

    “这只能解一时之困！”康熙叹道，“安徽光在籍的人丁就有上千万，这么大的一个摊子，照顾得了这个未必就能照顾得了那个啊！”

    “皇上，要不让江苏巡抚宋荤敦促两淮盐商向安徽卖盐？”马齐说道。

    “你怎么不说两淮盐运使旦明伦？”康熙突然问道。

    “这……奴才觉得没必要说他！”马齐低头说道。

    “没必要？……你心里倒是清楚！”康熙冷哼了一声，“那你觉得朕应该派谁去接过旦明伦的位子？”

    “皇上，奴才以为玉恒合适！”马齐答道。

    “玉恒？”康熙一愣。

    “正是！皇上，玉恒这几年做顺天府尹可谓政绩卓异，奴才本想过些日子举荐他出任一方，可是现今，却也没有人比他更加合适接替旦明伦了！”马齐说道。

    “不错。这几年北京是越来越热闹了，玉恒功不可没！”康熙点了点头，“朕本来也打算让他过两年出京到江西当个巡抚，现在却只能暂时委屈他一趟了！”

    “为主分忧是臣子的本份，玉恒能在此时出任两淮，是皇上的恩德，他的荣幸。”马齐说道。

    “这些漂亮话暂时就不用说了！朕担心就是玉恒到了两淮任上也难有作为啊！”康熙又叹道。

    “皇上担忧的甚是。其实……”马齐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其实，奴才这几天倒是听人说过一个能马上可以解决此事的办法！就是……”

    “马上解决？什么办法？”康熙问道。

    “回皇上，是……罢黜马德，选任江南！”马齐躬身答道。

    “罢黜马德？选任江南？……哼！果然是好招！看来，你马齐也认为这一次的盐荒是太子要专门对付马德的，以为撤了马德或者定好江南总督的人选就万事大吉了，是吗？”康熙问道。

    “奴才有罪！”马齐惶恐的跪下。

    “以下犯上，你当然有罪！”康熙厉声斥道，“你们都以为此事是太子所为，可有证据？此事朕知道是起于那个马齐有可能出任江南总督的传言。可是，你们为什么都怀疑是太子？马齐三人向来不偏不倚，从来不插手党争，若是由他执掌江南，吃亏的就只有太子了吗？那巡抚宋荤、布政使赵申乔、学政徐文元，哪一个没有后台？”

    “奴才冒犯太子，请皇上治罪！”马齐被康熙这一通斥骂说得汗流浃背，只觉一股冷气直往头心钻。江苏巡抚宋荤是大阿哥胤褆的人，布政使赵申乔则是三阿哥胤祉的人，学政徐文元之兄就是明珠余党徐乾学，由于佟国维一改往常的态度，已经改任礼部尚书，在上书房里又找不到靠山的徐乾学已经靠了过去……康熙对这些如此清楚，又同时怀疑这么多人，难道……？马齐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颗小心肝拔凉拔凉的。

    “治罪？哼，朕要是治了你的罪，那其他那些和你想的一样的，朕又该如何降罪？……你起来吧。”听到马齐请罪，康熙冷哼了两声，又把他叫了起来。

    “奴才没有证据，仅凭胡思乱想便妄言上奏，实是有负皇上赐以重任……”马齐起来，又接着自责道。

    “罢了！”康熙挥了挥手，“此事也不只你是如此想。朕开始时又何尝不是？不过，胤礽终究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又受名士教导，朕不相信他会这么不识大体！……为了一己之私，竟敢置千万百姓于不顾！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皇上圣明！”马齐躬身说道。

    “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去查到底是什么人指使的那些盐商，而是要尽快把这件麻烦事解决！两个月马德还能撑一下，三个月，四个月……一天天下来，他终有撑不住的时候！”康熙又说道。

    “皇上，奴才还是以为，此事要想快些解决，还是得把江南总督的人选定先下来方可！”马齐想了想，又盯着康熙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很好！”康熙看着马齐，缓缓点了点头，“你这话甚慰朕心。马齐啊，若是佟国维、高士奇或者张廷玉在这儿，刚刚被朕训斥了一顿，他们绝不会再提这江南总督一事。整个上书房，也只有你才有这份胆量！”

    “皇上过奖了，奴才不敢承受。其实，佟国维他们各有大才，非是奴才可比！”马齐躬身答道。

    “不错。若是单论才能，相比他们三人，莫说高士奇和张廷玉，就是佟国维，也有胜你之处。可是，他们都没有你的耿直！马齐，你要记住，这两个字，才是朕最看重你的地方！”康熙沉声说道。

    “谢皇上夸奖，奴才日后定然不负皇上所望！”听到康熙所言，马齐感激涕零，只觉一股麻酥酥的感觉瞬间通便全身，激动地连连叩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康熙不得不又一次让马齐站起来，叹了口气，又对他说道：“安徽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朕决定，暂时不把江南总督的人选确定下来。”

    “不定？……皇上，难道您真的有意让马德出任江南总督？”马齐问道。在他听来，康熙话里的意思，就是在等马德应付完这次盐荒的事情，积攒够了政绩以后接掌江南总督之职。

    “不！朕本来就没有过让马德出任江南总督的打算。他虽然政绩才能不俗，可是，终究资历太浅，而且，他在安徽所做的很多事情还没有见到成效！朕若是把他调走，那些事情就成了虎头蛇尾，后继者不懂那些，若是闹出什么来，岂非得不偿失？”康熙说道。

    “既然不是马德，那皇上您何不赶快把江南总督定下，这样不就可以解决此次的盐荒了吗？”马齐问道。

    “你还是认为此次的盐荒是专门针对马德的？你有证据吗？不错，不管是朝中，还是地方上，有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而且盐荒确实是发生在安徽，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不过，你们焉知新任江南总督到任后这盐荒之事就能停下来？安徽，也是江南总督的辖地，若是盐荒不解决，这个江南总督能当安稳吗？”康熙又问道。

    “皇上……”马齐怔了一下，然后就是一激凌！他明白了！康熙这是在害怕！因为，无论此次盐荒的背后的指使者是谁，都是皇子们的嫌疑最大。……如果上任的江南总督一到，盐荒就停了，那么，这个江南总督身后的皇子就会凸显出来，到时候，其他的皇子趁势攻击，必然后害无穷。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整个安徽的百姓，就是太子也唯有圈禁一条路可走。而如果江南总督不符合真正幕后者的意，盐荒不停，虽然有可能让一个皇子摆脱嫌疑，可是，还不照样是安徽的百姓倒霉？这个时候，还是需要一位精明强干的巡抚来解决此事，而这些人里面，又有谁会比马德更加合适？

    “其实，你所说的这些或许也算是个好办法，可是，马齐啊，朕乃堂堂天子，岂能屈于一干小人的淫威之下？所以，就算你的那两个办法能行，朕也不能采纳。”康熙又说道。

    “奴才明白了。”马齐躬身答道，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事牵扯太大。康熙觉得那些盐商是在逼迫朝廷，为了自己和朝廷的尊严，绝不会妥协。而为了朝廷的安定，康熙又不能下令调查这件事。因为如果查出什么来，恐怕会对皇室威严造成极大的损失，尤其是现在四川一带的天地会叛乱还没有平定，就更加不合适宜了。“怪不得高士奇、佟国维、张廷玉这三个家伙都不来掺和这件事，只让我一个人跑，看来，他们是早就琢磨透了这些利害关系！……可恶，这几个家伙把当我是愣头青了！”想通了之后，马齐开始暗暗开骂，骂了一会儿另外三名上书房大臣之后，他又开始骂起了马德，这家伙怎么就搞的这么准，就把奏折送到自己手里了呢？

    ……

    “皇上，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拨些库银给马德？”过了一会儿，马齐重新整理好心情，又朝康熙问道。

    “不用了。魏东亭飞马来报，马德刚在他那里借走了三百万两白银！”康熙说道。

    “三百万两！？”马齐忍不住叫了一声。

    “不错。魏东亭的海关衙门凑不齐，还去找了穆子煦和曹寅……”康熙又说道。

    “这……皇上，魏大人他说借就借，这是不是太……？”马齐觉得有些不对味儿。这魏东亭把海关的钱当他自己家的了？没听他派人来请示过呀！就算是皇帝亲信，这么做也太过份了！

    “魏东亭还算识得大体。有些事情是耽误不得的，他能这么做也算是让朕放下了一半的心！”康熙又指着马德那份一直放在御案上的奏折，说道：“朕之所以并不着急出手，也是因为马德的这份奏折。他的这份奏折上面虽然向朕说了盐荒之事，可是，上面却没有提及要朕相助，言语之间也并不急切，这说明，他并不着急。所以，他极有可能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就算不能完全解决，应付一阵子也应当不难。”

    “是啊，三百万两白银再加上安徽藩库的银子，恐所有四五百万两之多了，应该够应付这件事了。马德这回倒也应对有度！”马齐叹道。闹了半天，就自己一个半傻子在这儿东奔西跑。……那些家伙真不是东西。

    “此事万不可掉以轻心！两淮盐商都是一**猾之徒，马德有应对之法，他们未尝不会有反制之术。所以，你要随时专注此事，必要的时候，如果来不及奏明给朕，可以直接以朝廷的名义助马德一臂之力！”康熙又说道。

    “奴才明白！”马齐躬身说道。

    ……

    “皇上，康亲王求见！”康熙和马齐正要接着商议，侍卫突然来报。

    “康亲王！？他来做什么？”康熙奇道，看看马齐，同样的奇怪表情。这位康亲王，自从康熙收伏鳌拜之后，就不再在朝廷上任职，后来，率兵出战耿精忠，平定福建之后就更是只呆在家里养老了，怎么今天突然有空跑来见康熙了？

    “宣！”康熙想了一下，对侍卫说道。

    “皇上有旨，宣康亲王晋见！”

    ……

    “六叔怎么突然有空来了？有事派人给朕说一声不就是了？”康亲王杰书进得上书房，还没来得及行礼，康熙就已经从御案后面蹦了下来，两步迈到他的面前，嘘寒问暖起来。

    “呵呵，奴才哪有什么事？这次进宫，其实是因为弄到了一棵千年人参，便想着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送去，顺便问安而已。……不过，刚才要出宫的时候，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想着皇上这时候肯定在上书房，这才想着顺路过来说一声！”既然被康熙抓住，杰书也就懒得再各康熙行礼，直接说起了来意。

    “唉，六叔有心了。朕今天上午去看皇祖母的时候，她老人家精神还不错，……下午还没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康熙向杰书问道。

    “皇上果然至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有您这个孙儿实在是福气啊。”杰书也叹了口气。现在的孝庄已经老了，耳背眼花，一年前就已经连人都认不清了。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出来遛一会儿，其余的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谁都知道，这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康熙对这位皇祖母自然是十分关心，一年多来，每天都要探视两次，亲自端药喂食，确实是一个孝顺的孙子。

    “啊……六叔有什么事要给朕说？”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撇开了这个话题，又问起了杰书的来意。

    “听说安徽最近闹盐荒了，皇上，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杰书问道。

    “嗯，确有此事。不过，由于安徽巡抚马德和魏东亭诸人齐心协力，暂时不会有什么事！……六叔您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呢？”康熙答完，又朝杰书问道。

    “哦！那就好！”杰书点了点头，又微笑道：“其实，奴才也是听椿泰今天说的。那莫睛前些日子弄出了种叫纺织机的，说是能用羊毛纺什么东西。南下之前曾经去找过他，说是想合伙。所以，今天那莫睛回来的时候，他就去见了，顺便聊聊那事。结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两天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盐荒，椿泰也知道那莫睛和马德关系非浅，就顺便问了几句，结果，却听那个莫睛说安徽的盐荒不过是一件小事，很容易解决。而且说得很笃定，好像十分有把握的样子。……刚才探视太皇太后的时候，听宫里的人也都在谈这件事，奴才想了想，怕皇上着急，就决定来给皇上提个醒。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六叔如此关心国事，真乃我大清之福。”康熙又使劲攥了攥杰书的手，说道。

    “哈哈，皇上您这是说哪里话？这是应该的！”杰书笑道。

    “真有此事？那莫睛又到京城了？”马齐插嘴问道，康熙已经把盐荒的事情交给他负责，他自然关心与这事有关的人和物。

    “是啊！听椿泰说她已经向内务府报备了，大概过两天就会进宫来见皇贵妃！……哈哈，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奴才就先告退了！”杰书打了个哈哈，朝康熙拱了拱手，退出了上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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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二章 缉查私盐的大手笔

﻿    “刘管家！”

    佟府，管家刘金泽刚刚把自己看上了已经足足大半年，却苦无机会下手的一个名叫云汀的小丫环给逮到房里，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正自不亦乐乎，屋外边突然传来一阵急呼，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泡妞”正到关键时刻受到如此打扰，刘金泽自然是极度地不爽，再看看怀中小美人儿羞红的脸蛋，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也不开门，只是搂着小丫环云汀朝外面大声吼道：“叫什么叫？你们家死人啦？”

    “刘管家，你堂姐来了！嚷着要见你，正在门房那里等着呢！”外面的声音叫道。

    “我堂姐？她来干什么？……”原来是事关亲戚，刘金泽没有再发火，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想了想之后，就打开了房门，不等外面那人说话，他甩手就又扔出了几张银票，“呶，把这三百两银子给她送过去，就说我还忙着，暂时没空见她！”说完，“哐啷”一声，就把房门关上了，然后，又带上了门闩。

    “喂……刘管家，你堂姐不是来要钱的。她是被人给打了……”外面的人把钱往自己怀里一揣，又叫道。

    “什么？”刚转过身，张臂膀做出一副“恶狼扑食”状的刘金泽立时愣住，不假思索，反身打开了门。

    ……

    “兄弟啊，你可得给姐姐做主啊，我可是活不下去了呀！呜呜呜……”

    刘金泽一路小跑跑到了门房，结果，刚到，就看到了脸上已经“红透半边天”的刘氏，那个洪凤仪的精奇嬷嬷。

    “怎么啦？姐，谁欺负你的？说出来！……妈的，不想活了？居然敢惹到咱们的头上！我活剐了他！”刘金泽捋着袖子大声怒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还是宰相的管家呢。平时就是那些大学士、各部尚书到了他面前也没人敢嚣张啊，他的一句话，绝对能指挥得动大半个顺天府。

    “还有谁？就是洪承畴那个孙女儿的姐姐，就是她把我给打了……呜呜！”刘氏捂着脸，哭道。

    “什么？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娘的，一个贰臣的孙女儿也敢来欺负人？来人，跟我去内务府……”刘金泽怒目圆睁，迈开步子就朝门外走去。他知道洪凤仪这种不是宗室的“宗室”女子属于谁管，佟国维正是内务府的总管，他身为佟府管家，在那里自然也是能递上话儿的。

    ……

    刘金泽怒气冲冲地带着刘氏就朝佟府外面走去，刚走出小门儿，就看到汪铭道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管家这是要去哪儿呀？”汪铭道看着刘金泽脸上的怒气，又笑问道：“这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惹咱们刘大管家生气了？”

    “汪先生！”刘金泽朝着汪铭道拱了拱手，也回了一个笑脸，“没啥！就是一帮不长眼的东西，小的这就去收拾收拾他们……您老请进！”

    小门儿不大，刘金泽先让开了路，让汪铭道过去。汪铭道也不客气，呵呵一笑就迈步走了进来，结果，刚进门儿，他就看到了刘金泽身后的刘氏：“咦，这位不是刘嬷嬷吗？怎么你的脸……”

    “汪先生！”刘氏捂着脸，对汪铭道施一个万福，可怜巴巴的。

    “刘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啊？”汪铭道看着刘金泽，问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汪先生，您可要帮我给相爷说两句话，让他老人家为我做主啊，我这个嬷嬷可没法当了！”不等刘金泽说话，刘氏又嚎了起来，干打雷不下雨的那种。

    “没法当了？我记得当初刘总管不是向相爷求了个人情，让嬷嬷你去了仪格格那边吗？那位格格是半路出家，应该比其他的那些金枝玉叶的格格好管教呀！怎么就没法当了呢？”汪铭道问道。当初，洪凤仪出嫁，由于是康熙指婚，按规矩要由内务府指派一位精奇嬷嬷。结果，听说是位干亲格格，又没有封爵，那些嬷嬷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的。不过，后来康熙赐洪凤仪年例银三千两，与和硕公主年例相同，这些嬷嬷们又都急了，可着劲儿的争起了这个位子。因为这些嬷嬷都明白，洪凤仪没有靠山，皇上不过是看着洪承畴往日的功劳才这么厚待她的。也就是说，如果谁能当上洪凤仪的精奇嬷嬷，那么，谁就会有比普通的精奇嬷嬷更大的权力，顺便，还能捞到一座“银山”。虽说其他的那些和硕公主、郡主之类的也有差不多的例银，可是，那些人都是有靠山、有来历的，她们的嬷嬷一般都是自小带大她们的奶妈充任，根本轮不到其他人头上。……于是，就这么争了一段时间，刘嬷嬷便到佟府找到了堂弟刘金泽，刘金泽又向佟国维求了个人情，让刘氏把这个位子抢到了手。而汪铭道在佟府常来常往的，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呜呜，汪先生您不知道。那仪格格倒是好管教，可她的那个姐姐却凶的要命！您瞧，她把我打的……”刘氏把脸朝汪铭道扬了扬，说道。

    “仪格格的姐姐？”汪铭道没有看刘氏的脸。洪凤仪当初从一名沿街卖唱的小女孩儿到康亲王府的干格格，地位十八级跳，虽然很惹人注目，可是，由于她的身份，康熙和康亲王都没有把这事公开。知道详情的就那么几个。刘金泽虽然因为在佟府当差知道了洪凤仪的来历，却不知道洪凤仪背后除了一位名义上的“干爹”康亲王之外，还有其他人。不过，汪铭道却是清楚这件事的，看到刘氏和刘金泽想要去找人家算帐，他心中禁不住有些好笑：“刘嬷嬷，真是仪格格的姐姐打的你？”

    “是啊！她男人不就是个子爵吗？居然也敢这么嚣张！我饶不了她！”刘氏咬牙切齿道。

    “是是是，不能轻饶！……她为什么要打你？”汪铭道又问道。

    “还不是她想坏了规矩……”刘氏的脸也不疼了，得卜得卜得地就把莫睛甩了她一巴掌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当然，在她的口中，错的当然是莫睛和洪凤仪了。

    “原来是这样！……刘管家，我看这事你还是不要去了，还是让刘嬷嬷自己到内务府告上一状的好。”汪铭道想了想，笑道。

    “为什么？”刘金泽尚未答话，刘氏便急问道。

    “事关朝廷定制，只要嬷嬷你把这事告上去，内务府就不敢不管。大不了，你现那里的人说一声刘管家就是你堂弟就是了！……至于不我叫刘管家过去，那是因为最近这段日子朝廷上有些乱，怕刘管家出面会惹人找佟相的麻烦，说他老人家内外不分，以权压人等等，如果真是这样，刘管家岂不是要平白落一些不是？而刘嬷嬷你一个人去，这就不会是什么大事了！”汪铭道说道。

    “这……”刘氏有些犹豫。

    “姐，放心吧，听汪先生的话，尽管去！有相爷的面子在，没人敢为难你！”刘金泽看着汪铭道朝自己找了个眼色，琢磨了一下，终究没敢乱问，只是循着汪铭道的话朝刘氏劝道。

    “是啊，刘嬷嬷你一个人去，其实也跟带着刘管家一起去一个样。如果实在不行，再来找刘管家也不迟嘛！大不了，让刘管家再朝相爷提一提就是了。”汪铭道又说道。

    “那，那好吧！……”事关佟国维，刘氏也不敢强求造次，只得自己一个人走了。

    “汪先生。您老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堂姐一个人去？”刘氏走远了，刘金泽忍不住朝汪铭道问道。

    “呵呵，刘管家，你若是跟着去了，那就是让佟相跟人打对台了，现在这时候，吃亏的不仅是你自己，恐怕连佟相也要有麻烦。不过，你堂姐自己去，那可就把刀扔到了佟相手里，给了佟相秉公执法的借口，到时候，嘿嘿……”汪铭道笑着，自顾自的进了府门。

    *********

    安庆！

    长江之上。

    何长三正带领着一只船队顺着江面缓缓逆流而上，他站在第一艘船的甲板上，眼望着长江两岸的景色，心头不禁有些舒畅的感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活”了，这种押运的活计他以前也干了很多次，而且每次都完成的很好，所以，大老板说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升他为一方大掌柜。那可是独当一面的活计，而且油水也远胜过现在，光想想就舒服的要命。

    “船队停下！”

    何长三正自想象着未来到秦淮河上倚红偎翠的生活，一声大喝，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接着，他就看到，一艘小船正从江边斜插到江心，正正地堵住了他这支船队的去路。而那艘小船上的两个人却都穿着官服。

    “哈哈，两位官爷可有什么事情？”何长三看着那两个只穿着九品巡检服饰的小官，眼中掠过一丝不屑，不过，他还是站在甲板上朝这两个人拱了拱手。

    “少废话！马上让你的船队靠岸！”小船上的一名巡检叫道。

    “哈哈……官爷，在下事忙，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二位直接指出，至于靠岸……这就不必了吧？”何长三打了个哈哈，猛得一甩手，一锭银子就被他抛到了那艘小船上，砸得小船的船板“梆梆”直响。

    “这位爷有话好说！”小船上的一名巡检拾起了银子，看了看之后往身上就是一揣，朝着何长三拱了拱手，语气也客气了起来，“不是本官非要船队靠岸，实在是上面有命，要临检，所以，还请这位爷让船队先靠岸再说吧！”

    “临检？什么临检？”何长三问道。

    “临时搜检！”另一名没捞到银子的巡检大声叫道。

    “哈哈，两位大人何必如此较真儿？生意事忙，这一停船又是好大的功夫，在下实在是耽误不起啊！两位高抬一下贵手如何？”何长三哈哈两声，甩手又扔出了一锭银子。

    “哈哈，这位爷果然大方！……不过，本官管不着这事啊。我们大人正在岸上等着，我们两个小小的巡检，实在是做不了主给您放行啊！”收到银子喜笑颜开，可是，两个巡检却依然没有把船划开的意思。

    “何大爷，这两个家伙是讹咱们呢！要不，咱们直接撞过去，还怕了他们两个小小的巡检怎么着？”何长三身后冒出来一个大汉，正是押运这只船队的护镖头目，名叫池大顺。

    “不急！这两个小官儿敢来找咱们的麻烦，肯定有所依仗，咱们还是先靠岸再说！反正咱们二十艘船，两百多名兄弟，只要守定了船，就算有事，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何长三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

    “嗯！”池大顺点了点头。

    ……

    船队靠岸！

    何长三带着几个保镖跟着那两个点头哈腰的巡检上了岸。岸上有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草棚，棚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名官员，两侧是十来个官兵。

    “本官姓姚，安庆府望江县县丞。”见到何长三带着人过来，那名官员先自报了家门。

    “原来是姚大人，不知道姚大人为何要我们靠岸呢？”何长三走过来，漫不在乎的朝这个县丞拱了拱手。还以为那两个巡检身后的官员有多大呢！县丞不过是个从八品的小官，亚根儿就不入流，他刚才看清了这个姚县丞的顶戴之后，就已经后悔没直接撞翻那般小船冲过去了，连本来好好说话的打算也不管了。

    “本官只不过是奉命而为！”姚县丞答道。

    “奉命而为？大人，我们在安庆港口已经交了税的！”何长三有些不善的答道。

    “交税是你们应当的，接受搜检也是应当的！呶，我这儿有公文！……好啦，先不说这些。我问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进的安徽啊？船上拉了多少盐？有无盐引？盐引上许你们贩多少？你们船上有没有多的？多出了多少斤？”姚县丞也不管这何长三的态度，拿出一封公文朝着他扬了扬，又随口问道。

    “大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这是盐船？不是粮船什么的呢？”何长三当然不信什么公文，不过，既然对方是官，而且看这样子好像也是有备而来，他也不好乱来，只有不悦地反问道。

    “怎么？难道你们不是盐船？”姚县丞懒洋洋的问道。

    “……是，我们的是盐船！”敏锐的看到了姚县丞眼中漏出来的一丝精光，何长三心思一动，急忙承认道。

    “那你还问什么问？按我刚才问的，挨个给我答一遍！”姚县丞明显有些失望的瞪了一眼何长三，又紧接着说道。

    “大人……”何长三看到姚县丞这种态度，觉着有点儿不对劲，再看看周围那几个官兵和两个巡检，他总觉得这些人的眼光是一种戏谑，给他一种猫看耗子的感觉。这让他渐渐地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听不懂人话怎么着？还不快些回答？”姚县丞身边的一名官兵看到何长三不答，在旁边喝问道。

    “大人，我们是七天前进的安徽……”好汉不吃眼前亏！何长三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声，依着姚县丞刚才的问话，挨个答了一遍。

    “什么？一艘船你才装了三百石？不像啊，看你这船吃水这么深，怎么着也得有五六百石吧？”听完何长三的回答，姚县丞身边的一名巡检对他说道，边说还边得意地朝他眨眨眼，哪有半点儿收了贿赂的意思？

    “对啊，吃水这么深……不过，咱们也不能冤枉人啊！你们说是不是？”姚县丞摸着下巴，故作善心的对手下说道。

    “对对对，县丞大人，小人这船上绝对没有多装……”何长三常年来往于江上，岂能不知道姚县丞是什么意思？看来对方也只是想要些贿赂。所以，他马上掏出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递到了桌子上，又笑呵呵地对姚县丞说道：“一点儿小意思，请诸位大人喝口茶，还请笑纳！”

    “嗯，不错，不错！这位兄台果然上道！”姚县丞笑咪咪地把银票拿过来，左看右看了好一阵儿，又小心翼翼地揣到了怀里，这才对何长三笑道。

    “大人客气了。这……大人，我们船队能不能上路了？”何长三做出一副谄笑的样子问道。

    “唉呀。这可不行啊！老兄你上道是上道，可我们的规矩还是得讲的！上面让我们严缉私盐，总不能这么不查就放过去了，这要是让人告诉上边儿，本官这顶小小的顶戴就保不住了！”姚县丞笑道。

    “那大人您是什么章程？”何长三接着笑道，“要不，您和几位大人一起上我们船上溜溜儿？”

    “这个就不必啦！查一下就成……来啊，把咱们的秤拿出来，把这二十艘船上的盐都挨个的秤一遍，如果真的是总共六千石，就放行。如果不是，那就扣下，再向县尊大人禀报，让他老人家定夺！”姚县丞嘻嘻笑着，大声对身边的那几个官兵下令道。然后，还没有琢磨透这姚县丞这话是什么意思的何长三就惊恐的看到那两个巡检中的一个拿出了一杆秤，而且还是……集市上卖菜的那种！

    “姚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何长三急了，用这种秤秤六千石的盐，等秤完得到什么时候儿？何况，他这二十艘船装的还不只是六千石，还有六千石是没有盐引的私盐！

    “什么什么意思？哦，你是说秤盐啊？唉，上面要一两都不能差，本官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奉命行事嘛！……”姚县丞无辜地看着何长三，摇头道。

    “你……”何长三拿着指着姚县丞，愤愤然说不出话来，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

    “大人，这小子肯定是想跑！”拿着秤的巡检看了看何长三的背影，也不着急，只是对姚县丞笑道。

    “跑？嘿嘿，那就更好了……”姚县丞也笑了起来。

    ……

    “马上开船，走！……”何长三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回了船上，看到后面没有人追上来，急忙对正等着他消息的池大顺叫道。

    “怎么了？”看到何长三的样子，池大顺一面急忙下令开船，一面忍不住问道。

    “快走！妈的，让几个小鹰犬啄了眼！没什么！”何长三不耐烦的说道。

    “轰！”

    看着何长三的表情，池大顺刚想再问，却被突然的一声巨响震得脑袋一紧，然后，一道巨大的水柱就在船前十几丈崩了起来，水花溅的他们一头一脸。

    “这是……”何长三和池大顺都有些傻了！这明明就是……火炮！

    “何大爷，你们快看……”

    刚刚还在火炮的震憾中没有回过神儿来，何、池二人就被一名水手的喊声吸引着朝江面上看了过去，那，那在江面上缓缓升起的，是……

    “铁锁横江！”

    看到面前的景象，池大顺呻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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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 三省联合

﻿    何长三这只运盐船队的遭遇并非偶然。在同一天，安徽长江两岸，太平府、池州府、庐州府、安庆府同时发动，总共截下了不少于十万石食盐。两淮盐商损失不小！

    事实上，马德为这事可是准备了好一段日子了。他的两千抚标营亲兵就派出了一千五百，分在四个府的长江两岸，与安庆总兵赵恒生派出的一千五百绿营兵共同行动。而且，由于怕那些盐商的船队强行闯关，他还预备了十二条铁索沉在江底，两头拴在长江两岸的铁桩上。只要那些人一有闯关的迹象，守江的人就会用牛马拉动转盘，将铁索升上江面。而且，因为担心那些盐商雇来护运的保镖中有亡命徒，跟官兵混战，而引发更大的麻烦，他还将从沈庆余手里缴获的火炮交到了负责拦截的军队的手里，用以威慑！

    可以说，为了这一次的行动，马德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然后，他就捡两淮盐商出盐的时候下了手。

    一句“缉拿私盐”，先假意放这些盐船入境，尔后全部拿下。按马德自己的话说：“不管你有没有贩私盐，先在安徽给老子呆上三两个月再说！”而事实上，马德的这句话无论说还是没说都是一个样儿。因为，清朝盐商贩的盐，至少有六成是在走私！结果，这正中马德下怀，只要是贩的私盐，那就全部扣下，然后发卖，用来解决安徽盐荒。

    为了激励下面的士气，马德甚至还偷偷跟那些负责的地方官说定，缴获的私盐发卖之后，所得三成归属地方！

    所以，奉命缉查的官员无不心气儿高高的。

    而马德的这一手也够绝！够狠！

    长江从太平府入皖，从安庆府出皖，是两淮盐商用来向湖南、湖北、四川、陕西以及贵州等地贩盐的紧要通道，一旦被断，这些盐商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不过，“狠”、“绝”在对应着两淮盐商的同时，也是对应着马德自己的。

    断了长江盐运，淮盐过不了安徽，那么，两湖、川陕一带也必定会连带着发生重大的盐荒。

    如果不能顺利地解决这个问题是，到时候，马德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康熙砍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两淮盐商们由于拥有着巨大的资本，所以能等上一段时间，可是，两湖、川陕一带的人却没法那么长的时间不吃盐，也就是说，马德这一回经缉查私盐为借口全面禁止淮盐过境，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到了极为危险的境地。除非，他能代替两淮盐商，满足两湖等地的百姓对食盐的需要。

    *******

    “爹，咱们这位巡抚大人这到底是想干什么？他疯啦？”安徽全面禁止淮盐过境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安庆的王府，徽商总会会长王维和的家里。王维和的长子王渭在街上听到消息之后，也立即就跑回了家里，逮着王维和就问。

    “他肯定没疯！不过，我也想不透他到底是想干什么！”王维和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紧锁眉头，苦思不已。

    “马大人虽然跟辽东的那位费尚书关系深厚，可他该不会是以为凭着一个辽东盐场就能一下子供应这五六个省份儿的食盐了吧？这根本就不可能嘛！比起两淮的盐场，它还差着好大一截子呢！”王渭也坐到了堂下的一张椅子上，一个劲儿的摇头：“爹，我看您这回得再出马一趟了。至少，两淮盐商里有不少是咱们徽商总会的人，您没理由不去看看！”

    “难啊。那汤继美当初还是我扶他到扬州的行盐的，平日里见了兄长弟短的，恭恭敬敬，如今你看他怎么样了？把我的话纯当耳旁风，上一次更好，直接连见都不见！”王维和叹气道。

    “那咱们也不能干看着呀。要不然，夹在巡抚衙门和那帮家伙中间，咱们只会两面不是人！”王渭说道。

    “我已经派人去叫你弟弟了，他在巡抚衙门当差，至少也应该有点儿消息。还是先看看咱们这位巡抚大人是怎么打算的吧……”王维和叹了口气。两淮盐商里有不少是徽商总会的人，就是那些没加入徽商总会的徽商，也有不少在扬州那边当着盐商。所以，这次的事情他必须得插手，可是，徽商总会会长的这个名头平时好用，这个时候却没有几个人卖帐了。如果在平时，眼睛一眯也就懒得管了，可是，现在呢？马德上任这几年可没少找他的“麻烦”，两者之间的交情也算不错，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帮一下忙，可就说不过去了。尤其是他以后还想在安徽混下去，就更加不能不多考虑一些。

    “背祖忘宗，那些人也不怕被戳脊梁骨？”王渭又说道。身为徽商，却在安徽弄出一场盐荒来，恐怕连祖坟都不安稳。

    “‘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二三岁，往外一丢。’多少徽商不是出生贫寒？当年你爹我出去经商，只带了三样东西：一个是网兜，一个是绳子，一个是米粉。米粉嘛，到一个地方肚子饿了，只要找当地的人要点水来冲一下，调一下就可以吃，一分钱都不用花。网兜是用来背东西的……至于绳子，出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赚到钱的，八成以上都坐困愁城，所以，绳子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上吊。……你说，有几个是靠祖宗的？”王维和盯着王渭看了一会儿，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虽说咱们这些人弄了一个徽商总会，可是，权比钱大。那些人后面有人指使，他们敢不听？何况，咱们安徽人不抱团儿啊！”

    “……”王渭无言。

    ……

    “爹，大哥！”

    王维和和王渭又等了一会儿，王维和最小的五儿子，在马德的衙门里当差的王迈也回来了。远远的，还没有进到大堂就先朝王维和和王渭叫道。

    “老五，巡抚大人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王渭现在比较着急，不等王迈走进来，就急冲出去问道。

    “什么打算？我不知道！”王迈连连摇头，跟拨浪鼓一样。

    “你不知道？巡抚大人没给你说到底想怎么对付两淮盐商？”王渭叫道。

    “不是没给我说，是没给我们大家说！一溜十几号幕僚，就连那个邢名，也不知道巡抚大人的打算。所以啊，我不知道也很正常！”王迈有些不悦的回了一句，对王渭怀疑自己的巡抚衙门里的地位甚感不满。

    “那抚台衙门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王维和问道。

    “哦！有！”王迈点了点头，“那个海六昨天刚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去干吗去了。还有那个叫阿木尔的也派出去了，现在也没回来。”

    “这两个人都是巡抚大人的亲信……”王渭咂着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琢磨。

    “对了，爹。”王迈突然又朝王维和说道：“我回来的时候马大人把我叫去，让我请您再出马去扬州一次。”

    “做什么？”王维和问道。

    “小事一桩！”王迈用从马德那里学来的方式耸了耸肩，“劝降！”

    “劝降？”王渭奇道。

    “没错。马大人说了，只给两淮盐商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之后，生死各安天命！”王迈又说道。

    “生死各安天命？难不成马大人还想打擂台，搞生死对决？”王渭看着自己这个小弟，苦笑着问道。

    “是啊，就是生死对决。马大人说了，一个月之后就是他全面发动之时。到时候，如果两淮盐商还没有恢复安徽的食盐供给，他可就不客气了！不把那帮家伙置诸死地他是不会罢手的！而且，到时候那帮盐商就是能请动皇上出面，也没用了！”王迈撇着嘴说道。

    “……开玩笑呢？”王渭盯着王迈看了良久，发现他不是在瞎说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两淮盐商的资本联合起来高达两三千万两白银，这还只是他所知的，不知道的底细还不知道有多少。这么大的实力，马德居然说要把对方置诸死地？别忘了，就是朝廷，在某些时候也是要给这些两淮盐商一些面子的。

    “当时马大人笑得很开心，好像是在开玩笑！”王迈严肃的说道。

    “……”

    “罢了，我明天起程去扬州！”王维和叹了一口气，说道。

    “对了，爹，马大人还有事请您帮忙！”王迈又说道。

    “什么事？”

    “借船！”

    “我就知道！……借多少？”王维和又叹了口气，问道。

    “一百艘！”王迈伸出了一根指头。

    “没有！”王维和“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爹，我当时跟你回答的一样。结果，马大人说了，如果爹你也说没有，他就借一百五十艘！”王迈带着极其无辜的表情后退了两步。

    “你！……你个臭小子，你把家底儿都透出去了？咱家总共才一百五十艘船，怎么能一下子全都借出去？”王渭也“蹭”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两步迈到王迈身前，指着王迈的鼻子大声叫道。

    “爹！大哥！我也不知道马大人他是怎么知道咱们的家底儿的。连咱们那边些船里有多少艘是海船，多少艘是江船他都一清二楚。”王迈苦着脸说道。

    “哼！……你小子给我说清楚，马德他到底想要多少船？”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迈，王维和也懒得再称呼什么“马大人”之类，直接叫起了马德的名字。

    “爹您圣明。马大人要您无论如何都要凑齐一百艘海船，连船带水手，他全部多出五成的雇金。另外，马大人还说了……”王迈讲到这里，两眼猛得开始放起光来：“只要您帮了他这一把，到时候，他就许咱们两个月之内入股，一起对付两淮盐商。爹，这肯定是一笔大生意，如果真的成功了，足够抵得上咱们十几年的辛苦！”

    “两个月？他倒是胸有成竹啊！一个月后发动，两个月内许我入股，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可我怎么就是算不着他有一点儿胜算呢？”王维和使劲皱着眉头，苦思不解。

    **********

    马德的举措不到两天就传到了江苏，结果，立即在江苏引起了轩然大波。

    江苏巡抚宋荤本来对此事只是想置身事外，可是，面对如此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不出手了。得到消息的当天，他的弹劾奏折就用六百里加急快马朝北京送去了。

    与此同时，江苏藩台衙门、臬台衙门、学台衙门、江南道御使、奉命巡查闽浙正好到了江苏的“二杆子”左都御使郭琇以及大大小小各类官员，几十封奏折都紧接着呈了上去。除此之外，四省海关总督魏东亭、江宁织造曹寅、苏州织造穆子煦的专奏密折也飞快的向北京追送。

    而这些奏折才刚刚发出不到一天，另一条消息也传到了江苏。虽然这条消息的实际意义不大，可是，它依然是极具震憾性的，比马德截断长江盐运还要让人觉得震憾三分：河南总督于成龙下令全省严查私盐！山东巡抚准泰下令全省缉查私盐！

    三面合围！

    本来，安徽境内的水陆两道不能通行，两淮盐商还是可以费些力气，从山东绕道河南，再转向湖北。可是，于成龙和准泰的这两条命令，等于是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通路。

    他们当然可以再走浙江，可那就要过江西了！江西多山地丘陵……下面是福建，山更多！

    这是一局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法理解的合围！

    于成龙的河南吃的是直隶长芦盐场的盐，那倒无所谓，可山东缺盐啊，准泰的哪根筋不对了？怎么也跟着闹腾？尤其是让人感到无法理解的是，马德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个实力派封疆大吏给拉到自己一边的？

    谜！

    ……

    为了这个“谜”，江苏巡抚宋荤差点儿被气得吐血……自己的为人有那么差吗？招谁惹谁了？怎么三个邻居居然一齐朝自己捅刀子？江苏臬台徐祖荫把脑袋上的头发挠掉了半拉儿，左思右想，最终也没想通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过，他们现在不是急着要想通马德三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对他们来说，更加紧要的是想一想该如何解决这件事。三个封疆大吏联手，这个份量，任谁也得仔细掂量掂量！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王维和也悠哉悠哉的坐着船到达了扬州，他也不去找人，只是雇了一艘画舫之后，就派人给那位扬州商会的会长，盐商们的大头头汤继美送了一张请贴，然后，就在船上等着。

    ……

    “维和兄真是好雅兴啊。一到扬州便找‘瘦马’，哈哈……”汤继美应约而至，看到王维和正在船上欣赏歌舞，先调笑了两句。

    “不敢不敢，汤兄才是真正的好雅兴。我王维和只是逢场作兴，随便玩玩儿，汤兄你却是玩转了几个省啊。”王维和示意汤继美坐下，同时回了两句。

    “维和兄你这可是笑话我了！我哪有这本事？”汤继美摇头笑了笑，又接着说道：“其实这次我也是迫于无奈啊！要不然，你维和兄一句话，我汤继美又敢闹腾什么？”

    “呵呵……这话倒是好听，我本来以为你还会‘不在家’呢！……只是，听起来汤兄你这次来并不是打算跟我撂开了说上几句啊！”王维和笑笑，示意那些妓女离开，又似乎别有他意的看了汤继美几眼，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吃喝起来。

    汤继美看到他不说话，也不再言语，转而也伏在桌子上闷头吃喝。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时辰，王维和才擦擦嘴，重新抬起头向汤继美问道：“汤兄，我这次来找你，是念在咱们俩以往的交情。这次你也看到了，不仅安徽，山东、河南两省也一起动手了。尤其是于成龙，此人还当过江苏巡抚，有他出面，江苏的这些人再闹又能闹到哪儿去？没有官面儿上和那些士绅的支持，你们斗不过马德的！”

    “维和兄你这是朋友之言！现而今这情况，如果以我的意思，自然是不能硬来。于成龙这人面子大，他一出手，马德暂时就稳当了，短时间内肯定没人能参得动！”汤继美也抹了抹嘴，“可是，现如今兄弟我也是骑虎难下！在扬州，我说话不算数啊！”

    “你管不着事了？”王维和一惊，忍不住问道。

    “没错！”汤继美点了点头。

    “是什么人？官面儿上的，还是……”王维和微眯了一下眼睛，欲言又止。

    “维和兄你难道还会猜不到？能让你这个徽商总会的会长说话都不管用的，还有什么人？当然就是你的老对头了！……”汤继美稍微有些难看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王维和仰倒在椅子上，“这回，是他们派汤兄你来我这儿探探情况的吧？”

    “没错。我这回来，是要来探探维和兄你的口风的！”汤继美也不否认，直接说道。

    “说开了也好！”王维和点了点头，“我这回来也是带着口信来的，安徽巡抚马大人让我告诉你们，一个月之内恢复供盐，要不然，后果自负！”

    “好厉害啊！可是，他有这本事吗？”汤继美有些戏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还是劝你们小心一些的好。免得到时候连头也回不了！”王维和说道。

    “维和兄这话我记着了！”汤继美点头道。

    “记着就好。……你走吧！”王维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汤继美离开。

    “维和兄保重。过些日子我去安庆看你！”汤继美也不觉得掉份儿，朝王维和拱了拱手，就这么告辞了。

    ……

    “北亢南安！哼！……安歧啊安歧，你这个明珠的狗奴才！明珠倒台的时候你卷着上千万两银子躲了起来，现在居然又敢冒出来，你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出什么把戏！……还有‘南季’，不知道他们泰兴季家会怎么做，他们的财力，可是也不逊于山西亢嗣鼎啊！”王维和先狞笑了一下，又接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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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四章 弹劾

﻿    亢、安、季！

    整个清廷管辖范围内绝对排名前三甲的富豪，身家都在千万以上。

    亢家是如何发家的没几个人知道，有人说是亢嗣鼎捡到了李自成的财宝，不过，对于这一点却并没有人去向亢嗣鼎去求证。而亢家如今身为天下有名的大盐商、大典当商、大粮商、大地主、大钱商，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富豪”。

    而能对亢氏做出挑战的，也有两家，其中之一就是泰兴季氏的季沧苇。清代沿用的是明代的纲盐法。所谓纲盐，就是把商人所领盐引编为纲册，凡纲册有名者，许其永占引窝，据为窝本，无名者不得加入。这等于是给了那些盐商永久的垄断之权。盐商们或为场商，或为运商，各有其生财之道。场商专向灶户收购食盐卖给运商。他们利用贷本取利、压价收盐等手段盘肃灶户。有的场商还招募盐丁，自行生产，牟取厚利。运商则专事办引销盐。他们以极低的场价购买食盐，运至销盐口岸高价发卖，获利最大。而季氏由于加入的较早，早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本，所以，成为了扬州“盐务总商”。所谓总商，是由官府指派的盐商首领，一般由资重引多，办事干练者充任。每年征课办引时，都以散商分隶于各总商的名下，由总商督征盐课，查禁私盐。朝廷有关盐政大计也每与总商协商。总商的这种半官半商身分，给季氏带来了更多的牟利机会，使其一跃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富。

    不过，季氏的风光却又不及安氏。安氏的安歧，康熙朝前期权相明珠的家奴，因为盐业利润丰厚，明珠派他到扬州也当了一名盐务总商。然后，安歧以权压商，杀鸡儆猴，硬生生挤跑了当时也在扬州行盐的亢家，使得亢家不得不转而到直隶长芦一带经营盐业。而除此之外，安歧还大肆侵吞两淮一带的盐场。成为了两淮盐商中最大的场商，掌握了那些盐商们的命脉。除了季家反应及时，派人大肆贿赂明珠和索额图，同时也跟着大量购进了盐场之外，两淮一带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盐商能跟他相比。而经过这么一番作为，安氏与季氏就掌握了两淮一带超过七成的盐场。他们利用总商的权力，或夹带私盐，牟取暴利；或放贷资本，盘剥散商；或以聚资捐输为名，中饱私囊，资财进一步增长，终于成了两淮一带最有发言权的盐商大佬。

    后来，明珠倒台，安歧得知消息之后，急忙卷银私逃到海上，季氏因为有些关联，也收敛了风头。结果，王维和看准了这个时机，带了大笔金银也准备到扬州赚上一把。可是，康熙并没有大办明珠案，安歧看到机会，命人暗暗勾联索额图以及朝中大佬，渡过了这个难关之后又回来了。看到王维和这个名头也不小的人物居然敢来扬州抢饭碗，又想着重立威信，立即出手，结果，王维和蚀本而归。

    不过，安歧重归扬州后没过几年，纳兰性德突然出任江苏学政，而且颇受康熙重视。结果，安歧再一次惶惶，老老实实的不敢再随便露面。于是，趁此时机，王维和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又把汤继美扶上了扬州商会会长的位子，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可是，实力终究还是实力。安家和季家才是两淮盐商的真正头领，如今安歧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趟起了安徽盐荒的浑水，不由得王维和不感到心惊，尤其是实力同样雄厚的季沧苇还没有露面，而同为两淮盐商，肯定也是是敌非友，所以，王维和也忍不住暗暗担心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玩转的东西太多太多，尤其是马德已经撂下了那什么“生死各安天命”的话，两淮盐商如果真被逼到那一步，以他们的财力，还真的难说能做出什么来。

    ……

    王维和担心，北京城里也有的是人在担心。

    对于马德在安徽的这一场大动作，对于成龙和准泰两人的紧密配合，虽然有江苏巡抚及其以下的各级官员加上那位名声巨大的郭御使一起声讨，却都没能为三人要来一个处分。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清廷里面没有人关心这件事。事实上，清廷的上上下下，大到皇帝，小到芝麻绿豆点儿的戈什哈，无不正在把目光注视在安徽和江苏两个省份。

    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争论，可是，人人都知道，朝臣们只是在积攒着力气而已。

    ……

    乾清宫。

    每月两度的朝会按期举行。

    只是，这一回参加朝会的人明显多于以往！

    皇帝康熙肯定会到；太子、二阿哥胤礽也到了；直郡王、大阿哥胤褆到了；贝勒、三阿哥胤祉到了；贝勒、四阿哥胤禛到了；贝勒、五阿哥胤祺到了；贝勒，六阿哥胤祚到了；贝勒，八阿哥胤禩到了……大学士、并且全部兼任领侍卫内大臣的上书房四大臣到了；直隶总督、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到了；其他五部尚书到了；都察院右都御使到了；各部侍郎到了；光禄寺卿、大理寺卿、鸿胪寺卿、太仆寺卿……

    总之，有点儿身份的，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一切都从李德全的那句“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开始。

    “奴才户部左侍郎阿山有本！”一名本应去做将军的大汉穿着一身文官袍雄纠纠气汹汹地举着一本奏折大声叫道。

    “阿山？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康熙说道。

    “奴才要弹劾安徽巡抚马德！”阿山大声说道，瓮瓮的声音在乾清宫里不住回荡，所有人在他这句话后立即都竖起了耳朵。

    “马德？你弹劾他什么？”康熙明知故问。

    “奴才弹劾马德枉顾圣恩，不顾湖广（清代湖广指两湖，两广才指广东、广西）川陕百姓，以权谋私，强行截断长江盐运，致使我大清半壁江山盐荒四起。”阿山说道。最近朝中有传言，说康熙为了让马德可以顺利出任江南总督，决定等徽盐荒的事情了结之后再任命江南总督。而举荐他出任江南总督的奏折也被留中不发。这让他十分不满，所以，他莫名其妙的对马德生出了巨大的敌意。

    “嗯。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康熙不置可否，只是朝大殿里的诸大臣问道。

    “皇上，奴才也以为马德该当立即卸任，并且，他还应赴京请罪！”兵部左侍郎邵穆布也出面叫道。

    “皇上，臣附议阿山大人！”刚刚升任左副都御使的劳之辨也出面奏道。

    “臣也附议！”吏部左侍郎杜臻。

    “臣附议！”礼部右侍郎吴信中。

    “附议！”……

    ……

    “还有没有其他人？”看着这些出面附议阿山罢黜马德的三十来个官员，康熙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朝下问了一句。

    ……

    没有人回答。太子胤礽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起来。虽然他只是让劳之辨一个人出面支持，可是，现在乾清宫的上百名大臣，怎么只有这么几个支持罢免马德呢？至少，也应该有一大半儿吧！

    “余国柱！”康熙突然朝立于左侧的官员队列里叫了一声。

    “臣在！”改任为都察院右都御使的余国柱一步迈了出来。

    “你是都察院的右都御使，此事正在你的职责以内，你怎么不说话啊？”康熙问道。

    “皇上，”几个阿哥和上书房四个家伙都没表明立场，我哪敢随便说话？余国柱暗骂一声郭二杆子怎么还不回来，又组织了一下言辞，这才朝康熙拱手答道：“臣只是觉得事情暂时还未弄清楚，不宜立下决断！”

    “什么事情还没弄清楚？”阿山“哼”了一声，“余大人，莫非你是收了马德的贿赂？听说，他这一次用‘缉查私盐’的名义，把数十万石食盐全部充公，可是发了好大一笔财啊。”

    “听说？”余国柱朝阿山阴阴一笑，“阿侍郎，‘听说’这两个字可不能乱用。仅凭道听途说就向皇上请求罢黜一名封疆大吏，你阿大人做得，我余某人身为右都御使，却不敢这么做！余某做事，要的是真凭实据！”

    “你……”阿山一怒，当场就要骂一句“你余国柱算什么东西？也敢充公正无私？”，不过，怒气刚一涌上来，他就想到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乾清宫，所以，他不得不立即压下火气，只是驳斥道：“余大人，就算马德没收贿赂，可他强行截断长江盐运总是真有其事的吧？让湖广川陕一带盐价暴涨，也是真有其事吧？这些罪责，难道还不够他罢职问罪的？“

    “马德截断长江盐运是有其事，不过，湖广一带盐价是否暴涨，都察院并没有接到消息。”余国柱昂着脑袋，回答的稳稳当当。

    “长江盐运一旦截断，湖广没有了食盐运进，盐价自然是要暴涨，余大人难道连这个还推算不出来么？”邵穆布在旁支援阿山道。

    “邵大人你这只不过是在估计而已，没有实据！”余国柱照样不鸟。

    “余大人，你这似乎是有意包庇马德啊！”劳之辨不阴不阳的插了一句。自打当了左副都御使，他可没少受余国柱的气。这也是没有办法，当初余国柱跟着明珠的时候就跟太子胤礽是死敌，虽然现在明珠没了，可是，胤礽并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所以，两家依然还是敌人。只是余国柱本事强，在朝中地位也不低，*总是找不到机会扳下他去，把他的尚书位拿掉之后，这家伙就又进了都察院，难弄的紧。

    “呵呵，劳大人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刚才余大人就已经说了，凡事要有实据才可立案，劳大人你身为左副都御使，自然也应当注意一下这些。要不然，不仅余大人这关你过不了，日后郭琇郭大人回来，恐怕你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一声轻笑，八阿哥胤禩“当头一棍”正中劳之辨。

    “是啊，八阿哥所言有理。凡事得有实据才好！”佟国维！

    “本就应该如此！”大阿哥胤褆。

    ……

    乾清宫上下一时寂然！

    好一会儿，才由户部右侍郎陈锡嘉出面说道：“余大人一定要求实据，可是，此时情形已然是风声鹤唳！江苏巡抚宋荤以下数十名官员，还有左都御使郭琇郭大人也有紧急奏折，俱是奏请惩治马德。而且长江盐运已经截断，此等情况之下，朝廷难道还有时间去等什么实据吗？恐怕真等到了实据，数省百姓就已经只能淡食而过了。到那时，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负？而且，都察院只是负责监察百官，并非刑部、大理寺一般要证据才能定案。”

    “……”又是一次静场！

    文武百官全部都有了一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感觉。陈锡嘉是佟国维的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可是，他这话好像不是跟佟国维一个意思啊！难道他想破门而出？那他还想不想活了？亦或是佟国维一党在搞什么鬼？也不像啊！

    “陈大人所言余某不敢苟同。虽说身为御使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可是，风闻奏事却并非我等该做。那样若是出了错怎么办？”余国柱也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顶了回去。

    “咳咳！……二位大人，此时议的是如何处理马德截断长江盐运一事，不是要厘清都察院的职责！……你们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高士奇轻咳两声，把陈锡嘉和余国柱一起赶回了队列。阿山、邵穆布诸人看到这个情形，也相继退了回去。

    ……

    “皇上，臣以为，马德不能轻动！”

    又一次有人出面了，直隶总督兼领吏部尚书的李光地走出了队列。而他这一出面，文武百官有不少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以李光地的威望能力，基本上就和上书房四大臣差不多了，在现在佟、马、高、张四人不表明立场的情况下，他的话是诸大臣中最具份量的。

    “为什么？”康熙今天的话特别的少。

    “皇上，臣向居直隶，与马德也仅是在当初随皇上西征之时见过一两面。相信在场的诸位大人也是一样，也是没见过马德的人占大多数，就算是见过面的，恐怕也不会招过十指之数。而大家想必都知道马德，也知道他的‘凶’名。马德最为出名的一次，则是他和于中为了运粮而斩杀川陕总督葛礼一事。当时他和于中都仅仅是个三品的都统，以下官诛杀上官，凶恶之名立时便超过了一干血战疆场、杀戮无数的猛将；后来，马德上任伊始便威压安徽官员；而且，最近于中于都统又在台湾剿灭叛贼，枭首两万有余，不少朝臣又都把他和马德联系了起来。于是，马德在不少人眼中，就成了凶恶、霸道之人。大家也都认为马德为了报复两淮盐商而不顾后果强行截断长江盐运是完全可能的。所以，大家也就都觉得马德理应被罢黜。”李光地并没有直接诉说原因，而是先来了一场分析。

    “马德霸道凶恶？哈哈哈……这是谁传的谣言？”康熙当然知道马德的名声是怎么来的，可是，听到李光地这么说了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回皇上，此事并非有人造谣，实在是自然而成！”李光地答道。

    “有意思！那你李光地怎么就不受谣言左右呢？你不是没见过马德几面吗？”康熙收敛了笑容，又问道。

    “皇上，马德原任宁古塔都统。宁古塔在其任职的几年之中变化颇大，臣虽只是听闻，可是，若非有善于经营之人主掌，这个传闻恐怕也不会有。而且，此次缉禁私盐中间还有于成龙。河南与安徽同时缉禁私盐，里面必然是有原因的。如果马德没有后招，以于成龙的性格，又岂会冒着让数省无盐的风险助他？不先上书弹劾他就不错了。况且，这里面还有山东巡抚准泰。准泰先前一直在地方为官，老于成龙卸任之后出任山东巡抚，与马德既没见过面，也毫无交情，自然也不可能无故相帮。而且此事干系重大，他也不会不知。如此看来，马德截断长江盐运必然是有所考量，不会是鲁莽之为。”李光地答道。

    “晋卿大人所言才是有理有据。皇阿玛，儿臣也以为有于成龙插手的事情，必然不会是害民之策！”八阿哥胤禩又一次说道。

    “八阿哥此言未免有些武断。前年黄河决口难道就不关于成龙的事了？他自以为是，害得黄河在河南境内一下子决口二十七处之多。要不是陈潢、彭学仁、封志仁三人强行扒开三道大堤泄洪，恐怕整个河南都要成为一片汪洋了！这，难道就不是他于成龙插手的事情了吗？这，难道就没有害民了？”劳之辨被胤礽瞪了一眼，不得不再次出面说道。胤禩今天表现的有些出格，看来那位太子已经极不高兴了。

    “啊！是胤禩失言了。不过，于成龙清名素著，并非故意害民，而且，胤禩也相信，这一次的事情他应当不会再出错了！”胤禩微微一笑答道。

    “是啊，而且，那一次河南涝灾，我记得还是马德勒着裤腰带率先从安徽凤阳运了十五万石粮食给于成龙解了燃眉之急，虽说后来于成龙又还了二十万石粮食给他，不过，由此也可看出马德也并非不顾民生之人！他不会为了一时气愤而不顾后果的。”大阿哥胤褆接着又来了一句。

    “好了！”康熙摆了摆手，抢先制止了自己儿子之间极有可能发生的争论，又朝一直闷不吭声的马齐问道：“马齐，朕让你主管安徽盐荒之事，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回皇上，臣让人每隔一天送一次消息。上一次的消息是马德发卖了查到的私盐以解安徽盐荒，今天的消息还没来。”马齐答道。

    “哦？”康熙点了点头，“那就等等，等消息来了你马上禀报给朕。……”

    “奴才明白！”马齐答道。

    “诸卿还有什么事吗？”康熙又朝下问道。

    “……”没有人出声。

    “那就散朝吧！”

    ……

    散朝了！

    这一次的朝会没能议出什么来，一切都保持了原状。失望的人很多，得意的人也有不少。

    马齐不久后得到的消息也让很多人失去了继续要求康熙罢黜马德的信心：湖北巡抚周忱快马急报，六万石食盐数日前已经由安徽运至汉口，湖广盐价稍涨即落！而且，据闻还有六石石食盐正在路上，不日便会运抵湖广，尔后转至川陕！

    不过，这个消息并不是人们最关心的，人们最关心的，是这一次的朝会在正式的议题之外，又顺带着制造出的那一个传言：大阿哥胤褆已经联合了八阿哥胤禩，还跟首辅上书房大臣佟国维也联上了线，准备一起对付太子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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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五章 “打劫”

﻿    马德的各项举动并没有在引起两淮盐商的反击，甚至于，这些盐商连点儿反应都没有。据查，许多盐商依旧过着醉生梦死、豪华奢侈的生活，一点儿也没有危机到来的感觉。当然了，或许他们是在等待反击的适当机会。两淮盐商资本雄厚，几乎可以抵得上清廷大半个国库，完全等得起。

    而就在这个当口，天津，又一次迎来了锉掉它一个总兵外带一个副将的海参葳水师。

    不过这一次，海参葳水师想进港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刚一在海岸线上露面，大沽口上立即就号声四起，一队队的士兵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各自的岗位，威力尚算巨大的红衣大炮也纷纷扬起了自己的炮口，密切注视着海上这支船队。

    然后，几艘马马虎虎还算是不小的船从港口驶出，迎着海参葳冠绝清廷水师的大船，以一种“毫不畏惧”的姿态就开了过来。

    ……

    “牌面摆的不错，就是不知道如果咱们进攻的话，他们能撑得住多久！”有些好笑地看着大沽口的兵将摆出的这副架势，于中笑嘻嘻地朝手下问道。

    “大人，大沽口没人会打炮。咱们要是进攻，肯定用不了两刻钟！”李石头，这个曾经的大沽口绿营小兵，凭着先天的触觉，以三发炮弹“击伤”海参葳水师旗舰，击沉一艘被俘台湾战船的优秀战绩被于中强行从天津逮到了海参葳水师里面。年近三十的他对火炮射击似乎有着一种先天性的敏感，在短短的时间就成了一名优秀的炮手，虽然还不是神炮手的级别，不过，比起那些普通的炮手，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有这种成绩，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攻打台湾的时候，就是他和于中派出的另外两名神炮手，用类似榴弹炮的“子母冲天炮”，一举轰破了秦宝奇的营地，使得于中率军不用半个时辰就攻破了杨远那帮福建水师官兵赔上数千条人命也未能使其松动分毫的狮球岭。虽说他的功劳是最小的，可是，也比很多人强了。现在，他和陶柱子、王老六两个老哥们儿凑成一组，配合妥贴，在海参葳士兵之中也算得上是“前程远大”！光看看他能在于中面前递上两句话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了。

    “那可不一定。出了那一档子事，朝廷不会想办法加强在大沽口的防御的。要不然，再有人来一次海上突袭，京城可就危险了！”于中摇摇头说道。

    “大人，依我看，这大沽口还是不像话。你看，他们那几艘船，连个队形都没有。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火力配置，可是，这个队形，咱们如果真想进攻，只需旗舰发一轮火炮，他们就全完了！然后，咱们再突前，炮台上的红衣大炮就失去了效用，他们摆在岸上的那些兵力，就只能成为咱们的炮靶！”穆萨尔微微有些得意的插嘴说道。

    “是啊。如果放在几年前，你比他们也强不了多少！”于中又摇摇头，取笑道。

    ……

    “哈哈哈，前面可是于军门？”

    大沽口的船近了，新任天津总兵还没有多久的雷如站在甲板上，远远的就朝于中抱起了拳，大声笑问道。

    “原来是雷总兵。一向可好？”于中也隔着船朝雷如抱了抱拳，然后，让侧面的战船让开，给雷如的座舰让出了位置。

    “于军门这话可就说笑了，我雷如再好，难道还能跟得上你这剿平台湾叛逆的大将军好吗？”雷如看着“海卫一”那高高的船身，再看看自己座舰比海参葳水师最小的战船还要小上三号，心中大不是滋味儿，尤其是看到于中从“海卫一”的船舷上露出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说话，他的心情就更加有些郁闷了。可是，对于这种情况，他却只能以一丝苦笑了之。

    “雷总兵别客气了。这剿平台湾可是蓝理老将军他们的主功，我不过是从旁协助而已。”一边命人放下绳梯把雷如接上自己的旗舰，于中一面笑道。

    “于军门你就不要谦虚了，大阿哥早就把战况带回来了。要不是您想法破了那什么狮子岭的，恐怕台湾现在还不消挺呢！”雷如一上到“海卫一”上，就大大的舒展了一下腰，然后，也不理于中，径自就跑到船头的甲板上，站在船首，再次张开臂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

    “雷总兵，你这是怎么了？”于中和一帮手下看着雷如莫名其妙的表现，忍不住问道。

    “啊？没什么！”雷如从船首转过身来，笑嘻嘻的又朝于中抱拳说道：“于军门，你这战船可真是了得，站在船首，雷某竟感觉好像一张口就能吞下整个天津似的！……”

    “吞下天津？呵呵，雷大人好气魄！”于中笑着回应道。

    “哪里哪里，于军门！……”雷如似乎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又接着朝于中躬了躬身，说道：“其实，雷某这次来迎接你，可主要是为了请您日后多多指点这水战之法啊！”

    “水战？雷总兵，你……？”于中一怔，有些诧异的朝雷如问道。

    “呵呵，说起来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雷某不才，承蒙皇恩，受命组建直隶水师。”雷如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自傲的说道。

    “直隶水师？……噢，那可就要恭喜雷大人，不对不对，应当是雷军门了。”于中先是一惊，接着又朝雷如拱手贺道。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他的心里却在大敲闷鼓，雷如是陆军将领，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打仗，突然间被提拔成直隶水师提督，负责京畿海域的防卫，这不是乱弹琴么？这跟把北京直接送到敌人的嘴里有什么区别？

    “于军门可莫笑话我了。其实，直隶水师虽是拱卫京师之用，朝廷却不打算弄太大的规模，所以，雷某依然还只是个总兵，不是提督！”雷如又有些讪讪地笑道。

    “那也一样啊。天津总兵的职位恐怕还是你雷大人的吧？”于中问道。

    “呵呵，皇恩浩荡，雷某羞愧啊！”雷如笑笑，可脸上却又变幻上了一副自得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学过川剧。

    “是呵，皇恩‘浩荡’，负责拱卫京师的两大总兵重任都交给了你雷大人，啧啧，于某真是羡慕不已啊！”于中看着雷如的脸色，也摆出了一副羡慕，并微带一丝嫉妒的表情。

    “哪里哪里，还要于军门多多指点才是！”雷如又说道。

    “好说好说！”于中答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还要于军门多多帮忙啊！”雷如接着说道。

    “哦？什么事？”于中随口问道。

    “皇上前两天下了道旨意，让卑职从海参葳水师之中筛选一些精兵强将以塞直隶，并且，还要于军门分一批战船暂时供给直隶水师使用！所以……”

    “什么？”

    ……

    上了岸，于中没有答应雷如的邀请，顾不得一路劳顿，直接就骑马赶到了北京。

    分兵，分兵，再分兵……

    康熙这是打劫，是想把他的“家当”全都分干净啊！

    所以，他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非得马上找康熙把事情问个清楚才行。

    *******

    “老八真的和老大勾搭到一起了？”

    于中快马加鞭的来找康熙问话的时候，紫禁城的毓庆宫内，*正在进行着一场会议，在场的诸人，除了凌普、劳之辨等*铁杆党徒之外，还有被召回北京述职的徐祖荫。

    上一次在乾清宫朝会上的事情，让胤礽感到了不小的压力。老大跟他过不去很正常，可是，上一次的朝会胤褆并没有表现的多么突出，反倒是从来没被他放在眼里的老八胤禩总是跟他过不去，三言两语下来，再加上佟国维和胤褆的配合，打得他晕头转向。他当时气得险些就当场失态。

    “主子，据这两天的查探，大阿哥和八阿哥两边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平常也不怎么来往。尤其是大阿哥，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闭门谢客，很少出面做事，跟以往大为不同啊。”听到胤礽的问话，凌普答道。

    “或许大阿哥是想让拿八阿哥当刀使，自己躲在背后！”琦亮说道。

    “这很难说。大阿哥的性子并不沉稳，最近却突然变了个样儿，着实让人感到奇怪。”劳之辨说道。

    “祖荫，你怎么看？”看到几人亲信手下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回答，胤礽又转向徐祖荫问道。对这个还不属于*核心党徒的江苏臬台的才智，他还是有些信任的。

    “主子，奴才以为，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去管大阿哥和八阿哥怎么样。您是国之储君，自康熙十四年立为太子以来，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六个春秋，根基深厚。所以，只要不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他们就是联合了再多的人也动不了主子您一根寒毛，事实上，哪怕就是皇上，也随便动您不得！毕竟，您才是天下共认的储君。何况，由此次事件之初皇上的表现来看，依然是十分看重主子您的，要不然，那么多人都怀疑主子，皇上又怎么会全都压了下来，一点儿也没有对此事进行讯问？由此，皇上对主子您的爱重可见一斑。”徐祖荫躬身答道。

    “嗯。说得有些道理。可是，我皇阿玛的脾气你们还不太了解。这件事那么多人都怀疑我，他又岂能不怀疑？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他才没有出言问询，这是给我这个国之储君、给大清国、给朝廷留面子，不过，不问就不代表他不会深究此事。如果哪一天我有了什么纰漏，到时候不用老大和老八他们出面撺掇，他也绝不会饶了我。所以，这次安徽盐荒一事我决不能有任何的纰漏。……你在江苏距离近，这件事现在怎么样了？怎么我最近都没听到什么消息？难道那些盐商就这么认命了？”胤礽说道。

    “回主子，说那些盐商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一次那个马德居然联合了三省督抚一起发难，光这个气势，就足以吓破不少人的胆子了。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请主子您放心，事情绝不会有任何纰漏。”徐祖荫答道。

    “端缜兄，你能控制得了所有盐商吗？”凌普问道。

    “何需控制全部？如今这情形，已经容不得那些盐商不按咱们的意思走了！”徐祖荫答道。

    “这话怎么说？”凌普问道。

    “呵呵，这其实就要感谢皇上和那马德一声了。”徐祖荫笑了笑说道。

    “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琦亮奇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马德过于狂妄，居然派人给盐商们传话，说他们如果不能在一个月之内恢复给安徽供盐，绝不会轻饶了他们。这简直就是在逼那些盐商跟他对着干啊。两淮盐商大多都有捐官之位在身，一向都横蛮惯了，怎么会受得了这个？而且，他们什么事没干过？这一次朝廷又摆明了不插手，他们的胆气也只会越壮！而当初皇上没有大办明珠一案，也算是帮了咱们一把。那扬州盐务总商安歧本是明珠的家奴，明珠倒台之时他却凭着资财丰厚，大肆贿赂官员，不仅保得了性命，还保住了身家。只是，他终究是明珠余党，而且，家中许多钱财都来历不明。所以，有这个把柄在手，他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就不敢不顺着我们的意思往下走。兼且此人还控制着大批盐商，所以，只要我们控制住了此人，就差不多是万事大吉了。……就算最后事有不谐，我们因为涉入不深，也完全可以轻松地抽身而退。”徐祖荫答道。

    “嗯！可最近三省围堵，这些盐商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胤礽又问道。

    “主子，明着说，马德是拉了于成龙和准泰两人一起，可是，河南和山东只是擦边儿，实际上却依然只有安徽一家在跟两淮盐商对着干。也就是说，马德是凭着一己之力在跟财雄天下的两淮盐商捉对撕杀。这打的可就是身家了。安徽是什么地方？就算他马德再能干，三年又能攒下多少钱？以他的财力，就算能撑着给各省供盐，也撑不了多久。何况，马德所依仗的辽东盐场根本就比不得两淮，所产的盐根本就无法完全供应数省之用。两淮盐商这是在等机会。等时候一到，他们自然就会出手了。”徐祖荫答道。

    “这样也好。……其实我本来只是想把马德逼下台也就算了，也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的。只是实在没有想到那个马德竟然敢来硬的，皇阿玛居然也认了。现而今真是骑虎难下啊！”胤礽叹气道。后悔！他确实是有些后悔了。虽然他到时候可以把这事完全撇清，可是，事情闹到如今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确实并非他所想见的。

    ……

    “主子，托合齐刚刚派人来报，说于中已经到京了。而且，刚刚进了宫！”胤礽正在跟手下继续商议着如何应对大阿哥和八阿哥两人，手下亲信突然来报。

    “托合齐？”徐祖荫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颤。这个托合齐是北京城的九门提督兼步军统领，是把紫禁城握在手心里的重要职位，想不到，居然也是胤礽的人。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主子，被康熙陪养了这么多年，还做了这么多年太子，他终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只是，这九门提督……

    “于中回来了？呵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不知道徐祖荫正在心里想着什么的胤礽听到手下报道的消息，先是一怔，接着就笑了起来。

    “好戏？主子，有什么好戏？”徐祖荫问道。

    “哈哈，端缜兄，你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个于中，这回可是有麻烦了！”凌普、琦亮几人也在旁笑道。

    “这……于中则则立有大功，正是受宠之时，主子，我们万万不可在此时……”徐祖荫被胤礽和凌普一干人笑得心里没底，生怕他们又闹出什么来，忍不住又想谏言，可是，却被胤礽摇手止住了。

    “祖荫你不要误会。我当然知道这时候不能再招惹于中，不过，这回可不是我要找他的麻烦。要找他麻烦的，是皇阿玛。”

    “皇上！？”

    “不仅仅是皇上一个，恐怕连佟国维也免不了一起呢！哈哈哈……”凌普等人又是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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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六章 安排

﻿    于中进宫的时候康熙正在上书房跟佟国维在一起商议剿灭四川天地会叛军的事情。虽然时间还并不是很长，可是，天地会的那些人终究只是一群草莽。不通军事，做事只凭一股血气上涌，仗着有两件火器就自以为天下无敌。尤其是他们本就谁也不服谁，在清军诱降、离间的手段下，内部更是分化的厉害。

    “四川逆首万提喜认为黄教、朱一德、石意等人战败逃亡进川，如果没有他的接应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理应为叛军之首；可那黄教等人所部经历战事颇多，实力并反而比他的那支叛军稍强，火器也多，所以，并不认同。而朱一德、石意诸人又认为黄教领军不力，致使叛军在湖北连连败天官军之手，不宜再为首脑，于是，就这么闹起来了。”

    四大臣里马齐负责的是盐荒的事情，佟国维则负责提调各部兵马入川剿灭天地会起义军，两人是各有所司。至于平常的政务，则留给了高士奇和张廷玉。

    “这么说，叛军并非铁板一块？”听完佟国维介绍的，康熙问道。

    “没错。所以，奴才以为朝廷不应着急出击，应当让他们再闹上一阵儿，等到他们真的翻了脸之后，再施以诱降、分化之计，然后各个击破。这样，可以减少官军的伤亡。”佟国维又说道。

    “你是说官军应该等一等再进攻？”康熙问道。

    “皇上明鉴，奴才正是这个意思！”佟国维答道。

    “那你打算让朕等上多久？”康熙又问道。

    “这……”听着康熙话里的味儿不太对，佟国维稍稍抬起眼皮瞧了一下他的脸色，又立即垂下头答道：“大约得……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哼，你当四川是台湾呢？有叛乱也搅不到别的地方，嗯？”听到这个回答，康熙的脸色立即就阴了下来。

    “奴才有罪！”佟国维惶然跪倒在地。

    “起来。现在前线是谁为主将？”康熙问道。

    “回皇上，剿贼主将是云南提督偏图！”佟国维站起来，躬身答道。

    “偏图？朕记得他好像是赵良栋的手下。”康熙想了想说道。

    “皇上记得不错。先前赵良栋率军先克CD，平复四川，再兵进云贵，攻克昆明，偏图一直就跟在他身边。因屡立战功，先后升为督标参将、副将、昆明总兵再至如今的云南提督。”佟国维答道。

    “他的履历你倒是记得清楚。”康熙微哼了一声，又问道：“既然这偏图如此英勇，那为什么如今却畏缩不前了？难道这帮天地会的逆匪还能跟吴三桂的叛军一较高下不成？”

    “皇上，偏图他也只是想尽量减少官军的伤亡！毕竟，天地会这帮逆匪有不少火器，而且四川地形……”佟国维为偏图分辨道。

    “哼，什么减少伤亡？区区一帮草寇，即便是拿着火器又怎么样？四川的地形不利于展开大军，那台湾的地形就好了？……畏首畏尾，未战先求自保，他这是老啦！”康熙摇首叹道。

    “皇上……”

    “你不要说了。再从陕西调一部精锐绿营南进，告诉偏图，一个月之内给朕解决那帮叛逆。朕不想再等了！”康熙说道。

    “奴才遵旨！”佟国维无奈答道。

    ……

    “唉，现在朝廷麾下的大将真是青黄不接啊。赵良栋当初为我大清一等一的名将，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下如今却连打一帮草寇都要琢磨半天；蓝理虽然勇猛，可惜军略不足，而且年纪也大了；那刚刚被罢职的高文熠，先前在王进宝麾下的时候，每战必为先锋，也是一等一的猛将，朕召他任天津总兵以拱卫京师，可他都干了些什么？……前些年的地候，虽然天下不很太平，可是朕却心里踏实的很。因为朕手下什么人都不缺。光论打仗，懂陆战的就有图海、周培公、赵良栋、蔡毓荣、张勇、王进宝、孙思克；懂水战的也有施琅、姚启圣；可是现在，西北只有飞扬古独木一根，水战只剩下蓝理，而且，他们也都老了！唉……”吩咐完正事，康熙又开始叹气道。

    “皇上不必叹气，我大清人才济济，只不过是因为天下太平，一时不显罢了！……”看到康熙这个样子，佟国维急忙劝道。

    “你就不要安慰朕了！”康熙摆了摆手，“现在朝廷是什么样子朕比你清楚。虽说表面上天下升平，可是，内里依然是暗流涌动啊。”

    “……”哪有什么暗流？佟国维抬眼望了康熙两眼，默然不语。

    ……

    “皇上，海参葳都统于中在外请见！”

    “于中？他回来了？怎么没有人预先告诉朕一声？”康熙看着进来禀报的素伦问道。

    “皇上，奴才看于中他一身风尘，想必是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的。”素伦答道。

    “哦？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康熙一笑，“那就宣他进来吧！”

    “喳！”素伦躬身一礼，便出上书房宣召于中去了。

    ……

    “叩见皇上！”无一例外的，于中见到康熙之后，得先行一个大礼。

    “哈哈，起来起来，你是朕的功臣，不用如此多礼！”康熙并没有坐在自己的御案后面，只是站在上书房中央，看到于中朝自己施礼，笑着上前搀扶道。

    “奴才不敢！”皇帝终究是皇帝，尤其是面对清代这历史上最讲规矩的一批皇帝，还是知道点儿进退才好，可不能让人说自己恃功而骄。所以，于中并没有受康熙的“骗”，依然“恭恭敬敬”的行完了这一礼。

    “于中啊，你是才刚下船吧？”对于中的表现甚为满意，康熙的表情愈见和煦。

    “回皇上，奴才确实是才下船不久！”于中答道。

    “那怎么不在天津休息休息？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康熙又笑问道。

    “皇上，奴才是听雷如雷总兵说，您要奴才再分一部兵马战舰留在天津，这才急急赶过来的！”于中也不隐瞒，直接答道。

    “哈哈，朕果然没有料错。”康熙大笑着，朝侍立在旁的佟国维看了一眼，又朝于中问道：“难道你不同意朕的这个安排？”

    “皇上，海参葳水师好不容易才稍具规模，您这一下子，可就斩去了四分之三啊！”于**手叫道。

    “于都统，海参葳水师又不是你的，如何处置皇上自有圣裁，你身为臣子，岂能不满？”佟国维在一旁吹了吹胡子瞪了瞪眼。

    “佟相，末将不是不满，皇上一道旨意，我不也是二话没说就在台湾留下了一半的兵马战船？可是，现在如果再分的话，海参葳还能剩下几艘船？您身在上书房当然不知道我们水师的艰难，别说训练兵马，单说这十几艘战船，您以为建造它们容易吗？”于中“不服气”地回敬了佟国维一句道。

    “十几艘战船有多了不起？苏州船厂林立，每年都能造上千艘。”看到于中居然敢跟自己杠着说话，佟国维立即驳斥道。

    “苏州船厂？哼，哈哈，”于中干笑了两声，又盯着佟国维说道：“佟相，苏州船厂的船确实不错。可是，根本就没法跟我海参葳战船相提并论！”

    “于都统，你可别太过自大！打了两场小仗就真个儿的以为你们海参葳水师是天下第一了。”佟国维看看康熙只是笑呵呵地在旁边看着于中顶撞自己，没有插手的意思，心底顿时一通窝火。居然放任别人跟自己这个国舅过不去，这康熙有够“胳膊肘往外拐”的。

    “末将当然不敢这么以为。可是，如果苏州船厂能在一年之内造一艘能与海参葳水师战船相当的大船来，我于中自愿弃官不做！”看着佟国维，于中真还就跟他杠上了。

    “弃官不做？哼，于都统，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说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佟国维瞪眼道。

    “佟相，末将从来说话算话！”于中毫不示弱。

    “你……”佟国维猛提一口丹田气，差点儿就想捋起袖子揍于中一顿，当了这么些年上书房大臣，他还真就没遇到过敢跟自己这么狂的家伙，这种情形，他就只记得当初索额图在的时候有过一次，而且那一次扮演于中现在的角色的，好像正是他自己。如今居然重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当朝一品大员，理当为百官表率。为了一句话就打嘴仗，成何体统？”两个臣子斗气，康熙在旁边看着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劝了一句。

    “皇上，奴才是海参葳都统，官职是正二品，并非一品大员！”于中纠正道。

    “你在海上的时候朕就已经下了旨意，朝廷的邸报也早都发下去了。于中出任满洲水师提督，官秩定为从一品，难道你没有听说？”康熙笑问道。

    “皇上，听说是听说了，可是，没有正式接到任命，奴才不敢随便！”于中答道。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那朕就再下一回旨封你为满洲水师提督，待会儿就把你的官防印信给你，这总成了吧？”康熙笑道。

    “奴才谢主隆恩。……皇上，刚才其实也不是奴才非要跟佟相争执，实在是因为海参葳水师建造不易。如果一下子削去这么多兵力战船，想要重建，几乎就是要从头再来啊。”谢过恩后，于中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朕又岂能不知你的意思。不过，海参葳不是还有你和一干将士吗？当初你既然能从一无所有建成这海参葳水师，现在就不能了？可直隶却没有一个能建水师的人！你想必也知道朕是派了雷如担任直隶水师总兵的。他是陆将，若非朕无人可用，又岂会派他兼领直隶水师？难道朕不知道陆战与水战完全不同？”康熙反问道。

    “可是，皇上，福建蓝理、陈蟒他们不是还在吗？”于中不甘心地说道。

    “不错，可蓝理他们也有任在身。本来他已经卸任，虽然重掌福建水师提督一职，不过是为了要剿灭台湾，为福建水师出一口气而已。可是，福建要建东海水师，朕却又找不出人来，不得已，只好下旨再留他几年。广东要建南海水师，有一个施世骠也还能够胜任。满洲水师有你于中还能撑着，可直隶水师、北海水师朕却连个人选都没有。你说朕该怎么办？”康熙又反问道。

    “皇上，即便如此，满洲水师本就兵马不多，您这一道旨意，岂不……”于中又说道。

    “兵马的问题你大可放心。朕既然决心组建六大水师，就不会让你缺了人手。”康熙说道。

    “六大水师？皇上，不是五大水师的吗？”于中奇道。

    “哼，为了供给直隶和满洲两大水师足够的兵源，皇上已经下旨裁撤了洞庭湖、鄱阳湖、太湖三大水师，改建长江水师，并将三万兵马北调，你还想怎么样？”佟国维又在旁边哼了一声。

    “三万？……”于中怔了一下。

    “是啊。三万！够不够你用的？”康熙问道。

    “皇上，您……这三万兵马全部派给奴才？”于中突然有些口吃。

    “当然不会全派给你。不过，朕会派给你两万五千人，这总该够了吧？……你放心，你怎么训练他们朕不管，让他们当兵还是造船朕也不管！”康熙又说道。

    “两万五千？……够了！够了！”还能咋的？没想到康熙居然是说干就干，尤其是裁撤了三大水师，简直就是干脆到让人想不到，于中是真有些服了。

    “你可不要高兴的太早。满洲用不了这么多水师官兵，朕派这么多将士给你，是为了让你好生训练他们，让他们早日适应海战，一年之内，你得还给朕一万水师官兵，以填充直隶和其他水师！”康熙又说道。

    “一年？皇上，这时间太紧。要想适应海战，不出上几次海是不行的，可海参葳根本就没有多少船了呀！”于中答道。

    “这点你尽管放心就是。海参葳没船，可朝鲜有啊。哼，区区寡民小国，居然常备有两百艘战船，不用他们的，又用谁的？”康熙突然冷哼一声说道。

    “朝鲜？”于中和佟国维都是一怔。这海参葳跟朝鲜怎么又扯上关系了，就算先前康熙曾派人到朝鲜传旨，命令朝鲜水师得接受满洲水师提督的调遣，也不至于连练兵也要用人家的船吧？

    “费迪南几天前传来的消息。为了供给直隶水师练兵之用，他命手下到朝鲜购买战船，结果，朝鲜君臣一下子就拿出了五十艘。五十艘啊，全是能载重三千石以上的大船。他觉得奇怪，就命人去朝鲜密查。哼……实在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小的朝鲜，居然也敢对我大清暗藏不轨！”康熙冷冷地说道。

    “皇上，费迪南他发现了什么？”佟国维问道，这件事他也还只是第一次听闻。

    “哼。那朝鲜国王倒也真是会用人。他朝鲜本有两百艘大型战船，见费迪南派人去买船，因为心中有鬼，马上就派人毁掉一百艘，只拿出了五十艘。可是，他下令毁去的一百艘大船却被手下秘密以低价转卖，结果，又正好被费迪南派出的密探查到。……”康熙冷笑道。

    “皇上，这朝鲜自从向我大清称臣以来，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处，费迪南他会不会弄错了？”佟国维问道。

    “朕本也这么以为。可是，费迪南却有证据。他派人以理藩院的名义，诈称有事，指名要朝鲜卖船的那个大臣到奉天去。结果，没用多少功夫，那人就全招了。哼，真是想不到啊。五十多年前，朝鲜居然就已经想着‘北伐’我大清了。而且，这个梦他们居然一直做到了现在。”康熙咬牙笑道。

    “皇上，费迪南可曾派人押解那人入京？”听完康熙的叙述，佟国维也是一脸严峻。虽然不把朝鲜放在眼里，可是，朝鲜毕竟是地处要冲，由陆路可进攻满洲奉天、宁古塔、海参葳一带，水路也可遥击大沽口，胶东、辽东一带，甚至于还能南下攻击东南沿海。万一有一天要是碰到个楞头青的朝鲜国王，或者哪一天清廷遇到麻烦了，朝鲜出兵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正在路上。好像叫什么李平溪的，是个兵曹从事（杜撰），据费迪南讲，是那朝鲜国王一个后妃的亲信。”康熙答道。

    “皇上，那您的打算是让奴才把朝鲜的战船都调光？”于中又问道。

    “不用调光。费迪南花了七十多万两银子，前前后后总共买下了他们一百多艘战船，朕要你把这些船都开着到朝鲜转上几圈儿。然后，一步一步把朝鲜的海防给朕拿到手里！哼，朕倒是想看一下，他们到底有几分胆子敢以我大清为敌。”康熙阴着脸说道。

    “奴才遵旨！”于中躬身应道。逐步把朝鲜的海防拿到手里？那岂不是发财了？朝鲜跟他的预定目标那可是很近很近了。

    “于都统，你可不要弄错了。皇上是让你‘一步一步’，目的也只是朝鲜的海防，你可别以为皇上真的就是支持你跟朝鲜开战了。”看到于中有些兴奋，佟国维又警告道。

    “呵呵，佟相敬请放心，于某省得该怎么做！”于中答道。

    “好了，也没什么正事儿了。这上书房也挺闷人了，佟国维你先去忙你的吧，顺便把那几个人都给朕叫过来。于中你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康熙站起来说道。

    ……

    御花园。

    千秋亭。

    康熙让于中陪着自己一起坐下，然后，朝他问道：“于中啊，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朕要单独叫你到御花园来？”

    “奴才不知道！”于中肃然答道。

    “呵呵，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朕在这些天里选派了一些人，打算派到海参葳跟你从军，想在这儿让你们见个面而已。”康熙笑道。

    “一些人？”事情不妙。于中心中暗敲警钟。

    “是啊。人不算少，如果放在上书房里就显得挤了，所以，朕就把你带到这御花园来了。”康熙笑道。

    “请问皇上，您所说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啊？”于中问道。

    “皇室宗亲、皇亲国戚！”康熙瞧了他一眼，微笑答道。

    “……皇上，这事儿我干不了！”于中立码摇头拒绝道。

    “怎么了？”康熙问道。

    “皇上，不是奴才大胆到敢拂您的意旨，只是，这皇室宗亲、皇亲国戚的不好惹啊。奴才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几年京旗回屯，费老在奉天收拾了多少自恃为勋贵之后，横蛮霸道不可一世的人物。奴才偶尔跟宁古塔的伊桑阿、沙尔虎达两位大人见面的时候，两位大人可没少朝奴才倒苦水，都说被费老发配去的那些人物给害苦了。奴才每每听着都觉得有些怕啊。”于中答道。

    “你说的都确有其事。费迪南这几年在奉天，黄带子、红带子整了一大批，还有那些勋贵之后，光发配到宁古塔戴罪立功的就有好几十。不过，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怕了吧？难道你于中还比不上费迪南一个老人？”康熙笑问道。整治皇亲国戚和勋贵之后所要面临的压力是极大的，要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撂挑子了，而费迪南却干得不亦乐乎。这是他十分看重费迪南的一个原因。因为他早就认为得有人好生整治一下那帮寄生虫了，只是以前一直没有人能做这件事罢了。

    “皇上，奴才确实比不上费老！”于中答道。

    “你……你倒是真敢说呀！”康熙苦笑。像于中这么勇于承认自己比不上其他人的人倒是少见，不过，略一想想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费迪南是什么人？那老头是于中和马德一干人的头脑，于中承认不及他又有什么不对的？不过，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于中，所以，他又说道：“比不上就比不上吧！不过，朕要派什么人到海参葳是朕的事，你难道还敢抗命？”

    “皇上，奴才不敢抗命。可是，奴才也不愿受命！”于中站起来躬身答道。比起面对全天下最了不得的一群纨绔子弟，他宁愿多给康熙多叩两个头。反正康熙本来就是老前辈，多磕俩头也没什么。

    “我说于中啊，你这么就直接拒绝是不是太过份了？就是不愿意，也得等见了这些人看看再说吧？他们可是朕精心挑选的，你难道想让朕的一番辛苦白费不成？”康熙说道。

    “那……那就见见吧！”见康熙摆出了脸色，于中只好撇着嘴重新落座，官大一级就压死人了，何况康熙是高他好几个层次呢。

    ……

    话不投机半句多。康熙和于中两人坐在千秋亭里，也没有再聊天儿，一直等到康熙说过的那帮人到来两人才站起来。

    来的人足有二十几个，不是腰缠黄带，就是腰缠红带，偶尔有几个腰上什么也不缠的，居然还走在这些人的最前排。

    “奴才鄂伦岱，给皇上请安！”

    一群人走近了，为首的一个青年带头朝康熙施礼，并且报上了名号。

    “鄂伦岱？”娘的，于中暗暗骂道。鄂伦岱可是近些年来京城的一霸，那叫一个名声在外，于中没想到康熙居然连这种人也“精心”选了出来。而没等于中回过神儿来，紧接在鄂伦岱身后，又一个青年也跪倒在地，向康熙行礼道：

    “奴才隆科多，给皇上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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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七章 还手

﻿    “隆……隆科多？”

    没搞错吧？于中差点儿要勒着康熙的脖子问一问他到底是搞什么了。这可是隆科多、隆科多呀！怎么把这么一个人物都拉扯到自己的手下了？这，这简直就是……他个娘咧！

    容不得于中多做惊讶，鄂伦岱、隆科多之后，一干宗室皇亲的年青子弟也挨个儿朝康熙见礼，个个身份显赫。

    “怎么样？朕派给你的这几个人还不错吧？”

    看到于中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宗室皇亲，康熙在旁边微笑着问道。

    “皇上，您这……来头也太大了些！怎么连佟相爷的公子也派出来了？”于中苦笑着答道。不怕现官，就怕现管。宗室皇亲的身份虽然压人，可是，依然不及鄂伦岱和隆科多这两个家伙的来头大，尤其是隆科多。虽然于中以往听到的传闻说隆科多是佟国维的侄子，可那不过是谣传，事实上，隆科多是佟国维的第三子，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入宫嫁给了康熙，而且还颇受宠爱，姐姐封了皇后，虽然只作了一天皇后就死了，可康熙为此事罢朝半个月，那可是康熙后妃之中绝无仅有的异数。

    上有当宰相的父亲，自己又是国舅，还跟康熙是表兄弟，身份之显赫，隆科多可以说是一时无俩儿了。他自己也在康熙二十七年的时候就入宫给康熙当了一等侍卫。那可是相当于正三品的官职，而他那时候才十来岁罢了。可是，于中却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把他派出来跟自己。这是哪门子事情啊？这小子是好用的吗？于中可以确定，如果现在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亲王和隆科多俩人，非让他选一个揍，他一定会选那个亲王而不选隆科多。

    “哈哈，佟国维的儿子朕就不能派出来了？你可别以为隆科多是宰相公子就宽待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康熙笑道。

    “皇上，您这可是难为奴才啊……您也知道，这……”于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双手乱舞，几乎都有些不知所措。佟国维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以前双方虽然不和，可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如今隆科多、鄂伦岱两人往自己海参葳一钻，以后还让不让人活了？

    “于中啊，朕的话既然已经说下了，你就不要推辞了。不错，他们都是宗室皇亲，可你也是皇亲啊。你忘了，十三阿哥还得叫你一声‘姨夫’呢！”康熙笑道。

    “皇上……”于中还是一脸难色，他才不会把自己的“皇亲”身份当真呢。

    “你们都看清了，他就是于中，满洲水师提督。你们日后的顶头上司。以后，你们就得听他的话……还不见礼？”康熙也不搭理于中，直接又朝那二十来个宗室皇亲子弟说道。

    “拜见于军门！”以隆科多为首的一干皇亲子弟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康熙和于中的对话，听到康熙的命令，立即朝于**手说道。

    “大家不用客气！”于中也急忙还了一礼。现在这帮人还不是他正式的部下，所以，还不是摆架子的时候。何况，这帮人面前，他还未必就能摆得起架子来。

    “于中啊，朕可就把这些亲戚都交给你了。你就帮朕好生锤打锤打他们，不用担心有人敢找你的麻烦。”康熙又说道。

    “皇上您都说他们是您‘亲戚’了，奴才还敢乱锤打他们不成？”于中又苦笑着回了一句。他是真的不想收下这帮皇亲国戚兵。

    “呵呵，你怎么锤打他们朕就不管了。反正，到时候朕就管你要人。如果到时候这些家伙不成器，朕就找你算帐！”康熙笑道。

    “皇上，奴才可不敢给你立这个承诺，这成不成器可不光是奴才这边儿的事情！”看得出康熙是铁了心把这帮人塞给自己，于中也没有办法，只好事先声明一下。

    “这个朕知道。可是，这三年来，陆陆续续到你海参葳的兵将，在出关之前，可曾有如今的气势？胤褆可不是不懂军事的人。他回来之后，可一直对你手下的那些将士是十分的赞赏的，而且还十分钦佩你的治军手段。你难道还想着跟朕打马虎眼不成？”康熙说道。

    “皇上，海参葳治军之法是多亏的年羹尧，可没奴才多少功劳！”于中撇清道。

    “哦？你跟年羹尧不是有仇吗？怎么这会儿反倒替起他说话来了？”康熙奇道。

    “皇上，奴才是跟年羹尧有仇，可也不想昧了他的功劳。”于**手答道。

    “说得好。不过，有道是君无戏言，朕旨意已下，是收不回来了。所以，你还是收下他们吧！回去的时候就带上。”康熙说道。

    “……那好吧。奴才恭聆圣命！”于中重新站起，朝康熙深揖一礼道。

    ……

    “哼，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还得皇上逼着才收下咱们？”

    于中一路赶来劳顿，康熙命他去驿馆休息了。而他才刚走，那帮留在千秋亭的青年“贵彦”们就已经开始发泄自己的不满了。不过，这位“贵彦”想不到的是，他的话才刚一出口，康熙就立即变了脸色：

    “鄂伦岱，你刚才说什么？”

    “回皇上，奴才刚才说这于中还真当自己是块料儿了，居然还得让皇上您逼着才收下我们。就好像这天下没了他不行似的。”对康熙的斥问，鄂伦岱也不害怕，拱拱手随意地答道。

    “你这个混帐。给朕跪下！”康熙正端着茶碗，听到鄂伦岱这么说，立即就把茶碗把石几上一搁，怒声斥道。

    “皇上，鄂伦岱一时失言，请您恕罪！”想不到康熙居然会突然发火，隆科多连忙拉着鄂伦岱跪下，朝康熙求情道。可惜，他见机的快，鄂伦岱却不领情。虽然还是听着康熙的命令跪在那里，鄂伦岱却把隆科多的手甩开，梗着脖子对康熙说道：“皇上，隆科多他瞎说呢，奴才没觉得失言，这于中算哪门子葱？他才打过几仗？承蒙皇上您的恩惠升了从一品的满洲水师提督，居然还就敢跟皇上您摆起架子来了，奴才看着不服！”

    “你不服？”鄂伦岱这话还算有分寸，所以，康熙的怒气收敛了一些，不过，语气依然有些严厉。

    “不错。皇上，奴才就是不服。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于中，就是飞扬古在这儿，他也不敢这么摆这么大架子呀！”鄂伦岱叫道。

    “哼，于中算不上一根葱，那你鄂伦岱就算得上了，是不是？”康熙冷笑着反问道。

    “皇上，他不就是打败了台湾一干蟊贼吗？有什么了不起？也就是您没让奴才带兵去，如果去了，肯定比他强！”鄂伦岱趾高气扬地说道。

    “你狂妄！”康熙的声音突然拔高，厉声斥道。

    “皇上，奴才说的是实话！”鄂伦岱还是不怕。佟国纲当年被俘，自尽于两军阵前，就剩下他这一根独苗，他才不怕康熙会怎么着他。

    “实话？哼，你真就以为台湾的那干叛贼好打？告诉你，胤褆曾经估算过，如果由他来主攻台湾，光那一个小小的狮球岭，他没几个月根本就别想攻下来。你难道以为你打仗的本事能超过胤褆了吗？”康熙怒道。

    “那又没试过，谁知道？”鄂伦岱扭过脸，小声反驳道。

    “鄂伦岱你别说了！”隆科多被自己这个兄弟给气得够呛，就算身份显赫，也用不着这么在皇帝面前显摆啊，可惜，鄂伦岱根本不理他。

    “呵呵，你还真了不起啊！……”康熙突然笑了出来，“朕现在倒是也有些佩服于中了。居然一眼就看出你们这帮家伙不好训。不过，朕却安心的很，鄂伦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皇上，您不说奴才怎么会知道？”鄂伦岱翻翻眼皮说道。

    “好啊，那朕就告诉你。”康熙看着鄂伦岱冷笑了两声，说道：“因为等你入了军之后，于中根本就不会把你当成什么国舅之子，也不会把你当成是朕的表弟，所以，朕相信他能把你锤炼的非常好。”

    “皇上，您这话奴才有些不明白。”一个皇亲贵彦开口问道。康熙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他亲政前辅政大臣遏必隆的孙子阿尔松。遏必隆有一女入宫嫁给康熙，并也曾被封为皇后，虽然也只做了半年就去世了，可是，阿尔松也算得上是康熙的侄儿。

    “不明白？好啊，那朕就给你们说明白一点儿。”康熙站在亭子的台阶上看着这帮宗室皇亲子弟，森森一笑，问道：“你们还记得葛礼吗？他也是朕的舅舅。……先后做过山西巡抚、江南总督，后来又曾为川陕总督，权势也是煊赫一时。可惜啊，他有违军命，结果，于中连圣旨也没请，直接就斩了他。……所以，朕劝告你们，别去惹于中生气。在军中，他连朕的圣旨都敢驳回，连胤褆这个大阿哥他都敢锤打，他刚才拒绝，不是怕了你们的身份，只不过是怕-‘麻烦’！真要是哪一天你们栽到他的手里，被他杀了，那朕就只能告诉你们，朕恐怕也没有办法救你们！……朕先前赐他的尚书宝剑，一直可都没收回来。”

    ******

    “阿玛，那个于中真就那么嚣张？怎么皇上这么宠他？”

    在宫里挨了康熙一顿训，隆科多和鄂伦岱回到了佟府，见到了佟国维，结果，这回不是鄂尔岱，反而是隆科多首先问了起来。

    “宠？……没错。皇上是宠着于中呢。而且，皇上还宠着你阿玛我，马齐、高士奇、张廷玉、李光地这一大帮子人呢！”佟国维答道。

    “二叔，隆科多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问皇上怎么就这么放纵那个于中？……我们是什么身份？皇上不让我们去跟飞扬古，居然去海参葳跟他这个没打过几仗的家伙，凭什么啊？”鄂伦岱大声说道。

    “飞扬古？哼，飞扬古是个‘瞌睡虫’。一向为人小心，要是把你们派去了那边，还不是给他找麻烦？当年要不是他怕了索额图，你阿玛也不会被索额图派去招降，以致中计被俘，最后弄了个自尽于两军阵前。”佟国维没好气的答道。虽然在说着佟国纲，可是，他还是看着鄂伦岱就来气。

    “哼，难道那于中就强多少了？”鄂伦岱不服道。

    “论军事，于中当然没法跟飞扬古比……”佟国维说道。

    “就是，那于中算老几？皇上凭什么把我们都送到他手下去？哼，要不是当时皇上也在，就冲他那熊样儿，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鄂伦岱不屑道。

    “你有本事啊。那你到时候就把这话带到海参葳去说。”佟国维说道。

    “说就说，我还怕他不成？”鄂伦岱不服道。

    “那好啊！你这次去海参葳我多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省得到时候还要再派人去给你收尸。”佟国维冷哼了两声说道。

    “二叔你这是什么话？我没犯军法，我就不信他于中敢杀了我！”鄂伦岱叫道。

    “没犯军法？哼，在军中，藐视上官，就已经足以定你一个死罪！”佟国维斥道。

    “阿玛，那于中有那么凶吗？我怎么没看出来？”隆科多插口问道。

    “该凶的时候凶，该狠的时候狠，该软的时候也软！现在朝廷能用的大将不多了，于中是皇上最看好的一个人选。你们这次跟着他去还是小心些的好。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于中也不是个小人，只要你们不过份，必然不会有事的。”佟国维说道。

    “阿玛，您不是说笑吧？皇上看好这个于中？他……他根本就没打过大仗呀！”隆科多有些不太相信。

    “就是！我打听过，这家伙当初跟着皇上西征，也不地跟在后面运运粮而已。根本就没上过战场！”鄂伦岱也说道。

    “你们还是见识少啊！……皇上让你们跟着于中，一是让他管教你们；二，就是让你们跟着他学火器战法！”佟国维说道。

    “火器战法？”

    “没错，就是火器战法。”佟国维点了点头，“去年的时候，皇上北巡奉天。奉天提督萨布素和奉天府尹费迪南向皇上、满蒙诸王以及我们一干随行的大臣展示他们所造的火器。……五十门火炮齐射，眨眼的功夫就扫平了一座山！那威力，简直就是排山倒海一般。你们是没有见过，当时地都在颤个不停啊。……”

    “火炮齐射？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鄂伦岱不屑地说道。

    “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火器就只能齐射了？这里面的学问大了！”佟国维瞪了一眼鄂伦岱，又说道：“现而今，以火器论战，于中的本事绝对在整个大清国名列前三甲。所以，皇上才会派你们去跟着他，而不是去西北跟飞扬古。”

    “哼，前三甲？既然有三甲，为什么非要我们去跟这个于中，不是去跟另外两甲？”鄂伦岱问道。

    “另外两甲？哼，另外两甲只是猜测，根本就没个准儿，就算猜得没错，你们也没法去跟。”佟国维冷哼道。

    “猜测？阿玛，另外两个可能是谁？”隆科多问道。

    “理藩院尚书、奉天府尹费迪南；安徽巡抚马德！……你们能去跟吗？”佟国维问道。

    ……

    第二天于中就回到天津，并且带队回转海参葳了。

    倒不是他不想多休息几天，他本以为莫睛也在北京的，可是一打听才知道，莫睛已经向康熙请过旨意，带着洪凤仪和富传去奉天了。所以，他也就懒的京城多呆。把二十来个宗室皇亲子弟带上船，然后又留下三艘战船和部分兵马，在雷如喜滋滋的欢送下，扬帆出海，回转海参葳。而按照康熙的说法，半年之内，两万五千水师兵马也会陆续北上海参葳，接受他的指挥训练。而在此之前，他还要好生安排一下各项事宜，考虑考虑怎么才能把朝鲜的海防拿到手里，所以，一切也是有够忙的。

    *******

    安庆！

    自从马德联合河南、山东两省断绝了两淮盐商的盐运通道之后，这里就一直比较平静。

    除了长江、淮河两条大河面儿上还有不少前段日子因为缴私盐而获利丰厚，还在满怀希望的在那里游荡着，希望能再捞一把的小官吏们之外，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地方了。

    太平府、池州府、庐州府和安庆府四府的码头港口如今也已经成了安徽的盐港。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支船队运送着大批的食盐到达这四个港口，或是就地卸货，或是路过停歇。虽然这些船来之前也要经过江苏，可是，江苏巡抚宋荤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拦住这些盐船，尤其是当这些船身上都标有内务府的标记的时候。所以，一切都还算是顺利。

    不过，平静的只是表面。虽然离马德所说的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可是，马德、陆珑琪、施世纶以及粮道道台刘应夏等人都十分清楚的知道，他们跟两淮盐商的对决早已经展开。现在的情况，盐商们后退的可能性极低，他们这些安徽的官员们更加不能后退，大战，迟早都会暴发。所以，他们都坐镇在安庆，轮流值班，通过各种渠道密切的注意着一切的异常。

    马德诸人很笃定。三年来，安徽建立的各种信息反馈机制，可以同时监管安徽省各个地方的物价。如果有某个地方出现了异常，出不了两天，他和坐镇在安庆的这些人就会知道。

    而现在，在巡抚衙门大堂里的马德诸人就觉察到了异常。

    “四府盐价同时涨高？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的这些盐不都是小批小批的卖出去的吗？盐商根本就不可能从中倒卖，怎么盐价又开始涨了？”施世纶对于民生这一套还差一些，他的长处是在于断案。

    “不知道。难道是有人在高价回收我们卖出的食盐？”刘应夏对能够被马德这些高层的“主管人物”拉到一起应付这次的盐荒事件，心中既有些仓惶，也有着几分兴奋。这可是给上司留下好印象，以备日后升官的好机会啊。所以，他动脑特别勤快。

    “应当就是这样。要不然，盐价怎么可能上涨？”邢名身为巡抚的师爷，也跟一帮幕僚担任着这个“安徽盐荒应对指挥部”的文书职位。

    “可他们是怎么回收的？我们派在各地的差人怎么连发现都发现不了？以我们安徽如今的情况，难道还会有哪个官员敢大着胆子乱来不成？”陆珑琪和施世纶一样，不太善长这种“斗争”，眉毛总是颤个不停。

    “马上去查。”马德恨恨地叫道。

    “大人，不用查了。”马德的话音刚落，大堂外面，安庆知府张楷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边走，还一边抹汗，“大人，我刚得到的消息，这回盐价上涨，是因为咱们这边有人插手帮那些盐商。”

    “什么人？”马德一干人几乎同时出声问道。

    “粮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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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 黑手对阴招

﻿    粮帮，又称船粮帮，或者漕帮！

    康熙亲政之时，曾在乾清宫大殿之下写下“三藩、河务、漕运”三件大事，后来，“三藩”解决了，代之的就是“盐课”。这也就形成了清廷的三大要政。

    漕运也就是漕米之政，是征集南部和中部八个省份的租米，然后运来北京用以供养京师的宫廷成员和贵族，并储积在仓廒中以待在北部分配。这种征集和运输制度有它自己的主管部门，它与正规的省级官制相平行，并且与河道总督衙门相重叠。主管叫“漕运总督”，衙署设在江苏省的淮安。漕运总督之下设省一级漕官，担负漕米之省各设一人，这些漕官直接向漕运总督负责，不向他驻在省的总督负责。漕官负责监管征集漕米，然后北运。运粮的人员多数是由住在运河边的屯田的世袭船户“旗丁”组成，这些人又被称为“运军”。

    历代以来，漕运都关乎国运，隋炀帝也不会只是为了想到江都游玩才下令开挖大运河。清廷的漕运开始的时候虽然大多是由“旗丁”，也就是官船负责，但随着漕运越来越繁忙，便也有部分为民所有的漕船临时受雇运输漕粮。这类漕船的船主船夫相互扶持，划地成帮，便成了乡野间实力不可小觑的“粮帮”。

    不过，由于先前的时候漕船中人品类不齐，争权夺利，好勇斗狠，常常闹事；甚至为了争过闸、争河道，抛弃漕船，上岸械斗的事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使得历任的漕运官员都深为头痛。后来，就有三个人很有些本领的人，翁岩、钱坚、潘清，开始出面组织约束运河各码头漕船的舵工、水手，建立正式的帮派，设立帮规，约束漕船中人，使得这种情形大为改观。

    后来，八省之地，总共出现了粮帮“一百二十八家”。安徽虽然是个穷省，可是，由于扼守长江、淮河要道，所以，总共有粮帮二十八家，此外，江苏是漕运重地，有三十家，浙江有二十一家，江西十三家，山东十家，河南十家，湖南湖北总共十六家。各省都有一个总帮。同时，这些帮派又都以安徽首府安庆粮帮为第一总帮，所以，安庆帮遂成粮船帮之别名，简称庆帮，清为庆之音转，讹为“清帮”，亦即后世的“青帮”。（青帮的来历还有另外的说法）

    八省粮帮，各有数十到数百人不等，总数足有数万，对漕运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马德刚上任的时候，封志仁曾给他指出安徽“工农商学‘兵’”五大难题。而他上任之后，也对各个势力进行的拉拢或者威压，同时着手处理各项事宜，倒也没遇到什么大的麻烦，可是，却偏偏漏了一个粮帮。

    所以，听到张楷的报告之后，马德立即就感到了一丝后悔。粮帮的帮规很严，又标榜义气，如果自己能够提前跟这些人打好点儿关系，以安庆帮在一百二十八家粮帮之中排名第一的身份，至少会去掉很多麻烦。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大人，粮帮派出帮众，又联络长江沿岸四府的一些百姓，抢先以低价购进食盐。虽然他们的人每一次都买的不多，可是，由于他们人多势众，积少成多，所以，使得沿岸四府的盐价重新涨高。”张楷看着马德、陆珑琪等人询问的眼色，立即就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了出来。

    “张大人你做的很好。”马德点头表扬了一下张楷，示意手下递给他一杯茶，又朝诸人问道：“为什么粮帮会突然帮起那帮盐商来了？他们难道就不怕我找他们算帐不成？”

    “大人，粮帮很难对付。倒不是他们有多厉害，再厉害也比不上官军强。可是，他们掌握着漕运一部。所以，咱们就不得不对他们投鼠忌器。因为，如果漕运出了问题，必会引起京城以及北方诸省的动荡，到时候，不用等咱们找粮帮算帐，朝廷就要先找咱们麻烦了。”张楷又说道。

    “嗯！”马德当然明白漕运对清廷意味着什么。不说北方别的省份儿，单就北京一地，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老老实实的不敢乱来了。让北京的那些人吃不上饭？那还不如先回家上吊算了，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大人，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把那安庆帮的头头们找来问问？”施世纶问道。他对这些江湖上的道道比较熟。

    “安庆帮？……”马德犹豫了一下，“施大人，现在安徽粮帮有头有脸的都有谁？我只要说话算话的那几个！”

    “大人，安徽二十八家粮帮，一般来说，都会听安庆帮首，也就是粮帮总当家万砚方的话。另外还有几个比较有头有脸的，不过，卑职以为，这次的事情，很难说是谁在背后插手。”不待施世纶回答，刘应夏抢先说道。他是粮道道台，对粮帮人的头脸也比较熟。

    “为什么？既然那个万砚方是粮帮的总当家，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吧？”马德问道。

    “大人，知道归知道。可是，插不插手就是两码事了。如果是其他粮帮的人想做这件事，肯定不能忘了万砚方，因为他才是总当家。做这种事，无论如何得向他禀报一声，要不然，冒冒失失的得罪了官府，给粮帮惹来大祸，就有可能会被扣上‘欺师灭祖’的帽子。同万砚方身为总当家，无论插手还是不插手，就完全由自己的意愿了。”施世纶解释道。

    “我明白。”当头的就是有自由度。马德背着手，想着该怎么对付这伙“黑社会”。

    “大人，不如由卑职出面去找那个万砚方，问问他到底是想干些什么。”张楷觉得自己这是“自告奋勇”。

    “张大人跟粮帮的人一向没什么交集，这事还是由卑职去好了。”刘应夏看到张楷出面，立即也来了个“毛遂自荐”。两人对视的眼光之中，稍稍激荡出了一丝火花。他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马德甚受康熙看重，这一点现在任何人都清清楚楚，无论这次的事情怎么样，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如果巴结好了，自己以后也能跟着升官发财啊。

    “哼！对付一帮小小的江湖草莽，如果我都要派你们两个四品官员出面，以后这面子朝哪儿搁？”马德轻轻哼了一声，摇头说道。

    “那大人您打算怎么办？”邢名出言问道。

    “怎么办？”马德冷笑了一声，又朝施世纶问道：“施大人，我记得这些粮帮的人一向不大老实是不是？”

    “确实如此，粮帮虽然也帮官府承办漕运，可是，因为是江湖帮会，也时常惹些事情！”施世纶答道。

    “好啊。一帮江湖混混，不好好混饭吃，居然还敢乱掺和，跟两淮盐商一起在我背后捅刀子。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对他们客气。他们耍阴的，我也用几招黑手，敢惹我，我就拿他们的脑袋搞着玩玩儿！给他们来个——‘官办’。”

    ********

    马德被粮帮挑起了火头，粮帮的头头也不是很安生。

    万砚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

    以一介江湖帮会挑战官府，后果难料啊。虽说他号称是一百二十八家粮帮的总当家，可是，真论起来他又算得了什么？而他这一次却惹上了一省巡抚。

    “怀志老弟，这回你可把我害惨啦！”

    万砚方直接掌管的是安庆粮帮，他住的地方，也在安庆。宅子不大，在安庆府城南边，离长江比较近。这里也是安庆粮帮的总舵所在。

    “老哥，你怕什么？我不都跟您说了吗？那马德他动不了你！”跟万砚方对话的是一个身材短瘦、面色黝黑的汉子，名叫王怀志。前面说过，粮帮在每一个省都设有一个总帮，这个王怀志就是江苏总帮的大当家。江苏粮帮共有三十家，总帮不在扬州、不在南京、更加不在苏州，而是在嘉兴，名叫“嘉白帮”。

    “凡事都是事先算得挺好，可真到了时候，就不一定啦！”万砚方叹道。

    “万老哥，你不是现在突然想吃后悔药了吧？哈哈哈……”王怀志问道。问完，他就大笑不已。

    “想吃是想吃，可惜已经晚了。”万砚方坐在自己虎皮椅上，双眉紧锁地说道。

    “你，你……我说老哥，你这也太没意思了。既然做了，你还后悔个什么劲儿？”王怀志叫道。

    “呵呵……王当家说的不错，万大当家，怎么这么没志气？你可是咱们一百二十八家粮帮的总舵把子，一声令下，八省漕运就得出问题。那马德不过就是一省巡抚，他哪里敢随便把你怎么样？”王怀志说完之后，一声轻笑也接着响了起来，声音的出处是王怀志对面的一个女人。

    “陈老板，你就不要取笑了。你是手眼通天啊，上至京城六部权贵，下到江苏数十家粮帮，谁都卖你面子。我万某人虽然挂着一个粮帮总当家的名号，可在你面前又算老几啊？”万砚方看着这个女人，苦笑着说道。

    “万大当家说笑了。陈谷儿哪有那么厉害？”女人微微一笑，说道。

    陈谷儿！？

    三年前跟马德在河南原阳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正在和一帮穿着官服的人贩子倒卖人口，惜乎运气不好，栽到了马德的手里。可是，很显然，罪名足以致死的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相反，依然过得十分滋润。这光从她如今的面色上就能看得出来。

    “陈老板就不要谦虚了。谁不知道你的厉害？只是，万某人不明白，你跟此事本来毫不牵联，怎么会想着插手进来呢？”万砚方朝陈谷儿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当初约了一位仁兄，这回一时心动，就想着来赴约罢了。”陈谷儿微笑着说道。

    “赴约？陈老板什么时候也出面迎客了啊？”王怀志听了陈谷儿的话，嘿嘿笑道。陈谷儿的身家极大，在秦淮河上经营有将近二十家画舫，这还不算，她还经营当铺、酒楼、绣庄，凡是能赚钱的，仗着开画舫打好的关系，她几乎都能插上一脚，每年的收入据传都有好几十万两。比一般的盐商都还要厉害几分。而像他王怀志这样层次的人物，平时根本就别想跟陈谷儿有什么交往，这一次一起到安徽来，陈谷儿也对他是爱理不理，让他十分不爽。所以，现在听到这话，忍不住趁机想讽刺两句。不过，惮于陈谷儿的关系网太过于厉害，他还是没敢直接说“接客”，而是改成了“迎客”。

    “王大当家说错了，奴家可不是出来迎客，这次不过是想来跟一位旧相识见见面，免得让人说奴家说话不算话罢了。”听到王怀志的话，陈谷儿媚声一笑，盯着他道。不过，虽然陈谷儿笑得很媚，王怀志还是感到了一丝凉意，当下不敢再乱说话。他虽然是江苏粮帮的大当家，可是，陈谷儿也间接控制着松江的九大粮帮，论起势力来，只比他大，不比他小。

    “陈老板的旧识是谁？”万砚方问道。

    “这个万大当家您就不用管了。”陈谷儿站起来，朝着万砚方微微福了一礼，又说道：“奴家还有些事情要去办，就先告辞了。”说完，也不再管万砚方和王怀志，转身便离开了。

    ……

    “哼，臭娘们儿！”陈谷儿一走，王怀志就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怀志老弟，你怎么跟这个女人搭上的？这可是条毒蛇！哼，当年松江九帮都听朱彼全朱老弟的，可惜朱老弟就是因为跟她勾搭上，最后被害得远走他乡，连手下的粮帮都保不住！”万砚方说道。

    “呸。谁跟这个老鸨子勾搭？这回要不是季大老板出面请我来，我才不来呢。没来的沾了晦气。”王怀志答道。

    “那就好。”万砚方看着王怀志的脸色，知道这个号称“半截铁塔”的家伙只是嘴上这么说而已。这家伙，好财又好色，陈谷儿孤家寡人一个，长得不错，身家又丰厚，他要是不动心才怪了。至于出身，哼，王怀志本来就是江宁府的一个混混出身，还讲究那个不成？现在他家里的七个老婆，就有三个是出身青楼呢。

    ……

    时间就这么着又过去了三天。

    三天里，安庆府的盐价一直在上涨，虽然涨幅不是很大，可确确实实的是在上涨。

    本来，粮帮是吃漕饭的，水运通达八省，自然跟两淮盐商们的关系非浅。而这其中又尤以江苏的三十家粮帮为最。这一次，王怀志就是受了泰兴季沧苇的托付，带着季沧苇给他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前来收买安徽的这二十八家粮帮头目，目的就是要玩一招“黑虎掏心”，“用安徽的盐，砸安徽的头”。

    本来万砚方并不想答应王怀志的。可是，王怀志的一番话却打动了他。王怀志说，马德擅自截断长江盐运，虽然是在跟两淮盐商较劲，却也等于是平白无故的踹了粮帮一脚，因为这让粮帮少了很大一笔生意。所以，他们帮盐商一点儿忙，反击一下马德也算不得什么错。而且，此次行事的规划是让粮帮帮众一起出面买盐，每人都只是买一点儿，官府根本就无话可说。难道官府的人能把整个安徽粮帮连带着家人好几万口人一起抓起来不成？所以，根本就不用害怕。至于抓他万砚方，那就更加谈不上了，因为，那样只会让安徽的水运瘫痪，马德如果不蠢，就不会再在这个当口乱来。何况，粮帮的人也都是老百姓，他们买盐，量又不大，官府一时还未必能查得到。而只要在这段时间里安徽官府找不到相应的解决办法，两淮盐商就算嬴了一局。粮帮也可以得到极大的利润。

    于是，万砚方终于在收了三万两银子之后，答应王怀志的请求。而他这一应，安徽其他二十七家粮帮的人也都纷纷响应起王怀志来。接着，安徽粮帮的帮众们就上街开始买盐，一人一小点儿，多买几次，积少成多，使得长江沿岸四府的盐价开始上涨起来。

    不过，三天过去了，万砚方和王怀志却并没有打听到安庆的各个衙门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大的反应，好像这件事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一样。对此，两人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就说嘛，官府想不出辙来对付咱们这一招。”虽然微微有些不安，可是，王怀志却依然不在乎。

    “不对劲，我总觉得官府好像是在用什么阴招对付咱们一样。”万砚方可没王怀志那么“洒脱”，毕竟这回出手的是他安徽的二十八家粮帮，不是江苏粮帮，王怀志是事不关己，他可不行。

    “万老哥，你看你，总是没事瞎担心。你看我……”王怀志拍了拍自己的瘦的已经没有几块肉的胸脯，正想接着往下说，却看到外面一个粮帮的帮众飞也似的在向这边跑过来，边跑，还一边喊道：“大当家的，古当家、关当家、郭当家、韩当家，还有池州府刘当家、何当家、孙当家，庐州赵当家、胡当家他们一起来了。”

    “什么？”万砚方听着这个帮众的喊声，心头一跳，失声叫了起来。这个帮众嘴里喊的，正是安徽其他粮帮的一干当家，虽然还不全，可这么多人一起来到这儿，肯定是出了事了。

    ……

    “万老哥，这回可麻烦了。官府突然发下了告示，说什么以往沿江码头杂乱无章，要进行整顿。还要所有在码头上混生活的人都要登记造册，以便管理。”万砚方的感觉没有错，来的九个粮帮当家一见到他，就开始大倒苦水。

    “登记造册？”

    “没错，就是登记造册。官府还说了，要是册上无名，就不许上码头！……他们只给了咱们七天的时间，说是必须在七天之内交待清楚。老哥，咱们兄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就只好来找你了。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池州府一个粮帮的当家，名叫刘玉坚的说道。

    “哼，登记造册？那以后官府看咱们粮帮不顺眼了，按着名册挨个逮人不就成了？娘的，大家伙可万万不能答应啊。”王怀志在旁说道。

    “不错。万老哥，绝不能造册啊。咱们哪个帮派身上不有点儿暗帐？如果真的把花名册交了上去，到时候官府要是看咱们哪个不顺眼了，逮着几个兄弟问一声，咱们还能上哪儿跑？躲都没处躲啊。”庐州的一胡姓当家赞同王怀志道。

    “把兄弟们的花名册交上去当然不行。可这次官府明显是想报复咱们，大家有什么主意应对没有？”万砚方说道。

    “大家伙联合起来，就是不交，咱们只要霸着码头，也绝没人敢来抢生意。只是这事得万老哥你点个头才行，要不然，咱们二十八家粮帮合不到一块儿，被人各个击破可就不妙了！”又一个当家的说道。

    “嗯。就这么干！待会儿我就派人给其他各帮的兄弟送信儿去。不过，大家一定要给下面的兄弟说清楚了，别跟官府的人硬对硬，免得把他们惹急了。”万砚方沉着脸说道。得官府的举动不会这么简单，可是，他一时又想不不出来对方还会有什么后招，只好暂时用这个办法应对了。

    ……

    “大当家的，官府有人来了。”

    万砚方和一干粮帮的头目们正在商议着的时候，又有手下帮众来报。

    “官府的人？……是什么人？”王怀志急忙出声问道，而在他之后，万砚方和另外九个粮帮的当家也都转过眼急切的看向了那个帮众。

    “是……是一个巡检。”怯生生地看着一众粮帮当家，这名帮众答道。

    “巡检？！”

    ……

    “知府大人听到传闻，说粮帮跟天地会有些关联，所以，派本官前来问一问万大当家有没有此事。”这名巡检被请了进来，九品的小官，轻轻一句话，就把一帮平时自诩能够“跺脚震三江”的粮帮头头个给激得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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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九章 服软儿

﻿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万砚方首先叫了起来。

    太过份了，实在是太过份了，居然搞这一套！

    跟天地会有关联？别说一百二十八家粮帮，就是一千两百八十家也撑不起这个罪名啊。天地会可是正在造反呢！他们有那个本事，有那个胆子，可粮帮没有。

    万砚方一口气噎着，差点儿就想当场把这个巡检给捏死！可是……他不敢！

    “怎么着？万大当家不高兴？那本官就不问了，回去请知府大人派人来请您到衙门去走一趟就是了。”对万砚方的态度，这个巡检很显然并不在乎。

    “混帐东西，你他妈的想讹我们？当老子这些人是吓大的？”池州粮帮的刘玉坚站起来走到这个巡检面前，恶狠狠的问道。

    “呵，这位当家倒是威风。你想威吓朝廷官员么？”巡检整整官服，脸色发青地问道。

    “威吓？我他妈的还揍你呢！……一个小小的九品官，拿粒芝麻也比你大上两号，你他娘的充什么大头鬼？”刘玉坚揪住这个巡检的前襟，挥舞着拳头叫道。

    “这位当家的好厉害，有本事留个姓名！”巡检好不容易挣脱了刘玉坚的拉扯，后退两步，眼睛游离，嘴巴却依旧不服软儿。

    “让我留姓名？呵呵，你还想报仇怎么着？妈的，别说打你，老子就是整死你又怎么样？老子那么多兄弟，你官府也拿我没辙。”刘玉坚拿手推了巡检两下，冷笑道。

    “没错。想讹人，你他娘的找错了地方！”又有几名当家声援刘玉坚，也恶狠狠地对这个巡检说道。

    “这……这个，万大当家，本官还有些事情，今天的事情就算了，我先走了！”

    看着一干显露出凶相的粮帮当家，巡检的脸色由青转白，转身迈步就要走。

    “大人请留步！”

    哪能让你这么就走了？万砚方急急地叫了一声，然后，三两步走到这个巡检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万……万大当家，你想干什么？”巡检仓惶退了两步，脸色显得更加煞白。

    “不不不，在下不想干什么！大人您别担心……”万砚方连连摆手道。

    “那，那你是……”

    “哦！在下这几位兄弟都是粗人，弄错了大人的来意，失礼冒犯，实在是不对。还请大人不要怪罪！”万砚方抓起了巡检的手，顺便有些肉疼地塞进去了一张银票。……他没带现银，这张银票可是五百两的。

    “这……这个，怎么好意思？”巡检嘿嘿地笑了两声，脸色迅速由白转红。一个巡检，平常能收个一二两就不错了，现在这么大一张银票，哪能不高兴？别说只是威吓两句，现在就是打他一顿都行了。

    “大人，我们粮帮行船，吃的是漕饭，跟天地会那帮乱臣贼子可是没有任何关联的呀。还请您回去一定要禀明知府大人！”万砚方又说道。

    “啊……这个好说，好说！”巡检笑嘻嘻地说道。

    “大人，在下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是什么人告的我们粮帮的黑状？这可会要了咱们好几万条人命啊。”万砚方又问道。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么问只是想确定一下。

    “哦，没什么人告状。只是我们大人听街上有人说，你们每一家粮帮门口都挂着一副对联，叫做什么‘红花白藕青荷叶，叁教原来是一家’，说的就是洪门、白莲教、还有你们‘清帮’都是出自一家。当然了，万大当家你放心，我回去会跟知府大人禀告，说这些都是胡说八道，是那些无聊的人瞎编乱造的。”巡检笑嘻嘻地说道。

    “那就谢谢大人了！”万砚方陪笑道。

    “好说好说！”巡检笑了笑，又问道：“万大当家，你们粮帮是不是不收剃头匠啊？”

    “这……这个又怎么了？”

    “哦！还是那些无聊人说的，说什么你们粮帮不收剃头匠，就是因为不想剃发！还有什么你们粮帮行船的时候，船上插的旗号都是以葫芦为标记，为的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是在为‘胡虏’运粮。”巡检笑道。

    “没有没有，大人您可万万不要听信这些谣言啊！”万砚方和一干粮帮当家互视一眼，只觉得背后已经湿透了。

    “无聊人的无聊话，我当然不会听信。万大当家你就放心吧！我会跟知府大人说的。”巡检轻轻拍了拍万砚方的肩膀，笑道。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万砚方满脸感激地朝这个巡检拱了拱手。

    ……

    “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还有两件事忘记告诉诸位当家了。”

    客气了一阵儿，又从万砚方手里捞到一张银票之后，巡检终于要离开了。可是，就在他刚要走出大堂的时候，又突然一拍脑袋叫了起来。

    “你又有什么事？”刘玉坚没敢发火，只是不耐烦地问道。刚才这个巡检所说的那些对联、不收剃头匠、葫芦旗的事情，已经足以让他收敛脾气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大人让我告诉一下诸位当家，现在省里缺盐，听说诸位刚刚买进了一批，希望大家能够平价发卖，也算是为百姓解忧。另外一件呢，就是巡抚大人刚刚向漕运总督写了信，说是粮帮为助朝廷漕运，多有辛苦，所以，想启奏朝廷，奏请为各省粮帮帮首谋个官职。”

    “……如此，那，那就多谢抚台大人了！”万砚方无奈的对巡检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告辞！”

    ……

    “万老哥，官府这是……”那个巡检走后，王怀志首先蹦了出来。

    “能是什么？这是告诉咱们粮帮，老实点儿的话，有好处；不老实，就等着砍头！而且，这还不是光警告的我们安徽一省的兄弟，这是在同时警告一百二十八家粮帮所有的人啊。”万砚方倒背着双手，叹了一口气。

    “老哥，咱们怎么办？……官府这纯粹是造谣，难道咱们就服软儿了？”刘玉坚又紧接着问道。

    “服软儿？不服软儿还能怎么办？哼！人家这是摆明了，如果咱们老老实实的不惹事，就给咱们弄个官家的名号，如果还不老实，那就把咱们当反贼给办了，你们选哪一条？”万砚方用手掌比划着自己的脖子反问道。

    “老哥，咱们粮帮可是挺着八省漕运呢！他区区一个马德就真敢胡来？”王怀志不信道。

    “是啊，王大当家说得有理。咱们可不能被人给吓住啊，这要是传出去，在江湖上还有什么脸子？以后见着其他一百家粮帮的兄弟，也抬不起头来啊。”一个当家附和王怀志道。

    “来人，去把师爷请来！”万砚方抓着头皮，想了想，朝手下叫道。粮帮是江湖帮会，难免要犯些案子，连平常行船的时候也要跟官府打交道，所以，一般都请着一位或者几位师爷。

    ……

    “万爷，我早就说过，这事不能乱来。你就是不听，唉……”师爷这种职业，向来以浙江绍兴的平均质量最高，所以，万砚方请的也是那里来的高价“货”。姓吕，四十来岁。

    “吕师爷，我们不是要听你抱怨的，现在这当口，你赶快想个办法啊。咱们该怎么办？”刘玉坚催道。

    “怎么办？呵呵，”这位吕师爷轻轻笑了笑，“还能怎么办？诸位难道就真敢跟官府对着干？”

    “怎么着？我还就不信他们敢乱来！”刘玉坚叫道。

    “刘当家果然霸气。可是，你知道咱们大清国有多少人？咱们安徽一省又有多少人？”吕师爷微笑着问道。

    “吕师爷，你什么意思？这大清国、安徽省有多少人关咱们什么事？”

    “安徽一省有上千万人，整个大清国就更别说了。可咱们一百多家粮帮才多少人？这是芝麻和西瓜！”吕师爷盯着刘玉坚，又接着说道：“天地会厉害吧？他们造反！……可现在呢？整天东躲西藏，丧家犬似的。咱们粮帮能跟他们比吗？别看咱们粮帮的人不少，可是，分散在八省，上万里的地方，这能顶什么事？……我说过，光安徽一省就上千万人，穷人有多少大家也能想一想！这么多人，难道官府还怕没人运粮？大家伙这次要是来硬的，官府也不用把造反的帽子往咱们脑袋上扣，光一个‘查案’，就能把咱们全都抓起来，关一辈子都没事儿，而且，朝廷上还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这事干系重大，天地会还在四川闹腾着，朝廷也肯定是‘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大家伙可别以为身后有兄弟们撑着就没什么怕的。谁没有个妻儿老小的？可不是所有人为了兄弟义气就敢担这个罪名！就算有真讲义气的，他家里的妻儿老小也不会让他乱来！何况，帮里的兄弟们都还得混饭吃！而且，官府不是说了吗？给各省帮首授官！……诸位当家，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官帽子一盖，多少兄弟就不再是兄弟了？就算诸位当家能从牢里出来，那时候恐怕就没有人认你们了！”

    “妈的，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刘玉坚又叫道。

    “刘当家，这回可是咱们先惹的事儿。你想算了就算了？那还得要看官府怎么想！”吕师爷又说道。

    “吕师爷，你看官府会怎么办咱们？”万砚方问道。

    “从那个巡检的话来看，还是有些学问的。”吕师爷说道：“如果官府决定先查案，后授官，那么，诸位当家还是提前打算一下的好；如果官府先授官，那么，也就不会查案了。而且，那个所谓的传闻也就算不得什么了，连先前那登记造册的命令也不会有事。因为诸位当家也都是官家了！”

    “授官？那老子回去请季大老板和几位官场上的朋友帮忙打点一下，他们也不见得不能给咱们求来一顶官帽子。大不了，多花些钱就是了！”王怀志突然叫道。

    “王大当家，你还没明白我的话。现在，刀是操在安徽巡抚衙门手上，其他人都没用！”吕师爷急忙说道。

    “吕师爷，你可别说大话吓唬人！”王怀志看着吕师爷不满道。

    “哼！王大当家，安徽巡抚衙门是什么地方？三年前，那位马巡抚刚上任就罢了三个知府。现在，咱们是犯在他的手里，你不向他服软儿，反而想到别处弄个官职来跟他对着干，你这不更是去撩他的火头吗？这回人家为什么只派一个巡检来？就是告诉咱们，在人家眼里，咱们粮帮根本就算不上号儿！那什么登记造册之类的，也是摆明了在告诉咱们，要想整咱们他有的是办法！别以为霸着码头就没事儿了，你们能跟官兵斗吗？前些日子那位巡抚大人查私盐的时候，一下子就动了三千官兵啊！那不比咱们安徽的帮众少！所以啊，咱们最好还是小心点儿，少惹麻烦，要不然，有咱们好瞧的。”吕师爷说道。

    “……吕师爷，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才能消了这位马大人的火气？要不要派人送点儿礼赔个罪？”万砚方拿手搓了搓脸，问道。

    “送礼赔罪？万爷，咱们还不够格给人家送礼！要送，也顶多只能给知府衙门送去！……至于消消这位巡抚大人的火气，就把咱们买来的盐全都卖回去，我敢保证，肯定会有人出面买的！……说实在的，这也是人家给咱们留了点儿面子，要不然，他们不买，只是让咱们把盐直接交回去，咱们也只有老老实实的交。”吕师爷说道。

    “那就这么办吧！唉……”

    ***********

    “烦劳这位兵爷去禀报一声，就说有故人求见巡抚大人。”粮帮服软儿了，两天后，抚台衙门之前出现了一顶小轿，轿子上下来一个女人，正是马德的那位“旧识”陈谷儿。

    “故人？我们抚台大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故人？”守门的卫兵看了看陈谷儿，怀疑道。

    “怎么？兵爷不相信？”陈谷儿展颜一笑，问道。

    “不是不相信，只是……”我们抚台大人从来不跟女人打交道，怕老婆怕到极点，怎么可能有个女的“故人”？卫兵抽抽鼻子，心道。

    “……这位兵爷，你不去问问，又怎么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们抚台大人的故人呢？放心吧，你只要给抚台大人说一句‘原阳县旧识陈谷儿有要事求见’就行了。”陈谷儿拿出了一锭银子，递增到了卫兵的手里。

    “那……好吧，你等着！”马德的规矩并不苛刻，来人如果愿意给“门敬”，他也不禁止手下收取，只是不许卫兵主动讨要就是了。所以，看到陈谷儿给了银子，这个卫兵也就不再为难她，转身走进衙门去禀报。

    ……

    “陈谷儿？”

    卫兵并没有直接见到马德，因为马德正带着一帮手下忙着，所以，卫兵把话传到了正在厅外廊里闲着下棋的海六和那日松两人那里。结果，一听到来者的姓名，海六立即就叫了起来。在原阳县遇到的那一次事件，他可还记得十分清楚。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儿？”那日松也是一惊，回过神来之后立即就朝卫兵问道。

    “哦，年纪有点儿大了，不过，长得还不错……”卫兵大致把陈谷儿的相貌描述了一遍，那日松闭着眼睛又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就是她！没想到，居然真的让邢师爷说对了，她果然有点儿门道，贩卖官眷居然也没事儿！”

    “老那，咱们怎么办？这回她肯定是想来报复的！”海六想了想，说道。

    “报复？”那日松看了他一眼，“她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到咱们抚抬衙门门口来报复吧？”

    “那你说她是来干什么的？”海六问道。

    “我怎么知道？……算了，想这个也没用，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先抓起来再说！”那日松一摆手，答道。

    “抓起来？”

    “没错，抓起来！关地牢里去！”那日松点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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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后招

﻿    陈谷儿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劲儿。

    虽然在原阳县她跟马德结过一次不小的怨隙，也想过马德见到她之后会发飚出招，可是，这回她既然敢来，自然是有着那么几招杀手锏的。而且，她当初犯了那么一件案子却能安然无恙，她相信马德也不敢随随便便对她怎么样。而只要见到马德，她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和进去的时候一样，大大方方的走出巡抚衙门。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口信居然没能送到马德那里。这只是一个小的失误，如果能预先知道的话，想出七八百条方法把来解决这个小问题也不是难事，可正是因为这是个“小”问题，却让她倒了霉！……这也怪她自己，有事没事的去买什么贩官家眷，这种新鲜事儿，尤其又是在马德上任路上遇到的，海六和那日松还能不记得清清楚楚？听到她的名字，连回忆一下都不用就想起来了。

    “马上放了我，让我见马德。”

    巡抚衙门的地牢条件不太好！虽然宽敞，可是，由于马德上任之后就没怎么用过这个地方，所以，里面的味道有些不太“新鲜”！陈谷儿刚一被押进来就受不了了，忍不住大声呼叫起来。

    “省了你那份力气儿吧！”海六虽然捂着鼻子，可是从眉眼之间的表情依然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得意，他一边示意抓着陈谷儿的手下逮牢了，一边朝陈谷儿“嘿嘿”笑道：“等过段日子我们大人把你送到施世纶施大人那里开堂受审，施大人对你用刑的时候，你再叫吧！“

    “施世纶？哼……”陈谷儿冷哼了一声，“难道马德不敢来审我不成？想把麻烦推给别人？”

    “还以为你能勾联到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能有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没见识的女人！”海六双手一抱，嗤笑道：“施大人是安徽按察使，专管治安，审你这种罪犯，不让他出面让谁出面？”

    “哼，你们最放了我！要不然，到时候出了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霉味儿不住的朝鼻子里面冲，就算身上抹了不少名贵香粉，陈谷儿依然觉得胸腹之间阵阵恶心。这种境况之下，她也没心情去想什么了，只想着赶快离开。

    “哟喝，几年没见，你这个娘们儿好像比以前横了许多啊！难不成是吃螃蟹吃多了？……可惜啊，你吃再多那玩意儿到了我们这儿也不管用！”海六嘻嘻笑着，有一种猫戏耗子的感觉。

    “哼，……”陈谷儿也不再挣扎，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翘起嘴角对海六冷冷一笑，又道：“这次我既然敢来你们巡抚衙门，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劝你还是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形。别以为倒霉的就是我一个，把我抓起来，你们也未必能有什么便宜可沾！……你最好还是告诉马德，让他好好想一想！”

    “呵呵，稀奇，茅坑里的石头我还没见过母的呢，你倒是头一个！……可惜爷我不吃你这一套。”海六笑了两声，转而又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朝地牢里面一指，命令道：“给我押进去！”

    “你们……啊！”

    陈谷儿被推进了地牢。

    ……

    ********

    “大人，粮帮有人求见！”

    马德正和施世纶、陆珑琪以及张楷、刘应夏等人分组进行着与盐商的模拟对战，那日松进来报道。

    “粮帮？……他们来干什么？”马德看看身边的几个人，又不解地问道。

    “大人，这些人会不会是想来求您饶了他们这一回的？”邢名问道。

    “不会，粮帮的人前天就把盐卖回来了，大人也没有再找他们的麻烦……那将军，你知不知道外面来的是粮帮里的什么人？”张楷朝那日松问道。

    “两个人，一个姓万，一个姓吕！”那日松答道。

    “是粮帮的那个大头子万砚方！”刘应夏插嘴道。

    “算了，把他们叫进来吧！”马德想了想，吩咐道。

    “是！”那日松应道。

    ……

    “小人万砚方（吕一梁）叩见巡抚大人！”

    来的确实是万砚方和他的那个吕师爷，两人一进来，就对着马德叩首行礼。

    “不必多礼，两位还是起来吧！”马德看着身材高大却略显肥硕的万砚方，又看看留着一对老鼠胡子的吕一梁吕师爷，微微笑了两声，说道。

    “多谢大人！”万砚方和吕师爷又叩了一个头，这才重新站起来。

    “……坐吧！”见到两个人站起来后依然垂眉肃目地站在厅堂中央，马德有些好笑，又一指旁边的椅子，说道。

    “多谢大人！”万吕二人再躬身一礼，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左侧的那排椅子那里，坐了下去……没敢坐实在，只是屁股稍沾椅子沿儿。

    “两位求见本抚，不知有何贵干？”马德又问道。此时陆珑琪和施世纶等人已经被让到了后堂，倒不是马德不愿意他们留下，现在这里就马德一个巡抚，万吕二人就已经是大气都不敢乱喘，何况是一省高官尽集于一处？万砚方和吕一梁两人到时候如果能把话说利索了就不错了。

    “回禀巡抚大人，小人此次求见，实在是有几件事情想……”听到马德问话，万砚方急忙站起来说道。

    “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吞吞吐吐的！”看到万砚方欲言又止，马德说道。

    “是。”看到马德一直都没有对自己露出什么嫌恶的表情，万砚方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再次对马德拱了拱手，说道：“大人，小人来求见大人，一共是有三件事，这第一件，就是想请大人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我们粮帮的过失！”

    “原来是这件事！”马德又笑了笑，“你们大可放心！其实，我本来就没想过会把你们粮帮怎么样。派人去警告你们，无非是想让你们不要往现在这件事里面掺和罢了。……你们是混江湖的，我是官场上的，这次的事情，也只是本官与两淮盐商之间的事情。说句实在话，你们非要往里插一手，本官确实是非常的不高兴……本来本抚是想让臬台衙门搜集点儿罪名、证据，挨个儿找你们那二十八家粮帮的当家‘喝喝茶’的，后来想了想，还是不要大张其鼓，只是警告一下你们算了。要不然，你们那二十八家粮帮的帮众早就都成了无头的苍蝇了。”

    “小人无知，还请大人恕罪！”万吕二人急忙又站起来躬身抱拳道。本以为如果不服软儿马德就会大动干戈，没想到原来人家是打的这个算盘。不过，这一招确也够狠。粮帮再厉害，也不过是群水手、苦力，如果头目们被抓，恐怕就真的乱了。那时候，还不是任由官府宰割？而且，如果真闹起来，马德还有的是方法不用负责任，毕竟粮帮是江湖帮派，当家的哪个身上没犯着几件案子？人家按律法办事，有什么错？到时候吃亏的还不只是粮帮一个？尤其让万砚方心悸的是，如果安徽粮帮的头目们被抓了，其他省份的粮帮趁机占了第一总帮的位子，他可就没脸去见粮帮的祖师爷了！

    “无知？哈哈哈，你们既然这么说，那就算是这样吧！……第二件事是什么？”马德大笑着问道。

    “多谢大人！……”听到马德的话，万砚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又小心地说道：“大人，这第二件事就是您派去的那位大人说我们粮帮跟……跟天地会，有……”

    “原来是这件事。”马德又笑了笑。被人在头上盖了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任是谁都不会过得安稳的，这个万砚方这段日子想必过得有些难受，到他这儿看来是想求个安心的。所以，他也不为己甚，对万砚方说道：“漕运总督索拉旺已经给本抚回了信，他同意给粮帮的帮首授予官职，初步拟定的是游击将军，这事儿已经上禀了，应当不会有什么阻碍！”

    “游击将军？……小人多谢抚台大人！”万砚方初始还不明白为什么马德答非所问，被吕师爷拉了拉袖子才醒悟过来。既然会授予官职，自然就不会再随便提起什么“跟天地会有关联”的事情。

    “不用谢了。第三件事呢？”马德又问道。

    “这个……”万砚方这回没有说话，转而瞧向了吕一梁。

    “抚台大人，……我们粮帮有一位朋友，她今天说要来巡抚衙门求见抚台大人，可……可据手下兄弟回报，说她被大人您的亲兵给抓……抓进衙门里来了！”吕一梁断断续续地说道。为了打探陈谷儿的遭遇，这才是他们来求见马德的真正原因。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跟陈谷儿有多么深的交情，而是生怕陈谷儿在抚台衙门里说了什么话再牵联到粮帮。

    “抓进来了？你们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马德眼皮一翻，皱眉问道。

    “抚台大人，我们这位故交姓陈，她说她跟您以前见过面，所以才来求见的……”吕一梁看着马德有些不太相信的表情，急忙又说道。

    “姓陈？……”

    “是啊，她叫陈……陈谷儿！”吕一梁猛地鼓起一口丹田气说道。他怕！为什么？陈谷儿是什么人？老鸨！一个老鸨跟一个巡抚是旧交，这事儿在巡抚衙门里面能乱说吗？马德的气量但凡小些，他和万砚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谷-儿？”马德的记忆力并不比海六两人差，相反的还好很多，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跳了起来，盯着万吕两人又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说的是陈谷儿？”

    “回，回大人，确实是陈谷儿！”看到马德的反应，吕一梁乍着头皮答道。

    “好啊，想不到她居然还敢再来找我！好胆，真是好胆量！……那日松！”马德冷笑两声，朝厅外叫道。

    “主子！”那日松进来肃身应道。

    “陈谷儿是不是被你们抓起来了？”马德问道。

    “是！”那日松答道。

    “为什么不禀报给我知道？”马德又问道。

    “回主子话，您刚才正忙着，奴才和海六又觉得那陈谷儿不好对付，便想着先把她关到地牢里杀杀气焰再说。”那日松答道。

    “关到地牢里了？真亏了你们……去，把人给我带到这儿来！”马德下令道。

    “喳！”

    ……

    *******

    那日松好不容易才把陈谷儿从地牢里面弄出来。因为海六把这个女人关到地牢里之后就被罗欣派人抓去出了公差，地牢的钥匙偏偏又在他的手里，所以，那日松只好把门给撬开。

    “巡抚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见到马德，陈谷儿忍不住冷嘲热讽道。离被抓的时候并没有过去多久，所以，她除了被地牢里的气味薰地脸色比较差，被海六一伙推进地牢的时候摔了一跤弄得身上的衣服有点儿脏，头发有些乱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什么地方改变的比较大。当然了，她现在的心情也实在是不怎么样，要不是惮于马德的身份，她可能就要先冲过去对着马德的脸上先来一记“五指煽”！也算是呼风唤雨好些年了，她何曾受过这个苦？

    “不好意思。这都怪你自己，谁叫你今天走黑来着？……”马德看着陈谷儿的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又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告状！”陈谷儿心中憋气，也懒得跟马德再嚼舌头，更不看旁边的万砚方和吕一梁两人，张口就说道。

    “告状？本抚总算见识到什么叫‘贼喊捉贼’了……可是，我记得你是在秦淮河上开画舫的，告状的话应当去找江苏的官府，怎么突然跑到我安徽来告起状了？”马德讥讽地看着陈谷儿说道。

    “哼，我要告的是你们安徽的人，不来安徽又能去哪儿？”陈谷儿冷笑道。

    “你要告谁？难不成是我这个巡抚不成？”马德又看着陈谷儿，嗤笑道。

    “我要告安徽学政王心兰、安庆总兵赵恒生、安徽粮道刘应夏、凤阳知府李鳞、池州知府陈以刚、广德知州吴同春、泗州知州金鼎盛、宣城知县、芜湖知县、定远知县、当涂知县、太和知县……大大不小总共三十七名官员！”回应着马德，陈谷儿冷笑连连。

    “……你告他们什么？”一怔之后，马德沉下了脸。

    “王心兰收受贿赂，买卖举人名额；赵恒生吃空饷，纵兵抢掠；刘应夏亏空朝廷粮款；其余的，有的贪赃、有的枉法、有的徇私，有的欺压良民百姓……反正，都够这些官老爷们好好喝上一壶的。只是不知道巡抚大人打不打算接下这个案子呢？”陈谷儿稍显得意地看着马德，说道。

    “……佩服，佩服！你想必也是受命而来吧？”马德阴沉着脸，看着陈谷儿问道。

    “有些事根本无须明说出来，抚台大人，您又何必非要探根究底呢？那样的话，事情可就更加难办喽！”一通“乱拳”打出之后，陈谷儿又恢复了平时的气势，朝着马德微微一笑，自顾自的整理起头发来。

    “好大一个难题！……”马德呼出了一口气，有些不解地朝陈谷儿问道：“陈谷儿，我真不明白，你不是蠢人，为什么非要自投罗网呢？”

    “自投罗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奴家可不太清楚呢！”陈谷儿笑道。

    “陈老板，按律法所定，平民出首告官，无论对错，都应先杖责一百，案件了结之后，就算你告的是对的，也要流放三千里……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你如果执意要告，抚台大人现在就可以先让人打你一百杖，哪怕是把你当场打死了，你也是活该！就算打不死，你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也还不一定呢！”吕一梁突然盯着陈谷儿说道。

    “你……”这一次轮到陈谷儿脸上变色了！

    “陈老板，你不用看我。事实如此，就算我不说，你以为就没人知道这一条律规了吗？”吕一梁看到陈谷儿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想用眼神给自己来个三刀六洞一样，忍不住说道。其实他也是有苦难言。他和万砚方好不容易跟马德搭上了话，可被他们说成是“朋友”的陈谷儿居然跟马德对着杠上了，这种情形会让马德怎么想？不马上跟这个女人切割开，粮帮就算过得了今天，日后肯定也有的受的。

    “陈谷儿，话已经都对你说明白了，要不要本抚给你开开公堂啊？”吕一梁对陈谷儿说完，马德又说道。

    “抚台大人不用麻烦，奴家只是因为与抚台大人有过一面之缘，特地前来拜见一下而已，可没说过还要做别的事啊！”陈谷儿听到马德的话，急忙强笑着说道。

    “你决定不告了？”

    “从来没打算过，哪有什么决不决定？”陈谷儿笑道。

    “你还真有本事。光这变脸的功夫就是一绝！”马德有些嘲讽的又看了陈谷儿一眼，又道：“可惜啊，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了。你一会儿告，一会儿又不告，想拿我这个安徽巡抚当猴耍么？哼，戏弄朝廷官员，你罪无可恕！……来人！”

    “在！”那日松带着两个亲兵立即就跑了进来。

    “把这个女人给我押回地牢关起来。明天送到臬台衙门，交给施大人审讯！”马德下令道。

    “喳！”

    “马德你敢……”看到几个狞笑着冲过来的士兵，陈谷儿面色再次狂变，可是，尖叫声再大，她又能怎么样？

    ……

    “大人，这肯定又是两淮盐商的手段！”

    陈谷儿被重新关了起来，万砚方和吕一梁也告辞走了。在后堂一直听着的施世纶、陆珑琪等人又重新回到了前厅。

    “当然跑不了他们。只是这一回的事情可不好应对啊！”马德叹了口气说道。他觉得这一回纯属是运气。在他的印象中，陈谷儿并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以这个女人的智力，当然也不可能只是自己冒出来告状，肯定还有后招，只是她一时被气昏了头才没有想到，结果，又被自己和那个吕一梁莫名其妙的配合给绕了进去。可是，抓了陈谷儿并不代表着这事就完了，这才只是个开始罢了。

    “这可是一招正宗的‘黑虎掏心’！此次与两淮盐商对阵，咱们安徽的官员们虽然未必是上下一心，却也没出什么状况，可是，现在这个叫陈谷儿的女人突然冒出来乱搅一通，可就容易出问题了！”陆珑琪概叹道。

    “大人，下官有罪，请大人处置！”粮道道台刘应夏突然朝马德跪下说道。

    “……算啦，你还是先起来吧！”陈谷儿刚才所说的官员姓名之中就有刘应夏的罪名，马德还记得陈谷儿说他是亏空粮款，不过，现在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大人，下官……”

    “刘大人，你如果真的犯了案子，也得等到跟两淮盐商较量完再说。你现在这样只会给抚台大人添麻烦！”刘应夏依然跪在地上，还想再说些什么，施世纶突然在他身边说道。

    “是啊！有什么事等到咱们把事情都了结清楚了之后再谈。是‘有功’还是‘有过’，到时候再一起清算！”马德也顺着施世纶的话说道。

    “……下官谢过二位大人！”刘应夏大喜叩头。马德和施世纶的话说得都很明白，两人这是摆明了告诉他，他的罪不会勾销，可是，两人现在却不会管他有没有犯罪，更不会对他怎么样；而如果他能在跟两淮盐商的对抗中立下功劳，到最后自然可以功过相抵，甚至于安然无恙。

    “这家伙还真是运气！”张楷在旁边看着刘应夏重新站起来，心中暗暗撇嘴道。越是有事的时候，越是官员立功的时机。现在安徽除了马、陆、施三人，就只有他能趁着身为安庆知府的地利之便和刘应夏一争这立功的机会，现在刘应夏好不容易遇到了麻烦却又从容脱逃，虽然他也知道马德和施世纶也是不得不这么做，可他又不是什么君子，又岂能不感到失望？

    “这个陈谷儿本事不小，这次既然敢来告状，手上肯定有不少证据，如果这些证据被投到了臬台衙门或者其他的地方，咱们可就被动了！到时候安徽官场乱成一团，还谈什么跟两淮盐商斗法？”邢名插嘴道。

    “恐怕还不止是一些证据这么简单。陈谷儿不可能只是扮演一个告状的小卒子，她关系众多，这次来到安徽，焉知不是想做些其他的什么事？”马德又说道。

    “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个陈谷儿她说不定还会勾结我们安徽的一些官员……”张楷估摸道。

    “……有可能！”马德点头道。

    “……”

    凡事最怕内鬼！听到马德的猜测，在场的诸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

    “大人！湖北六百里加急文书！”

    一干人还在想着如何解决遇到的难题，那日松再次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封公文。

    “湖北？”

    马德心中一惊，急忙抢过公文撕开看了起来。

    “大人，什么事？”张楷问道。

    “湖南湖北盐价暴涨！……两淮盐商也到那里去买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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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一章 乱套

﻿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吃完饭，罗欣坐在书桌前面，看到对面的马德一直唉声叹气，忍不住问道。他们这两口子的书房是很有特点，有两个书桌，而且是面对面的，一个归罗欣，一个归马德！马德曾戏称他们这是“对读”，结果被罗欣“揍”了一顿。

    “有麻烦啊！”听到罗欣问话，马德往后靠在椅背上，说道。

    “有麻烦就想办法解决呗，叹什么气吗？……”罗欣摇摇头，随口说了一句，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喂，我可是你老公，老婆大人，表示一下关心吧！”看到罗欣并不在意自己的事情，马德站起来走到对面，从背后搂住了罗欣，轻声叫道。

    “拜托，我今天也有很多事要做！……你又不是解决不了，就先不要烦我了，好不好？”罗欣转过脸，笑咪咪地在马德的脸上“波”了一口，又低下了头。

    “不错，这件事确实能解决得了。不过，那恐怕要好几天才行，可我怕对手一两天内就要发动了，到时候吃了亏，想再重整旗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马德伸手捏住罗欣的下巴，把她的脸重新扳过来朝着自己，说道。

    “真的？”

    “当然！我怎么敢欺骗老婆大人你呢？是不是？”

    “……好吧，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看我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眯着眼睛盯着马德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对方不是逗自己，罗欣终于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

    “一共有两件，一件是两淮盐商在湖广买盐，促使当地盐价暴涨，另一件呢，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陈谷儿，她……”马德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都给罗欣说了一遍。

    “果然是大麻烦！湖南和湖北两省的官员可没有咱们的手段和资金，突然挨了这一下，恐怕一时之间还真的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听完马德的叙述，罗欣先说道。

    “是啊！”马德赞同道。

    “这件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造谣生事！”马德答道。

    “……不是吧，要使你的老本行？”罗欣笑道。

    “民警同志，你这是在进行人身与职业攻击！”龇牙一笑，马德突然转到椅子前面，一弯腰把罗欣给抱起来，然后自己往椅子上一座，又把罗欣往自己腿上一放一搂，“恶狠狠”地说道。

    “呵呵，拜托，这可是你自己的定义。当初高士奇问你什么是记者，你不就说记者是专门造谣、揭人隐私和打小报告的人吗？”罗欣笑道。

    “我当时是逗他玩儿呢！”马德也笑了起来，那一次他回答了高士奇之后，高士奇的脸色可是不怎么好看。

    “好了，不说笑了！我赞同你的这个主意，不过，派去散播谣言的人最好是咱们这边儿的人，要不然，在我们的盐运到湖广之前，我怕那边很难保住秘密！另外，那帮两淮盐商也为咱们提了一个醒儿，他们既然能到湖广买盐，咱们也可以到他们江苏买盐。江苏盐价现在很低，咱们从中转卖，再到湖广高价卖出，吃亏的还是那帮盐商自己。这样，咱们也可以从中赚上一笔，到时候，等山东和辽东那边儿都准备好了，再断了他们的销路，让他们卖不出去也不迟。”罗欣又正色说道。

    “不错，明天我把这事跟其他人一起商量一下！”马德点头道。

    “第二件呢？你又是怎么想的？”罗欣又接着问道。

    “唉……这件事是最麻烦的。”马德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这些被告的官员都犯了罪，违了法，可现在却不能处置他们。而且，他们的好些罪名都是在我上任以前的，而且我也曾经对他们说过，以前的事情，我在任的时候绝对不会追究，现在又怎么能轻易反悔？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安徽是万万不能乱的！”

    “也就是说，你得找一个能压得住法律的人才能真正解决这些被告官员的后顾之忧，是不是？”罗欣问道。

    “是啊。所以，我已经写了奏折，派人送到北京给康熙。我相信康熙知道该怎么做，他如果先插了手，别人就别想乱来。可是，从安庆到北京，再回来，这里面就有一个时间差！这段时间里，如果盐商的人把这事捅开了，可就麻烦了。虽然这些官员都是安徽的，地方上除了我和施世纶就没人能受理的了这些案子，可是，我怕他们已经派人去北京了。到那时，如果六部之中有人立了案，把这些事情公开了，康熙绝不会不顾面子把这些案子强行压下去的。到那时，这些案件铺开，我们就不用谈什么让两淮盐商回家讨饭了，咱们能不去喝西北风就不错了。”马德说道。

    “是啊。”罗欣躺倒在马德的怀里，闭着眼睛开始思考。马德就那么抱着她，也开始动起了脑子。

    书房里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

    “我觉得有点儿奇怪！”罗欣先开口了。

    “奇怪？哪里奇怪了？”马德问道。

    “你先前说，那个陈谷儿是个有钱有势，而且关系网很了不得的女人，是不是？”罗欣问道。

    “是啊，贩卖官眷被抓居然都能安然无恙，还能一下子搜集到这么多官员犯罪的证据，这个女人的关系网恐怕还不仅仅是‘了不得’这三个字能概括得了的！”马德说道。

    “嗯！……听你这么说，我可以初步下结论了！”罗欣笑道。

    “结论？”

    “没错！这个陈谷儿肯定不是什么关系网很了不得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她，不过就是个小卒子！顶多，是个地位比较高的小卒子罢了。也就是说，她的背后，还有一条真正的大鱼！”罗欣说道。

    “老婆大人请赐教！”

    “这个其实也很简单。”罗欣微微一笑，“你们第一次遇到这个陈谷儿的时候，她正在贩卖人口！试想一下，如果她真的是有地位、有身份、有势力、有着深厚关系网的人物，用得着亲自出面做这种事吗？那岂不是太掉份儿了？不错，按你先前所说的，她在你们面前表现的确实很镇定并且很有些大姐头的意思，可是，我更愿意把这理解为她跟官员打交道打得多了，或者说，她是一个惯犯！而你们之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无非是因为现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能够在官员面前侃侃而谈的女人很难得一见，你们觉得好奇罢了。”

    “……有理。还有呢？”马德点点头，又问道。

    “这一次，她又来了。而且是来告状！这就更加不对了。如果她真的是那么厉害，就算她自己不知道，也肯定会有人告诉她该注意些什么。可是，她却直接来求见你，就算她被海六和那日松整了一顿，心头火气正盛，也不能连民告官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也不知道！这岂不是太不符合她大姐大的身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事实上的陈谷儿并不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人主使的工具！她自己并没有多少本事。说得好听一点儿，她只是被人摆到前台的一个代理人罢了！”罗欣说道。

    “代理人？……”马德不自觉得连连点头，可是，旋即，他又开始摇头：“老婆大人，你说得有理，可是，这些推论对咱们应付眼前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帮助呀！”

    “谁说没有帮助的？”罗欣拧了拧马德的耳朵，“只要你能从陈谷儿的嘴里知道是谁指使的她，再把口风传出去，事情总会有些转机的吧？”

    “我看未必！如果陈谷儿后面真的有人，得知这些事情，为了不让我追查到他，肯定会给我制造麻烦，就更加不会随意放手了。”马德说道。

    “你说得也挺有道理的，可是，事情再怎么么难办，你总得想个办法呀？……”罗欣叹道。

    “说的不错！不过……老婆，你能不能先站起来？”

    “怎么了？”

    “你坐了这么久，我腿酸了！……”

    ……

    **********

    “……盐百斤为包，四包为引，四十包为票，四百包为号。可使富有之民，带资至各盐司领取盐票，无须限何省之人，亦不须限数额多少，使之皆可以纳引授盐，仍按引地行销。贩盐之商应会有票贩、岸贩之分。票贩验资纳课，赴盐场领盐，行盐河至盐集之地售给岸贩。岸贩买盐出于各地，散售于食盐之户。……每年所售盐引之量可限定总额。……如此，贩盐之人增加千百倍，当不会再有盐商可独霸盐市，朝廷亦少一祸患也！”

    马德正在安徽发愁的时候，北京紫禁城内，马齐正为康熙诵读着一封奏折。佟国维等人依旧站在一边旁听，而在康熙的御案两边，则多出了一个人，正是太子胤礽。

    “好一个票盐法！……你们看这法子怎么样？”听马齐念完，康熙立即就朝在场诸人问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法不过尔尔！”太子胤礽抢先答道。

    “哦？胤礽你为什么这么说？”康熙问道。

    “皇阿玛。这票盐法虽然有些道理，可是，朝廷为什么实行包盐专卖的纲盐法？还不是因为普通的富民根本就无法将将盐运到所需之处？所以，才由各地富豪商人承办。这些人，大多是身家丰厚，而且生意遍及各地，自有法子可以轻松将盐运到各地。如今他们行盐多年，自然是更加轻车熟路！而且，纲盐法之下，盐商虽然获利，却也未曾忘却朝廷。平定台湾之时，盐商纳捐数百万两，皇阿玛西征之时，他们纳的更多。可谓是急朝廷之所急！……何况，票盐法并无前例，如果妄自施行，使得食盐滞留产地而无法运至各处，岂不是无故给朝廷惹来了大麻烦？所以，儿臣以为，票盐法虽然说得好，却万可轻易实行。”胤礽答道。

    “……你们其他人怎么看？佟国维！”康熙对胤礽的说法不置可否，突然开始了点名提问。

    “皇上。奴才以为太子殿下说得有理！”佟国维说道。

    “朕也以为胤礽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佟国维，你自己是什么想法？总不会跟胤礽是一模一样的吧？”康熙问道。

    “这个……皇上，纲盐法有纲盐法的好处，票盐法也有票盐法的好处，只是票盐法朝廷并未施行过，如若施行，不晓得其间会出什么问题，所以，奴才以为，应当把这道奏折交于文武百官讨论，再做定夺！”佟国维答道。

    “高士奇，你呢？”康熙暗骂了佟国维一声“老滑头”，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臣……臣以为，票盐法可‘试’行！”高士奇为难地笑了笑，答道。

    “试行？……高相说得倒是好听，可是，大清国这么大的地方，你认为哪里能试行这票盐法呢？”胤礽插嘴问道。

    “安徽！”高士奇说完便垂下了眼皮，做老僧入定状。胤礽看着他这副样子，暗里暗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张廷玉！你来说说。”康熙又把目光转向了最近有朝着哑巴的态势发展的张廷玉。

    “皇上。据微臣所知，纲盐法初行之时确实解决了朝廷运盐销盐，百姓吃盐的难处。而现在，盐商已经垄断了盐业，他们一般都有一个庞大的销盐途径以便于销售食盐。可是，为了维持这个途径，盐商又必须拿出大笔的金钱，这就导致盐价提高，又进一步使得食盐销售变难。如此以往，就会有人为了谋利而不照章纳税，从而私盐泛滥，盐引滞销，国家盐税减少，到最后，连盐商自己也会有所损失。所以，臣以为，这票盐法，当可一试！”张廷玉上前一步答道。

    “这么说，你是赞同高士奇的了？”康熙问道。

    “回皇上，臣并不赞同高相！”张廷玉答道。

    “不赞同？那你是什么主意？”康熙问道。

    “臣以为，票盐法试行，地点当选在江苏！”张廷玉面色不动地答道。

    “江苏？！”胤礽一惊，忍不住冷笑起来，只听他对张廷玉说道：“张相真是好办法。莫不是因为你弟弟张廷璐经常出入安徽巡抚马德的幕府，所以你才想着帮马德一个忙，给两淮盐商找找麻烦？”

    “臣不敢因私忘公！”对胤礽的话，张廷玉也不反驳，只是躬身答道。

    “好一个不敢因私忘公！可惜，张相你这话就算胤礽相信，满朝的文武百官恐怕却很难相信！”胤礽继续冷笑。

    “……”张廷玉没有再回答，只是又朝胤礽躬身行了一礼，就想退回原位，不过，康熙却叫住了他，“廷玉啊，你为什么认为票盐法要选在江苏？安徽此时没有盐商在那儿搅事，马德又在各处运盐入皖，由长江码头散于各地，岂不是比江苏更好试行票盐法？”

    “皇上！安徽不产盐，而且由辽东远道运盐至皖，盐价已然不低，臣以为若是在那里试行票盐法，只怕难以有什么效果！”张廷玉答道。

    “那也不能在江苏试行！”胤礽说道。

    “现在淮盐难出江苏，正是在那里试行票盐法之机！”张廷玉没理胤礽，只是自顾自对康熙说道。

    “淮盐难出，试行了票盐恐怕照样难出！皇上，奴才以为如果要非要试行票盐法，还是先跟马德打声招呼的好！”佟国维突然说道。

    “佟相所言有理。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当跟马德说一声！”胤礽眼珠转了转，也附和佟国维道。

    “朝廷试行票盐之法，正是为安徽解围，马德只会赞同，又何必去问？”马齐忍不住说道。

    “是啊！皇上，朝廷为天下中枢之所在，所作所为又何必去问一个巡抚？”高士奇也说道。

    “……”

    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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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二章 占地

﻿    “这可真就奇怪了。佟国维和太子怎么突然合到一起了？高士奇和张廷玉反倒有些不愿意理马德的意思……”揆叙捂着自己的额头，苦笑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大阿哥胤褆和八阿哥胤禩。

    “这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马德既然已经跟两淮盐商干了起来，而且还闹得这么大，肯定不会轻易收手。太子不用说，佟国维肯定也跟两淮盐商有不少的关联，所以，他们当然不肯就这么眼看着自己的财神爷被打趴下！”胤禩微笑着说道。

    “八阿哥，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更加弄不懂了！……按你的说法，太子和佟国维理应跟马德对着干才对啊！”揆叙不解道。

    “呵呵，这中间就完全是因为那个票盐法在做怪了。虽然这项法度还未施行，可是，光从它的意思上就能看得出来，一旦实行，那些大盐商就失去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日后也就休想再像今天一样呼风唤雨，更加不可能去逼着一省巡抚跟他们玩命儿！而且，马齐、高士奇和张廷玉都同意试行此法，而皇上的意思又好像也有些倾向他们这一边，所以，太子和佟国维这才不得不把马德提出来。因为，只有马德答应给淮盐让路，票盐法才能在江苏试行！而如果他不答应让路，盐商们还能‘活’得长一些，这样，太子和佟国维就能趁机多敛一些了。”胤禩说道。

    “马德一向与高士奇、张廷玉他们为善，马齐这次又帮了他，太子和佟国维这回的算盘未必就能打的响，顶多就是把票盐法的试行时间往后拖一拖。”胤褆抿着嘴说道。

    “错！大哥，我恰恰和你的想法相反！……这一回，马德恐怕会站到太子的佟国维一边！”胤禩答道。

    “不可能！”揆叙说道。

    “是啊，老八，你凭什么就能断定马德会跟太子他们站到一起？据我对他们的了解，只要皇阿玛决定了，他们是不会为了一时意气反对的！”胤褆说道。

    “可皇阿玛并没有决定是不是要试行这票盐法！”胤禩笑道。

    “票盐法与纲盐法的优劣只要懂点儿行情的人一看就能分得出来，我想不出皇上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试行！”揆叙说道。

    “呵呵，皇阿玛终究是皇阿玛，他老人家高高在上，看得也比咱们全呐！……你们以为马德是什么人？光只是一个巡抚吗？错了，他现在就是皇阿玛的掌中的刀，手中的盾！刀，是用来砍那些盐商的；盾，则是用来遮挡那些跟盐商有关联的文武百官的明枪暗箭的！……”胤禩说道。

    “刀？盾？”胤褆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已经有些明白了。

    “两淮盐商，虽然帮朝廷做了不少事，可是，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成了朝廷一弊！皇阿玛英明神武，又岂会看不清他们？可是，这些盐商身后可不止太子一个！……他们勾联无数，有关联的八旗王公贵族也多的是！今天虽然还没显现出来，可是，真的要收拾他们的话，朝廷肯定会乱成一锅粥！所以，皇阿玛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不过，这回，这些盐商却招惹了马德。这么一来，马德反戈一击的时候皇阿玛也就有了借口给马德撑腰。这样，马德在前，皇阿玛在后，其实都是在针对两淮盐商！可即使如此，前些天马德截断长江盐运的时候，上书房四大臣除了马齐摆明了站在马德一边，其他三个又有谁敢为他说话的？要不是太子一伙一上来就得罪了人，那一天跳出来弹劾马德的恐怕还不止那些人呢。……可是，票盐法就不同了。这等于是在断那些盐商的根儿！而且还是朝廷的意思……到时候，肯定就会有无数的官员跳出来反对。那时可就没有马德在前面替皇阿玛遮风挡雨了！所以，皇阿玛不会轻易就下决断！”胤禩又说道。

    “……嗯！那八阿哥你凭什么就断定马德会帮太子和佟国维说话呢？”揆叙又问道。

    “因为高士奇不愿让马德插手此事！”胤禩笑道。

    “高士奇？喔……我明白了！原来八阿哥你是‘以人为鉴’啊！”揆叙也笑道。

    “高士奇是个人精。他既然不愿让马德插手这票盐法试行之事，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马德会反对。可是，依我看，更大的原因应当是皇阿玛才对。”胤褆说道。

    “大哥说的不错。皇阿玛日后肯定会实行这票盐法，只是，他现在要帮马德对付那些盐商，又不想招惹那么多朝廷官员的反对，所以，唯有什么都不表示。这么做一来可以给那些盐商压力，二来，有马德可以继续当他老人家的刀和盾！”胤禩说道。

    “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啊！等到马德把两淮盐商斗垮了，皇上再试行票盐法就顺理成章了。”揆叙叹了一口气道。

    “没错！”胤禩说道。

    “我就怕马德到时候没那么容易得胜啊！”胤褆说道。

    “有皇阿玛在后面支撑着，马德的胜率至少比那些盐商大的多！”胤禩说道

    “这票盐法是谁弄出来的？”胤褆点点头，又突然问道。

    “说起这事才有意思呢！给皇阿玛上这个票盐法的条陈的，居然就是马德的那个状元学生，徐州李蟠！”胤禩笑道。

    “李蟠？”

    ……

    胤褆和胤禩的一番猜测并没有错。康熙确实早就已经存了收拾两淮盐商的心了，不用其他的理由，光是每一任的扬州知府都以贪渎罪被罢职，盐税总是不见增长就已经可以让这个皇帝下定决心了。

    所以，两淮盐商想从官面儿上找文章那是打错了主意。

    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个部门刚接到安徽多名官员犯罪的报案，康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些案子全都压了下来，盐商们别说搅浑水了，他们连个水花儿都没能溅起来。

    之后，马德定下的一个月的期限正式到期。

    天津大沽口突然出现了八十多条大船，之后，从晋商们控制的长芦盐场运来，不知何时已经堆积如山的食盐被不分昼夜地运到了这些船上。八十多艘船差不多都被装满了，足足二十多万石！这还不算，山东，这个因为滩涂不多，胶东山地较多而运输不便等原因以致于从前明之时便开始缺盐的省份，沿着它的海岸线，一百多艘能承载一千五六百石的沙船（又称平底防沙船）开始一拨拨的从沿海的产盐灶户和新出现的“水泥”盐场那里购买食盐！然后，沿着近海的航线，一路运到长江口，再逆流而上运到安徽和湖广一带。

    一次，总共运出了将近四十万石的食盐！而整个两淮，一年卖出的盐也不过七八十多万石！

    这些船都是费老头、晋商们以及徽商总会会长王维和派出来的，它们不过是听从了莫睛和马德的命令！

    而随着这么一大批食盐运到，马德对两淮盐商真正的围杀也终于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辽东的盐场却没有食盐运出！

    ********

    奉天！

    “老费，你什么意思？怎么把大把赚钱的机会都给别人了？你得给咱们哥儿几个好好讲清楚才成！”

    奉天三王，简亲王、东亲王和果亲王听到消息之后，立即就风风火火地闯到了老郑亲王府，逮到正在打太极拳的费老头就猛喷口水。

    “什么机会都给别人了？王爷，讲清楚点儿成不？”简亲王喇布这两年过得舒坦，身材暴肥，口水也足，费老头不得不退避三步以免遭殃。

    “老费，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听人说你突然间把咱们盐场装好的食盐全都都给卸下来了，说是不再往安徽运了，是不是？”喇布问道。

    “没错啊！怎么了？”费老头还是一副不懂的样子。

    “费老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辽东的盐场好不容易弄到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不少人都翘着脖子等着赚点儿钱过个好年呢，你怎么突然来这么一手？”果亲王诚诺问道。

    “喔……，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为了这个……”费老头笑道。

    “怎么了？这事儿还小？”喇布不悦道。

    “王爷你说的不错，这事牵涉到两个国家，确实是不小！”费老头答道。

    “两个国家？老……老费，你说的什么昏话？我说的是盐场的事儿，不是你理藩院的事儿！”喇布说道。

    “都一样！”费老头也不给三王让座，自己往旁边的摇椅上一躺，又接着说道：“前些天刚刚从一帮商人那儿得到的消息，日本缺盐！所以，我已经决定把咱们辽东盐场的盐拿到日本去换金子了！”

    “金子？”喇布没注意到别的，只注意到了费老头嘴里蹦出来的这两个字！

    ……

    费老头的这个主意是在莫睛带着晋商曹三喜来拜见过他之后才打定的。

    虽然不知道曹三喜是怎么知道的日本的这些情况的，不过，从曹三喜的口中，费老头却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里面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日本缺少食盐！

    日本漫长而蜿蜒曲折的海岸是理想的潮水池和水湾，原本是个理想的盐业生产地，但潮湿的气候及周期性风暴和不时泛滥的洪水使它成为高投入低产出的地区。

    所以，到日本去卖盐肯定能赚不少。何况，从辽东开船到日本，比开船去安徽可是还要近上那么一些的！

    当然了，费老头可不只是打算卖盐！

    卖盐只是个他可以利用的一个借口，趁机派人去日本调查一下那里的市场状况，同时，他还要求手下顺便以官家的身份跟一些大名套点儿“交情”。

    现在的日本是德川幕府统治着，也还算平静。德川家康最初开创德川幕府时，由于他的威望、他的武功，任何人都不敢违抗，只有服服帖帖歌颂统一太平。他所制订的法度，虽然对皇室加以限制，但一般老百姓没有任何感觉，公卿大臣们也不敢非议。不过，经过了这将近百年的太平盛世后，日本的形势已经大变。幕府偃武修文的政策，使得武士们没有饭吃。森严的等级制度使得那些高高在上贵族生活日益豪华奢侈，官僚政治正在不断的腐化下去，可老百姓的日子却没有什么改变。

    虽然现在还谈不上什么有利的机会，可是，机会总是凭着人们去创造的嘛！

    **********

    打着别样主意的并不只是费老头一个人，就在费老头和奉天的三个****谈论着到日本卖盐的事情的时候，一只船队也正在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着。这只船队并不大，整个儿只有四条大船！正是于中所率的海参葳水师“残部”。

    “呕！……”

    旗舰“海卫一”上，一溜儿好几个身穿大内侍卫服色的人正趴在船舷上吐个不停！把刚刚吃下的鱼又重新还给了大海。

    “真可惜，这帮家伙也太浪费了，刚刚吃的可是鲨鱼！”一名在甲板上的海参葳士兵看着这些人“不要命”似的呕吐，皱着眉头小声说了一句。

    “靠岸！马上给老子找个地方靠岸！”

    吐到胆水都出来了，实在是没法再吐了之后，鄂伦岱终于可以勉强直起腰来喊话了，不过，他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以往那样中气十足的气势。而且，也没有人理他。船上所有的人，都是该干吗干吗。

    “……妈的！于中，你他妈的给老子马上找地方靠岸！”

    鄂伦岱的脸放不下来了。他扶着船舷，对着正跟舵手站在一起的于中大声叫道。

    “鄂伦岱，你乱叫什么？”隆科多的脸上也已经是焦黄一片，不过，他的脾气却没有那么暴躁，听到鄂伦岱这么无礼的朝于中喊叫，立即出声阻止道。

    “你少管我！老子受不了了！……靠岸，于中，你他妈的，赶快给老子靠岸！”鄂伦岱捂着肚子，继续朝于中叫道。

    “……”于中仿佛没有听到鄂伦岱的叫声，只是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于中……”鄂伦岱嘶吼起来，迈开虚浮的脚步就朝着于中冲了过去。

    “鄂伦岱！退下！”于中没有理会鄂伦岱，岳钟麒挡在了这家伙的面前。

    “你他娘的是哪根葱，给老子滚开！”虽然体力不济，可是，鄂伦岱依然气焰不减，伸手就朝岳钟麒抓去，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作势就要开打。

    “鄂伦岱住手！”隆科多及时冲过来从后面抱住了鄂伦岱！

    “别管我！”鄂伦岱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吼叫，拳头也依然“我心不改”地朝着岳钟麒打去。

    岳钟麒没有还手，他只是轻轻闪了过去。

    ……

    康熙派过来的这二十多个大内侍卫出身的宗室皇亲无一例外的都是旱鸭子。所以，船一入海就开始集体犯晕！为了照顾他们，船队已经在中途停了好几次。……不过，这些只不过是表面现象！凡是海参葳的人都知道，于中这其实是在故意整治这帮嚣张狂妄的家伙！

    人初到一个环境，都会有个适应的时间，时间过了，也就差不多适应了。可是，于中偏偏同意这帮家伙在中途停船的要求，这不是故意让他们的适应时间变长又是什么？晕船呕吐，那种差不多把苦胆都吐出来的感觉简直就是要人命，比起任何严刑峻法可都不会逊色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鄂伦岱那么嚣张，甚至于辱骂于中都没有受到直接的处罚的原因！因为处罚一直就在进行着！已经被晕船折磨了这么久，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再动刑，那可容易出人命了。

    ……

    鄂伦岱搅起的小风波很快就过去了。隆科多和几名士兵一起动手，不用费多少功夫就能把他重新拽回船舱……为了让这些宗室皇亲们吐得痛快，吐得不影响他人，于中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单独的专舱，另外人手一把“吐壶”。鄂伦岱回舱以后可以继续尽情的呕吐个够！

    船队继续航行！

    ……

    “呜……”

    号角声响起！

    “军门，到了，前面就是大陆！”高高地桅杆上，了望手兴奋的指着还在海平线以下的陆地大声地朝下面叫道。

    “终于到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于中终于露出了笑容。

    “军门，咱们是到了海参葳了吗？”隆科多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摆着一张而焦黄焦黄的脸看着于中，有些兴奋的问道。终于可以到地上走一走了，那简直就是太幸福了。可是，于中仅仅微笑着说了一句话就把他的美梦打碎揉烂并且踹到了十八层地狱：

    “这里不是海参葳！”

    “不是海参葳？……那这是哪里？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隆科多急问道。

    “本地人管这里叫‘虾夷’，而我则管这里叫做‘北海道’。”于中微笑着回答道。

    “北海道？……这，这是哪儿？”隆科多对于中所说的地名是陌生的，所以，依旧不明白自己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其实，这里就是日本的北端！”岳钟麒也走了过来，帮着于中解释道。

    “日本？……东瀛？于军门，我们来这儿干吗？”隆科多叫道。

    “这里的温泉不错，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离海边不远！正好去洗一洗……”于中微笑着答道。

    “军门……”隆科多突然间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这是什么人呀这是？

    “军门，您还是给我们揭开谜底吧！我们也很想知道您为什么不带着我们直接回海参葳，反而要来这北海道的原因。”岳钟麒也问道。

    “为了占地方！”于中随口答道。

    “占地方？……军门，卑职不懂！”岳钟麒说道。

    “难不成于军门你想跟日本人开战不成？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儿吗？”隆科多也奇道。

    “我当然不可能跟日本人开战！……”于中望着远处在海平面，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又朝两人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是谁在管着整个日本？”

    “德川家族！”岳钟麒答道。因为海参葳有一群来自日本的仆从军，所以，他对日本的了解并不少。

    “不错。正是德川家，日本人称之为德川幕府！……”于中点头道：“日本共由四个大岛组成，他们的治所在其中最大的一个岛，本州岛上一个名为‘江户’的地方。可是，你们想必还不知道吧？德川幕府的人却并没有把这个跟本州的仅隔一个海峡的‘虾夷’录入自己的国土之中。他们甚至连这个岛的地图都没有。现在，这个岛上只有一个阿伊努族，人数极少。……以前咱们兵力不足，可现在不一样了，所以，我决定，先期在这里找一个港口，与海参葳隔海相对，做为我们满洲水师训练的补给点。并且，驻兵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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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三章 北海道守备：松前

﻿    北海道的地形就像是一个被砍掉了一条腿的大王蟹，在海参葳的东北方向，两者之间隔着一个日本海。这只“大王蟹”的那条没有被砍掉的腿是朝南的，而且是靠在日本海这一边，腿的前端有开叉，就像是大王蟹的两只大钳子。

    于中率领手下就是在这只大王蟹的那条独腿中间的“关节”处上的岸。

    ……

    岸上的风景还可以，因为人迹罕至，草木十分繁盛！

    隆科多和鄂伦岱那一批贵族子弟虽然晕得不轻，可是听到船队靠岸了之后，还是立刻就兴奋了起来，鄂伦岱更是连滚带爬的抢到了第一艘上岸小船上的一个位子，然后悠哉悠哉地蹿到了岸上，躺倒在草地上再也不愿意起来了。

    岳钟麒也是第一批上船的，他一上岸，立即就开始派出斥候，探察地形和各种情况，可谓尽职到了极点，不过，他派给斥候们的任务中也有一条比较耐人寻味：

    “听军门说北海道的温泉不少，你们注意看看这附近有没有……”

    之后，于中和隆科多等人也纷纷登岸！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海上漂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隆科多那一帮贵族子弟颇受感动，有几个甚至都流下了眼泪，让以于中为首的海参葳一干人士看的不住摇头。

    ……

    “军门，咱们要在这儿呆多久？”

    把该安排的都按排的差不多了之后，岳钟麒又找到了于中，一向表现的比较“谦虚谨慎”的隆科多也强忍着在草地上睡一觉的渴望凑了过来。而因为有了他们两个在马德身边，穆尔察一帮自觉得身份还不够的将领便没有靠过来。

    “等找到一个合适的建港地点再说！……”于中答道。

    “那岂不是要十天半个月？”岳钟麒说道。

    “十天半个月？那长时间我们都能绕这个岛走上一圈了。我只要在这个岛对着咱们海参葳的一面建个码头，估计七八天应该也就能定下了。到时候留点儿兵马驻扎，接着就走！”于中说道。

    “早知道咱们上一次来的时候应当顺便绕这个岛转上一圈儿了……”岳钟麒叹道。

    “岳将军，你们以前来过这儿？”隆科多一直只是旁听，听到岳钟麒的话后忍不住问道。

    “是啊。上一次我们是从这个岛南面的津轻海峡绕到它的东侧，尔后北上，从北面它与库页岛之间的宗谷海峡绕回来，又回到了海参葳！那是我们水师出海走的最远的一次。”岳钟麒答道。

    “为什么要走这么远？”隆科多又问道。

    “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克敌于万里汪洋！”于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盯着隆科多说道。

    ……

    “军门，抓到一只鹿，有野味儿尝了！”隆科多正在思考着于中的话，岳钟麒的拳下常客卢布宜就在远处大声喊叫起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只小鹿，鹿脖子上插着一支箭。

    “这一只鹿怎么够吃？既然有小鹿，大鹿肯定也不远，说不定还有鹿群呢。东美，多派人去猎一些来……吃了这么多天海鲜，也该尝一尝山珍了！”于中盯着卢布宜手上的鹿，对岳钟麒说道。

    “是！”岳钟麒应了一声，立即就去分派人手。

    *********

    松前青森骑着马，志得意满的带着两百名足轻朝着福山城进发，在他这支队伍的后面，是他这次“出征”所抓获的俘虏，总共十三个人，全部都是本岛的土著……阿伊奴人。

    这些阿伊努人跟他们这些“和人”长得完全不一样，男人身上的毛多的够呛，脸皮也又白又粗，这十三个人里面有两个老头，胡子茂密到足以遮住半张脸，这些看着就已经让人忍不住心里烦燥了，可是，更加让人看了受不了的是，阿伊努人里的女人居然在嘴上刺青，看了能不做噩梦就不错了。（阿伊努人据说有爱斯基摩人血统）

    “真不愧是下等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下贱的样子！”松前青森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三个俘虏，不屑地想道。

    ……

    松前青森这次出征当然是有理由的。

    他出自德川幕府封在虾夷岛的松前藩大名。由于当时的虾夷地并不怎么产粮食，所以松前藩虽然封地的面积极大，却只是个只有一万石禄米的小藩。由于无力向众家臣发放禄米，松前家的前辈在多年以前就把虾夷地分成几块，把其中一部分赐给主要家臣，允许他们与当地的阿伊奴人进行贸易。这些地方就叫“场所”，拥有“场所”的家臣就是“知行主”。贸易所得的收入就是这些家臣的“知行”亦即俸禄了。

    最初的时候，知行主直接到场所去进行贸易。但到后来，出现了一种“场所请负制”。所谓的“场所请负制”，就是由商人向知行主交纳一定的“运上金”，以换取在场所的贸易控制权。本来，知行主们因为商人们的“运上金”而摆脱了亲自出面与阿伊努人进行贸易的那种辛苦还是很高兴的。可是，大约到了五十年前，场所请负制开始成为了一个毒瘤，控制了贸易的商人们开始无情地盘剥阿伊奴人，甚至于，为了更容易控制阿伊奴人，这些商人还禁止阿伊奴人学日语。而原本松前藩只是把阿伊奴人当作交易的对象来看，并不太干涉他们的生活，并不禁止他们学日语。

    场所请负制越来越极端，请负商人甚至对阿伊奴人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为了获取最大的利益，请负商人根本不把阿伊奴人当人看，而是象牛马一样的役使着他们。

    终于，场所请负制的弊端越来越明显，在三十多年前，导致了阿伊奴人的叛变。

    那一次，几乎整个虾夷地的阿伊奴人都参予了对和人的进攻。不过，阿伊努人太少了，整个虾夷地也不过才几千人，而且十分分散，所以，在松前藩的“大军”面前，他们被连连击败，最终只能继续臣服。

    而这一次，松前青森的出征就是为了剿灭一个敢于向请负商人动手的阿伊奴人部落，以震摄那些还没有完全臣服的阿伊努人。

    ……

    “嗖！”

    松前青森正骑在马上想象着自己回到福山城之后会受到家主怎样的奖励，一只虾夷鹿突然从他的面前飞奔而过，而这只鹿的屁股上正插着一只羽箭。

    “八嘎，这附近有阿伊奴人，马上去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看到这个情景，松前青森略一思索，立即就朝着手下的一干足轻大声下令道。在他的印象中，大部分的和人都聚集在虾夷岛最南端的福山城附近，而且有资格佩带武器的武士更是极其稀少，所以，射中刚才那只鹿的，一定是本地的猎户阿伊奴人。

    “哈伊！”一名足轻头目大声应喝了一声，立即就点了二十多名足轻朝着刚才那只鹿逃来时的方向扑了过去。

    ……

    “我说石头，你小子也太没用了。还神炮手呢……用了十几支箭，居然才射中一只，还是射中的那只鹿的屁股，你也好意思？”陶柱子左手拿着一张弓，右手拿着一支箭，一边用箭尾的羽毛不停的敲打着李石头的后脑勺，一边取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再差劲，那至少也射中了一只啊，你呢？到现在你可连一只箭都还没射出去呢！”回应着陶柱子的嘲笑，李石头不在乎地反唇相讥。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只狐狸，晃了一下就没影了。你们帮我注意着点儿，看到了叫我一声！”“大沽口三人党”的第三个铁杆成员王老六也说道。结果，另外两人听到他的这句话，立即就一齐对他表示了极度的鄙视，这家伙也有一张弓和一壶箭，可全都背在背上，亚根儿就没打算开利市。

    他们三个人也是出来猎鹿的。

    这北海道上的鹿是出奇的多。于中一声令下，岳钟麒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就带人猎回了二十多只，这一下，不少人内心深处的暴力因子都受到了刺激，李石头三个也忝着脸朝几个交情不错的士兵借来了弓箭，尝试着过一过狩猎的瘾。不过，很显然，这猎人也不是好当的，三个人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只鹿，可就是逮不住。李石头还好些，忙七杂八的一通乱射还在鹿屁股上扎上了一支箭，陶柱子虽然也拿出了弓，可总是逮不到机会放箭，王老六更强，干脆跟在旁边看热闹了。

    而现在，那只鹿已经跑进林子里面没影了！

    “算啦，休息休息！”人肯定是跑不过鹿的，既然追不上，也就别追了。王老六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拿起水壶就是一通猛灌。北海道的河流也不少，他们刚刚就碰到了一条小河，河水清凉解渴，十分可口。

    “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估计再过会儿那‘全鹿宴’可就开始了，这辈子我可还没吃过鹿肉呢！可不想错过了……”陶柱子又说道。

    “唉，你不说我还忘了这茬儿呢！走走走，那可是鹿肉，可得好好尝几口！”没等李石头说话，王老六就一下子从草地上跳了起来，拉起两个老朋友就要往回赶。

    而就在他们刚要转过身的时候，对面，那只被李石头射中屁股的鹿逃进去不见了踪影的林子里，突然间冲出了一队手拿长矛，穿着也怪模怪样的家伙，这些人中一个领头的看到他们，居然拿长矛朝他们一指，然后，朝身后一招手，叫了起来：“八嘎，杀鸡格格……！”

    “杀鸡？杀什么鸡？”

    李石头三人面面相觑，还没有对这种语调昂扬却发音怪异地叫声做出反应，就看到这些人端起长矛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全都刚被三人杀了全家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王老六先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声。

    “怎么回事儿？恶狠狠地，我们这些人是想要杀人！……快跑！”

    齐齐大叫一声，三人抱头鼠窜！

    “杀鸡格格……”

    二十多个足轻在后面大声呼喝，紧追不舍！

    ……

    “不好啦，杀人啦！……”

    李石头三人逃跑的速度并不慢，不过，他们原先毕竟之是大沽口的几个闲散小兵，又才刚被于中收编没多久，也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训练，跟相对而言比较“吃苦耐劳”的那些“足轻”相比就差一些了。所以，三人与那二十多名“凶神恶煞”的距离越来越近，要不是对方只有长矛而没有弓箭，他们恐怕早就跪地投降了。不过，即使如此，被二十多个不停大声叫嚷着“杀鸡”的家伙追着，三人依然吓得够呛。……这种情况，直到他们拼命逃到营地附近之后才改变过来。

    ……

    于中带去台湾的水师官兵总共有将近七八千人，跟年羹尧一起留在台湾的有一半，在天津又被康熙和雷如劫下了一千多，现在总共已经不到两千。不过，这些兵力对北海道松前藩的人来说也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所以，当二十个“轻入敌阵”的足轻发觉不妙，停止“杀鸡”转而想逃的时候，已经晚了。在“大军”的压迫之下，他们不得不全体乖乖地束手就擒。连带着跟在他们后面的松前青森和其他将近两百名足轻士兵也被抓了起来。

    然后，这些人受到了一阵毒打之后，纷纷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而了解了情况之后，于中便立即下令全军分为两队，一从陆路，一从水路，朝着位北海道最南端的松前藩治所，福山城开去。

    ……

    “军门，没有兵部调令，你这可是擅自动兵攻打他国。”隆科多觉得于中的表现十分冒失，忍不住提醒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这是他们先犯的我。……哼，居然敢意图杀害我麾下士兵，这口气我岂能忍得下？别说一个小小的松前藩，就是他日本的幕府将军亲自来了，我也要讨回这笔帐来！”于中冷哼道。

    “将军，您这么做，如果被朝廷知道了，会被问罪的。”隆科多劝道。

    “出事？哼，被人打了难道也不还手？哪个兵部的官员胆敢乱说话，我先弹劾他一个‘丧权辱国’！”于中硬梆梆地答道。

    “这……”丧权辱国？隆科多险些被气到。在他的概念里，几个小兵被人追赶了一阵根本就连芝麻大点儿的事都算不上，又没出人命！何况这只是松前藩的将领私自的行为，只要派人去找那个松前藩的家主，让对方道个歉就已经要回面子了。可是，于中居然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不惜挑起两国之间的兵革之事，还要反告阻挠他的人“丧权辱国”，这明明是故意混淆事听。可是，看现在于中的样子，很显然是铁了心要打那个松前藩了，他可不想为这事惹对方不高兴，反正责任也轮不到他来背，所以，干脆闷声发大财。

    而隆科多不出声，其他的“外人”也就都懒得说了。消除了队伍中的不和谐之后，海参葳的军队一步步逼近那个福山城。由于于中并没有让部队隐蔽行迹，所以，很快的，虾夷地突然出现了一只来历不明且实力强大的军队的消息就传到了松前藩现任家主松前恒介的耳朵里。

    松前恒介为人比较平庸，所以，他并没有觉得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对他有多么大的威胁。虽然松前藩的许多家臣都分散到了虾夷地的各处，可是，在治所福山城极其周围，经过上百年的发展，已经有了将近两万居民。虽然大多数都只是平民出身，武士少得可怜，可是，他相信他依然能够以这些人为基础，组织起一只两千到三千人队伍。到时，以数倍于敌军的兵力，就算是打不过，据城而守总能行了吧？

    这么着打算好了之后，松前恒介的心就更加笃定了。他很快就下令自己那些留在福山城的家臣开始行动。一面将那些百姓收拢到城里，一面开始组织足轻军队！以图跟于中的部队相对抗。

    可是，事实是残酷的。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向松前恒介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那些打算都只是“一厢情愿”。

    海参葳两路“大军”到来之后，仓促组织起来的四千足轻被一排排的火枪轻易打散，之后，于中也没有让从陆路上的士兵们出击，只是命令“海卫一”来了一次齐射，把福山城靠海一面城墙给轰了个干净。……当然，如果那能被说成是城墙的话！

    接下来，松前恒介正苦于不知道该继续坚守还是出城投降的时候，于中却不再继续攻城，而是选择了围城。

    这么一来，松前恒介就更苦了。

    先前，为了“保护”自己的属民不受到战事的伤家，松前恒介把自己属下的所有人都收拢到了城里，可是，于中这一停步攻城，战事往后一拖，福山城里的粮食就不够吃了。虽然此时的北海道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产粮食了，可是，福山城里依然没有多少余粮。所以，没过几天，福山城里就乱了起来，而松前恒介和他的那些家臣却根本无法压制这种骚乱。于是，到了最后，不用于中喊话，松前恒介就自己走出城池向于中投降了，接着，就是海参葳军队入主福山城。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顺利与轻松，把本来还想看于中出回糗的隆科多等人给弄了个目瞪口呆。

    不过，这还只是前戏，事情的发展之快，转折之快，在让隆科多等人惊讶的同时，根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一开始，松前恒介由于受到了于中的威逼，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被迫答应了以一两银子的代价出售自己领地的石狩湾一带给大清帝国（石狩湾有北海道最大的不冻港城市札幌），并且同意大清帝国海军在自己的领地内巡游的条件；而没过一天，他的态度却突然由被迫变成了主动，因为于中表示愿意带他的一个儿子到海参葳，并且派人将其送到北京去晋见康熙皇帝，以期能够获得清朝的封号；之后，松前恒介再次在于中的利诱之下，表示出了愿意成为大清帝国藩属的意愿；再接着，松前恒介又接受了于中授予他的大清帝国满洲水师“北海道守备”一职，并且接受了于中送给他的十门火炮和三百发实心炮弹，此外，还有于中转赠给他的康熙赏赐下来的三万两银子。

    最后，于中在石狩湾选好了建港地点，在那里留下五百精兵和一艘战船就离开了，而松前恒介在那之前就已经派人通过津轻海峡到达了本州，去那里招募劳力和失业武士。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帮于中征集劳力建造海港，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扩张势力。

    而松前恒介的这些所作所为，在不久之后就引起了与松前藩隔海峡相望的津轻藩的注意。（没找到当时的日本地图，只好用了日本战国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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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四章 漕与盐

﻿    安徽！

    当涂县。

    这个在后世并不怎么有名的地方，在清代却是一个长江上的重量级城市。

    它首先是安徽七府三州的太平府治所之所在，同时，安徽学政王心兰也把自己的学台衙门安在了这里，而就在不久之前，新设的长江提督府也选择这里当了驻地。

    这还不算，由于此时的长江岸线是在黄山脚下，当涂县城又正在长江边儿上，顺江而下就是江苏，所以，优越的地理环境使得皖南的各色农产品都在这里集散，江西、湖广以及江浙的大米不停在的这里向东向西运送，芜湖日后四大米市之一的辉煌此时也正闪耀在它的身上。

    而自从马德上任之后，安徽又开始在一定程度上鼓励工商，同时也在当涂这个重镇进行了一定的规划，使之进一步发展起来。现在，当涂在长江沿岸已经是一个首屈一指的重要城市。

    现在，由于马德围堵淮盐，转而从长芦和山东运盐，所以，当涂又成了“北盐”逆江而上的第一道关口。一艘艘的盐船，都在这里的码头接受安徽官员以“查禁私盐”为名进行的淮盐围堵检查。

    ……

    “你们这船装的是哪里的盐？”

    一艘运盐船在经过几名官差的检查之后，并没有立即就被放行，那几个官差在船舱里转了一圈之后反而朝押船人问了起来。

    “官爷，我们这是从山东进的盐！”押船人小心的答道。

    “山东？不对吧？如果你运的是山东的盐，这批条上为什么会没有编号？”一个官差问道。

    山东之所以缺盐，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产盐的滩涂不像江苏那么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胶东半岛多山，海盐产出来之后不易运入内地。所以，这次马德和山东巡抚准泰合作，不走内陆，而是用海船顺着山东沿海收盐，不用山东盐道的盐引，只管先拉盐，然后直接运到安徽再交足所需的各项税费，而山东官府到时只管向安徽收取比往年多出一倍的盐税。

    这是马德对准泰的保证，也是为什么准泰宁愿冒着得罪太子的危险也要加入到围堵两淮盐商的行列中的原因之一。多出一倍的税额，到时候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多了。要不是这样，就算准泰是东亲王家的直系包衣奴，也不可能就真的摆明了帮着马德。

    不过，这样一来也加重了安徽方面检查的负担。因为肯定有人故意从两淮盐商那里低价买盐，然后冒充山东运来的食盐运到湖广以牟取暴利。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马德专门设置了一个方案，他每隔一个月都会交给准泰一部分批条，再让准泰派人交到灶户手中。这些批条都有相应的多个隐蔽性编号，而且每张批条能运的盐量也是一定的，同时与盐引和银票类似，所以，意图用淮盐代替鲁盐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十分的小。而长芦盐场的盐则是全部由晋商派人运来，也没有太大的麻烦。

    “这……官爷，这批条就在这儿，哪有什么编号啊？”押船人被几个官差问得心里慌，可是依然不愿承认自己运的不是山东的盐。

    “没编号就是假的，盐扣下！至于你们这些人，如果愿意留下也一并扣下，如果不愿意留，咱们也不为难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为首的官差大手一挥，又说道。

    “几位官爷，请高抬贵手……我这真的是山东盐。”押船人又用起了老方法，欲图用银子开路。

    “唉呀，太客气啦，钱我们收下，这盐嘛……还是得照扣！”由于有马德的“宽大”，安徽的官差现在表现的都很“黑”，银子和盐通吃，而如果有人递金子，他们只会更加不客气。也没人敢乱来，因为官差都是“异地办公”，比如：在太平府办案的就有可能是安庆府甚至凤阳府的！而且一起行动的还都是出自不同的衙门，并且每隔七天就调换一回，相互之间并不熟，自然也就没法一起贪渎，而且，如果乱来，一不小心碰到一个安徽臬台施世纶派出来的暗探，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马德可是曾经明打明的说过，允许官差们收取好处，可是，如果有人敢胡来，最少也要发配乌里雅苏台。

    ……

    手下的官差们正在认真的检查着江上来往的每一艘船只，马德也还有事情去做。

    陈谷儿在施世纶的审讯之下已经招了，她确实如罗欣推断的那样，只是一个被人放到台前的代理人，虽然看似也还是个人物，可是，真正的比起她背后的人来也算不上什么。可是，当施世纶想再继续往下问的时候，她却是宁死也不愿招出那个幕后黑手的姓名了，哪怕是施世纶对她用了刑，她也不招。最后，施世纶无法，只能暂时将她押在臬台衙门的大牢里，留着以后再去头疼。不过，从陈谷儿的嘴里，施世纶还是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她的幕后指使者拥的势力极大，而且，不只只是一个盐商或者大官儿那么简单。

    而除了要注意防范陈谷儿这个幕后指使者之外，马德又摊上了一件麻烦事。

    盐商们又出招了，这些人派人跑到安徽大批的购进粮食，而且是在安徽各地同时行动，结果，使得安徽粮价在短时间内大幅上扬，如今，已经整整涨了三倍。

    “这些盐商简直可恶之极。”得到消息之后，安徽的一众官员自发的又重新聚集到了马德的巡抚衙门。

    “他们是想不出其他的招数了。官面儿上有皇上压着，他们就是想动歪脑筋也不行，盐我们如今也不缺了，他们就是再狠，也不可能冒着蚀本的危险再在这上面做文章，所以，自然而然就只有在粮食这上面打主意了。”陆珑琪叹道。

    “大人，咱们从江浙买进的八十万石粮食要不要拿出来以解燃眉？”张楷朝马德问道。

    “当然要拿。八十万石粮食可是花了将近一百万两银子，现在粮价已经涨了三倍，当然要抛出来了赚上一笔了。”马德笑道。

    “八十万石恐怕还压不住这些人，藩库里还有一百多万石粮食，一并拿出来吧！我就不信这些盐商敢拿出六百万两银子来买咱们这将近两百万石粮食。”陆珑琪说道。

    “陆大人，藩库里的粮食可是皇粮，不能擅动！”张楷提醒道。

    “皇粮也顾不得了！粮价暴涨，总不能眼看着吧？”陆珑琪说道。

    “其实大家都不用着急。在此之前，我就已经托人在山西商人那儿定购了一百万石粮食，只要一句话，用不了多久就能运到安徽了，到时候，我们全省总共拥粮将近三百万石，我就不信那些盐商还能买得起。”马德冷笑道。

    “三百万石？那我们岂不是又赚了？以现在三倍于往常的价格，三百万石粮食那可就是九百多万两银子啊！”施世纶笑道。

    “不错，除非那些盐商想立即就败光家产，要不然，他们只有立即卷着铺盖滚回去！”马德笑道。安徽省可还没有一下子拥粮三百万石的风光呢。平常也就值三百万两银子，可现在，如果那些盐商真的想吞下了这批粮食，可就得拼命了，而且铁定赔死，因为安徽官府可以拿着赚来的钱到江浙继续购粮，那时候，可就是源源不断了。

    “晋商之粮大多是供应直隶一带，我怕大人从他们那里购粮反而会使直隶粮价上涨，引来后患无穷啊！”陆珑琪突然说道。而他这一提醒，本来脑子还有些发热的一干人立即就笑不出来了。直隶粮价上涨？那还不如让安徽的粮食继续这么贵呢！安徽粮价高了，拼拼命还能撑一撑，而且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来个“情有可原”，可是，如果直隶的粮价出了问题，那可就铁定会出人命了！

    “呵呵，大家不用担心。这一点就算我想不到，别人难道也会想不到？这批粮食是绝不会让直隶粮价有什么波动的！”马德笑着安慰诸人道。

    “大人心里有数就好，那样我们就放心了！”陆珑琪松了一口气。马德并不是什么浮夸无能之辈，既然他说话这么镇定，应当问题不大。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倒真得多求求上苍，盼着那些盐商能多撑上一阵儿，好让咱们大赚上一笔了！”张楷又说道。

    “哈哈哈……”

    ……

    一切皆如所料，安徽的粮价并没有上涨多久，各地官府在马德的命令下，大开藩库，同时出售了将近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之后，粮价就被打回了原位，虽然也有人因此而弹劾马德擅发皇粮，却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接着，粮价又开始走低，这个时候，王维和那一帮和盐商没有什么太大瓜葛的徽商们出动了。他们抢在百姓之前把这些低价粮都买了去，然后囤积起来以平价卖出，平空赚了一笔不小的差价。当然了，他们还没有马德赚的多，由于各地是在盐价最高的时候同时出手，马德可是净赚了将近百分之二百的利润。

    不过，好消息并没能持续多久，一直奉马德的命令随时注意周边各省物价的粮道道台刘应夏不久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江浙一带粮价暴涨一倍”。

    在紧接着刘应夏之后，马德的巡抚衙门就又来了一位客人。

    “这衙门倒是修得不错，果然是发了大财的气象！”

    来者身份不凡，马德和陆珑琪一干人亲自出门迎接，刚到衙门口，就看到那位老先生正在倒背着手，这么品评他的衙门口。

    “哈哈哈，宋大人可是瞧得起我马德了，这巡抚衙门不过是前任留下的，马某可是没在这上面花过什么功夫！”对于这个客人不太礼貌的言辞，马德并没有在意，只是大笑着说道。

    “马大人清廉‘有财’，人尽皆知，宋某妄言了。恕罪，恕罪！”那人也看到马德带人迎了出来，立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宋大人请！”马德笑嘻嘻的，浑当没听到对方话里的刺，让开道路，朝这人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人也不客气，道声“失礼”便迈步走进了衙门，马德也带人与他并肩而行。

    ……

    “宋大人不在江苏，却突然驾临安徽，不知有何贵干？”到了正厅，分宾主坐定，马德也开始朝这个突然到访的老头问起了来意。

    “有劳马大人动问了。其实，宋某此次甘冒触犯朝廷律制之险前来安徽，是来向马大人借钱的！”那人答道。

    “宋大人莫不是开玩笑吧？您主掌江苏，那可是我大清税赋之源。可安徽就不同了，虽算不得穷乡僻壤，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您怎么突然想到到我们安徽来借钱了呢？”施世纶问道。

    “这位想必就是施大人了吧？”宋荤，也就是现任的江苏巡抚，淡淡的看了施世纶一眼，问道。

    “不敢，下官施世纶！”施世纶拱手答道。

    “嗯！”宋荤点了点头，也不再理会施世纶，转而又朝马德拱了拱手，说道：“江浙一带米价骤然大涨，马大人想必已经得知了吧？”

    “不错，在下确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宋大人您可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马德反问了一句。

    “呵呵，马大人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这件事可跟马大人您有些关系啊！”宋荤说道。他虽然弹劾过马德，可是，那只是时事所迫，而且，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没给马德使什么绊子，所以，跟马德说话倒也没什么心里障碍。相反，他还觉得马德欠了他的呢，毕竟，马德的一番所作所为让使得江苏的盐课税银骤减，让他少了很多进项。

    “宋大人，您这话在下听不明白。虽说在下一开始的时候也曾经怀疑过是那些盐商用来对付安徽的阴谋。可是，后来想了想，我们安徽很快就平抑了粮价，而且根本就没向江浙买粮，他们也没有理由哄抬那里的粮价，因为那样对安徽来说根本就是毫无伤害。所以，现在江浙一带米价大涨，理应与我安徽毫无关系才对！”马德说道。

    “确实是与安徽毫无关系，可是，马大人，我说的是——这事是与‘您’有些关联！”宋荤说道。

    “我？”马德指了指自己，又询问的看了一眼宋荤，结果，得到了宋荤肯定的点头。

    “宋大人能不能说详细一点儿？”马德又问道。

    “那些盐商本来联络了很多人，确实是打算等安徽向江浙买粮的时候哄抬米价的，不过，马大人你棋高一招，早早就做了准备，他们也就只好自认倒霉了。只是偏偏这时候京城传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朝廷有人提出了‘票盐法’，并且，皇上和三位上书房大臣都有已经同意了！”宋荤说道。

    “票盐法？那是什么东西？”马德接着问道。

    “一个可以断了天下盐商安身立命之本的盐课之法！……”宋荤摇摇头，把所知的票盐法内容给在座的所有人叙述了一遍。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将专营改为多营，若是施行，盐商必然再也没有能力像今日这般嚣张！宋大人，不知是何人想出的这票盐法？此人当真是有见地啊！”施世纶拍手赞道。

    “呵呵，这位提出票盐法的，正是马大人的那位学生，现如今已经升为南书房行走兼领侍读学士的李蟠李大人！”宋荤别有意味的朝着马德笑了笑。

    “李蟠？……”马德对宋荤所说的人名小小吃惊了一把，不过，一会儿之后他就只有苦笑了。当初他们对李蟠就有一个定论，那就是李蟠并不能做好一个主事官员，可这个人在大方向的把握上却是一个好手。而今像“票盐法”这样的政策性法规出自那家伙的手笔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不过，再想想那家伙的才思敏捷程度，相信他在侍读学士和南书房行走这两个位子呆不了太久康熙就会把他轰到一边去了。

    “按宋大人的说法，两淮盐商是为了对抗朝廷的票盐法了？难道他们就不怕朝廷一怒之下立即就施行此法？”张楷忍不住问道。

    “他们当然怕，所以才这么做，这是摆明了在告诉朝廷，如若实施票盐法，他们就会让江浙乱成一团！”宋荤说道。

    “那这些盐商的胆也也……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这可是在跟朝廷叫板！”张楷叫道。虽然见识也还算不错，可是，他仍然想不到两淮盐商居然敢这么做。

    “胆大？哼，一人胆小，二人胆壮，三人就可胆大包天；何况这些盐商一个个本就没几个省油的灯！而且，在京城，在朝廷上，他们也有的是帮手，有什么可怕的？……法不责众啊！”宋荤叹道。

    “宋大人，还是说说正事吧，您总不会是专程来告诉马大人是他的学生向朝廷建议了‘票盐法’才引起了江浙的这场乱局了吧？”陆珑琪说道。

    “陆大人说笑了。”陆珑琪名望甚高，宋荤虽然官位较高，却也不敢随便像对待施世纶那样对他爱理不理，所以，听到陆珑琪的话后，他微微欠了一下身，说道：“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不过，在下这次来，倒确实是来安徽借钱的。……其实，在来安徽之前，在下已经去过一趟浙江了，可是，盐商们的这一下子弄得浙江也是十分吃紧，虽然不像江苏一般，却也是拿不出什么余钱来了。”

    “不管如何，既然宋大人你开口了，在下就先将从晋商那里购买的粮食转运到江苏去，如何？”马德说道。

    “如此可就多谢马大人了！……不过，转运到江苏就不必了，那些粮食如果还在北方的话，就请马大人让那些晋商直接运到通州！”宋荤说道。

    “通州？”

    “是啊。粮价上涨，漕粮难收啊！马大人您这批粮食恐怕也仅够一时之用，所以，宋某唯有厚着脸皮求您再多帮一些了。”宋荤叹道。

    “历年的漕粮不都是直接在百姓手里收的吗？”陆珑琪插嘴问道。他为官几十年，当然知道漕粮是直接在百姓手里收取粮食，而不是出钱购买。

    “陆大人说的是常例。可是，您却没记清楚朝廷的整个律令。朝廷规定的是‘允许’百姓直接以粮食交付，而不是说不允许百姓用银钱付帐。也就是说，百姓交粮还是交钱都可以。可是，如今江浙粮价上涨，官府收粮的价格却没变，您说，百姓是愿意卖粮交钱呢？还是愿意直接交粮呢？”宋荤苦笑道。

    “确实是个大麻烦！”马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人近水楼台，为何不去求助于四省海关总督魏东亭魏大人？”刘应夏突然间朝宋荤问道。

    “当然去过，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西北策妄阿拉布坦屡屡挑衅，抚远大将军飞扬古领兵拒之，粮饷耗费甚巨；……另外，四川一带，虽然天地会已经大致平定，可是，将士们要赏赐抚恤，地方上又百废待兴，又哪一样不要钱？这些，朝廷既不会忘了江浙，也不会落下魏大人。所以，现如今魏大人也是艰难得很啊。”宋荤又长叹了一口气。

    “……”刘应夏呐呐的不说话了。他自从按马德吩咐去问魏东亭要了一次钱，就把那儿当成是财神庙了。

    “可我们如果帮了江苏，只怕那些盐商又会跑到安徽来大闹一场，到时候，我们又如何应对？”施世纶问道。

    “宋大人，你把这事禀报了朝廷没有？”不等宋荤回答施世纶的话，马德又接着问道。

    “当然要禀报了！马大人您怎么这么问？”宋荤反问道。

    “那在下倒是有了一个个办法，或许能帮您一下。不过，能有什么后果在下也不敢保证。”马德说道。

    “事急从权！还请马大人赐教！”宋荤拱手问道。

    “这办法只有四个字，不过，事关重大，听闻之人恐怕都会惹上一身麻烦，所以，我只能和宋大人你一个人说……”马德缓缓地说道。

    “下官等告退！”听到马德的话，陆珑琪等人立即站起来，向两个巡抚行礼告退。很快，整个正厅里就只剩下了马德和宋荤两个人，而宋荤也立即就朝马德问道：“马大人，你到底是什么办法？”

    “简单：引漕制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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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五章

﻿    康熙四十年是个在后世被大书而特书的年头，在这一年里，清政府的经济政策发生了诸多根本性的的变化。

    ……

    马德并没有预料到他给宋荤出的那个主意最终会演变成了什么样的结果，不过，那确实是一个闻者心惊的主意。

    漕运，盐课，河务！

    对清廷来说最重要的三件事。每一件事都牵联极广，每一件事都带动着数不清的人的利益。可是，这三件事却最终在各种因素汇聚的情况下，在马德朝宋荤说出那四个字之后，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从头来看一看吧！

    首先出事的是盐课！

    因为太子一党害怕马德得到江南总督之位，断绝了自己的财源，所以，他们用自己掌握的各项证据，威胁扬州盐务总商安歧和季沧苇，使得季氏与安氏不得不仗着自己大场商的势力去迫使另外一些身为散商的盐商去为马德制造麻烦。因为，纲盐法之下，总商是负责发放盐引的，而且，那些盐商因为早早地就买好了盐引，如果没有场商替他们供盐，他们就无法获利，也就无法交足盐税，到时，必然一蹶不振，从此与奢侈豪华的生活告别。所以，两淮盐商为了以后的日子，不得不屈从于各种压力，最终形成了两淮盐商集体对敌安徽的局面。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马德却首先摆出了一副强硬的姿态，他联合了辽东的费老头以及实力只在两淮盐商之上的晋商和部分徽商，运用官府和商场两种手段，跟这些人硬拼起来。而马德的表现又嬴得了康熙的支持。……其实，如果马德一开始就手足无措、应对无方的话，康熙绝对会舍他而保全安徽，可是，马德却硬挺住了。这使得康熙可以考量的东西多了起来，最终，他选择站在了马德这一边。

    于是，双方的天平开始倾斜，当于成龙和准泰表态之后，其实马德的胜利就已经成了定局。

    而就在此时，李蟠提出的“票盐法”被呈到了康熙的手中，并且在清廷的几大首脑之间引起了分歧。高士奇、马齐、张廷玉三人和太子、佟国维相比还弱势一些，可是，康熙若无若无的支持又使得这种对抗开始朝着不利于盐商的方向发展。

    结果，消息传至江南，立即就造成了两淮盐商的巨大反弹。

    就如宋荤所说，人多胆大！两淮盐商一方面哄抬江浙粮价以威胁清廷，一方面鼓动与之有关联的清廷官员封杀“票盐法”。而他们的这些做法，也终于迫使宋荤去向马德求援。宋荤本来只是想让马德帮他解一解燃眉之急，可是，却没有想到会从马德那里得到一招“离间计”。

    于是，真正的大麻烦开始了。

    宋荤回到江苏之后苦思冥想了几天几夜之后，下令开始征集漕粮，又过一些日子，他又开始组织船只，可是，他却不走运河，转而欲行海运，并扬言：“海运耗费倍少于漕运，现今粮价上涨，为国家节省钱粮，以免直隶缺粮计，实不得已而为之也。”

    结果，江南大哗！

    漕运，以总督索拉旺为中心，上可至京城王公贵族，当朝重臣；下又有十万运军旗丁、运河沿岸各个码头的水手、店铺乃至小贩，其牵联之广，只比盐课大，却绝不会比之更小。

    所以，宋荤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可是，海运的计划却不能停！因为，当时的情况却已经到了两难的境地。……盐商们如果让步，则票盐法一旦施行，他们必将永远失去现今的地位与巨大的财源，而他们如果能坚持到清廷允诺不施行票盐法，就还会有一线生机，因为到那时候，他们只需要能够打开马德的封锁就行了。而他们既然能让清廷在盐法方面让步，乘胜出击再让马德让步也就不会再是什么难事；可是，同样的，在现在的形势下，宋荤也不能让步。因为如果让步，宋荤就没有足够的钱去完成漕粮的征集北运，虽说这里面也有漕运总督的事情，可是，收粮的任务可是归他这个巡抚的。如果因为漕粮不足而造成直隶粮荒，他绝对负不起那个责任。他已经在官场混了那么久，当然很清楚到时候如果要找人对现在的事情负责的话，是不会有什么人会去理会他现在所遇到的难题的。

    在地方上的人都很艰难，可朝臣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他们先攻击宋荤，然后，再攻击马德，再之后，吵成一团。

    可是，这种争吵没过多久，朝臣们就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这样的争吵其实一直是自己和自己打嘴仗。真正的相干者，马德和宋荤等人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实际的伤害。因为，他们这些朝臣的手都伸得不短，同时在漕运和盐课两方面沾便宜的占了大多数。而他们如果支持盐商的话，就不能出言反对高粮价，可那样一来，漕运势必难以进行；可如果支持漕运的话，又必须让盐商放弃哄抬粮价，而那样又等于让盐商们去自杀。对此，有些大臣调整了策略，转而重新攻击马德，可是，马德“自卫反击”的理由充分，谁也撼之不动；又有人意图攻击宋荤的海运，可是，如果海运不行，直隶必然挨饿，谁负得起责任？所以，这种攻击也只能无功而返。最后，有大臣想请康熙多出钱，好让漕运得以顺利运行。可是，康熙以西北、四川等地急需钱粮为借口就是不答应。

    于是，事情僵持了起来，宋荤也一直按部就班的执行着自己的海运计划。

    而海运一旦开始，漕运必然损失巨大！

    所以，朝臣们一夜之间挠掉成百上千根头发的不在少数！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开始朝着漕运和盐商们开火了。

    在江苏晃晃悠悠过了一阵，又在河南和于成龙泡了一段日子的郭大御使也回来了，此人本着“折腾就折腾个底儿朝天”的宗旨，一上朝堂，就向康熙递交了一份奏折，不仅极言漕运和纲盐法的弊端，连清廷的另一件大事，河务，也给扯出来使劲“涮了涮”！

    郭琇指出：漕粮的运输费用过高，损耗也太大，运送一石漕粮，往往要花费几倍的代价，因而年年要支付大量经费。为此，朝廷就不得不向百姓转嫁漕赋，而如此一来，官员便往往以此为借口横征暴敛，定额一石，常实征三至四石，有时甚至高达七至八石。另外，维持漕运的损失过大：一是为修治运河通道要支付巨大的河工费，二是为维持运道水量不多不少，时常给沿运河一带造成严重的水旱灾害，三是为挽救运漕粮要修造数千只漕船，要支付运丁的巨额补助银两，四是各处各级官吏借漕粮的征收兑运而中饱私囊。以上种种开支最后都转移到百姓税户的身上。总之，如果仍维持目前的漕运制度就是极大浪费，害多利少。再不整治，早晚必成朝廷一大锢疾。

    另外，纲盐制使得盐商垄断盐课，造成盐价不断上涨，百姓的负担加重，结果官盐滞积，私盐活跃，以致朝廷的盐课收入日益减少，形成“上、下交病”的局面，如今盐商更是上下其手，不仅意图以盐迫官，竟还敢联合起来与朝廷对抗，“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再纵容下去，必然使得朝廷威望大降。所以，应当立行票盐法而废纲盐法。

    而对于河务，郭琇也认为是一个贪污渊薮。他指出，虽然前有勒辅，后有于成龙、陈潢等人忠于职守，可是，河务官员依然有不少人从工程和料价上下手，用虚报工程数量，增加河工料价等方法进行贪污。使得朝廷每年都必须拨出大量经费治河。可是，由于河员贪污中饱，长此以往，只会造成花费浩大，水害反而愈烈，病民也愈甚的结果。最后，他直接对康熙指出：“黄河无事，岁修数百万，有事塞决千百万，无一岁不虞河患，无一岁不筹河费，此前代所无也”（清末魏源语）。

    除此之外，郭琇在向康熙递上了自己的奏折的同时，也把于成龙、陈潢、彭学仁、封志仁四人联名的一份奏折也上呈给了康熙。于成龙、陈潢等人的这份奏折以勒辅曾经说过的一句指责某些漕运官员“只顾治运，不顾治黄”的话开头，指出若想彻底治理好河务，必须“将河道运道一体，彻首尾而合治之……”。奏折上指出，运河时常堵塞是因为与黄河相联，泥沙淤积，以及黄河的河道变迁。而往常治河，大多是只注意漕船需要经过的地方，若是其它地方决口，就很少关注。如此以往，只会黄河河水持续泛滥或者再次改道，运河也最终难以保全。……所以，如果想彻底解决河务问题，就得暂时断绝漕运，先把一切整好再说！

    ……

    这两份奏折几乎就是一套组合拳，打得不少文武官员都是晕乎乎的。同时，也改变了整个事情的性质。虽然满朝文武在纲盐法和票盐法两种盐法之间的争执已经是在争的一个废除与否的问题，可是，漕运方面却不一样，他们只是争的一个暂不暂停的问题。而如果按照郭琇、于成龙等人的奏折，就是说为了治好黄河就一定要先行停止漕运，那得等多少年？那跟废除漕运又有什么不同？

    于是，马蜂窝终于捅开了。

    然而，当很多朝臣准备好跟郭琇一伙在朝堂上打一场口水战之后，他们却又找不到对手了。……郭琇自打把奏折交给康熙之后，就告病不朝，躲到家里“休养”去了。本来，这也是个好机会，郭琇可是个强劲的对手，说起话来十分诛心的那种人，他不在，更加有利于这些人发挥。可是，康熙却借口要照顾太皇太后孝庄，在这段时间内连续取消了乾清宫的好几次朝会……

    ……

    “皇上，现在朝廷上已经有些乱了，您难道还不打算让他们静下来？”

    从宋荤提出海运开始，时间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惹事的那些人不是不在京城，要么就是躲起来自个儿“清净”去了。可是，北京朝局的混乱形势却一直未见好转，上书房四大臣也压制不住，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顺便对那几个惹祸的家伙“怀恨在心”。高士奇也不敢随便淌这次的浑水，可是，康熙却偏偏把他拉到了皇宫，虽然表面上只是说要君臣一起聊聊天，可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康熙的心思？这可是摆明了“欺负”他这个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有权也没权的所谓“宰相”。

    “静下来？呵呵，士奇啊，你熟读天下书籍，难道忘了那句‘水至清则无鱼’了吗？”相对于高士奇的关心，康熙却表现的十分轻松，只是微笑着说道。

    “皇上，您要抓什么鱼？”现在的水确实不清，而且够浑的，比黄河水都浑三分！高士奇看着康熙，实在是琢磨不透对方的心思。……再浑下去，可就要决口了。他忍不住暗暗说道。

    “抓鱼？……朕没打算过要抓鱼。朕只是想看看这水里都有些什么鱼。”康熙微笑道。

    “浑水之中如何辨得清？”高士奇问道。

    “哈哈，此时正需浑水才能看身出来啊！”康熙大笑。

    “……呵呵，这倒也是！”高士奇陪笑道。

    ……

    “皇上，太子爷和佟相来了！”李德全就伺候在康熙和高士奇身边，转眼时远远地看到两个人正在向这边走过来，认得是胤礽和佟国维，急忙对康熙禀报道。

    “这个时候来找朕，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李德全，你过去给他们说，就说朕今天不问国事，让他们回去！”康熙吩咐道。

    “皇上，太子殿下和佟相一起前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您还是见见他们吧！……”把太子和首辅赶走，却把我留在这儿，这不是难为人吗？听到康熙这么说，高士奇急忙说道。

    “李德全你还愣着干什么？”对高士奇的请求恍若未闻，康熙又叫了一声李德全。

    “奴才这就去！”

    ……

    “皇上，您这又是何必？”看到李德全过去拦住了胤礽和佟国维，几句话之后，两人远远的朝着康熙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高士奇忍不住又对康熙说道。

    “唉，一个是朕的舅舅，一个是朕的儿子，朕当然也不想这样，可是，朕现在确实不怎么想见他们。他们都让朕很失望啊！”康熙叹道。

    “皇上……”

    “佟国维也就罢了，他是臣子，难免有些私心，为自己的部下出头说几句话也是情有可原；可是，胤礽不一样。他是皇太子，未来的皇帝，是要接朕的位子的，可你看他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康熙苦笑着对高士奇说道。

    “皇上，臣乃外人，不敢置喙皇家之事！”高士奇已经预料到康熙要对他说什么，虽然不想听，却又不敢明说，只能用上了这句“万金油”的话。

    “呵呵，你高士奇什么时候也这么懂规矩了？”康熙看着高士奇，笑问道。

    “皇上说笑了！臣……臣岂敢不讲规矩？”高士奇虽然在陪着笑，可是回答的时候却依然十分小心地看着康熙脸色。

    “好了，你紧张什么？你是上书房跟着朕最久的的老臣了，难道朕还能再把你怎么样不成？算啦，闲聊嘛，既然你不愿意听，朕也就不说了。……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该入学了吧？”高士奇的心态又岂能瞒得过康熙，不过，康熙这回倒是出奇的大度，没有继续在刚才那个问题上纠缠。

    “有劳皇上动问。犬子倒还康健，臣打算让他明年入学！”一说到自己的儿子，高士奇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他这儿子可是得来不易，珍宝似的，据说还十分乖巧懂事，十分地惹人欢心。

    “有你这么个老子，你儿子要是学问不好的话才有问题……朕想让他去给朕的一个儿子当伴读，你看怎么样？”康熙问道。

    “臣多谢皇上恩德，只是臣这个儿子……”给皇子当伴读等于奠定了日后进入官场的阶梯，一般人做梦都得不到，可是，高士奇却有些不太情愿，他可是有着亲身经历的，这官可不好当啊！尤其是给皇子当伴读，一个不好就被圈进某些圈子里面出不来了。

    “你不愿意？……算了，孩子都还小，还是过两年再说吧。”康熙又说道。

    “臣谢皇上。”高士奇暗暗抹了一把汗。

    ……

    “士奇啊，你看这回江南的事会闹成什么样？”又过了一会儿，康熙终于问起了正事。

    “臣不敢说！”高士奇说道。

    “不敢说？这可不是你高士奇的作派。现在只有朕在这儿，你尽管大胆的说就是，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康熙说道。

    “臣谢过皇上。”听康熙这么说，高士奇只好朝他躬身行了一礼，又想了想，说道：“臣以为，如果皇上继续放任此事，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谁也占不到便宜。”

    “哦？”

    “皇上，宋荤在江苏先是当了六年的布政使，又接替于成龙当了江苏巡抚，一向为人稳重，或者说是滑头。可这回那家伙却不知怎么搞的，突然和吃了炮仗一样。所以，臣以为他背后也肯定是有人支持。要不然，以他沉稳的性子，断不会如此冒冒失失地就开始做事，至少，在他做事之前，一定会派人先来向皇上您问一下的。”高士奇继续说道。

    “说得不错。”康熙点了点头。

    “两淮盐商今次如此作为，乃是犯了大忌，不管他们是受谁的指使，亦或是有什么苦衷，朝廷也断不能再继续放纵他们，票盐法必定得施行，要不然，朝廷威望必然受损。所以，盐课肯定要变革！……可是漕运和河务也是牵联极广，仅凭一个宋荤，再加上郭琇、于成龙等人，也肯定是成不了事。”高士奇继续说道。

    “看来你也是觉得纲盐可废，漕运与河务却十分难动了！是吗？”康熙问道。

    “臣确实是这个想法。其实，若非这次盐商乱来被抓到了把柄，即便是纲盐法，恐怕朝廷也难以废除！”高士奇又说道。

    “按你的说法，能顺利实行票盐之法，朕还得感谢那帮盐商背后的指使者喽？”康熙笑着对高士奇说道。

    “皇上说笑了，臣当然不是那个意思！”高士奇答道。

    “漕运不停，河务难治；河务不治，漕运又必然会像无底洞一样不断地消耗国库的银子……于成龙和陈潢他们这回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敢把这事捅出来，他们恐怕也是下了大决心的！士奇啊，如果朕无法解决这两件麻烦事，你看朕的儿子们有没有人能解决？”康熙想了想，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英明神武，古往今来罕有帝王可及！只是，这个问题，臣……臣不知道！”高士奇躬身站在康熙面前，垂着头，低声答道。

    “不知道？呵呵……”康熙笑笑，又仰头向天深吸了一口气，“朕也不知道朕的儿孙们有没有人能解决这两个大难题。不过，朕却不能把希望都寄托给后世！……再过两年，朕也就是知天命之人了。那时候，朕可就真的老了。恐怕也再难有精力去做什么大事。所以，朕得在这两年内先把这两件大事给解决一件。”

    “皇上！……”听出康熙话里不寻常的语气，高士奇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呵呵，别急。先看看再说，现在还不到朕出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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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六章 议论

﻿    康熙不出面，惹出事来的马德、宋荤以及郭琇、于成龙、陈潢等人不是各忙各的，就是摆出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切都任由外人评说的姿态。

    于是，清廷上下出现了这么一个怪异的场面。

    大臣们在朝堂上为了某些事情争吵不休，可惹事的、能解决事情的两拨人却又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正在进行的事情也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臣们的争吵对此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与反作用。

    ……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间书房之内，问话的人把目光投向周围，可是，他看到的那几双眼睛里却都只是一片茫然。……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想着这个问题，可到目前为止好像依然没有人能弄懂康熙的心思。

    “现在这事闹得这么大，皇上是不是也在考虑如何收场？”这人又问。

    “收场？皇上如果不想让这事闹起来，一开始的时候，只要说几句话就行了，又何必眼看着事情闹到现在的地步？”有人反驳道。

    “那可未必。”第三个人又插进了嘴，“这些事可不是小事。就算是皇上，也不是想压就能压得住的！”

    “那皇上这是想干吗？难不成就想看着咱们这么吵来吵去？”第一个人又问道。

    “为什么不行？皇上不也是挺爱看戏的吗？……”第二个人冷笑道。

    ……

    “呵呵，诸位说的倒是不错，依在下看，皇上确实是有点儿呆在旁边看好戏的意思！”看着几个人在那里争来争去，又有人出言说道。

    “陈大人，本官只不过是随便说着玩儿的，想不到居然正中你的心思啊。看来陈大人你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嘛！啊？哈哈哈……”那第二个人斜着眼睛看了看插嘴的陈锡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结果，陈锡嘉被他这两句话呛得一窒，只能陪着干笑两声了事，却是再也不插嘴了。

    “盐课是没救了。那马德自从封了两淮盐运，手段就一套一套的，层出不穷。摆明了是不打算让那帮盐商再翻过身来。而且他还有皇上给撑着腰，所以，咱们也别在这上面废什么功夫了。依我看，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要保住漕运。要不然，这世道可就乱了。”正在讨论的几个人里没有人搭理陈锡嘉是什么心情，看到他不说话了，也不在意，继续凑到一起讨论。

    “难啊。那帮盐商现在可是在拼命！……也真不知道这帮人的精明劲儿都哪去了。都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还非要挂在这棵树上等死？朝廷里的人只要随便应承几句，他们就敢死命的朝里磕钱，居然也不知道留两个棺材本儿！”

    “哼，他们可不是不想留。还不是以为有后台可靠吗？你难道不知道？咱们那位太子爷一开始就派人去江苏了，……到现在，恐怕都不知道捞了多少了！”

    ……

    “你们都在瞎说什么？皇太子是能随便议论的吗？胡来！”几个人正议论着，书房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或许是对书房里几个人的话感到不高兴，这个人的脸色有些不愉。

    “佟相！”书房里的七八号人都站了起来，朝着这个人抱拳行礼。

    “阿灵阿，你乱说什么呢？……你哪只眼看到皇太子派人去江苏了？你又从哪儿听说他的人到那里朝盐商要钱了？你有证据吗？……我可告诉你，别以为遏必隆老公爷是你亲爹就了不起了，惹到皇太子身上，就是他老人家复生也保不住你！”对这些人的礼节佟国维也没什么表示，一边朝书房里面走，一面张口就朝着那个说皇太子派人到江苏搂钱的官员训斥道。

    “佟相您别生气。咱们这儿又都没有外人，随便说说您当什么真儿啊？”阿灵阿，顾名大臣遏必隆第五子，被康熙派去海参葳的那个阿尔松的亲老子，虽然也是国舅身份，可对着佟国维还是没什么脾气。……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佟国维跟遏必隆是一个辈份，而且地位还高他一大截儿呢？

    “少嘻皮笑脸！当我是在给你开玩笑怎么着？”不耐烦的瞪了一眼阿灵阿，佟国维也不再理其他人，直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一屁股坐下，又阴着脸朝在场的所有人问道：“看你们刚才都谈得挺热闹的，都说到什么了？”

    “佟相您开玩笑了。我们也就是闹腾闹腾，又哪能在您面前卖弄？”包括阿灵阿在内，一干不是尚书就是侍郎的官员都低头陪笑道。佟国维现在摆明了心情不好，他们哪还敢放肆。

    “不卖弄？哼，你们是不想说还是没得说？”佟国维现在基本上是皇亲国戚和许多大臣们的头领兼“家长”，所以，也懒得对这帮人客气，直接问道。

    “……佟相，咱们都觉得盐课是不行了。可无论如何得把漕运保住才成，要不然，肯定要出乱子的。”阿灵阿看到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只好出面说道。

    “哼，出乱子？能出什么乱子？”佟国维反问道。

    “漕运关系太大，如果真的被弄倒了，从朝廷到地方上肯定会乱成一团啊。”阿灵阿说道。

    “你就只有这些好说？”佟国维看着阿灵阿，也不评论他的什么话，只是这么问道。

    “这……我们都觉得皇上好像有些看热闹的意思！不过又有些拿不准！”脸上微微一红，阿灵阿把眼睛朝着远离陈锡嘉的方向瞟了瞟。

    “哼！”依然不置可否，冷冷的瞪了阿灵阿一眼，佟国维又朝众人说道：“没事就都回去吧。我还有事……阿灵阿、陈锡嘉你们俩留下。”

    一群人互相看看，不明白佟国维今天是怎么了，可他们也不敢追问，所以，就只好听从吩咐。……一会儿之后，不相干的人便相继离开了。阿灵阿不爽兼不屑地看了看陈锡嘉，转身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了。陈锡嘉也不为己甚，依然坐回了原位……一个比较靠外的凳子。

    ……

    “锡嘉，现在这满朝上下都透着诡异，你有什么说的？”佟国维又警告似地看了一眼阿灵阿，转而朝陈锡嘉问道。其实，阿灵阿这些人都是他的党羽，比陈锡嘉等人跟着他要早，所以，看到陈锡嘉和汪道铭等人受他的重视，一个个心里都有些泛酸。不过这样也算不错，至少，便于他掌控。

    “佟相，您有没有发现最的咱们这直隶有什么怪事？”陈锡嘉也不客气，听到佟国维问话，只是淡淡的拱了拱手，立即便直击重点。

    “怪事？哼，陈大人，这几个月直隶风平浪静，哪有什么怪事？”阿灵阿昂着头，依然是斜着眼睛看着陈锡嘉。

    “哈哈，风平浪静？阿灵阿大人，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问题正是出在这‘风平浪静’。”陈锡嘉笑咪咪的看了看阿灵阿，看到对方脸色有些变化，眉头稍稍皱起之后，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佟国维。

    “是啊！江南闹成那样，直隶也理应跟着有些风浪，可朝廷居然没有接到一点儿下面有事的消息，看来这问题还不小。”佟国维拿手指抹了抹唇上短短的胡须，点头道。

    “江南粮价暴涨，可直隶这几个月来的粮价却未见波动！佟相，阿大人，这可不仅仅是‘不小’！能让直隶粮商如此听话，这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陈锡嘉说道。

    “会是什么人？”阿灵阿忍不住追问道。

    “我猜有可能是皇上！不过，这也说不准。……皇上虽是一国之主，却也不可能仅凭几句话就让一省粮价保持不变。而且，皇上若想平抑住粮价，肯定得用钱。可我也查过户部这几个月来的出入帐，上面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陈锡嘉略略思索了一下，说道。

    “皇上该不会是从内库里拨钱吧？”阿灵阿怀疑道。不过，转而想到佟国维就是内务府总管，专管皇帝内库的时候，他的脸立即就有些红了。……如果康熙真的从自己的腰包里面掏钱，佟国维又岂会不知道？

    “不是皇上！”果然，佟国维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那可就难猜了。”陈锡嘉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有能力平抑直隶粮价的，除了皇上与户部之外，也就只有江浙两省。可是，现在江浙二省自身尚且艰难无比，又岂能再把手伸到直隶？”

    “会不会是那个马德？”阿灵阿突然问道。

    “马德？”

    “是啊。这家伙可不仅是胆子大。能把两淮盐商围死，他的手段现在可是人人都领教了。而且，盐课向来是最赚钱的。安徽最近卖了这么多盐，他省里的藩库说不定早就已经盛不下了。拿出点儿来平抑直隶粮价还不就是小菜一碟儿？”阿灵阿说道。

    “有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没错，皇上肯定是从安徽的藩库里调的钱！”陈锡嘉猛地一拍手，说道。结果，他的这个表现使得阿灵阿自我感觉好了许多，对他的观感也有大幅的提升。

    “你们都弄错了！”佟国维摇头叹道。

    “弄错了？”

    “没错。动手的不是安徽，而是奉天，是费迪南！”佟国维从嘴里崩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

    “这是佟保刚从奉天寄过来的信！”看到陈锡嘉和阿灵阿两人只是稍稍表示了一下吃惊后就都是一副思索的神态，佟国维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从一摞案卷里抽出了一封信交给了两人。

    “费迪南把三百万石大米全数运到辽东，那个新建的叫什么‘大连’的港口附近。看来是瞅准了机会打算大赚上一笔啊！”

    “三百万石？奉天哪来这么多粮食？那里才多少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陈锡嘉是户部侍郎，一看完信就表示了自己的怀疑。奉天居然能一下子拿出三百万石粮食，这太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这我也不信。可是，佟保在信中言之凿凿。三百万石粮食，他绝不可能开这种玩笑。”佟国维的话里有一丝埋怨。那个佟保，当初被自己安排到奉天当费迪南的属下的时候还满脸的不乐意，可现在呢？居然把家都搬去了！听说这家伙还跟费迪南来往甚密，平时也没什么消息奉上。要不是这回的事情干系重大，估计他还是不会放半个屁。

    “奉天的大米……难道，皇上是想反悔，让奉天米入关？”阿灵阿也是知道当初那件事的。奉天刚产了大米就把江南米价打得大跌，惹得百官群起反对。现在倒好，一下子拿出三百万石，难道那费迪南想把江浙粮价重新打回地里去？不过这倒也是，现在江南米价暴涨，一下子打回去也不算错。

    “极有可能。要不然费迪南把这三百万石粮食运到辽东干吗？”佟国维叹了口气说道。

    “佟相您留下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陈锡嘉问道。

    “没错。……从辽东坐船到天津，再到京城，途中所耗时间极短。而且，据我所知，费迪南现在手里有上百艘大船，一次就能装三十万石大米入京，他只要再雇上一些，到时候，三百万石大米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全部运到直隶来！那可比漕运快好几倍。而且路程也短，损耗也少。皇上恐怕会心动啊！”佟国维也没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他的意思阿灵阿和陈锡嘉都明白。漕运代表的是巨大的利益，可如果漕运被奉天的大米取代，那可就断了太多人的财路了。尤其是佟国维身为一群大臣的头领，就更加不能不为自己手下的利益考虑。

    “朝廷每年扔在漕运上的钱最少也有五六百万两，多的时候有八百多万两，如果从奉天运，估计顶多也就是三百多万两……这么大的利差，想劝说皇上，恐怕难啊！”陈锡嘉禁不住挠起了头皮。其实他这还是故意说的少了！身为户部侍郎，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漕运所带来的利益。清廷每年在漕运上花的钱如果平均起来，差不多是三到四倍于江南粮价！而清廷每年都要漕运三百到四百万石粮食到直隶一带。这得是多大的一笔财货？尤其是漕船还有一项特权，这就是随船带“土宜”。什么叫土宜？虽然明面儿上说的是土特产，可是，里面的文章可大了去了。清廷规定，漕船上京，每船可挟带一百五十石“土宜”，免于抽税！而空船南归的时候，同也可以再带六十石免税货物！这一来一去，两百多石的免税品，吸引了大批的商人聚到漕船周围，形成了一种被称为“风客”的商人。“风客”，顾名思义，顺风之客，就是指搭漕船的顺风车赚钱。这些商人把各种东西带上漕船，乃至于还趁机贩运私盐。他们一般把利润与粮船三七分成，使得粮船在得到运粮的酬劳的同时，还能不出本钱就平白得到三成的商品销售利润。这就又是一大笔钱。每年最起码也有几百万两。另外，漕运的粮船大多是多盛米粮，运到京城之后，把该交的都交了，然后再把剩下的自行卖掉赚钱。这就又是一笔。康熙曾经下旨漕船禁卖余粮，结果却引起了直隶粮价上涨，由此可知这又是多么大的一笔交易！……如此林林总总，虽然清廷每年在运河的各关口所收的税总共才一两百万两，可漕运所关联的却是每年一千多万两甚至接近两千万两的巨大利益。也就是说，康熙如果把江南米改为奉天米，每年就可以为清廷节省数百万两，另外，还能增加数百万两银子的税收，这一加起来，那可就是差不多一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么大的一笔钱就摆在眼前，谁会眼睁睁着看着它飞走？尤其是漕运一停，每年治理运河的钱也能省下不少，还有就是运河两岸的旱涝之灾也能少一些，这也就又为朝廷省下了一笔赈灾款。还有……这简直就没法说了。

    “再难也要跟皇上说上几句！”佟国维何尝不知道这些问题，可他也十分地无奈。本来，盐课出事的时候，因为有那个皇太子胤礽插手，他事不关己，只是在旁边等着看好戏。可是，又有谁料到这把火居然又烧到漕运上来了呢？那帮可恶的盐商，还有那个可恶的李蟠！有事没事儿的，乱写什么奏折？不知道事关重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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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七章 废除漕运

﻿    佟国维当然不会真的去跟李蟠这种“小角色”生气。说起来，就算没有李蟠，以两淮盐商们这回搞出来的这个事儿，票盐法也会出现，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罢了。而且，如果当时盐商们已经被马德打老实了的话，朝廷恐怕会下手更狠。打落水狗可向来是朝中大臣们的拿手好戏。现在那个太子不就趁着最后关头去找盐商们搂钱了吗？那可是在剥人家的最后一层皮啊。

    不过，盐是盐，漕运是漕运！

    “再难也要说上‘几’句”！

    这句话，表明了佟国维并没有在劝说康熙的问题上抱太大的希望。这一点陈锡嘉和阿灵阿也都听得出来。陈锡嘉因为知道根底，倒也没感到什么奇怪的。可阿灵阿就不同了。

    阿灵阿也是钮祜禄氏，是遏必隆的第五子。不过他却不是正红旗，而是隶属于满洲镶黄旗。刚开始的时候任乾清宫侍卫，并兼镶黄旗佐领一职。康熙二十五年，袭一等公爵位，授散秩大臣，并被擢升为镶黄旗满洲都统。因为与其兄法喀向来不和，就传播谣言诬害法喀。法喀听说后，立即就禀报了康熙。结果康熙震怒，下旨罢黜阿灵阿的所有官职，不过，仍然给他留下了公爵之位。不久之后，又授予了他一等侍卫的头衔，再迁正蓝旗蒙古都统。如今，阿灵阿虽然不是清廷中枢的人物，可是，马马虎虎也算得上清廷武将中的最高级别。当初马齐卸下了理藩院尚书的位子，他也是呼声最高的继任人选之一，只是，没曾想半路居然杀出个程咬金，几乎就要到口的香饽饽愣是被费迪南给抢走了。所以，现在他只能屈居第二位，做了一个理藩院侍郎，主管理藩院在京城的运作。这也成了阿灵阿心中的痛。想他堂堂国舅，老子是开国元勋，顾命重臣，姐姐也曾被康熙封过皇后，所生下的那位十阿哥胤衤我（老十的名字打不出来，大家将就一下）也算得上是除了太子之外出身最尊贵的了，这么多的关系，再加上本身也算是有些能力，居然还争不过一个小小的三品府尹，这让他如何能舒舒服服的把这口气给咽下去？尤其是现在费迪南居然还又插手漕运的事情，他要是不“表现”一下，怎么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于是，他朝佟国维问道：

    “佟相，这漕运可废不得。咱们好多人在上面可都有生意！要不，咱们抢先弹劾费迪南意图违反皇上先前‘奉天米不南下’的圣旨，您看怎么样？”

    “违反圣旨？你倒是真敢想！没皇上的命令，他费迪南敢把大米都运到港口上？……你要是敢抢先弹劾，那就等于是在煽皇上的脸面！你难道连这个也想不到不成？”佟国维没好气的答道。

    “那也不能让费迪南那家伙舒舒服服的立下这么一个大功啊！现在他都是理藩院尚书了，要是再立下这么一件功劳，还不得进上书房？”阿灵阿盯着佟国维的脸色说道。

    “这不可能。就算费迪南功劳再大，总也不可能跟李光地这么多年的功劳相比。所以，前面有李光地挡着，他就没可能进上书房！”陈锡嘉说道。

    “哼，李光地？皇上若是想升他入上书房，就不会等到今天了！”阿灵阿虽然也明白李光地在清廷中的地位，可口头上依然不服，而且论据充分到都不用显摆了。

    “第一次李光地虽然被高士奇给挤了下来，那是因为他是索额图的门生；第二次被张廷玉挤下来，那是因为索额图、明珠、熊赐履三人走了之后，朝中论威望资历都没有人能及得上他，如果他升入了上书房，肯定会压制住其他人……所以，他一直都当不成上书房大臣。可是，现在不同了。佟相威权已立，李光地又与高士奇不和，再有马齐和张廷玉向来两不沾边儿，如果再次选相，皇上绝对不会再放过他。”陈锡嘉分析道。毕竟，李光地向来都是朝臣们心目中上书房大臣的“第一候选人”，虽然次次都没入选，不过，第一毕竟就是第一，人家摆在那里可不光是好看的。

    “哼，那可未必！”阿灵阿虽然也在心里承认陈锡嘉说的有理，不过，嘴上依然表示不服。

    “别争了。你们两个人去给其他人好好说一声，这事咱们各自劝上皇上几句就行了，别跟着硬挺。要不然，如果被皇上杀鸡儆猴可就得不偿失了。”佟国维又说道。漕运的事一旦被摆到朝会上议论，肯定会闹个天翻地覆，康熙为了压下反对意见也肯定会有所动作。所以，这事儿别人去闹就行了，可他却不希望自己人被康熙当成那只可怜的小“鸡”。

    ……

    “东翁！”

    阿灵阿和陈锡嘉两人刚刚应承下佟国维的吩咐，汪铭道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汪先生，我明天的奏折你写好了？”看到汪铭道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佟国维稍稍有些不悦。幕僚就是幕僚，谋士而已，有些场合还是不能随便来的，哪怕汪铭道挺受他重视也是一样。

    “东翁，宫里来人了！”汪铭道没注意到佟国维的表情，只是急急地说道。

    “宫里？”佟国维三人都是一愣。

    “是皇上跟前的李公公，李德全！”汪铭道继续说道。

    “在这儿等我！”居然是李德全亲自来了。佟国维不敢怠慢，朝着阿灵阿和陈锡嘉两人吩咐了一声，立即急步带着汪铭道朝外面走去。

    ……

    “哟，佟相，多日不见，您一向可好？奴才给您请安了！”

    佟国维和汪铭道刚走到前厅门那儿，就被站在厅中央的李德全看到。李德全也不摆什么皇差的架子，笑嘻嘻地走前两步，朝着佟国维躬身行了一礼。

    “李德全，皇上差你来有什么事？”佟国维也不客气，坦然受礼之后就急忙问道。

    “哦，也没什么大事。皇上差奴才来请佟相立即去乾清宫参加朝会！”李德全微笑着说道。

    “乾清宫？……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呀！”佟国维说道。

    “谁说不是呢？”李德全顺着佟国维的话往下溜了溜，接着又话音一转，说道：“本来这日头也不想烦劳文武百官的，可皇上也是没办法啊。谁叫江南出事了呢？”

    “江南出事了？什么事？”佟国维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依然被李德全这话揪得心里一跳。

    “还能有什么事？漕船运丁闹事，把江苏巡抚宋荤准备用来海运的船只给砸了，三十多万石粮食也都扔进了长江，全毁了！”李德全淡淡地说道。

    “什么？”佟国维惊叫出声。

    ********

    “哼！厉害！还真是厉害呀！”

    乾清宫！

    康熙“紧急”召见文武百官入宫，到这里来参加朝会。而他一上朝，就朝着御阶下面砸出了一通“厉害”，把许多官员都砸得莫名其妙，砸得小心翼翼！……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够资格让李德全亲自去请的，而其他地位低一点儿的太监、侍卫又怎么可能在第一时间内知道出了什么事？

    “皇上，不知是何事让您发这么大的火？”

    终于，在一阵犹豫之后，一个大臣小心翼翼的走出班列向康熙问道。

    “何事？哼，佟国维，你来说！”康熙冷哼一声，对佟国维吩咐道。

    “我？”佟国维暗叫一声苦。让他站出来，这不就等于是在告诉文武百官和所有人他是第一批知情者之一吗？这差不多就是在告诉这些大臣，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是跟康熙在一起的。虽然不知道在一起做的什么，可是，这却会造成一种他已经和康熙站到了一起，准备同意废除漕运的假象。这可不是他愿意担当的角色。虽然他并不打算出大力反对废除漕运，可也不愿因为这种假象而站到那些支持漕运的大臣们的对立面啊。那可不是一个小势力。

    “佟国维！”见佟国维不立即出面，康熙又叫了他一声。

    “是，奴才遵旨！”

    佟国维脑子飞快转动，知道康熙这么做是故意想减轻一些废除漕运的阻力。毕竟，他佟国维是上书房四大臣之首，在朝中的势力极大，如果给大臣们造成他也同意废除漕运的假象，肯定会引起一部分大臣心意的转变，到时候，康熙再发话就容易许多。虽然他感到了一种被利用的不爽，可是，那毕竟是康熙，当今的皇帝，给他饭碗的那个人。所以，哪怕会因此而跟许多大臣杠上，他也顾不得了。犯到那些大臣们还能对付，可如果惹康熙不高兴，那可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所以，他唯有以一副愤怒兼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朝着被叫来的满朝文武说道：

    “诸位大人。漕船运丁听闻江苏巡抚宋荤欲暂以海运取代漕运，聚集闹事，捣毁船只，并抢夺皇粮。据南面传来的消息，他们将三十多万石大米全都扔进了长江，都给毁啦……”

    “什么？”

    跟佟国维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几乎都是一样的。满朝文武整整齐齐的呆了一瞬，然后，就是“哄”的一声讨论了起来。当然，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也从这个消息中得到了一个结论：漕运要不妙了！

    “国家之待运军，为不薄矣。船只有修理风蓬之银两，安定家室也有坐粮，充任水手有月粮，路费还有贴备，空船回南时亦另有羡余，除了这些，平日每户运丁还有数十亩的屯田之利。如此等等，竟然还不能满足他们的利欲！……宋荤他是为了自己吗？他是为了国家省却钱粮，是为了不增民之负担，可这帮运军居然捣毁船只，毁掉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他们良心安在？……真是让朕想不到，想不到啊！耗费那么多钱粮养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群‘白眼狼’！”

    康熙大声吼道。

    “……”

    没有人敢随便接话。白眼狼！这可差不多就是指责那些运军是在造反了！谁敢再胡乱说话？

    ……

    “皇上，刚才佟相所言不甚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朝中终究还是有人有胆子的。虽然不敢跟康熙顶牛，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找不到说话的地方。

    “武默讷，你怎么来了？”没有回答问话，康熙只是奇怪的看着这个率先出头的家伙。武默讷是红带子觉罗氏，正黄旗。康熙十六年曾经带队巡视长白山，并奉旨敕封长白山神。虽说满人自己说自己是起源于白山黑水之间，可努尔哈赤真正发迹却是在现在的辽宁一带，当时的长白山也并没多少人居住，只有一片片深山野林，路途不通，可武默讷这家伙却还是有些愣劲儿，硬是废了一年的功夫找出了一条路来。而且，他还是奉天提督萨布素的老上司，地位可是不低。

    “皇上，奴才是看到大家伙一块都朝乾清宫来，就忍不住一起来了。没想到却是这么大一件事儿！”武默讷答道。

    “你倒是很有好奇心啊。好啊，既然你想听，李德全，你就再给诸位臣工讲一遍江南的事情！”听了武默讷的回答，康熙面无表情，只是又朝李德全吩咐了一声。

    “奴才遵旨！”李德全应了一声，走前两步，面对文武百官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原来，自从江南粮价暴涨，宋荤因为手中钱粮不足，不得不将漕运转为海运，以便节省下足够的金钱好去买漕米，以供直隶所需。可他却是先做事，后打的报告。虽然康熙没在这事上难为他，可是，别的人却不高兴了。漕运可是个流运的大金库，多少人都在靠着这个吃饭呢！所以，在有心人的鼓动下，三千多运丁兵分两路，一路坐船到了苏州，闹上了巡抚衙门，另一路则赶向了南京，去阻止宋荤收集的粮食装船。结果这事越闹越大，宋荤虽然出面安抚，并且说明自己也是有苦衷的。可是，那些运丁根本就不买他的帐。最后，宋荤无法，只好求助于漕运总督索拉旺，希望他能出面压制。可是，索拉旺跟宋荤一向不和，而且宋荤这一次又是要暂停漕运而改行海运，断了他的财源，所以，听说这件事之后，他居然来了个闭门不见，任由事态自己发展！结果，和平手段不行，宋荤只好转而要求江苏提督出兵镇压那些运丁！可是，还没等官兵来到，那些运丁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于是，那些运丁本就憋着的火气暴发了出来，捣毁船只不算，还把三十多万石粮食全部扔进了长江。终于闯下了大祸。

    ……

    “武默讷，你都听清楚了？”李德全说完就退回了原位，康熙又朝武默讷问道。

    “奴才听清楚了。不过，皇上，运丁虽然过份，可那宋荤也有错。他就算想行海运，也至少应该跟索拉旺商量一下，怎么能私自下令？这明明是不把朝廷的律制放在眼里！”武默讷说道。

    “什么不放在眼里？这宋荤与索拉旺不和，摆明了是故意想陷害那个笨蛋嘛！”佟国维在旁边看着武默讷，暗暗说道。在来之前，他就已经跟汪铭道以及陈锡嘉、阿灵阿三人商议过，宋荤那家伙久在江苏，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运丁是什么货色，如果真想解决事情，怎么会不多努力一下就让江苏提督出兵镇压？这不是逼着狗急跳墙吗？那索拉旺也是，白痴一个。居然就真的中了他宋某人的计，浑当没事人儿一样。现在出了这种事，别说他漕运总督当不成了，能不发配边疆就不错了。没听皇上都说那些运丁是“白眼狼”了吗？

    “不错。宋荤是有错。可是，朕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件事。那些运丁居然为了一己之私，不顾直隶百姓死活，不顾朝廷，不顾朕……你说，朕该怎么办？”康熙果然没理武默讷所说的话，只是反问道。

    “皇上，那些运丁也是朝廷编下军士，不可能会如此犯天下之大不韪。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追查这幕后的教唆之人！免得此事越闹越大，以至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余国柱不等武默讷说话，也冒出头来说道。

    “余大人所言差矣。查缉幕后教唆之人虽急，可是，查出来之后又能如何？难道就能解决这次运丁闹事？”劳之辨对自己的上司丝毫不假以词色。

    “劳大人所言极是。皇上，奴才也以为当务之急是马上打压江浙粮价，恢复漕运。如此一来，运丁闹事之举便可自行消解，朝廷亦可少一忧患之事！”阿灵阿忍不住也说道。

    “打压江浙粮价？说得好听。如果粮价那么容易就降下来，还用得着等到现在？”马齐出声斥责道。

    “那就马上宣行票盐法！如此一来，那些盐商没了希望，自然就只有收手一途！”内阁中书图理琛紧接着反驳道。现在盐商已经明显保不住了，所以，还不如立即动手，先把漕运拉回原位。

    “收手？做梦呢吧？皇上这回是摆明了想让这些盐商回家讨饭，要不然还用等到现在？你也不想想，皇上自打登基以来，啥时候被人逼到这种地步过？他能不报仇吗？”高士奇微眯着两个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图理琛一眼，偷偷地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皇上。臣以为图理琛大人所言极是，唯有立行票盐法，方能打压江浙粮价，使漕运复观。”内阁学士，正白旗副都统舒兰也凑和上来说道。当年三藩之乱，直隶兵马尽出。察哈尔王子率军意图趁北京空虚之机逼宫，结果，被图海与周培公半月之内扫平。察哈尔麾下各部散乱，就是这个舒兰带兵在后收降三千多人，并擒住了叛军将领额克图。另外，此人还曾经奉康熙之命，与侍卫拉锡往探黄河，定“星宿海”为其源头。在康熙面前也算是一个很有些面子的人。

    “皇上，诸位大人所言，皆可称为金玉。所以，奴才请皇上立颁票盐法！”舒兰说完，礼部左侍郎席哈纳又说道。

    “臣也请皇上颁行票盐法！”刑部侍郎金玺也说道。

    “奴才愿附图、舒诸位大人所言！”曾经想当江南总督的户部右侍郎阿山也站了出来。

    “臣亦附议！”礼部右侍郎吴信中。

    “臣附议！”

    ……

    “呵呵，你们以前不是有很多人都反对施行票盐法吗？怎么现在又都反过来了？”看着数十名陆陆续续走出来跪倒在乾清宫中央的文武大臣，康熙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过，他的话却没有人回答。在场的可没有傻蛋，只要不是一时犯晕的，都十分清楚他此时是什么心情。所以，这些大臣极为默契的用沉默对抗起起了他的质问。

    “不说话？……这可就奇了。刚才不是还说得挺热闹的吗？”康熙干笑着看着御阶下的大臣，又接着问道。

    “……”还是没有人回答。

    “怎么？一个个都不会说话了？”康熙依然在笑，可是，笑容里所带的威压却比他大怒的时候更加让文武百官心悸不已。佟国维、高士奇几个带头的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而在这种气氛下，却依然有人乍着胆子出面了：

    “皇上，臣以为，就算施行了票盐法，恐怕江浙粮价也下不去！”

    “你是谁？”颇有些意外的朝那个跪在乾清宫大门边上的，被前面跪倒的数十位官员差不多挡住了全部身形的那个官员，康熙出声问道。

    “臣，户部郎中尤明堂！”那名官员叩头大声答道。

    “一个小小的郎中，乾清宫里哪轮得到你说话？”佟国维听到那人说完，立即出声斥道。这么多官员心思一致，以沉默对抗皇帝，以废除盐课换取漕运的恢复，和他的本意十分符合，哪能再容许别人出来乱搞鬼？

    “回佟相，下官虽然官小职微，却也是皇上的臣子。而且皇上问政，也未指明一定要诸位部院尚书侍郎才能作答，下官为何不能说话？……”尤明堂答道。

    “你大胆！”被一个小小的郎中当着这么多官员顶撞，佟国维心火一冒，忍不住喝道。

    “好了！”康熙喝止了佟国维，又朝尤明堂问道：“尤明堂，你刚才说就算施行了票盐法，江浙粮价也未必能跌回去，可有什么凭据？”

    “回皇上，臣在户部做了几年，也算得上稍微知道些事情，愿为皇上做个推论！”尤明堂说道。

    “推论？好啊，朕倒要听一听你这个小小的户部郎中能有什么话说！”康熙也不再理会那仍然跪在大殿上的数十位官员，只是朝着尤明堂说道。

    “皇上，其实这个推论很简单！要想粮价跌下来，自然需要有粮。……江苏巡抚宋大人顶着高价买粮，只会会使粮价再次上涨；运丁闹事，江苏粮价在原有价格之上又会再往上扬！而现在江南可有别处有粮？没有！……四川虽是天府之国，可是先有张献忠屠川之事，又有三藩之乱，至今尚未恢复元气。数年来皇上虽一直‘拔湖广以填四川’，可最近又有天地会之乱，湖广一带的米粮已经难有多余。此外，安徽就不用说了，江西也不怎么富裕，如此，江浙粮价在新米上市之前，必然会居高不下！那两淮盐商受安徽巡抚马大人压制，早已经连连亏损，如今好不容易把粮价挤高，是为了让朝廷不要施行票盐法，……而如果朝廷现在就实行了票盐法，那么，为了弥补损失，这些人肯定会想着从粮食上赚回一些损失。如此，他们又岂会把粮价再压下去？”尤明堂答道。

    “这倒也有些道理！”康熙微微点了点头。

    “皇上，臣也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施行票盐法，而是如何压抑江浙米价！”马齐出面说道。

    “臣附议！”张廷玉和高士奇几乎同时开口说道。佟国维左看右看，也只好跟在后面表示了一下。

    ……

    “那你们说如何才能把江浙米价压低？”康熙又问道。

    “皇上，臣以为，奉天稻米可用！”

    “嗯？”康熙转头一看，忍不住讶道：“阿灵阿你说什么？”

    “皇上，奴才以为，奉天产稻米，可将其地米粮由海路运往直隶，如此一来，江浙漕米便不必北运，直接于当地发卖，可用以平抑粮价！”阿灵阿说道。

    “……”康熙看着阿灵阿，一瞬不瞬，“你刚才不是说要恢复漕运吗？”

    “皇上，漕运固然重要，可是，终究还是国事要紧！”阿灵阿低下头，不让康熙看到自己的红脸。

    “说的好！不愧是朕看重的臣子！你起来吧！”康熙哪里知道阿灵阿这回是玩了个两面三刀？看到对方如此表现，忍不住赞了两声。

    “奴才谢皇上夸奖！”听到康熙的赞美，阿灵阿心头大喜，虽然佟国维和陈锡嘉两边刺过来的目光让人有些难受，可是，今天给了康熙一个好印象，日后肯定会有好处的。

    “皇上，‘奉天稻米不入关’，这可是您当初下的圣旨啊！何况，奉天地广人稀，如何能凑得出来直隶所需的数百万石粮食？”阿山看到阿灵阿受奖，忍不住又说道。

    “奉天本就有百姓数十万，如今，又屡屡有人迁移而至，再加上奉天府尹费迪南广开土地，鼓励耕种，如今仅奉天一府之地，就有良田两百余万亩！每年可产米粮三四百万石。何况数年来奉天米粮一直没有入关，都囤于关外粮仓，总数也已有四百多万石！直隶所需米粮，奉天完全供得起！”张廷玉出班干巴巴地说了几句，接着又退了回去。

    “……”

    “皇上，奉天米入京固然可使江南米价下跌，解朝廷之忧，可是，那些闹事的运丁们怎么办？”高士奇不等众大臣反应过来，又紧接着问道。就这么着吧，可不能让这些家伙再把圈子绕回原位，那得争到什么时候？他暗暗心道。

    “命江宁将军苏努出兵，把闹事者全部哄回去。另外，令江苏按察使徐祖荫立即动手追查幕后唆使之人！”康熙冷冰冰地说道。

    “皇上，这次可以将这些运丁赶回去，可是，以后呢？……近十万运丁，再附其一家老小，可是近百万口人啊！”佟国维又说道。他心里存了一点点最后的希望，那就是，康熙能看在这将近百万口人不好处理的份儿上，不要执意废除漕运。

    “这个朕自有主张！从今往后，漕运改为海运，运丁依然可附之左右！另外，所有闹事运丁，及其一家老小，全部迁往台湾！令其在台北开荒！”康熙又下令道。

    “皇上，这……数千运丁，难道全部发配？”刑部尚书王渔洋听到这话，急忙走出来朝康熙问道。边问，他还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

    “朕不是发配他们，是迁移！”康熙呼出了一口气，又对王渔洋说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这么对那些人说：台湾土地肥沃，一年三熟。只要他们那些人肯干，必然不会缺了‘富庶’二字！”

    “……臣遵旨！”看到康熙的态度，王渔洋无奈，唯有拱手应道。还说不是发配，从江苏调到台北那荒芜之地，不是发配又是什么？……富庶？哼，以那些运丁把朝廷所赐的屯田都卖了或者租出去的劲头儿，到了台北能不饿死就要多谢祖宗保估了。

    “皇上，漕运既然改为海运，那奉天稻米以后还入关吗？那江南米又销往哪里？皇上，谷贱伤农啊！”马齐想了想又说道。奉天的粮食一旦打入关内，以刚才张廷玉所说的，他们有如此巨大的粮食生产力，必然会对关内的粮价造成巨大的冲击，所以，他不能不问一下。

    “以后，朝廷每年向奉天采购米粮一百万石，其余仍在江南各省购买。……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佟国维你马上派人去给宋荤传旨，让他将所购米粮尽皆以平价卖于平民。如有不足，可再写奏折给朕说。……都散了吧！”

    说完，康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乾清宫！

    大殿之上只留下了一干文武百官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

    “就这么完事儿了？”有人怀疑地问了一句。

    “是啊！就这么完事儿了！……”有人不相信的回答道。

    ……

    “重放而轻收！先让百官议论运丁之事，再议江浙粮价，待其锋芒过后，却又不等议论漕运是否应当废除就抓住机会突然收束。皇上啊皇上，您果然是好手段。……恐怕谁也想不到漕运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给废了吧？”高士奇看着殿上的龙椅，微微一笑，也不再理那些官员，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

    “于中，你给我出来，滚出来！”

    海参葳！

    于中的别墅外，一个身穿普通士兵服色的青年壮汉对着别墅里面大声喊道。

    “鄂大人，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些。要不然，让于军门听见了，可就不会你咱们似的对你这么客气了！”被莫睛带到海参葳的沈庆余正领着几个士兵守在别墅门外，看到那青年如此放肆，森声说道。

    “对我不客气？就是于中他站在老子面前，也不敢这样放屁！你他妈是哪里钻出来的杂种？敢对爷这么说话？……”鄂伦岱瞪着沈庆余，丝毫不领情，还伸手摸了摸腰间，估计要不是佩刀不在，他早就冲上去跟沈庆余开打了。

    “你说什么？”听到鄂伦岱说的话，沈庆余双目一张，手就攥住了刀把。

    “怎么着？还想动手？……那就来啊！老子要是撂不死你，就算白长了这一百多斤！”鄂伦岱瞪了沈庆余一眼，不屑地从鼻孔里喷了一口气。

    ……

    “什么人在外面吵吵？”

    鄂伦岱嚣张狂妄，沈庆余积年悍匪，两人针尖对麦芒，正在剑拔弩张，别墅的门突然打开了，莫睛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夫人，这家伙在骂于军门！”沈庆余是跟着莫睛来的，只是还没有被正式编入海参葳的水师，所以，依然还只是听莫睛的命令。

    “我刚才听见了！”莫睛用眼睛扫了鄂伦岱一眼，微微一笑，问道：“你就是佟国纲的儿子？”

    “哼！不错！老子就是鄂伦岱！”鄂伦岱死盯着莫睛打量了一下，然后就把头往是一仰，不再看人。

    “这就没错了！佟国纲做过大将军，佟国维先管着步军统领衙门，现在又是领侍卫内大臣，都是武将出身，你是他们的子侄，也算得上是军人世家出身了！”莫睛点了点头。

    “少废话！老子不跟你一个娘儿们说话，我要见于中！让他出来！”鄂伦岱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哼！军中最重上下，连军人最起码的礼仪都不懂，看来于中说的没错，确实应该好好替你的父叔教训教训你！”莫睛嘴角地往上一翘，突然冷冷地说道。

    “教训我？就凭你这个娘儿们？哈哈哈……于中他怎么不出来？让他出来教训我啊！哈哈哈……”鄂伦岱狂笑道。

    “你还真是天真！于中以前对你客气，你就当他好脾气了？你还真的是非常幸运！……不过，虽然现在于中去了尼布楚，可你在我的门前撒野，我总不能就让你这么白白走了，是不是？”莫睛冷冷的一笑，转身叫道：“沈庆余！”

    “标下在！”

    “拿下了！”

    “喳！”听到莫睛下了令，沈庆余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就盯上了鄂伦岱。自从被马德招安，他就一直在抚标营里。虽说马德等人对他都不错，可是，他也不得不讲讲规矩，也就很少再与人动手了。所以，总是觉得少了以前混江湖时刀头舔血的感觉。如今鄂伦岱撞到他的手里，他又怎么会客气。

    “娘的，谁敢动手？”沈庆余那边人多，又有兵器，鄂伦岱自从到了海参葳之后就被于中强令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士兵服，说是训练怕弄脏，平常连兵器都不许带，现在看到对方好像要来真的，终于有些紧张了起来。

    “抓起来，吊树上先抽二十鞭！抽不死再说……”莫睛淡淡的又吩咐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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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八章 小惩大戒

﻿    当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的隆科多等人听到消息从校场赶过来的时候，鄂伦岱已经只能哼哼了。

    九尾猫鞭！

    传自西方！在海参葳则是出自英国老头布罗姆！是英国殖民地用来严肃军纪的刑具，海盗们也常用它来处置那些违犯了“家法”的家伙们。

    这种鞭子一般用九条皮革鞭绳。这种鞭身一般约两尺长，鞭绳的直径大约两分五，两到三尺长。九尾鞭梢通常会系上骨头刺、金属、钉子或其它尖锐的东西，有时还会系上钢珠或铁钩，以进一步增强其威力。上面那些锋利的东西可以让受刑者皮开肉绽。

    这种鞭子，一鞭的力量相当于普通鞭子的四鞭。也就是说，鄂伦岱被抽了二十鞭，等于被人用普通的鞭子抽了八十鞭，再加上沈庆余手狠，他这次跟挨了一百鞭差不多。

    不过，这倒不是莫睛心狠。

    当初，从南方各大水师调到海参葳的那些八旗兵丁，军纪可以说是要多滥就有多滥，哪怕是有年羹尧这个白面煞神镇慑着，也一时难有什么效果。于是，于中就找到了这种东西，使之成为了海参葳严肃军纪的专用刑具。

    不过，让人感到可惜的是，这种据说十分厉害的鞭子居然愣是没能在海参葳打死过人。

    这可不是于中有多么的仁慈，当初那帮八旗兵丁屡犯军纪，于中可没少起过杀心，而年羹尧也只会更狠。可是，与布罗姆老头当初介绍他在英国海军之中接受这种刑罚的经历所说的“挨了几鞭就觉得肺比后背还要疼，感觉到五内俱焚般的痛苦，还曾经看到过挨了三十六鞭就被活生生打死了的例子”的话不同的是，海参葳违纪士兵们的刑罚从二十鞭再到四十鞭，一直升到一百多鞭居然也没有打死过人。其中还有几个只是在挨鞭子的时候“唉哟唉哟”地叫了几声，完事之后找郎中抹上金创药，穿上衣服就和没事人一样了。

    直到后来，于中等人才知道，原来九尾猫鞭打人除了伤之外，就主要是疼！如果能承受得住疼痛，就很少会出什么严重的事情。而海参葳的例子很显然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东方人的疼痛神经平均起来，要比西方人的迟钝的多。

    所以，莫睛这次这么处罚鄂伦岱其实并不算很重，要知道，现在海参葳的鞭刑早就已经是三十鞭“起价”了！

    不过，即便如此，当隆科多看到隆科多后背皮开肉绽的一塌糊涂，活像烤肉在火前烧黑一样的时候，依然忍不住一阵阵的心寒。

    “沈将军，你未免也太狠了吧？”

    再怎么说，隆科多也是鄂伦岱堂兄弟，又是一起从京城来到海参葳的，如今看到自己人被打成这样，他在心寒的同时，也忍不住一阵火冒。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沈庆余命人把鄂伦岱从树上解下来，交给隆科多，浑不在意地说道。

    “奉命行事？你奉谁的命？……鄂伦岱是与你又不相统属，即便犯了军法，也轮不到你来处置！”隆科多叫道。

    “不错，你算哪棵葱？我们面前，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跟着隆科多一起来的那些宗室皇亲子弟也纷纷叫嚷道。

    “哼，你们想闹事？”沈庆余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这些“高干子弟”，森然问道。他是草莽出身，跟这些宗亲贵胄子弟天生八字不合，平时是既羡慕这些人有个好出身，又十分地瞧不起这些人。而且，像他这种人，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逮住那些出身好的人好好教训一顿，以此证明那些好出身人家伙在他们这些草莽面前根本就是一钱不值，所以，现在看到隆科多这帮人不依不饶的，他的手心忍不住又有些痒痒。

    “本官不想闹事，不过，我想见见于军门！”隆科多冷静了下来，挥手制止住了那帮贵胄子弟，又朝沈庆余说道。

    “于军门今天一早就带着人去尼布楚了。不在！”沈庆余答道。

    “那是什么人下令打的鄂伦岱？”隆科多叫道。

    “你管不着！”沈庆余眼睛一眯，不答。

    “哼！管不着？鄂伦岱是一等公，御前一等带刀侍卫，这海参葳除了于军门，谁有资格下令打他？”隆科多鼓着一口气说道。要不是现在就呆在于中的住处门前，他心中有所顾忌，又哪里会对沈庆余这种人客气？

    “当然有资格。”沈庆余虽然不太明白隆科多的心思，可是，隆科多虽然没有鄂伦岱那么嚣张狂妄，却也算得上是来势汹汹，尤其是还拿身份来压他，这让他从心底感到十分腻歪。所以，即便是能好好说话，他也不愿意多说了，非得要看看隆科多这帮人能拽到什么地步，如果动手的话那就更妙了，谁还怕谁啊？

    ……

    “隆科多，阿尔松，吴尔占，延信……你们都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沈庆余不让步，隆科多也不敢随便在于中的屋前动手，他的心思多，生怕现在的场面就于中布置下的一个圈套，想着于中说不定就在屋里，等着他们这帮人上钩，然后以“以下犯上，藐视上官”的罪名把他们和鄂伦岱一样都教训一顿，那样的话，可就太倒霉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听到鄂伦岱去找于中闹事的消息的岳钟麒也带着人赶来了。

    “岳将军，于军门不在，可他们却把鄂伦岱打成了这个样子，哼，还真是胆大包天！……你总得让他们给咱们个说法吧？”隆科多没有回答岳钟麒的话，贝子吴尔占出头说道。

    “来人，先把鄂将军送去治伤！”岳钟麒看了一眼依然在哼哼着的鄂伦岱，又看了看他背上的伤口，放下心来，朝跟着一起来的士兵吩咐道。

    “岳将军！”吴尔占看到岳钟麒不理自己，心中不悦，可对岳钟麒先顾伤者的行为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再叫一声，提醒岳钟麒处理正事。

    “鄂伦岱来这儿干什么？”看着手下士兵把鄂伦岱送走，岳钟麒又朝隆科多等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鄂伦岱来到海参葳这两天就一直不舒坦，四处乱走，这不对头那不对劲的，于中又忙这忙那，一直没跟他照面儿，谁知道他是憋着了还是怎么着。

    “岳将军，鄂伦岱就算有错，也得等到于军门回来再说。现在居然被人打成了这样，怎么说也得有个交待才成！”奉国将军延信叫道。

    “沈将军，夫人可在屋里？”岳钟麒知道不把事弄清楚这帮宗亲子弟是不会就此罢手的，也就不再跟着废话，转身朝沈庆余拱手问道。年羹尧留在台湾当了总兵，于中在走之前就把海参葳的事情都交到了他的手里，所以，岳钟麒自然十分清楚此刻呆在屋里的是什么人。他才不信莫睛会收拾不住这帮宗亲子弟。

    “夫人在！”沈庆余很满意岳钟麒的态度，回答的不再生硬。

    “请禀报一声，就说岳钟麒求见夫人！”岳钟麒又说道。

    “东美不用客气，进来吧！”莫睛温缓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谢夫人！”虽然明知莫睛看不到，可岳钟麒还是躬身行了一礼，又转过身来盯着隆科多等人吩咐了一声，这才迈步朝屋门走去。

    ……

    “坐！”

    莫睛正坐在屋子中央的沙发上看着一本书，看到岳钟麒进来，把书放下，又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座位，说道。

    “谢夫人！”与莫睛的随意相比，岳钟麒却有些抱谨，又朝莫睛抱了一下拳，这才落座。落座的时候他的眼睛瞟了一下莫睛手里的书本……那是一本硬壳书，有点儿像外国货。

    “这是我写的，还没成书呢！只是先看一看，以便修改！”看到岳钟麒有些注意自己手里的书，莫睛笑了笑，说道。

    “啊？夫人的书？”岳钟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可惜我的功底太薄，这本《原富论》可是越写越难啊！”莫睛微笑着摇头道。

    “《原富论》？”岳钟麒当然明白“原”是什么意思，原富的意思自然稍一动脑子就能明白，可这种书……真不愧是聚财有道的一位夫人啊！他只能暗暗在心里叹道。

    “不错。这本书暂时就定的是这个名字。”莫睛微笑道。这本书可是她的得意之笔，与亚当&#183;斯密的著作完全不同，不仅有理论，还有各种工商管理之类的知识，写完之后第一批要赠送的对象就是商场上的那些“朋友”，也就是晋商一伙儿，还有徽商里面的几个，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对那些人有什么帮助，不过，也总不会有什么坏处。当然，她是绝不会公开发行的，在现阶段，那只是自己找不愉快。

    “夫人大‘财’！”岳钟麒只能低头“赞”道。

    “过奖了。拾人牙蕙而已，我比起费老可差远了，他老人家最近可正在写《相对论》和《时间简史》呢！那可都涉及宇宙起源了。”莫睛又微笑道。每当想起费老头为了写这两本书不得不在里面重新插进诸如量子力学之类的“新”学说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笑。那么多东西根本就不可能一起拿出来，估计费老头现在早已经把他先前写的那些东西扔进炉子，另选一个“课题”去写了。

    “时间？”那有什么好说的？还“简史”？岳钟麒迷迷糊湖之间觉得自己跟莫睛和费老头等人的档次可能还差得远！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下令打鄂伦岱？”莫睛重又把书拿起，微笑着朝岳钟麒问道。

    “末将确是有些疑问。夫人虽然身份尊贵，可是，您终究不是军中之人，而且，鄂伦岱身上也有一等公爵位，毕竟不是可以随便打的！”岳钟麒拱手答道。

    “打了就打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皇上把他们送到海参葳来，其实就是让他们受点儿教训的。我去京城的时候，皇上就已经跟我说过了！”莫睛一边看书，一边微笑道。

    “皇上跟您说过？”岳钟麒奇道。这种事，康熙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说起？

    “是啊！我有一个义妹被人欺负了，我呢，就去找皇上评理。结果皇上跟我说，皇室子弟太过于容易变坏，这才要找人随时教训的，让我不要计较……后来谈着谈着，皇上就说起要派一批宗室皇亲的子弟到海参葳，可又怕那些人平日里闹事，而且海参葳又什么宗室，所以呢，就让我暂时当一当他们的‘嬷嬷’，权充家长，负责平时的督导！”莫睛一边翻着书页，一边说话，随意的态度让人根本就摸不清她这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这些都是真……真的？”岳钟麒有些结巴地问道。

    “我的胆子是不小，可是，还没有大到拿皇上来蒙事儿吧？”莫睛笑道。

    “这倒是！”岳钟麒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虽然早就知道鄂伦岱这回算是倒霉定了，不过现在倒也省得他再为难。事情到这里也差不多算是解决了，他也就不用再呆在这儿了，所以，他从座位站了起来，又朝莫睛抱拳说道：“打扰夫人了。既然皇上有命，末将也没什么再问的了，末将告退！”

    “不用着急，还有事没说呢！”岳钟麒还没来得及转身，莫睛就又微笑着叫住了他，“岳将军，于中有东西留给你！”

    “有东西留给我？”岳钟麒一愣。

    “是啊，就是那个！”莫睛捧着书本，朝放在屋子正中的一个案子上指了指。

    “尚方宝剑！？”没有唾沫，岳钟麒生咽了不少口水。

    “是啊。于中怕他不在的时候你压不住那些宗亲子弟，所以呢，就让你暂时主掌此剑。另外，他还有命令留给那些宗亲子弟，烦劳你转达！”莫睛眼也不抬，依然在看着书。

    “末将恭聆夫人吩咐！”岳钟麒没急着去取下那尚方宝剑，只是朝着莫睛躬身应道。

    “呵呵，不用这么正儿巴经的。其实于中的军令主要也是为了让你能管得住那些宗亲子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莫睛笑道。

    ……

    隆科多等人看到岳钟麒怀抱尚方宝剑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事情坏了。

    “我怎么忘了这茬儿？皇上曾经当面提醒过我们的呀！”隆科多暗暗懊悔，却也只能带头跪倒在地。

    “于军门有令，从今日起，尔等宗亲子弟皆为海参葳普通一兵，所有爵位、官职一应不理，由最底层士兵做起，吃住皆同，与诸将士一同训练，不得有违！”岳钟麒也不理会隆科多等人的表情，将刚从莫睛那里听到的命令清晰地宣示了出来。

    “做普通一兵？”

    “没错，这是于军门的军令！”面对这些宗亲子弟的疑问，岳钟麒正色答道。

    “这明明是欺负人嘛！老子自打出娘胎就是三品衔，凭什么做普通一兵？”有个宗亲子弟不服地叫道。

    “就是就是，咱们的爵位和官职那可都是皇上赐的，就算想撤，那也得去问问皇上同不同意，其他无论是谁，都没权撤了咱们！”吴尔占转转眼珠，也叫了起来。

    “是啊，岳将军，于军门这个将令实在是有些不妥！您是不是派人去给他老人家再说说？”也有人说起了软话。

    “于军门有令，若有不从者，立即押出海参葳，着人送回北京！”面对这些人的聒噪，岳钟麒只是淡淡地把于中的另一道军令说了出来。

    “……”

    于中的这条命令正中这些宗亲弟子的软肋。没有人愿意现在就回北京，因为那等于是自己放弃了前途。所以，这些宗亲子弟们不说话了。

    “隆科多！”

    “末将在！”听到岳钟麒叫自己，隆科多立即应声答道。

    “带队回校场，继续队列训练。”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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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九章 奇了怪了

﻿    “奉天果然是与先前大大不同了啊！”

    平坦的大道，道旁一排排的树木，再往两则的稻田，整齐划一的同时又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让正骑在马上的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华服公子忍不住叹道。

    “是啊，一向以为奉天必会比内地多了许多原野之趣，现在看来，却是大出所料啊！看来人传费迪南为能臣之言确实不虚。”

    一辆双轮篷车也一匹高头大马的拉拽下，也轻快的走在奉天的官道上，车上的一个老头一边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那个华服公子交谈道。

    “呵呵，那是自然，要不然，皇上又岂会委之以重任？”华服公子听到老者的话，哈哈笑道。他知道这老者自负大才，却因为没有得到重用而一直心有不满，这才会看着很多受康熙器重的大臣不爽。尤其是像费迪南这种在士林之中没什么名气，在官场之中又一向难见踪迹的人物，他就更加觉得名不符实了。

    ……

    “喂，前面的，让让路！”

    华服公子和老者正聊着，他们的双轮篷车后面传来了一个人的叫声。华服公子在马上转过身向后看了看，却原来是一个老头正驾着一辆四轮马车跟在他们的后面，走在道路的一侧。

    “喂，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啊？官府有令，向前走左！你们咋占着这大路中央跑呢？不怕被扣啊？”看到华服公子转过身看向自己，那驾车的老头又大声问道。

    “向前走左？什么意思？”华服公子不明白这老头说的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看你们这车就知道不是奉天人！……车马向前，都得靠左而行！要不然就容易挡住了别的车马，明白了？”老头叫道。

    “奉天还有这个规矩？”

    “是啊。咱这奉天马多，用车的人也就多了，尤其是这靠近奉天的道上，要是没个规矩，那还不把路给挤破了啊？听说官府正琢磨着过两年再把这路放宽一倍呢！”那老头明显是个话筒子，听到华服公子的问话，在回答的时候还附带了一条讯息。

    “这位老哥儿，你刚才说‘被扣’是什么意思？”双篷马车上的那个老者又伸出头来问道。

    “被扣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官府下令，如果有人违规，那就扣下马车，三个月不许上路！”老头答道。

    “三个月不许上路？难道官府还会把马车还回来？”那老者本以为官府是借“扣车”之名搜刮民财，现在听来，却又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那当然了。官府又不缺咱们这破车、破马的，就是给个教训罢了。”老头说完，一扬鞭子，又说道：“劳驾两位向左靠靠，老头子还得赶路，要超车了！”

    “……”

    *********

    “奉天的马多，车多！”

    坐双篷马车的老者和华服公子赶到奉天城的时候才知道这话到底有多么的正确。

    就在城外，他们居然看到了城门边不远处，停着一排排的车和马。两人惊奇之下，差人过去一问，才知道奉天城由于规模并不大，容不得太多的车马进入，所以，官府才让人在外面设置了这许多的暂时寄存的“停车场”，只收少许寄存费用，就可以自己选择一个位子放置车马。

    “车马不让进城，在城外停一下又要收钱，这还真是‘生财有道’。……那城里的车马又该如何？”老者听到手下人的报告后，微微有些气愤地说道。

    “听说城里的车马都有编号，刷在马车身上，就不用混淆了！”那被派去打听的手下听到老者的话，又说道。

    “嗯？还编号？”华服公子感到有些好笑。

    “是啊！那些人确实是这么说的！”手下人答道。

    “好了，没你事了！”华服公子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转头朝那老者苦笑道：“姜兄，你看咱们这马车怎么办？看这意思，咱们恐怕还得把车马留下才行了！”

    “那怎么行？你我皆是有圣命在身的，没有车马怎么能行？难不还全凭脚步走去？何况这任意禁止百姓出入城池，收取车马停驻费用，摆明了是在敲诈钱财，我们既然来到了这儿，就不能不管一下……”老者一脸正气地说道。

    “姜兄，咱们还是不要生事的好，跟你明说，我还真就怕在这奉天招惹上谁！”华服公子苦笑道。

    “你……”看到华服公子如此没有志气的表现，老者立时说不出话来。

    “呵呵，姜兄你也别生气。你就算想要管一下事情，也得多看看不是？从城外一直走到城里，咱们就这么一路看下去，总比坐在马车上强吧？”华服公子看到老者生气，也不着急，只是笑嘻嘻的劝解道。

    “也罢！就听你的！”无奈的摇头看了看华服公子，老者下了马车，带头向城门走去。可是，当他们这一行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居然又被在城门守卫的几个老兵给拦住了：

    “你们是外地来的？”

    “是啊！这位军爷有什么事？”华服公子看到老者脸上又泛起了不悦的表情，急忙示意手下过去朝那几个老兵回话。

    “没什么事？看你们不像是本地人，来奉天是做买卖，还是寻亲访友？”一个像是头的老兵问道。

    “回军爷，咱们是来找人的。要到奉天府衙！”回话的是华服公子的亲随，脑袋比较灵活。

    “你们要去府衙？……噢，那进了城门就向左转，坐一路公交车。对了，我这儿有城里的地图，你们初来乍到，要不要买一份看看？也省得迷路不是？”老兵从身后抽出一份地图说道。

    “……？？”

    终于进城了。

    华服公子和老者在一个长方形的亭子里等了一会儿，就坐上了所谓的第一路“公交车”，也就是当地百姓俗称的“巡城马”。车比较大，车身前后各有一个白色圈子，圈里写着一个红色的“一”字，车身前后中间靠下还有一溜奇怪的编号，华服公子见识过，知道那是西方数字。马车由两匹马拉着，四轮，可以同时坐十多个人。

    “怪事年年有，今天我全遇到了！”

    华服公子坐在车上，忍不住感慨道。和他一起的姜姓老者也忍不住附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怪。就算想捞钱，也不至于用到这种方法呀！”

    一上车就要一个铜子儿，虽然说是贵了点儿，可是，也没有人强迫；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人坐车的话，那设立这些公交车就等于是在赔钱。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线索不成？”老者平常吟诗作赋的拈之即来的脑袋瓜子有些不够用了。

    “咱们还是不要在这儿瞎猜了，待会儿到了府衙再问一问吧。我想这事不会像姜兄你想的那样！”华服公子想了想也没想出答案，只好凭着自己以往对费迪南等人所知的情况做出一点儿推断。

    “但愿如此吧！要不然，就算职小位卑，我姜某人也要上折子参上一本。”老者说道。

    “呵呵，这是自然！”华服公子笑道。

    ……

    “府衙到了！”

    公交车停了下来，华服公子和那个姜姓老者以及一干手下相继下了马车，没有看到奉天府衙，就又拿出了在城门口老兵那里买来的地图。

    “这城池的地图怎么能擅自拿出来卖钱？如果有外敌来侵怎么办？岂不是把自己的要害全都送给敌人知道了？”看到地图，姜姓老者又愤愤地说道。

    “是啊，这事待会儿确实得说上一说！让人治那几个城门兵的罪！”华服公子也附和道。

    不过，虽然嘴上说着卖地图的那几个城门老兵，不过，有了地图的指引，几个人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拐个弯儿就是了。

    ……

    “怎么没人？”

    奉天府衙跟关内的藩台衙门是一个等级，可是，华服公子和姜姓老者却没有府衙门口看到一个守卫。

    “进去瞧瞧！”又等了一会儿，华服公子正要派两个手下走进去瞧瞧，却又看到正好有一个官员打扮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杨中讷！”姜姓老者首先叫了出来。

    “嗯？……姜兄，姜宸英？”依然担任着奉天治中的杨中讷听到喊声，抬起头看了看到站在府衙门口的几个人，首先就认出了跟自己同一科考中的探花郎，文名极大的淇园居士姜宸英。

    “唉呀呀，姜兄你怎么来了？这位是……”杨中讷笑容满面的迎上了姜老头，问候了一句，又看向了那个华服公子。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内阁侍读学士，纳兰揆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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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升官

﻿    “哈哈，姜兄你可是错怪好人了。”

    杨中讷把姜宸英和揆叙一起让进了奉天府衙，又叫人送上茶水，听到姜宸英把自己在路上所见到的一些情况说出来并表示了一定的怀疑之后，忍不住笑道。

    “怎么？杨大人，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不成？”不等姜宸英问话，揆叙首先向杨中讷问道。

    “呵呵，其实这些规矩也都是无奈之举。揆叙大人，还有姜兄想必还不太清楚我们奉天现在的情况。两个字，‘麻烦’啊。”杨中讷摇头笑道。

    “怎么个‘麻烦’？”姜宸英问道。

    “这两年奉天人口渐多，商旅也渐次多了起来。而奉天虽有‘盛京’之名，却远远不及关内的许多大城。又如何能容得下那么多车马冲撞？”杨中讷说道。

    “杨大人，奉天城外车马虽多，不过，依在下看，也应当没那么厉害吧？”揆叙问道。

    “呵呵，揆叙大人毕竟没有在奉天常来常往。您恐怕还不知道吧？每逢节庆之日，奉天城外四门都有超过一千辆马车！这就更加不要算缴粮之时了。那时候，百姓用车马将米粮缴到城外粮仓，再入城购物，城外所停的马车差不多可是有两三千辆。若是不加以限制，以奉天现在的街道，挤上几个月恐怕也收拾不了啊！”杨中讷笑道。

    “……怎么会有那么多马车？”姜宸英和揆叙都被杨中讷的话给骇了一跳，忍不住再次问道。在他们两人的概念里，就是北京城恐怕也没有这么恐怖的“车流量”。

    “这也是没有办法。奉天这两年虽然人口渐多，却依然是地广人稀。咱们官府的人手不够，不能一地一地的挨个去收，就只好让百姓自行上缴米粮。可是百姓开荒所种的田地也多，不用车马，又如何运得了？所以，这几年奉天的车马是越来越多，费大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定下了那几条规矩。……”杨中讷又说道。

    “奉天果然富饶啊！”揆叙忍不住有些嫉妒起来。怪不得康熙对费迪南那么好，在奉天这种地肥人少却又钱财充裕的地方为官，那政绩简直就跟自己从天下掉下来的差不多了，稍使点儿力不就成了？不过，他马上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他又记起了费迪南在这里是如何改造那些京旗中人的，那种事，没点儿胆子可是真的干不出来。

    “呵呵，还没问揆大人您和姜兄此来奉天是……”杨中讷又问道。

    “哦。我与揆叙大人是奉皇上之命前往朝鲜，册封朝鲜王储的。”姜宸英答道。

    “朝鲜？原来如此！”杨中讷点了点头。朝鲜自从被费老头给吓了个半死，又被查出种种“反”迹之后，君臣上下就一直惶惶不安。终于，那朝鲜国王李焞逮到机会发动了政变，把掌握了大部分政权的张禧嫔给废了，又向康熙上表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罪到这个女人身上，同时，他还将他另外一个妃嫔，淑嫔所生的一个未满周岁的儿子封为延礽君，立为朝鲜王储，并奏请康熙批准。这种事首先要经过理藩院，费老头自然得知，而又是费老头用熟了的人，自然也知晓其事。

    “杨大人，不知费大人何在？我们还要向他借些兵马以为仪仗！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些理藩院的公文。”看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揆叙又说起了此来的目的。

    “这个……费大人虽然在他的府邸，却有客人需要接待！所以，二位大人恐怕还要稍等等。”杨中讷说道。

    “客人？什么客人？”在奉天能让理藩院尚书亲自出面迎接的，会是什么人？揆叙又忍不住动了动脑筋。

    “是一批西洋人。好像刚从南方的澳门赶过来。还是费大人亲自到辽东把他们接过来的呢！”杨中讷也有些唏嘘。几个西洋人居然要堂堂尚书大人亲自出面迎接，这架子也忒大了点儿。

    “西洋人？”

    **********

    杨中讷说的没错，费老头确实是正在接待西洋人。

    本来，黑龙江海关开通之后他就想着到西方招一批人来，可是，收效却是甚微。所以，白晋临走的时候，费老头又委托这位神甫在欧洲帮忙雇佣一批专业人才，什么物理、化学、数学、医药方面的都要。而为了让白晋能为他再拉了一些火器专家和各类工人，他也没少废口舌，临走还强塞了不少银子过去当活动费。

    现在，他的这些功夫果然都没有白费。事隔那么久，当他都快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居然有人从澳门带了信来。信是白晋写的，用的是法文，费老头看不懂，不过，虽然很不爽这个明明懂中文的家伙来上这么一着，可这并不能造成什么太大的障碍，那英国老头布罗姆一直呆在海参葳，精通英法兼西班牙语，而这些年来他的中文也已经颇见根底，找来当翻译就是。

    信中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说白晋一直记着费老头的委托，如今已经完成了任务。当这封信到达费老头手中的时候，白晋为他找的人也已经应该到了中国了，他派人去接就是了。

    结果，看完信之后，费老头一蹦三尺高，之后立刻就派人南下接人。

    而接到人之后，费老头就更加高兴了。

    这些人足足三百多号！还拖家带口的，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回欧洲了。

    ……

    “欧洲还在打仗？”

    说是接待，可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全部都拉到一起，所以，费老头先派人把这三百多号老少都安顿下来之后，让他们派出了几个代表，回到自己的府邸谈谈。

    “是的，阁下。欧洲现在依然是战火连绵，看不到任何要停下来的迹象！”一名长着大胡子的银发老头听到布罗姆的翻译之后回答道。

    “是啊，路易十四陛下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一个年轻点儿的洋人又接着说道。

    “认输？法国的形势不利吗？”费老头问道。他还是知道一点儿这场因为西班牙的王位继承而引发的大战的，不过，在他的印象中，法国现在应当是很强的，又是与俄国联手，就算占不了上风，至少也应该平分秋色才对。

    “是的。本来法国是和俄国、荷兰、西班牙三国了起对抗欧洲其他各国的。可是，俄国人首先跟土尔其讲和，然后就退出了战争，接着，荷兰人也罢手了，我们来之前，西班牙的一些大贵族联合虑来抵制路易十四陛下，所以，现在的法兰西几乎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欧洲！”那大胡子老头说道。

    “强人！”费老头感到自己都有点儿佩服这个路易十四了。一打多，还打了这么好几年，真是要得！光凭这份气势，恐怕就是比起拿破仑来，这位路易十四老兄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阁下，我们离开欧洲就是为了躲避战火，白晋神甫说您能给我们提供我们所需要的东西！所以……”又一个棕色头发的中年人有些急切地说道。

    “那是当然。不过，你们也应当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可以暂时提供给你们的基本生活所需，而你们如果想获得更多，就需要为我工作！”费老头说道。

    “这是应当的，白晋神甫在来之前就曾经跟我们提过。不过，我们仍然想知道您都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那大胡子老头又问道。

    “你们中间都有什么职业？”费老头又问道。

    “我叫卡贝尔，是医生！”大胡子老头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神情有些急切的棕发男子，说道：“特纳先生是一名老师，他教授的是化学和数学！我们一共是三百一十五人，除去相应的老人和孩子，还有一些其他职业的人，我想，过些时候我可以提供一个名单给您。”

    “……这样也好！到时候我会按照你们的职业来分配你们的工作的。”费老头看到这个卡贝尔的神情有些忧虑，隐隐然觉得白晋并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招人，不过，现在这些洋人才刚到不久，还不是细问的时候，他也只好暂时把疑问放在心里。

    “真是麻烦。也不知道现在西方有没有什么生产线之类的东西，要不然去买一套来也比现在强啊。”费老头又暗暗想道。他手下的很多技术工种，尤其是炮厂的那些工匠，虽然有不少手艺高超的，可是，往往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一切全凭经验来，十分不利于日后的发展，可是，他现在却又没什么办法。本想招一些老师来，可看现在的样子，白晋那家伙很有可能是把中国当成难民收容所了，这把他费迪南当什么了？红十字组织成员？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正在策划着对付两个“潜在敌国”的阴谋，那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

    费老头有自己的心事，那以卡贝尔老头为首的一帮西洋人也差不多，所以，这场谈话并没有进行多久就结束了。费老头也很快就接到了杨中讷派人送来的消息。

    ……

    ************

    安庆！

    漕运改为海运的消息传的很快，一直注意着京城动向的各个省府都在各自最快的时间内知道了这一情况。

    不过，马德却没有空闲去思考这个消息会对安徽有什么影响，因为，魏东亭又来了。

    ……

    “魏大人此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一边请这位康熙第一信臣落座，马德一边打量着魏东亭。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魏东亭这段时间以来明显老了不少，虽然依然健壮，却再不复以往的精神。

    “有劳马大人动问了。魏某此来其实主要是有两件事。”魏东亭微笑着说道。

    “您请说！”马德做了个“请”的姿势。

    “魏某此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向马大人你道谢的！”魏东亭朝马德抱了抱拳说道。

    “向我道谢？魏大人，您这可就是笑话我了。要不是您借了我三百万两银子，我还未必能撑得住呢。您帮了我的大忙，我还没有向您道谢，您怎么反倒先谢起我来了？这我可当不起。”马德连连摆手说道。

    “马大人不用客气，这声‘谢’你当得，而且十分当得！”魏东亭先笑了笑，又接着叹了口气，“要不是马大人你提醒了魏某人一声，恐怕到时魏某与穆、曹、武几位老兄弟可就要难做人了。”

    “魏大人，我当时也就是那么一说，怎么又关起穆子煦大人他们的事了？”马德问道。

    “马大人你这可就是明知故问了。”魏东亭微笑着指了指马德，又摇了摇头说道：“马大人你想必不知道吧？先前听了你的提醒，我回去查了查帐，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我魏东亭居然欠着朝廷一百七十多万两银子！还有穆子煦，他欠了三十多万两，曹家也有五十多万两，还有武丹，他在广东任上这几年，就已经欠了十几万两。我们几个老兄弟，居然全都是一屁股的债！”魏东亭苦笑道。

    “那您……现在都还上了？”马德看着魏东亭的表情，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

    “还差一些。不过，年内应当可以全部还上！”魏东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无债一身轻，马德提前先恭喜一声魏大人了！”马德朝魏东亭拱手说道。

    “多谢！”魏东亭也还抱了一拳。

    ……

    “还请问魏大人您的第二件事！”顿了一下，马德又问道。

    “魏某这第二件事，是奉的皇命，要向马大人您传几句口谕！”魏东亭整了整脸色，正色道。

    “奴才恭聆圣训！”想不到魏东亭突然来这么一手，马德暗骂了一声，却也只得离座，甩甩衣袖就要跪倒。不过，正当他要下跪的时候，魏东亭却一个箭步拦住了他。

    “马大人不必着急，皇上有命，这口谕不必跪听，只是让我转述！”

    “啊？……那就请魏大人您宣示圣谕！”马德先愣了一下，又肃身朝魏东亭拱手道。

    “嗯！”魏东亭稍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看了看，又朝马德说道：“皇上说了，马德此次与盐商斗法，总算没丢了朝廷的脸面，朝野虽有非议，却未曾闹出什么大事，理应嘉奖，只是朝中现在事情太多，而且漕运刚刚被废，百官难免有心中不服之人，若是现在就提此事，容易让你受百官之妒，所以，皇上暂时不会提及嘉奖之事。让你莫要往心里去，日后定有补偿。”

    “奴才不敢。为皇上尽心尽力，是奴才本分应为，不敢邀功！”马德连忙答道。

    “皇上还说了，安徽通省官员此次能齐心协力共襄一举，他圣心甚慰。所以，皇上决定，从安徽选拔一批官员。”魏东亭又接着说道。

    “选拔官员？”

    “不错。皇上让我告诉你，不日将有圣旨，安徽按察使施世纶将调任顺天府尹兼领刑部侍郎；安徽粮道刘应夏将调任贵州布政使；安庆知府张楷升任江南道御使；凤阳知府李鳞升任江苏通政使。着你早做准备，先行推举可接任之人，皇上会酌情照准。”魏东亭面无表情地说道。

    “……”

    “马大人，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皇上已经下旨，新任两淮盐运使玉恒升任江西巡抚！”看到马德愣怔的表情，魏东亭顿了顿，又对他说了一个消息。

    “江西？”

    “没错。是江西！”

    “江西巡抚玉恒、江苏通政使李鳞、江南道御使张楷、……安徽布政使陆珑琪！”马德慢慢地咀嚼着这一个个名字和一个个官位，猛然间抬起头看向了魏东亭。

    “你明白了？”魏东亭笑了：“没错。皇上已经决定了，过段时间，就任你为江南总督。安徽巡抚将由陆珑琪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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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一章 打

﻿    在许多人看来，一下子把安徽的官员调走那么多，有很大的可能是康熙在看到这场安徽官员与两淮盐商的对战之后，担心马德聚党，削减他马大巡抚的臂助。可是，马德却十分地清楚，这些被调走的官员，虽然表面上都是他的属下，可绝大多数都是有着自己的“思想”，不会轻易受人摆布的人。就比如说施世纶吧，再给马德一万个信心，他也没自信能让这位老兄老老实实地听自己的话；还有玉恒，虽然也有些交情，可是，这位前任的顺天府尹自从索额图玩完之后，就再也没跟过谁，只会真正忠于康熙；陆珑琪就不要说了，这可是大清官，而这年头只要是清官，就不必说别的了！

    而除了这三个地位较高的，刘应夏倒是比较听话的那种，也有可能成为马德的忠心下属，可他却被调到了贵州；张楷和李鳞虽然也有跟他结党的可能性，可是，这两位一位被调去当江南道御使，一位当了江苏通政使，在江苏那个大腕云集的地方，还稍嫌不足，顶多，也就是为马德日后出任江南总督在江苏省打一下基础，可是若想搅风搅雨，那可还差着一截子呢。

    而亲近的官员一下子被调走那么多，人们在怀疑康熙这是在削减马德臂助的同时，自然也有人想到了这是康熙在为马德日后升为江南总督铺路。不过，这些人在盯着马德一段时间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马德依然还是当着他的安徽巡抚，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不少地方官员跟在他手下干活的力气更足了。因为，张楷、李鳞、刘应夏等人的例子已经充分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跟着马德升官快，而且升得高。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康熙四十二年。清代有一条规矩，地方官一般不得在地方上任期太久，以免盘踞而成势力，而这个任职的期限，一般为六年，也就是说，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距离马德在安徽的任期即将届满就只剩下一年了。就在这个时候，当大多数人还没有开始考虑如何应对马德即将调任或者升官的事情的时候，康熙终于下旨将马德任命为了江南总督。

    而不等人们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康熙又颁布了一系列的人事任命，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了各项人事调整。

    首先，四名上书房大臣没有什么变化，佟国维同时兼任兵部尚书，马齐则取代了他内务府总管一职，高士奇和张廷玉同列文渊阁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高士奇兼礼部尚书，张廷玉为吏部侍郎并掌南书房日常事务；除了这四大巨头之外，李光地原职不变，仍任直隶总督、吏部尚书兼大学士；户部尚书陈廷敬告老，康熙出人意料的没有任命朝中人，而是找了一个老臣吴佳谟，大大寒了一下户部侍郎陈锡嘉的心，不过，这还不算，康熙还重新任命了一位户部右侍郎尤明堂，使得陈锡嘉在户部的力量进一步缩水；除了这几项任命之外，阿灵阿被升为领侍卫内大臣并议政大臣之职，同时，恢复镶黄旗满洲都统职位；另外，刑部尚书依然是王渔洋，只是除了那个金玺之外，他身边又多了一个施世纶；工部尚书为王鸿绪；……完成册封朝鲜王储任务的揆叙被任命为了都察院右副都御使。

    这些任命使得清廷内部又热闹了一阵子。不过，中央闹，地方上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陈潢被任命为河道总督的事情被马德升任江南总督的消息盖下去了不少，并没有惹起太多人的注意。

    而在这两年间，东北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白晋不愧是个神甫，与后世的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完全不一样。他大发“善心”，为费老头找来的，确实大部分都是难民。不过，在费老头面前，这些西洋来客依然被榨出了不少的剩余价值。

    而这其中最有用的，莫过于一种栗色火yao了。

    栗色，顾名思义，就是火yao的颜色不再是黑色，而是栗色。这种火yao是由那位化学老师特纳和费老头手下的几位工匠一起制成的。当时，费老头为了加大火炮的射程，要求他们一起研制一种燃速较慢的火yao。于是，经过了一年多的努力，他们通过降低制造火yao所用木材的焙烧温度制成棕色木炭来代替黑色木炭，同时，又将火yao配方中的硫磺比例降低，然后，他们又用在费老头的诱导下利用连通管原理，制成的一种简易水压机将火yao压成高密度、单孔或多孔的藕形火yao饼，再经低温烘干，制成火yao。这种火yao，使得费老头制作大型长射程火炮的希望变成了现实。

    而除了这些，在这康熙四十二年，费老头的对某些潜在敌人的阴谋也开始显效了。

    首先是在朝鲜。

    朝鲜国王李焞虽然请求清廷册封淑嫔之子为王储，可是，这回他的表章却并不像以往一样只是在清廷走了个过场，康熙也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指出“长幼有序，礼法不可废”，不同意他的请求，同时，不经过他的同意，直接下旨册封张禧嫔之子李昀为朝鲜王储，这使得朝鲜内部产生了一次不小的乱局。

    而趁着朝鲜君臣都把注意力放在清廷以及王储身上的时候，费老头在朝鲜找了一些商人为代理人，大肆低价朝朝鲜的那些粮商倾销奉天粮食，同时，又以比平价高出一点儿价格收购朝鲜百姓的自产粮。如此一来，虽然表面上赔了，可是，他却正在一步步的蚕食着朝鲜的粮食市场，到时候，只要他一句话，朝鲜将全国饿肚子。

    同样的阴谋也正在日本进行着。

    不过，相比较起来，在日本进行的“投资”可就大的多了。

    因为打日本主意的并不只是费老头一个。

    费老头玩的是粮食，莫睛则是玩的纺织品和其它各种商品。在建立了自己的纺织厂之后，莫睛并没有急着向关内开拓市场，而是首先把目光定在了日本。而且，她一边倾销着各种毛纺织用品，一边还手拉晋商和费老头，大肆朝日本贩卖奢侈品和生活用品，同时在日本疯狂的搜刮各种贵金属，金、银、铜，一样都没少弄。

    而她的这种举动，也同样的不是自己出面，也是在日本找了代理人，有几个还是一些特权商人，这些人在大阪都有着不低的地位。而此时日本的情形，也大大有利于莫睛他们的这些动作。

    德川幕府建立后经过这么多年，又经过了几十年前天草四郎领导的岛原之乱，幕藩财政极其困难，武士浪人的背离情况也十分严重。前些年，四代将军家纲在位时，为了解决这些情况，借口对各藩大名以及旗本整饬纪律，判处“改易”、减封、没收俸禄者达26件，节省俸粮80万石。而家纲去后，接位的五代将军纲吉老兄更狠，没收大名以及旗本等贵族俸禄四十六次，为幕府省了161万石禄米。

    然而，在他们这种“武断政策”下，许多失去领主的陪臣武士生活无着，不得不沦为失籍浪人。不仅使得幕府所在的江户连续发生了数次由浪人主导的反幕事件，而且，江户城内各处“游侠”(旗本奴、町奴)闹事也成为了让幕府头疼的一大问题。

    而那位五代将军纲吉除了罢官、降职以节省钱粮之外，还采用了其他的政策。他罢免了贪污专权的大老酒井忠清，打击门阀势力，先后任命近侍牧野成贞、柳泽吉保为侧用人，整顿幕府机构，制订礼法，实行将军集权专制。而且，由于尊重儒学，纲吉还任用木下顺庵，获生沮株等儒者，表扬地方上的孝子节妇，罗致室町时代以来有名门家世的人世袭“高家”之职，企图用儒家思想和繁文缛节来纠正武家政治积弊。但是，他依靠三纲五常的说教、仪式、服制的文饰，却并不能解决这些政治经济问题，相反，由于形式化的礼仪需要庞大的耗费，反而使得幕府财政进一步困难起来。另外，纲吉不仅热中于朱子学，还迷信佛教，听信僧侣愚弄。由于僧侣说他没有子女是前世多杀的报应，须切戒杀生，尤其因纲吉生于戌年，所以要特别爱护狗。于是，纲吉为此颁发“爱护生类令”，百姓因杀伤狗及其他禽兽而被处死刑、流放的不断发生，终致大家不敢养狗。这还不算，纲吉还向百姓征税，建立大批狗舍来收容野狗，以致江户郊外的狗舍居然达到了四万多只。气得百姓纷纷在底下驾纲吉为“犬公方”(狗将军)。

    这么多的问题，再加上幕府腐败，奢侈成风，财政失调进一步严重，德川纲吉只得任命“勘定奉行”（官职）获原重秀改革财政，可这个获原重秀却并非什么大才，他利用职权，听凭特权商人建议，居然在改铸货币时降低成色，虽然使幕府获利达500万两，暂得弥补财政。可是，这个做法却使得币价大跌，引起物价高涨，民不堪苦，幕藩财政更加困难。于是，纲吉不得不再次增税乃至以“征借”为名，减低陪臣武士俸禄。但这种做法也是有限度的，幕藩只得用贡米作抵当，向京、阪商人借款。家臣武士更艰苦，武士靠副业维生的愈多了。

    如此这些，由上而下，经过各级贵族和商人的加压，又重重的扣在了日本各地农民、以及城市平民的头上。这些人的生活愈加艰苦。

    而日本这种上下两极的严重分化，使得莫睛的廉价毛纺织品也十分畅销，各种走私活动在不少收入减少的大名私下支持下也是进行的如火如荼。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问题”。日本真正的大问题是出在北方，北海道。

    北海道在后世就是日本的农业中心，主要的粮食生产基地。松前恒介自从有了强大的靠山之后，按照于中的吩咐，开始派人在日本的其他地方大肆招收百姓到北海道开荒，同时还招收武士到松前藩效力。由于他的条件是提供一年的粮食和种子以及相应的土地，还有较低的税收，大批生活困苦的日本百姓顾不得关于虾夷地荒凉的传说，开始向北迁移。同时，失去武士地位的浪人，或者生活困苦无依的武士也开始朝着北海道进发。而这种事情在进行了一年之后，松前恒介又派遣一些原属本州以及其他各地的百姓或武士回到原地，将北海道的事情来了个现身说法，使得“北迁”的情况愈加热烈。

    而这件事情在开始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已经被幕府和各地贵族所察觉。不过，虽然怀疑松前藩为何突然有了这个本钱，可是，由于开始的时候这种情形只不过是几个，几十个的北迁，并不是很严重，又能够稍稍减轻一下自己辖地的压力，所以，幕府和各地大名并没有“小题大做”，后来虽然情况稍严重了一些，可是由于贿赂到位，依然没有惹起太多人的在意。可是，到了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德川纲吉就已经不得不重视这个松前藩了。

    当初德川家康统一日本的时候，为了限制各地大名游离于中央之外的势力，曾强令许多大名搬到江户居住，并且年年进贡，而且还时常转封或者借故罢黜一些大名，就像前几年的浅野家，因为一个不成材的子弟而被连根拔起。而松前藩由于一直只是个偏远小藩，又没有多大的势力，所以，并没有执行这条命令。然而，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一个辖下只有不到两万人的小藩居然变成了一个有十几万人，拥有武士、浪人两千五百多人的大藩，幕府就不得不要求松前恒介来“履行”这条禁令了。

    如果放在以前，松前恒介如果听到幕府的这条命令，肯定会在倍感荣幸的同时感恩不尽，可是，现在不同了，松前恒介此时的底气已经十分地硬了。

    面对德川纲吉派出来的侧用人柳泽吉保，这位松前藩家主不仅一口回绝了幕府将军的命令，还将这位傲气十足，一到地头就指指点点，要求这要求那的钦差给轰出了北海道。

    于是乎，消息传到江户，德川纲吉大怒，命令先前被他罢职的大老酒井忠清带兵五千，同时命令松前藩附近的安东藩、津轻藩各自出兵一万，往剿北海道叛逆。

    可是，酒井忠清的军队到达津轻藩的地域的时候，德川纲吉的命令又一次传来，这道命令可不是催促酒井忠清，而是让他暂停进军。

    原因，则是因为德川纲吉接到了两封信。

    这两封信，一封是来自他们称为清国的理藩院的国书。国书上面，清国理藩院尚书费迪南一方面表示了对幕府将军德川纲吉的“久仰”之情，同时，还表达了希望能与日本幕府和民间加深了解，建立更深一层次的往来的要求；另一方面，则隐隐地提出了对日本与朝鲜关系的质疑。费迪南在信上声称，清国身为宗主国，发现朝鲜多年以来一直对中国怀有敌视之意，并有不轨之图，更加得知以前朝鲜曾经欲图与日本联兵侵犯中原，虽说此事并未发生，可是，日本与朝鲜每年互派使节，并互赠丰厚的礼品，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两国不是世仇吗？……而随着这封国书到来的，是极为丰厚和华美的礼物，以及一把锋利的宝刀。

    而另一封信，则同样是来自清国，出自满洲水师提督于中之手。这位于提督也是先表示了自己的“友好”，接着，又向德川纲吉表明，在松前藩的领地之内，他购买了一块“小小”的土地，做为自己军队的驻歇之地，并且，应松前恒介的要求，他还奏请清廷授予松前恒介为北海道守备一职。虽然这么做他并没有提前征求德川纲吉的同意，可是，身为幕府将军，德川纲吉有“包容本州岛”的肚量，想必不会介意这点儿“小事”。同样，这封信也附带有丰厚的礼物和有着某种象征意义的武器。

    就是这两封信，让德川纲吉和一干手下不得不紧急制止了酒井忠清的剿逆行动。

    整个幕府的高层都紧张起来。

    而与此同时，驻扎在石狩湾的满洲水师五千部众，也开始准备迎接从海参葳开来的水师主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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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二章 谈判

﻿    注：一，通政使不是地方官职，是中央官职，前文把李鳞封为江苏通政使是错误的，不过，现在古龙岗不知道该怎么改，只能将错就错。二，刚查到的，海参葳是不冻港，后文会改正。

    ************

    由于有着原先的基础，又经过两年多的发展之后，于中麾下满洲水师的实力比起以往已经更进一步了。

    首先，在这两年里，海参葳又造了三艘“海卫”级战舰，加上他原本的那一艘，总数达到了四艘，除此之外，还有九艘海防级，十九艘海狼级。不过，这些战舰才造成就成了令到不少人眼红的大果子。于中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直隶水师总兵雷如，还有那个死缠烂打又留在福建水师没走的蓝理，早就惦记着他的这些战舰了。两人一个比一个胃口大，雷如说自己要拱卫京师，需要加强海上力量，所以，向他要一艘海卫，三艘海防，五艘海狼；蓝理则直接在这个价码上翻了一倍。两人由于怕于中不同意，在写信到海参葳拉交情的同时，还分别上奏折问康熙要船。这还不算，两大水师的动作自然也被另外两支水师的人给知道了，广东水师亦即南海水师提督施世膘，还有负责朝鲜到长江出海口一带海面的北海水师提督万正色两人不甘落后，纷纷上折子给康熙要求“分脏”。康熙无奈，派人问于中的意思，结果，于中在写信告诉康熙这三十来艘船还不够自己训兵用的同时，只回答了这四位水师大佬两个字：等着！

    这个回答自然让四位大佬十分的不乐意，康熙那里说不通，四人就由蓝理带头，专门派出手下亲信到海参葳对于中进行软磨硬泡，把于中烦得不行！不过，现在于中要面对的自然不是这四个麻烦的家伙……

    “海卫一”的主舱里面，于中站倒背着双手，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看着挂在舱壁上的一张海图，忍不住又是叹了几口气。

    两年了！这两年以来，在他的命令下，满洲水师的战船曾经不止一次的越过库页岛和北海道这间的宗谷海峡，可是，再向东北，到目前为止，他们才刚刚过了千岛群岛，虽然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半岛，却一直未能到达阿拉斯加。而那个半岛，据莫睛告诉他的，只有可能是后世的堪察加半岛，那里跟阿拉斯加之间还隔着一个白令海。而如果想越过白令海到达阿拉斯加，最好先找到位于白令海南部的阿留申群岛……

    “阿拉斯加！”于中伸手在目前只描到还没有名字的那个“堪察加半岛”，而且有许多地方还只是空白的海图上***了几下，暗暗发恨，“这群死老毛子，几万里都走下来了，居然到最后晾老子一把。……他们怎么还没找到去阿拉斯加的路呢？”（阿拉斯加是由原籍丹麦的俄国探险家维他斯·白令发现的，时间大约是1740年，也就是乾隆五年，发现后不久，白令也因败血病而死在了阿拉斯加。）

    闭上眼睛，于中又回忆起莫睛对他说过的阿拉斯加所蕴藏的各种财富。石油、天然气、铜、锌、玉等等，尤其是黄金，莫睛以前曾经看到过一个消息，说是在加拿大多伦多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一家矿产公司，在阿拉斯加每年都能采到几十万盎司的黄金……黄金啊！莫睛可是知道阿拉斯加的哪个地方有黄金的，而且便于开采，可以说，只要找到了地方，就不愁清廷不把那片土地收在手中。而只要到了阿拉斯加，其他的还用得着说吗？加利福尼亚的黄金好像更加有名吧？旧金山在哪儿连马德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军门！”

    于中正在做着躺在黄金堆里睡觉的美梦，一声呼唤把他的注意力又给拽了回来。

    “嗯！……什么事？”正了正表情，于中转过身来向这个亲兵问道。

    “军门，马上就要到石狩港了！”亲兵眨了眨眼答道，乍一从外面的黑暗的环境转入亮堂的主舱，他有些不适应。

    “知道了。告诉大家准备靠岸，另外，通知各船将领，让他们都到旗舰上来！”于中说道。

    “喳！”亲兵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

    ********

    “末将见过军门！”

    穆尔察，于中的“本家”，今年轮值到他带领五千海参葳水师官兵驻守北海道的这个石狩港，一个如今已经可以停靠五十多艘大船的港口。

    “不必多礼！”于中扶起穆尔察，又转身朝了另外一个朝他躬身行礼的人，面带微笑地说道：“松前大人，一年多不见，你可是见胖啊！”

    “将军阁下谬赞了！……您的到来让鄙人倍感荣幸。”松前恒介双手叠在一起，垂放在身体正前方，又朝于中行了一个礼。

    “不必客气。”于中走前两步，伸手拍了拍松前恒介的肩膀，笑道：“松前大人这次到石狩港，恐怕不会是专程来迎接我的吧？”

    “哈伊！”松前恒介抬起头望了望停靠在码头上隐隐然只有一副轮廓的三十多艘战船，眼中禁不住流露出一种羡慕之意，又转而朝于中躬身说道：“确实是沾惹上了一些麻烦，不过，这些麻烦对鄙人来说虽然是十分棘手的问题，可是，将军您的到来，已经使得这些问题烟消云散了。”

    “哦？我这么厉害？哈哈哈……松前大人你可真会说笑。”于中大笑了两声，带头朝港口里面走去。松前恒介躬身跟在他的身边，穆尔察和岳钟麒等将领则反倒落在了后边。

    ……

    “将军阁下，幕府又派过来了使节。……”到了议事厅，松前恒介又向于中说道。

    “使节？是什么人？”于中随意地问道。

    “是……幕府老中，酒井忠清阁下！”松前恒介稍稍有点儿嗫嚅地答道。身为一个小藩的家主，哪怕是这两年底气硬了些，对幕府中专门负责政务，同时监督各地大名的老中，他还是在心底觉得矮上那么几截的，这跟柳泽吉保那个侧用人可不一样，何况，这个酒井忠清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酒井忠清？他不是在带兵的吗？怎么又升官了？”于中有些诧异地问道。根据他所知道的消息，酒井忠清以前是幕府大老，这个职位虽然名义上是幕府的最高执政官，仅在幕府将军之下，可是，大多为名誉上的职位。而且，这个酒井忠清贪腐的很厉害，连德川纲吉都看不下去，最后下令把他给废了。想不到，这一次这家伙居然来了个咸鱼翻身，不仅得以带兵出击，还得到了“老中”，这个实际上已经是幕府宰相的职位。

    “不知道。接到的幕府的文书上面就是这么写的。……”松前恒介小声地说道。

    “酒井忠清，老中……这回派出的人可比侧用人有地位啊，看来他是想来会会我的了，只是……松前大人，幕府怎么知道我要来？”于中突然转头看向了松前恒介。

    “将军阁下请恕罪，这不是我泄的密！”松前恒介被于中的眼光一扫，只觉得心里一凉，急忙转过身向于中叩头道：“那全都是因为上次来的柳泽吉保太过于狡猾，他利用欺骗的手段，从青森的口中探得了将军阁下您要到来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呵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松前大人不必紧张！”于中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下松前恒介，并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个‘青森’是不是当初那个被我抓起来的小子？”

    “是，是的！”松前恒介叩了一个头，又接着说道：“松前青森先前冒犯将军阁下，如今又大意泄密，我已经将他治罪，所以，还请将军阁下……”

    “……呵呵，小事情。松前大人难道以为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于中笑道。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松前青森他……”松前恒介还想再说一些话来表示自己的忠心，不过，于中却摆摆手制止了他，并对他说道：“反正幕府早晚会知道我到了北海道。而且，我这次也正想会一会幕府中人，泄不泄密的都算不得什么。松前大人你就不要怪罪谁了！”

    “将军您真是宽宏大量！”松前恒介又叩了一个头，这才重新挺直了身板儿。

    “过两天我想见见幕府的使者，所以，烦劳松前大人准备一下，顺便告诉一下那个酒井忠清！”于中又说道。

    “哈伊，我这就去！”松前恒介应了一声，起身朝于中和在座的诸将领又鞠了一个躬，这才离开。

    ……

    “这些日本人真是麻烦！他们就不嫌累吗？”松前恒介走出议事厅之后，于中手下的将领们才开始说话，不过，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先开口埋怨日本人的繁文缛节。

    “呵呵，这些人本来就是这样，我又没有要求你们也学着一样，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于中笑道。

    “就是。你们是没见到这个松前恒介在他手下和那些老百姓面前的样子，那才叫厉害呢，根本就是个土皇帝！能让一方诸候，这儿的土皇帝给你们行礼，你们还不知足？”穆尔察笑着朝那些出言抱怨的将领说道。

    “穆将军，你那是习惯了。我们可不一样，我一看到这些日本人不停的弯腰，就觉得糁得慌！”图尔哈笑道。

    “军门，咱们这次真的要跟幕府开战吗？”不像其他将领那样不着边际的乱侃，岳钟麒正色朝于中问道。

    “不知道！这得看情况！”于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摇头答道。

    “军门，这北海道既然是咱们的，就不能让别人给夺去。那松前恒介既然已经归慕教化，还接受了咱们大清国的官职，那就是咱们大清国的人了。如果那日本的什么幕府敢硬来，咱们就干他娘的。……还怕他怎么着？”卢布宜叫道。

    “少瞎嚷嚷！你充什么正义？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还不就是想立些军功吗？”于中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帮军汉，心里却磁实了许多。……本来，用各种手段把松前藩弄到自己的手下，又把北海道实际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这些事虽然可以说的很漂亮，可是，到底是显得不太合乎现在的“道义”，所以，他一直怕这事遭到军中这些将领以及朝中某些大臣的非议。不过，事实是出乎意料的。德川幕府没有将北海道列入自己的国土之中，并称之为“虾夷地”是一个最大的失误。在费老头和于中的力争之下，在松前恒介的那个儿子松前平信的诉说下，清廷的大臣们竟觉得收留一个曾经附庸于日本，转而又想附庸于自己，人口只有万把人的小“部落”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居然没怎么考虑就让于中过了这一关。而接下来北海道的鲸鱼、白狐、大天鹅、丹顶鹤、啼兔、棕熊、海雕以及海豹等稀罕物被送到北京之后，大臣们也似乎认定了北海道是自己国家的疆土的事实，尤其是在吃鲸鱼肉的时候，大臣们的这种信念更加坚定。……至于那些将士就更加不用说了。清廷的军队，尤其是边军，为了弄点儿战功而主动挑衅打人已经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何况现在他只是弄个“小岛”？再者说了，朝廷都没话了，那些将领还有什么说的？何况北海道每年还能为他们提供不少额外收入，比如：一只鲸鱼可就能卖到好几万两银子……而到了现在，这些将士就更加没现由放手北海道了，清廷最重军功，有仗打，升官才快啊。

    ……

    “军门，日本的人丁不少，如果咱们打出了他们的真火，让他们凑出几十万大军来，怎么办？”岳钟麒比较谨慎，虽然也挺希望打仗，可还没有脑热到懒得思考的地步。

    “如果真的打，不论他拥兵多少，对我们而言都不成问题！闭关锁国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不应是长久之策，尤其是日本！……一个四面环海的国家却没有海防，是十分可怜且危险的。”于中说道。

    ……

    **********

    “本人是日出之国，天皇陛下驾前征夷大将军德川纲吉阁下的使节，幕府老中，酒井忠清！”

    于中本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再见幕府使节的，可是，这个现在穿着一套日本和服，身旁跟着两个穿着那种牛角盔甲护卫的酒井忠清要死要活的非要见他，松前恒介不敢拿主意，又马不停蹄地从福山城跑到石狩港问于中。于中想了想，就带着手下来到了福山城。

    “日出之国？好大的口气！你们怎么就知道太阳是从你们这儿升起的呢？不怕太阳升起的时候把你们都烤干了？”于中坐在议事厅的正中央，听到翻译转述的酒井忠清的自我绍，有些好笑地问道。而他的话也引起了与酒井忠清三人面对面坐着的一干满洲水师将领的嘲笑声。

    “阁下，本人此次出使，是奉了我们幕府将军的命令，来与阁下谈判的，而不是来听阁下的取笑。”酒井忠清没有回应于中的话，只是板着一张脸说道。

    “跟我谈判？……你们没弄错？”于中笑问道。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出了于中话里的轻蔑之意，酒井忠清怒问道。

    “我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啊，就是说你的份量还不够跟我谈判！”于中说道。

    “阁下！”酒井忠清愤而起立，对着于中大声说道：“我是幕府老中，相当于贵国的尚书，凭什么不够资格跟你谈判？”

    “尚书？哈哈……”于中大笑。

    “阁下，请不要侮辱一位武士！”酒井忠清身旁的牛角盔甲将领也站起来了一个，面色阴沉的朝于中说道。

    “侮辱？我侮辱你们了吗？”于中虽然挥手制止了几个想动手的麾下将领，却依然在笑。

    “阁下。我国五万大军已经在津轻藩的集结，您如果不想谈的话，我们就要离开了！”酒井忠清瞪着一双三角眼说道。

    “五万大军？原来是有底气的……那好吧，咱们就聊聊！”于中笑嘻嘻指了指座垫，让酒井忠清重新跪座下。

    ……

    “阁下，我们此次前来，就是想告诉您，虾夷地是属于我们日本国的，所以，你们必须将它还给我们。不过，松前恒介，以及所有松前家族中人，虽然他们犯有叛逆之罪，但是看在阁下的面子上，我国可以不追究他们的罪名，如果您愿意的话，他们也可以跟随您离开。”“逼”得于中不得不放弃无理的态度，转而答应谈判，酒井忠清的眼中稍稍带上了那么一丝得意的流光。对于此次的“虾夷地叛离”事件，幕府的官员们其实也是有着两种态度的，依然是分为主和派与主战派。主战派的头目就是他这个曾经的大老以及现任大老井伊直兴等人。他们认为清国跟离日本极远，此次又是主动挑衅，所以，身为统领一国的幕府，绝不能就此屈服。因为那样的话会让幕府的威望下降，极有可能会使本来就对幕府不满的各地大名产生与松前藩同样的想法。而主和派则是以侧用人柳泽吉保、牧野成贞以及儒生木下顺庵、获生沮株等人为首。这些人认为，清国广大，实力百倍于日本，尤其是清国可以通过朝鲜而入日本，所以，万万不可为了一介夷地而触怒这么一个庞大的邻居，这次谈判，只需要能让清国命令松前藩归还或者停止招幕南方各藩的百姓与武士就可以了，至于虾夷地，既然它是“夷地”，就不必要计较太多。至于清国得到虾夷地会对日本造成威胁的话，就更加没什么理由了。因为清国如果真要进攻日本的话，完全可以从朝鲜出发……虽然两派争执的十分厉害，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向来任性且十分信任柳泽吉保等人的德川纲吉这回却向主战派倾斜了。原因也十分清楚，除了主战派的那些理由之外，身为日本的最高执政者，德川纲吉也极不愿意被一个小小的松前藩剃了眉头，尤其是另外一个原因，如果这次能够让清国让步的话，不仅能让幕府将军的威名将大大提升，而且还可以直接将虾夷地收入掌控之中，通过向那里移民的方式来以缓解幕府现在所受到的压力，那样的话，十分有利于稳定全国的局势。

    “虾夷地？虾夷地是哪里？”看到酒井忠清的样子，穆尔察佯做不解地插嘴问道。

    “虾夷地就是被贵国称为‘北海道’的这片土地。”酒井忠清指了指地面，说道。

    “北海道？老头儿，你瞎说八道什么？虾夷地怎么可能是北海道？我们大清的土地会是‘夷地’吗？”卢布宜叫道。

    “这片土地不是你们清国的，它是我们日本国的！”酒井忠清身旁的一个牛角盔甲将领叫道。

    “阁下，蛮不讲理好像不是礼仪之帮应有的态度吧？”酒井忠清挥手制止手下继续跟卢布宜争吵，只是盯着于中问道。

    “嗯，不错，你说的对，很对……”于中笑着回应了一句，又佯做朝卢布宜等人斥道：“都给我住嘴，一个个怎么都像泼妇一样？拿出点儿大国的气度来嘛！要不然回去之后让其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欺负人呢。”

    “……阁下！”欺负人？听到于中的话，日本一方的三人又一次站了起来，酒井忠清更是沉声向于中问道：“阁下，您和您的属下一直在消遣我们，难道……您真的打算向我们宣战吗？”

    “打就打，还怕你个糟老头儿？”卢布宜也站起来叫道。

    “阁下，我在等您的答复！”酒井忠清睁大两只三角眼，努力的压抑着胸中的怒气向于中说道。

    “呵呵，别生气嘛！”于中仿佛没有看到酒井三人的怒容，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其实，我们跟贵国之间完全没有必要交战！”

    “不交战？”看来这个清国的家伙并不愿打仗，要不然，身为一个大帝国的将军，他完全没必要这么“软弱”。酒井忠清心念一动，忍不住又微微昂起了头，在心里朝于中投掷过去一缕不屑，接着问道：“您既然不打算交战，那为什么还要一再的侮辱我们？还避而不谈归还虾夷地的事情？”

    “呵呵，你弄错了，酒井阁下！我之所以说我们双方没有必要交战，是因为北海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归属的问题。这里……”于中微笑着指了指地面，“是先到者先得！”

    “我们日本人先到了这里！”一个牛角盔甲将领急叫道。

    “错！先到这里的是我们大清国人！”岳钟麒悠然地说道。

    “你胡说！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们日本国都已经在这里立藩了。”那个牛角盔甲将领叫道。

    “我没胡说！松前藩……是我们大清国子民。”岳钟麒微笑道。

    “你……你们这是强辞夺理！松前藩是叛逆！”那牛角盔甲将领忿然道。

    “我们这是在讲道理！”穆尔察轻笑两声，从身上掏出一份地图朝酒井忠清三人展开，指点着说道：“这是你们国家的地图！如果北海道是你们的，你们为什么不把它标入到这里面？”

    “不标入地图并不等于虾夷地就不是我们的土地。”酒井忠清沉声说道。

    “你这才是强辞夺理！”卢布宜突然怪叫了一声，说道：“你不标入地图，我们怎么知道它是你们的土地？等我们占了，你们又来说那是你们的地盘儿？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要是这样的话，那如果我说我国的地图忘了把本州岛画进去，是不是就可以向你们要回本州岛了呢？”

    “是啊，说的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于中满意地点点头。

    “阁下，您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明白了。不过，我依然想问您一句，怎么样您才肯把虾夷地归还我国？”酒井忠清深吸一口气，又朝于中问道。

    “归还嘛，其实这事也容易！我们那里有句俗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于中微笑道。

    “……您需要多少？”闭了一下眼睛，酒井忠清问道。

    “这个数！”于中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百万？”酒井忠清叫道。

    “哈哈，不愧是幕府老中，果然是见过世面的，我还以为你会猜三十万呢！”于中笑道。

    “非常抱歉，我们幕府拿不出三百万两白银！”这下子柳泽吉保那帮人没话说了吧？我可是努力过了，也并不是要执意开战，实在是这帮清国人胃口太大。酒井忠清暗暗对自己说道。

    “三百万两白银？哈哈，我还以为酒井阁下你明白呢！原来你还不明白，我说的这个三百万两，不是白银，而是……黄金！”于中悠悠地说道。

    “黄金？”酒井忠清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付钱，不过，依然还是被于中的这个“天价”给气得直喘粗气。就算日本的黄金价格便宜，三百万两黄金也相当于一千多万两白银了。幕府现在正是财政困难的时候，连大名们的俸禄都出不全乎，哪里有钱去为了一片虾夷地而付出这么多的金钱？

    ……

    “阁下的条件我们需要回去向我们的大将军请示一下，告辞！”

    于中的意思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酒井忠清三人撂下这不怎么包含火气的一句话后，又朝在场诸人鞠了一躬，就带着满腔的怒火离开了。而三人才刚刚离开，卢布宜就急急的朝他问了起来：“军门，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三百万两黄金？那搁到咱们那儿，可是三千五六百万两白银啊！”

    “怎么？你嫌多了？”于中反问道。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卢布宜连连摆手道。

    “军门，他们有五万人，咱们要不要把军队从石狩港拉过来？”穆尔察又问道。

    “不行！”于中答道。

    “军门，不把咱们的大军拉过来的话，松前恒介根本就挡不住多会儿的。他虽然表面上有不少实力，可那两千五百武士已经有一千多被咱们拉到了海参葳当了仆从军，那些普通平民，才来这里这么短的时间，也不会真就听他的话的。”穆尔察又说道。

    “我没说派全军。不过，一部分还是可以的。……另外，还可以把你石狩港的那些朝鲜战船给我拉过一部分来！至于其他那些大型战船，一律不许现身。”于中说道。

    “军门，您这是什么意思？”岳钟麒问道。

    “呵呵，钓鱼要钓鲸鱼，打仗嘛，……自然就要打他全家！”于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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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三章 打了

﻿    于中到达石狩港的时候正是夜晚，再加上石狩港是军港，平时禁止闲人靠近，所以，他带来了多少战船除了一个松前恒介之外，一直为其他人所不知，哪怕是松前恒介，也不知道他的那些战船到底带来的多少兵马。

    当然了，这么做也是他预先设计好的。……没当海参葳水师都统以前他就已经想着鼓动清廷打日本了，统领了水师以后，他就一直以日本为假想敌，想着某一天拿日本开刀，现在，一切都只是在按照预计进行而已。至于胜负的结果会是如何，就更加不用考虑了。就像他先前对岳钟麒等人所说的，像日本这样一个四面环海的国家，没有海防的话，只有挨打一途！

    “只是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真的开打。他们不打的话，我可就要受累了。”于中琢磨道。手下有干才对于主将来说是件好事。由于有岳钟麒等人回石狩港去做事，不用操心的于中此刻正带着一队护卫在福山城外遛达。现在的福山城，除了城墙高大了一些之外，依旧和以前差不多，周边的人口目前也就三四万人，很多投靠松前藩的日本平民都被驻守石狩港的满洲水师将领带到了别处，这一方面是便于管理，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防止松前恒介势力大起来之后起异心……对于这些日本贵族，于中打心眼里不愿意信任他们。

    “军门，咱们真的要跟日本人打吗？”隆科多看到于中心情不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自从到了海参葳之后，他和鄂伦岱等一帮宗亲子弟就失去了高贵的身份。从普通一兵做起，到现在，他才只做到于中身边的提标千总。这还是于中念在他日后可能地位不凡，表现也不错才特意提拔的。至于其他人，除了那个身上有奉国将军爵位的延信也当了千总之外，都还只是在把总一职上逡巡不前；鄂伦岱更惨，这家伙因为屡教不改，已经被于中发配到朝鲜的一个名叫郁陵岛的小岛上当守岛小兵去了。

    “是啊。既然要闹，就闹个大的。要不然，将士们恐怕会有怨言啊。”于中看了一眼隆科多，微笑道。

    “那咱们要怎么向朝廷解释？”隆科多依旧是这个问题。

    “解释？啊，当然要解释！……北海道诚心归化，日本人却悍然图之，我们自然要保护自己的属民了，你说是不是？”于中笑道。天高皇帝远，西南一带这种随意找借口开战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况他这里跟北京还隔着好几个海？

    “军门，我……”隆科多对于中的话不置可否，欲言又止。

    “我什么我？有话就说！”于中看了他一眼，说道。

    “军门，鄂伦岱托人捎话给卑职，他……他想回来！”隆科多小心地说道。

    “鄂伦岱？怎么？他在岛上呆不住了？”于中笑问道。

    “军门，鄂伦岱认错了。他说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触犯您的军令！”隆科多看到于中似乎并没有怎么生气，胆子大了些，又接着说道。郁陵岛南北东西只有十里，小的很，鄂伦岱已经在那里呆了一年多，早就憋不住了。

    “认错了？呵呵，郁陵岛附近的鱿鱼很不错，还是让他再多吃一段时间吧！”于中摇摇头，说道。

    “军门……”

    “你不要为他求情了。哼，那小子不是说不会触犯我的军令吗？那就让他在上面呆着，让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认错改过……如果他觉得烦，你就派人送几本佛经给他消消火气好了。对了，你送书的时候，让人顺便告诉他，我该放他的时候自然会放，不过，如果在此之前他敢乱来，我就把他送到那个新发现的无名大岛（堪察加半岛）上去戍守。”于中说道。

    “是！卑职知道了！”隆科多暗暗叹了口气。人都是有火性的，鄂伦岱屡屡惹事，看来是真的勾起了于中心里的反感，要不然，以他这两年来所见识到的于中的脾气，是不会这么不留情面的。

    ……

    *******

    酒井忠信并没有让于中受累，他终究还是开打了，而且，出手还挺快，根本就没有等幕府的命令。

    其实他这次也是不打不行。

    如果不打，虾夷地丢了是小事，以后那些大名都学松前藩那可就是大事了；如果不打，以后清国就可以在朝鲜和虾夷地两面围堵日本，日本将再难以保持现在的独立状态，将会沦为跟朝鲜一样的境地；如果不打，虾夷地被占，清国濒临日本，到时候，那些大名就有可能会蚁聚到那个庞然大物周围，幕府想再掌控日本可就是做梦了；如果不打，就等于承认了柳泽吉保等人的看法是正确的，不利于他酒井忠清重新掌握幕府的大权；如果不打，他这个被德川纲吉临时任命为老中，表面上是去跟清军谈判，实际上是如果出事就被抛出来当炮灰的替罪羊又如何出得了这口气？……打，就是为了把幕府拖到他自己这一边；而这么快就开打，则是为了出其不意，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因为如果等到宣战再打，驻扎在石狩港的清国水师极有可能会切断津轻海峡，那将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日本的水师不行，这一点儿他知道的十分清楚。

    开战之后，他首先派出军队坐着船筏意图强渡津轻海峡，虽然福山城一直没机会发利市的十门火炮努力的轰击着海面，可是，却基本上有劳无功，要不是津轻海峡风大浪狂，再加上突然出现的上千清军火枪手的帮忙，说不定幕府的大军一次就能突破这道天堑。

    不过，酒井忠信并不是轻易放弃之人，第一次强渡失败之后，他又组织了第二次，第三次强渡，虽然都失败了，可是，这也显示了他决战的信心。

    “身为幕府老中，我决不会放弃收回幕府的土地！我决不会让柳泽吉保那些无能的家伙看我的笑话！”头一天失败后，面对那些大名派出来的家将们的质疑，他如此叫嚣道。

    “可是我们根本就冲不过对面的海峡！”身为地主，津轻家的家将对大军常驻自家的领地感到十分厌烦，而且，由于两年来跟在松前藩家交易的过程中获利不小，津轻家事实上并不太希望开战。可是，酒井忠清既然是这次的主将，他说开战就只有开战，要不然，身为幕府老中，本就有监督各地大名的权利的他完全可以下令杀死任何一个不听命令的人。

    “是啊。没有将军阁下的命令，我们就擅自出兵，如果被降罪怎么办？”盛冈藩的南部家有人问道。

    “只要打过海峡，夺回虾夷地，大将军就不会怪罪我们！”酒井忠清叫道。

    “津轻海峡常年风大浪急，光靠那些小船和一些木筏，我们根本就打不过去！”黑石藩的人叫道。

    “你们都错了！我们能打过去，而且，会很快……”酒井忠清自信地说道。

    ……

    确实很快！

    仅仅两天，酒井忠清就已经能穿着盔甲骑着马，面对着冒出火头的福山城得意地大笑了。

    他用的办法也不怎么复杂，就是正面诱敌，侧面突袭。

    其实，刚从福山城回来的时候，他就命令两千精锐武士和一部分忍者转到了尻屋崎一带。松前藩的福山城在虾夷地伸到海里的一个像是蟹腿的半岛之上，正好位于蟹钳其中一瓣的尖端，正对着海面。而尻屋崎则跟蟹钳的另一瓣隔着津轻海峡相望，距离十分的近。酒井忠精就是利用在福山城对面派兵强渡方法来“吸引”清军和松前藩的注意力，然后，派那幕府的两千精锐和那批忍者趁夜偷偷从另一面渡过海峡，再从背后发动突然袭击并夺下福山城。他算计的很好，受到攻击之后就算松前恒介急报到石狩港，然后石狩港的清军集结来救援，也要两三天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他的计划就已经完成了。而事实也是如此，他的计划“大获成功”。

    虽然那一千清军突破了阻截跑掉了，可是，福山城没能跑掉。还没等到他率领的幕府大军全部渡过海峡，这个城池就被攻破了。

    “剩下的，就是陆地上的决战了。没了津轻海峡这道天险，清国的军队将很难再与我们的五万大军相抗衡，到时候，我们可以轻易的将他们赶出虾夷地。那时候，只要守住对马岛，清国人就难以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尤其是他们还需要我们的铜。到时候只要表现的软弱一些，给他们一些高帽子戴，赔些钱，再答应多卖些铜给他们，他们就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出兵了。……不知道清国那个狂妄的将军再次见到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酒井忠清微微笑了起来。

    **********

    “军门，日本人的火枪不少啊！”

    酒井忠清在考虑着跟清军交战，已经回到石狩港的于中一伙也在商议着下一步的动作。

    “确实啊。这支日本军队里面最少也有一两千杆火枪。”

    “日本在前明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火枪了。他们孤悬海外，跟那些西洋人的接触比我们还要早，时间也要久，有这么多火枪并不意外！”于中说道。要对日本动手当然要弄清楚日本的实力。事实上，日本人在他们的战国时期，在火枪的运用方面就已经比同时期的欧洲人强了。织田信长就有“三段射击法”——将士兵分为三组，一组射击时，另两组填弹引火。每一击之间有7、8秒的间隔，如此轮番射击，再配合防马栅，这种战法充分体现了信长超前创新的能力，欧洲出现类似的战法是在十七世纪后。铃木重秀有“铁炮狙击法”——日本人也称火枪为铁炮，铃森重秀的这种方法就是每一杆铁炮由四人使用。在射击手左右后各设一人。每击一发后，左边的人填入子弹，右边的人填入火yao，后面的负责点火。每一击之间只要4、5秒，实在是当时最快的火枪运用方法了。另外还有伊达政宗的“骑铁”战术，以装备火枪的骑兵冲前，冷兵器骑兵次后，步兵在最后的一种进攻战术。也就是说，日本虽然闭关锁国这么多年，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它就是好欺负的，它其实只是在火炮方面还差一些罢了，如果真的要让清廷其他的军队来攻打它，恐怕要碰一个大钉子。

    “军门，这个酒井忠清既然不等咱们引诱就自己来了，要不要现在就封住他的退路？”众部将都跃跃欲试地问道。

    “封吧！五万人，费老正向朝廷请求在辽东开铁矿，如果朝廷许了，这些人去挖矿再合适不过了。”于中说道。

    “军门，我干什么？”穆尔察指了指自己问道。

    “你当然是去封住津轻海峡！不仅不能让酒井忠清跑了，还不能让他的援军过海峡半步。……东美！”于中打发了穆尔察，又朝岳钟麒叫了一声。

    “末将在！”

    “水路有穆尔察，我给你五千兵马，你要把酒井忠清给我牢牢锁在那片半岛之上，不许他踏入北海道主岛一步！”于中命令道。

    “末将领命！”岳钟麒的脸有些红，不过，任人都知道他那是激动的，以五千对五万，虽然知道日本的这支军队中绝大部分都是临时组织的足轻队伍，可是，无论如何那也是一个巨大的战功啊。

    “剩下的，跟我一起去本州岛去耍耍！”于中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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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四章 抢劫·琉球

﻿    自从德川家康统一日本以来，前前后后存在的大大小小的诸藩计有五百多个，平均下来的话，各个时代所存在的藩大概有二百七十个，号称“江户幕府三百藩”。

    这“幕府三百藩”，以幕府将军的直辖领地最大，占全日本土地的三分之一，称为“天领”，最盛时的幕府将军每年都有四百万石的“俸禄”；幕府将军往下，就是御三家，这三位大名都属于德川家族嫡系，各自有数十万石的收入，如果幕府将军无后，也将从御三家中挑选继承者（八代将军德川吉宗之后又分出了御三卿）。德川家族的大名之后，按照地界，剩下的又有陆奥·出羽诸藩、关东诸藩、北陆甲信诸藩、东海诸藩、近畿诸藩、中国诸藩、四国诸藩、九州诸藩。本来，还有一个虾夷的松前藩，不过，现在这个松前藩已经不属于江户幕府管辖了。而这些大名之中，又有金泽藩的前田家，萨摩藩的岛津家，广岛藩的浅野家，土佐藩的山内家，长州藩的毛利家，鸟取藩的池田家，彦根藩的井伊家，津藩的藤堂家，福井藩的松平（越前）家，仙台藩的伊达家最为富有。而这里面除了浅野家先被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借故削了大名之位，后又被现任的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给彻底连根拔起之外，又以金泽藩的前田家最强。

    马德所说的到本州去耍，其实就是去找这些大名，当然，如果顺便的话，去幕府将军的辖地玩玩儿也不错。

    找他们干什么？一个字：抢！

    他首先就找到了金泽藩的前田家。

    在日本，大名的年俸超过百万石就有夺取天下的能力，而前田家正是除了幕府将军之外唯一一个年俸超过百万石的大名。是日本的第一强藩。

    不过，很不幸的，他们的金泽藩正处在海边上！

    ……

    前田纲纪是这一代的金泽藩大名，不过，按照幕府的规矩，他此刻正在江户随侍德川纲吉。所以，接到于中随便找了个日本人送到小山丸城（金泽藩主城）的那封信的，是前田家的世子，前田吉德。

    “怎么办？”

    身为举足轻重的第一强藩继承人，前田吉德当然知道所收到的信是出自什么人，就算不知道，海边上那二十艘大型战船也足够份量让他重视起来了。只是，这封信上让他上船“聊聊天”的要求实在是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

    “世子，您最好下令所有人进城，然后，我们就紧守城池，我想，那些清国人很快就会离开了！”家臣本多直之说道。

    “我们金泽藩是第一强藩，怎么能让别人的一封信就吓得不敢闭城自守？本多君，你怎么如此胆小？”另一个家臣奥村成德怒问道。

    “奥村君，我当然知道清国人并不可怕。可是，就算我们金泽藩有三万藩兵，如果因为跟清国人战斗而损失太大，也会得不偿失的。幕府可是一直在找机会削弱我们的力量。”本多直之说道。

    “我看你这是在为自己的胆怯找理由，我们奥村家的人不会像你那么胆小。世子，我愿意带领藩兵去抵御那些清国人。”奥村成德跪倒在前田吉德面前，叩头叫道。

    “奥村君……”前田吉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奥村家是前田家的世袭家臣，其祖奥村永福曾号称家族第一勇将，只是，奥村家的家督只能领一万两千石，本多家却是能领五万石，而且还出了两个大名，所以，自负英勇的奥村成德对本多直之一向不服，以前没什么事还好，可是现在清国人突然欺上门来，这不是逮着给奥村成德送机会么？

    “世子，请您允许我出战。要不然，我会以为您是看不起我的……”奥村成德又叩头叫道。

    “好吧！奥村君，一切就拜托你了！……不过，清国人是从海上来的，所以，我只许你在他们上岸的时候进行防御，如果他们不上岸，你也不能主动挑衅。”前田吉德说道。

    “哈伊！”奥村成德重重的在榻榻米上叩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又仰着脸得意地朝本多直之看了一眼，雄纠纠地去集结藩兵了。

    “世子，奥村君此去，我怕他会沉不住气，惹怒那些清国人！”本多直之看着奥村成德的背影说道。

    “本多君不必担心。奥村君他心里会有数的！”前田吉德宽慰本多直之道。既然世子都说话了，本多直之也只有躬身受教，转而朝前田吉德问道了另一个问题：“世子，我们怎么回复清国人的信？”

    “客气一点儿，就说我身体不便，无法出城相迎就是了！”前田吉德说道。

    “哈伊！”

    ……

    “军门，那帮日本人身体不便，不出城了！”

    前田吉德的信很快就被人送回了海边，并被送到了于中等人的手里。

    “请人不来，就是不给面子！咱们就自己找过去。准备上岸！”

    “喳！”

    ……

    于中上岸了。在此之前，奥村成德的藩兵也开到了海边。所以，于中毫不客气的用火炮把海滩犁了一通，顺带着给他们洗了一遍桑拿！奥村成德这位英勇的金泽藩世袭家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轰上了天国，去找天照大神去了，所带的藩兵在死伤千余人之后狼狈溃逃，全数躲进了小山丸城。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于中命手下将领带领三千水师官兵上岸，很快就围上了距离海边不远的金泽藩主城。

    不听解释，他只给前田家出了一个选择题，答案一共有两个，要么选投降，要么选挨打！

    结果，前田吉德再一次选错了答案，他选择了第三个答案，坚守。

    于是乎，于中用火炮对小山丸城举行了一次简短的洗礼！

    短短一刻钟之内三百发炮弹的轰击使得前田吉德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了过来，他不得不重选了一个答案：投降。而此时，由于木质建筑太多，本就不大的小山丸城已经被毁掉了几乎三分之一，火势也越来越大……

    这场战斗自始至终，金泽藩的藩兵都没有跟满洲水师交手的机会。虽然本多直之派出过部队试图逆袭，可是，他们根本就冲不到满洲水师的将士们面前，这倒不是这些日本兵不够英勇，只是因为于中把城墙留下了，他们光从城门往外冲，只能当靶子，就算有一些人能冲出去，面对密集的火枪、弓弩，也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前田吉德变得极为爽快，在交付了十一万两黄金，三十五万两白银并两万石粮食的赔偿之后，他获得了于中对他先前失礼行为的“原谅”。

    然后，于中率部队上船离开了。这个时候，前田吉德才得以出城，从外部观看正不住冒出滚滚浓烟的小山丸城。

    ……

    前田家是第一个，接着，于中顺着本州岛西侧一直南下，基本上挨个城池的找人。德川家康当初为了防止各地大名拥兵自重，曾下令这些人不得蓄浪人、不得擅自修缮城池、不得私婚、不得结党；后来又颁布《一国一城令》,只许各地大名有一个城池，而且还有各种限制，就像前田家，他们本来还有一个七尾城，后来主城迁到小山丸之后，七尾城就拆了。所以，于中的这种找法基本上是一找一个准儿。不过，虽然德川家康帮于中省去了不少麻烦，可于中并没有因此而感激他。这个德川家康居然没弄出地契来，各藩的土地也只属于领主，也就是说，于中在来之前想的，找出地契来烧掉，让日本乱成一团然后再趁机来占占便宜的念头白打了，虽然他对日本一向十分注意，可确确实实没有想到过这一条，这个世界上哪里没有地契一类的文书啊？可偏偏现在的日本就没有。不仅如此，德川幕府所实行的严格的身份制度和兵农分离制度，即把全国居民分成士农工商四个等级，不得混淆，并规定武士必须集居城里，农民固定在农村的制度让于中也不敢轻易派兵攻入城中，为了减少手下士兵的伤亡，他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在城外放炮，逼那些大名投降，虽然因为木质建筑过多达些大名最终都不敢死守城中，不过，于中的收入也因此而降低了许多。当然，也有进城的时候，不过，他只有遇到那些实力不强的大名时才会这么做，也就是说，他带兵进城的时候往往只是进去耀武扬威一下子，收入却不会很多。不过，即使如此，于中的南下之旅依然是收获颇丰。

    等到他率队走到对马岛，把上面的对马府中藩宗家给收拾了一遍之后，全军已经“收入”了五十三万两黄金，两百多万两白银。不过，正在他们抢得兴高采烈的时候，麻烦也来了。

    “军门，咱们的弹药不多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洲水师的将领们竟大多哭丧起了脸。

    “你们……你们这帮家伙也太浪费了。这些弹药就是钱啊！知不知道？娘的，这次我可是把库存几乎都搬空了，二十艘船，起码两百多万两银子的炮弹，你们……老子可是千辛万苦的攒了五年啊！”

    “军门，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是您把弹药分了一半给岳将军和穆将军！”卢布宜说道。

    “那样也还剩不少啊……”于中气道。正值关键时刻，马上就要去打萨摩藩了，偏偏弹药不足。要知道，萨摩藩是日本最先接触西方的强藩，单以战争实力而论，比金泽藩和前面收拾掉的鸟取藩还要高一个层次。

    “军门，前面有船驶过来了！”

    于中正在训斥着一干手下，旗舰上的了望手突然朝下面大声喊了起来。

    ***********

    “小的范毓宾给军门请安！“

    只有一条大船，于中一伙本以为是顺路的一条小鱼，却没有想到来的居然是自己人。不过想想也是，现而今的日本哪有什么海船啊？

    “范毓宾？”于中对这个名字虽然不熟，却也并不陌生。内务府八大皇商，范家居首，跟莫睛没少做生意。

    “军门这一路大展神威，连克坚城，范某着实佩服！”范毓宾还很年轻，三十郎当岁，不过，此人却已经是中国商场上的顶尖人物，虽然实力稍差，但在地位上也是能够跟山西亢嗣鼎以及安徽王维和平起平座的人物。

    “坐！……范老板怎么会在日本？贩铜呢？”于中示意范毓宾坐下，没跟他谈什么战事，只是朝他问起了在此的原因。

    “呵呵，军门所料不错。范某确实是刚从长崎赶来。”范毓宾谢了座，微笑着答道。

    “长崎？难道没人通知你们？你怎么敢……”于中正对日本大开“抢”戒，当然不会让自己这边的商人再过来，所以，在出兵的同时，已经派人用飞鸽接力传书的方式，给奉天、平壤以及大阪、长崎等地的自己人传了信儿，让相关人等赶紧离开，却没有想到这个范毓宾居然在日本留到了现在。

    “呵呵，其实范某本来也打算早早离开的，只是刚走没多久就碰到了自家人，所以，就等着装完船才离开。”范毓宾笑道。

    “自家人？……你的船呢？不会就这一艘吧？”于中问道。

    “范某的船队已经南下，而范某此来则是奉军令前来迎接大人！”范毓宾又说道。

    “军令？……谁的军令？”于中问道。

    “台湾总兵，年大人！”范毓宾微笑道。

    ……

    年羹尧！

    自从被于中留在台湾当了水师总兵之后，这家伙就一直没闲着。

    于中当初给他指了两条路，一条是琉球，另一条，自然就是向东南探索航路！可是，相比起东南那依然显得十分遥远的海路，年羹尧还是选择了琉球。

    琉球十分富庶，在明太祖朱元璋的时候，就已经向中国遣使朝贡。而据《明史》记载的亚洲诸国朝贡次数，日本19次，朝鲜30次，爪洼37次，安南89次，而琉球一国即171次，几乎近于各国的总和。除了对明的朝贡贸易，琉球还开展与日本、朝鲜以及东南亚诸国间的中继贸易，琉球船出没于中国福州、朝鲜釜山、以及泰国、越南、马六甲、苏门答腊、爪洼各国港口，贩卖香料、象牙、丝织品、瓷器、刀剑。当时的琉球号称“以舟楫为万国津梁”。可是到了后来，马六甲王国被葡萄牙所灭，苏门答腊、爪洼等国也相继被西洋人所占领，再加上当时明王朝突然开始禁止海外贸易，琉球人的外部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此，琉球的对外贸易几乎就结束了，东南亚海域更没有了他们的帆影。就这样到了明朝万历三十七年的时候，德川家康统一日本之后，因为琉球坚持不肯致聘于江户幕府，他就派邻近琉球王国的鹿儿岛萨摩藩大名岛津家久率领三千士兵侵略琉球，俘虏琉球王。本来，岛津家久是想把琉球直接吞并的，可德川家康怕本就已经十分强大的岛津家因为吞并了富庶的琉球之后变得更加强大，再加上当时东方还有明朝存在，就没有允许，这也是为什么琉球能够得以保留的原因。可是，萨摩藩依然派兵监督琉球国政达四十五年之久，并且，还让当时的琉球国王将奄美列岛割让给了萨摩藩。而就算日后不再插手琉球国政，萨摩藩依然强行接管了琉球对中国的朝贡贸易，而且，岛津氏还强迫琉球君臣承认“琉球自来就是萨州岛津氏之附庸”。拒不在岛津氏这一文件上签字画押的琉球三司官谢名利山被斩首。其他人在人屋檐下，只能低下头。

    但是，这种情况在年羹尧扬帆东北之后改变了。

    年羹尧贪婪、暴虐、好杀，而在这些之前，他还有一样本领，那就是：能打！

    尤其是被于中压制了三年之后，他这种突然释放出来的本性就更加显得淋漓不已。

    萨摩藩留在琉球的那些骄横惯了的家将、武士、藩兵成了第一批倒霉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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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五章 烧

﻿    “你说年羹尧在琉球一共杀了多少人？”听到范毓宾述说了一遍年羹尧在琉球的征战史，于中禁不住有些面皮抽筋。

    “不少于八百人！据小人所知，萨摩藩在琉球的人最后就只剩下两个活着回去了，这两个人还一个被割了鼻子，一个被切了耳朵！”范毓宾有些苦笑地回答道。

    “……还是他行！”于中无语，却也不怎么感到意外。年羹尧如果不杀人就不是年羹尧了，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上软，对下狠；对敌人，更狠！

    “说起来，那岛津家的藩兵也实在是够硬气，很多人都是悍不畏死，年总兵跟他们打的时候，手下伤亡不少，也难怪会发那么大的火。”范毓宾又说道。

    “年羹尧现在在哪儿？”于中没有理会范毓宾的话，改变话题问道。

    “年大人现在长崎！”范毓宾答道。

    “长崎？”于中讶道。

    “是啊。年总兵在琉球留了一部分兵马，结果，军门您跟日本开战的消息传到之后，他立即就整军出发。本来他是打算打萨摩藩的，结果因为遇上小人的船队，就改打长崎了。”范毓宾说道。

    “在琉球留了兵马？哼，我看，实际上是他本人就在琉球！要不然，就算消息传到台湾，他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于中冷笑道。

    “这……”范毓宾苦笑难言。身为一名大商人，他的耳目还是有很多的。萨摩藩今年已经遭受到过海盗数次袭击，而这都是年羹尧在他们手里收复琉球之后的事了。要知道，萨摩藩的藩兵在日本各藩国之中可是出了名的强悍，当初关原合战，岛津家被德川家康领导的关东军包围，结果，萨摩藩兵硬是用自杀式冲锋的方法杀出了重围，让德川家康不得不刮目相看，哪怕是最后统一了日本，也不敢去轻易撼动岛津家在鹿儿岛的统治。而且萨摩藩也是出产海盗的地方，可如今却被“海盗”给打的不轻，这海盗也未免太厉害了点儿。而每一次萨摩藩遭到海盗袭击，年羹尧都差不多正在琉球，这里面的猫腻儿哪里还用得着猜。

    “他想得倒是不错，大树底下好乘凉……真是会选机会！”于中又苦笑道。年羹尧向来心黑手狠，虽然跟着他的时候还算老实，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回他很显然是看准机会想大发一笔。萨摩藩不仅是日本的西南强藩，因为多年来从事贸易，其富裕程度恐怕比前田诸藩还要强一些，别的不说，硬通货肯定只多不少。估计这家伙等这个机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他在琉球打了岛津家还算是师出有名，可如果再去鹿儿岛直接攻击日本本土就不太好说了。而这回，因为有了于中这个大树在前面挡着，他再出兵就可以有多种说法了。虽然他又转攻长崎，可本意应当是相差不多。说不定还是范毓宾出钱请他出兵的呢！……于中从莫睛那里早就知道，范毓宾包下了清廷好多关口的铜料供应，用于铸钱，如果因故不能完成预计目标，就会承受到来自清廷的压力。所以，这件事极有可能是范毓宾主动出钱请年羹尧打长崎，而他可以再从中捞一票不要钱的铜。……这太像西洋鬼子东印度公司的做法了！

    “年羹尧怎么打下的长崎？”于中又朝范毓宾问道。长崎虽然位于九州岛，不过，这个城市却是德川幕府的直辖地，也是幕府准许日本对外贸易的唯一一个港口，所以，人口相对而言还要超过很多藩候国的主城，幕府在那里的驻兵也不少。年羹尧虽然名义上是个总兵，可手下也不过才只是于中当初留给他的三四千兵马，还要留在台湾和琉球一部分，想打下长崎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哪怕就是于中自己，凭着他现在的兵力，就算弹药充足也要废很大的功夫才敢保证打下那里。

    “年总兵他用的是……火攻！”范毓宾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艰难。

    “火攻？”于中再次苦笑。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可以想像的出，年羹尧出手要比他狠的多。其实这一路下来，由于日本的兵力并不少，再加上不愿损失太多的兵力，所以，于中一直是在用火炮欺负人。同时，彻底贯彻“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走，走了再回来，打你个措手不及，非要你交钱纳粮”的方针，而且，他从来不许部队离开海边太远，最远三十里。他手下二十多艘战船，兵力足有一万，这么充足的兵力使得他可以将部队分为两部分。派出去的第一部分兵马是三千，第二部分就是六千。而且沿路斥候不断，只要第一部队遇袭，每二部队就会从后面打上去，基本上没有受到包围出不来的可能性。而且日本的城市基本上全都是木质建筑，那些大名一旦被围到城里，不想烧死就只有拿钱。也就是说，他这一路基本上没跟日本人的大部队干过硬仗，光“放火挣钱”了。

    “长崎的这把火烧得应当很厉害吧？”想了想，于中又问道。

    “差不多……烧光了！”范毓宾苦笑，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烧光了？……烧死了多少人？”于中愣了一下，又急忙问道。

    “不……不知道！”范毓宾摇头答道。

    “……这家伙，还真下得去手！”于中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知道年羹尧是什么德性，可依然震惊于这家伙的辣手。于中几乎可以初步断定，长崎这下子恐怕不比日后挨原子弹那次幸运多少。

    “其实年大人也没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本以为那些日本人降了也就是了，却没想到直到烧完，那些藩兵的将领也没有人投降……”范毓宾为年羹尧辩解道。

    “你不用为他说好话，他是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于中知道范毓宾是什么心思。在这个范大皇商心里，恐怕还以为年羹尧是他海参葳的嫡系，属于一个鼻孔出气的那种，这才想着说点儿好话为年羹尧开脱一下。不过，他才懒得管年羹尧在日本杀了多少人，只要嬴了就好。至于其他的，那就是年羹尧自己的事情了，他是不会插手的。

    “军门，年总兵让小人来，就是为了请您去长崎一趟……这一次战利品不少，年总兵他一个人弄不走！”范毓宾又说道。

    “弄不走？哼，说的好听！还不是想让我去帮他分摊点儿罪过？”于中冷笑道。

    “军门……”

    “范老板你就别说了。虽然我不知道年羹尧凭什么让你来帮他当说客。不过，你是商人，有些事还是少掺和点儿好。放心吧，你尽管回去告诉年羹尧，就说我不久就会去长崎找他的，叫他等着。不许擅离！”于中说道。

    “您现在不去？”范毓宾奇道。

    “不去！”

    ……

    于中确实没急着去长崎跟年羹尧“分赃”，而是分出卢布宜、图尔哈两人带领七艘战船三千多兵马改道回北海道。然后自带兵马转向朝鲜，在朝鲜釜山等到了朝鲜的水师，总共三十艘战船六千多兵马之后，这才一起出发去九州。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时候不调动一下朝鲜水师，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于中这么对自己的那一干手下解释调动朝鲜水师的用意。不过，现在朝鲜和日本的友好关系，在朝鲜水师跟着他扫荡一遍日本之后会可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

    年羹尧很“听话”，一直在长崎等着于中。他倒是并不担心于中会追究自己把整个长崎差不多烧了个干净的罪过。他跟了于中三年，知道这位曾经的上司对日本好像并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一直都在拿着这个岛国当假想敌。所以，烧掉长崎，杀人无数这件事放到别人那里难说，可如果放到于中那里，肯定不会是什么大事，再者说了，于中那一路而来所做的事情也没那么光彩，阿大有什么资格说阿二？至于朝廷他就更加不担心了。不提就是！欺上不瞒下，这种事情他知道的多了。

    不过，尽管心中笃定，当于中带着四十多艘战船开到长崎的时候，他依然心中惴惴……于中这个人，他总摸不透。

    年羹尧是一直呆在海上的。长崎虽毁，可九州岛上依然有着幕府和其他藩候国的兵马，如果呆久了，肯定是要打仗的。那种没什么价值的仗他可不愿打。

    ……

    “末将参见军门！”知道于中对自己实际上没什么好的观感，年羹尧也没做出什么见到老上司的激动表现，只是遵循普通的礼仪向于中见礼。

    “不用了！……你现在手上有多少兵马？”于中也没跟年羹尧客气，他只是用千里镜远远的看着岸上那个叫做长崎的地方，那片土地曾经是日本唯一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不时有一两个人从废墟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并不时的掀起废墟上那一块块已经焦黑的木头，好似在寻找着什么；海风中也夹杂着淡淡的焦臭气息……惊景有些惨！尽管是敌人，于中还是为对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卑职这回总共带来了一艘海防级战舰，三艘海狼级，总共两千五百名将士。”仿佛没有听到于中的叹气声，年羹尧答道。

    “两千五百人就毁了一个长崎，真有你的！……长崎恐怕有十多万人吧？”于中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回军门，长崎靠海，火一烧起来就有海风助势，所以……”年羹尧没把话说完，可他的意思十分明显，长崎运气不好，怪谁？

    “不说这个了。九州诸藩是不是已经都把藩兵开过来了？”于中又问道。

    “差不多。现在长崎边上有大约三万多兵力！”年羹尧说道。

    “来了也好，随他们玩儿吧！……带着你的兵马跟我走！”于中又吩咐道。

    “军门，您不上岸？”

    “上什么岸？一片废墟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想让我看看你的‘杰作’？……走吧！”

    “末将遵命！”

    没问要去哪儿，也不管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于中的属下了，年羹尧就这么带着兵马跟着于中的大部队向东南鹿儿岛的方向开去，他的部下也没有什么异议，以前都是一个“部门”的，都谁跟谁呀？而这个时候，鹿儿岛上的萨摩藩虽然派出了一部兵马跟九州岛上其他的藩候国一起去了长崎，可是，他们依然有足够的兵力来防备所有的地方。

    不过，萨摩藩这次是表错情了。于中根本就没有理他们。整支水师舰队只是在鹿儿岛附近耀武扬威了一阵就向东越过大隅海峡，然后，继续向北航行。

    “军门，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年羹尧本来也以为于中是想打萨摩藩，可是，当于中带队远离九州岛之后，他隐隐然感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忍不住朝于中问了起来。

    “去江户！”

    ……

    江户！

    在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已经拥有了差不多百万人口，绝对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而于中此时的兵力呢？北海道本有五千兵马，他带来的又有一万多人，南下之前，留在了北海道约七八千兵马，再让图尔哈和卢布宜带走三千，他的本部兵马只剩下了大约五千，年羹尧有两千五百，还有朝鲜的水师六千多，这些一算，他此时拥兵也就一万三四千，不到一万五。

    以一万五千兵马去攻打一个本就聚集了大批武士、浪人的百万大城，如果在平常一定会让人以为那是愚蠢的行为。不过，于中的打算可不是进攻。

    江户，也就是后世的东京，就在海边上，可幕府偏偏就没有足够的海上力量来防备这里。

    “这也太相似了。北京、东京，怎么都是这样呢？”于中在把战舰开进江户湾的时候暗暗道了一声“侥幸”，幸好是北京领导的国家先一步醒悟了过来，如果是东京，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

    “八嘎，你说什么？清国人的水师开到了江户？”

    德川纲吉本来正在为自己派出去的后续十数万军队受阻于津轻海峡而烦恼，却没想到却又迎来了这么一个可怕的消息。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战船？”德川纲吉问道。

    “将近五十艘！”柳泽吉保轻声答道。

    “只有五十艘？”丰臣秀吉当初攻打朝鲜的时候用了七百多艘战船，现在清国人只有五十艘，好像还不是多大的问题。德川纲吉的表情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将军，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船！……它比我们平堂见过的船大几十上百倍，虽然只是远远的看到，可是我依然可以确定，那些船光是露海面上的部分就比我们最高大的房屋还要高！……”柳泽吉保稍带些颤音的答道。

    “它们……很厉害吗？”

    “不知道！可是，将军，我们绝对无法防御！如果他们进攻，江户也极有可能会跟长崎……一样！”柳泽吉保猛得朝地上叩了一下头，颤声说道。

    “长崎？”德川纲吉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长崎，据说那里的大火整整烧了五天五夜，藩候国的军队到达那里之后，就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数不清的已经烤焦了的尸体，漫天都是焦臭的味道……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静了一会儿，德川纲吉又沉声向柳泽吉保问道。

    “将军，清国人要我们谈判！”柳泽吉保是不少人眼中的奸臣，不过，不可否认的，跟许多奸臣一样，他的脑子还是挺灵光的，至少，面对现在的状况还没有惊慌失措。

    “谈判？他们不会攻打我们吗？”德川纲吉追问道。

    “他们没说！不过，那个清国的水师提督派人送来了这个，他还要求我们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派出能够代表幕府做出决定的官员到他的旗舰上谈判，要不然，他就开炮！”柳泽吉保答道。

    “这是什么？”看着柳泽吉保拿出来的一沓纸，德川纲吉不解地问道。

    “清国人的谈判条件。”柳泽吉保的回答有些苦涩。

    “他们有……有，有什么条件？”德川纲吉紧张地问道。

    “将军，您……您还是自己看吧！”柳泽吉保低头躬身把那沓纸递到了德川纲吉面前。

    “……”德川纲吉两眼看着柳泽吉保，缓缓地伸出了手，不过，他还是没有接过这沓纸，而是向柳泽吉保问道：“井伊直兴呢？”

    “酒井阁下不在，井伊大老去调派江户防务去了！”柳泽吉保答道。

    “八嘎！都是他们惹的祸！……要不是酒井忠清擅自开战，清国人怎么会打到江户来？”德川纲吉叫道。

    “将军，清国人给的时间不多！”柳泽吉保又提醒了一声德川纲吉。

    “……柳泽君，我现在任命你为幕府首席老中，牧野成贞为次席，你们马上去找井伊直兴，让他和你们一起到清国人的船上去谈判！”德川纲吉说道。

    “将军，清国人把他们的条件先送过来，是为了让我们做好准备，所以，请您等定下我们谈判的底限！”柳泽吉保说道。

    “我还要去回向院去跟那里的住持说禅，你们自己拿主意吧！……”德川纲吉答道，说完，也不再管柳泽吉保，径自向内院走去。

    “八嘎！”柳泽吉保暗骂了一声。自己拿主意？岂不是说出了事的话还要自己承担？

    ******

    “我们的条件你们都想好了吗？”

    时间不多，长崎和西部诸藩的遭遇柳泽吉保等人早就已经知道了，虽然江户也早就做了防备，可是，真到了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布置一点儿用都没有，尤其是火攻这一招，长崎的结果已经完完全全地让他们放弃了硬撑下去的心思。一万多清军虽然未必能攻下江户，可是，放火绝对是轻而易举。谁叫江户就在海边儿呢？

    “阁下。您的条件我们还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才能……”井伊直兴做为大老，名义上的幕府最高官员，想先凑上两句看能不能拖一下时间，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于中打断了，“不光是我的时间不多，你们的时间其实也不宽裕，所以，咱们还是不要耽搁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你们先说吧，哪几条你们同意，哪几条还有待商榷，咱们现在就商量！”

    “阁下……”跟柳泽吉保和牧野成贞以及一起上船的几个幕府高官相互看了一眼，井伊直兴只好再次出面对于中说道：“提督阁下，我们将军还没有跟天皇陛下……”

    “停！”又一次制止了井伊直兴，于中不客气的指着这个老头说道：“你们日本的天皇和将军是什么关系我一清二楚。别再给我耽误时间，说正事儿！……要不然，我马上开炮！”

    “阁下，区区几门大炮，还毁不掉江户！江户的几万武士和即将开到的十几万幕府大军，也绝不会允许江户被毁！”牧野成贞突然说道。

    “毁不掉！说的有道理，要不要试一试？我想如果我真的动手，江户恐怕不会剩下多少东西。”于中好笑似的看着牧野成贞说道：“而且，就算真的毁不掉，如果我每年都来上个两三次，一次打一回，你说江户会变成什么样？还有，别拿那所谓的大军来吓唬我！……那群人只能摆着好看！”

    “轰轰轰轰轰……”

    “什么声音？”突然响起的轰鸣声把井伊直兴等人吓了一跳。

    “没什么，试炮呢！……两个时辰了，你们还没有跟我开始谈判，我当然要履行诺言！……我说过的，我这个人很讲道理！”于中微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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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六章 简单的谈判

﻿    江户城堡是江户发展的起点，它原是由太田道灌建造的。天正18年（公元1590年），德川家康被丰臣秀吉转封在关东，成为拥有250万石领地的大名，当时丰臣秀吉就建议德川家康以江户为居城。当时的江户城堡非常残破，城堡里的官邸与农舍几乎没什么两样，附近也只有几个小渔村。德川家康开始着手江户的建设。1603年德川家康成为幕府将军后，幕府向全国公布了捐建江户的宏伟计划，各方大名也“主动”“热心”地加入了建设江户的伟大工程。德川家康去世后，第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开始了以江户城堡为中心的右旋涡型扩建的城市开发计划。江户的城区向着城堡的东南方向扩展。在江户城堡附近建起了诸藩侯宅邸等，在隔开一段距离的地方是工商业者居住区。

    也就是说，江户人口密集的，而且工商业发达的地区比较靠近海边！

    而于中用来试射的炮是他旗舰的侧舷炮，还是齐射！

    结果，井伊直兴和柳泽吉保等人冲出于中的主舱向江户城中观望的时候，只看到了江户东南部分正在冒出着团团火光，浓烟也已经冲天而起，他们还看到，数十门火炮的炮管正收回船内。

    “阁下，你怎么能这样？……”牧野成贞看到江户城中正冒出的火头，顿时怒不可遏，忍不住抢回舱里对着于中大声叫道。

    “没办法！……”于中朝牧野成贞耸了耸肩，感叹了一下：“时间不等人啊！”

    “阁下，我们还是开始谈判吧！”井伊直兴直勾勾地看着于中，沉声说道。他是主战派之一，跟酒井忠清一样是那种自诩是真正的武士的人。可是，他可以确定，刚才他至少看到了五十门火炮，这些火炮，在数里之外就能开山裂石！想想吧，这还只是一艘战船，还只是这艘旗舰的一侧，一击之下就已经可以毁掉一条街，再加上随之而起的大火……如果，清国水师的这将近五十艘战船都拥有相应的火炮，那是不是代表着，江户将要面对几千门火炮的轰击呢？……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那以刀剑支撑起的武士之心好像已经开始碎裂……清国难道是如此的强大吗？

    柳泽吉保也看着于中。他是侧用人，却不是武士，是一个通晓权谋的人，所以，他没有井伊直兴那么强烈的感情。可是，他却明白，虽然幕府已经派兵去召集御三家的兵马，可是，现在就算那些人能飞也不行了。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于中不需要上岸就能让江户变成一片火海。到时“江户花”盛开，幕府的实力必将大大受损。那时候，还怎么压制诸藩？尤其是于中的火炮，那远胜于铁炮（日本人对火枪的称谓）的威力决不是光凭武勇就能抵抗的了的，何况敌人还是在海上，除非放弃江户，要不然，幕府的军队只能挨打却根本还不了手，可是，江户从“神君”（德川家康）时代就已经是幕府的主城，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那样的话，上百万的贵族、武士、平民、商人，还有那些最不听话的浪人又该上哪儿去？幕府辖下总共才不到七百万人口，如果这将近两成的子民突然暴乱，到时候，幕府能支持的住吗？那些藩候国还会老实的呆在那里吗？（江户时常暴发火灾，时人称之为“江户花”）

    “不再等你们的将军去找天皇商议了？”于中微笑着向井伊直兴问道。

    “时间不等人，阁下！”井伊直兴闭上了眼睛，朝于中微微弓了一下腰。

    “哈哈，说得好！”于中大笑。

    “阁下的第一个条件我们可以答应。北海道，也就是幕府称之为虾夷地的那个大岛从此就是贵国的领地，幕府不会对此有任何的置疑。”谈判是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开始的，井伊直兴坐在于中对面，首先开口说道。现在酒井忠清还被困在北海道，后续的十几万幕府大军也正在望着津轻海峡不住叹气，他现在就是不想答应这一条也不行。

    “很好，这一条通过！那第二条呢？”于中又给了井伊直兴一个微笑，又接着问道。

    “阁下，日本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向贵国进贡，无论是哪个王朝在掌权，所以，我们认为两国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是不是藩属国的问题，这一条是不是就不用谈了？”柳泽吉保问道。

    “呵呵，说得倒是挺好听的，可是，你到底承不承认日本是我们的藩属国呢？”于中反问道。

    “这个……”

    “我可以放宽一些条件，可以不再要求你们的幕府将军派一个儿子到北京为质！（日本人太能学）这总可以了吧？……”于中又说道。

    “阁下，日本与贵国相距如此遥远，这藩属国之名有些名不符实，您又何必强求？”牧野成贞说道。

    “我国的藩属国有很多。朝鲜、琉球、安南（越南）、缅甸、南掌（老挝）和暹罗（泰国），还有不丹、哲孟雄（锡金）、泥泊尔、拉达克（今克什米尔东部范围内以列城为中心的地区），有的距离比日本还要远的多，可他们依然还是我们的藩属国！……”于中笑道。

    “可日本……”

    “好了，我知道你们是怕我们吞并你们。这些你们大可放心。朝鲜不比你们距离我国还近？琉球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可我们吞并他们了吗？没有！其实，做我国的藩属国，虽然表面上要称臣纳贡，可是，这里面是什么样的文章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琉球就是一个例子。它每年朝贡，我们朝廷赐还的礼物让它的邻居萨摩藩有多么的眼红，你们想必也都应该知道吧？”于中又说道。

    “阁下说的很对。可是，我们日本国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你们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你们江户幕府初建的时候，就曾向明朝请求赐予‘堪合符’以重建宗藩关系，怎么到我这儿就突然来了个‘从来没有’？我最后说一遍，自表为我国的藩属国，每年进贡两次，这个条件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如果你们不答应，谈判到现在就可以终止，我会去找日本其他的大名谈！到时候，我们朝廷赐下的印玺你们也不必要了，还有你们的这个幕府……哼！”于中站了起来。（确实没查到日本向清朝进贡的资料）

    “提督阁下，请您不要生气。……请容我们商量一下，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柳泽吉保请求道。

    “……给你们一刻钟！”于中撂下这么干巴巴地一句话，转身带着翻译走出了主舱，只留下了三个幕府使者在里面……三人的随从不能上船，现在都还在海边等着呢。

    ……

    “阁下，我们回去之后就会请将军派出使者向贵国朝贡，并请求封诰！”所谓的商量不过是为了保住面子的借口，于中再进来的时候就得到了这么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很好！下面我们来谈谈第三条！……赔款！”于中轻轻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阁下，三百万两黄金就是把我们幕府的最后一根线拿去当铺典当掉，也凑不出来！”井伊直兴紧接着说道。

    “那你们能出多少？”于中问道。

    “阁下，我们只能出……”柳泽吉保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于中问道。

    “不，阁下，是三万两黄金！”牧野成贞躬身答道。

    “三万两？你们当我们是来讨饭的？”于中阴森森地问道。

    “……阁下，这一次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损失，反而在我国西部，从北到南一路……‘攻伐’，所以，我们就是答应这三万两黄金也已经是冒着日后受到众人责难的风险了！”井伊直兴说道。

    “这是你们无理取闹。是那酒井忠清先来攻打的我，我可没向他挑衅！……他可是有五万大军啊，要不是我的警觉性高一点儿，说不定就会死在他的手里。到时候，我国来找你们算帐的大军可就不只我这一只了。实话告诉你们，我国有六大水师，我这支满洲水师只不过是兵力最少的一支！……你们最好要弄明白。”于中阴狠地说道。

    “阁下，您真的没有向我们挑衅吗？如果不是预先埋伏好，酒井忠清难道就能轻易地被您的军队堵在虾夷地进退不得？这一切，不过是您的设计而已！”牧野成贞说道。

    “设计？错！我只不过是提前防御。你们也承认了，北海道是属于我国的，而不是你们。所以，酒井忠清的行为就是蓄意侵犯我国！而他又是幕府老中，所以，你们幕府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为他带领的那五万大军的所作所为负责！”于中说道。

    “阁下，无论怎么说，三百万两黄金我们幕府是出不了的。如果您非得如此要求，我们也只有告辞！”井伊直兴说道。

    “是啊，阁下，请您也要考虑了下我们能够接受的程度。三百万两黄金，足够我们幕府再建起一座江户城了！”柳泽吉保也接着躬身说道。

    “……那好吧，三百万两能让你们再起一座江户城，那我要一半，一百五十万两总成了吧？”于中“考虑”了一下，说道。

    “这个价钱还是太高！”井伊直兴说道。

    “还高？我已经减了一半儿了！……算了，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到底能出多少？”于中不耐烦地问道。

    “我们最多出……二十万两黄金！”柳泽吉保说道。

    “一百三十万两！”

    “阁下，这不是您的底价！……与其这么争执下去，不如您把您的底价告诉我们，说不定我们勉强能够接受也不一定！”柳泽吉保说道。

    “你倒是会说话！……好吧，我也是臣子，知道做臣子的难处。……一百万两黄金！不能再少了！”于中伸出食指摇了摇。

    “一百万两？”柳泽吉保怔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阁下，我们幕府这些年来一直有些困难。一百万两黄金确实是出不起！……我们至多能出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行，我也懒得再跟你们争下去，再加上两百万两白银，我就同意！”

    “两百万两白银？那就是四十万两黄金！阁下，您这是在戏耍我们！”牧野成贞叫道。

    “哦？是这个价儿吗？”于中佯做诧异道。

    “阁下，我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不过，九十万两黄金我们依然出不起。”井伊直兴已经有些微微喘气了。虽然知道于中可以“轻易”的毁掉江户，他也打定了主意要委屈求全，可是，于中的要求依然让他忍不住想发怒。事实上，虽然幕府在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去世的时候拥有过六百万两黄金的丰厚库存，可是，经过这几十年来的挥霍和与外国的贸易，到现任的德川纲吉继任的时候，幕府的金库里面就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万两黄金了。纲吉又不是什么明君，虽然经过多方敛财，通过铸劣币又赚了一百多万两，可是支出也大，目前幕府的库存也仅仅能维持在七八十万两黄金左右，再加上白银，恐怕也仅仅是刚够于中的这个要求。可是，如果都赔给了于中，幕府又该怎么办？（1680年德川纲吉继任为将军时，幕府金库内已不足一百万两，1694年时幕府国库已经见底，为敛财，纲吉开始铸造劣币。）

    “看来你们确实有些艰难！……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们四百两白银，你们还给我一百三十万两黄金，怎么样？这总该可以了吧？”于中突然说道。

    “……”井伊直兴和柳泽吉保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答不答应？这是我最后的条件，如果不答应，那你们就回去吧！”于中挥手叫道。

    “……好吧，我们答应！不过，白银兑换成黄金需要一些时间！”柳泽吉保说道。

    “这个我不管，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接着来，该第四条了……”

    ……

    谈判继续进行，速度并不慢！

    仅仅半天，这份《江户条约》就由双方商定完毕。

    除了要求幕府答应北海道属于中国，日本是中国藩属，幕府必须每年向清廷进贡两次，赔偿中国五十万两黄金这些条件之外，于中还要求日本向中国商人和船只开放全境以及所有的商品贸易，这一条经过井伊直兴和柳泽吉保等人的力争，最后变成了日本向中国商人开放开放名古屋、大阪、兵库（今神户）、神奈川、马关、野边地（在津轻海峡附近）以及整个九州！而且，日本还要供应中国船只淡水、粮食、保护漂流船员、准许中国人上岸游览，中国船只有权在日本近海及内海自由航行、停靠等等，并且，日本还必须降低关税。另外，于中还要求幕府必须大力推行中国文字，并鼓励日本人学习中国语言，行中国礼仪，结果，这一条成了幕府一方三人除了北海道的归属权外答应最快的一条。本来，于中还提出了割让对马岛给朝鲜，种子岛、屋久岛、奄美列岛给琉球，结果，井伊三人坚决反对，后来又表示对马岛坚决不能让，至于奄美列岛、种子岛以及屋久岛则是萨摩藩的事情，结果，于中告诉三人自己会去找萨摩藩去谈判，这三人也没什么表示。

    谈判进行地一直还算比较平顺，于中又向柳泽吉保三人提出了自己蓄谋已久的一条，那就是“中国军队有权讨伐对中国无礼的日本大名，而且幕府必须派兵助战”。结果，井伊直兴三人在这方面死不让步，硬生生把这一条磨成了“中国可以讨伐对中国无礼或者冒犯中国的日本大名，但出兵与否必须获得幕府的同意！”

    最后，商定条约的四人在这份条约的签字画押，并盖上了幕府将军以及于中的提督大印！……将军与提督签的条约！也就是说，这是一条两国的皇帝可以否认的条约。不过，吃亏的一方很显然是幕府。而这个条约上面还有一点比较不同的就是，于中并没有称自己一方为“清国”，而是称的“中国”，他对幕府三人以及手下诸将的解释是：“华夏自古就被称为‘中央帝国’，做不了中央帝国的，就成不了那么多国家的宗主国，成不了天朝上国，如今既然我们大清是那片土地的主人，所以，这‘中国’就是指的我们大清帝国！”

    就这么着，谈判结束之后，于中又在江户湾等了一天，等到幕府用最快的速度把兑换好的一百二十万两黄金搬上船之后，他就又带着人悠悠然然地离开了。

    而在于中离开之前，井伊直兴曾要求他放回北海道的幕府军队，结果于中以须得请示朝廷为由拒绝了。而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那个酒井忠清，也根本就没有人提起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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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再次图谋

﻿    “军门，您对幕府是不是太宽容了一些？”

    一出江户湾，年羹尧就向于中问道。他在长崎的战利品光现钱就有二十多万两黄金和一百万多两白银，这还不算范毓宾“雇”他所用的那一些以及他贱价“赊”给范毓宾的那些值钱物品……。如此猜度一下，幕府的底子绝对更厚。可于中居然只向幕府要了五十万两黄金的赔偿，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如果按他的心思，手里把着对方的首都，那还不狮子大开口？至少也得要个五百万两黄金才符合身份。

    “宽容？你弄错了！之所以放幕府一马，并不是因为我心慈手软，而是因为现在的幕府确实没多少钱，光看这些年那个德川纲吉都做了些什么就能知道。‘涸泽而渔’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现在就把把幕府打趴下了，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何况，真如果逼急了，狗可不只是会跳墙这么一招。”于中说道。

    “军门。日本的这个幕府相当于他们的摄政王，如果它倒了，日本肯定会乱成一团，到时，我们岂不是可以乱中取利？”年羹尧向来比较注重暴力。

    “呵呵，你就别跟我装傻了！咱们有多少兵力？如果凭着咱们这区区一两万兵马就能打下日本，幕府也就不会撑到今天了！你可别忘了，人家总共有两千多万人呢！……再者说了，就算打下来又能如何？不错，你那样确实可以嬴利一时，可是，朝廷会让咱们接着在这儿耗下去吗？最后的可能只会是日本内乱，打出一个或者几个枭雄，到时，你我可就不会像今天这么顺风顺水了。”于中答道。

    “现在的日本也照样会乱上一阵儿吧？”年羹尧又说道。

    “不错，日本确实会乱上一阵子！不过，真说起来，幕府的筋骨未伤，反倒是西部诸藩被我搞的损失不小，不仅是财力，还有兵力！比如前田家，他们的小山丸城也差不多被毁了。所以，我估计幕府极有可能会把自己的损失嫁接到藩候国的头上，说不定还会趁机废掉几家……”于中笑了笑。

    “您的意思是，到时藩候国很有可能会跟幕府打上一仗？”年羹尧问道。

    “这个有些不太可能。幕府拥日本三分之一的土地人口，而且差不多都是最为富饶的地区，其幕下人才也算是不少。尤其是德川家康建立幕府之时定下的那些规矩，使得藩候国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几个，手下藩兵也远远无法跟幕府的相比。金泽藩是日本第一大藩了，可他们的小山丸城才多大？连大阪这日本第二大城也不过才只有江户的三分之一！此外，前田家的手里也不过才三四万藩兵，这还是他们的总兵力，其余一些小藩就更加不用说了，有的才只有几百个士兵！可幕府呢？它可以随时征调超过十五万的兵马征伐各地，再加上御三家，光德川一族就能随时出兵超过二十万，这还不算他能召集的足轻和那些本就蚁附在幕府身边的近畿诸藩、关东诸藩、东海诸藩能调派的兵力！可以说，只要时局不是坏到不可收拾，区区几个藩候国永远都不会是幕府的对手！所以，我算计着，这回幕府的实力必然再次看涨，关西诸藩则会受到打压！”于中说道。

    “……那军门您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就是为了让幕府扩张势力吧？”年羹尧问道。

    “我是为了夺回北海道。另外，想办法把九州从日本手里切出去！”于中答道。

    “九州？您要打萨摩藩？”年羹尧急忙追问道。九州诸藩又分为筑前、筑后、丰前、丰后、肥前、肥后、日向诸藩以及对马藩和萨摩藩，而其中最大且实力最强的就是这个萨摩藩，打下这个家伙，那可就差不多等于是打下了半个九州，可是……

    “我打？哈哈……你会愿意吗？你这段时间老是在琉球呆着，难道就是干瞪着眼看着我到你嘴边打人？”于中笑问道。

    “军门您说笑了！……”听了于中的话，年羹尧面色不动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是什么样的性格？……这一点你自己或许还不全明白，可我却看得心里有数！”于中撇了一眼年羹尧，又道：“我会把朝鲜水师交到你的手里，等到打完了，你把对马岛交给他们就成了。另外，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想着吃独食！把这事通告一下蓝理，怎么说你这个台湾总兵也是归他管的，不支会一声不好。何况蓝理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如果知道你在日本干了一票儿却没叫他一声，肯定会跟你没完！……俗说说的好：有财大家发嘛！”于中又说道。

    “把对马岛给朝鲜？军门您不是刚跟幕府订约，不占对马岛的吗？这是不是太不合……”年羹尧好像没听到刚才于中的某一句话，也没有接着否认攻打九州，只是接着又问道。

    “不合道义？哈，这事儿我们就用不着详谈了吧？……再说，我可没跟日本计什么不占对马岛的这个条约。‘江户条约’上也没写着关于对马岛的事。何况，不占领又不代表不可以在那里驻兵。你们只要把对马藩打老实了，他们还能不同意？只是到时候朝鲜跟日本为了这个对马岛那可就有得掐了！怎么说，对马藩宗家在日本两百多个藩国之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嘛。……至于萨摩藩，那可是幕府一直以来的心病，从德川家康起就是。……九州这个地方强藩很多，不说萨摩藩岛津家，还有佐贺藩锅岛家、熊本藩细川家、福冈藩黑田家…………这些藩国又都是以萨摩藩为首，如果到时幕府真的要向关西诸藩动手，身为西南诸藩头目的萨摩藩肯定会成为他们的一大阻碍，尤其是萨摩藩没受到什么损失，实力健全，幕府心里肯定不痛快。你没看我要割对马岛的时候井伊直兴那帮人是死活不干，割种子岛、屋久岛的时候他们却偏偏说让我去找萨摩藩谈，这可是摆明了让我去打，咱们还客气什么？而你们如果到时真能把萨摩藩打服了，九州也差不多不就是咱们说了算了。……日本人嘛，向来只服能打得嬴他们的人，再加上幕府这回表现的不怎么仗义，我们想让九州诸藩转而靠向咱们，到时也应当不再是什么难事。至少，让他们听咱们的多过听幕府的应当是能办得到的。只要在那里站住了脚，多跟这些藩候国‘交往’一下，再让九州诸藩自行请求归附朝廷，就算不能顺风顺水，也应该不会太麻烦！”于中娓娓说道。

    “……这能成吗？”刚占了北海道就接着想谋图人家的九州，年羹尧觉得自己烧了长崎的行为比起于中来好像不过是小孩子玩泥巴，人家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心黑手狠啊。

    “这事能不能成还得靠你们啊！朝廷碍于那些‘仁义’的面子，肯定不会主动收留九州诸藩，到时还得由最靠近九州的福建水师多多想办法才成，我估计日后这东海水师提督就是你的，虽说北海水师也能到日本，可它们成规模还要等几年。如果想青史留名外带着升官发财，应当怎么干你最好想想。……仁义之人在这世上没几个人记住过，开疆拓土、扬威万里的那才是英雄！朝廷的武将现在是青黄不接，真正打过仗的将领肯定受重视。这些我想你也应当能清楚。……另外，别小看日本……他们怎么说也是有两千多万人，国土也比得上咱们好几个省！”于中盯着年羹尧的眼睛说道。

    “末将谨受教！”两千多万人，我来当这个土皇帝？年羹尧琢磨着于中话里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

    “日本人是最好的兵源之一！这一点儿你应当深有体会！其实，咱们大清既然组建了水师，到时肯定会再向其他地方走走，到时拿日本兵充当先锋，咱们自己的损失就会少的多！”于中又说道。

    “是！”年羹尧看着于中，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要不要打，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如果真要打，也不用管什么幕府，光侵扰琉球这一条就足够你们拿来当开战理由了。别忘了让蓝理一起出兵，另外，你们也要注意，打起来之后事情可就不一样了，该用急招还是缓招，该文攻还是武攻，该怎么样才不会刺激到幕府翻脸，最好想清楚！”于中突然又盯着年羹尧说道。

    “……军门您多虑了，末将知道该怎么做。”回视着于中的目光，年羹尧依然只是点头。不过，当于中转过头去看海之后，他的眉毛还是忍不住微微地跳了几下。

    “从幕府那里收了五十万两，换了七十万两，我先前还弄了五十三万两，你那里还有二十多万两，这么一来，我们相当于总共赚了将近两百万两黄金。我再交给你十万两，这些你自己收下就成了，其他的，我会交给朝廷一百万两，算做你我两部共同的缴获！”于中又对年羹尧说道。

    “军门您自己只留六十万两？其实，……给朝廷五十万两就差不多了。”年羹尧迟疑道。

    “我知道。军中的规矩向来是留大献小！不过，咱们这回怎么说也是未经朝廷允许就开战了，所以，多出点儿血，朝中的大臣也会少说点闲话！……一百万两黄金，相当于一千两百万两白银，恐怕到时候就不只是他们会心动了。而且我这么一往北京撒金子，不用你说，蓝理到时说不定也会急着找你来发财了！”于中笑道。

    “嗯！”年羹尧又点了点头。能睁着眼睛送出五十万两黄金，也就是六百万两白银，这种事他自认做不出来……他不是那种“大方”人。

    ……

    一番谈话之后，于中和年羹尧没多会儿就分手了。萨摩藩不急着打！年羹尧先带着战利品回琉球，然后会去派人通知蓝理，虽说福建水师现在不复以前的兴旺，可这两年还是攒了一些东西的，蓝理再带个三五千人过来不成问题。朝鲜水师也在于中的强令下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去……以年羹尧的手段，到时候这只水师恐怕要损失不小。

    而于中则是向北海道回转。在那里，岳钟麒和穆尔察已经把酒井忠清和那五万日本军队压回了已经残破不堪的福山城！……北海道的那条“蟹腿儿”比较宽，有那么二三十里，五千人不好防守，所以，岳钟麒先是佯败后退，穆尔察则一面命人截断津轻海峡，一面带水师突然从日军中腰杀上岸，然后再退回去，如此反复两回，酒井忠清察觉得不妙，回兵后撤，结果被岳钟麒从后追上，逼在“蟹钳”那里动弹不得。虽然酒井忠清手下也有不少敢于拼命的家伙，他也曾让人这些拼命反击。可是，在猛烈的炮火和似乎数不尽的“手雷”面前，这种拼命的行为只不过是白白送死……火炮可正是因为集中使用才被称为“战争之神”的。幕府的援军在穆尔察派出的几条战船面前，愣是找不出突过津轻海峡的办法，只能隔海看着这五万大军越来越不济，最后饿得连动都懒得动。可是，尽管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岳钟麒和穆尔察依然没有收手招降的打算……因为于中给他们的命令就是那么堵着，日本人有时候比较硬气，而饥饿则是最好的消磨意志的办法之一。

    形势就这么一直僵持到到于中回到北海道，之后，酒井忠清先是带兵投降，接着就忙不迭地剖腹自尽……据说是饿坏了！而他手下剩下的三万多的幕府与藩候国联军则被于中一口吞下。这些人中的贵族和平民、武士、浪人都被分开看押，然后开始登记家乡地址、家庭成员的情况。……贵族、有钱人要写信让家里人拿钱来赎，其他人则是被要求通知家里人一起来北海道。当然，不答应也行，反正你就一个人一直呆在北海道就是了！

    而整场战事最倒霉的就是松前恒介！

    这家伙死了！

    死在酒井忠信的手里。当时没人想得到酒井忠信这家伙出手会那么快，而且快到让人出乎意料。于中因为早早就回到了石狩港而没有被这家伙的大军围在福山城，可松前恒介不一样，这可怜的人儿在城里没来得及逃，结果，城破之后，一家老小都被酒井忠信砍了脑袋。也就是说，从此再没有什么松前藩了。这倒为于中省了很多事。

    ……

    “军门，咱们往下怎么干？”

    这段时间以来，满洲水师的将士们要么是打得过瘾，要么就是抢得痛快，兴致都有些高，所以，当于中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的时候，就有人意犹未尽的问了起来。

    “往下？……往下你们给我到千岛群岛探海去！怎么样？”于中板着脸问道。

    “嘿嘿……”问话的人嘿嘿地陪笑两声，不再发话。

    “这次咱们虽然占了不少便宜，不过这事还没算完。我还得去把这事去告诉朝廷一声。所以……”于中看到众将领不再随意发话，又接着说道：“我决定在北海道暂时留兵一万，战船十五艘，交由岳钟麒和穆尔察两人统带。一方面驻守，另一方面要负责看押那些俘虏，虽然这只是小事儿，可也不能大意到让什么人钻了咱们的空子。听到了吗？”

    “请军门放心，我二人绝不会让您失望！”岳钟麒和穆尔察听到于中说到自己，站起来答道。

    “军门，这些俘虏要不要押回海参葳一些？海参葳造船不是一直说缺人手吗？”卢布宜问道。

    “这是个主意。可那得等到这些俘虏差不多都定下心来之后才成。现在他们中间说不定还有不少仇视咱们的人，如果放到船厂，到时放上一把火，耽误的那可不光是咱们自己的功夫！”于中说道。

    “末将明白了。”卢布宜答道。

    “其实不仅这些俘虏要弄回满洲一部分，我这回回去，还要再从大陆拉一批咱们自己的百姓到北海道来，此外，不仅还要让朝廷派官员来治理，还得让他们派些文人过来负责教化这些日本人才成！……书同文，车同轨，混居融合，那样才能彻底改变这些人。要不然，这些人就永远跟咱们大清合不到一块儿。谁知道他们日后会不会在咱们背后捅上一刀？……你们日后如果带兵去打仗，也要注意这一点，别光想着打完了了事，还要看看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烂摊子，怎么样才能彻底解决这些麻烦！告诉你们，收拾烂摊子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事，这种事，最好是留给敌人或者潜在的敌人去做！明白了吗？”于中又说道。

    “末将等明白！”

    “嗯！”于中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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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银元

﻿    “康熙宝藏，大清银元……壹元！”

    从李德全举着的托盘里拈起一枚制作精美的银币，康熙左看右看，把玩不已，好一会儿不愿放下。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康熙在托盘里面又拿起一枚小些的银币细看，好像特别感兴趣的样子，佟国维忍不住朝站在他身边的张廷玉问道。

    “银币，又叫银元！”张廷玉简单回答了两个字，觉得不妥，又小声对说道：“马德派人呈上来的。”

    “又是马德？”佟国维眯了一下眼，稍稍歪起的嘴顺带着还挤了一下鼻子，古怪的表情让张廷玉看得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其实也难怪佟国维有这副表情。这段时间马德可是又干了几件惹人的事情。前段日子康熙突然任命他就任江南总督，让很多大臣都没来得及反应，而等这些大臣们醒悟过来以后，马德升官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本来嘛，既然动不得马德，这事儿也就算了，朝廷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可是，朝廷上的人虽然可以让一步，却并不代表着另外一些人能够忘记他们对马德的恶感……江南总督辖下最重要的不是安徽与江西，而是江苏！可马德偏偏就是跟江苏的不少人结了仇，再加上马德又不是安份人，刚上任就要重修安徽到江苏的三条官道，引得不少江苏的官员士绅群起反对，并趁机朝他扣上了“劳民伤财”的罪名，而且这种声音还大有一浪高过一浪的气势。不过，惹上马德好像一直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重修官道的声音之后，“清理藩库亏空”、“整饬吏治”这两条消息又从马德的总督府传了出来，接着，江苏学政徐文元就因为收受贿赂、卖卖举人资格被他弹劾而罢官。于是，此事之后，江苏所有反对修路的声音没用多长时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徐文元是徐乾学的弟弟，佟国维的人！连当朝第一权相的手下都敢拿来当“鸡”杀了，那些欺软怕硬的“猴崽子们”哪还敢再乱来？

    “这银元铸得倒真是精美！”张廷玉还在想着马德的跟江苏官员之后该当如何的时候，康熙突然发话了。

    “皇上，马德献上这银币有何用？”听到康熙的话，佟国维出面问道。

    “马德的意思……好像是想用这银币替代如今市面上的零散银两流通！”马齐有些腻歪地说道。这一回，马德又是派人把这银币送到了他的手里，并请他转呈康熙。结果这让他又想起了前两年马德跟两淮盐商闹事儿的时候，只用一封告急文书就“害”得他累死累活，而且还没落个好儿的旧事！

    “替代零散银两？哼，他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吧？……银两流通已经多少年了？哪朝哪代不用？不是都已经铸成银锭了吗？又何必多此一举铸什么银币？”佟国维不屑地哼了一声。

    “佟相，市面上的零散银子虽然也有银锭，可是，更多的却是散碎银两，使用的时候往往需要称量，很不方便！”高士奇说道。

    “那又如何？多少年都用下来了，民间也没见得为这种事闹过什么纠纷，何必自找麻烦？”佟国维依然对此事不感冒。

    “马德在奏折上说的，自我大清开放海禁以来，由于对外贸易的大量顺差，外国银元已大批进入我国。可是，那些外国的银元，成色一般都在九成以下，我国的元宝、散银诸类，成色却可达九成八左右！也就是说，用我国的银子兑换外国的银元，往往还要倒贴银元五厘到一成，如此，每年我国损失都有一二百万两银子！而我国开海禁已近二十年，算起来，损失已达两三千万两！所以，铸造银元已然是迫在眉睫之事！”马齐把马德在奏折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顺差？什么意思？”佟国维向几个同僚问道。

    “顺差，好像就是说我们国家总的来说是在赚外国的银子！”看着马齐稍稍有些为难，张廷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次审问莫睛的时候，佟国维还在步军统领衙门领兵，马齐也还不知道在哪儿，当然不可能知道这“顺差”是什么意思。

    “好了，还是先不要说别……你们觉得马德这铸币之请怎么样？朝廷应不应该照准？”康熙又问道。

    “皇上，奴才以为不可！金、银之用既然已经形成定规，百姓也已经习惯，又何必再费力气铸什么银元？何况，这银元不大，顶多就是一两一个，如果造的多了，损耗岂不是也更多？那样的话，这笔火耗又要添到谁的头上？……所以，奴才反对马德这铸币之请！”佟国维首先说道。

    “你们呢？”康熙又转向另外三个上书房大臣。

    “皇上，奴才以为，佟相刚刚所言也不无道理，银币小而元宝大，如果铸造银币，损耗也必然会增加，这些火耗如果被摊加到百姓头上，下面的官员趁机敲诈勒索，又势必成为一项累民之政。不过，奴才也以为马德的奏折并没有说错。那外国的银元奴才派人去查过，其成色确实不及我大清的银子高，所以，与外国通商，我国每年都要损失不少！马德的那笔帐虽然有些夸大其辞，确也述说的是实情，这几千万两银子，实是损失的有些冤枉。”马齐说道。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到底是觉得朕应不应该准了马德这一本呢？”康熙有些好笑地看着马齐问道。

    “奴才以为，可铸，却须谨慎行事！”马齐躬身答道。

    “嗯！”康熙点了点头。

    “皇上，臣反对铸币！”高士奇不等康熙的目光转到自己这边，立即就出言说道。

    “哦？为什么？”康熙奇道。

    “皇上，铸币乃大利之举，臣怕您一旦准了马德此本，天下多事！”高士奇一本正经地说道。

    “天下多事？呵呵，高士奇你又在跟朕危言耸听了是不是？”康熙笑问道。

    “皇上，臣不敢危言耸听！”高士奇抱拳说道：“臣想问一下，马德所献银币成色为多少？”

    “银占八九，铜为一一，这一壹元的银币重为七钱二分，其余小币酌量递减！”听到高士奇这么问，马齐答道。

    “七钱二分？……按马德的意思，这银币是不是可以与等重的纹银通用？”高士奇又问道。

    “马德确实是这个意思。那外国的银币好像就是这么用的！”马齐又答道。

    “果然如此！”高士奇点了点头，转朝康熙躬身道：“皇上，臣的意思想必您已经明白了……铸造银币，将有一成的纹银多余出来！也就是说，铸币之人，将会多得一成之利！如果全国都开始铸币，这一成的利，恐怕将不止是千万两之巨。如此巨利，必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骛……”

    “不错不错，皇上，高士奇的话可是说到了点子上。不过，奴才以为这铸币的事情上还有许多麻烦，高士奇还未说完全！”佟国维听到高士奇这一番言论，立即又跟着说道。

    “还不完全？你又想到什么了？”康熙看着佟国维问道。

    “皇上，如果准了马德铸币，对其他各省自也不能厚此薄彼！如此一来，各省蜂拥而上，形式、重量、成色必然有所差异，若是差距较大，导致各种银币市价涨落不定，互相抵制，流通不畅。到时又有谁能负得起责任？”佟国维说道。

    “这个简单，只要朝廷颁定法规，统一定制，岂不就可以解决了？”马齐有些诧异地看着佟国维说道，这么简单的事儿难道这位第一权相也没有想到？

    “说的容易！这银币既有如此暴利，可不是区区一纸律文能管得了的！到时，如果有不法之徒制造劣币以换取朝廷所制之币，朝廷又该怎么办？”佟国维仰着脸说道。

    “这……”马齐被佟国维这几句话弄得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佟国维说得已经算轻的了，以不到九成的成色铸造银币，暴利之下，恐怕不仅仅是不法之徒，怕就怕到时候官府中人也会跟这些人勾结起来，到时，劣币充斥坊间，损失的可不仅仅是收到这些钱的百姓，朝廷才会是这个最大的亏头！

    “佟相说的不错。若是银币种类繁多，成色不一，必然会使得其市价时高时低，再若有钱商从中操纵以获取暴利，百姓必然深受其害，朝廷也会损失巨大！”张廷玉也缓缓地说了一句。

    “既然有如此之多的弊端，这封奏折就发还马德吧！……告诉他，朕不准！”康熙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皇上英明！”

    ……

    从上书房里面出来，马齐便告辞去处理马德的奏折，佟国维和高士奇、张廷玉一起向值房而去。佟国维是最高兴的一个人，回到值房之后依然是笑容满面，偶尔还得意地大笑两声。不过，他这么高兴倒不是因为成功的让马德的那封请求铸币的奏折“遇难”上书房，而是因为这是他罕有的一次在上书房获得了超过两人以上的支持，罕有的有了当朝第一辅臣的感觉。难得啊！

    “佟相你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马德这回可是又走在了咱们的前头。”高士奇看到佟国维的兴头挺高，暗暗觉得好笑，忍不住出言打击了一下这家伙。

    “走在头里又如何，还不是又被拽回来了？哈哈……”佟国维笑道。他对马德的敌意不是什么秘密，不仅在高士奇这几个人面前，就是当着康熙的面儿也没必要隐瞒。

    “呵呵，佟相你还不明白吗？皇上很喜欢马德献上的银币！”高士奇说道。

    “喜欢又怎么了？我看那银币也确实挺精美的，可那又如何？”佟国维哂道。

    “那银币的一面铸龙，另一面则是铸的我大清的版图！”高士奇盯着佟国维的眼睛，又接着说道：“而且，马德这铸币之请好在还没有公布天下，如果皇上不是问我们而是问百官，我敢说，支持的人恐怕不会少！就算朝臣们支持的不多，我大清十八行省的督抚也会有超过一半以上的人支持此议！”

    “哦？为什么？”佟国维随口问道。

    “当然是因为既可以省钱，又可以赚钱了！哈哈哈……”高士奇大笑两声，转身走出了值房……今天他只是被叫来问话罢了，跟马齐一样，并不当值！

    “莫名其妙！廷玉啊，高士奇这是什么意思？”佟国维看着高士奇的背影，转过头又看向了张廷玉！别人或许不清楚，可他却是知道这个上书房最年轻的小子跟高士奇在很多时候都是意见一致的，见解也有诸多相同。

    “高相的意思，大概是说朝廷缺钱了吧！”张廷玉看到佟国维盯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好简单地说了一句，接着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朝廷缺钱？”佟国维先是一愣，接着心中又禁不住一沉！

    ********

    不说北京，于中回到了海参葳的时候，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出面欢迎的可不只是军人，现在的海参葳已经不比以前了。所有水师官兵的家眷也已经被康熙一起派了过来，另外还有很多散居的达斡尔族、赫哲族、朝鲜族、满族、鄂伦春族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也就是说，海参葳已经是拥有人口超过十万的满洲大城，如今能与之比比规模的，就只有奉天和正在一步步建造的大连。而除了这三座城之外，宁古塔在伊桑阿和沙尔虎达两人刻意的发展之下，也已经成了一座人口数万的城市，并且正在一步步扩大；还有就是尼布楚，俄罗斯与荷兰自从退出那场“西班牙王位战争”之后，依然没忘了发战争财，而他们的战争财却又有很多在尼布楚被换成了茶叶、丝绸、瓷器等奢侈品。此外，由于距离贝加尔湖甚近，丰富的水产让北上尼布楚的人流也越来越多，“张库大道”（张家口到库伦，即今外蒙乌兰巴托，清代北方的一条重要商道）之外，一条新出现的“张尼大道”触发了张家口到呼伦贝尔草原再到尼布楚的大量商机。

    “怎么不在日本多呆一段时间？”莫睛自然不会因为看到于中命人从船中运下的战利品就兴奋不已，不过，看到于中没有跟欢呼的人群一起大喊大叫，而是静悄悄地走到自己面前，她依然忍不住笑了。

    “本来确实是想在日本洗洗温泉，再找几个小妞玩玩儿三陪来着……不过后来想想，万一要是遇到个刺客、忍者之类的就不妙了，再加上我又刚刚在那里放牧了一条狼，应该够他们耍的了，所以，就先回来了！”于中笑道。

    “放牧了一条狼？”莫睛好像并没有听到于中的前半部分话，反倒是对后面所说的那条“狼”比较感兴趣。

    “是啊！你说，年羹尧够不够格当这条狼？”于中接着笑道。

    “呵呵，亏你想得出！不过，狼不是论‘条’的，而是‘只’。”莫睛也笑道。

    “都一样！反正都是咬人的货！搁家里还不如放出去呢！”于中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拉着莫睛上了等在一边的马车。

    ……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费老研制的后膛炮已经有点儿眉目了！”马车上，莫睛又对于中说起了一个新消息。

    “真的？”于中忍不住叫道。后膛炮比起前膛炮来可不止是复杂上一点儿半点儿，也难怪他这么吃惊。

    “费老他们已经弄出来了硫酸和硝酸，正要想法子制造硝化棉；还正在制造更大吨位的水压机，好用来锻压火炮的炮管毛坯！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当还够你等上几年的。毕竟，费老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莫睛又说道。

    “有的等总比没的等好！唉……”于中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你说咱们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费老居然是个急脾气呢？他整天劝咱们这个，管咱们那个，怎么自己就老是想一口吃成胖子？他是不是还在弄他的蒸汽机？”

    “那是当然！就是所有的东西都停止研制，这个也不能停下来！”莫睛答道。

    “明白！”于中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说也是，如果现在能弄出什么汽油来，他老人家会不会就直接去造发动机了？”

    “有可能吧！如果不是实在不可能，说不定他老人家已经开始制造洲际制导导弹了，你说是不是？”莫睛也笑道。

    “没错！……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老人家能快些把后膛炮给弄出来。至少，别像造地雷那样，想来想去弄得那么麻烦，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只需要那么简单的改一下引燃物就行了！”于中又道。

    “你倒是会说风凉话，有本事你自己去！”莫睛捶了一下他，说道。

    “得！我怕了成不？让我去搞研究，还不如直接宰了我算了！”于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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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九章 学生？

﻿    “臭小子，还嫌我的速度慢？你皮痒了是不是？”

    “有本事你自己去弄去！”

    “隔行如隔山懂不懂？你当以为知道个名词就能制出东西来啊？那你干吗不去制航空母舰？”

    “还跟我来这一套！……要不是看莫睛的面子，我早就把你在海参葳的工匠全都拉到大连去了，看你还能这么快的造船！”

    “硫酸？没错，这玩意儿确实平常，有本事你去配一瓶给我瞧瞧！……装熊了？德性！”

    “基础，基础懂不懂？我老头子早些年没怎么学这个也就罢了，你们居然也把这些都还给老师了，害得我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试着来……你倒好，居然还好意思反过来埋怨我速度慢，你干吗不自己去弄？……有本事你去造点儿优质合金钢给我瞧瞧！”

    “你不服是不是？……还想说话？你敢！敢说一句我就抽你！”

    ……

    奉天，老郑亲王府内，费老头仰坐在自己的躺椅上，一边悠闲地扇着扇子，一边用手指着某个人的鼻子不住教训道。

    挨训的是刚回来没多久的于中，由于无意中对费老头的研发速度表示了一点儿小小的异议，结果，立码就引来了对方的连连口诛！要不是附近没笔，估计还要写几份检查才能过关。

    于中当然不是怕挨骂。不过，看到费老头这口若悬河、喋喋不休的样子，他依然是禁不住头皮发麻，刚想陪笑两声应付一下，却又被莫睛拉住了袖子，趁着费老头正骂得过瘾，他偷偷转头望过去，却见莫睛对他眨了眨眼。

    “不是吧？还要忍着？”

    夫妻这么多年，莫睛这两记眼神于中稍一转了一下脑筋就弄清楚了是什么意思的，这是在叫他老老实实呆着挨骂呢！

    “不知道费老这回能不能喷出一吨口水来！……怎么就这么笨，居然自己撞枪口上了。”

    老婆有命，不敢不从！趁费老头不注意悄悄拿手拭了一下脸上粘着的唾沫星子，于中有忍不住有些郁闷的想道。

    费老头很少骂人，如果真要是生了他的气，早就一脚踹出府了，也不会跟他在这里废话，所以，于中已经想到莫睛为什么会要让继续忍受着这样的“苦难”了。

    其实这种情况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费老头以前并不是拿他来当这个出气筒发泄罢了。

    搞研究是枯燥的，尤其是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样的却老是弄不出来，这种研究就更加让人心里烦燥郁闷了，而费老头恰恰就是在弄的这种研究。

    前几年这种研究刚开始的时候还好一些。当时费老头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武器研发上，由于找到了前明遗留下来的火器资料，一切都还算是顺风顺水，主要就是进行试验并制造相应的武器有些费时间。可接下来就不一样了。

    前膛炮觉得不够劲，想着弄出后膛炮；水动力觉得不够用，想着弄蒸汽机；钢材觉得不够用了，想弄出高炉来；金鸡纳霜一直没有试种成功的消息，他又打起了青霉素的主意……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少是四个小辈儿鼓动的结果！不过，由于缺乏基础和研发人才，这种全面开花、大跃进式的研究目前只落得个事事无成的结果。要不然费老头也不会这么生气！

    “难啊！”

    教训了一刻钟之后，大约是觉得于中不反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费老头终于停了下来。

    “费老，这些年您不是已经带出一帮徒弟了吗？总该有些成材的吧？”莫睛适时的靠上去为费老头捶着肩膀，问道。

    “确实有些聪明的，不过，远远不够啊。……就像弄个蒸汽机，连密封都做不到，还弄个屁？还有那什么什么焊接技术，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东西也会难死个人呢？……真是麻烦啊！”费老头又叹了一口气。

    “费老，不用急嘛！就全世界来说，现在这些技术恐怕还属于空白，所以啊，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于中小心的凑上来道。

    “时间？想要有时间，还得看看你们能把事情办成什么样！”费老头白了于中一眼，又接着说道：“只有你们以和平的方式把各项东西带到关内，让它们能扎下根生出芽，再到能够跟现在的政权对抗的实力，那样我们才有时间！”

    “明白明白……不过这事也急不得。您老当初不是定下了五十年战略了吗？”于中陪笑道。

    “五十年……”费老头摇头苦笑了一下，又伸手拿扇子在于中脑袋上连连敲了几下，“我说‘五十年’是怕你们太急！不过现在我倒是觉得我白担心一场了！……现在你们一个个都过得很好嘛，一个在南边当了总督，一个当了满洲提督，一南一北，一文一武，就我老头子忙来忙去的还在当一个府尹，我怎么觉得好处都让你们占了？”

    “费老，你这话可不地道。堂堂理藩院尚书，正一品大员，可比我这个从一品还高半级呢！何况我也很苦的，现在看着蓝色儿我就眼晕！马德估计也够呛，在江南得罪了那么一大批子人，还要想着法子应付，也难呵！”于中躲着费老头敲过来的扇子，笑道。

    “就是！费老，其实你也不错了嘛！……弄个世界级的物理宗匠只是小case，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喔！”看到费老头的气儿已经在几句话后消了，莫睛也笑嘻嘻地说道。

    “哼，你们这两口子，整天就知道寻我老头子的开心！真的皮痒了？当我真的不会收拾你们？”费老头气道。

    “嘿嘿，好说，好说……”于中陪笑道。

    “找揍！”

    扇子出手，打！

    ……

    于中和莫睛夫妻俩又跟费老头聊了一会儿了，期间于中自然讲了自己在日本的那场“游历”，结果，费老头没先置评他其他的行动，反倒对他放纵年羹尧的举动十分的赞成。

    “不错。年羹尧确实是条狼，凶狠狡诈都要胜过那些小日本几筹，而且现在的日本油水挺厚的，以年羹尧的性子，不把日本祸害个够呛是不可能的。……等他在那里积攒了功劳，回来的时候肯定会有些得意忘形，到时也就自会有人收拾他。你们只需要再从旁边加上一把劲儿，这小子的好运可就到头了！就是趁机要了他的命也未必不可能。”

    “嘿，要命的可能性倒是不大。我的意思就是一直把年羹尧给放在海外。他是条狼，而且是条饿狼，只要身边没有束缚，杀人越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时真要引起什么冲突，对咱们可大大有利！”于中说道。

    “行了。一个小小的年羹尧而已，现在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将军，有什么好注意的？费老，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于中的事情。”莫睛说道。

    “呵呵，不用担心。于中这小子这场仗打对了，不会有事的。”费老头笑道。

    “为什么？”莫睛反问道。这回私自跟日本开战，主要是因为幕府出兵迫不及待，为了保住北海道而不得不动手。而既然动手打了，自然就要打个畅快，打个彻底，所以，于中才会直接带兵威临江户湾。不过，毕竟现在清廷之中他们还没什么能说话的人，高士奇和张廷玉两人只能算得上是有点儿好感，必要的时候根本不可靠，其他的人就更加不用说了，所以，于中和她都觉得这事可能会有两种结果，一种自然是受赏，另一种，则有可能是被惩罚一下子。只是却没想到费老头居然这么笃定的认为于中会没事。

    “清朝的这些个皇帝哪个不是自重武勋？康熙固然是因为形势所迫才创下了不小的武功，可是，光从他亲征葛尔丹就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比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孙子乾隆差，难道以飞扬古和福全的本事再加上天时地利会打不下葛尔丹来？哼，其实都是想自己打上几场仗显巴显巴的主儿。现在于中一下子把忽必烈都收拾不了的日本给他弄老实了，他就算表面上会怪上几句，心里还不知道得多受用呢。何况于中还给他弄来了这么多金子！”费老头笑道。

    “我不怕他心里受用，就怕他表面发飚！”于中苦笑道。帝王心术就是难办，他也能猜得出康熙会很高兴他打了日本，不过，依然有些怵头这家伙可能的反应。

    “放心吧。康熙这个人的脾气，其实只要仔细注意一下就能看明白！”费老头冷笑两声，说道：“这个人自诩公正和重情义。索额图想害死他，结果他只是将之圈禁；还有明珠，要不是因为纳兰性德死的早，还能当个富家翁安渡晚年呢！这两人可是谋逆和弄权，放到其他王朝、其他皇帝那儿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诛九族都不过份！可康熙就这么干！……所以，只要是不触及到他的统治和心理底限，他就决对不会下煞手。何况于中和马德那次杀葛礼、运粮草不仅仅是等于救了他和整支大军上上下下几十万条人命，还等于让他清皇朝的大权没有落到索额图的手里，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以他的脾气，是绝不会忘记的。所以，就算是受到百官的压力要罚于中，他也不会下手太狠，而且，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重新起复，官职至少也会与原来的相当。”

    “推测太不可靠了吧？有什么能证明？”莫睛问道。

    “葛礼！……”费老头张口答道：“这也是当过江南总督的人！后来因为跟假朱三太子杨起隆不明不白，有意图趁康熙南巡的时候刺王杀驾的嫌疑才被免的职，后来表现老实，康熙以为误会他了，还不是又重新起用为川陕总督了？”

    ……

    “主子，尹少爷到了！”

    三人正在商量着见到康熙之后该如何应答才得体，阿古达木远远的走过来朝费老头禀报道。

    “尹少爷？什么尹少爷？”于中没听过这个名头，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怎么没听过？”莫睛也问道。

    “嘿嘿，我收的一个学生！”费老头笑嘻嘻地答道。

    “学生！？”莫睛和于中同时瞪圆了眼睛。费老头的学生？……这名头放到满洲那可是大了去了！

    要知道，这几年费老头在奉天的权势几乎已经超过了奉天提督萨布素，想拜到他门下的人可是海了去了。不仅是近水楼台的奉天三王和其他一些清廷开国元勋的后人想把自己的子孙塞过来，那些迁移过来的京旗中人自认有点儿身份的也没少有人动这个心思，可费老头哪里会收他们？一律：撵！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一转脸的功夫，费老头居然已经收徒了。

    “哪家的？是皇亲国戚还是勋贵之后？”于中首先问道。他们几个人因为身份和不想引起其他人误会等原因，从来都是自成一个圈子，很少主动与其他人交往，凡是交往的，差不多都是带了点儿目的，所以，听到费老头肯收学生，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这是费老头的一项“投资”。

    “错。我这个学生出身只能算一般偏下，老夫是看他值得一教，这才忍不住将之收入门下的（di）！”费老头酸兮兮地捋着胡子说道，顺手又示意阿古达木去把他的那个学生叫过来。

    “费老，到底是哪家的？”莫睛也问道。

    “我手下一个小子的第五个儿子！”费老头笑呵呵地卖起了关子。

    “……不说就不说，我们难道不会自己看？”跟于中对视一下，两人齐齐抛给了费老头一个卫生眼，转头看向刚才阿古达木过来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

    一个才七八岁大，长得比较瘦弱的小毛孩儿在阿古达木这大汉的带领下从外面走了进来，近前看到有“外人”在场也不惊讶，只是跪下朝着费老头恭恭敬敬的叩了一个头，然后说道：

    “学生尹继善拜见老师，老师安康！”

    ……

    “哼……”刚听到这小孩报上名字之后还没有反应过来，于中就觉得腰间一疼，忍不住惨哼了一声。却是莫睛捏住了他腰间的肥肉，狠狠的拧了一把。

    “你干什么？”顾不得别人看向自己的眼光，于中先是不满，又接着一脸委屈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婆，质问道。

    “费老捡到超级大宝了！……”莫睛的眼光有些呆滞，把嘴凑到于中的耳边轻轻地说道：“这个尹继善我知道，他……他当过八任总督！”

    “八，八任总督？！……”于中也一脸惊骇地看向了那个正在向费老头见礼的小毛孩儿！

    **********

    “的的的……”

    带着轻快的蹄声，几匹快马来到了奉天提督的萨布素的府前。

    “来者何人？”守门的是萨布素的几个亲兵，看到来人中打头的一个居然是一品的顶戴补服，他们在心中忍不住惊讶的同时依然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我们是来找萨布素萨提督的，他可在府中？”那一品大员身边的护卫大声问道。

    “我们提督正在府里。你们有什么事？”一个领头的卫兵问道。

    “去让你们萨提督出来迎接……有圣旨！”那一品大员说道。

    “圣旨？噢，请大人稍等！”

    圣旨？提督府多少年月没接到过圣旨了？卫兵头目转身向府里疾奔的同时，心里暗暗想道。

    ……

    “你们是什么人？圣旨何在？”

    有圣旨到了，萨布素一听手下的报道，立即带着一家老小迎了出来，看到那几个已经下马立在府前的官员，首先朗声问道。

    “萨布素接旨！”

    那一品大员听到萨布素的问话，立即从怀里掏出了那绣着五爪金龙的黄绸，高举过头叫道。

    “奴才萨布素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奉天提督萨布素自从军以来，屡立军功，功勋卓著，又久镇满洲，劳苦功高，特晋升为抚远大将军、领侍卫内大臣，赏三眼花翎，着即进京见驾。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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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来访

﻿    上一章弄错了，各部院尚书应当是从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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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萨布素叩头山呼万岁，双手举过头顶，从那一品大员手里接过了康熙的圣旨。

    “恭喜提督大人荣升啊！哈哈哈……”那一品大员交过圣旨，待萨布素重新站起来之后，便对着他大笑道。

    “多谢！还未请教这位大人……”萨布素对这一品大员拱手问道。

    “不敢，在下阿灵阿！”这一品大员抱拳还礼道。

    “原来是阿大人，传道旨义而已，怎么皇上派您来了？”阿灵阿是这两年晋位极快的一位大臣，也是领侍卫内大臣，正儿巴经的一品武将，论秩位不在萨布素之下，论亲疏却是皇亲国戚，想不到康熙居然会派这么一位大员前来给自己传旨，萨布素当然吃惊。

    “呵呵，闲着也是闲着，就向皇上讨要了这么个差事！”阿灵阿不答，转而向萨布素眨了一下眼，又笑道：“在下远道送来这等好消息，提督大人是不是应该给两杯水酒尝尝啊？”

    “啊？哈哈，萨某疏忽了，阿大人请进！”让开身形，萨布素朝阿灵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

    “如此叨扰了！”阿灵阿抱了抱拳，迈步便朝提督府大门走去，随意的表现让仍立在一旁的萨布素禁不住稍稍皱皱起了眉头，“这人也太随便了些。”新任抚远大将军心中想道。

    ……

    “其实，皇上命本官前来，一是传旨，二嘛，就是想给提督大人您说几件事儿！”进了提督府正堂，等着上菜的空当儿，阿灵阿让萨布素摒开众人，又开口说道。

    “是什么事？大人请讲！”萨布素说道。

    “西北飞扬古大将军身体不佳……”阿灵阿嘴上说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萨布素。

    “飞扬古？他，他怎么了？”萨布素急问道。剿葛尔丹的时候飞扬古是主将，他负责大军侧翼，两人自然相识，而且交情还不错。

    “皇上派去的御医看了，必须静养，要不然，恐怕坚持不过两年！”阿灵阿没有在萨布素脸上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得继续说道。

    “不可能！飞扬古是沙场大将，身体向来康健，年纪也不过才比我大上几岁，怎么可能就……”萨布素不相信地叫道。

    “病来如山倒啊！”阿灵阿佯作叹气道。飞扬古病重，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机会。虽然康熙严令保密，可是，这个消息依然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因为只要飞扬古一去，就代表着陕甘两省的军政大权必须换个人去掌握了。所以，很多人都开始暗里活动，希望能取代飞扬古。不过，北京的那些人虽然争的欢，却没有人想到康熙根本没把目光放在朝里，而是任命远在奉天的萨布素接任抚远大将军一职。虽然这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倒也在众人接受范围之内。毕竟人家萨布素已经镇守满洲十二年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说都应该挪挪位子了。而且，当初征剿葛尔丹的时候，飞扬古是主将，萨布素和裕亲王福全也是负责两侧一翼的大将，福全身为亲王，不可能出镇一方，剩下的自然就是萨布素了。可是，萨布素如果去了陕甘，那奉天提督又该是谁来当呢？这几年奉天已经变成了一个油水直流的地方，奉天提督的位子可是一点儿也不比抚远大将军的诱惑力小，何况，从满洲过了山海关就是北京城，这可是一个紧要之地啊。

    “可惜！可惜啊……”萨布素当然不知道阿灵阿在这一瞬间已经想了这么多，他确实为飞扬古感到可惜，不过，可惜的同时，他心中也微微有些窃喜。陕甘是军事重地，常年兵事不断，正是立功的好地方，他当了奉天提督这么多年，一直太太平平的，正有些静极思动呢。

    “提督大人，在下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阿灵阿又说道。

    “大人请讲！”萨布素说道。

    “提督大人，皇上任您为抚远大将军，其用意已经十分明了，只是，奉天提督一职也甚是紧要，不知道您心里可有人选？”一边问话，阿灵阿一边再次用眼睛盯住了萨布素。

    “这个……哈哈，我哪里有什么人选，反正一切都遵从圣意就是。”萨布素先是一愣，接着又大笑道。

    “提督大人，您久镇奉天……”阿灵阿如何听不出萨布素话里的推脱之意，正想再追问几句，外面突然传来了亲兵的叫声：“军门，费大人、于大人他们来了！”

    “哦？于中也来了？快请！快请！”萨布素急忙站起身来，对着阿灵阿拱了拱手，说道：“阿大人您请稍候，我去迎两位朋友！”说完，也不等阿灵阿有所反应，转身迈步就朝外走。

    “费大人？难道是费迪南？还有于中！他们来干什么？……”阿灵阿看着萨布素急步向外走去的背影，暗骂一声“老滑头”，又紧接着开始考虑如何面对那即将出现的两人。

    ……

    费迪南和于中两人一起来找萨布素当然是有原因的。

    占领一个地方不可能只需要水师就够了，而且，为了能够有机会进一步刺激清军对外的扩张欲，让其他部分的军队进驻北海道也不失为是一个办法。所以，两人就找上了近在咫尺的萨布素，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萨布素的家里居然会碰到一个钦差大臣。

    “萨老哥你要调任了？”跟阿灵阿见过礼之后，于中首先表示了自己的惊讶。

    “是啊。自从老弟你们回来时我当上奉天提督，算起来在这儿我也差不多当了十二年的提督，也是时候调个位子了。”萨布素对于中说道。两人都是“富察氏”，又同时出任满洲水陆两大提督之职，关系自然不错。

    “陕甘跟满洲可不一样。不仅气候干燥，其他的东西也差好多，萨军门你要是去那里的话，还是要多做做准备！”费老头也说道。

    “这是自然。”萨布素答道。

    “好久没打仗了，萨老哥你生锈了没有？”于中又笑问道。

    “不知道。不过，收拾你这样的半吊子，十个八个那是小菜一碟！哈哈哈……”回应着于中，萨布素大笑道。

    “于军门身为水师提督，怎么不呆在海参葳，跑到奉天来干什么？”阿灵阿看到面前三人一句接着一句，热络非常，颇觉受到了冷落，忍不住插口向于中问道。不过，他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于中三人都是一阵反感。

    “噢，其实也没什么。在下来奉天，主要是想向费老请教几个问题！”于中无意跟阿灵阿计较，随口答道。

    “向费大人请教问题？那怎么又跑到奉天提督府来了？”阿灵阿又追问道。京官向来自恃高地方官一等，哪怕是统兵大将、封疆大吏在六部衙门也不敢放肆，再加上阿灵阿自恃为钦差大臣，浑不觉他的这种问话方式已经有些过份。

    “在下在满洲任职多年，都是在萨老哥麾下，且向来多蒙照拂，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应该过府来看一看。不过是寻常礼仪而已！”于中虽然在笑，可他的语气已经隐隐然有些不悦。

    “哦？”阿灵阿长长的“哦”了一声，转而又问道：“那不知道于军门向费大人请教的又是什么问题呢？”

    “没什么。在下只是刚刚跟日本打了一仗，想向费老问一问处置的方式对不对罢了。”于中似笑非笑地看了阿灵阿一眼，答道。跟日本开战的事他根本没打算保密，自然也不怕说出来。

    “跟日本打一了仗？于军门，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你该不会是私自开战吧？我在朝廷上怎么没听到消息？”阿灵阿果然被于中这句话给惊了一下，忍不住站起来问道。

    “阿大人稍安勿躁！在下并不是私自开战，纯属是自卫反击！”于中微笑着答道。

    “自卫反击？于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那日本还敢向我大清挑衅不成？”萨布素本来听到于中跟日本开战也是一惊，还真以为这位同族兄弟是私自开战，而听到于中的解释之后，他就更加想不到了。

    “是啊。这小日本儿确实是向咱们挑衅了……”于中微笑着把话留了一半儿。

    “混帐！”萨布素猛得一拍旁边的小几，站起来大声叫道！

    “好个蕞尔小国。居然敢冒犯我大清！于军门，战事胜负如何？”阿灵阿也急问道。

    “不错不错，海参葳的情况怎么样了？老弟，咱们可不能白白受这个气，一定要打回来才成！要不要援兵？我现在还是奉天提督，多少都随你的话！”萨布素又叫道。

    “海，海参葳？……”于中和费老头两人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齐声大笑。

    “怎么了？”萨布素问道。他因为想到了前几年海盗袭扰宁古塔的事情，所以，在听到于中的话后，反应过来的头一个念头就是日本人打到了海参葳，却哪里想到跟真正的情况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要是被日本人打到了海参葳，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阿大人，萨老哥，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于中连连摆手笑道。

    “于军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阿灵阿倒是没萨布素反应的那么快，不过，听到日本挑衅，他刚才也是忍不住心中大怒。毕竟，这个时候的中国人都是自觉高人一等的，日本在他们的眼里不过就是一小小的泽国，恐怕连安南等地都跟不上，如今这小小国度居然敢向天朝上国挑衅，恐怕不仅是他，是个官员都要发通脾气。（清末，甲午战争开始不久，长江水师提督彭玉麟在一道奏折中说，蕞尔日本，竟敢冒犯我天朝上国，说他要率军乘木筏飘海踏平东京，这些在今天看来是十分滑嵇可笑的话，在当时却是“义正词严”的话语。清朝轻视日本的历史由来已久。）

    “其实也没什么。那日本幕府将军调集五万大军进攻我水师驻扎的北海道，意图逼迫已经归顺我大清的松前恒介并抢占其地。这才引发了这场战事！”于中答道。

    “北海道？不是海参葳？”萨布素的心里稍稍有些失落，不过，想到即将出任陕甘，这点儿失落又算不得什么了。

    “五万大军？于军门，你说日本有五万大军？”阿灵阿想的跟萨布素不一样，他首先对日本进攻北海道的军力表示了疑问。

    “没错。是五万，而且，此战我水师部将岳钟麒和穆尔察领兵对敌，还俘虏了三万有余！此刻正关押在北海道，正等着朝廷派人处置。”于中答道。

    “这么多？”于中言之凿凿的话让阿灵阿不敢再随便乱怀疑，尤其是当他看到费老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时候，更是不敢再随便发话。因为他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种事上，身为理藩院尚书的费老头好像比他这个挂着理藩院侍郎名号的人更有发言权。

    “三万？好啊，自十年前皇上亲征葛尔丹之后，我朝好久没有这等大胜了。于老弟你这回可是风光了呀！”萨布素走过去拍了拍于中的肩膀，笑道。跟费老头和于中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知道这两个人从来不在数字上打马虎眼，说三万就是三万，绝不会像其他的将领那样虚报俘虏人数，以两万、一万甚至更少的人来充数。所以，等朝廷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于中这功劳可就大了。

    “恭喜于军门立此大功啊！”阿灵阿虽然不知道于中说的是真话，却也知道萨布素说的没错，也只得酸溜溜地朝于**手说道。破敌五万，俘虏三万，这等大功如果坐实了，于中可就飞天了。

    “两位还是不要笑我了。其实于某这次也是心中惴惴啊！”于中摆手苦笑道。

    “怎么？”

    “哼，这小子派岳钟麒和穆尔察几名部将在北海道拒敌，自己却带着水师到日本大开杀戒，还打到了人家的国都，逼的日本的幕府将军派人跟他签了城下之盟，是怕人家说他有伤我朝仁义之名啊！”费老头好不容易开口说道。

    “打到日本的国都去了？还逼得人家签了城下之盟？老弟，你猛啊！……有种！”萨布素睁大一双眼睛看着于中，竖起了大拇指，漾羡之色跃然脸上。

    “什么有种？这小子这回杀人可杀多了，少说也有个十万八万的，正担心朝里的人说他小题大作，杀人太多呢！”费老头又说道，一边说，他还一边看着阿灵阿。

    “这个……打仗哪有不杀人的？费大人多虑了！”阿灵阿觉得费老头的目光里好像有什么难言的意味，心里不自觉得有些紧张起来，话也变得有些不太由衷。

    “是啊，阿大人这话有理。打仗不死别人，难道还要咱们自己去死不成？”萨布素也说道。

    “呵呵，其实我不是担心这个。”于中摇摇头，又接着说道：“我担心的是朝廷得知此事之后，会怪我竖立了这么一个对头啊。”

    “对头？那日本算什么对头？蕞尔小国罢了，它也配做我大清的对头？于老弟你该不是打了一仗打晕了吧？”萨布素笑道。

    “不错。那日本不过是区区一蛮夷小邦，根本不配做我大清的对手！”阿灵阿点头说道。

    “阿大人，萨老哥，你们都错了。那日本不仅够格做我大清的对手，如果不注意，它还有可能变成一个强劲的对手。”于中说道。

    “于军门，你这是说笑话吧？小小日本，能有什么值得我大清注意的？”阿灵阿笑问道。

    “日本值得我们注意的地方有很多，不过，它最大的资本，就是人够多！两千多万人口，又与我大清隔着大海，如果真想有所图谋，足够了！”费老头接过于中的话头，郑重地说道。

    “两千多万！？”

    “没错，两千多万！与我大清交邻的数国之中，论人口，以此国最多，论实力，它也可以排到第二！”费老头说道。

    “第二？那第一是哪一个？”阿灵阿追问道。

    “俄国！”费老头轻轻的从嘴里崩出这两个字。

    “俄国？”

    “没错。俄国人口虽不多，实力却强，尤其是它可以随时搅动我大清西北至满洲的这大片区域，对我国的威胁极大。当年葛尔丹造反之前，为了防着这只西北狼，俄国就在葛尔丹身后驻防了三万大军。……它既然可以调三万大军到我国西北，自也可以调动更多。所以，目前与我大清毗邻的诸国之中，这俄罗斯是实力最大，威胁也最大的国度。而日本，虽人口远超俄国，却也只能屈居其次！”费老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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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八九十、四

﻿    “理藩院尚书就是理藩院尚书，想的还真是够长远。连咱们大清今后数十年的对头都定好了！这老头儿还真厉害……他还说了什么？”一个长相显得挺精明的年轻人向阿灵阿问道。

    这里是北京！阿灵阿在奉天连一天都没有呆足。并不是他不想，关键是他得找人商量一下如何应对于中跟日本干了一架这种事。身兼理藩院侍郎一职，主管理藩院在京城的事务，如果于中这件事传到了北京，康熙问起，他却连个大致的情况都不知道，这脸面还朝哪儿搁？摆明了不称职嘛！当然，他离开的原因还有一条，那就是于中让他把自己跟德川纲吉签好的满汉日三种文字的《江户条约》转呈康熙，这可是国家大事，既然应承下来，就应当立即动身。所以，阿灵阿连自己的儿子阿尔松在海参葳是个什么情况都没问就急忙开路了，而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过了承德了。

    “没再说什么。……”看了看刚才问话的那个年轻人，阿灵阿摇了摇头，又朝在座的诸人问道：“你们说，如果到时候皇上问起，我该怎么回答？”

    “呵呵，阿灵阿你不用着急！那费迪南不是都帮你想好了答案了吗？到时候你就按他说的拣几句回复皇上就是了！”另一个有些瘦削的年轻人笑道。

    “回复皇上是小事，关键是这一仗于中打的正是时候。飞扬古病重，皇上正心忧朝廷又将少一员大将的时候，他就打了一个大胜仗回来，大家想一想，到时候皇上会怎么反应？”又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人插嘴说道。

    “能有什么反应？当然是加官进爵，委以重任了！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一个长得有些胖，面容也显得比较憨厚的小年轻也掺和了进来。

    “是啊。加官进爵！”那三十多岁的人又说道：“这于中如今已经是身兼黑龙江海关和满洲水师两大提督之位，南方的马德又是三省总督，那费迪南是理藩院尚书兼领内务府副总管，手底下每年差不多都有将近上千万两银子的出入，这三个人，可是军、政、财样样兼手啊……”

    “我说揆叙，有话你就直说，干吗曲里八拐的？是不是最近跟姜宸英还有李蟠那帮子文人凑和久了，犯酸啊你？”那有些胖的小年轻叫道。

    “呵呵，十爷你别生气！”已经升任了右副都御使的纳兰揆叙微笑着朝那小胖子拱了拱手，又说道：“我的意思其实十分简单，皇上对于中、马德还有费迪南三人信任非常，而且相当倚重，明知此三人关系亲密直如一家，却依然授以重权，这说明什么？……所以，咱们应当跟这三人结交，以为外援！”

    “以为外援？……这恐怕有些难啊。”那长得瘦削的年轻人摇了摇头，“这三个人连太子都敢顶着干，连佟国维的帐都不卖，除了皇阿玛，谁能支使得动他们？咱们最好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八哥，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牛又能怎么样？要不是皇阿玛护着，他们早就不知道变成哪里的渣儿了！依我看，这于中三人现在虽然表面风光，心里恐怕正虚的紧呢。所以，咱们只要表示表示，他们肯定会好生想一想的，到时咱们再加把劲儿，把他们拉过来肯定不是什么难事。”那小胖子又说道。

    “妄想！”小胖子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接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蓄着两撇胡子，面目颇显威严的男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大哥（大阿哥）！”所有人都朝这个出声的人抱拳行了一礼。

    “嗯！”胤褆，康熙诸子之中唯一的一个郡王，微微朝着几个人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然后，他的两只眼睛就盯上了那刚才发言的小胖子，十阿哥胤礻我，一瞬不瞬的，竟把刚刚被他训了一句正有些不服，想出言反驳几句的十贝子给瞪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脸形瘦削的是八阿哥胤禩，他看到胤褆面色似有不愉，好像想突然暴起逮着胤礻我揍上一顿的样子，心中也微微有些惴惴，不过，身为地主，他却又不得不主动向胤褆问候一声。

    “本来是想到你这儿来散散心，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没想到却听到你们在这儿大言不惭……哼！”胤褆说到这儿又瞪了一眼胤礻我，冷哼了一声。

    “大哥，我怎么啦？”胤礻我看到胤褆又把矛头对上自己，心中不服，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他的生母钮钴禄氏是遏必隆之女，曾被康熙封为皇后，他在康熙的诸皇子之中，出身仅次于太子胤礽，十分受康熙宠爱，所以，一向有些骄横。不过，现在终究还是年轻，胤褆又是他们这些人的大哥，再加上领兵多年，威势赫然，他还不敢在其面前太过于放肆。

    “怎么啦？……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胤褆沉声又斥了胤礻我一句，然后，把头转向另外两个兄弟，老八胤禩，老九胤禟以及阿灵阿和揆叙两个“外人”，又接着说道：“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了。本来说的都还不错，可是，你们居然想着拉拢于中、马德他们，所以，我也只能这么说你们。”

    “大哥，难道那于中和马德，还有费迪南三人拉拢不得？”九阿哥胤禟一脸精明相，却不明白自己这位大哥是什么意思，只得出言问道。

    “当然拉拢不得。先别说你们拉不拉得动人家，就算拉过来了，他们完蛋，你们也别想好过！”胤褆沉声说道。

    “大阿哥，为什么这么说？”揆叙问道。

    “为什么？……”胤褆冷笑了一下，说道：“因为他们权柄太大，实力太强！”

    “这是什么意思？大哥，实力强那才得赶紧拉过来呀。跑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胤礻我叫道。

    “跑了？……哼！老十，我问你，你觉得你聪不聪明？”胤褆突然朝胤礻我问道。

    “大哥你什么意思？笑话我是不是？”胤礻我禁不住脸上一红。康熙教子极严，教诲督促，严格训饬，所以，儿孙们多数能文能武。而这里面最出彩的，就是前两个，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褆。太子胤礽通满、汉、蒙三族文字，擅理政务，康熙南巡西征的时候，留在北京监国的他总是能很好的处理各种事务，甚得大臣们的好评；大阿哥胤褆文武双全，领兵行政都是一把好手，康熙西征的时候就曾出任大将军飞扬古的副将，亲上沙场，立功不小，此外，这位直郡王还曾经帮李光地治理过永定河，多次得到过李光地的称赞。虽然现在这种情况正有所改变，不过，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两兄弟才是康熙一干儿子中最聪明和最有能力的两个。哪怕近年来三阿哥胤祉因为文才高妙、广交鸿儒而名声渐起，八阿哥胤禩因为待人宽厚、诚结百官也势头渐旺，可是，清廷之中，依然还是这两个皇子最有威望和实力，老三和老八都还差的远，其他人，诸如四阿哥胤禛之类，就更加算不上什么人物了。至于十阿哥胤礻我，相对于他的其他兄弟，时人给的评价就是：才能平庸。哪有什么聪明可言？

    “笑话你？我干吗笑话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凡事别老是一条筋！”胤褆淡淡地望了一眼自己这个十弟，又接着说道：“于中这三个人，谁也拉拢不动！”。

    “拉拢不动？”

    “没错。他们只会听皇阿玛的话，也只有皇阿玛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其他人，无论是咱们那位太子还是佟国维之类，都还远远不够格儿！这是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想明白的。……这三个人，是皇阿玛手里用的最得利的几样工具，怎么可能交到其他人的手里？跟皇阿玛抢人，你们说，谁有那个本事？”胤褆说道。

    “皇阿玛的工具？”胤禟小声的重复了一句，然后又有些不太明白地看向了胤褆。

    “马德整顿安徽、叫板盐商；于中白手建立满洲水师、平定台湾；费迪南空手聚财、承建五大水师……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对朝廷来说，都是有利的，可是，你们说，这些事有哪件轻松了？有谁能轻易地做成？别说做成了，又有谁敢接这些个担子？……佟国维聪明，只是跟这三个人闹些小别扭，无伤大雅。可咱们那位太子却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非要撞上去分个胜负，现在呢？盐政变了，漕运废了！发生了这些事，你们以为那些人都只恨马德？错，他们连太子都恨！”胤褆冷笑道。

    “那这三个人就真招不得了？”胤礻我又问了一句。

    “可以套交情，却不能套关系！……于中这五个人的见识长着呢，如果你们能让他们指点几句，包你们受用不小！”胤褆又说道。

    “大阿哥，您别开玩笑了。难不成他们都是诸葛亮，还能送锦囊妙计不成？”阿灵阿一直在旁听，此时有些不服地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比得过诸葛亮。不过，在我看来两者也差不多了。那于中就指点过我，还有那罗欣，都只有几句……你们看现在皇阿玛待我如何？”胤褆又微笑着向几个人问道。

    “这……”胤禩、胤禟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怔住。胤褆居然受过于中等人的指点？听他的语气，难不成现在他的局面都是因为那个指点？要知道，以前胤褆和太子两人在朝中争来争去，朝下也是水火不容，一直让康熙十分头疼，两人也时常被康熙责罚。可是，最近这几年胤褆却突然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不仅不再争执，反而还退让起来。尤其是在争朝中的位子的时候，为了不跟太子一党起冲突，他还奏请康熙外放了几名亲信手下，然而，正是这种看似懦弱的行为，让康熙对胤褆的观感大好，不仅好几次当着朝臣的面公开表扬他“胸怀宽广，有长兄之德”，还让他主持起了镶黄、镶蓝两旗旗务。那镶蓝旗也就罢了，可是，镶黄旗可是上三旗之一，向来由康熙亲领的。这还不算，有几次*的人趁机攻击胤褆，也是康熙亲自挡了下来，还把那几个*人给轰到了地方，让*损失不小。而且，最近他们还听说康熙已经向大臣们表示要封胤褆当亲王了，这可是胤褆跟太子之间的差距进一步缩小的标志。

    难道这些就是因为胤褆受到了于中那几个人的指点的原因？

    “皇阿玛身体康健，还有的是活头，只是不知道胤礽你能不能等到接位的那一天了。放心吧，就算你有耐心，我也会想办法催催你的！到时候，就不用我动手对付你了！哈哈哈……”胤禩、胤禟等人沉默着，康熙钦用的“工具”，这不就是和魏东亭、武丹那几个老家伙差不多了？他们开始重新对于中等人定位，不过，他们想不到就在他们动脑筋的时候，胤褆却在想着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

    “大哥，刚才你说给八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啊？”胤礻我比较没心没肺，想了一会儿就不愿再动脑了，转而又朝胤褆问起了另外的事情。

    “皇阿玛已经给老八定了亲事。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就准备择日下聘了。”胤褆答道。

    “亲事？八哥要娶亲了？这这这……亲家是哪一家？”胤礻我大声叫道，他的叫声也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尤其是胤禩，面色虽然沉静，耳朵却支楞的老高。

    “郭络罗氏，先前安亲王的外孙女儿！”胤褆答道。

    “安亲王！？”

    所有听到的人都羡慕地看向了胤禩。先前的安亲王是岳乐，那可是跟康亲王杰书一样地位的宗室之家，女儿还曾被过继给顺治，受封为和硕柔嘉公主，跟康熙算得上是兄妹，另外，郭络罗氏也是满洲开国贵胄一族，皇宫里面还有一位宜贵妃（老九胤禟生母），胤禩身为良妃之子，在皇子之中也算是出身最为卑微的了，居然能结到这么一位身份显赫的亲家，还真不是一般的运气。

    “郭络罗氏？”胤禩也是吃惊不小。一点儿风声都还没得到，自己居然就娶了宗室之中的宗室，显贵之中的显贵家的女儿！他本来以为，以他自己的出身，到时随便被康熙指个贵胄之女成亲也就算了的，却没想到，到最后居然会跟郭络罗氏这么一户身份显赫的人家结亲，这岂不是说他以后在宗室之中的地位将抬高一大截？一时之间，他竟感到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恭喜八阿哥！”揆叙脑子快，首先反应过来朝胤禩拱手道，阿灵阿紧接着也表示了一番。

    “哈哈，八哥，你以后跟九哥那可就是亲戚了！”老十胤礻我又没心没肺的叫了起来。

    “你这说的什么狗屁话？”胤禟回瞪了一眼胤礻我，亲戚？难道他现在跟胤禩就不是亲戚了？

    “不不不，是亲上加亲，亲上加亲……”胤礻我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陪着笑改口道。

    “多谢大哥和慧妃娘娘成全！”胤禩终究还是胤禩，很快在一时的失神之中反应了过来，他没理两个兄弟的言语，而是首先朝着胤褆躬身行了一礼。他当然明白，有这个心思也有这个能力能让他娶到安亲王外孙女儿的，在宫里目前只有胤褆和慧妃两人。

    “谢什么谢？你也是跟着我额娘长大的，咱们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你现在要做的，一是去找皇阿玛和良妃娘娘，去向他们谢过生身养育之恩，另外嘛，就是去找宜妃娘娘，去谢谢她的成全，另外，你还得去找一下敦敏皇贵妃，向人家表表谢意，要不是她为你说好话，宜妃娘娘恐怕还不太愿意让自己的侄女儿嫁给你呢！”胤褆又说道。

    “小弟知道。大哥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胤禩再次躬下身，一脸感激地答道。（胤禩跟郭络罗氏成亲其实是在康熙三十六年；另：胤禩和胤褆关系非比寻常，康熙死后，慧妃就是由胤禩养的老。）

    ……

    话表两头，就在胤褆与胤禟、胤礻我以及阿灵阿、揆叙几个人谈论着胤禩的未来的时候，一个身穿四爪正蟒袍服，面色淡然的年轻人也正踏进毓庆宫的宫门。守宫门的侍卫和太监对这人好像很熟，不仅没有阻挡，反而纷纷给他见礼并让开了道路。

    进了毓庆宫，这人也不乱窜，而是笔直地朝着太子书房的所在地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毓庆宫的太监总管何柱儿也正从宫里面走出来，远远地的看到这个人，急忙走前两步来到这人面前，打了个千儿，恭声说道：“奴才给四爷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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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二章 受罪

﻿    世界上有“克”星。这种人，有克父克母的，有克兄克弟的，有克姐克妹的，当然，还有就是“克夫”的。

    从某种方面来说，康熙也算得上是一个“克”星！

    他的父母，也就是顺治和佟佳氏，两人早死“或许”不能算是他的错，也不能就因为这个说他是“克父克母”，不过，有一点儿倒是可以基本确定，那就是康熙是一个罕见的“克后”的皇帝。

    第一任皇后赫舍里氏还算命好的。她刚当上皇后的时候康熙才十二岁，“克”力还小，所以，她一直当了九年皇后，撑到了康熙十三年，在当年五月为康熙生下了皇子胤礽之后才得病，并于生子的当天去世！年仅二十二岁。

    第二任皇后钮钴祿氏就有些命惨了。虽然被封为了皇后，可是，得位仅有半年，她就得病崩逝。不过也还不错，她还留下了十皇子胤礻我。

    第三位皇后佟佳氏是康熙生母的侄女，跟康熙是表兄妹。不过，她的命运可就真的惨不溜丢了！先是被封为贵妃，后来身染重病，康熙跟她感情深厚，急忙册她为皇后，希望能借皇后之名冲冲煞气，可是，康熙却忘了他的皇后向来没什么好运，常人都经受不住，何况佟佳氏已经病的快不行了？果不其然，在册立为后的第二天，佟佳氏就病逝了。而且，还没有一个皇子留下来。

    三任皇后之后，康熙再没有立过后，所以，康熙统治的后半期，中宫一直空缺。

    不过，佟佳氏虽然没有子嗣留下来，却有一个养子。这就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的生母是德妃乌雅氏，是位子嗣旺盛的皇妃。在十一年的时间里，她为康熙生育了三位阿哥、三位格格，，分别就是皇四子、皇六子、皇十四子，皇七女、皇九女和皇十二女。虽然其中有一位阿哥、两位格格夭折，但毕竟有两位阿哥、一位格格长大成人，比起一连生五个儿子都早殇的容妃马佳氏，德妃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了。

    但是，德妃刚刚生育了第一个儿子，亦即老四胤禛的时候，康熙的表妹，也就是时为贵妃的佟佳氏因为自己无嗣，向康熙请求能过继一个皇子来教养，康熙跟佟佳氏感情极好，自然就应了这个请求，便将乌雅氏生的胤禛抱给了她。

    这一下，胤禛的地位从一个普通的皇子立时变得与众不同了。谁叫佟佳氏无子呢？如果不是她后来早丧，胤禛势必将会成为康熙的嫡子之一，与皇太子胤礽、十皇子胤礻我地位相当的嫡皇子。

    可是，佟佳氏终究还是崩逝了。不过，虽然表面上又回到了乌雅氏的怀抱，可是，当时的乌雅氏正忙着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皇十四子胤禵，已经有十来岁大的胤禛自然就感受不到乌雅氏的母爱温暖。所以，母子感情淡薄。

    不过，胤禛终究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佟佳氏的原因，他得以受到康熙的眷顾，成为少数的几个能受到康熙亲自教授的皇子之一。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康熙对胤禛的性格，尤其是他最显著的急躁易怒的性格也十分清楚，时常告诫他要注意。并且，一直没有给他什么事情做。所以，胤禛在清廷中的影响力远远不及大阿哥胤褆和皇太子胤礽，连受命组织人编缉《古今图书汇编》（《古今图书集成》的原名）的三阿哥胤祉和顶着一个温厚的帽子已经开始结交大臣的八阿哥胤禩他也及不上，甚至于，身后有着强大外藩的十三阿哥胤祥，虽然年纪还小，也拥有着比他大的多的影响力。

    所以，此刻的胤禛也知道自己是份什么材料，没那个争权夺利的心，只是想着干出点儿事业来，能让康熙封个好的位子给他。而现在，他也只是跟皇太子胤礽比较交好，当然，这里面也有胤礽主动招揽他的原因。毕竟，老大胤褆结交八、九、十等皇子的事情是瞒不住人的，胤礽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而没什么动作，于是，跟他一起受康熙教导的四阿哥就成了一个很好的结纳对象。

    而胤礽的所作所为很显然是成功的，胤禛这次到毓庆宫，一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想来跟胤礽通通气，看能不能弄点儿事做，另外嘛，就是“顺带”着，告诉太子爷一件事，一件他刚刚知道的，由他的门人年羹尧派人呈到他的藩邸的信上所说的事情。

    ……

    “哦？于中又跟人开战了？”听到胤禛所说的事情之后，胤礽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姿态。

    “是啊。听说还是场大胜仗，把那日本掌政的什么幕府将军给打得叫苦不迭，还倒赔了上百万两黄金！”胤禛感叹道。

    “上百万两黄金？”胤礽稍稍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清国自从入关以来哪次打仗不是赔的？仗打的越大，赔的也越大，何曾有过这么赚的时候？上百万两黄金，一千多万两白银，这个于中还真下得去手……日本真就那么有钱吗？胤礽暗暗乍舌的同时却没有想到，年羹尧并没有把事情给胤禛说完全，而是保留了一部份，不仅没把真正的战利品要超过两百万两黄金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说他自己火烧长崎和于中一路强行勒索的事情，另外，年羹尧更没有告诉胤禛他正招呼蓝理意图对付萨摩藩并占据九州岛的计划，那才是真正的大盆儿菜！到时候，战利品可就不是区区两百万两黄金了。

    “没错。”胤禛点点头，算是确认了这个消息。

    “呵呵，不错啊。一千多万两白银，这下子吴佳谟那老家伙可要乐坏了！”胤礽整整表情，笑道。

    “太子殿下，臣弟恐怕高兴的不止是吴佳谟一个人……”胤禛说道。

    “什么意思？”胤礽问道。

    “据臣弟所知，户部好像有些银帐不符！许多官员……借债成风！”胤禛朝胤礽拱手说道。

    “官员借债？哦，我知道这件事。……皇阿玛知道我大清官员俸禄不高，特地下旨允许官员拆借国库银两以资家用，这可是仁政。”胤礽有些不解地说道。

    “皇阿玛此举确实是‘仁政’没错。可是，太子殿下，恐怕这仁政已经被许多不肖官员给弄得面目全非了。臣弟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听说户部的银子好像已经被这些人借去了大半。”胤禛郑重地说道。

    “你说什么？借去了大半……！？你说的是真的？”胤礽心里一惊，皱眉问道。户部大半的银子是什么概念？他身为太子又岂会不知？

    “臣弟只是听人这么讲。并没有实据！不过，无风不起浪，想必户部实际的情况也不会太妙。”胤禛又说道。

    “这……”胤礽想了想，还是对胤禛摆了摆手，说道：“这事儿你还是不要随便给谁说。皇阿玛明察秋毫，对这些事情相信早已有所察觉，我们还是不要随便出头的好。”

    “太子殿下……”胤禛稍稍有些急切的又一拱手，可是，还没有说出话来就被胤礽挥手止住了，接着，胤礽又佯做不悦的对他说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老是‘太子’、‘太子’地叫，难道‘二哥’这两个字就那么难出口吗？”

    “这，君臣有别……”胤禛抱拳，看到胤礽面色又是一沉，只得躬身叫了一声：

    “二哥！”

    “这才对嘛！你我同受皇阿玛教导成人，情谊不比寻常，干吗时时刻刻不忘什么‘君臣’之分？”胤礽满意地笑了笑，又对胤禛说道：“你说的这几件事我都知道了。尽管放心，我会找机会告诉皇阿玛的，不过，今天恐怕是不行了。”胤礽转身从书桌上拿起几份奏折放在手里掂了掂，又说道：“……皇阿玛派人拿来了好些个奏折，让我批阅，可是让我忙的焦头烂额啊。”

    “……既如此，臣弟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了，臣弟告退！”胤禛听出了胤礽话里逐客的意思，躬身说道。

    “嗯？”听到胤禛的话，胤礽声调拔高，目光嗔怪的又看了他一眼。

    “哦……”胤禛先是一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急忙朝胤礽拱手道：“二哥先忙着，小弟就先回去了！”

    “嗯！这才像话！……”胤礽这才装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说道：“那你就先回去吧。有事我自会找你！”

    “小弟告退！”胤禛并没有因为胤礽表现出的热情而显得随便，躬身退出了书房之后才转身迈步离去。而等到他走远了之后，书房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好久不断，接着，胤礽恶狠狠的声音又透了出来：

    “先有马德，今天又冒出来一个于中！你们还真是有本事，文武齐备啊！……哼！皇阿玛器重你们又怎么样？既然敢与本太子为敌，我就不会让你们好过！……哼哼，于中啊于中，先前马德身后有皇阿玛撑腰，我奈何不了他，不过，今天你打日本皇阿玛总该不知道了吧？咱们就走着瞧，看你这回到底是立功还是受罪！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并没有传出多远，不过，其中的阴森之意依然让书房周围笼罩上了一层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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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三章 论功

﻿    毓庆宫书房的灯整整亮了一夜，直到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才被熄灭。

    胤礽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看着东方天际依旧亮闪闪的启明星，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此时，跟着他一夜没睡的毓庆宫太监总管何柱儿早已经恭候在侧，见胤礽好像心情不错，立即示意宫女端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的是早餐，在皇宫里的俗称是“早膳”。

    何柱儿接过托盘，呈到胤礽眼前，低头说道：“太子爷，您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进点儿早膳补一补吧。”

    “不用了！”胤礽伸手抹了几把脸，使得本来略显疲惫的面孔多出了一点儿红晕，接着，他又拿出三封信，两封的封皮上有名字，一封上面没名字，都交给了何柱儿，“派几个人送到凌普和琦亮那儿去！”

    “是！奴才知道！”何柱儿也没什么惊奇的神色，将托盘交给随侍的宫女，接过信兜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皇阿玛昨天在哪里过的宿儿？”胤礽又问道。

    “哦，听说是在永和宫，秀主儿那里过的夜！”何柱儿答道。皇帝的行踪虽然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机密，不过，对同样居住在紫禁城里的太子和某些妃嫔来说，只要稍加注意，就能随时知道。

    “又是那个蒙古女人……”胤礽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爷您想去见皇上？……”何柱又问道。

    “算啦！既然皇阿玛是在永和宫，本宫暂时就不去了。你派人把我昨晚批阅过的那些奏章先送到上书房去，待会儿我也一块儿过去！”胤礽说道。

    “是！”

    “对了。听说老八要跟郭络罗氏结亲，你去替我准备几件像样的贺礼先送过去！”胤礽又说道。

    “是，奴才明白！”何柱儿又应了一声，又朝胤礽问道：“太子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去吧！”胤礽摆手道。

    “是，奴才这就去！只是……太子爷，您一夜都没进膳了，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先垫垫底儿吧。要不然，待会儿您去上书房见到万岁爷的时候没精神儿，万岁爷岂不是要怪罪奴才没伺候好您？那奴才可担待不起啊！”何柱儿从宫女手里接过托盘，举到胤礽眼前陪笑道。

    “你这奴才！”听了何柱儿的话，胤礽摇头笑了一下，也不再坚持，拿起托盘上儿的一杯**（人奶喔）喝了几口，然后就示意何柱儿快去办事儿。何柱儿也知道自己的这个主子喜怒无常，阴睛不定，也不再停留，示意几个捧着袍服、朝珠的宫女服侍胤礽进屋穿戴，然后，立即退开，派人去按胤礽的吩咐做事。

    ……

    “太子殿下的速度还真快啊。奴才记得这些奏章好像还是前天下午皇上交给您的吧？想不到才过了一天您就都批阅完了！真是不简单！”

    胤礽带着奏折到达上书房的时候，康熙还没有到，不过，四大臣倒是都已经到齐，在值房里等着“点卯”了。马齐看到胤礽身后的太监手里托着的厚厚的一摞奏章，知道是什么来历，忍不住先赞扬了一句。

    “呵呵。马相过奖了！昨天夜里心情好，一时睡不着，就趁空把这些奏折都批阅完了。”胤礽笑道。马齐虽然也不是很合他的意，不过，相对于佟国维的敌意明显，高士奇的圆滑事故，张廷玉的事不关己，还算得上是四大臣里面最得他好感的一个。

    “哦？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太子殿下这么好心情，不知道臣等可否有幸与闻？”高士奇笑问道。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本宫听说我大清国又打了一场大胜仗而已！”胤礽面色欢愉地说道。

    “大胜仗？难道是西北？……飞扬古不是病了吗？”马齐问道。

    “呵呵，马相弄错了。不是西北，而是东北！”胤礽又说道。

    “东北？难道是……满洲？”马齐和高士奇以及张廷玉都是一惊，马齐更是忍不住一脸急切地高声朝胤礽问道：“太子殿下，满洲又有什么战事？难道是那俄国的老毛子胆敢违反两国之约，又寇我北疆了？”

    “不是俄国人！”佟国维干巴巴地插嘴说道。

    “……佟相你也知道？”高士奇反应快，听到佟国维的话，先问了出来。

    “于中带兵过海跟日本打了一仗，把日本打得服服贴贴，俘虏日军三万有余！如今，日本已经俯首称臣，表示愿意成为我大清藩属，还答应每年进贡两次。”佟国维不无酸意的答道。

    “什么？日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高士奇、马齐还有张廷玉三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怎么又扯上日本了？

    “阿灵阿去奉天给萨布素传旨的时候正好遇到费迪南和于中，那于中还把跟那日本掌政的幕府将军所签的《江户条约》托阿灵阿带来了，呶，就是这个！”佟国维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卷轴，还没等展开，高士奇就忙不迭的给“抢”了过去。然后，所有人就听到了这家伙的惊叫声：

    “五十万两黄金！？”

    “五十万两黄金？什么五十万两黄金？”高士奇话音刚落，康熙的声音也适时传了过来。

    ……

    “五十万两黄金，就是六百多万两白银。这与我大清一年的盐课正税相差不多。尤其是我朝向来是金贵银贱，所以，这五十万两黄金实际的价值，远比等价的六百万两白银还要大的多！……”

    《江户条约》确实是让除了佟国维之外的四个人都小小惊奇了一把。这年头，除了跟俄国签过了个《尼布楚条约》之外，清朝跟人打仗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尤其是这《江户条约》里面的内容更是远远地比《尼布楚条约》只是规定了中俄两国的边界要实惠的多。不说别的，在康熙到来之后，高士奇首先就向其表示出了对那日本“赔偿”的“五十万两黄金”的由衷欣慰。

    “高相，你又弄错了！”胤礽只是侍立在康熙的身旁没有说话，所以，知晓情况的就只有一个佟国维了。

    “我又错了？怎么……”高士奇先看看康熙，又诧异的看了看打断自己感概的佟国维。

    “于中这回要运到北京的，不是五十万两黄金，而是一百万两！”佟国维说道。

    “……一百万两？”

    “没错。那于中可不是光打了一个幕府将军。日本藩候林立，这家伙顺着人家的海疆打了一个遍，所以，要的‘赔偿’还要翻一倍！”佟国维说道。于中和费老头对阿灵阿所说的情况只是尽量把自己朝正面角色上靠，所以，佟国维也不太清楚于中在日本到底是干了些什么。不过，一百万两黄金足够佟国维不去管那什么实际的情况了，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不过，已经把户部的情况查了一遍的他对这一笔及时雨般的横财可是喜到都快心头发颤了，要不是实际情况不允许，他恐怕都想派人去满洲等把这一百万两黄金拉回北京了。

    “挨着海疆打了一遍？”高士奇缓缓吁出了一口气，又对着康熙正色道：“……看来，皇上您组建水师果然是组建对了。”

    “嗯……”不仅康熙，在场的人，包括胤礽在内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海疆，果然是一个绝对的要害所在。先前一个小小的海匪蔡寅就能闹到整个清朝鸡犬不宁，如今日本因为水师不济，又让于中如入无人之境。有着漫长海疆的国家，如果没有强大的水师，简直就是任人鱼肉！“水师”两个字，终于开始印入到了在场诸人的脑子里面。

    ……

    “让日本赔钱倒是其次。臣最看重这《江户条约》里面的另外两条。”众人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张廷玉又说道。

    “哦？哪两条？”康熙微笑着问道。刚到上书房就接到一场大胜仗外带着平白得了一百万两黄金的好消息，哪怕是皇帝，也是忍不住要高兴高兴的。

    “这两条，一者，是在日本广推我中华文字礼仪；二者，是使得日本对我朝开放港口市场，这两件也是大功。”张廷玉说道。

    “不错。推行中华文字礼仪有教化之功；至于开放港口市场……那日本产铜，我朝却向来缺铜，如此一来，我朝就可以在日本大肆买铜，然后运回国内铸钱，可大大舒缓我朝钱荒之苦！”马齐接上来说道。

    “张相说的确实不错。不过，皇阿玛，儿臣却有些浅见与张相不同。”胤礽终于插嘴说道。

    “哦？胤礽你有什么见解？”康熙转身看向自己的儿子，轻笑着问道。自从老大胤褆收敛了行为以来，胤礽在嚣张了一段时间以后也表现不错，所以，虽然知道两个儿子依然是面和心不和，他还是挺高兴能看到目前的情景的。他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对家庭的希望就是和和气气。哪怕这只是一时的假象，他也愿意看。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次与日本开战，于中最大的功劳，是让日本求入藩属。这可是元太祖忽必烈都没能做成的大事。由此可见，我大清入主中华大地，乃是顺天应人，天命所归！”胤礽朝康熙恭身说道。

    “不错不错，太子殿下所言有理！”佟国维、马齐等人都纷纷顺着胤礽的话点头说道。

    “呵呵，你们都说的都不错。不过，朕却又与你们不同。于中此次最大的功劳，不是什么要日本赔钱，难道我大清缺钱？虽然前两年什么盐课、漕运闹得不可开交，可是，这两件事却并没有伤到朝廷的元气。票盐法实行之后，盐课在正税之外，各项税收增加了几乎一倍有余，又少了漕运这桩吃钱的事情，到今年，户部的余银恐怕也有个四千多万两，虽然一百万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却也并非朝廷急需；至于廷玉你说的那两件功劳，倒是真的不小，胤礽所说的也值得宣扬一番。不过，朕却以为，这次于中与日本开战，最大的功劳，是扬我国威，使敌人不能隔着万里汪洋而肆无忌惮！由此，可告诫天下诸国不能轻犯我朝！”康熙说道。

    “皇上圣明。若是将于中远伐日本之事和太子殿下所说的与元朝忽必烈的对比宣扬出去，定可使西北策妄阿拉布坦之辈受到震慑。毕竟，那阿拉布坦再能耐，也比不得忽必烈半分。忽必烈未曾做成的事情却让我大清做成，阿拉布坦若是知道了，不可能不心虚。”佟国维说道。

    “不不不，不能这么说。应当说‘长生天’显灵，指点吾皇派出大将为忽必烈大帝、为蒙古人一雪前耻。蒙古人向来敬仰‘黄金家族’，又对神明极度信奉，若是知晓此事，必然会认为吾皇受到了‘长生天’与忽必烈的庇佑，定然会衷心拥护吾皇。到那里，阿拉布坦才会真的老实一点儿！”高士奇说道。

    “哈哈，想不到你高士奇倒是挺会做神棍的。是不是以前干过这一行啊？”康熙笑道。

    “皇上取笑了。巫婆神汉这种行当微臣是不屑做的，微臣只是在以前落魄的时候逮人算过几回命，赚过几个糊口钱！小事情，小事情而已！”高士奇摆手笑道。

    “哈哈哈……你倒是光棍。不过，这样也好。你这主意不错。值得一试！佟国维，呆会儿你就派兵部的人去安排安排吧！”康熙又笑了两声，转而对佟国维吩咐道。

    “奴才遵旨！”佟国维应声答道。其他人也没有表示什么不同的意见。这时候的蒙古人确实十分迷信，长生天和威风八面的“孛儿支斤氏”这个黄金家族是他们最为迷信的对象，这个传言只要得到确认，再加上康熙身上也流着孝庄传下来的博尔济吉特氏亦即先前的孛尔支斤氏的血液的消息，确实有可能让他们更加心向清廷。

    “看来，于中这一仗倒是打出了不少好事儿。只是……皇阿玛，朝廷应该如何奖赏呢？他如今可已经是从一品的满洲水师提督了。”胤礽又微笑着向康熙问道。

    “奴才以为可赐于中为武英殿大学士！”听到胤礽的话，佟国维抢先说道。

    “武英殿大学士？佟相你这是不对了，于中算哪门子大学士？……皇上，依臣看，还是赐给于中一个爵位算了。他不才只是一等子爵吗？升为伯爵他肯定高兴到没边儿。”高士奇说道。

    “呵呵，别急嘛。于中不是还没到京城吗？还是等他到了再论功行赏吧。”康熙笑着挥挥手制止了其他几个想发言的人。

    “皇阿玛。据儿臣所知，立功的可不止于中一个人啊。还有台湾总兵年羹尧也一起出兵了，而且，听说在此之前那年羹尧还收复了琉球。”胤礽又突然说道。

    “年羹尧？”康熙和高士奇都是小小的吃了一惊。虽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对他们两人来说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可是，这个小人物却是让他们印象深刻。只是，于中和年羹尧这两个人一个地北一个天南的，怎么又凑到一起去了？该不会是又闹出什么事儿来了吧？康熙和高士奇几乎同时想到。

    “是啊。皇阿玛。儿臣这消息还是从胤禛那里听到了。年羹尧是胤禛的门人，所以，打完仗回到台湾之后，就把这事儿写信告诉了他。”胤礽说道。

    “收复了琉球？琉球有什么好收复的？前几年那琉球国王不还派人来北京进贡来的吗？皇上还封那尚……尚什么来着？”佟国维转向其他几个同僚问道。

    “琉球国王尚敬，皇上封其为中山王！”张廷玉说道。

    “不错。封了中山王……”佟国维点了点头，又朝胤礽问道：“那尚敬既然能派人来北京进贡，自然是一国之主，年羹尧跑到那里又能收复什么？”

    “佟相有所不知。那尚敬虽然名义上是一国之主，可是，国中实权却一地掌握以日本的一个藩候大名手中，好像叫什么沙摩的，每次进贡，我朝回赐的物品也尽被那日本藩候夺去，尚敬不过是一傀儡。年羹尧得知以后，趁练兵之机，出兵琉球，帮着尚敬重掌大权，赶走了那沙摩人。故而称为‘收复’。”胤礽说道。

    “哦？既然年羹尧立有如此大功，怎么不见他上表请功？”马齐问道。

    “没有证据，怕有人说他胁迫琉球国王。”胤礽双手一摊，答道。

    “那现在又有证据了？”佟国维问道。

    “不知道。不过，那沙摩人被年羹尧打败，退回日本之后并不甘心，曾又数次挑衅，所以，年羹尧便驻兵琉球，并意图带兵前去攻打其老巢。只是由于兵力不够才没有妄动。不过，却没有想到，等到他要动手的时候却遇到了于中一路横扫，所以，两人便合兵一处，共同立下了这场功勋！”胤礽答道。

    “这么巧？”在场的人只有康熙和高士奇知道于中和年羹尧之间的那些旧事，两人都是生着七窍玲珑心的人，听了胤礽的描述，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胤礽好像是在帮年羹尧争功，或者说，是在变着法子说于中在抢本应属于年羹尧的功绩。可是，这种想法很快就又被两人推翻了，因为事实根本就站不住脚。年羹尧就那么点儿兵力，就算于中不抢，他又能立多大的功劳？可是，胤礽所说的年羹尧怕人说他胁迫琉球国王，这个“人”又是指的谁呢？不会是于中吧？

    “这么说，年羹尧也是立有功劳的。而且，如果他收复琉球之事是真，那么，护我藩属，扬我国威，显我朝仁义之风，这又算得上是一场大功。”马齐说道。

    “马相你说的确不错。不过，这些事终究是发生在海外，还是得弄清楚再做结论的好！”高士奇看了看康熙的脸色，出面说道，一点儿也没有刚才听到于中打了胜仗之后立即就欢呼雀跃的样子。这是信用度的问题。十多年来，于中等人的表现实际上已经可以获得包括康熙在内的他们几个人的信任，而年羹尧的前科就严重了。

    “事涉外国，确实应当弄清楚！”张廷玉也说道。

    “皇上您以为如何？”佟国维问道。

    “既然都这么说，那就去查一查吧。”康熙答道。

    “皇阿玛，儿臣愿出面查核此事！”胤礽向康熙拱手请命道。

    “你？……也好。就由你出面吧。”康熙没想到胤礽会自动请膺，不过，胤礽终究是太子，当着臣子的面他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儿臣一定把事情弄清楚，不让皇阿玛失望！”胤礽向康熙拱手说道，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眼角的那一丝得意。

    “嗯，这样就好！”康熙点了点头，又朝下叫道：“高士奇！”

    “臣在！”

    “于中打了这么一场仗，应当进京好好给朕说说。你去拟旨，让他进京见驾！”康熙说道。

    “臣遵旨！”

    ……

    康熙的旨意传了下去，可是，他和几个臣子却并没有等到于中。据奉天传来的消息，就在圣旨到达奉天的前一天，尼布楚突然暴发sao乱的消息突然传到了于中的那里，所以，于中已经动身快马加鞭的向尼布楚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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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四章 闹事

﻿    于中虽然名义上只是黑龙江的海关提督，不过，在具体的涵义之中，他基本上相当于尼布楚的行政长官。这固然是因为朋春等人的放权，也是因为他和莫睛对尼布楚的“贡献”。没有他和莫睛，尼布楚就算能够成为中国与俄国的通商口岸，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聚集这么多的商旅。而在相对的，于中和莫睛对尼布楚也是十分关心的，所以，一听到尼布楚发生骚乱，于中立即就快马赶了过去。

    可是，结果却让他大为气愤！

    哪有什么骚乱？

    虽然尼布楚因为聚集了大量的少数民族和外来客，争斗时常发生，可是，这能算是什么大事？

    “军门，您从哪儿听说咱们尼布楚有什么骚乱了？”康熙并没有在尼布楚设立都统之类的职位，所以，苏完身为于中的老部下，又已经升了步军协尉，基本上已经相当于尼布楚的守备官。听说于中来了，自然是立码赶过来，却没想到于中居然还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哼，有两个内务府的商人跑到奉天告诉我的。”于中答道。

    “内务府的商人？他们不想活了？……军门，您认不认识？要不要我帮您查一查？”苏完作出一副愤然的样子问道。

    “我估计你查不到什么！”于中沉着一张脸，说道。受骗了！为什么会有人跑到奉天骗他？那两个内务府的商人他是见过的，要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相信了对方的话。可是，这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的背后肯定有人捣鬼，可这个幕后指使者又是谁呢？

    “娘的，咱们招谁惹谁了？居然也有人造起咱们尼布楚的谣了？”苏完气咻咻地说道。

    “造谣？”于中好像突然抓到了什么，可是，却又不着边际，直弄得心里发急。

    “算啦。军门，别想那些伤脑筋的事儿了。今个儿大剧场开演，我请你！”苏完是这个时代少有的那种活一天算一天的人，根本就懒得想什么以后的日子，所以，马上就抛开了烦心的事情，拉着于中就向外走。于中一时也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便跟着一起去了，当然，他也没忘记命令手下回去把事情告诉正紧接着向这里赶的莫睛和正在奉天的费老头

    ……

    “军门，前几天正好又有一批吉卜赛人赶过来，听叶塞尼娅说他们带来了什么新曲目，正好就是今天上演，你可是真的运气啊！”路上，苏完又对于中说道。

    “叶塞尼娅？哼，你还跟她勾搭着呢？”于中冷哼了一声，给了苏完一个爆栗，问道。

    “唉呀。军门，这又不能怪我。她们吉卜赛人向来不嫁外族，我也不能强逼不是？”苏完笑道。

    “不能强逼？哼，我又没说要你娶她，我只是警告你最好别惹上什么病。那西方的病在东方可治不了。”于中又哼了一声，说道。

    “嘿嘿，军门您请放心。小意思……”苏完得意的笑容让于中于中看得直摇头。现在的尼布楚越来越有些西式的味道了。本来这里聚集的人就是以满、蒙、俄罗斯人为多，都不是那么信奉儒家教义和中原风俗的人，不过，因为民族与国家的关系，这些人相互之间的隔膜都比较大，相处只能说算是平静。可是，吉卜赛人一插进来就不同了。

    不可否认的，吉卜赛人是一个很有活力的民族。虽然他们的生活很艰苦，常年在外流浪，可是，他们依然有着自己的文化。而他们的民族文化之中，最为了不起的，首推音乐与舞蹈。几乎每一个吉卜赛人都可以称得上的能歌善舞。他们的音乐与舞蹈节奏明快，热情奔放，很有感染力。而同样的，在尼布楚，也有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蒙古族。于是，一切就以于中为了改变一下尼布楚的城市气氛而建起那个剧场之后开始了改变。

    两个民族音乐与舞蹈的小小碰撞迅速使尼布楚的居民很快就接受了以叶塞尼娅为首的一群流浪者，而这种民族乐舞的碰撞并不只是蒙古族与吉卜赛人的，张尼大道的开辟，使得许多的汉族商人也到达了尼布楚。这里面自然就有人看到了剧场所带来的商机。于是，这些商人从关内又找来了许多的汉族艺人，带来了关内的文艺。再加上莫睛每次来的时候总是漏上那么一点两点儿的东西，可以说，尼布楚的歌舞音乐是当今世界上最接近未来的。

    当然，吉卜赛人带来的并不都是好的变化。“男的是小偷，女的是妓女”，这句几乎是专指吉卜赛人的话虽有不少诬蔑的成份，可是，其中也是带有一点儿份量的。先来的叶赛尼娅等人因为生活环境改变了已经改正了不少，表现倒还好些，可是，接到消息后也紧跟着赶来的另外一些吉卜赛人就有些不让人待见了，为人处世确实有那么几分“贼”性。而且，他们虽然四处流浪，可是，在流浪的过程中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传统……不与外族通婚，神秘的宗教祭祀仪式等等，便得他们在到达尼布楚数年之后依然与本地有着极大的隔膜。要不是中华各个民族向来都是以胸怀宽广、热情好客而闻名，对他们的那些传统只是好奇却并不感到诡异，恐怕早就因为那些从荷兰、俄罗斯来的商人对他们的不切实际的描述而把他们轰走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问题。于中和莫睛最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病”！确切的说，是性方面的疾病。这是一个既晦涩又不得不提一提的话题。吉卜赛女人风骚过人，又有异国情调，尤其是事后不用负责任，所以，对男性，而且是粗鲁男性占据绝大多数席位的尼布楚来说，远比此时的中国女人拥有更强的“竞争”力与诱惑力。可是，于中和莫睛却都明白，性病，那什么梅毒、淋病以及后来的艾滋病等等，这些东西都是从西方传到中国的，而这些吉卜赛女人却极有可能成为一个传媒体，到时一旦出事，怎么办？要不是现在尼布楚的吉卜赛人才那么一百来人，有“威胁”性的女人也就那么几个，事情还不算太急迫，再加上隔断中国与外国的联系属于不可能也不能做的事情，彻底阻隔那些疾病的传输也基本上属于痴心妄想，于中和莫睛恐怕早就动手赶人了。

    ……

    “那是什么？怎么着火了？”

    于中和苏完还没有走到那尼布楚的“大”剧场，于中就发现不远处开始冒起阵阵黑烟。

    “……不好，那儿是剧场！”苏完也看到了黑烟，略一停顿就叫了起来，然后，顾不得跟于中打声招呼，立即就拍马向前赶去。

    ……

    “大人，那两伙人打架，还烧了咱们的剧场……”苏完和于中离着剧场已经没有多远，不过，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却看到了一锅乱粥。剧台已经烧着了，火势越来越大，可是，却没有人去救火。因为剧台周围，一百来号人正在抽刀干架，打得还挺凶，都见血了，有几个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儿。……虽然尼布楚的兵将不少，可是，这种貌似“拼命”的事是没有人愿意随便掺和的，事不关己，又没个指挥，更兼不认识拼斗的都是些什么人，所以大多都只是和那些来看表演的观从以及本应表演的演员一样，躲的远远的看着。可是，由于先前建的急，这个剧场的结构都是木质的，如果再不救火，肯定要烧完了。

    “都给老子住手，你们他妈的都是什么人？再打老子挨个砍了你们！”苏完看着这个场面，气得大声叫道。叶塞尼娅是他的情妇，虽然剧场不属于吉卜赛人，可今天的表演却是这些人的。现在全被这群人搅了，他岂能不怒？

    “妈的，哪来的混帐玩意儿？跑你爷爷跟前叫唤个屁呀？”一个正坐在一张八仙桌前喝着茶的家伙听到苏完的叫声后，反唇相讥道。

    “你是哪来的东西，竟敢跑尼布楚来撒野？”苏完听到这人的话，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顿时大怒，立即抽出佩刀，用刀尖指着对方喝问道。

    “尼布楚怎么了？难不成这还是金銮宝殿，不能打架见血不成？小子，你他妈的居然敢拿刀指着老子？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那人竟丝毫不在意苏完的威胁，只是冷笑道。

    “老子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马上叫他们住手。”苏完又怒道。

    “我的兄弟一见血就容易犯晕，停不下！”那人冷笑道。

    “停不下？哼，那老子就先擒了你再说！”苏完怒哼一声，猛得从马上跃下，一刀就朝那人劈了过去。

    “老子怕你？”见苏完挥刀劈了过来，那人也不示弱，抽刀架住，冷哼一声，抬腿朝着苏完的小腹就是一脚，苏完闪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回，就这样，两人就你来我往的斗了起来。

    ……

    “于军门，这是怎么回事儿？”

    苏完加入到战团并没有能改变什么，不过，尼布楚的驻军赶来的速度也不慢。带头的将领是跟过于中的，见到于中正在场外看着，自然而然地就先向他问了起来。

    “不知道。……先把动手的人都分开。谁敢反抗，剁了他的腿！”于中阴沉着脸说道。

    “喳！”带兵的将领躬身应了一声，立即带着士兵冲进了战团。

    ……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那个跟苏完动手的家伙很显然并不是什么死硬派，见到尼布楚的驻军冲过来了之后，立即就迫开苏完，然后，居然就老老实实的弃刀受缚了，而且，他竟然还没忘记招呼自己的手下。而跟他们动手的另一批人也是一样，也是在驻军到来之后立即就停手了，“遵纪守法”的很。最后，于中让人把那些小卒子都押起来，只是单独把两个领头的拉出来开始审问。至于剧场，烧没了一大半儿，肯定是要重建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来的？跑到尼布楚干什么？为什么相互动手？”

    “你是谁？凭什么问老子话？”两个带头的，那个跟苏完动手的家伙长得有些瘦，另一个稍壮，不过，两人虽然被抓了起来，却依然是一副嚣张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把问话的于中看在眼里的意思。

    “他妈的，你们狂什么狂？信不信老子先给你们一百杀威棒试试？”苏完见到两人的样子，怒道。

    “哼。一个小小的步军协尉，跑到老子面前逞什么能？要不是看你是本地人，就凭你那两手狗屁刀法，老子早送你归西了。……行啊，你不是想问老子是什么人吗？告儿你也无防，老子是乌里雅苏台将军，纳尔苏王爷麾下，现任佐领，名叫札库塔。你去打听打听吧！”那个跟苏完动手的家伙冷哼一声，说道。

    “老子景格礼，也是乌里雅苏台的兵，现任护军参领！”另外一个带头的家伙也跟着报上了名号。

    “乌里雅苏台？妈的，你们乌里雅苏台的人居然跑到我们黑龙江来闹事，好啊，我看你们平郡王怎么跟我们朋将军交待！”苏完先是一愣，接着怒声叫道。尼布楚的位置虽然靠近满洲，以前却并不属于黑龙江管辖，只是后来因为莫睛诈了费要多罗那俄罗斯老头一回，把贝加尔湖等大片地区都给划到了清朝境内，这才暂归黑龙江将军辖制。后来，乌里雅苏台将军府建立，统辖外蒙军政，可是，由于朋春这个黑龙江将军先一步把贝加尔湖到尼布楚的辖权给搂到了手，所以，乌里雅苏台的管辖范围只能向西扩展。虽然库伦、科布多以及乌里雅苏台这几个城市本身就是中原与西部商贸往来的中转重镇，可是，这几个地方的油水都还比不过尼布楚，所以，乌里雅苏台将军纳尔苏对此事一直眼谗的很，没少跟朋春争。不过，虽然纳尔苏身上有平郡王的爵位，朋春却也不怵他，两人的争执也一直没什么结果。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回乌里雅苏台的人居然跑到尼布楚干起仗来了，虽然他们是自己人开打，可是，烧的却是尼布楚的地方啊？

    “交待？妈的，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要我们王爷向你们将军交待？我们王爷又没在这儿跟人动手、又没烧你们的房子！”听了苏完的话，札库塔和景格礼都大声叫了起来。不过，两人现在都被捆着，这么做只能是白挨一顿拳脚……尼布楚的兵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官，既然这两个人在这里犯着了，该打就打，哪里还会客气？

    “你们一人做事一人当？胆量不小啊？……你们担当的起吗？！”于中一直冷冷地观察着这两个将领，这两个人来的蹊跷，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由纳尔苏派来的，可是，他们的表现总让于中觉得有些过份做作。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这两个人闹了事还一脸嚣张，就差明着说自己是来闹事的了，这要是不管一管，那以后尼布楚的秩序还要不要了？没有良好的秩序，商业效果肯定也要大打折扣，这可不是于中愿意见到的。

    “有什么担当不起的？不就是烧了间戏院吗？大不了赔就是了。老子还不至于连几间破房子都赔不起。”札库塔冷哼道。

    “烧了间戏院？你们还真会推脱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已经犯了死罪？”于中冷哼道。

    “什么？死罪？你他妈的当老子是吓大的是不是？老子一没杀狗，二没宰人，凭什么就犯了死罪？”札库塔叫道。

    “不错。我和札库塔的人只是相互‘切磋’，并没有伤到其他人，凭什么就是死罪？”景格礼也大声说道。

    “苏完！”于中突然叫道。

    “末将在！军门您有什么吩咐？”听到于中叫自己，苏完立即躬身抱拳道。

    “十七禁令五十四斩，挨个报出来给这两位将军听一听！”于中冷冷地说道。

    “喳！”苏完虽然不明白于中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马上按照命令大声背诵了起来：

    “大清军律！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清代军律确实很严，使得有清一代，即使在吏治腐败不堪的情况下，殉节的文武官员依然极多。）

    “仔细看看，这两位都犯了哪几条？”听到苏完背诵完，于中又冷冷地问道。

    “……其八：身为将领，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此谓奸军，犯者斩之！”苏完冷笑着看着札库塔和景格礼，想了一下，大声答道。

    “怎么样？两位觉得这两条罪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中也讥笑地看向了札库塔两人。

    “胡说八道，全他妈的是胡说八道。”札库塔和景格礼两人大声叫道。苏完念出来的这些军令确实让他们两个有些紧张了。清代军律虽然表面上看并不怎么样，可实际执行起来是极严的，所以，虽然很多将领并不遵守这些军令，可是，那只是底下的，明面儿上的，谁也不敢乱来，因为无论谁犯了军律，尤其是这十七条五十四斩的军令，哪怕是王公贵族，也只有死路一条。这是铁律。要知道，甚至就连清廷皇室祖宗家法之中都有一条“失国土者不得入宗庙”（据说道光帝曾自立遗嘱说无颜入宗庙），可见这些军律并不是放在外面儿好看的。

    “胡说八道？哼！你们既然同为乌里雅苏台将军麾下，手下士兵也都是同出一营，为什么自相争斗？肯定是你们身为将领却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这不是‘谤军’又是什么？跑到我们尼布楚来烧房毁屋，居然还敢拒捕，与本大人争斗，这难道不是凌虐所到之地百姓？‘奸军’这条罪你们以为能跑得掉？”苏完阴森森地狞笑道。

    “哼，你们最好少来这一套！……老子是平郡王麾下，你们管不着我们！”札库塔和景格礼依然嘴硬。

    “混蛋。你们在尼布楚的地盘儿上犯了事，老子凭什么不能管你们？”苏完***着刀把，恶狠狠地质问道。

    “哼，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步军协尉，如果敢动我们，就是以下犯上；至于你……”札库塔又转脸看了看于中，嘲弄似的笑道：“老子一没闹海关，二没闹海边儿，于大提督你凭什么管我？你可不是黑龙江的将领，这里，不是你的辖区！”

    “海关？……你们知道我是谁？”于中双目一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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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五章 南巡去也

﻿    “嘿嘿，谁不知道于大提督啊？小的以前也跟着皇上一起剿过葛尔丹，当然知道您老的大名了！”听到了于中的问话，札库塔嘿嘿笑道。

    “你们既然是乌里雅苏台将军麾下，那你们的驻地在哪儿？”于中沉着脸，又接着问道。

    “这个就不劳于军门您动问了吧？”景格礼说道。

    “就是。于军门您是海关提督和满洲水师提督，这……根本管不到我们嘛！”札库塔也笑嘻嘻地说道。

    “很好，看来你们两个还是挺有点儿道行嘛！札库塔、景格礼，名字有点儿意思！我算是记住你们了。”于中也突然展开了笑脸，对这两个家伙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烧的那个剧场是我名下的？”

    “什么？”札库塔和景格礼同时一怔。

    “烧了我们军门的剧场，还敢这么叫嚣，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苏完在旁冷笑道。

    “那戏台是于军门您的？”景格礼问道。

    “怎么？不行吗？”于中反问道。

    “唉呀呀，误会，误会！这个……于军门，小的实在是不知道那是您的地方。要不然，就是给咱们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在您的地面儿上撒野啊。这……不知者不罪，小的愿意加倍赔偿您的损失，就算您让我们负荆请罪也行，这个，实在是……还请军门恕罪！”札库塔突然陪笑起来。

    “你……”札库塔这种突然的转变把于中和苏完都闪了一下，两人的脑子里面好像顿时成了浆糊，良久，他们才想到了两个字：贱人！

    “军门，您就是要惩治小的，也得告诉我们王爷一声吧？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又都有负责北疆守护之责，如果因为小的们在这儿闹事闹出了隔阂，这也不太好不是？您说呢？”景格礼又说道。

    “妈的，你们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还有理了不成？”景格礼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苏完忍不住骂了出来，可惜，两个犯事儿的家伙都只看着于中，根本就不理他。

    “……先关起来！”于中又盯着景格礼和札库塔看了一会儿，下令道。

    “军门，不治治他们？”苏完有些不满的问道。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今天剃了他的眉头。

    “随你的便！”于中挥了挥手。

    “这……来啊。把这两个混蛋都给我押下去！”苏完愣了一下，对着手下大声下令道。虽然他对札库塔和景格礼两人骂过来骂过去，可是，没有于中撑腰，他还真就不敢对这两个人动刑，毕竟，这两人的位子都比他高。乌里雅苏台和黑龙江两只部队都是按的八旗军制，佐领与护军参领正好都压他这个步军协尉一头。

    ……

    “军门，您打算怎么办？”

    让人把札库塔和景格礼都押出去关起来之后，苏完又向于中问道。

    “你派人去打听打听，这两个家伙到底都是什么人。另外，通知一下朋将军，让他赶过来。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于中答道。

    “什么简单不简单的？军门，这两个家伙肯定就是看着咱们黑龙江的人不爽，故意赶过来闹事的。”苏完叫道。

    “闹事？……呵呵，这话也不算错，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治他们？”于中反问道。

    “这……”苏完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家伙是有备而来啊。你的职位正好低他们一头，我呢，又不是正职的官员，管不着他们。这么精细，你觉得他们只是随随便便的来闹闹事吗？”于中又问道。

    “难道他们有什么诡计不成？”苏完问道。

    “我也不知道。”于中摇摇头，答道。

    “军门，您干脆下令打他们一顿杀威棒算了。反正他们烧的是您的地方。那平郡王就算知道，又能说什么？”苏完气道。

    “我也想啊。可是，我虽然带兵严厉，却从来不越权！再者说了，我就算打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就这么放了？……”于中反问道。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啊！……算了，您不出手，那我自己去想办法！”苏完转身就向外走。

    “你小子可别乱来！”于中在后面叫道。

    “军门你放心。我只是给他们弄点儿黑豆尝尝就是了！”苏完一边走，一边摆手道。

    “黑豆？”不是巴豆？于中怔了一下，摇了摇头。黑豆一般是用来喂骡马的，人哪能轻易消化的了？看来苏完是成了心想报复那札库塔和景格礼两人一下了。

    ……

    “有人先到奉天给我报信，说尼布楚有骚乱，可我到了这儿之后却又什么都没有！接着，就有了一场争斗！偏偏这争斗的人我还轻易管不得！……难道，是有人想故意把我从奉天调到这儿来？”

    苏完走后，于中又开始细细的回想了起来。

    “可他们调我来这儿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是不想让我入京？”想到这里，于中精神一振，可是，旋即，他就又重新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北京有人想趁机对付我，会是谁呢？他们对付我有什么用？再者说了，他们又能对付我什么？康熙也没那么容易就会让人对付我呀？”

    于中没能思考出什么结果。虽然他也想过有可能是有人不想他立功，想在跟日本开战的问题上做做文章，可是，他却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威胁到自己。唯一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年羹尧也身负“长崎火案”，未必敢随便出头。虽然那些跟在他身边的宗亲子弟有可能也会向北京传些什么消息，可是，他们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光一个“不服上司，蓄意报复”的罪名就足够压过他们所有的人。何况，真正算起来，虽然在日本多杀了些人，可是，他并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他只是攻打日本的那些藩候国大名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如果真的有人在这方面做文章，那以后所有的将领出征就都不要攻城掠地了。

    想不出个道道来，虽然于中也想过暂时离开，先回去等着进京见康熙，可是，今天这事太蹊跷，如果就这么走了，以苏完的能力肯定是压不住。到时候，如果再有什么大来头的人物过来，谁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所以，于中也只有暂时放下心思，在这儿等到朋春赶过来再说，当然，他也没忘记再派人给莫睛和费老头去信说明情况。

    只是，于中没有想到，接下来居然会这么麻烦。

    其一，朋春赶来的速度很慢。因为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有人说他有可能会接任奉天提督的职位，所以，正忙着上下打点，跑到黑龙江南边的卜奎屯（即今齐齐哈尔）住下了，打死不愿意挪窝。

    其二，札库塔和景格礼两人的顶头上司，驻守库伦的一名都统赶来了。这家伙来到尼布楚之后，也不急着救人，只是告诉于中，这事儿他已经通知了乌里雅苏台将军纳尔苏，想解决也得等到这位平郡王的谕旨到了才行。

    其三，那个传康熙圣旨的钦差，才比于中晚出发了一天而已，居然愣是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赶到尼布楚。而于中问他原因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就回答了两个字：迷路！

    ……

    就这样，于中就因为那么一件事在尼布楚呆了将近两个月。而等到他拿着康熙的圣旨赶回奉天的时候，却又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康熙南巡！太子胤礽奉旨监国！

    *******

    康熙为什么会突然南巡了呢？

    这其实并不是太子胤礽的“功劳”。这是康熙自己的意思。

    康熙二十三年，康熙就开始了第一次南巡。那一次，是台湾被收复的第二年。康熙在国家统一、经济有所恢复的情况下，第一次下江南，由北京出发，经泰安，登泰山，渡淮水、扬子江，游苏州，驻南京，谒明陵；北上曲阜，拜孔庙后返京。向世人昭告：清为明之臣，清帝敬奉皈依儒教。可以说，游乐的目的远远小于政治目的。之后过了五年，康熙二十八年，康熙再下江南，经济南，入扬州、苏州，驻杭州，渡钱塘江，登会稽山，祭大禹陵；北上经南京回京。这一次，他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视察河务。不过，康熙第二次南巡之后，还没等到他打算进行第三次南巡，葛尔丹就来了；而打退了葛尔丹之后，国库也差不多空了，所以，他只好等着。可是，当国库有所恢复，他开始准备南下的时候，安徽却突然暴发了大灾与官场弊案，于是，他不得不再次暂息打算；就这么又过了两年，他的这个念头还没起来，盐课、漕运又接连出事，所以，他只好接着憋。就这样，一直等到了现在才开始第三次南巡。而此时离他上一次南巡已经过了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康熙狠狠地对江南“朝思暮想”一番了。

    所以，从“南巡”的念头重新在康熙的脑袋里面冒出来，到各项准备完毕，出发南下，仅仅用了两个多月。

    而康熙及文武百官的高效率却也造成了一个错场，于中到北京之后，见到的将不再是康熙本人，而是他的儿子胤礽，同时也是——“监国太子”胤礽！

    ……

    “我敢说，这事肯定是那个狗屁太子故意捣鬼！”

    有圣旨当然就不必再跟在尼布楚磨蹭了，不过，于中并没有摆脱了麻烦的感觉，因为他已经可以十分的确定，前面，在北京那儿，正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本来他还不敢这么确定，可是，北京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只剩下一个监国太子，这里面有什么文章还用得着说吗？

    “别急嘛！他再捣鬼又能捣到什么地步？总不可能一下子宰了你吧？……别说杀你，就是给你弄几条罪名，他也要仔细掂量掂量，要不然，他就是自找苦吃！”费老头笑呵呵地看着于中说道。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

    “那可不一定。有时候，人一旦发起疯来可没什么理由可讲的。这个太子先前不也是挺贤明的么？现在怎么样？无缘无故就先跟马德干了一架，再接着又来找我的麻烦……费老，您总不会以为他是闲着没事儿，遛着我们玩儿的吧？”于中不悦的瞪了费老头一眼，说道。

    “嘿嘿，就像你说的：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这位太子真就是闲着没事儿，想遛着你和马德玩儿呢！”费老头笑道。

    “好了，费老！你就别逗于中了！”莫睛有些慵懒地说道。她这回可是够累的，一路赶到尼布楚，没呆几天又得跟着一起赶回来。要知道，疲劳可是美丽的大敌！所以，向来特别注重保养的她为着这事在路上就开始生气，一连气了好几天。要不是因为乌里雅苏台离着奉天有几千里之遥，和尼布楚的距离也差不多，属于她力所不及的地方，恐怕她早就想办法去整治一下那个纳尔苏了。不过，即便这样，她也已经开始派人去跟那些走张库大道的晋商们洽谈生意去了，到时候，晋商们以前要送到库伦的货物恐怕要有很大一部分会被她从中吃掉，然后不经库伦而转道尼布楚，到时候，纳尔苏就刮地皮收税去吧。

    “嘿嘿，我这不是逗他。我就是在说实话！”费老头又笑呵呵地回了莫睛一句。

    “费老，您这么轻松，该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吧？”于中突然问道。

    “别高看我了，我哪有什么主意？其实我反应过来也不比你们早几天！”费老头摇头答道。

    “那怎么办？如果没什么对策，到了北京，我肯定要挨K。……这胤礽的手怎么就能伸到这么长，乌里雅苏台居然都有他的人。”于中有些郁闷地说道。

    “乌里雅苏台有他的人？嘿嘿，小子，这你就不清楚了吧？这个纳尔苏本就是胤礽的人。”费老头笑道。

    “本就是胤礽的人？费老，你怎么知道的？”莫睛问道。

    “呵呵，我也是不久前才打听到的。大贝勒代善一系一共出了三个****。这个纳尔苏就是其中一支，代善长子岳托的重孙，正儿八经的****后裔！这小子的嫡福晋，也就是大老婆，就是曹寅的长女，名叫曹佳（是真人真事儿，据说这个曹佳有可能就是贾元春的原型。），是由胤礽做媒，康熙亲自指婚而定的。”费老头说道。

    “曹寅的长女？”莫睛没注意到别的，只注意到了这么一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出了一个曹雪芹，足够曹家荣耀上个几百年了。

    “是啊。听说这个曹佳还为纳尔苏生了四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封了世子！以后啊，就又是一任****。”费老头答道。

    “曹家还有这么厉害的亲戚？”****呀！就是皇帝也只能让这个王位换人却不能直接削夺的。可是……“既然有这么一门亲戚，曹雪芹为什么以后还过得那么落魄？”莫睛又把自己的疑问向费老头和于中问了起来。

    “这个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它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于中摊手说道。

    “好啦。曹家的事你们也插不上手，还是先管管你们自己的事吧！”费老头提醒了一声，纠正了一下这夫妻俩的跑题行为。

    “怎么管？除非我直接去见康熙，要不然，就只有受这个胤礽的摆布了！”于中无奈道。

    “你这小子也太没料儿了，就算要泄气也要多等一会儿啊！……你知不知道康熙这回南巡都带了谁？”费老头问道。

    “谁？”莫睛问道。她和于中才刚回来还没多久，并不知道这些具体的内容。

    “高士奇、张廷玉、马齐，当朝四大宰相他一下子带走了三个！”费老头答道。

    “带走了三个？那……就只有一个佟国维留在北京了？”于中问道。

    “一点儿没错。”费老头点头道。

    “呵呵，看来这位康熙爷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不怎么信任呀！”莫睛笑了起来。佟国维跟胤礽的关系，对那些不清楚状况的人来说只是不和而已，可是，对他们这几个真正关注的人来说，那可就是正正经经的敌对关系。

    “还不止如此呢！康熙这回还把太子的死对头——大阿哥胤褆也留在了北京，一干皇子，他也只带了两个去南巡！……你们知道是他带走的是哪两个？”费老头又笑着问道。

    “哪两个？”于中急问道。

    “嘿嘿……四阿哥胤禛，十三阿哥胤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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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六章 皮笑肉不笑

﻿    于中一伙人十分清楚自己现在清廷之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他们之中官职最高的是费老头。理藩院尚书可以与六部尚书平起平坐。只是，现在这个相当于后世外交部与民族事务部联合体的部门虽然权力很大，可是，却又没有太多的直接处理各族事务的权力，也就是说，它的实际作用并不怎么样。而且，这个位子对清朝虽然很重要，却也只是影响一下清朝的周边，根本就影响不到清廷的直辖区域，甚至于，许多人连清廷有没有这么一个部门都不清楚。而且，在理藩院的管辖范围内，那些蒙古、西藏的王公贵族、土司之类，还有一些藩属国，都不是直接听命，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一些事情要向理藩院报请罢了。此外，费老头身上的奉天府尹以及内务府副总管两个职务，都算不得什么。府尹就是个地方官，内务府副总管更是纯属夹心饼干，位子上不上，下不下，有没有权力还是全凭康熙一句话。

    接着，于中和马德地位相当。不过，于中虽然身兼两大提督之职，也打过几场仗，可是，对清廷来说，除了中央或者某些地位较高的人之外，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哪位。因为他差不多一直都是呆在关外，呆在满洲。哪怕他在台湾打过一仗也是一样，因为，那一次的主将是蓝理。

    至于马德，是一群人之中在关内影响最大的了。不过，他的官声出了安徽之后恐怕就不怎么样了。专横、霸道之类的词语几乎就是专门为他设的。

    而除了“名不见经传”之外，几个人也相当的清楚他们所处的环境。

    费老头身边是一群亲王贵胄，还有一个奉天提督，外带着一个国戚佟保，这些人虽然并不能对费老头有多么大的掣肘，可是，有他们在身边，费老头无论干什么都得仔细地想一想才能付诸实施。对费老头来说，一个好的理由是事情成败的关键。

    于中就更加不用说了。满洲水师大部分是满洲旗人就是一点，除此之外，上有黑龙江，下有奉天，对面还有一个宁古塔，虽然都是陆路，可于中在这三个邻居之间又能干什么“对不起”清廷的事？而且，就算没有这些邻居，鬼才信这支已经拥兵接近两万的水师军队里面没有康熙派出来的“线人”！另外，那些宗亲子弟里面光是一个隆科多就足够于中仔细掂量一下了，别人不知道，于中还能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吗？这可是个平时没什么动静，一动就有可能要人命的家伙。哪怕这小子如今只是一个千总，于中也不敢对其掉以轻心。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毕竟，八旗子弟虽然堕落的很快，却并不代表着其中就没有能人了。

    还有就是马德。康熙虽然好几次都站在了他的身后撑腰。可是，那都是因为马德的行为对清廷有利。君不见康熙虽然升马德当了三省总督，可是，亲近的人却几乎都调光了？而且，马德身边就是魏、穆、曹这三个康熙派出来的最大的间谍头目，另外还有新设的长江水师也把提督府设在了安徽，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都足够保证马德对清廷的“忠心”了。

    所以，于中等人的权力虽然不小，却又处处受限。而除了这些之外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现在马马虎虎也算得上天下太平，中国的保守势力正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统治阶级的势力根本就无可匹敌。

    所以，费老头等人都十分清楚，自己是没资格做什么“救世主”之类的工作的。他们能做的，就只是慢慢的改变，把自己的意图“攀附”在最高统治者康熙的“雄才大略”之上，利用君权，使之逐渐的影响整个清朝。

    就像现在于中所做的。

    引起清廷对日本之间的敌对，趁着日本尚未来得及搞什么狗屁维新，先分几口吞下他们，省了以后的麻烦再说。……虽然这么做有可能会引起许多人的不解，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这都是已经注定了的。从于中他们到达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而且，这事就算不是由于中去做，马德也会去做；马德做不到，费老头也会去做，就算三个男的都没办法，莫睛和罗欣也会努力去完成。这就是“命”！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

    “下官陈嘉猷，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此迎接于大人！”

    奉旨进京！虽然康熙出去玩儿去了，可是，北京依然有当家人，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却也是不得不见。所以，于中在奉天呆了没多久就带着随从起程入关。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胤礽居然会派人来迎接他。……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北边落下去，胤礽看太阳看的脑袋瓜子拧过头了？于中拿着在眼睛上遮了个凉篷看看西方滟红的落日，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于大人？”陈嘉猷看着眼前的一群武人，再看看于中居然不搭理自己，反而转头去看太阳，略略感到一丝不悦。就算你是一品大员，也不能这样对待俺啊！怎么说俺也是太子殿下派来的。……再者说了，你一个武将，懂得什么意境？这北京城郊的太阳有这么好看吗？怎么看也比不上“香山红日”呀？

    “啊？”听到陈嘉猷又叫了自己一声，于中这才转过头看了看对方，笑道：“失礼了。有劳陈大人迎接，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敢。于大人有大功与国，陈某能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迎接，实在有幸。”陈嘉猷微微的朝于中一躬身，答道。

    “陈大人在毓庆宫当值？”跟胤礽对过几回，不过，那主要是马德，所以，于中知道的也只是胤礽手下几个够得上份量的人物，对陈嘉猷这种小官儿并不怎么清楚。

    “陈某现在毓庆宫随太子殿下读书！”听到于中发问，陈嘉猷不自觉得挺了挺胸。能被康熙选中陪伴储君读书，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耀。只要中间不出什么问题，日后胤礽登基，身为近臣的侍读臣子成为朝中重臣的可能性几乎就是百分百，入选上书房也比其他的大臣要容易很多倍。

    “哦！原来陈大人是太子殿下的侍读！于某真是受宠若惊。”于中又打量了一下陈嘉猷，笑道。

    “于大人说笑了。感到荣幸的应当是陈某才对！”陈嘉猷也谦虚地笑了笑。于中这话他爱听。看来这个满洲水师提督对太子侍读的地位还是挺了解的，而且，这人好像也没有临来的时候那些人所说那么不好相处，陈嘉猷暗暗心道，

    “于大人，太子殿下最近比较忙，定在后天午时见您。不过，他已经为您准备了住处！……陈某为您带路！”客套了一阵儿，陈嘉猷又向于中说道。

    “如此有劳陈大人了！”于中五人，以前每年倒还都借着过年的机会来一次北京。不过，自从各自有了一定的实权之后，就很少再这样了。尤其是马德南下去了安徽之后，于中和费老头来的次数就更加少了。倒是莫睛和罗欣还是每年要来一趟，主要是见见宝日龙梅和一干宫中人，也不会可多久，然后就会离开。所以，虽然几个人的身家都很丰厚，却并没有在北京置办什么府邸。所以，胤礽这么“殷勤”，于中也不好拒绝，听到陈嘉猷的话后，只有拱了拱手应了下来。

    “于大人，请！”陈嘉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

    “陈大人请！”

    ……

    畅春园！

    在跟着陈嘉猷到达这里之前，于中怎么也想不到，胤礽居然会安排自己住在这儿。

    这下他可真的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搞什么鬼？”

    被安排到园中一个院子里住下之后，躲在屋子里，于中禁不住暗暗琢磨起胤礽的动机来。

    “这家伙总不会想在这儿把我暗害了吧？”

    畅春园是皇家园林，护卫不是御林军就是大内侍卫，于中带来的那干子手下是不能在这里随便出入的，所以，即使进到了园子，也只能顺着人家的安排去别处住扎，根本就无法再来当于中的护卫。所以，这个时候的于中对胤礽来说，基本属于不设防。

    不过，这只是于中乱猜着玩儿的，胤礽就算再傻，也不可能让人在北京把他给害了。那样的话，无论怎么样都说不过去。而且，如果这事发生了，可以想象，费老大头和马德为了给他报仇肯定会揪住这事死死不放，到时候，再加上其他有心人一起使力，胤礽的太子之位绝对保不住。

    可是，如果不是想害他，胤礽把他安排到畅春园来的暂住目的又是什么呢？总该不会是真的想献一下殷勤，意图弥补跟他们这一伙人之间的裂痕吧？……想到这里，于中自失的笑了笑。主动求和的可能性，以这位太子爷的为人，恐怕还不如意图杀人害命的可能性来的大。

    “亦或是北京的驿馆突然间都住满了？”于中又想道。

    ……

    “噗噗噗……”

    想不到答案，门外又传来阵阵脚步声打断了于中的思索。

    “什么人在外面？”

    一边扬声问话，于中一边走过去打开了门……一队腰挎宝刀，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正从院外跑进来，然后，就在于中所住的这间院子里分散开来，各据一个位子站起了岗。

    “你们……”

    这些侍卫来得蹊跷，于中刚想问话，却又看到一个身穿一品官员服饰的家伙带着两个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而这个人远远的看到于中之后，立即就抱拳大声说道：

    “唉呀呀，这位想必就是于军门，久仰，久仰！”

    “阁下是哪一位？”于中反问道。

    “哈哈哈……贱名不足以污于军门之耳，在下琦亮！”那官员大笑道。

    “原来是护军营统领大驾光临。于某幸何如之！”于中看着琦亮，暗暗警惕道。

    北京城有禁旅八旗，按编制分起来，这禁旅八旗又分为骁骑营、护军营、前锋营、步军营、锐健营、火器营、神机营、虎枪营、善扑营以全部由汉军八旗组成的巡捕五营。这些部队里面，人数最少的是善扑营，不过才两百出头。可是，因为除鳌拜时立过汗马功劳，所以，善扑营的士兵最容易升官，魏东亭、武丹、曹寅等人都是从善扑营里混出来的。而除了善扑营，禁旅军中地位最重要的就是步军营，负责把守皇城九门，兵额定制有两万一千多人，归九门提督，也就是步军统领管辖，此外，巡捕五营亦属步军统领辖制。不过，九门提督的位置虽然重要，却并不是禁旅八旗里面实力最强的一支，禁旅八旗里面兵力最多的，是全部由骑兵组成的，满蒙汉二十四旗总兵力达到三万人的骁骑营。不过，也正是因为兵力最多，而且又都是骑兵，所以，骁骑营又按满蒙汉二十四旗设立了二十四个都统，而且驻兵较为分散，让人难以统一调度。而除了这三个最重要的部队之外，禁旅八旗里接下来第一个排得上号的就是护军营了。护军营士兵从满蒙八旗每佐领下抽取17人，共兵力达一万五千之众。上三旗护军守卫紫禁城，下五旗护军守卫皇城。琦亮身为护军统领，职责就是亲自值守顺贞门、景运门，以及……午门。

    而除了本身的地位之外，琦亮身为胤礽的心腹手下，也由不得于中不对他暗自警惕。

    “琦统领不去守卫皇城，怎么又到这畅春园来了？”于中又朝琦亮问道。

    “哈哈，于军门难道不知道畅春园也是由护军营负责守卫的么？何况，在下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特地来这儿看看于大人的，自然就要来这儿一趟了。”琦亮笑道。

    “看我？”于中奇道。

    “是啊！于军门攻伐日本，这可是连当年元太祖忽必烈都没能干成的大事啊。太子殿下因为事情太忙，不能亲来，所以呢，便命琦某前来看望看望于军门，顺便解释几句，希望于军门莫要觉得太子殿下过于怠慢了呀！”琦亮抱拳说道。

    “不敢。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于中又算得什么？岂敢心怀不满？”于中连忙还了琦亮一礼，说道。

    “哈哈……，于军门自谦了！”琦亮大笑道。

    “于某说的全是事实，不是自谦！”于中朝琦亮正色说道，暗里却恨不得把这家伙塞到哪个马桶里去。一上来就顶着胤礽的帽子做出低人一等的姿态，这不是害人么？胤礽就算日后被废、被圈禁起来，身份可也不是其他什么人能随便比得了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个，于军门，在这里还住得惯吧？太子殿下可是特意安排你到这畅春园里住的。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琦亮又说道。

    “还好。琦大人回去还请替于某谢过太子殿下的美意。”于中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皮笑肉不笑。他才刚过来没一会儿，哪里谈得上什么住不住得惯？狗屁恩典！

    “好说好说！”琦亮也咧了咧嘴道。

    “对了，琦大人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出入都带着这么多人啊？”于中又指了指那些刚才跑进来的大内侍卫，微笑着朝琦亮问道。

    “啊？……哈哈，于军门真会开玩笑。这些侍卫都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您的！”我有麻烦？出入带那么多人？妈的，干吗不直说老子怕死？琦亮暗骂一声于中说话阴损，却也不能发火，只能笑着对于中说道。

    “保护我？”于中指了指自己，啼笑皆非地说道：“用不着这么严密吧？”

    “末将奉太子殿下严令，一定要保护好于军门，如此也实在是不得已。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于军门恕罪！”没等琦亮回答，那跟着他一起进来的一个人就开口说道。

    “这位将军是……”于中看了看这个穿着二品武官袍服的人，感觉有些眼熟。

    “于军门您不认识末将？末将也曾在您麾下呆过一会儿，您怎么就记不得了呢？”那人说道。

    “于某也觉得阁下有些眼熟，不过，还请恕于某眼拙，实在是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阁下！”于中皱眉想了想，说道。

    “哈哈，于军门真是贵人多忘事。末将以前是神机营的！”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大声道。

    “神机营？……”

    “看来于军门您真是忘了，末将给您提个醒儿……两年前，您出征台湾，皇上派末将带神机营将士助战，结果，您把末将给轰了回来！”那人又说道。

    “你是那个……”

    “军门您记起来了？……嘿嘿，没错儿。末将凯音布，见过于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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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七章 畅春园

﻿    神机营是禁旅八旗里面少有的火枪兵队伍，论威慑力，仅次于主掌火炮的火器营。凯音布以前就是神机营的副都统，属胤礽的手下。他那次奉康熙的命令去跟着于中平定台湾，就是胤礽给他争取的一个立功的机会。可惜，却因为惹事生非而被于中强行驱赶了回去。结果，副都统的位子被革掉了，使得胤礽在神机营里的势力大为缩减。后来，胤褆立功还朝，把神机营给给搞到了手，胤礽为此气得不轻，好一段日子没理凯音布，只是把他发配到了护军营，暂时跟着琦亮。

    对此，凯音布当然不满。不过，胤礽毕竟是他的主子，他再不满也不敢有所怨言，所以，他就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了于中和胤褆的头上。哪怕后来他又升了官，当了护军营的副都统，这股怨气也是丝毫不见有什么减少。

    而这一次，于中到北京来，胤礽就又想到了他。把他又找出来的负责“保护”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他和于中之间的这点儿“仇怨”能够让于中有一种压迫感，在正式见面之前让于中先气弱心虚三分。

    不过，很显然，胤礽他们这一次有些打错了主意。

    于中在见到凯音布之后确实先是吃了一惊，可是，接下来的反应却是让琦亮和凯音布一时感到无所适从。看到自己住的院子里面一下子被安排满了大内侍卫，于中就先去找了自己的那些住在畅春园其他地方的亲兵随从，然后下令让这些人离开畅春园，各自到北京城随便活动。按他的话说，有凯音布带着大内侍卫和护军营的将士们在这里，根本就用不着这些亲兵。

    接着，于中就抱着从亲兵手里要来的那把尚书宝剑回到自己的居处去了。

    跟在旁边看着，凯音布和琦亮在惊讶之余，却也忍不住从额头上微微冒出了些许的汗珠。

    人家这两招高呀。

    先把所有的亲兵随从赶走，那么，如果于中在畅春园里出了什么问题，负有保护之责的护军营以及那些大内侍卫，从琦亮到一个小兵恐怕都逃不脱责任，指不定就是一个“谋害朝廷重臣”的罪名压下来，到时候连太子都跑不掉。而且，这一招还免了那些亲兵随从呆在畅春园里被人找麻烦的可能性。至于到了北京城，有顺天府尹施世纶在那里罩着，只要他的兵不惹事，谁敢乱来？别忘了于中跟康亲王府、恭亲王府的关系都不浅，此外，还有大阿哥那一伙也在看着呢！这还不算，琦亮二人万万没有想到，于中竟然还随身带着一把尚方宝剑！这不是寒碜人么？太子的意思是利用凯音布跟于中有仇的旧事来故意给于中压力，可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于中拿着尚方宝剑压着整个畅春园里的人玩儿呢？那尚方宝剑可是不认人的！如要它认人……那就更惨了！

    于是，琦亮和凯音布在自己多加小心的同时，又不得不下令好生“保护”于中，尤其是行事之间还不敢对于中有一点儿得罪之处，当真是憋气之极。琦亮还好，呆了没多久就回去给胤礽报信去了，凯音布却是没那份好运气，因为他不得不留在畅春园好生“伺候”着，可谓是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不过，还没等凯音布来得及庆幸自己只需要保护于中两天，大阿哥胤褆居然也带着人也来到了这里，而且，他还不是来这儿住一段日子的，而是专程来“迎接”于中的。结果，凯音布变得更加郁闷了，因为，他这回必须得同时好生“伺候”两个仇人了。

    ……

    “于军门大名如雷灌耳，真是幸会，幸会！”

    堂堂皇子居然特地跑来见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用心，这面子确实是给得够足了，只是，于中没想到见面之后首先说话的居然不是胤褆，反而是本来跟在对方身后的一个胖小子一步蹿了出来，对着自己连连抱拳。

    “不敢！这位是……”能不顾礼仪抢在胤褆面前说话，身份肯定不简单，所以，于中在问话的同时也朝这个小子还了一礼。

    “来得勿忙，于军门还请恕唐突。……这是我十弟胤礻我，向来就是这么个急脾气，还请军门莫怪。”听到于中的问话，胤褆站出来笑了一下，介绍道。

    “原来是十阿哥，这……二位阿哥怎么突然来这畅春园呢？”于中问道。

    “呵呵，我们特地是为了来跟于军门你见见面！”胤褆微笑道。

    “不敢不敢，于中何德何能，竟能劳动二位阿哥一起来此？实在是罪过、罪过！”两个阿哥一起来看自己，这面子也给的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儿，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于中暗暗苦笑了几声。

    “什么何德何能的？于军门，难道你不欢迎我们来？”胤衤我怪声问道。

    “十阿哥请不要不误会，于某哪敢不欢迎二位？只不过是觉得受宠若惊罢了！”于中摆手说道。

    “于军门说笑了！”胤褆微笑道。你受宠若惊？听你这么说话我才是有点儿受宠若惊呢。以前也没见你对我有这么客气。

    “唉呀，光顾着说话了，……二位阿哥请进！”于中好像才发现三个人都只是站在门口，连忙做势请胤褆和胤礻我一起进屋。

    “于军门客气了！”胤褆朝于中抱了抱拳，迈步朝屋里走了进去。胤礻我也提起了步子，不过，他并没有迈出去，反而又退后了两步，看了看四周那些大内侍卫，朝于中问道：“于军门，你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多大内的人？”

    “哦，这些侍卫都是太子殿下派来守卫这里的。”于中回答道。

    “守卫？有这么守卫的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娘的，难不成把于军门您当成老虎了不成？就是老虎也用不着这样呀！”胤礻我怪叫道。

    “呵呵，这是太子爷的‘厚爱’嘛！”于中笑道。

    “厚爱？还真是够厚的，就快用人垒成墙了……”胤礻我冷笑了两声，突然朝着那些大内侍卫叫道：“都给我滚。看着烦！”

    “……”大内侍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回答。

    “娘的，没听见爷的话？皮痒了是不是？”看到这些大内侍卫对自己的命令居然没有反应，胤礻我顿时大怒，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十爷，奴才们是奉太子爷的令在这儿保护于大人，不敢擅离啊！”有个像是小头目的大内侍卫看到胤礻我似乎有暴走的趋向，知道这位十阿哥向来暴躁嚣张惯了，连忙恭身弯腰小声解释了几句。

    “太子让你们这么紧巴巴的跟着，就差贴在于军门身上当棉袄了？”胤礻我冷冷地问道。

    “这……十爷，奴才们这么着，也是奉了上头的命令！”那小头目答道。

    “上头？什么上头？都给爷滚！”胤礻我一挥胳膊，大声说道。

    “这，十爷，奴才们如果擅离的话，这可就是违犯军令啊……”看看周围一干大内侍卫都低着头，那个小头目在暗骂同伴没义气的同时，也只有苦苦应付着胤礻我的压迫，同时不忘暗中叫几声倒霉。他们这些大内侍卫以前都差不多是横着走的，可惜，十阿哥胤衤我这几年在北京城闯下的“威名”比他们更要气盛十分。今天他们算是遇上克星了。

    “看来凯音布那次也没白受教训，手下居然也知道什么叫军令了。不过，我和你们十爷有话要跟于军门说，难道你们也想听一听吗？”胤褆重新从房子里走出来，冷冷的对那个小头目说道。

    “这……”你们有话说我们就更加不能走了！小头目暗暗说道，可是，他这话无论如何是出不了口的。不过，正当他在心里干着急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内的于中，心中一动，立即苦着脸向于中说道：

    “于军门，您是大将出身，也知道这‘军令如山倒’。小的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还请您帮忙给大爷和十爷求求情啊！”

    “好你个混蛋玩意儿！你们这么关着人家于军门，现在反倒让于军门替你们求情，你他妈的脸皮也太厚了点儿吧？”不等于中说话，胤礻我就大叫了起来。

    “十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奴才哪敢关押于军门啊？那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奴才们就是长着十个脑袋也保不住啊！咱们只是奉命来护卫，于军门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奴才们是万万不敢阻拦的！”听到胤衤我这么说话，那小头目立时急了。私自关押朝廷大将，身为大内侍卫，他岂能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别说他亚根儿就没有过这种想法，就是太子，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不是关押还这么紧贴着干吗？难不成你们都是属‘兔子’的，喜欢公的？妈的，马上给我滚，再不滚爷我可就不客气了！”胤衤我朝着那个小头目甩了甩手，威吓道。

    “于军门……”那小头目哭丧着脸，哀求地看向了于中。

    “十阿哥！”这小子还真够坚守本职工作的，都到这地步了居然还不松口。于中有些好笑地看了那个小头目一眼，终于还是出声了。

    “于军门，你不是真要为这帮混帐东西求情吧？”胤衤我问道。

    “呵呵，十阿哥的好意于某知道。不过，这些侍卫也只是奉命行事，怪不到他们头上的！还是算了吧！”于中说道。

    “哼，既然于军门愿意替你们这帮兔崽子求情，今天爷我就暂时饶了你们。不过，你们最好都给我把这事儿记住喽，咱们以后再算帐。……尤其是你！”胤衤我突在一指那个小头目，恶狠狠的威胁道。

    “十爷恕罪！”我招谁惹谁了？那小头目被胤衤我的威胁吓得膝盖一软，急忙叩头叫道。

    “你们凯音布大人呢？”于中突然朝这个家伙说道。这边胤衤我闹得这么凶，凯音布没理由不过来看一看的？可他愣是没露面，这也真够怪的。

    “这……回军门话，小的不知道！”有十阿哥这个浑人在，凯大人哪敢过来触霉头？还不是让我们这些小的在前面送死？再者说了，您老人家屋里放着一把剑，凯大人还心虚着呢！那小头目暗暗想道。

    “哼。不来以为就没事儿了？”胤衤我看了一下院门口，冷哼一声说道。

    “算了，老十。咱们是来见于军门的，别跟这帮奴才置气了。”胤褆叫了一声胤礻我，转身又朝屋里走去，胤衤我听了，又重重地朝那个小头目冷哼了一声，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有意思！”看到这两个阿哥的表现，于中暗暗说了一声，微笑着摇了摇头。

    ……

    “于军门，这次你来北京恐怕会有些麻烦啊！”进到屋内，分宾主坐下，胤褆也不再管外面还有人听着，立即就朝于中正色说道。

    “多谢大阿哥提醒，于中心里有数！”于中微笑着朝胤褆抱了抱拳，说道。

    “于军门，你尽管放心。有我们兄弟在，绝不会让人把你怎么样！”胤衤我又大声说道。

    “多谢十阿哥美意！不过，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于某相信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一手遮天！……何况，虽然皇上南巡去了，可北京还有太子殿下在，于某相信事情还不至于多么糟糕。”于中微笑着答道。

    “于军门，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怎么的？咱们可是明人不说暗话……”胤衤我不悦地叫道。

    “呵呵，十阿哥请莫生气，于某说的都是实话。”咱们很熟吗？于中微笑道。他突然间很想问一下胤衤我这个问题。这胤褆一伙总不会以为凭着这么大呼小叫的招数就能让别人以为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了？这就算能造成很多人的误会，也瞒不过胤礽和康熙吧？再者说了，这对他们又能有什么实际的帮助？……于中越想越觉得这两个阿哥来得不对劲，自然也要小心防范，不敢露半点儿口风。

    “胤衤我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或许也有些觉得胤衤我的表现过于失败，胤褆在旁出言斥道。

    “我怎么胡说了？”胤衤我小声的回了一句，却也没敢跟胤褆顶牛。

    “于军门，胤褆也不是什么不知道轻重的人。这次你进京来，我本不应这个时候就过来打搅，只是，你我终究也是共过事，算得上有些交情，胤褆也十分感念您当日的提点，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提前来告诉您一声！”没理胤衤我，胤褆又对于中说道。

    “大阿哥客气了。您要是有话，尽管说就是。于某洗耳恭听！”于中说道。

    “于军门，有人想对付你。……可是，你知道吗？我们没能打听到那些人想用什么法子，或者找什么人来对付你！”胤褆直接说道。在他的印象中，于中等人向来不怎么讲究官场上的那些虚头嘛脑东西，所以，跟他们也压根儿就没必要搞什么虚套的，把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自然会有所反应。

    “哦？”于中确实被胤褆的话引起了注意。胤褆身为大阿哥，又有明珠为他打好的基础，在朝廷中的势力并不比胤礽小，相反，因为能够经常出去主持一些事务，跟百官接触的多，他的实力反倒还比胤礽要强一些，胤礽的优势不过就是一个太子的储君之位罢了。如今，胤褆既然已经打听到胤礽想对付他，那么，这事就应当是一定的了。何况先前还有人把他引到尼布楚去，算来算去也只有可能是胤礽搞的鬼。可是，以胤褆等人的势力却探听不到太子一伙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这事儿可就真的有点儿悬了。当然，这些事的前提是胤褆没有骗他。

    “所以，胤褆这才急着来找于军门，只是为了提醒一下军门万事小心！”胤褆又说道。

    “害大阿哥费心了！于中感激不尽！”于中答道。

    “于军门不必客气。……胤褆还有事，暂且告辞！”胤褆突然起身朝于**手说道。

    “大阿哥这就走？……”来了就走？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于中觉得自己突然间有些看不透这个大阿哥是在想什么了。

    “皇阿玛南巡，留了不少事，胤褆还得去处理。所以，就不能多打扰于军门了！”胤褆提了一下胤衤我，又说道。

    “那于某就不多留二位阿哥了，毕竟还是皇上留下的事情重要！……”于中朝两个皇子拱了拱手，说道。

    “好说。那我二人就告辞了！”胤褆又还了一礼，也不再多留，带着胤礻我又走了出去。

    “恭送二位阿哥！”于中跟在后面送行，一直走到院门外才停下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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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八章 见面

﻿    虽然经过胤褆和胤衤我两个阿哥来提了个醒，不过，于中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太过于烦心。

    就像来之前费老头所说的，太子一党就算下手再狠、再毒，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顶多顶多也就是罢了他的官职而已，连发配边疆都做不到。再者说了，他又不是那种没了官位不行的人，就算不当什么提督了，他难道就不是他了？说真的，没了官爵，他反倒更加少了很多束缚。以他现在的关系、爵位，能办的事反而更多了。至少，陪老婆总有时间了吧？

    心里有底，自然也就百变不惊了。

    所以，于中自得其乐的又在畅春园里住了两天，好生的在这座号称“四时皆春”、“八风来朝”、“六气通达”的园子里玩了玩儿。毕竟，畅春园是皇家园林，尤其还是康熙最喜欢的园子之一，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得进来的。这次要不是康熙南巡去了，胤礽恐怕还不能这么大方的把他让进来住。

    不过，这两天倒也让于中长了不小的见识，最大的一点，就是他从这座园子里的太监那里得知了一件事，就是畅春园的前身竟然是明代万历年间，神宗皇帝的外祖父，一个叫李伟的老头修建的“清华园”。对此，于中忍不住慨然长叹……怪不得康熙这么有学问，敢情是借了人家清华园的好风水，难怪难怪！（明代清华园与现在清华大学的清华园不同）

    轻轻松松的就这么过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琦亮按照他先前说的，又重新回到了畅春园，并且带来了胤礽召见于中的口谕，接着，车马备齐，就带着于中直向北京城开去。（畅春园在北京西郊）

    ……

    “这是……乾清宫？”

    胤礽的所作所为再一次出乎于中的意料之外，由琦亮引路到达皇宫之后，却左拐右拐在到了这座挂着“乾清宫”牌匾的大殿前面。胤礽难道是想在这里见他？

    “呵呵，于大人不用意外。收服日本可是件大事。太子殿下特意召集在京文武官员齐集乾清宫共贺，同样也是为了给于大人您接风啊！”琦亮看到于中惊讶的表情之后，稍显得意地笑道。

    “还召集了文武官员？”于中惊讶道。……这家伙到底想搞什么？总该不是想发动这些官员来搞什么批斗大会吧？不知道怎么搞的，于中突然间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次得知费老头以前做过红卫兵，还经常送人进牛棚的事情。

    “太子殿下口谕，宣于中晋见！”

    于中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反应，琦亮一到这里就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结果，没一会儿，乾清宫里就出来了一个太监向他宣读了胤礽的谕旨。看着这个太监脸上稍带些得意的面容，于中略感好奇。他并不知道这个太监在清廷之中也有着不小的名气，此人正是毓庆宫的总管何柱儿。好不容易到乾清宫来威风一次，他当然得意了。

    “奴才于中，谨遵太子谕旨！”

    事到临头了可不能慌，就算这个乌七八糟的太子弄出了这么一副大阵仗，又能把老子怎么样？于中暗暗吸了一气，迈步朝着乾清宫大殿走了进去。

    ……

    “这就是于中？”

    从康熙往下，清廷之中见过于中他们五个人的文武官员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且，更加有意思的是，见过他们次数最多的，除了一个康熙之外，就只有一个上书房四大臣了，由上而及下，以他们的身份，可以称得上“异数”了。而清廷大部分的官员都只是知道他们几个的名字罢了。

    所以，于中一进乾清宫，就彻头彻尾的感受了一遍什么叫做“众目睽睽”……这一招还是比较考量人的定力的，毕竟现在这些在乾清宫里的官员可都是相当于后世中央各部委的大官儿。

    “奴才于中，叩见太子殿下！”清廷有规矩，几品官就跪在几品官所在的位置，不能随便逾越。于中是一品，所以他在进殿之后，一直朝里，朝着靠近龙椅所在的台阶的地方走了过去，直到到了比佟国维等人稍靠外一点儿的地方的时候，他才一边暗中问候着胤礽的老子康熙，一边甩开马蹄袖，朝着胤礽跪了下去。

    “于爱卿不必多礼。平身！”

    虽然康熙不在，胤礽身为监国太子有权启用乾清宫，不过，他依然只能在龙椅一侧站着，或者走到龙椅前面站着，反正，龙椅依然还是他的禁位所在。

    “谢殿下！”于中跪在地上朝胤礽抱了抱拳，重新站了起来。

    “于爱卿，本宫听闻你率部攻伐日本，连日本的国都都打下来了，可有此事？”胤礽倒背着双手，又朝于中问道。

    “……回殿下，奴才确实是跟日本人打了一仗，不过，并没有攻下日本的国都。”于中耳朵根子动了动，抱拳答道。

    “哦？难道是有人谣传？本宫也看了你呈给皇阿玛的那个《江户条约》，上面明明是说你打了一场大胜仗呀！”胤礽又问道。

    “奴才确实是打了场胜仗。不过，这并不能算得上什么大胜。而且，虽然奴才逼得日本掌政的幕府将军德川纲吉与奴才定立了条约，却并没有打下幕府所在之地，而且，江户虽然是日本第一大城，却并非日本国都，日本的京城是在一个叫京都的地方！”于中答道。

    “如此也十分了不得了。自隋唐之时，日本以‘遣隋使’、‘遣唐使’入学中原，到元代忽必烈派十万大军东征，再到前明倭寇乱华，日本一直逍遥于汪洋之外，更是多有不服王化之举。如今，于大人以满洲水师一己之力直捣其老巢，逼得倭人求和，扬我大清国威，着实是功在社稷！”于中话音刚落，就有人出面说了起来。于中不认识他，可是，其他的官员却都知道，此人正是新晋户部侍郎尤明堂。

    “不错。于大人此次确实为朝廷立功不小！”佟国维半眯着眼睛，微微扫了一下尤明堂这个敢抢在他面前说话的小子，也接着说道。

    “呵呵，于大人确实有功。不过，日本不过区区一岛国，能有多少实力？于大人伐之虽胜，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大功吧？”兵部侍郎邵穆布出面反对道。

    “邵大人所言有理。区区日本，不过尔尔，我朝能臣武将遍地，随便派个人过去也未必不能建功立业！……大家说是不是呀？”原为户部左侍郎，现在已经调为内阁学士的阿山大声说道。他的话立时在在场官员之中引起了一片赞同的声音。

    ……

    “哼！说得轻巧，既然阿山你如此厉害，为何当年平定台海之时不见你上表请战？”于中本以为也会出现的胤褆等人并不在，不过，在大殿上依然有人帮着他说话，就像阿灵阿！

    “不错。这世上有个成语叫做‘纸上谈兵’。也就是指一些人只会嘴上痛快，真干起来却什么都不行。这渡海之战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轻巧，当年皇上又何必非要让靖海候施琅领兵出战？随便派个大将不就行了？”工部尚书王鸿绪也笑咪咪地说道。

    “二位大人又何必长他人志气？日本怎么能与台湾相提并论？当年郑氏拥兵数万，据有海峡，zhan有澎湖天险，自然是难以对付。可那日本不过是一小小泽国，据本人所知，其国大将领兵也不过数千，如此实力，难道还不能轻易剿灭？”又有一名官员出列说道。

    “呵呵，日本大将只能领兵数千？牙图，你这个副都统还真是了不得，孤陋寡闻的也算可以呀。……”揆叙朝着那人呲了呲牙，讥笑道：“不如你写道奏章，去向皇上请道旨意，准你过海与日本一战如何？我倒是很想瞧瞧，看你能不能打败日本！对了，我先提醒你一声，那日本国的人丁有一两千万，你可要记住了！”

    “一两千万？……”

    揆叙的话音一落，乾清宫里立时“嗡嗡”成了一团。很显然是震惊于日本的人口数量。毕竟，在许多官员的心中，日本这个时候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蛮夷小邦。

    “揆叙，你可不要夸大其辞！”阿山看以牙图被揆叙打掉了气势，立即站出来说道。

    “呵呵，阿大人，你以为我敢在这乾清宫上乱说话么？”揆叙笑道。

    “诸位大人！”一个老头又从队列里站了出来，朝着众官员说道。而他一出面，乾清宫里的“嗡嗡”声立即就消停了，这种局面立即为这老头增加了不小的气势。

    “王老夫子难道也有什么话要说？”佟国维朝这个老头问道。

    “虽然老夫并不知道这日本国是不是有一两千万人口，不过，据老夫所知，日本实力确实不弱。前明之时，其首领丰臣秀吉就曾领兵二十万寇犯朝鲜。后来虽败于朝鲜与前明联军之手，却也是让两国元气大伤。于大人今日竟能反克日本，确实是让人大为意外。老夫佩服！”这老头对于**手说道。

    “老大人过奖了！”虽然不知道这老头是谁，不过，于中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朝这个老头拱了拱手，算是表达谢意了。

    “老夫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于大人，还请于大人能不吝赐教！”这老头又说道。

    “老大人请问！”

    “于大人，此次与日本开战，虽然得胜，可是老夫想知道，我朝能否继续制住这日本？会不会再像前明那样，再闹出来一个倭寇之乱来？”老头问道。

    “不错不错，倭寇扰乱海疆，其害万万不可等闲视之！”邵穆布插嘴说道。

    “诸位大人请放心。虽然日本实力也还算强，不过，我朝还不至于制不了它。只要我水师多加注意，日本纵是倾尽全国之力，也绝对出不了那几个小岛！更不要说威胁我朝沿海。”于中说道。

    “于大人能如此说老夫就放心了。”老头颌首点了两下，就要重新退回队列中去，不过，他才刚迈开步子，就见在列首站着的佟国维突然间站了出来，朝他拱手说道：

    “王大人果然是虑及深远，佩服，佩服！”

    “佟相过奖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两国征战并非等闲，老夫不过是尽一点儿身为臣子的本份罢了！”那老头也朝佟国维拱了拱手，答道。

    “呵呵，王大人虽然考虑的不少，不过，您老难道忘了？皇上早就下过旨意要建五大水师了么？如今于大人领着一个满洲水师就能打得日本告饶投降，到时五大水师齐集，难道还怕区区几个倭寇能闹出什么风浪不成？”佟国维笑问道。

    “话虽如此。可是，倭寇来去无踪，诡异难防，并不是好抵挡的。就像那前明，他们也有水师，却依然无法从海上决胜，反而还要靠步兵与倭寇争战。由此可见，虽然于大人此仗胜了，可还是要预防万一的好！”那老头并不买佟国维的帐，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还以为这老头有点儿见识，看来也尽是从书本上知道的东西。连什么叫做‘海军’也不清楚！”于中心中一动，想了想，终究还是放弃了趁机“教育”一下这些大臣们的打算。

    “王师傅确是老成谋国。我国虽胜了日本一仗，却也须得防着那倭人狗急跳墙，效法当年倭寇扰我海疆。此事本宫定当拟成奏折，送呈皇阿玛，请他定夺。”胤礽从头看到尾，终于又重新开口说道。

    “王师傅？原来这老头就是太子的师傅王掞。”于中又看了一下那王老头，暗暗心道。这王掞王老夫子，据说学识渊博，为人正派，深得康熙的信任。汤斌之后，胤礽的师傅里面就数他最德高望重了。……只是人太迂腐，好像读书都读死了。于中暗暗说道。

    ……

    “于爱卿！”

    等王掞退回队列，胤礽又站到龙椅前面向于中叫道。

    “奴才在！”

    “你此次攻伐日本，不仅扬我国威，难得的是还没用耗费国家一文军饷，并使得日本应允与我朝通商，有望解我朝钱荒之苦，功劳确实不小。本宫必会上奏吾皇，请皇上多多嘉奖！”胤礽脸上微带些笑意地说道。

    “奴才谢过太子殿下！”……不会就这么完了吧？你小子的前戏可全都是大场面，光那个纳尔苏就够有份儿的了。于中抬头看着胤礽，不住在心里琢磨道。而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来，就看到官员的队列之中又站出来一个人。

    “太子殿下，皇上南巡之时命您监国！所以，奴才以为您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嘉奖于大人！”这个冒头出来的家伙对胤礽抱拳说道。

    “这……于爱卿身为满洲水师提督，主一方军政，本宫虽为监国，恐怕也不太好直接嘉奖，还是奏请皇上的好。”胤礽有些犹豫地拒绝道。

    “殿下，监国之职，乃是暂摄朝政。而且，皇上临走之时的旨意是‘若有重大难为之事，可快马奏报’。这嘉奖功臣之类，恐在不至于重大难为吧？所以，奴才以为，殿下您可以先行与各部院大臣商议一下如何嘉奖于大人，尔后再将所议结果上呈皇上即可。”那人说道。

    “这个……”

    胤礽还在“犹豫”，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突然间从殿后窜出来，跑到侍立在龙椅不远处的何柱儿身边一阵嘀咕，而何柱儿在听完了了小太监的禀报之后，先是挥手让其退开，接着，也不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那么趋步走到胤礽身边，对着胤礽咬起了耳朵。

    “序幕你演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开场了！”于中看着胤礽的表情有犹豫变成讶异，立即就意识到胤礽这是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他的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看好戏的心思。……倒要看你能弄出什么东东来！打定主意之后，于中又顺溜着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大臣，居然看到佟国维也正朝自己看来，嘴角也带着一丝笑容，那丝笑容，他怎么看都觉得是“看好戏”！

    ……

    咬完耳朵，何柱儿又重新退回了原位。胤礽又站了一会儿，在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诸位爱卿，日本使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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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九章 诬你没商量

﻿    “日本使臣？”

    胤礽的话又在乾清宫大殿里搅起了一片声浪。

    “来的还真是时候！”于中暗暗嘟囔了一声，心里暗暗起疑。

    “太子殿下，日本使臣何时来的？奴才怎么没听到他们到京的消息？”阿灵阿出列问道。身为理藩院侍郎，日本如今又是自认藩属，要想进京自然要向他报备。

    “这日本使臣先到了朝鲜，又从朝鲜坐船直接到了天津，刚刚才到京城，接着就来请求晋见，理藩院不知道也属正常。”胤礽答道。

    “蛮夷就是蛮夷，果然不懂规矩。还有那天津的官员，怎么能让这些倭人随意入我国中？殿下，待奴才先去打发了他们，等过段日子再让他们来晋见，也免得误了咱们的正事。”阿灵阿朝胤礽拱手说道。

    “阿大人你这是什么话？这日本既然已经是我国藩属，我朝身为宗主之国，理应有包容之胸怀。你也不必为了他们没有向理藩院报备这么一点儿小事就生气吧？……化外之民，何必计较？”阿山又出来说道。

    “就是。今天于大人也在，若是这帮日本人不服王化，正好由于大人出面镇慑。……咱们可不能错过这么一个机会啊！”刚刚被揆叙讥刺了几句的副都统牙图又跳出来说道。

    “太子殿下，我朝向来宽待藩属，这日本虽曾与我朝交战，如今却已归顺。现今其国使臣刚到北京便来求见，可见其心颇诚。若是不见，恐怕让人家说朝廷有失礼仪啊！”礼部侍郎吴信中说道。

    “佟相以为如何？”胤礽想了一下，向佟国维问道。

    “现在见还是以后再见都差不多。只是，在这乾清宫接见日本使臣，未免有些抬举了他们！”佟国维说道。

    “于爱卿你呢？”胤礽又朝于中问道。

    “全凭殿下定夺！”于**手答道。

    “既然如此……何柱儿！”胤礽朝身侧叫了一声。

    “奴才在！”何柱儿向前两步，躬身应道。

    “去传本宫口谕，宣日本使臣入宫晋见。”

    “喳！”

    ……

    日本使臣到了。

    自从一百多年前，日本太阁丰臣秀吉带兵侵略朝鲜与朝鲜、明朝联军大战而败以来，日本官方跟中国就很少再有接触。德川幕府建立之后，虽然德川家康也曾派人向明朝请求入藩，可不久之后他就在日本实行了“闭关锁国”的制度，从那以后，除了少数中国的商船能到达日本进行贸易活动之外，中国与日本的交往，尤其是官方交往就完全陷入了停顿。

    而如今，日本终于又一次派出了使臣到达中国，而且，跟以往一样，也是称臣纳贡来的……这一点让许多清廷大臣都感到心里比较舒服。天朝上国嘛，理应是世界最强大的，所有的“蛮夷”都应当前来朝贡才对。

    “下国使臣牧野成贞，谨代我国国主东山陛下，幕府德川将军叩见大清帝国太子殿下！”

    被允许进入乾清宫的日本人共有三个，一个身穿和服，另两个身穿武士服，无论是发型和衣饰，都惹得朝中大臣指指点点、侧目不已。不过，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这三个人倒没有什么太多的不适，低头躬身，一步步走到大殿的台阶前，对着胤礽就是一个大礼。领头的那个汉语说的虽然有些生硬，却也算得上不错了。

    “日本使臣平身！”胤礽等这三个日本人的脑袋都触到了地上，这才抬手虚扶了一下，说道。

    “谢过太子殿下！”三个日本人又朝胤礽叩了一个头，这才重新站起来。领头的一个赫然正是当初跟于中谈判的三个代表之一，幕府次席老中牧野成贞。

    “使臣远来辛苦了！”胤礽又向牧野成贞三人说道。

    “承蒙太子殿下慰劳。能到上邦大国一观，是我等的荣幸，不辛苦！”牧野成贞弯腰答道。

    “嗯！”胤礽点了点头，又向牧野成贞问道：“使臣此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下臣此次是代表我东山国主，幕府德川将军向大清帝国康熙陛下进献礼物而来，并附带我国国书，以示臣服之意！”牧野成贞躬身答道。

    “东山国主？”

    第二次听到牧野成贞的这个称呼之后，于中终于意识到了不同。他知道此时的日本天皇国号就是“东山”，可是，就算现在天皇在日本并没有什么太高的地位，牧野成贞也不应该用“国主”这个称呼吧？难道是牧野成贞怕犯了清廷的忌讳而特意把“天皇”改成了这个什么“国主”的？还是自己当初那几炮真把他们给吓住了？……不太像呀！

    于中想着事的时候，牧野成贞也从随从手里接过国书并呈到了何柱儿手上，让对方交给胤礽。

    “很好！既然日本诚心降服，本宫定然会上奏吾皇，优加奖饬！”胤礽接过国书翻看了一遍，又微笑着朝牧野成贞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牧野成贞再次弯腰说道。

    ……

    “于大人，这日本人怎么这么喜欢鞠躬啊？”阿灵阿看着牧野成贞弯腰不断，两个随从更是差不多一直没有直起过腰来，禁不住又向于中问道。……官员文武分列，阿灵阿身为领侍卫内大臣，属于正一品，是清廷最高的武将级别，于中正好低他一头，所以，就站在他的下首。

    “阿大人，你听过三十六计没有？”于中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当然听过！”阿灵阿答道。

    “这就是第十计：‘笑里藏刀’。鞠躬，一可以用谦卑的外表来瓦解对手的敌意，二可以用身体遮住刀子，然后就是突然一……捅！”于中低声答道。

    “嗯？”阿灵阿愕然。

    ……

    “使臣刚到北京便前来晋见，可见诚心。不过，如此一来就难免有些辛劳！……何柱儿！”胤礽又朝何柱儿叫道。

    “奴才在！”

    “送日本使臣到驿馆休息，让人好生接待。”胤礽下令道。

    “奴才遵命！”

    何柱儿领了胤礽口谕，从大殿的台阶上下来，跟牧野成贞等人见了一下礼，便带头向殿外走去。牧野成贞三人又向胤礽躬身行礼，然后转身……

    一切，就全发生在这“转身”上。

    何柱儿是从右侧，靠近武官列的那一边引的路，牧野成贞三人自然也是面朝武将列向后转身。

    这么一来，他们也就自然而然的把站立在那儿的武官挨个的扫视了一遍！

    很自然的，也就看到了……

    “于中！”

    牧野成贞一下子失声叫了出来，同时，他又好像站不稳似的，一个踉跄向后连退了两步，在两个随从的扶持下才重新站住。

    ……

    静！

    不少官员都诧异的看向了于中和牧野成贞！

    好一会儿，阿灵阿才朝于中笑道：“呵呵，于大人，原来日本使臣认得你！”

    “当然认得。”于中看着那一脸“惶然”瞪着自己的牧野成贞，又瞧了瞧他那两个双目似若喷火望着自己的随从，微笑道。……早知道你们有鬼！他暗暗说道。

    “哦？于爱卿认得牧野使臣？”胤礽又出言问道。

    “回太子殿下。奴才与日本交战之时，这位牧野成贞是日本幕府的次席老中，谈判的时候见过！”于中抱拳答道。

    “老中？于爱卿，何谓‘老中’？”

    “回殿下，日本国掌政的是幕府将军，将军以下有大老、老中等官职。这大老嘛，和我朝的大学士差不多，至于老中，其职权也跟我国的上书房大臣相当。”看到胤礽似有疑问，于中抱拳解释道。

    “原来如此！”

    “牧野使臣，你既然在日本身居高位，怎么还好像很怕我们于大人啊？”文官队列后面有人问道。

    “当……当然害怕。在我们日本，谁不惧怕于中阁下？”牧野成贞脸色有些白，有些木然的答道。

    “看来咱们于大人果然是威名远扬啊！”阿山略带些酸意的插嘴说道。

    “……那是自然。于中阁下威风赫赫，又岂是我们小小的日本能够对付的了的。先前与上国大军较量，我日本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那不过是蚍蜉撼树的自不量力之举而已！……”牧野成贞的话音之中略略带有一丝颤音，配上他稍显苍白的脸色，大有惊惧的意思。

    “使臣不必如此。只要你们忠心侍奉我朝，尽藩属本份，我朝自然不再会对你们兵锋相加。”胤礽说道。

    “下臣多谢太子殿下恩典！”听到胤礽的话，牧野成贞立即转身再次叩头谢道。

    “不再兵锋相加？败家子儿！什么逻辑？”于中听着胤礽对牧野成贞许下的允诺，心中掠过一种不妙的感觉。难道等日本以后发展出一定的实力也不对它进行限制或者打击？小日本这个国家可是属的中山狼的，得志就猖狂的那种！……不过，虽然心中不满，于中却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办法改变胤礽所说的话。从刚刚牧野成贞失声大叫的那会儿开始，他就知道胤礽打的是什么主意了。这个牧野成贞当初在他炮轰江户的时候都表现的很有些不卑不亢的意思，难道会因为看到自己也在这乾清宫大殿下就惊慌失措？纯表演嘛！……胤礽这个败家的玩意儿，居然跟日本人勾结起来算计自己国家的大将！什么东西？

    于中心思电转，微微带些冷笑地看着胤礽和牧野成贞，看着这对“奸人”又能表演出什么来。

    “何柱儿，送使臣前去休息！”胤礽让牧野成贞起来，又向何柱儿下令道。

    “喳！”

    何柱儿躬身领命，接着又示意牧野成贞三人跟着自己走，而就在这时，牧野成贞的一个随从突然两步迈到于中前面，然后，曲膝一跪，接着，猛的就是一磕！

    “砰！”

    流下一滩鲜血！

    “于中阁下，我叫萱原三平，请您答应与我决斗！”

    ……

    “你说什么？”

    饶是于中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看到这个家伙的表现，也禁不住有些愕然。决斗？靠！让老子跟你这个不知道是哪里蹦出来的东西玩儿这种弱智的游戏？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向我朝上将挑战？”百官也是被这个随从的话弄得全体一愣，阿灵阿离着于中近，首先大声喝斥起来。

    “侍卫何在？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给我拿下，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佟国维紧接着厉声喝道。

    “狂妄！”御阶之上，胤礽也冷冷地说道。

    ……

    一时之间，大殿里的官员都对这个叫萱原三平的家伙口诛不断。接着，侍卫就进来把萱原三平给押了出去。牧野成贞和另外一个随从见到这个惊景，“惶然”跪倒，不住朝胤礽叩头谢罪。

    “尔等蛮夷小邦，受到本宫礼特，不思报效，反而竟敢得意忘形，居然敢在这乾清宫大殿之内向我朝大将邀战。莫非你们是想趁机报却攻伐之仇，谋害我朝重臣不成？”胤礽一脸怒气冲冲、杀意凛然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因为牧野成贞戚然请罪就放过对方的意思。

    “太子殿下，刚才那只是萱原三平自己突发颠狂，并非我们幕府的意思。我们对于中阁下是十分敬仰的，还请您千万恕罪。”牧野成贞连连叩头，不住说道。

    “突发颠狂？说得轻巧！你们当我们大清官员全都是傻子吗？”劳之辩出列，对着牧野二人冷冷地问道。

    “不敢，下臣万万没有这种想法。萱原三平只是，只是……”牧野成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连贯话来。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我看你们是心里有鬼。”阿山也冷笑着说道。

    “只是……”牧野成贞抬头斜眼望了望于中，又朝其他人看了看，再次伏下了脑袋，就是不说。

    “哼，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就是砌词狡辩，就是蓄意谋害我朝大将！……你们罪该万死！”阿灵阿大声说道。

    “侍卫何在？”有人叫道。

    ……

    “太子殿下！”

    眼看着大殿里的官员有生吞活剥了自己的意思，再转头看看牧野成贞一副委屈受气却又不敢说话有样子，另一个随从，突然间大声叫了起来，尖亢的声音瞬时把所有的杂音都压了下去。

    “太子殿下，萱原三平向于中阁下挑战是有原因的。”

    趁着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随从又大声说道。

    “什么原因？就算有原因又怎么样？你们无非是想为什么死在战场上的人报仇罢了。哼，难道战场上杀了人，领兵大将就都要抵命不成？那你们幕府的将军是不是也该去死啊？我就不信他没有杀过人！”揆叙反应过来，冷冷地说道。

    “太子殿下！于中阁下他，他……”

    “上野君，你不要乱说话！”牧野成贞拉了那个随从一把，叫道。

    “牧野阁下，我和萱原君一起来到中土，不能让他一个人单独承受罪过，请您恕罪！”那个随从先是朝牧野成贞叩了个头，接着，就挣脱了对方的拉扯，就这么跪在地上，四肢着地向前爬行了两步，然后，抬头望了望胤礽，学着刚才那个萱原三平对于中的样子，也是猛得一头磕了下去：

    “太子殿下，萱原三平刚才并非有意冒犯，他向于中阁下挑战，已经存了必死之心。而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因为他想为他家乡的人报仇！”

    “为家乡的人报仇？哼，原来还是一个壮士啊！挺难得的嘛！……啊？”揆叙冷笑道。

    “太子殿下，”没有理会揆叙的嘲讽，那个随从又狠狠地朝胤礽磕了一个头，不顾额头流血不停，继续说道：“萱原三平的家乡是在九州岛的长崎，那里是幕府以前开放给各国通商的地方。然而，在上一次贵国大军攻打我国的时候，那里，那里……呜呜呜！”

    “那里怎么样？”胤礽冷漠地问道。

    “整个长崎，所有有一切，都……都被于中阁下下令烧成了一片灰烬，城里的三十多万人，只有一百三十七个人幸存了下来，其他的……都被活活烧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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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套子

﻿    “哄！”

    整个乾清宫大殿，再次乱成一团！

    活活烧死三十多万人！

    这还真是大手笔！

    在场的官员们看向于中的眼光都有些不太一样了，尤其是许多汉臣，看向于中的眼神里面尤其多出了几分厌恶。

    ……

    “我烧了长崎？”

    于中也被这个叫上野的家伙弄得一阵愕然。……亏你们这帮玩意儿说得出口！虽然强忍着没有当场爆发，可是，他依然被气得一阵血气翻腾。

    “于爱卿，这日本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种场面自然轮不到其他人说话，胤礽沉着脸向于中问道。

    “殿下您以为呢？”靠你老母！咱们这仇算是结大了！……于中一边抱拳，一边在心里不住大骂。你跟马德那小子有仇也就罢了，干什么又招惹我？招惹我你就招惹吧，谁叫咱们马德是哥们儿，穿的是一条裤子来着？可你居然还勾结日本人一起来？不知道老子生平最恨日本鬼子么？行！勾结日本人一起来就一起来吧，可你这个混蛋王八羔子，居然还把年羹尧犯下的事儿扣到老子头上！你简直不是人！

    “你问本宫？本宫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于爱卿你尽管放心。你是我朝的大功臣，本宫绝不能容人诬蔑于你。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本宫不仅会为你澄清此事，还会立即为你报仇！”胤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慨然说道。

    “殿下，殿下……”

    听到胤礽的话，于中还没来得及起什么心思，大殿外边又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叫嚷声，接着，一个大内侍卫就闯了进来。

    “什么事？这里是乾清宫，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胤礽出声喝斥道。

    “回殿下，那个日本人，他，他……”侍卫像是一路急奔过来的，进得大殿跪下之后就不住喘着粗气，连话也说不连贯。

    “那个日本人？……他怎么了？”琦亮出声问道。

    “殿下，那个日本人刚出日精门就、就自尽了！”侍卫大声说道。（乾清宫正门是乾清门，两个侧门为日精、月华）

    “自尽了！？”

    所有人再次被弄得一呆！

    “没错。是自尽！还是剖腹……要不是兄弟们手快，这家伙非得把自己的肚子整个儿剖成两半不可！那弄得直叫一个血糊拉呲的……”那侍卫又叫道，边说还边比划了两下，糁得许多官员都不自觉得转过了脸去，文武都有。

    “别说了，你下去吧！……带人把尸首收拾了！”胤礽也连忙挥挥手，示意那个侍卫下去。

    “喳！”

    ……

    “太子殿下。我们日本人有个规矩，就是剖腹自尽的人可以赎却自身所有的罪名。萱原三平已经为他的过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还请您能够宽恕他的罪过！”趁着大殿里再次陷入沉寂，一直跪在地上的牧野成贞开口说道。

    “这个……使臣放心。本宫还不至于为难一个死人！再者说了，本宫也没有说他犯了什么罪嘛！”胤礽脸上略略带了些落寞之色，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牧野成贞缓缓俯身朝胤礽叩了一个头，又接着说道：“既然太子殿下您已经宽恕了萱原三平的罪过，还请您准许下臣派人去给他收尸！”

    “都随你！”胤礽倒背着双手，叹道。

    “多谢殿下！”牧野成贞再次朝胤礽叩了个头，又转过头向对那个“控告”于中犯下火烧长崎这个“滔天罪行”的上野说道，“上野君，你和萱原君是朋友，就由你去为他收尸吧！”

    “是……是！”颤抖着应了一声，那个上野站起身来，又朝于中深深地看了一眼，也不抹一抹已经弄了一脸的血迹，就这么直直地向大殿外边走了出去。不少大臣看到他的样子，都忍不住别过了脸去，有的甚至还袖子挡住了眼睛……

    “白痴！”于中暗暗朝这些大臣骂道。这些人的表现在这个时候只能叫做“丢人”。说不定会让那些日本人以为清廷当政的尽是一群懦夫呢！……不过这倒也正好，如果小日本真有了这个想法，现在就迫不及待地跟清朝开战，倒是一切好说！至少，以现在清朝和日本的国力对比，清朝九成九是胜利的一方。于中又暗暗想道。

    “使臣也不必再呆在这里了，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情，你还是跟着一块儿去处理一下吧！”看着那个上野走出了大殿，胤礽又朝牧野成贞说道。

    “下臣遵命！”牧野成贞又叩了一个头，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慢慢地转身向殿外走去。

    ……

    “于爱卿，长崎之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等牧野成贞也走出了大殿，胤礽再次朝于中问起了这个问题，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可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太子殿下。两国相争，向来无所不用其极。于大人都打到那日本掌政将军的家里去了，日本人必然恨之极也。找几个死士来诬蔑于大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奴才以为这些日本人的话不能相信！”不等于中回答，揆叙就出面说道。

    “不错。两国交战，有所伤亡也是难免。于将军麾下才不到两万人，以那日本一两千万人的人口，其国兵力至少也有数十万。以寡敌众，自然应当是以用计为上，难道全凭死拼？我看这些日本人恐怕是虚报人数，故意想借朝廷之手来陷害于大人！如此，他们既可报了兵败之仇，又可毁我一员大将，打击我朝军兵士气。”刑部尚书王渔洋说道。

    “嗯！众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于爱卿，你怎么不说话啊？”胤礽又朝于中问道：“虽然诸位臣工都觉得你是被日本人冤枉的，可你总得给大家一个准信儿吧？”

    “……殿下！长崎确实被烧了！”于中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而且这把火也是奴才放的！”

    ……

    “于大人你说什么？”

    今天乾清宫里已经是接连发生了太多让人诧异的事情了。阿灵阿离于中最近，险些就想伸出手摸一摸于中的脑门，看他是不是突然间发高烧烧得头脑不清醒了。

    “于爱卿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放火把长崎给烧了？你不是讲笑话吧？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胤礽也明显发了一点儿急，连连朝于中问道。

    “回殿下。长崎确实已经烧了，出且确实是奴才下令烧的。奴才不敢欺骗您，也没有讲什么笑话！”看到胤礽的焦急并不是装出来的，于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们这群家伙不会有什么好鸟儿！表面上维护老子，谁知道暗地时打的是什么算盘？娘的，事务反常即为妖！老子宁愿担下“火烧长崎”这条罪责，也绝不能让你们真正的阴谋得逞。

    “于大人，你……你真的一把火烧死了三十多万人？”御使白明经小心地问道。这个熊赐履的门生，当初康熙让熊赐履安排人去弹劾明珠，熊赐履就选了他。可临了他却下起了软蛋，要不是有个郭琇自己跳了出来，险些就坏了康熙的算盘。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连着十几年都没能调动一下，一直在御使的职位上打转，上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哼。日本第二大城市大阪，也不过才拥人口三十万，区区长崎，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于中冷哼道。

    “就算那长崎没有多少人，这凭空烧掉了一座城，毕竟也不是烧了一个村子呀！”吏部侍郎杜臻叹道。

    “吾皇以‘仁政’治国，于大人你偏偏……唉，这要是传到民间，让朝廷如何自圆其说？”礼部侍郎吴信中也接着说道。

    “日本人先犯我大清，欲侵吞我国土，于某带兵反击有何不可？敌军拥兵近二十万，先锋五万更是已与我军短兵相接。于某带兵袭其后，也是无可奈何之为。总不能让我大军将士以少敌多，跟日本人死拼吧？那样的话，就算我军能胜，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人了。”于中反驳道。

    “话虽如此。可是，于大人，就算你的道理再多，恐怕也要被这一把火给烧光了！”琦亮说道。

    “不错。两军交战之时若有所死伤，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这把火烧向当地百姓……就算日本一时服软，恐怕也是深藏怨恨，到时必然要不利于我朝啊！”又有大臣说道。

    “太狠了！”老头王掞连连顿足说道。

    “诸位大人对于大人未免太过于苛责了吧？就像刚才揆叙大人所说的，两国交战，无所不用其极！长崎是日本重镇，一把火烧了，正好可以威慑整个日本，便于大军攻伐。这……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责吧？”佟国维突然说道。

    “就是，那日本人既敢冒犯我朝，就理应受些惩戒。照我说，于大人应当在那个什么江户也放上一把火，把那日本的什么幕府将军一起烧了才对！”阿灵阿也接着说道。

    “太子殿下，微臣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长崎并没有那么多人，那为什么日本使臣非要说长崎有三十多万人？”户部侍郎尤明堂又一次发言道。

    “没错，为什么他们非要说什么三十万人？”有人凑和道。

    ……

    “先不说那长崎有多少人。大家先想想，多大的一把火能烧死三十多万人？……太子殿下，微臣虽非武将，却也算得上明白一些。一个三十多万人的城市，至少也应当有个几千兵马戍守吧？于大人的兵马又有多少？再加上大火一起，百姓纷逃，恐怕就是于大人倾尽满洲水师全部兵力，也无法将所有人都堵在城中。怎么可能只剩下一百多人？而且，这日本以前并没有与我国有过什么交往，使臣会说我中华语言也就罢了，怎么两个随从也都能说得这么好？据微臣所知，就是蒙古诸王公，手下能说汉语的人也不多，怎么这日本人就那么能耐？微臣以为，此中疑点甚多，不可相信。”施世纶终于也为于中说起几句话。

    “施大人说的有理！我看这日本人就是想故意陷害！想把一座城池烧得干干净净，至少也得先把城池占下才成。那长崎既然有三十多万人，必是日本重镇，难道就没有重兵防守？就算于大人攻下了此城，那日本人难道就不能逃了？哼，一把火居然能烧死三十多万人，难道他们把长崎当成是长平，那个城就是秦将白起挖的坑了？”王鸿绪又凑和了起来。

    “太子殿下，依微臣看来，这极有可能就是日本人蓄意想陷害于大人。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说假话？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这种话才是最难分辩清楚的。咱们可万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啊！”陈锡嘉也跟着说道。

    “正是。就算于大人烧了长崎，可这日本人既然已经认输，为什么还要重新提及？难道他们想再打一场不成？那他们当初又干什么去了？太子殿下，这不是可能，实在是这些日本人心存恶毒，根本就是蓄意想害于大人！”揆叙又说道。

    “嗡嗡！”

    几个人说完之后，一干大臣又开始议论起来，乾清宫热闹成一团。可是，由于刑部尚书王渔洋、户部尚书吴佳谟、工部尚书王鸿绪，再加上佟国维这个兵部尚书兼上书房大臣，以及施世纶、尤明堂、陈锡嘉等侍郎也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在帮着于中说话，众人讨话的风向已经有些变化了，虽然有一些人，如阿山等人都是持反对意见，可是，总体上，百官大都有些倾向于于中，就连王掞那老头，虽然怪于中出手太狠，却也没对日本人表示什么好感。胤礽站在御阶上看着这个情形，倒背着的双手暗暗握成了拳头。

    ……

    “殿下，殿下……”殿里争论之声未息，又一阵呼声从殿外传来，同样的，还是刚才那个大内侍卫。

    “什么事？”胤礽大声喝问道。

    “啊……回，回殿下，那……那个日本人又自尽了！”明显被胤礽的怒气吓了一跳，这个侍卫忍不住有些磕巴起来。

    “什么又自尽了？把说清楚！”佟国维斥道。

    “是，是是！这……回佟相，刚才出去的那个日本人，出了午门也剖腹自杀了！临死还在说什么‘不能复仇、无以苟活’的话。”这侍卫小心地答道。

    “刚才出去的？难道那个日本使臣自尽了不成？”邵穆布问道。

    “不不不，不是，是那个使臣的随从！”侍卫连连摆手说道。

    “随从？那人临死还说在什么‘不能报仇’的话？”施世纶追问了一句。

    “是，是的！”看到所有的大臣几乎在瞪着自己，这个来报信的大内侍卫明显地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懂不懂日本话？”王渔洋也追问了这个侍卫一句。

    “不懂！”侍卫连连摇头。

    “这就是说，刚才自尽的那个日本人是说的汉话喽？”王渔洋又问道。

    “不，不是，是那个使臣说的！”侍卫答道。

    “那个使臣？”

    “是的。那俩随从接连自杀，有兄弟好奇，就问那使臣原因，那使臣就说了什么‘不能复仇，无以苟活，唯有杀身成仁’什么的？”侍卫答道。

    “好一招‘血溅午门’。殿下，这两个日本人接连自尽，目的绝不简单。微臣恐怕他们是想以自己的死来引起朝廷对他们的同情，以促使朝廷严惩于大人！”王渔洋说道。

    “微臣也同意王大人所言！”施世纶跟着说道。

    “想不到居然会有外国人在咱们大清的皇宫前面玩儿‘尸谏’，而且还一玩就玩儿两次。呵呵，了不起啊！……不知道诸位大人做何感想？在下怎么觉得这些日本人是把咱们这些大清官员都当成傻子了呢？”揆叙阴阳怪气地朝众人说道。

    “这日本人当真可恶！”佟国维冷哼道。

    “阴谋不轨，其心当诛！”

    “不错。当诛！”

    ……

    “殿下！……”气氛怎么不太对啊？侍卫战战兢兢的又看向了胤礽。

    “看什么看？滚出去！去告诉那个牧野成贞，让他把尸首都给我收拾了，马上滚出北京！”胤礽厉声喝道。

    “喳！”侍卫应了一声，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

    “殿下！那日本人意图陷害于大人，其心确实当诛！不过，于大人火烧长崎也是事实，且此事终究有伤我朝‘仁义’之名。尤其是我朝藩属众多，若是此事传播出去，这些藩属国因此以为我朝凶残，由此离心，又该怎么办？”那侍卫离开之后，大殿里又静了一会儿才由劳之辩重新打破了僵局。

    “劳大人，按你的意思，若是这些藩属国对朝廷不满，朝廷就应当按其心意改正喽？”陈锡嘉说道。

    “陈大人误会了。劳某岂会是这个意思？劳某只不过是担心此事引起藩属之国离心罢了！”劳之辩答道。

    “离心？呵呵，说的好听。若真是如此，难道日后我朝大将出征，都不能乱开杀戒不成？据在下所知，有许多地方向来都是民匪一家，若是依劳大人的意思，若是这些地方反叛，朝廷又该如何处置？难道派人过去学佛祖割肉伺候不成？”王鸿绪又说道。

    “王大人，陈大人，你们不要搅浑劳大人的本意。”王掞老头再次出面说道：“于大人虽然为国立下了功劳，可他此次一把火烧掉了一座城！虽不知到底烧死了多少人，或是，那长崎据闻也是日本与外国通商之地，人口必然不少。这么一下子全都烧了个干净，无论传到谁的耳朵里，都必然会对朝廷大为不满。说不定还会引出什么事来……所以，于大人他是过大于功！”

    “王老大人言之有理！在下正是这个意思！”劳之辩说道。

    “不错。功是功，过是过，那日本人虽然可恶，可于大人的功过咱们总还得评一评才是！”阿山也说道。

    “对，对……”又有一些大臣加入了进来。

    “好你个死老头，老子算是记住你了！”看着王掞一脸正气的样子，于中忍不住暗暗骂了两声。不过，骂归骂，他还是知道这老头是什么意思的。清军入关之后，杀孽之重，堪称古今少有。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杀得江南百姓对清廷恨之入骨。虽然后来清朝统一了天下，可是，对江南的统治始终无法像对北方一样稳固。要不然康熙也不会专门派出自己的四大亲信去江南坐镇。而且，他的这四大亲信，除了一个武丹在广东之外，魏东亭、穆子煦、曹寅都在江苏呆着，除了因为江浙一带是鱼米之乡之外，就是因为在那里清军做的孽最大，是数康熙最不能放心的统治区域。现在，康熙又正好要去南巡，如果他大开杀戒，一下子放火烧死了几十万人的消息传出去，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不过，像是清军以往屠城的“事迹”肯定会重新被翻出来，那让康熙怎么还能放开心思去江南耍着玩儿？不被戳脊梁骨就不错了。所以，以今天这个情形看，他这个“过”是背定了。

    “本宫今天累了。于中的事本宫会呈交皇阿玛亲自处置，圣旨到前，于中不能离开京城。……好了，都散了吧！”胤礽沉着脸，好像没听到王掞的话，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然后，在百官的高呼声中，自顾自向殿后走去。

    ……

    “于大人果然聪明！”

    散朝了。于中跟着众人出了乾清宫，正想离开，佟国维却突然跟了上来对他说道。

    “佟相这话于某不太明白，还请指教！”于中看着这当朝第一权相，抱拳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这回也算是在朝堂上帮他说了几句话，虽然说的不多，却也算是表明了态度，让许多大臣都不敢直接说什么对他不利的话，也算是帮了点儿小忙。

    “呵呵，于大人，长崎不是你烧的吧？”

    “不是我烧的？呵呵，佟相怎么会这么认为呢？于某可不敢欺骗太子啊！”于中摇首笑道。

    “我佟国维虽然不是什么大才，可自认眼光还是有的。于大人，你虽然治军严厉，却并非好杀之人。‘火烧长崎’这种事你干不出来！……再者，你忘了犬子还在你军中效力么？”佟国维笑道。

    “佟相，您有话还是直说了吧。这么着太费劲儿！”于中也微笑道。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虽然隆科多、鄂伦岱这两个小子在海参葳吃了不少苦，却也磨掉了不少性子，应当也是长进一点儿了。再者说了，吃苦的又不只是他们俩儿。”佟国维不着边际的笑了笑，又话题一转，正色说道：“于大人，你刚才若是不担下‘火烧长崎’这事儿，那可就是杀身之祸啊！”

    “还请佟相指教！”

    “太子表面维护你，就是为了让你不加防备。不过，他暗地里肯定还有招数将这纵火之事栽到你的头上，这就等于是弄了一个套子让你钻进去。到时，此事呈报皇上，你难免就是一条‘欺君之罪’！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就算皇上器重你，也断然不会轻饶，要不然，何以堵悠悠众口？”

    佟国维笑咪咪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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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一章 有了

﻿    “主子，纳尔苏告于中的折子！”

    胤礽回到毓庆宫的时候，凌普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面，他就拿出了一份奏折要交给胤礽。

    “拿去烧了！”胤礽并没有接过这份奏折，只是阴着一张脸，冷冷地说道。

    “啊？”凌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

    “没听见啊？拿去烧了！”胤礽大声叫道。

    “主子，这……”凌普拿着奏折，进退不得，大感尴尬。不过，奏折可不能轻易烧了。这份奏折可是纳尔苏的亲笔，好不容易派人快马加鞭才弄回来的，这一来一回可是有差不多万里之遥啊。若是真的一把火烧了，想要再找一份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恶！可恶至极！……”胤礽没再理会凌普，又愤愤的大叫起来，在侧面有一个一人高的大花瓶，他看也不看，伸手就是一推，“噼哩哗嚓”一阵响，价值不菲的花瓶就这么砸了个稀八烂。

    “主子，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事情有变故了？”看了一眼那碎裂的瓷片，凌普惴惴地问道。

    “好一个于中。几十万条人命居然都敢硬担下来，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熊心豹子胆啊！……王八蛋！”胤礽抬腿又是一脚，刚才那个花瓶的“孪生兄弟”也紧步了毁灭的后尘。

    “几十万人命？难道……主子，于中担下了‘火烧长崎’那件事？”凌普脑子一转就把事情弄清了个八九不离十，可这个猜出的结果却让他忍不住大吃一惊。

    “要不然还能有什么事？这事安排的那么天衣无缝，他怎么就能想到把这事儿给担下来？可恶，可恶……”胤礽仰面大叫，抬脚又踢翻一个花架。

    “主子……”凌普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找不到了。只能把头低下看看手里的那份纳尔苏状告于中蓄意挑衅并且羁押乌里雅苏台将士的奏折，一阵黯然无语。

    “这次难道又要白忙活一场？”他忍不住暗暗想道。

    “主子！”

    琦亮、劳之辩两人此时也回到了毓庆宫，同样的，两个也都是一脸失望的神色。

    ……

    “主子，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还是把事情推到皇上那里算了。现在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能处理的了的了。”

    胤礽发泄了一通之后，火气渐消，劳之辩趁机又向他建议道。

    “难道这事就这么完了？我不甘心！”胤礽咬牙切齿地说道。形象之凶恶，与他在朝堂上的表现直接判若两人，让三个亲信看得都是心里忍不住一寒。

    “主子！于中既然担下了此事，那牧野成贞三人的所作所为就成了弄巧成拙，现在朝中大臣都觉得那是日本人蓄意陷害于中。现在这当头，如果执意要治于中的罪，恐怕会适得其反啊！”劳之辩又说道。

    “不错。此事皇上无论如何都会插手圣裁，百官又大都偏向于中……实在是棘手啊！”琦亮也忍不住叹了几口气。

    “通！”胤礽狠狠地一拳砸到了旁边的柱子上，虽然没有说话，只是他不住喘着粗气，双目状若喷火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

    “……”看到胤礽这个样子，劳之辩三人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等着。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胤礽才渐渐平复下来，虽然面目之间依然阴沉，却总算不像刚才那么想要择人而噬的样子了。

    “凌普！”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听到胤礽叫到自己，凌普急忙应声道。

    “去把那个范毓宾给……算了，把他打发了，别忘了告诉他不要乱讲话！”胤礽说道。

    “请主子放心，奴才以前也在内务府干过，他范家那点儿底子奴才知道的一清二楚，容不得他不听话！”凌普答道。

    “那就好！”胤礽点了点头，又转向向琦亮说道：“那几个日本人终究是外国人，虽然跟咱们一起坑了于中一把，可现在事情有变，百官现在都对日本心存不满，他们为了自己日后的利益，难保不会把我给出卖了，你去派人，不能在咱们的境内，在他们回国的路上把他们给……明白了吗？”

    “得罪了于中，那些日本人肯定不敢从东北走，这么一来，就只有再走天津。可是，主子，直隶水师总兵雷如是佟国维的人，咱们恐怕不好下手啊！”琦亮为难道。

    “这个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去！”胤礽挥手道。

    “……是！奴才一定做到！”琦亮唯有点头领命。

    “书生，你为我起草一份奏折，向皇阿玛禀告于中火烧长崎的事情，要写得恶毒一点，让皇阿玛看着就生气。”胤礽咬着牙又朝劳之辩吩咐道。

    “奴才领命！”劳之辩暗暗松了口气，好在胤礽没有让他去做那些难办的事情。

    “可恶……这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老天总是站在马德、于中这些人一边……”胤礽又是一拳捶在了柱子上，恨恨地说道。

    “……”凌普、劳之辩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都泛起了无奈之色。

    老天“不长眼”啊！

    这一次，他们为了能收拾掉于中，同时让康熙没有话说，可谓是大费周折。本来，他们以为运气还是在他们这一边儿的。因为就在他们得到于中大胜的消息之前，康熙就已经对几个阿哥近臣说了自己要南巡的想法。这对他们而言可是一个绝佳的好消息。因为康熙一去南巡，胤礽身为太子，必然会留京监国，大权在握，行事自然也就方便了许多。所以，为了能够让于中进京的时候他们已经掌控大权，胤礽不惜派出手下把于中引到尼布楚去，同时还派出快马，通知了在乌里雅苏台的纳尔苏，请对方帮忙，并且，还在康熙派出去传于中进京见驾的差人身上做了一番手脚，让康熙召见于中的圣旨不能及时到达。

    接下来，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更加有利了。在于中被拖在了尼布楚的那段时间内，皇商范毓宾也到了北京城，向内务府进贡。结果，恰好被凌普给逮了个正着。凌普这人本来是在内务府干的，就是因为为人过于贪婪，总是从内务府捞油水，这才被康熙给调到了别处。不过，也正是因为曾经在内务府干过，凌普才会认得那八大皇商，范家身为皇商之首，自然就更加熟悉了。凌普本来只是想着从范毓宾那里捞点儿好处的，可他却因此得知了一件事：在于中攻日期间，这个范毓宾居然正在日本。就这样，他的坏点子动了起来。

    范毓宾虽然是皇商，可是，不要说跟太子比，光一个凌普就能压得他全家散架。所以，在一番威胁利诱之后，范毓宾不仅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并且，还透露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从自己手下商队那里得知，日本使臣已经从朝鲜出发，马上就要到达天津了。而这日本使臣因为日本缺少大船，所以，坐的正是雇来的范家商船。

    就这样，一切都开始了。

    攻日期间，于中一伙最大的一件麻烦事就是烧掉了长崎。此事可大可小。大，有损朝廷仁义，尤其是康熙已经开始推行自己所谓的“仁政”，这件事就更加显得有些刺眼了；小，清军当年入关，杀孽无数。火烧长崎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于中又是在攻打敌国，跟当年清军与南明军做战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那些搞什么嘉定三屠，扬州十日的都成了这个王、那个王的，都是立了大功，怎么放到于中的头上就成了罪了呢？而且，这事如果重办，也会伤了许多武将的心。所以，如果硬要办于中的罪，因为有这些顾忌，恐怕也弄不出多大的罪名。更加重要的是，烧长崎的并不是于中，而是年羹尧！这家伙可是四阿哥胤禛的门生。想那胤禛，拿得出手的门人就那么两个，除了一个叫戴铎的知府，就只剩年羹尧了。如果真要在这事儿上挑刺，一旦挑到年羹尧身上，怎么向这位四阿哥交待？据说这个年羹尧有个妹子已经嫁进了四贝勒府了。而且，胤禛虽然在诸皇子之中出身一般，可毕竟也是康熙亲手调教的一个，别说太子身边就这么一位阿哥处得亲近，如今胤禛得以伴驾南巡，身份可也已经大大不同了。

    怎么办？

    想来想去。一伙人就想到了这么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们逼范毓宾出手暂且拦住日本使臣，让对方不能上岸。然后，派琦亮去跟这日本使臣“商议”，就算不能让这日本使臣帮自己，也要让他们不能帮于中说话。因为于中攻打过日本，所以，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很大。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牧野成贞“精通”儒学，所以，德川纲吉没有派老成持重的井伊直兴，也没有派才干超人的柳泽吉保，而是派了此人出使中国，就是为了能够凭着学问来跟清廷拉一下关系。可是，牧野成贞却是一个有些读书读僵了的人。而且，对于中在日本所做的一切，他可以说是正恨得牙痒痒。结果，听说琦亮是清国太子派出的人，又是要对付于中的，他的心思立即活动了起来。来之前，牧野成贞当然是了解了一些清朝的消息的，更加知道康熙这个中土的皇帝掌握着绝对的权力，远非日本天皇能够相比。所以，他下意识的以为胤礽拥有比于中大得多的势力，帮助强者对付弱者，又是对付的跟日本有仇的于中，该怎么选择他觉得自己十分清楚。就这样，双方一拍即合。琦亮在付出了一些代价之后，得到了牧野成贞的允诺。

    于是，好戏上演！

    于中到达北京之后，胤礽做出一副礼遇功臣的样子，处处优待，不仅赐住畅春园，还专门为其启用了乾清宫。不过，这可不是做给于中看的，而是做给百官看的。是为了让百官看看太子是多么的器重于中。接着，牧野成贞出面，进献国书，称臣纳贡。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突然间看到了于中。然后，引出“火烧长崎”一案。由牧野成贞的随从出面，将这个“罪名”扣到于中的脑袋上。

    不过，就像佟国维后来猜测的那样，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逼于中承认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罪名”，而是为了让于中“不承认”！这也是为什么胤礽要向于中说，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就立即报什么诬蔑之仇的话的原因。

    可是，于中偏偏就认了！

    所有的心思、安排，都在这里变成了白功！“火烧长崎”明明不是于中做的，谁能想得到这家伙居然就认了？那可是十几万条人命啊！

    就这样，事先安排好的日本使臣的两个随从“血溅午门”以控诉暴行的“悲壮”场面因为于中自愿承担这条“罪名”而变了味儿。因为大阿哥胤褆、佟国维等人的党徒出面挑拨，尤其是胤礽一伙事先没有想到的刑部尚书王渔洋和侍郎施世纶这两个人的出针见血的分析，百官没有因为两个随从的“悲壮”自尽而心生同情，反而大为反感，都觉得这是在蓄意陷害。这么一来，就算于中承担下了“火烧长崎”这条罪名，可因为有百官的同情，就算想不顾一切重惩都难办了。

    可是……于中为什么会认呢？

    这简直就是搂头一闷棍。压根儿就让人想不到！

    如果于中不认，那么，那两个日本人自尽的行为哪怕不会得到百官的同情，也能让这些人朝着不利于于中的方向考虑。而趁着将这件事上报康熙，等回信儿的空档儿，他们就可以拉着范毓宾来当证人。让范毓宾指证于中“确确实实”曾经下令火烧长崎。这么一来，有了人证，又有了日本人的血证，于中不认火烧长崎就成了欺君大罪，虽然此人极得康熙信任，可是，有这条大罪，再加上“事实上”的火烧长崎，还有先前安排的纳尔苏状告于中蓄意挑衅并私自关押乌里雅苏台官兵的事情，三罪并发，至少也能把他一捋到底。康熙和百官对此也只能是无话可说。可……可于中怎么就认了呢？

    现在，虽然于中这家伙是说了谎话，可这个谎话却不能去揭穿。一，因为于中是攻日的主将，火烧长崎纵算不是他做的，总也有份责任，主动承担也不能算是欺骗了谁，反而显得为人有担当；二，如果揭穿了这个谎话，必然会牵连到年羹尧。可年羹尧是四阿哥胤禛的人。在目前大阿哥胤褆已经联合了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礻我的情况下，再把这个唯一与*交好的四阿哥得罪了，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尤其是在这位四阿哥现在颇得康熙喜爱的情况下；三，康熙的态度还不明了！

    辛辛苦苦，谁又想到居然会落到这么一个结果？

    纳尔苏的诉状只能烧了。现在于中已经担下了那么一条罪名，百官已经怀疑是日本人蓄意报复陷害，如果纳尔苏这时候加进来，被有心人再指摘上几句，恐怕就会引起许多人的反感，这不仅无助于对付于中，还会让纳尔苏也陷进来，在纳尔苏的几个兄弟都正在虎视眈眈想夺取王位继承权的情况下，必然又是一起纷争，这不符合*的利益。

    所以，现在于中的事情，就只有让康熙去“圣裁”了。

    真是可惜呀！满洲水师那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棋子？船坚炮利！不说那可以直接越过朝鲜，兵临大沽口的能力；光是一出手就有百万两黄金，就足够所有人眼谗的要死了。想想他们每年到江南，这是搂个几万，那里弄个几万的，比起人家来，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要是能把这个位子搂到手里，别说一百万两黄金，哪怕只有五十万两，他们也能把北京城及其周围的兵将给收买到七成以上！到时候，哪还用整天战战兢兢地担心什么皇上不满，阿哥争权？

    可惜老天不帮忙啊！

    ……

    胤礽一伙正在怅然不已的时候，于中已经走出了太和门。（乾清宫在太和、中和、保和三殿后面，三殿前面是午门。）

    虽然隐隐地已经听到有官员称呼他为“杀将”，可是，相对于那些不知道名姓的人物，工部尚书王鸿绪，刑部尚书王渔洋、户部尚书吴佳谟以及陈锡嘉、施世纶等人的“亲切”表现已经足以让他心里大安了。六部之中，佟国维是兵部尚书，态度明朗；高士奇主礼部，李光地掌吏部，现在都不在，所以，身边这些人也就差不多代表着他们整个六部了，而且，这些人可都是表明了支持他的！

    不就是杀了十几万小日本么？WHO怕WHO?

    何况，为了“抗击”预料中的陷害，他也是准备了一手的！

    虽然跟日本开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关内，可是，口口相传又怎么能及得上三十多辆“金车”的震撼式表演？

    听着吴佳谟那老头不住朝自己问“缴获何时运至”，于中禁不住暗暗好笑，等这老头回到户部衙门时候，看到三十多辆大车带着一百大箱黄金就堵在他的大门口，不知道会是什么感想。不过，不管这老头是怎么想的，有这三十辆“金车”打头，他于中于大将军远征日本大胜而归，缴获黄金百万的消息，相信用不了半个月就能由北京传遍全天下。

    “到时候，看你们还能怎么整老子！”

    于中嘿嘿地想道。

    ……

    “于大爷！”

    午门外面是一排排的轿子。这些全都是“响应”太子“号召”去乾清宫“欢迎”于中的官员们来时乘座的。

    间或也有几匹马。

    这一声就是从那几匹马聚集的地方传过来的。

    于中正忙着跟那些聊了一路的官员们抱拳告辞，听到这么一声还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一个人突然蹿到他的面前，然后突然单膝跪倒在地，又叫了一声“大爷”，他才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

    “你是……”

    “奴才海六，给于大爷请安！”那人恭声说道。

    “海……海六？你是海六？”于中先是一愣，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海六不就是当年那个“主动”认马德当叔叔的街头痞子么？应该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呵呵……于大爷还记得奴才？”海六抬起头，向着于中笑道。

    “起来起来，你小子怎么来了？”果然是海六。自己送上门的大侄子，想忘也得再有些年头才成。

    “呵呵，奴才奉主子的令，给于大爷和费老爷子送信来的！”海六笑嘻嘻地说道。

    “送信？……这不一般是旭日干他们的活计么？”于中问道。

    “旭日干他们快马去奉天了，奴才出身北京，听说于大爷您已经到了，就转道过来了！”海六笑着答道。

    “原来是这样！……对了，信呢？”于中伸出了手。

    “大老爷请先给赏！”海六笑着，没有拿信，反而也向于中伸出了手。

    “先给赏？你小子什么意思？想讹我？”于中笑骂道。

    “呵呵，于大爷您先别生气。这回的赏赐您是赖不掉的，而且，少于一千两奴才还不收呢！”海六又笑道。

    “哟呵！我说你小子卖什么关子？什么好消息居然值一千两？你当我是冤大头是不是？”于中朝海六瞪了瞪眼睛，威胁道。

    “呵呵，奴才哪敢卖于大爷您的关子？这赏钱您是一定得给的。不信？呵呵，这是主子的信，您请看！”海六没有再卖关子，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了于中。

    “真是，有什么好消息，居然……”

    接过信，一边嘟囔着，一边撕开信封，然后，抽出信纸展开，再然后……于中的眼睛突然无限涨大，整个人立时顿住！

    信上只有一行写得歪瓜咧枣的大字：

    于哥，我老婆终于有了！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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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二章 四大提督

﻿    终于有了！

    一阵狂喜之后，于中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过了十二年，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过太多，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代的问题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个疙瘩。于中自己知道自家事，来到这里之前的几年，他一是觉得供不起，二是响应国家号召，结过扎，所以，除非出现奇迹，或者当年的手术质量不高，要不然，这辈子是没戏了。这事他在五年前才对莫睛透露了出来，为此，莫睛气得足足有小半年没理他。倒不是因为他结过扎，而是因为他居然犯有“重婚罪”！不过，这就是另外的事了！本来，他还以为马德能努力一把，多生几个，到时候舔着脸皮过继一个。可是，谁又能料到这小子居然还是个子嗣艰难的主儿呢？居然到现在才整出来个种儿！

    不过，总算老天保佑，他们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盼头儿，虽然晚了一些，可是，现在大家在清廷中的地位也差不多算是稳定下来了，生个孩子也不用再担心什么。说起来，这个不知道是小子还是丫头的小东西倒还挺会选时候的。

    ……

    看着于中心满意足的长出了一口气，海六笑嘻嘻地又凑了过来，“于大爷，这赏银奴才要得不过份吧？”

    “不过份，不过份，哈哈哈！老子我赏你三千两！”于中大笑道。

    “奴才谢于大爷赏！”海六一喜，立码朝着于中又叩了一个头。

    “嗯！……不对！马德是我兄弟，罗欣是我妹子，你小子怎么能叫我‘大爷’？要叫‘主子’，知不知道？……不知道体统，罚你一千两！”于中突然又佯怒道。

    “啊？这就罚一千两？”海六叫道。

    “你小子知足吧。老子身上现在就只有两千两！”于中伸手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扔到了海六怀里，又大声笑道：“走，今天爷我高兴，你小子请客！哈哈哈……”

    “……”

    *******

    罗欣有孕的消息自然是大大值得庆贺一番，于中为此特意写了一封请假南下探亲的奏折派人送给康熙。不过，还没等他接到从奉天南下的莫睛，康熙的圣旨就到了，圣旨的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他：南下见驾！

    于是，于是只得先行开拔，带人向南追去。

    ……

    康熙此次南巡，和前两次不大一样。前两次，一是刚刚平定台湾，一次是要整治河务，都是有心思的。这一次，虽然也有附带着看看盐课、漕运的变革之后，江南变成了什么样子，安定一下民心的目的，同时顺便调查一下官员的政绩，不过，总体来说却是天下太平，想出来散散心。毕竟，他已经当了四十多年皇帝，谁知道还能当多久？现在不出来走一走，以后恐怕就是想来都不成了。而且，他的心里也还有着另外一些打算，那就是看看自己的那些儿子是不是真的消停了。虽然这两年来胤褆处处退让，可是，大阿哥结交八、九、十这三位阿哥的事情又岂能瞒得住他？万一这小子要是来个迂回作战呢？他这次离京，就是想看看阿哥党和*到底会不会闹起来。如果闹起来，那就解决，省了以后的麻烦；没闹起来，那他老人家就更舒心了。

    有了这个想法，一上路，康熙就摆出了悠哉游哉的架势，从北京起驾，出直隶，入山西，登五台，再转个弯，就到了山东境内。打算然后弃车乘舟，沿运河南下。可是，他没有想到，刚入山东才没多久，就有事找上门了，不过，康熙很显然并没有把于中的事太放在心上，下了圣旨叫于中来见驾之后，继续舒舒服服的赶路，一直到了济南府才暂停了下来。

    ……

    “你说，太子叫人斥责了马德？”

    “是的，主子。江苏的官员写了不少折子上告，太子殿下想必也是不得不表示一下，来安抚江南众官员之心！”被康熙问话的官员年纪不小，身材虽然显得挺健壮，可是，脸上的皱纹却是一道一道的，显得十分深刻。

    “哼，马德得罪这些人了？”康熙有些不悦的问道。

    “这……主子，您也知道，江苏的官员对马大人一向看不顺眼。这回您下旨让马大人任江南总督，虽然他们不敢说什么，可是，暗地使绊子的人恐怕有不少！”那人答道。

    “嗯！马德现在哪里？”康熙又问道。

    “据奴才所知，马大人好像还在安徽！”那人躬身答道。

    “安徽？呵呵……”康熙轻笑了一下，“朕的车驾已经到了山东，他这个江南总督倒是还挺坐得住的嘛！”

    “主子，奴才听闻马大人正在安徽准备再建几所书院，所以，还没能赶到江苏准备接驾事宜！”那人又说道。

    “书院？嗯！听说他前两年在桐城建的那个书院就不错，看来是想再接再励啊！呵呵，不错，鼓励教化乃官员之本份！”康熙点头说道。

    “是啊，听魏大哥说，桐城书院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山长方苞，还有戴名世、方孝标、王廷扬诸人，都是一时俊彦！”那人跟着说道。

    “朕也听过这几个人的名字，那方苞更是大名久仰了，那个王廷扬有句‘读书常恨古人欺，不览群籍不敢疑’，堪称一时佳句。至于那戴名世，朕听说他还写了一本什么《南山集》，是不是有这事啊？”康熙问道。

    “主子记得不错。奴才也听过《南山集》的名头，据说那戴名世为了这本集子，还请了方孝标、方苞这一干人为其作序，搞的江南仕林一直翘首以盼，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直没见他刊印出来！”那人又说道。

    “没刊印？那可就可惜了，朕还想看看这些江南名士的份量，看看能不能从中得益呢！”康熙微笑道。

    “主子学究天人，岂是区区几个名士能比得了的？这《南山集》不看也罢。”那人抱拳说道。

    “你这老货，就别拍马屁啦！”康熙微笑着阻断了那人的奉承，又朝对方问道：“听说曹寅身子不适，现在好些了没有？”

    “回主子，曹寅没什么大碍。他此刻正在江宁和魏大哥一起收拾行宫，准备迎接主子圣驾呢！”那人说道。

    “没事儿就好！”康熙点了点头，又凝视着看了这人一会儿，突然问道：“子煦啊，听说凌普一年要去你和曹寅那里好几次，是不是有这事啊？”

    “啊？”

    “啊什么啊？朕在问你话！”康熙说道。

    “奴……奴才有罪！”穆子煦被康熙这么一句话吓得立时满头大汗，立即就跪到地上叫道。

    “什么罪不罪的？……谁让你跪的？给朕起来！”康熙好像并不是很生气，只是轻声斥道。

    “主子，奴才有负皇恩……”穆子煦依然跪在地上，脸朝下紧张地说道。

    “狗屁！朕说过你‘有负皇恩’了吗？如果你穆子煦也有负皇恩，那朕岂不是找不到一个忠实的臣子了？趴在地上装什么狗熊？给朕站起来！”康熙又斥责道。

    “是，是……”听到康熙这么说，穆子煦这才小心的抬起头，缓缓的站了起来。

    “你这老货……”看着穆子煦紧张的样子，康熙叹了一口气，又骂了一声。

    “奴才有罪！”穆子煦又弯腰道。

    “行了，少跟朕来这一套！”有些生气地瞪了穆子煦一眼，康熙又缓声道：“朕听说你和魏东亭，还有曹寅，最近的日子过得好像不太好，是不是？”

    “没有没有，主子，奴才有您照拂，哪有什么不好的？”穆子煦连连摆手，暗里一阵心惊肉跳。以他对康熙的了解，如果康熙知道了他和曹寅与太子一伙走得近的事后骂他或者罚他一顿，那代表着康熙还是把他当自己人，可是，康熙却表现地这么心气平和，反而还问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那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一个不好，那可就是大祸临头啊。

    “什么没有？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哼，魏东亭这两年连着还了国库将近两百万两银子，曹寅还了也有五六十万两，你也有三十多万两，连武丹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大老粗，也还了二十多万两……你们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么？居然到现在还要瞒着？”康熙大声说道。

    “主子，奴才……”穆子煦先是一惊，接着，忍不住低下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魏东亭的那将近两百万两差不多都是前两次朕南巡的时候他接驾用的吧？还有你和曹寅的……为什么不跟朕说？难道朕会不讲理，就让你们欠着这笔钱么？”康熙又斥责道。

    “奴才不敢有这种心思！主子，您南巡，奴才们接驾是理所应当，都是份内儿的事，哪能……”穆了煦躬身抱拳，一通诉说，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康熙就挥挥手打断了他：

    “南巡是朕自己的主意，花的也理应是内帑的钱。朕每次都是在江宁住得最久，随行的车驾兵马，那么一大批，哪能老是让你们出面筹措？你回去跟魏东亭、曹寅他们说，这次所有有迎驾花销，都向马齐要，此外，你们代朕还的那些钱，朕回京之后，自会命人给你们补上！”

    “主子……”

    “好啦。都是朕的老人了，还不知道朕是个什么脾气么？不许跪！”康熙看到穆子煦有下跪的趋势，又说道。

    “是，奴……奴才谢主子恩典！”既然康熙说了，穆子煦也不敢再跪，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弯腰说道。

    “恩典就算了。以后，注意些就是了！魏东亭和曹寅跟着朕早一些，你和武丹虽然稍晚，也有三十多年了，朕希望你们能荣宠终身，别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事情把自己牵扯进去，要不然，说不定朕到时候都救不得你们啊！”康熙又叹气说道。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谨遵主子教诲！”穆子煦赶紧应了一声。他知道康熙这又是在说刚才的那件他和曹寅跟太子一伙走得近的事了，这是在警告他和曹寅不要行差踏错，要不然，到时恐怕没什么人能保得住他们。不过，应完之后，他却又是心里一震！救不得？难道皇上这是在示意要更换太子不成？那岂不是说……不知不觉之间，穆子煦竟起了一身的冷汗。

    “看你那个样子。哼，要不是你们都是跟了朕几十年的心腹，朕还不会跟你们说这些呢！……你怕个什么劲儿？当年勇擒鳌拜的劲儿哪去了？”康熙看着穆子煦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暗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出声骂道。

    “奴才……”康熙开始骂人就好了。穆子煦舒了一口气，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起来这事儿，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康熙突然又问道。

    “听到了什么……？主子您这是何意？奴才不明白！”气氛和缓了一些，穆子煦也稍稍有些放开了，听到康熙的问话，感到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朕听到的消息是你们是在康熙四十年的时候开始还钱的，魏东亭光在那一年的时间就还了一百好几十万两，要不是他一下子还了这么多，前些日子马齐接管内务府查帐的时候也不会注意到，朕恐怕到现在还都不知道呢。所以，朕想问问你们，为什么以前没有还，反倒这两年想起还钱了？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这才着急了？”康熙问道。

    “这……回主子话，奴才其实也是听魏大哥说的，两年前魏大哥给奴才写信，让奴才把该还的钱都还上，奴才琢磨着老是欠钱也不是个事儿，就跟着想办法一起还上了。”穆子煦答道。

    “哦？这么说是魏东亭一时起意喽？”康熙问道。

    “这个……奴才也不是很清楚。”穆子煦答道。

    “不清楚就算啦。等到了江宁朕再问他！”康熙挥了挥手，说道。

    ……

    “皇上，福建提督蓝理到了，正在行辕外面候驾！”

    康熙和穆子煦又再聊起了几家的儿孙辈，李德全突然前来报道。

    “蓝理？他这么快就到了？那万正色呢？”康熙诧异道。

    “回皇上，万军门好像还没到！”李德全答道。

    “呵呵，还真是有意思！万正色身在江苏，蓝理身在福建，两个人里居然是住得远的先来了……”康熙对着穆子煦笑道。

    “蓝理是个急脾气，听到主子召见，自然是立码就来了。万正色恐怕还忙着建他的港，又以为离着近，恐怕想不到居然会被蓝理给超前了！”穆子煦也笑道。

    “依朕看，这个蓝理恐怕是急着向朕来要船的，他眼红于中手下那几十条大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康熙笑道。

    “那皇上您此次把他们都召来，打算怎么分呢？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啊。蓝理和万正色都是老将，施世膘虽然还没来，可他终究是施琅之子，如果真的要可了心的争，两个老将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穆子煦问道。

    “呵呵，这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都是朕的臣子，朕总不能拉偏架吧？”康熙笑道。

    “这于中也是，连几个匠都舍不得派出来，要不然，这几个水师恐怕早就都有他的那种船了！”穆子煦说道。

    “于中手下的那些大船，装炮多啊。现在全天下就只有京城和奉天造炮，哪能供得过来？如果一下子都给，到时这几个家伙肯定还是得掐起来。怎么样都少不了一个‘争’字啊！”康熙说道。

    “那皇上您还……”

    “没办法啊。有人给朕惹出了事，朕这个做皇帝的，总得出面了结一下才成。”康熙叹道。

    “……”有人惹事？穆子煦一时没闹明白康熙的意思，没敢答话。

    “李德全！”康熙又突然朝李德全叫道。

    “奴才在！”

    “你去把胤禛和胤祥叫过来，就说朕要他们去替朕做点儿事！”康熙说道。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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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二章 四大提督

﻿    终于有了！

    一阵狂喜之后，于中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过了十二年，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过太多，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代的问题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个疙瘩。于中自己知道自家

    事，来到这里之前的几年，他一是觉得供不起，二是响应国家号召，结过扎，所以，除非出现奇迹，或者当年的手术质量不高，要不然，这辈子是没戏了。这事他在

    五年前才对莫睛透露了出来，为此，莫睛气得足足有小半年没理他。倒不是因为他结过扎，而是因为他居然犯有“重婚罪”！不过，这就是另外的事了！本来，他还

    以为马德能努力一把，多生几个，到时候舔着脸皮过继一个。可是，谁又能料到这小子居然还是个子嗣艰难的主儿呢？居然到现在才整出来个种儿！

    不过，总算老天保佑，他们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盼头儿，虽然晚了一些，可是，现在大家在清廷中的地位也差不多算是稳定下来了，生个孩子也不用再担心什

    么。说起来，这个不知道是小子还是丫头的小东西倒还挺会选时候的。

    ……

    看着于中心满意足的长出了一口气，海六笑嘻嘻地又凑了过来，“于大爷，这赏银奴才要得不过份吧？”

    “不过份，不过份，哈哈哈！老子我赏你三千两！”于中大笑道。

    “奴才谢于大爷赏！”海六一喜，立码朝着于中又叩了一个头。

    “嗯！……不对！马德是我兄弟，罗欣是我妹子，你小子怎么能叫我‘大爷’？要叫‘主子’，知不知道？……不知道体统，罚你一千两！”于中突然又佯怒道。

    “啊？这就罚一千两？”海六叫道。

    “你小子知足吧。老子身上现在就只有两千两！”于中伸手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扔到了海六怀里，又大声笑道：“走，今天爷我高兴，你小子请客！哈哈哈……”

    “……”

    *******

    罗欣有孕的消息自然是大大值得庆贺一番，于中为此特意写了一封请假南下探亲的奏折派人送给康熙。不过，还没等他接到从奉天南下的莫睛，康熙的圣旨就到了，

    圣旨的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他：南下见驾！

    于是，于是只得先行开拔，带人向南追去。

    ……

    康熙此次南巡，和前两次不大一样。前两次，一是刚刚平定台湾，一次是要整治河务，都是有心思的。这一次，虽然也有附带着看看盐课、漕运的变革之后，江南变

    成了什么样子，安定一下民心的目的，同时顺便调查一下官员的政绩，不过，总体来说却是天下太平，想出来散散心。毕竟，他已经当了四十多年皇帝，谁知道还能

    当多久？现在不出来走一走，以后恐怕就是想来都不成了。而且，他的心里也还有着另外一些打算，那就是看看自己的那些儿子是不是真的消停了。虽然这两年来胤

    褆处处退让，可是，大阿哥结交八、九、十这三位阿哥的事情又岂能瞒得住他？万一这小子要是来个迂回作战呢？他这次离京，就是想看看阿哥党和*到底会不

    会闹起来。如果闹起来，那就解决，省了以后的麻烦；没闹起来，那他老人家就更舒心了。

    有了这个想法，一上路，康熙就摆出了悠哉游哉的架势，从北京起驾，出直隶，入山西，登五台，再转个弯，就到了山东境内。打算然后弃车乘舟，沿运河南下。

    可是，他没有想到，刚入山东才没多久，就有事找上门了，不过，康熙很显然并没有把于中的事太放在心上，下了圣旨叫于中来见驾之后，继续舒舒服服的赶路，一

    直到了济南府才暂停了下来。

    ……

    “你说，太子叫人斥责了马德？”

    “是的，主子。江苏的官员写了不少折子上告，太子殿下想必也是不得不表示一下，来安抚江南众官员之心！”被康熙问话的官员年纪不小，身材虽然显得挺健壮，

    可是，脸上的皱纹却是一道一道的，显得十分深刻。

    “哼，马德得罪这些人了？”康熙有些不悦的问道。

    “这……主子，您也知道，江苏的官员对马大人一向看不顺眼。这回您下旨让马大人任江南总督，虽然他们不敢说什么，可是，暗地使绊子的人恐怕有不少！”那人

    答道。

    “嗯！马德现在哪里？”康熙又问道。

    “据奴才所知，马大人好像还在安徽！”那人躬身答道。

    “安徽？呵呵……”康熙轻笑了一下，“朕的车驾已经到了山东，他这个江南总督倒是还挺坐得住的嘛！”

    “主子，奴才听闻马大人正在安徽准备再建几所书院，所以，还没能赶到江苏准备接驾事宜！”那人又说道。

    “书院？嗯！听说他前两年在桐城建的那个书院就不错，看来是想再接再励啊！呵呵，不错，鼓励教化乃官员之本份！”康熙点头说道。

    “是啊，听魏大哥说，桐城书院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山长方苞，还有戴名世、方孝标、王廷扬诸人，都是一时俊彦！”那人跟着说道。

    “朕也听过这几个人的名字，那方苞更是大名久仰了，那个王廷扬有句‘读书常恨古人欺，不览群籍不敢疑’，堪称一时佳句。至于那戴名世，朕听说他还写了一本

    什么《南山集》，是不是有这事啊？”康熙问道。

    “主子记得不错。奴才也听过《南山集》的名头，据说那戴名世为了这本集子，还请了方孝标、方苞这一干人为其作序，搞的江南仕林一直翘首以盼，只是不知道怎

    么搞的，一直没见他刊印出来！”那人又说道。

    “没刊印？那可就可惜了，朕还想看看这些江南名士的份量，看看能不能从中得益呢！”康熙微笑道。

    “主子学究天人，岂是区区几个名士能比得了的？这《南山集》不看也罢。”那人抱拳说道。

    “你这老货，就别拍马屁啦！”康熙微笑着阻断了那人的奉承，又朝对方问道：“听说曹寅身子不适，现在好些了没有？”

    “回主子，曹寅没什么大碍。他此刻正在江宁和魏大哥一起收拾行宫，准备迎接主子圣驾呢！”那人说道。

    “没事儿就好！”康熙点了点头，又凝视着看了这人一会儿，突然问道：“子煦啊，听说凌普一年要去你和曹寅那里好几次，是不是有这事啊？”

    “啊？”

    “啊什么啊？朕在问你话！”康熙说道。

    “奴……奴才有罪！”穆子煦被康熙这么一句话吓得立时满头大汗，立即就跪到地上叫道。

    “什么罪不罪的？……谁让你跪的？给朕起来！”康熙好像并不是很生气，只是轻声斥道。

    “主子，奴才有负皇恩……”穆子煦依然跪在地上，脸朝下紧张地说道。

    “狗屁！朕说过你‘有负皇恩’了吗？如果你穆子煦也有负皇恩，那朕岂不是找不到一个忠实的臣子了？趴在地上装什么狗熊？给朕站起来！”康熙又斥责道。

    “是，是……”听到康熙这么说，穆子煦这才小心的抬起头，缓缓的站了起来。

    “你这老货……”看着穆子煦紧张的样子，康熙叹了一口气，又骂了一声。

    “奴才有罪！”穆子煦又弯腰道。

    “行了，少跟朕来这一套！”有些生气地瞪了穆子煦一眼，康熙又缓声道：“朕听说你和魏东亭，还有曹寅，最近的日子过得好像不太好，是不是？”

    “没有没有，主子，奴才有您照拂，哪有什么不好的？”穆子煦连连摆手，暗里一阵心惊肉跳。以他对康熙的了解，如果康熙知道了他和曹寅与太子一伙走得近的事

    后骂他或者罚他一顿，那代表着康熙还是把他当自己人，可是，康熙却表现地这么心气平和，反而还问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那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一个不

    好，那可就是大祸临头啊。

    “什么没有？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哼，魏东亭这两年连着还了国库将近两百万两银子，曹寅还了也有五六十万两，你也有三十多万两，连武丹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大

    老粗，也还了二十多万两……你们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么？居然到现在还要瞒着？”康熙大声说道。

    “主子，奴才……”穆子煦先是一惊，接着，忍不住低下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魏东亭的那将近两百万两差不多都是前两次朕南巡的时候他接驾用的吧？还有你和曹寅的……为什么不跟朕说？难道朕会不讲理，就让你们欠着这笔钱么？”康熙

    又斥责道。

    “奴才不敢有这种心思！主子，您南巡，奴才们接驾是理所应当，都是份内儿的事，哪能……”穆了煦躬身抱拳，一通诉说，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康熙就挥挥手打

    断了他：

    “南巡是朕自己的主意，花的也理应是内帑的钱。朕每次都是在江宁住得最久，随行的车驾兵马，那么一大批，哪能老是让你们出面筹措？你回去跟魏东亭、曹寅他

    们说，这次所有有迎驾花销，都向马齐要，此外，你们代朕还的那些钱，朕回京之后，自会命人给你们补上！”

    “主子……”

    “好啦。都是朕的老人了，还不知道朕是个什么脾气么？不许跪！”康熙看到穆子煦有下跪的趋势，又说道。

    “是，奴……奴才谢主子恩典！”既然康熙说了，穆子煦也不敢再跪，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弯腰说道。

    “恩典就算了。以后，注意些就是了！魏东亭和曹寅跟着朕早一些，你和武丹虽然稍晚，也有三十多年了，朕希望你们能荣宠终身，别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事情把自己

    牵扯进去，要不然，说不定朕到时候都救不得你们啊！”康熙又叹气说道。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谨遵主子教诲！”穆子煦赶紧应了一声。他知道康熙这又是在说刚才的那件他和曹寅跟太子一伙走得近的事了，这是在警告他和曹寅不要行差

    踏错，要不然，到时恐怕没什么人能保得住他们。不过，应完之后，他却又是心里一震！救不得？难道皇上这是在示意要更换太子不成？那岂不是说……不知不觉之

    间，穆子煦竟起了一身的冷汗。

    “看你那个样子。哼，要不是你们都是跟了朕几十年的心腹，朕还不会跟你们说这些呢！……你怕个什么劲儿？当年勇擒鳌拜的劲儿哪去了？”康熙看着穆子煦战战

    兢兢的样子，又暗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出声骂道。

    “奴才……”康熙开始骂人就好了。穆子煦舒了一口气，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起来这事儿，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康熙突然又问道。

    “听到了什么……？主子您这是何意？奴才不明白！”气氛和缓了一些，穆子煦也稍稍有些放开了，听到康熙的问话，感到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朕听到的消息是你们是在康熙四十年的时候开始还钱的，魏东亭光在那一年的时间就还了一百好几十万两，要不是他一下子还了这么多，前些日子马齐接管内务府

    查帐的时候也不会注意到，朕恐怕到现在还都不知道呢。所以，朕想问问你们，为什么以前没有还，反倒这两年想起还钱了？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这才着急了？”

    康熙问道。

    “这……回主子话，奴才其实也是听魏大哥说的，两年前魏大哥给奴才写信，让奴才把该还的钱都还上，奴才琢磨着老是欠钱也不是个事儿，就跟着想办法一起还上

    了。”穆子煦答道。

    “哦？这么说是魏东亭一时起意喽？”康熙问道。

    “这个……奴才也不是很清楚。”穆子煦答道。

    “不清楚就算啦。等到了江宁朕再问他！”康熙挥了挥手，说道。

    ……

    “皇上，福建提督蓝理到了，正在行辕外面候驾！”

    康熙和穆子煦又再聊起了几家的儿孙辈，李德全突然前来报道。

    “蓝理？他这么快就到了？那万正色呢？”康熙诧异道。

    “回皇上，万军门好像还没到！”李德全答道。

    “呵呵，还真是有意思！万正色身在江苏，蓝理身在福建，两个人里居然是住得远的先来了……”康熙对着穆子煦笑道。

    “蓝理是个急脾气，听到主子召见，自然是立码就来了。万正色恐怕还忙着建他的港，又以为离着近，恐怕想不到居然会被蓝理给超前了！”穆子煦也笑道。

    “依朕看，这个蓝理恐怕是急着向朕来要船的，他眼红于中手下那几十条大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康熙笑道。

    “那皇上您此次把他们都召来，打算怎么分呢？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啊。蓝理和万正色都是老将，施世膘虽然还没来，可他终究是施琅之子，如果真的要可了心的争，

    两个老将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穆子煦问道。

    “呵呵，这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都是朕的臣子，朕总不能拉偏架吧？”康熙笑道。

    “这于中也是，连几个匠都舍不得派出来，要不然，这几个水师恐怕早就都有他的那种船了！”穆子煦说道。

    “于中手下的那些大船，装炮多啊。现在全天下就只有京城和奉天造炮，哪能供得过来？如果一下子都给，到时这几个家伙肯定还是得掐起来。怎么样都少不了一个

    ‘争’字啊！”康熙说道。

    “那皇上您还……”

    “没办法啊。有人给朕惹出了事，朕这个做皇帝的，总得出面了结一下才成。”康熙叹道。

    “……”有人惹事？穆子煦一时没闹明白康熙的意思，没敢答话。

    “李德全！”康熙又突然朝李德全叫道。

    “奴才在！”

    “你去把胤禛和胤祥叫过来，就说朕要他们去替朕做点儿事！”康熙说道。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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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三章 淡马锡

﻿    康熙派出两个儿子去了泰安，任务是替他祭祀泰山。（康熙南巡确曾派胤祥去祭祀过泰山）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可是，这也是一件麻烦事，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来了。而且，两个阿哥的身份也都是很能吸引有心人的注意力的。

    而派出两个儿子之后，康熙也并没有接见急呼呼的赶来见他的蓝理，而是让李德全安排这个水军老将暂时跟着车驾一起前进，顺着运河一路南下。

    不久，北海水师提督万正色、南海水师提督施世膘两人也先后赶到，再加上早已经接到旨意南下见驾的于中，清廷治下的五大水师，除了直隶水师总兵雷如之外的四大主将都到齐了。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虽然这句话一般很少用在军队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四个水师提督相互之间并不友好，而且，他们之间的争执还挺厉害，尤其是于中，手握坚船利炮，更是成了另外三个提督眼红的对象，一见面，就被另外三个人围起来，而这三个人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要船，要炮！

    ……

    “我说于大人，咱们怎么说也是曾经一起打过仗的，你怎么着也不能驳了我的面子吧？我们福建水师上一次损失惨重，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元气，你那满洲地处偏北，也用不着那么多大船，分我一半又怎么了？”

    四个人聚齐之后，康熙召见，召见的地点不是在行辕，而是在龙舟之上。等着的时候，蓝理再次朝于中喷起了唾沫星子。

    “蓝理，你少来这一套。你福建水师损失惨重又不关别人的事儿，凭什么就要优先照顾？我的北海水师现在才刚有个底子，你都把船要走了，我万某人难道去喝海风？”北海水师提督万正色叫道。这万正色今年年纪也不小了，是清廷的一员骁将。康熙启用施琅之前，他就曾带着清廷的水师跟台湾郑氏打过一场大仗，是清廷设在福建的第一任水师提督。不过，因为刘国轩实在是厉害了点儿，所以，他打了一场大败仗，不得不让贤于施琅。不过，因为曾经有过从郑氏手中收复厦门、金门两岛的功绩，康熙在建立北海水师的时候，还是想到了他。可以说，论起在水师中的资历，他比蓝理还要高上那么一筹。

    “万大人，你管的那片儿地方没什么重要的，我们福建水师那才是重中之重啊！你也是当过福建水师提督的，难道不知道？你还是不要跟我争了，咱们谁跟谁啊？”蓝理跟万正色凑起了热乎，可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行，不要船可以。我说于大人，你的工匠能不能拨几个到苏州来？那里的船厂不少，就是一时还造不出你那样的大船，只要你的工匠到了，咱们一切好说，你看如何？”万正色没理蓝理，又向于中说道。他这话一出口蓝理又急了起来，有了工匠那船还不是一艘一艘的？泉州的船厂也不比苏州差呀，自己怎么就光顾着争船，一时没想到这一点呢？

    “万老将军，这恐怕不行。虽然在下也知道苏州有不少能工巧匠，研究出造船的方法那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有些东西那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还是得问过皇上才行。”于中听到万正色的话，微笑着回应道。

    “行，问皇上就问皇上，我不信皇上还能驳了我的面子！不过，于大人，待会儿到了皇上面前，你可不能反悔食言，给我使绊子啊！”万正色自信的笑了笑，又朝于中说道。

    “万老将军您敬请放心就是！”于中笑道。

    “万大人要工匠，我也要。我说于大人，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蓝理看到于中和万正色这么容易就达成了“协议”，顿感失策，立时又急着插了过来。

    “不行，工匠我要了，蓝理你给我靠边儿去！”万正色气道。工匠越足，造船肯定就越快。苏州船厂林立，每年的平底沙船能造上千艘，只要有了懂技术的工匠，海参葳的那种大船也肯定会很快就造出来，他哪能再让蓝理过来插上一手？

    “一半一半儿嘛，万大人，咱们是老交情了，大家匀一匀，都摊一点儿不是更好？”蓝理陪笑道。

    “不行就是不行！”万正色这回是一点儿也不打算松口了。

    “施大人，你怎么不说话？”看看争来争去的两个老头，于中又朝着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万正色和蓝理争执却不说话的施世膘问道。

    “呵呵，劳于大人关心了，在下只是一时想不出什么说的罢了！”施世膘似乎有一些见外，听到于中的话之后，只是微笑着抱了抱拳，就没有再说什么。于中看他这个样子，也只有笑笑就算了。

    就这样，四个水师主将凑成了一副有意思的场面，两个年轻点儿的倒是一切平静，显得很有教养，偏就两个老将却在一边争来争去，渐渐地有了脸红脖子粗的势头，因为都曾经在一只军队里面呆过，相互也算熟悉，翻陈年老帐，掀各自底牌的手段也使了出来，看样子要不是待会儿要去见皇帝，这两个老头恐怕就要一起跳下龙舟，下到水里打一场，看看到底谁诸是“水军第一大将”了。

    正在于中看着好玩儿，同时也渐渐有些不奈的时候，张廷玉终于从龙舟的主舱里面走了出来，他平静的扫视了一眼四人，这才说道：

    “四位将军，皇上宣见！”

    “臣（奴才）领旨！”

    ……

    跟着张廷玉鱼贯进入主舱，于中四人看到了康熙，也看到了侍立在旁边的另外三个人。这三个人中，除了高士奇和马齐比较让人没什么迟疑之外，第三个人却是让于中大大的吃惊了一把。不过，现在可不是他表示吃惊的时候，所以，他唯有先跟着其他三个人一起向康熙行了礼，然后乖乖地站到了一旁。

    “万正色，蓝理，刚才朕听到你们在外面吵得很凶啊。马齐刚刚可是参了你们一本，说你们有失体统啊！”见过礼后，康熙朝两个水师老将微笑说道。

    “臣等失礼，请皇上恕罪！”丫丫你个姓马的，俺们得罪你了？万正色和蓝理暗中对马齐腹诽不已，不过，既然康熙把话说出来了，他们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认罪。毕竟，他们刚才吵架的事情是明摆着的，赖也赖不掉。

    “呵呵，罪就免了。朕也听到你们的话了，不过，你们吵出什么结果没有？”康熙又笑问道。

    “回皇上，微臣二人没吵出什么结果。不过，刚才于大人已经答应派给我们北海水师造船工匠，就请皇上您点头了！”万正色说道。

    “皇上，这工匠可不能只派给北海，我们福建水师也得有才成啊！”听到万正色居然来了个先下手为强，蓝理立即叫了起来。

    “工匠？二位老将军不要船了？”高士奇笑道。

    “船我要，工匠我也要！”蓝理抢先道。

    “呵呵，蓝老将军你可是狮子大开口啊，不过，你们什么都想要，总也得问问于大人吧？再怎么说，这船和工匠也得于大人肯放才行！”高士奇又笑道。

    “皇上，刚才于大人已经答应……”万正色正说着话，却又被蓝理打断了，只听蓝理朝康熙抱拳说道：“皇上，这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北海水师现在就只是有那么个底子，根本还没建起来，等他们下水成军，恐怕还要过个一两年，所以啊，这船和工匠您还是分给我们福建水师吧，我们福建水师那才是重中之重啊！”

    “二位老将军先不要争，分不分配，如何分配，皇上自有圣断，你们争也没用！”马齐看到万正色又要说话，出言截住了他。

    “不错，二位老将军也不用着急，朝廷既然要组建水师，自然不会让你们空领个名头！”高士奇又笑道。

    “于中啊，你是怎么看的？这里的人可是都看着你的船和工匠呢。这满洲水师是你从无到有一手创建的，你给朕说说，你觉得该怎么办？”康熙看马齐和高士奇阻止了万正色和蓝理的聒噪，又朝于中问道。

    “回皇上，两年来，奴才一没派船南下，二没派送工匠，是因为奴才觉得，船只最好只在海参葳建造！”于中也没看其他人的脸色，听到康熙的话后，躬身答道。

    “哦？为什么？”康熙心中微微点头，面上却是一副有些不明白的样子。

    “两个字：保密！”于中答道。

    “保密？这有什么好保密的？”蓝理问道。

    “其实，战船的建造本没有什么，我朝能工巧匠甚多，只要看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有人造得出来。可是，战船是水师利器，越是优于其他船只越好。而且，蓝军门，于某并不是要对内保密，我主要的目的，是对外！”于中说道。

    “对外？……难道是对日本？”万正色板着脸问道。刚刚听到于中“船只最好只在海参葳建造”的话后他就臭起了脸，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可惜不能发作。所以，听到于中的话后，他忍不住讥刺了两句。

    “不是日本，是西洋人！”于中答道。

    “西洋人？于大人，那次在泉州港，海参葳水师又不是没跟西洋人打过，有什么好保密的？”蓝理又问道。

    “一场小仗，算不得什么。何况那些人只是海盗，向来不入西洋正规海军的法眼，海盗眼中的强者，自然也不会被西洋海军所重视！”于中答道。

    “于大人请慢，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大清水师应当要跟西洋水师一战？”高士奇突然发问道。

    “高相，末将可并没有这么说过！”于中摇首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士奇又追问道。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于中停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又朝康熙拱手问道：“皇上，您觉得拒敌于国门之外好呢，还是拒敌于千里之外好？”

    “拒敌于千里？难道是国门之外的千里？”张廷玉问道。

    “张相说的不错，于某正是这个意思！”于中点头道。

    “能拒敌于千里之外的，自然只有水师，于大人，你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马齐接着问道。

    “马相，现在，我满洲水师已经拥有大型战船三十二艘，还有七艘正在建造之中，再过几个月就能下水试航；另外，还有一些小型战船，战船总数已经超过了七十艘！总承载兵力已经超过两万，虽然火炮还没有全部配齐，不过，这一股实力，已经大大超过了戍守满洲海疆所需要的兵力……”

    “既然超过了，那你还不拿出点儿来给大家伙分一分？”蓝理插入道。他本来就看于中不怎么顺眼，陪好话是为了好要船，不过，现在他看于中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呵呵，蓝理你不要着急，听听于中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康熙微笑着说道。

    “是！”看到康熙“包庇”于中，蓝理也没有话说，唯有示弱退下。

    “皇上，满洲水师其实虽然表面上的实力不小，可是，论起海上实战来，其经验恐怕还不及福建水师的十分之一，奴才这个水师提督就更加算不上什么了。”于中又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于大人你为什么不把战船火炮多分一些送给其他人呢？”马齐又问道。满洲的兵力和战船已经用不了了，于中居然硬是不放手，他对此早就满怀疑问了，只是康熙既然没说什么，那里又安排着众多的皇族宗亲子弟，谁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也不好乱插口，现在难得于中自己说出来，他当然要问个明白。

    “马相，其实，于某这些船和炮，还有官兵，都是为南海水师预备的！”于中答道。

    “南海？”没等万正色和蓝理发出疑问，施世膘就猛得睁大了眼瞪向了于中。康熙新组建的五大水师里面，他论资历、战功不及万正色、蓝理，论亲疏比不过于中，论后台也比不过雷如，所以，虽然也曾写信向于中要过战船，可是，在于中不冷不淡的回应之后，他就没再提过这件事。可是，现在听于中的意思，满洲水师都是为他预备的，这怎么能不让他大大地吃惊一把？

    “南海？……于中，你还是把话一次都说完了吧！朕倒是很想听听你都有什么打算。”康熙虽然也微微有些惊讶的神色，不过，相比于其他人的表现，他已经是好很多了，除了本身的原因，于中一伙的表现很少让他失望也是他能保持这种状态的原因之一。

    “皇上，奴才想请问施大人一个问题！”于中说道。

    “哦？那你就问吧。”康熙看了一眼施世膘，说道。施世膘则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他的直觉告诉他，于中的这个问题关系很大。

    “施大人，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淡马锡’的地方？”

    “这……”淡马锡？那是什么地方？施世膘皱了皱眉，暗暗有些急燥，这个问题可是关系到他有没有可能得到大批战船火炮的！……可是，无论他怎么想，却都想不起来，无奈之下，他只有略带些黯然的朝于**了拱手，答道：“施某不知！”

    “那‘柔佛’呢？”

    “柔佛？”施世膘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抬起了头，问道：“那里是不是在暹罗国南面？”

    “正确！”

    “呼……蒙对了！”施世膘暗暗舒了一口气。

    “暹罗？还南面？于大人，你该不是又想搞什么大战吧？”万正色说道。日本一战，满洲水师和福建水师都沾到了便宜，反倒是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北海水师什么油水都没捞到，现在听到于中的意思，恐怕是又想搞出点儿什么明堂来，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万大人，于某不是想搞什么大战，于某之所以提这个‘淡马锡’，是因那里有一条海峡，是连通东西方的汇点，只要控制了那里，百年之内，这世上除了日本，恐怕就没什么人能威胁到我大清的海疆了！……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一劳永逸啊。”于中说道。

    “这‘淡马锡’距我大清有多远？”康熙问道。

    “回皇上，很近，比奴才驾船到台湾要近的多！”于中很实在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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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四章 罚

﻿    康熙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开辟海上疆土的帝王，而且，历任的清朝皇帝都是这样。乾隆为了一个小小的大小金川投下了一亿多两白银，也没有开辟出哪怕一条海上航路。当然，这也几乎是整个中国历代封建王朝帝王的通病。茫茫大海，与北方的游牧民族、西方的沙漠、高原，南方的原始丛林一起，挡住了中央帝国向四面扩张的道路，使得这个泱泱大国只能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不住消耗自己，渐渐地失掉了它的锐气，犹如古时的夜郎国王一般，以为整个世界，唯我独大。

    可是，淡马锡就是新加坡。

    于中想这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不仅仅是他，他们五个人无论哪一个都在想着那里。那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间最重要的一条海上通道，东西方之间的“黄金水道”，如果不控制在手中，他们任是谁都不会放心的。

    马六甲海峡长一千六百多里，宽两百多海里，可是，偏偏它在新加坡附近的出口却只有两海里多，控制这么一条海峡，可远比在来几场大海战来确立中国在南海以及东南亚一带的霸权要容易的多，也安全的多。

    所以，于中在谈到这里之后，立即就运用准备了多年的资料，跟康熙以及一干文武将领聊了起来。

    ……

    康熙其实本无意于再在海上“寻衅闹事”的，于中在日本干的那些事情，虽然表面上可以说得冠冕堂皇，可是，在他和一干大臣的心中，依然是属于“抢掠”的行径，只是所有人都不好明着说出来罢了。毕竟，一百万两黄金就摆在那里，没有人会愿意把这么多钱再推出去的，除非是白痴或者蠢蛋，而且还得是蠢到无可救药的那种。可是，于中对淡马锡的描述却又不能不让他心动。

    要知道，一下子建造五支水师，康熙的心里其实是十分心疼的。要不是费老头拍了胸脯，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决心，能咬着牙建成三支就不错了，就这，也还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周边那些国家的海上力量之后才有可能下的决心。现在，日本被打了一顿，在他眼里根本就形不成什么威胁，就只剩下那些西洋人了。这些年来，根据他所得知的情报，西洋人已经在吕宋等地建立了殖民地，那种地方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领土。所以，他的心里一直很有些郁气。在他看来，这些跟中国接近的国家，都应该以中国为宗主，怎么能为外人所占？而且，他也没少听说什么英法等国在一个叫什么亚美利加的地方有着堪比整个清朝一样巨大的殖民地的事情。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可是，每每听说，总是有些心痒痒。

    可是，如果真的按于中所说的，只要控制了马六甲海峡，控制了淡马锡，就等于控制了东西方的海上通道，控制了西洋人到东方的大门，到时，所有在南海附近、台湾附近的西洋人都得乖乖地听朝廷的摆布的话，岂不是能大大的节省一笔？尤其是占了那里还能有钱赚，那就更加妙了。

    不过，这些很显然还不能够打动他和那些文武官员。

    “堂堂大清，不去打人就不错了，哪里会有人敢来招惹？就算有人敢来招惹，也没有能从海上来的。”——这几乎是整个清廷所有官员的通论。而且于中更是为这个论断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论据：正是他于大提督，带兵揍了日本一顿，让历史上唯一一个曾经扰乱过中华海疆的国度在众多清廷官员的心目中变得更加不入流。

    幸好，于中并不是只有这些料儿。

    现在，清廷的官员们对开海禁虽然大多持支持态度，可是，这些人依然有着一些担心。而且，这些担心对康熙，对满族皇室来说，一直是个潜藏在心底的隐忧。

    自从康熙开了海禁以后，有太多的人，乘坐船只离开了大陆，而且，一去不回。

    这些人，在从康熙到许多普通人的眼里，就成了“不孝”、“不忠”以及“图谋不轨”之徒。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中国的传统道德并不认同这些人的行为。尤其在传说中，南洋更是前明、郑氏遗部以及许多不法之徒的聚集地，下了南洋，一去不回，岂不是说跟这些人有什么瓜葛？满族统治者向来对自己没什么信心，生怕一点儿火星就使得整个中国都造起反来，所以，在对待反叛的情况上一向是“防微杜渐”，一有苗头就斩尽杀绝，何况像现在这样“公然聚集”？

    这么一条，再加上沿海各省犯禁走私的事情屡禁不止,而且势头越来越大，走私的货物也越来越多，海关税银流失越来越严重，可以说，康熙就是因此而关闭海关，从此恢复禁海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事实上呢，康熙在历史上也正是这么干的。

    可是，海关如此巨大的税源康熙真就舍得放弃么？五大水师建成之后，只要下狠劲儿，走私就算不能杜绝，也肯定能遏制住；只要再把住了淡马锡，把整个南洋给关进自己家的“院子”里，那些出海一去不回的人，还不照样是在国境之内打转么？更加重要的是，那些南下的人大多是去了吕宋，那是西班牙人控制的地方，如果将淡马锡控制在手里，哪一天想整整那些人了，只要说上那么几句话，在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想不答应都不成。

    此外，于中还提供了许多其他的理由：一，海上运输方便，以广东到淡马锡的距离，哪怕是走慢一点儿，顶多一个月就到了。这可比从江南运军粮到西北要方便、便宜且快捷不知道多少倍呢。不用费朝廷什么劲儿，只要出兵就行。二，据情报，此时的淡马锡归廖内柔佛国管辖，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村，属于其国天猛公辖下。而柔佛由于经常跟荷兰人、葡萄牙人开战，并没有怎么经营这个地区，顶多只要一笔小钱，清廷就能得到这片区域。大不了，以中华上国之名，调解一下这三国，足以让处于下风的柔佛国感恩戴德了。三，在淡马锡驻扎了兵马，可以更加轻松的控制暹罗、安南以及缅甸等藩属之国。尤其是此时缅甸跟清廷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清廷也多次派兵攻伐，而一旦在淡马锡有了兵马水师，不仅可以威慑对方，甚至于还能够对缅甸进行南北夹攻，利于清廷稳定边疆，比直接派兵攻打要好的多。四，南洋各国，比如苏禄等国，久慕中华之名，只是常久以来总是受到西洋人的欺侮，难以派人前来朝贡。如果截住东西方航道，则能制约这些洋夷，使其不能胡作非为，如此一来，必能扬我威名，促使万国来朝，更加彰显盛世景象，能够增加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利于国家稳定。五，过了马六甲，再航行一段就是天竺，那可是唐三藏到过的地方，如果朝廷也能派个人过去，那会在天下造成什么样的轰动？六，南洋物产丰富……

    最后，于中把自己能想得到的，有可能吸引康熙或者大臣们注意的，能勾起他们心中各种情节的理由，差不多都说了一个遍，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表明一个意思：派兵驻扎淡马锡，既不费事，又有大笔的利益，这么好的事，不干就是傻瓜！

    ……

    “皇上，南海不仅疆域广阔，而且，各种势力几乎都掺杂其中，形势极为复杂，唯有先行占据淡马锡，方能居高临下，从容处置！虽然此事看似重大，可是，对朝廷来说不过就是添了一个兵营而已。奴才可以断言，在淡马锡建一港口，不仅能够完全支付此兵营所有花销，甚至还能为国库再添盈余！”说了一大溜儿，于中没能从康熙的神色之中看出什么，再看看那立于康熙身边那个一直微闭着眼睛，身材微胖，好似正在打盹儿的人物也没什么表示，他忍不住又添了几句。

    “于大人，那淡马锡真有你所说的地利么？”马齐看康熙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出头朝于中反问道。

    “那是自然。一直到现在，所有东西方的船只都是从马六甲海峡穿过。那里是从西方到我东方最近的一条航路。淡马锡扼守马六甲之咽喉，如我不占，日后必然为他人所据！”于中答道。

    “于大人，那淡马锡有多大？”蓝理问道。

    “不大，方圆大概也就数十里！”于中想了一下答道。莫睛没去过新加坡，他也只能乱猜。

    “数十里？那岂不是连一个县都不到？”蓝理又朝康熙拱了拱手，说道：“皇上，派不派兵去那什么淡马锡臣管不着，不过，就算派的话，那里也住不下多少兵马，所以，臣觉得，如果于大人真心想分出点儿东西来，福建水师也不能落下！”

    “……”这老头到底听没听老子的话？怎么还瞄着老子的船？于中朝着蓝理翻了翻白眼，这老家伙还真够执着。

    “蓝大人说的不错。皇上，臣也以为于大人似乎有些过于急躁。且不说淡马锡距离我大清足有数千里，于其地驻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光是那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的地利，也需要朝廷查勘清楚完毕之后，才能定策。如此一来，万事俱备至少也要数年之后。所以，臣以为，派兵淡马锡之事，还是以后再说的好！”万正色也跟着说道。

    “皇上，奴才自任海参葳水师都统时起便对我大清周边沿海进行过调查分析，所以，奴才有万全的把握，那淡马锡绝对是东西方交通之咽喉所在。”于中瞪了一眼两个老头，说道。

    “于大人，你在海参葳，比我的北海还要‘北’上几千里，就算能够查到这什么淡马锡，又能查得多清楚？还是不要夸海口了吧！再者说了，东海、南海两地，海盗盛行，我朝水师不熟其地环境，贸然出兵，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所以，就算要派兵，也得一切弄清楚才好！”万正色又说道。

    “没错。那些海盗虽然不成气候，可这些人却跟野狼一般，防不胜防。东南海域更是其猖狂之地，若要派兵过去，一定要先有万全之策。”蓝理也说道。

    “两位老将军，你们既然知道海盗不成气候，连大一点儿的商船船队都不敢碰，又怎么知道他们敢找水师的麻烦？何况，我朝除福建水师之外，少有经历海战者。与海盗交战，正好可以训练士卒，以成精锐之军。两位老将军当年都曾打过硬仗，拼过性命，胆大如斗，怎么今天反而显得有些胆小了？”于中忍不住讥讽道。

    “我们这不是胆小，是稳重。于大人，你还太年轻了！”蓝理捋捋自己的花白胡子朝于中说道，噎得于中直想揍人。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年轻？这老头实在是不怎么地道。

    “施大人，你怎么看待此事？”没法跟两个老头沟通，既然这两个老家伙突然莫名其妙的结成了同盟，于中也想着拉施世膘一起出手。

    “这……于大人，施某还是听皇上的！”施世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可不是笨蛋，于中一露出要把船炮交给他的意思，他就知道要麻烦，不过，为了能让自己的军队上点儿档次，他还是硬着头皮蒙了一把。可现在，于中却想着让他派兵去占什么淡马锡。如果那淡马锡真的有于中所说的那么重要、有那么有利的地势，占了那里就等于把住了东方与西方的大门，那他完全可以肯定，日后他南海水师必将是五大水师中的第一把交椅。可是，虽然于中前面没有明说，可他既然说把那些战船火炮藏着掖着是为了瞒住西洋人，那么，这家伙肯定是想着有朝一日会与西洋人进行海战。这是瞒不住人的。且不说这一天会不会到来，如果真的交战？那最有可能与西洋人交战的会是谁？这个连问都不用问，只有占了淡马锡的南海水师。这怎么能让蓝理和万正色这两个水师老将受得了？到时南海水师如果打嬴了，他们回家养老的可能性就要大的多了。就算不想这个，光是一个有仗却捞不着，就足以让这两个好战的老头着急了。何况，不久前于中在日本的那一仗已经把他们刺激狠了。那可险些就是“灭国”之战啊。消灭一个国家，打到对方的首都，这种功业，哪个将领不梦寐以求？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着急的想要“分”于中的“家产”，并且阻止于中劝谏康熙。因为现在的东海与北海水师并不能够大规模的出远洋做战的能力，尤其是北海水师，连水师官兵都还没训练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想壮大自己麾下水师的实力，争取在形成战力之后加入那一场可能会发生的战斗。这既是为了他们自己，也是为了他们麾下的将士。所以，这当口，他是绝不会冒着承受这两个得了红眼病的老头的攻击的危险来帮于中的，打死都不行。

    “你……”施世膘的表现让于中大为丧气，以后谁再说施世膘是施世纶的兄弟他就跟谁急！两个人一点儿都不像嘛！

    “于中啊，你说的这些都不算错，都是为了朝廷日后着想，朕甚是心慰，不过，派兵远驻，确实是事关重大，朕需得跟朝中大臣们商议之后才能定下主意。此事还是暂且搁下，以后再议吧！”或许觉得几个臣子都争得差不多了，康熙开口朝于中微笑着说道。

    “皇上有命，奴才自当遵从。不过，皇上，奴才还有一句话上禀！”于中说道。

    “还有话？那你就说说看！”康熙微笑道。

    “皇上，您可知世界上这些年流行一个规矩？”于中问道。

    “规矩？什么规矩？”高士奇问道。

    “是西洋人所订的规矩。说简单点儿，就是‘先到者先得’。”于中答道。

    “先到者先得？”

    “没错。就是这个‘先到者先得’！欧罗巴并不广阔，物产也不丰富，又分为数十上百个国家，所以没有一个能算得上大国。可是，那些西洋人虽然自己国家的国土仅有弹丸之大，可他们依着这个规矩，四处航行探险，所占据的土地，加起来，恐怕已经比好几个大清还要广阔了！”于中沉声说道。

    “此等乃是蛮夷所为。我大清地大物博，又岂是那欧罗巴诸国可以相比的？何况，……蛮夷之地，未曾开化，不占也罢！”马齐憋了一下，淡淡地说道。

    “马相此言差矣。蛮夷之地确实是蛮夷之地，可是，马相，您可知道，咱们大清的国土有多大？现在的耕地够多少人种的？以每家每户孩子一生就是两三个、五六个、七八个，甚至越生越多的势头，咱们大清的土地又够这些人种上多少年？”于中斜眼问道。

    “……”

    “我朝的地主仕绅所占的土地，少则几百上千亩，多则数万乃至数十万亩，可百姓呢？马相，我大清九成以上都是普通老百姓，这些人，一旦没有地种，没有饭吃，那可就是动乱之源啊！”

    “于中，君前奏对，莫要放肆！”张廷玉突然喝道。

    “皇上……”

    于中一撩官袍，曲膝跪倒在康熙面前，一脸诚恳。其他人看着他，默然无语。谁又能想得到于中居然把话头又引到这里来了？在场的都是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这是历朝历代都难以解决的问题。可听于中这意思，难道是想鼓动朝廷再向外扩张，以供给百姓土地？

    “这或许是个办法！只是办起来恐怕有些麻烦。”施世膘跟蓝理、万正色两个互视了一眼，暗暗想道。

    “难怪于中死活非要把那什么北海道抢到手，为了这还差点儿轰平人家的京城，原来是因为有这种心思。”马齐暗暗想道。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可能是后继有人了，大家伙都是富察氏，光凭于中这么长远的心思，入上书房完全够料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没有人能弄明白高士奇和张廷玉的想法，两个人都垂着眼皮，好像要睡觉。而除了三个上书房大臣，另外那个侍立在康熙身边，一直微闭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的人却睁开一双看似昏黄的眼睛，盯着于中上下瞧个不停，不过，他只瞧了一会儿，就又重新合上了眼皮。

    ……

    “于中啊，你刚才说只要禀报一句，现在一下子却是好几句，这可是有‘欺君’之嫌啊。你说，朕该说你什么好？”康熙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于中，又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奴才有罪，但凭皇上处置！”于中低头答道。

    “哦？你真的这么想？”康熙微笑着问道。

    “奴才不敢欺君。”于中梗声道。

    “呵呵，你这话倒是有些意思！不过，既然你自承有罪，朕为了国家律法，也就不得不罚一罚你了！”康熙又笑了笑，没有理会于中话里的骨头，又转头朝那个刚才一直微闭着眼睛，跟马齐、高士奇等三人侍立在自己身边的人问道：“飞扬古，你觉得朕把于中发配到你军中效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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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五章 出镇“江之头”

﻿    要说康熙对于中所说的这些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组建水师，以他的性情，自然是要把一切都算计清楚才行。所以，自己国境附近的海上都有些什么势力，他也远比一般的大臣知道的多。堂堂大清海域周边，实力最强的居然是西洋人，他怎么能不感到不舒服？以一个帝皇的心思，他其实也是想把这些都掌控在手中的。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所以，虽然于中所说的这些话对他有一些触动，让他看到了迅速掌控东南海域的前景，可是，他依然没有答应，这并不是他不相信于中，而是因为他还有许多顾虑。以淡马锡的重要，先不说一旦占据了那里之后会不会引起与那些西洋人的冲突，大清的水师能不能保证一定胜利，光是派一只孤旅驻扎到距离朝廷辖区数千里之外的地方，就足够让他不能马上决定了。施世膘对朝廷或许是忠心的，可是，南海水师绝大部分都是汉人，这么一只军队，如果驻扎到那什么淡马锡，会不会依然保证他们的忠心呢？这是他最先要考虑的问题。毕竟，南洋之地不是西北大漠，朝廷对那里真的是鞭长莫及。

    所以，他只是对于中的话不置可否，而是转移话题，将事情引到了别处。

    ……

    飞扬古的外号是“瞌睡虫”，这个名号对一个有着大清第一名将头衔的将领来说，实在是显得不怎么威风。不过，飞扬古很显然并没有吸取教训，依然是我行我素。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他也照样“打瞌睡”。

    不过，皇帝的话却是不能不答的，别说打瞌睡，只要还剩一口气儿，也得把话头接上。所以，在听到康熙的问话之后，飞扬古想都没想就朝康熙抱拳答道：

    “于大人一人可抵万军，皇上若是能使于大人襄助奴才，奴才愿虚位以待。”

    “呵呵，看来你很看重于中嘛。”康熙对飞扬古的回答显然很满意，他转过头又对于中笑道：“于中啊，安远大将军都这么说了，你可愿到他军前效力？”

    “安……安远大将军？”

    飞扬古一向是在西北掌控军政，这里见面他的面的，除了康熙和马齐三人，就只有一个于中了。这也是为什么于中在一进来的时候就感到惊讶的原因。他可是亲眼见到阿灵阿到奉天传旨叫萨布素接任飞扬古的抚远大将军一职的，而且还外带着传说飞扬古重病不起，极有可能从此一头栽到西天再不回还了。可现在这只大号“瞌睡虫”却跑到康熙南巡的龙舟上来打起了瞌睡，这又怎么能不让人吃惊？尤其是看到这家伙的身材还比前些年略显肥胖了些，一点儿得病的样子都没有，就更加不能不惊讶了。所以，趁着康熙“宣布”飞扬古是安远大将军的当儿，于中把自己的惊讶一下子都给表现了出来。不过，这里面惊讶的就只有他一个。虽然萨布素接任抚远大将军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是，清廷也没有大肆宣扬，所以，另外三个水师提督对此事也并不知晓详情，他们只是对这龙舟上除了水师将领之外还呆着一个西北大将感到略微有一些诧异罢了。

    “前些日子得了些小毛病，虽然没什么大碍，以后想上沙场却有些难了。蒙皇上圣恩，看护西北之责就都交由萨布素将军！飞某现在只须主管川陕两省军事，帮萨布素将军管管后勤。”飞扬古看到了于中的疑问，微笑了一下解释道。他跟于中也快十年没见面了，可是，两个人都没怎么变，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再加上他本来就对于中印象不错，自然一切好说。

    “身体是本钱，飞军门还要注意保重的好。”于中有些迟疑的答道。这世上听风就是雨的人还真是多，他估计飞扬古可能是得了什么不能过度操劳的病症，这才向康熙请辞，结果居然被人传成病重不起……他可是都已经派人准备好“白包”了，不知道这事如果让飞扬古知道了，还会不会对他像现在这么客气。

    “于中啊，到飞扬古麾下当个四川提督如何？”康熙突然又问道。

    “四川提督？皇上……”调老子去四川？于中看到康熙不像是在开玩笑，顾不得再想飞扬古的事情，一下子就有些急了起来。在东北经营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势头，怎么又要调动了？而且还是调往西南！这康熙也忒过份了点儿，难不成这家伙到现在还防着自己？

    “你不乐意？”康熙盯着于中问道。

    “奴才不敢。只是，皇上，奴才在满洲还有好些事情没做完，若是现在就……”说真的，于中现在有一种恨不得掐死康熙的冲动。调往四川可不比上一次从黑龙江调到海参葳，那一次再怎么说也都还是在东北转悠，可这一次却是一下子跳到西南去了。岂不是说一切又要白手从来？尤其重要的，现在北海道、压制日本、探索阿拉斯加、战船研制等等，好多事情才只是刚开了个头，这些事情没见到根底，他怎么能放心地走？清廷里面又哪有人能接的住这些事情？虽然他也想过如果太子一伙找他的麻烦会谪降或者撤掉他的官职，可他却没想过要离开东北。他可以确定，只要他不离开东北，这些事情在他这个满洲水师的创始人以及费老头的努力下，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顺利，也肯定能够进行下去。为此，他甚至想过如果太子等人把他发配，他就辞官不做也要留在东北。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先对他“动手”，马德已经做了江南总督了，如今再把他也拉进关内，难道康熙就真的有把握控制住自己？

    “朕知道你在满洲有许多事情还没有完成，不过，这个你可以放心。朕自然会着人接手。……你看伊桑阿如何？”康熙很显然早有准备，看到于中似有不愿，马上就提出了接任人选。

    “伊桑阿？”于中一时怔住。……丫丫个呸的。怎么忘了这家伙？难道这次的事情就是这家伙搞的？于中忍不住暗中大骂起来。伊桑阿，不知道能不能说这是一个几乎已经被清廷遗忘了名字。自从到了宁古塔之后，这位老兄就变得默默无闻起来。海参葳离着宁古塔虽然不近，却也不远，可于中几次到达那里都没有见过这位仁兄。这两年他唯一一次听过伊桑阿名字的事情，就是莫睛开的纺织厂里有着这位老兄的两成股份，而且，这家伙是整个满洲唯一一个愿意投资这个项目的权贵。如此沉默，自然让人无法注意到，于中又哪里能想得到这家伙居然会被康熙提名来接任满洲水师提督的职位？

    “伊桑阿这几年干得不错，每年给朕的奏折里面，朕就能看得出他长进了不少。只是朕一直找不到合适他的职位，这才一直拖着。现在既然要派你去四川，这满洲水师正好交由他来接管。朕也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份能耐！”康熙又对于中说道。

    “皇上，伊大人他从未掌管过水师，就算接任，奴才也觉得他未必能轻松接手。而且，奴才觉得他出掌奉天提督或许更加合适一些！”于中硬着头皮说道。

    “奉天提督朕已经有了人选，所以，伊桑阿唯有暂且接任满洲水师提督一职。至于你，四川提督虽然不像满洲水师提督那么重要，却是西北诸事的后院所在，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康熙又说道。言下之意，已经把于中调任四川提督一事敲实了，根本就不容他有所置喙。

    “于大人，皇上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四川天府之国，如今天地会之乱才刚平定不久，正是你大显身手之机。若不是你文武全才，在海参葳任上颇显治理之能，如此重任，皇上恐怕还不愿意交到你的手里呢！你可不要辜负了皇上啊。”高士奇也插嘴道。

    “交到老子手里？那你怎么不让伊桑阿去？”于中暗中鄙视了一下高士奇，却也知道康熙心意已决，如果磨蹭着不愿意，肯定会给康熙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大不利于以后的日子，所以，只好叩头接任，认命了。

    “嗯！”康熙对于中的表现十分满意。其实，他这么安排于中并不是对于中一伙存在什么疑虑。这十多年来，于中一伙的表现已经足以让他信任有加了。可以说，无论从能力还是“忠心”上来讲，于中、马德还有费老头的表现都要比许多大臣要好的多。如果不是因为来历不明，费老头出任上书房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尤其让他感到高兴的是于中三人公私分明，从来没有从沾国家便宜的事情发生过，虽然他知道于中几个人是不稀罕那几个小钱儿，可是，终究也属难得，而且，从于中等人对物欲的追求，他也可以确定，即便是于中等人没有丰厚的身家，也绝不会是贪官。再加上于中三人“勇于任事”，就更加让他另眼相看了。当然，于中几个人也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康熙才会信任他们，这世上哪有“完人”？而将于中调任到别个也并不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事实上，他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虽然于中组建了满洲水师，并且还带着水师打了两场胜仗，可是，论起真正的军事能力、海战能力，于中还差得远。这一点儿不用旁人说，他自己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而现在海参葳的一切都已经上了路，于中这么一个有能力的臣子光是放在那里消磨时光实在太可惜了。而且，海参葳现在也正是群臣关注的重点，于中身为一把手，很容易受人诟病，所以，他才会想到把于中安排到四川去。一来，张献忠屠四川，三藩之乱，天地会之乱三场变乱让现在的四川有些萧条，虽然他也曾大力的拔湖广百姓以填之，可终究才只是刚开始，四川现在并不是什么繁华之地，派一个文治能力颇强的武官过去，总比那些只知道打仗的家伙要强，至少，他相信于中可以更好的拉拢那里的民心；二来，他想借着把于中调到四川提督一职上的机会，了结于中这次攻伐日本所造成的麻烦。虽然这次因为诸多的原因，于中并没有受到朝中众臣的责难。可是，这种事情向来十分难说，朝中大臣现在虽然现在大多没有找于中的麻烦，可是，秋后算帐却是这些人的强项。所以，为了保护一下于中这么个难得的臣子，把他归到飞扬古麾下是一个十分合适的做法。有飞扬古在上面，如果有人想把于中怎么着，总也得考虑一下飞扬古的感受。怎么说飞扬古也是大清第一名将，镇戍西北的重臣，在大清武将之中，拥有着仅次于他康熙皇帝的威望。而且，于中对西北军也是有恩的，他和马德那次运粮相当于救了无数西北军将士的命，而且于中不仅跟飞扬古，他还跟上任陕西巡抚孙思克有些交情，再加上萨布素……这么多因素加起来，于中可以十分轻易的跟西北军联系到一起。他相信，如此一来，朝中因为于中而引起的骚动很快就能平息下去。至少，某些人应该不会再蠢到穷追猛打。

    ……

    “皇上，既然于大人要调到四川，伊桑阿大人接任恐怕还要等一阵儿才行，那海参葳的战船是不是可以暂先时调动一些……”

    康熙和于中才刚说完，蓝理居然忝着脸眼巴巴的又提起了这件事。他的意思在场的人也都明白，既然康熙把于中这个“熟手”调走了，还又找了伊桑阿这么个“生手”接替，表明是想让满洲水师消挺一段时间，那么，数十艘战船闲着岂不是可惜？所以，还是分一分吧。

    “呵呵，此事你们不必着急。朕自有主张，不会让你们空等的！”康熙安抚地朝蓝理笑了笑，说道。

    “那皇上您可快点儿啊！”蓝理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才退下，表现的韧劲儿十足，让不少人都对这老头感到一丝好笑。就连于中，虽然还在生着闷气，却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老家伙的“执着”。

    “蓝老头你可别想捞独食。”万正色自然也看到了蓝理的表现，他不能再向康熙要，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蓝理，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不过，蓝理很显然并不买他的帐，只是朝他翻了翻白眼，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让他只能暗暗咬牙。

    “呵呵……”康熙也看到了万正色和蓝理的眼神之争，心中也略感好笑。他此次招集四大水师提督，除了于中是因为打了一仗的原因这外，其他几个只是为了询问一下各自水师的组建进度，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是要再等一等才行了。要不然，这几个人肯定又是一水的“诉苦”，不把满洲水师拆个七零八落恐怕是不会善罢干休的。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万正色和蓝理两人都有事瞒着他，而且全都是一件事，那就是福建水师正在秣兵厉马准备杀上九州,要船不过是为了增强实力！只是此事一来还没有真正付诸行动，二来，万正色虽然跟蓝理较劲，可他也不敢做挡人立功发财、打小报告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何况，他要船也主要是为了能搭一下福建水师的顺风船到九州弄些好处罢了。所以，两个人虽然表面争执，暗地里却还是默契地没有揭短儿。至于打九州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那就只是小菜一碟儿了。比起于中，蓝理虽然没那么多见识，根基却牢靠的多，而且花花肠子也只多不少，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琉球来做挡箭牌，再加上日本使臣这次不地道的行为，他理由充兄，怕个鸟儿？

    ……

    “皇上，奴才还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请您恩准！”于中突然又朝康熙说道。

    “什么事？”康熙问道。

    “皇上，您也知道，奴才跟马德那小子亲如兄弟。如人我们兄弟俩已经五年多没见了，而且，奴才刚刚听说，那小子要有后了，所以，想顺道去瞧瞧……”

    “哦？有这事儿？呵呵，怪不得马德到现在还没到江苏准备接驾。原来如此！哈哈……也罢，你就跟朕到江宁，然后再顺江而上到四川赴任吧！”康熙笑道。

    “……奴才谢主隆恩！”于中叩头谢道。

    ……

    “一镇江之头，一守江之尾，皇上对这两人倒还真是宠信！”高士奇看看于中，再看看康熙，暗暗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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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六章 邬思道

﻿    平静。

    于中被召令南下之后，许多人都在暗中警惕或者注意着，都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所有人的“努力”都好像白费了，康熙平静的哪一方都没有怪罪，只是把于中平调到了四川。于是，他的这种表现让北京城里涌动着的各种暗流平静了下来。

    不过，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却依然有人在动着各种各样的脑筋。

    同福夹道，佟府。

    佟国维拿着茶杯盖子轻轻的拨着杯子里面的茶叶，若有所思的看着几个手下，默然不语。而他的那几个手下，无论是汪铭道还是陈锡嘉，亦或是阿灵阿，却也都只是一片默然。所有人沉默的原因，都只是因为现在放在佟国维旁边的一张邸报，这是康熙派人让兵部发出的，上面写着于中调任四川提督，伊桑阿接任满洲水师的消息。

    ……

    “皇上这一招剑走偏锋，真是好生厉害啊！”良久，汪铭道才叹了口气说道。

    “……伊桑阿出任满洲水师提督，确实是谁都没有想到。皇上终究是皇上，果然是高我等不止一筹！”陈锡嘉也跟着赞叹了几句，一脸苦笑地看向了其他人。伊桑阿当年眼红于中一伙在满洲的利益，想方设法把马德在吉林的职位给弄到了手，可是，自从他到了那里之后没多久，没有了什么消息。于是，他也就从佟国维等人的眼中渐渐淡出，逐渐的被“遗忘”了。可是，又有谁能想得到这位老兄居然来了一招“卧薪尝胆”，一下子就从宁古塔蹦到海参葳去了呢？没错，宁古塔和海参葳相距并不算很远，可是，伊桑阿这一下子可是把满朝文武的眼珠子都给踩到脚下了。

    “佟相，伊桑阿当了满洲水师提督又如何？虽然这个位子现在谁都眼红，可是，他总不能也像于中一样再到日本抢掠一把吧？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可一不可再啊！”阿灵阿对佟国维说道。

    “阿大人多虑了，其实，咱们大家并不是眼热伊桑阿得了这满洲水师提督的位子能得到多少好处，关键是这满洲水师放到现在是制约其他几大水师的一个套子，若是能把满洲水师控制在手里，以后将大大有利于行事啊！”陈锡嘉对阿灵阿说道。

    “套子？满洲水师能制约得住其他三大水师？”阿灵阿问道。

    “当然。我朝用于海上的五大水师，直隶水师是禁卫军，只用于防护渤海，可以不算。满洲水师是亲卫军，北海、东海、南海这三大水师的实力肯定会被皇上控制在满洲水师之下，要不然，如若有人挟此三部水师意图不轨，谁能挡住？所以，皇上才会先后派遣大部水师官兵进驻海参葳，为的就是让于中能建成这么一支强军，既能卫戍满洲海疆，又能随时南下。要不然，皇上为什么要让朝鲜水师也听从于中之命？难道仅仅是因为朝鲜有不轨之图？区区弹丸小国，皇上岂会将其放在眼里！”陈锡嘉说道。

    “真的如此？”阿灵阿有些不太相信。虽然满洲水师现在在许多人的眼中显得十分有吸引力，可是，他却认为这只是一时的现象。毕竟，这支水师地处极北，哪怕当初于中率军南下助蓝理平定台湾，也没能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现在也不过是因为于中带着它们打到了日本，获利颇丰才会如此引人注目，满洲水师提督一职也因此被人当成了大清国第一肥差。可是，这都只能是一时的。仗总不能老是打个不停吧？所以，他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满洲水师就会再次淡出人们的视野，甚至逐渐被人们忘记。可是，听陈锡嘉的说法，满洲水师似乎会成为五大水师之首，再加上它有权指挥和控制朝鲜水师，那样的话，岂不是说……这支水师可以随时越过朝鲜，兵临大沽口？

    想到这里，阿灵阿只觉得身上微微有些发凉。……他竟然被骇出了一身的冷汗。

    “锡嘉此言甚妙。老夫大受启发啊！”没有人想到阿灵阿的心思，汪铭道突然拿着折扇拍了拍掌心，笑了起来。

    “哦？”佟国维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汪铭道说道：“汪先生有话请说！”

    “东翁！锡嘉刚才所言，恰是点醒了老夫，现在老夫可以断言，伊桑阿在这满洲水师任上绝对呆不了几年，他……只是皇上暂时启用罢了。”汪铭道说道。

    “汪先生何出此言？伊桑阿在出任宁古塔之前就已经是工部侍郎，现在出掌满洲水师虽然未必是人心所向，却也不能不说是名正言顺，怎么就成了暂时启用的了？”阿灵阿缓过了劲儿来，问道。

    “呵呵，诸位可能想得到皇上为何突然将于中调走？”汪铭道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诸人问道。

    “这有何难，当然是为了给太子一个台阶，免得丢了他储君的脸面！”阿灵阿不屑道。

    “错矣。太子此次出手，棋差何止一招？皇上虽然没有怪罪，在汪某看来，恐怕已经是心灰意冷，所以，绝不会再为了他而惩治于中这么一员大将！”汪铭道摇头说道。

    “那是为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这事儿！那于中干得好好的，就更没理由调任了呀！”阿灵阿说道。

    “呵呵，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于中擅统兵，却不擅用兵！”汪铭道拿着折扇虚点两下，说道。

    “擅统兵，不擅用兵？”

    佟国维眼中一亮，又转而看向汪铭道，听对方继续往下说。

    “要想让满洲水师成为制约北海、东海、南海这三支水师的强军，其水师提督必须是一个精通海战之人方可。要不然，纵有表面实力奇强，也只能是画虎类犬！……可是，海战之才我大清现有几人？能出面统领满洲水师的，又肯定须得是满人才可。如此一来，可以说，满朝上下，适合当满洲水师提督的，找不出一人！”汪铭道说道。

    “找不出来就把于中调走，反而让伊桑阿来？这岂不是更加不对？于中再不行也当了在海参葳干了五年，总比伊桑阿强吧？”阿灵阿又追问道。

    “呵呵，阿大人，令郎阿尔松好像还在海参葳吧？听说当的是一个把总，是不是啊？”汪铭道突然微笑着朝阿灵阿问道。

    “这……哼！”阿灵阿怒容一现，却也只能冷哼一声，以此表示对汪铭道的不满。他堂堂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武官，儿子却只能做一个把总，无论是放到哪里都够丢人的，自然不愿意让人戳着玩儿。

    “汪某此言只是想举个例子，并非有意讽刺！阿大人莫怪。何况，不仅是令郎，那贝子吴尔占，身为安亲王之子，皇上的堂弟，在海参葳不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把总？佟相的三公子隆科多也只是个千总，鄂伦岱公子更惨，纵然受皇上如此恩宠，在那里也只能做个普通的小兵！……这要是放到别处，又有哪一个将领敢如此对待他们？”汪铭道笑问道。

    “汪先生莫不是说皇上不愿看到于中专权？”陈锡嘉问道。

    “不错。汪某正是此意。海参葳本是一荒野之地，由马德提议，于中始建。到如今，于中在那里就是地头蛇，光看他连宗室皇亲都敢打压，可知日后会是何等情况。而且，于中此人颇有能力，若是在那里再呆上几年，立上几场大功，皇上就是想动他恐怕都恐怕说不出口了。”汪铭道说道。

    “汪先生说得确实有理。”佟国维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其实，他并不认为汪铭道说的就是对的，只是，一时也想不出康熙调动于中的其他理由，也只好随对方说了。

    “呵呵，说起来，陈某倒是真的佩服这位于大将军，在海参葳此等地方他都能为朝廷立下大功，如今放到四川，只怕更是蛟龙入海了！”陈锡嘉又微笑道。

    “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对待伊桑阿？”阿灵阿没有理会陈锡嘉的话，只是指出了他们当前最需要注意的一个问题。伊桑阿以前是佟国维的党徒，却早已经被“遗忘”，现在人家突然又跳出来当了满洲水师的老大，实在是让人感到为难。

    “佟相，您觉得咱们该当如何？”陈锡嘉向佟国维问道。伊桑阿以前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性子急，忍不住脾气等等。可是，此人却又能忍住好几年不通点儿消息，又让他觉得不好把握。

    “确实有些麻烦。……依我看，还是等等再说吧。”佟国维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总不能让我堂堂上书房大臣屈尊去找他伊桑阿吧？他暗暗想道。

    “如此也好。”汪铭道点了点头，赞同了佟国维的意思。

    “呵呵，不知道现在伊桑阿知不知道他要被调任的消息。不过，就算他不知道，现在肯定也已经有人跑去告诉他了！”陈锡嘉突然笑道。

    “是啊。我倒要瞧瞧，伊桑阿这几年没动静，到底是变聪明了，还是变笨了！”佟国维也笑了起来。

    ……

    就在佟国维等人议论的同时，北京郊外的香山寺内，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也敲响了后院一间禅房的门。

    “笃笃笃……”

    老和尚敲的很轻，却很有节奏感。

    “是文觉大师吗？门没关！”

    禅房里面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说道。

    “打扰邬先生清静了！”老和尚推开门，一边迈步走进禅房，一边微笑着说道。

    禅房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两把椅子和一个桌子。那位邬先生正坐在桌边，桌子上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黑白色，一根乌木拐棍儿搭在旁边。

    “邬先生又在自己下棋？”文觉和尚很显然是这间禅房的常客，也不用招呼，自顾自拉过另一把椅子，摆到那邬先生对面就坐下了。

    “……人这一辈子，最难得胜过自己一场。我这一局棋眼看就能分出胜负，却又被你这和尚搅了！”邬先生也没有抬头，依然只是盯着桌子上的棋盘不动。

    “呵呵，邬先生自请下棋便是，老衲在旁观战如何？”文觉和尚笑道。

    “此地本来清静，多了你这搅事的秃驴，我又哪能静得下心来？这棋又哪还能接下去？还是算了吧……”长叹一声，那邬先生伸出手，把棋子拨乱，然后，拿过乌木拐棍儿，一步一摇的走到床沿，才又重新坐了下来。

    “呵呵，邬先生莫怪。老衲也是没有办法。四爷来信想求个主意，老衲自知才疏学浅，只好来烦扰先生了！”文觉和尚对那邬先生骂自己是“秃驴”好像并没有听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从僧袍中拿出一封信摆在了桌子上。

    “和尚说才疏，焉知不是凡心难黜？……四爷既有事，你何不去大觉寺找那性音住持，却非要来找我这个残废的麻烦？”邬先生不咸不淡地说道。

    “呵呵，性音和尚虽然有才，又岂及先生之万一？正是性音指点老衲到这香山寺来找先生的！”文觉又笑道。

    “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炉寒火尽,需把意马牢栓。你们这两个和尚，终究难成正果……”邬先生摇了摇头，又深深叹了口气。

    “广深退、难修退、难证退！……大菩提难证！和尚无才，唯愿多修善果，以求功德，再图来世！……邬先生这番点化算是白搭了！”文觉和尚微笑说道，浑不在意邬先生的态度。

    “如是戏论者，难证大菩提；是故有智人，亦应不亲近……六祖慧能口吃无才，照样得成正果，和尚自己不修佛法，却要怪老天生你太蠢

    。可恶，可恶！”邬先生连连说道。

    “呵呵，想不到邬先生竟也熟读这《发起菩萨殊胜志乐经》，看来老衲日后须当好好请教一番，说不定真能有所顿悟！”文觉和尚笑道。

    “罢了！你这和尚烦人的紧，还是少来找我的好！……四爷有什么事？”邬先生问道。

    “此事倒也平常，只是四爷觉得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才写信来问问。”文觉和尚见邬先生松口，笑了笑，把刚才放在桌子上的信递了过去。

    ……

    “四爷是什么意思？”看完了信，邬先生闭着眼睛想了一阵儿，又朝文觉和尚问道。

    “四爷想问一下能不能从这里面看出皇上对太子是什么态度……”文觉和尚没有把话说完，也不用把话说完。他和邬先生都是聪明人，相互之间根本就不必多说。

    “太子这储君之位肯定是要丢的。”邬先生摇了摇头，一边把信递还给文觉，一边说道。

    “皇上难道要废太子？”文觉一惊，这邬先生也太神道了一点儿吧？怎么就能从这信上看出这么一条震撼性的消息来？

    “非也！皇上现在是不会动太子的！我只是推测！”邬先生看到文觉和尚吃惊的神态，戏谑地笑了一下。

    “你……好你个邬思道，居然拿这等事情耍人！”看到邬思道在那里坏笑，文觉和尚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又好气又好笑，却又发作不得。

    “你自己没有清净心，心魔颤动又怎么能来怪我？……”反口说了文觉一句，邬思道又接着说道：“太子身为储君，却屡屡与臣子做对，此等行径，纵然没有今次之事，今上也断然不会让他接位。何况他又把事情弄得如此糟糕？心胸狭隘，无才无德，终究登不得大宝！“

    “莫说远的。四爷要问的是现在！”文觉没好气地说道。

    “现在倒是无妨。四爷尽可再跟在这位太子爷身后转转！这位太子爷遮拦不住，到时皇上自然就能看到他身后的四爷了。”邬思道说道。

    “这样就好。只是，皇上不满太子所为，却又调任于中，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文觉和尚又道。

    “确实不错。当今康熙皇上，心思缜密深远，确非常人所能猜度。……他调于中入四川，先前又调了萨布素……如今陕、甘、四川三省已齐集朝廷三员大将，难道……他是想对策妄阿拉布坦动手了？”邬思道突然说道，不过，他马上就又摇了摇头，“不像，不像！”

    “当然不像。对付策妄阿拉布坦又怎么会用得着于中这个水师大将？他又岂能入得了西北大漠？况且，于中虽然名为大将，其用兵之能如何根本就瞒不住人！”文觉摇头说道。

    “和尚啊和尚，你也是修行之人，岂能只着皮相？你可曾见过于中？又怎么知道他不擅用兵？何况，他不擅用兵又如何？满洲水师之中，先有年羹尧，后有岳钟麒，皆为大将之材。难道就不能用用了？”邬思道说道。

    （传说雍正有三个御用僧人，文觉、超盛和大觉寺住持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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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七章 金罗汉“砸”当铺

﻿    文觉和尚走了，邬思道从床沿又重新走到桌子旁边坐下。伸手把棋盘清理干净，然后，又拈起一颗棋子放了上去，然后又是一颗……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棋盘又重新布满了黑白之色！文觉和尚没有看到，不过，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一定可以看得出来，邬思道这是把刚才那局棋又重新摆了出来。

    ……

    邬思道年轻的时候，人生得周正，学问更加不用说。那年正赶上江南贡试，邬思道辞别无锡老家去到南京参加科考。不过，就是那一年，他从一个年轻有为的才子成了一个逃犯。本来，考完出场后，邬思道自觉文章做得花团锦簇，一定能够高中。可他却没有料到，考官收受收贿赂，而且是大收而特收，该取的几乎是全都落榜，不该取的又高中榜首。这一下秀才们不干了，邬思道更是激愤满腔。于是，震惊全国的江南科场弊案就发生了。汇集在南京的学子们不抬孔圣人，改抬财神，就那么冲进了贡院，而且，逮住考官就是一通好打。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康熙闻知之后，震怒非常。主考官当然难辞其咎，可带头闹事的邬思道等人，也被明令通缉。邬思道只好潜逃在外，到处流浪，又不幸被劫道的土匪打断了双腿，因为不能及时治疗，从此，他就成了一个只能依靠拐棍儿行走的瘸子。

    不过，他的遭遇还没有完结。身无分文，又被打断了腿，一路颠簸，一路苦难，他终于辗转到了北京，想投靠他在北京当官的姑夫金玉泽。这金玉泽当时已经当上了兵部武库司正堂主事，女儿金凤姑跟他曾经订过亲。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当他到了北京的时候，他的姑姑早就已经不在了，而金玉泽也已经把自己的女儿许配了锐健营游击党逢恩，见到他之后，对他这个落魄的瘸子又哪里看得上眼？于是，就把他赶走了。然而，赶走是赶走，邬思道没有料到他这个姑夫居然如此心狠，半夜居然又派人来抓他。要不是有好心人报信儿，他恐怕早就进了刑部大牢了。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躲过，一瘸一拐的逃又能逃多远？终于，他跑到距离金宅不远的大觉寺门前就跑不动了，然后，因为又累又怕又气，就昏了过去。

    而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却什么追兵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一个和尚在他身边看着。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和尚就是大觉寺的住持性音。

    之后，他跟这个和尚就相处了起来。一开始，性音和尚还以为他只是个落魄失意的文人，并没有怎么看重他。可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却发觉他并非普通人。于是，加倍凑起近乎来。

    这性音和尚既然是大觉寺住持，自然精通佛理，再加上精于事故，和他倒也谈得来。后来，性音和尚又向他引荐了文觉，都是精擅佛理之人。可是，邬思道却没有想到，这两个和尚竟然跟皇四贝勒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他这一露才学，就被看上了，过了半年，就被引荐到了四贝勒幕下。从此，恐怕就是想脱身都难了。

    ……

    “唉……”摆完了棋局，邬思道拈着一粒黑子盯着棋盘愣愣地看了好一阵儿，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重新又把棋盘拨乱了。

    *********

    山西临汾。

    正逢赶集的时候，所以，县城街上的人很多，挤的很。

    一辆普通的双轮马车，在几个骑士的保护下沿着大街在人群中慢慢地移动着。除了那几个显得十分彪悍的骑士有些引人注目之外，整个队伍并没有什么其他吸引人的地方。

    莫睛就坐在这辆马车里。

    虽然现在四轮马车的使用之风早已经由关外刮到了关内，可是，那种东西终究还不是普通人能用得了的。所以，她这次只是选用了这么一辆不起眼的双轮马车。

    这次她还是一个人来的，闲着无事，透过车帘看着临汾街上人来人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完全可以“独立自主”的女强人，以前甚至还有过单身主义的念头。可是，自从得到罗欣怀孕的消息之后，在为好姐妹感到欢喜之余，她还是忍不住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失落感！……所以，她已经下定决心，等到这次见面之后，绝对不会给于中好果子吃，一定要让这家伙为以前的行为付出巨大的代价。

    ……

    “让让，让让……”

    正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干脆就到安徽先呆上个一年半载的，一直陪着罗欣把孩子生出来，车队后面突然有人大声说道，接着，莫睛就透过车窗看到一个人扛着一个大布包裹从人群里向前冲了过去。

    “咦，这不是那个亢家的钱庄掌柜么？”

    亢咆江！亢家钱庄总柜的大掌柜。莫睛上一次来的时候可是把这位老兄给闹腾的不轻。

    “旭日干！”想了一下，莫睛朝窗外叫了一声。

    “格格！”旭日干听到莫睛叫自己，拍马走到车窗前，俯下身应道。

    “你看见那个扛着东西的人了没有？”莫睛问道。

    “看到了！那包裹好像很重，刚才我还看到里面有金光闪了一下！”旭日干说道。

    “金光？呵呵，跟着马德那么久，你倒是很有点儿查案的意思了嘛！……”莫睛取笑了一下旭日干，又接着说道：“你跟上去，看看那人有什么事。如果没什么事，就把他带来见我！”

    “是！”旭日干应了一声，从马上翻身下来，然后，把缰绳交给其他人，就挤进人群朝着亢咆江跟了过去。

    ……

    “娘的，可累死老子了。我怎么就那么笨，居然自找苦吃摊上这么一个差事？”

    亢咆江并不知道有人要找自己，他现在正一边走，一边苦着脸想着事情。……肩上的包裹可是真沉。

    “让让，让让……”

    一路走来一路喊，终于，亢咆江扛着包裹到了一家当铺前面。

    “嘿嘿，丰源当铺！终于他娘的到了！”亢咆江扛着包裹在当铺门口站住了，他也不把包裹放下，就那么站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又深呼了几口气，平缓了一下呼吸，这才挺直了腰板儿，昂着头，迈开方步朝当铺里面走去。

    “哟，这位客……”当铺的一个伙计看到有人进来，本想迎上去，可是，他看清亢咆江的面容之后却顿住了，整个人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掌柜的在不在啊？”

    亢咆江也不管这伙计愣神儿，对着当铺的柜台就大声喊道。

    “亢大掌柜？您……您又来啦？”

    听到声音后，当铺那比人还高的柜台上伸出了一个脑袋，可是，看到站在柜台前面的是亢咆江之后，这人的满面笑容也立即消逝的一干二净，声音里面竟然禁不住有了那么一丝颤抖。

    “废话，什么叫‘又来了’？当铺开门，聚八方财气！难不成咆爷我不能来你们这儿吗？”亢咆江趾高气扬的扛着包裹，那气势，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亢大掌柜，您……”那站在柜台上的人苦着脸，正想对亢咆江说些软话，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位客官要当东西？”来了客人，再加上这人一看穿着就知道身份不俗，不是那种穷的没法活的，所以，伙计立码就迎了上去。

    “不当！”那人没有理会伙计的殷勤，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位客官，您既然不当东西，那还到我们当铺里来干吗？”听到来人的话，伙计有些不悦地说道。今天够不顺溜的了，还没有开张就遇上了亢咆江这个无常鬼，想不到居然跟着来了一个又不是当东西的，这不是净给当铺添晦气吗？

    “我来找他！”来者一指亢咆江，说道。这人正是旭日干。虽然他得到莫睛的命令就追了过来，可亢咆江“滑溜”的很，在人群里三两下就把他给甩开了，要不是他一直远远的盯着，还真就让这小子“跑”了。

    “找我？”亢咆江一只手扶着肩上的包裹，只能拿着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指了指自己，诧异地看了看旭日干，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不认识的人来找自己。他虽然是亢家钱庄总柜的老大，可是，这辈子可还没出过临汾县呢。哪认识什么陌生人？

    “没错。就找你！”旭日干点了点头。

    “既然是来找亢大掌柜的，小店就不留了。伙计，送亢大掌柜！”没等亢咆江反应过来，那当铺掌柜就猛得朝伙计大声叫了起来。形色之急切，就好像亢咆江是瘟神转世，他这么做是在送瘟神一样！

    “少来！你小子想赶咆爷走？……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事儿？先把正事干了再说！”亢咆江听到当铺掌柜喊声，立码也叫了起来。也不再管旭日干是干什么来的，转身就走到柜台前面，把一直扛在肩膀上的东西举到柜台上就是一放！

    “亢大掌柜，您，您这可是砸小人的饭碗呀！……”那当铺掌柜看着柜台上的包裹，也不接过来，只是苦着一张脸对亢咆江说道。

    “没事儿。你既然有那看东西的本事，还怕找不到东家？……来来来，别耽误功夫！老子都把东西放在这儿了，你还是先拿钱来吧！”亢咆江把手伸进柜台里面，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唉！”看到亢咆江没有通融的意思，当铺掌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过包裹，看也不看就抱过来交给了身后的一个伙计，然后，拿出一张当票填了起来：

    “金罗汉一尊，重三百两，抵押纹银三千两！……”

    “三百两的金罗汉，光是算金价恐怕也得值个差不多四千两白银，这可是大赚呐！你们掌柜怎么反而还不愿意当？”旭日干在旁边听到当铺掌柜的“唱票”声，略感奇怪，忍不住朝外间那个迎客的伙计问了起来。

    “赚是赚！可人家这位亢大掌柜一天就送来一尊，已经连着送来三个月了，我们当铺都快没现银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关门大吉了！……唉，我们东家开当铺开错了地方啊，这临汾的当铺都是人家亢家的！他跑到亢家的地面儿上来开当店抢财，这不是找罪受么？”伙计听到旭日干的问话，苦笑了一声，连连摇头叹道。

    “连着三个月？”旭日干跟着马德、罗欣这么多年，虽然也算是见过大场面，却也被一时惊得合不上嘴。三个月，一天一尊三百两的金罗汉，还连着送了九十天……恐怕就是当今皇上，也没这么阔气！

    “那你们干吗不拿这些金罗汉去钱庄抵押？那不就有周转的钱了吗？”旭日干想了想又问道。

    “抵押？这位客官，当铺是有规矩的，没到当票定的时间是不能把客人的当掉的东西拿去卖的。何况在山西境内，凭人家亢家的名号，哪家钱庄敢让我们抵押啊？”伙计有些看白痴似的看了旭日干一眼，又苦笑着说道。

    “难怪能让主子格格亲自过来拜访，亢家财力果然是非同小可！……”旭日干没再言语，只是在心中暗暗说道。

    “嗯。不错，不错……钱货两清！”旭日干正在那边想着，这边亢咆江也从恋恋不舍的当铺掌柜手里接过了三张一千两的龙头大票，随手数了数就塞进了袖子。

    “亢大掌柜，您那儿还有多少尊金罗汉？先给小的报个数行么？”当铺掌柜看到亢咆江一脸得意的样子，又一脸苦相地问道。

    “报数？唉呀，这我也报不出来啊。我在我们亢家只是小辈儿，只能在外面打打杂儿。亢家堡里有多少金罗汉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老太爷派人送到老子钱庄的那些，倒是还够我送上一年的，掌柜的你尽可放心！……你们有的是赚头！”亢咆江笑道。

    “一……一年？”惊呼声不只是出自当铺掌柜的口中，连旭日干也差一点儿叫了出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三百两黄金……”伺候的伙计惊呼之后，立即就在旁边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是啊。怎么了？放心吧，如果一年之后你们东主还能撑住不搬家，老太爷肯定还得再让我送一年，包你们有赚头！这你尽管放心！”亢咆江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挺一挺胸，颇有几分“热血豪情”的意思。……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拿钱砸死人”呢？就算不是，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了吧？他忍不住得意地想道。

    “亢掌柜，你的事儿完了吗？如果完了，我家主人有请！”旭日干看到亢咆江鼻也朝天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走前一步说道。

    “你家主人？不知道是哪位贵客？”亢咆江看了看旭日干，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自然也就无法想到是谁要见他了。

    “我家主人姓莫，从关外来！”旭日干也不隐瞒，顺口答道。

    “从关外来，姓莫的……”亢咆江听到这话之后，本来得意的表情瞬间消退，看向旭日干的眼神里面竟有了那么一丝惊慌。

    “走吧！我家主人还等着呢！”旭日干也不强迫亢咆江，自行走到当铺门前，向亢咆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个……这位爷，你看我是不是先回堡里请我们三老爷来迎接一下贵主人？”亢咆江顺着旭日干的手势向当铺门口走去，可是，他此时的姿态却没有刚才进来时那么趾高气扬，旁边伺候的伙计也听到了他的话，怎么听，他都只能从亢咆江的态度中看出四个字，那就是“低声下气”。

    “真是奇了！这临汾城里居然还有亢大掌柜也有要小心伺候的主儿！”伙计没见过啥世面，看着亢咆江点头哈脸外带小心翼翼的陪着旭日干离开，心中暗暗称奇。在他的心里，做人能混到亢咆江这份儿上，那就是老天开眼了。君不见，这位亢大掌柜都快拿金罗汉把他们这家当铺给挤兑死了？

    “唉！”伙计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抬头朝柜台上问道：“掌柜的，还开门吗？”

    “开门？还开什么门？柜上现在连现钱都没了！……还是关了吧！”当铺掌柜若着脸，耷拉着脑袋从柜台上走了下去。

    “这才刚开门多会儿啊？……”伙计愁眉苦脸地走到当铺门口，看着亢咆江点头哈脸的陪着那个不知名的客人挤进人群，又摇了摇头，拉上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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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八章 集体制

﻿    “给莫夫人请安！”

    亢咆江被旭日干带来的时候，莫睛正在临汾一家酒楼的二楼雅间里歇息，听到这么一声，忍不住有些好笑。

    “亢掌柜不用客气，你还是叫我于夫人吧。”她微笑着对亢咆江说道。

    “于夫人？噢，是是是，夫人安好！”亢咆江显得有些局促！这可是在莫睛面前，不是在当铺里头，别说那些能连着当一年的金罗汉，就是再来几倍，他心里也不会觉得踏实。这个一开口就借五百万两银子的女人可不是好打发的主儿，就算能打发，也轮不到他来。

    “亢掌柜，亢老爷是不是在亢家堡？”莫睛又微笑着问道。

    “这，我们老太爷确实是在亢家堡！夫人您找我们老太爷有事儿？”亢咆江小心地问道。他一见到莫睛就知道准是来找亢嗣鼎的，毕竟，在临汾恐怕也就只有亢嗣鼎能让这位夫人惦记了，其他的好像都还差点儿。

    “在就好。烦请亢掌柜帮我给亢老爷递个信儿，就说莫睛请他移驾来商议点儿事情！”莫睛说道。

    “是。小的记着了！”亢咆江点头应道。

    “那就麻烦亢掌柜了！”

    “不麻烦，不麻烦！”亢咆江连连摇头说道。

    ……

    “亢掌柜！”

    “夫人您吩咐！”

    “你还有事吗？”

    “啊？噢，没了，没了，我这就走！”

    ……

    “真是的，明明那么有钱，可那家伙居然只是问酒楼掌柜要了一头驴！”旭日干送亢咆江下楼回来后，向莫睛说道。

    “呵呵，我记得这位亢掌柜不会骑马！”

    莫睛微笑着说道。

    ……

    莫睛此次来找亢嗣鼎，其实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是为了能让亢嗣鼎和晋商们加大在日本和朝鲜的投资。凭借目前东三省丰富却又难入关内的各种产品，去猛烈的轰击日本和朝鲜的本土经济，达到从经济上影响甚至掌控这两个国家的目的。

    第二，则是为了来劝亢嗣鼎等晋商能和她一起，组建一家真正的银行！

    晋商虽然是中国票号的龙头鼻祖，拥有大笔的资金，可是，这些资金在那些晋商们手里投资运转的速度，在莫睛看来跟蜗牛爬差不多，简直就是慢得要命。而且，晋商们太看重一个“攒”字了，有了钱就存起来。直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好的耐性。

    除了这两个目的，莫睛这回还带来了自己写成的两本书，一本就是《原富论》；另一本，则是她根据目前所知道的清代商人的经营资料，再加上她本人的经验写成的《资本运作和股份制》。这两本书，一本是理论型的，另一本，则是实用型的，凡是现在人难以明了的，她都冠之以“西方”的名头，也不怕有人看出什么来。

    不过，她并没有对晋商们抱有太大的希望。

    历来，晋商都很少有冒险的经历。这些人里，大多是因为走投无路才远走他乡创出了一份家业。而创出这份家业之后，他们就大多变得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起来。虽然也有几个了不起的人材，可是，“老抠儿”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所以，莫睛并没有把宝全都压在晋商的头上，反正还要去安庆见罗欣，到时跟那个徽商总会的会长王维和聊聊也不错。如果实在不行，就等着！她不信等不到能办事的那一天。

    “嗯。不知道费老能不能请下假来，如果请不下来，他恐怕就只有过个一年半载才能见到他的‘孙子’了！”莫睛放下心思，又转而想起了罗欣“即将”出生的孩子，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个小家伙虽然还没有出生，可是，铁定了是他们所有人的宝贝儿！是想跑都跑不掉的！

    *********

    安徽，安庆府！

    原先的巡抚衙门已经改成了总督衙门。

    马德自从来到这安徽之后就只有让别人受过气，自己那是基本上没有受过气，也不愿意去受气。所以，在荣升江南总督之后，他也没去江苏自找麻烦，而是依然在安徽安营扎寨。……他倒不是怕别人来招惹他，而是怕那些人招惹不起偏偏还要招惹！那样的话，实在是不利于他整顿江苏，所以，还是再等等的好。

    不过，相比起巡抚，总督虽然权力更大，却也更加清闲了许多。

    江苏巡抚宋荤还算可以，十多年来一直在江苏干，有他在，江苏自然稳当；江西巡抚玉恒也算是老交情了，有了北京的经验，这位老兄的脑子还算活泛；安徽就更加不用说了，陆珑琪虽然年纪大了，可这里毕竟是他起家的地方，一切都按部就班。

    所以，他这个江南总督现在没多少事务需要处理，他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当好看护……总督夫人罗欣的看护！

    ……

    “制台大人，这颗千年人参可是家父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特地送来给夫人补身子的！还请您笑纳！”王渭并不知道远在山西正有人打着他老子的主意，这两年他们王家和马德的关系不错，得知罗欣有喜，立即就派人送来的补品。什么名贵就送什么，反正他们也不稀罕。

    “千年人参？”马德伸着脑袋看了看朝王渭抱着的锦盒里望了望，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根棒槌还真不小！”

    “棒槌？制台大人，您真会开玩笑？这可是千年老山参！足足七两五钱重啊。”王渭眼皮一跳，笑道。

    “我知道这是老山参！人参的俗名就是棒槌，你没听过？”马德好像没听到王渭的介绍，只是淡淡地问道。

    “人参俗称棒槌？这……小人还真没听说过！”王渭咧嘴笑了笑，说道。

    “没听过也很正常，要不是我以前种过人参，我也不知道它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贱名！”马德无所谓地说道。

    “制台大人种过参？”王渭好奇地问道。

    “是啊。这人参也实在是难种，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懂行情，让它自己长，结果，后来才知道，一棵山参，居然要长个十几年才能有几四五钱重，五六十年也不见得就能长到一两，险些把我坑死！……”马德说道。

    “没错。人参长大难啊！俗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只有真正成了形的，那才是‘人’参啊。小人这棵还差的远呢！”王渭笑道。

    “其实啊，我不仅种过参，还养过熊虎狼狐……”

    “大人！”

    马德没理会王渭对自家礼物变相的吹嘘，正想继续摆摆自己当年在宁古塔驯养虎狼的历史，就看到邢名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您要的血燕！正好让我遇到，一下子全都卷过来了！”邢名来到大堂，跟王渭见过，接着就递给马德一个大纸包。

    “唉呀呀，多亏邢师爷你有心！谢了，谢了，这两天城里断货，我正愁着怎么交差呢！……邢师爷你帮我陪陪王公子，我先进去了！”

    接过那盛着血燕的纸包，马德一摆手就朝衙内走去，把王渭甩手就丢给了邢名。

    ……

    “邢师爷居然亲自去为制台大人购买燕窝……？”王渭倒不在意马德的离去，这位制台大人就那么个脾气，他只是没料到邢名身为总督府首席幕僚居然会亲自为马德去买东西，这倒是奇闻。

    “呵呵，刚刚出去逛的时候遇上了，顺道就买回来了！咦……这么大一棵参！是王公子您带来的？”邢名回了一句，转眼看到了王渭拿来的那棵千年老山参，立即就叫了起来。

    “呵呵，一点儿小意思！让邢师爷笑话了。”王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送礼的时候正让人撞上，怎么着也会有点儿不好意思。

    “让我笑话？唉呀呀，这是王会长的意思吧？客气了，实在是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以我和王迈老弟的交情，王会长哪用得着这么客气？过了，实在是有些过了……哈哈哈！”邢名大笑道。

    “这我是送给……”王渭听着邢年的话，顿感不妙，这邢名怎么说的好像是在送礼给他一样。

    “既然王会长如此客气，我邢某就却之不恭，却之不恭了……有劳王公子了！啊？哈哈哈！”邢名也不等王渭说完，伸手就把盛着那棵千年老山参的锦盒盖上，然后就搂到了怀里。

    “这……”没想到邢名的手居然这么快，王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把那罕见的老山参给抢了去，怔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1995年报道有一株山参390克，出售价180万元，2004年又出土一株山参出售价200万元。）

    “王公子，给你说个事儿！”邢名也不理会王渭是什么表情，抢过这老山参抱在怀里好生***索了一阵儿之后，他才缓过神儿来把脸对准了对面的冤大头。

    “您有什么事儿？但说无妨！”没想到马德的衙门里居然也能遇上“劫道”的，王渭听到邢名这话之后，明白对方肯定是打着用什么消息来换这要棵老山参的主意，这邢名又是马德的心腹，他也不好强要回来，只得回应着问了一句。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最近不少商家都在故意压价，不知道王大公子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邢名问道。

    “压价？压什么价？邢师爷您说的什么呀？”王渭有些不悦地朝邢名问道。

    “呵呵，还能压什么价？平头老百姓手里的那点儿东西呗！不瞒你说王公子，这事儿也就是遇到了这个时候才没有出事。制台夫人有了身孕，制台大人怕惹她生气，没敢说出来。不过，现在制台大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如果此事属实，那帮子黑心商人可就要倒霉了。您也知道，咱们制台大人向来是眼里不揉沙子，何况现在是有人想瞒着他夫人乱来？”邢名说道。

    “邢师爷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我们夫人弄的那些东西。夫人心好，给那些百姓找了条儿路子，你说那些商家怎么回事儿？平常不是挺讲诚信的吗？怎么放到老百姓头上他们就说反悔就反悔了呢？”邢名说道。

    “这，这事儿我实在是不知道！……多谢邢师爷告知，在下这就回去问问这件事。肯定能给制台大人一个交待！”王渭已经明白过来了，他朝邢名一拱手，颇觉不值的又看了一眼邢名怀里的那棵老山参，转身朝衙门口走去。

    邢名说的是徽商总会的商人与一些安徽百姓的营销合约，百姓管生产，商人管营销，价钱都有规定！而推动这些合约签订的，正是罗欣。

    自从和马德一起来到安徽以后。马德忙着政事，罗欣自然也没有闲着。在这里的五年，她成功的建立了一些具有“集体所有制”特性的盈利单位。这些单位差不多都是以一个村一个村的为基础。一开始的时候，罗欣派人联络了这些村子里的人，让这些村民以集体为单位，由她出资开始从事副业，然后，她再派人出面将这些副业的成果收购！就这样，有了带头的，再加上她从中点拨，许多村庄，尤其是那些家族聚居的村庄，渐渐的也开始从事起这些副业来。罗欣的钱当然不够这么多人用的，所以，她便派人鼓动这些村民自行集资，在有官府公证的契约下，分定股份以及每年的红利！逐步踏上这条道路。渐渐的，就有了加工工艺品的，有搞养殖的……而最让罗欣感到欣喜的是，居然有几个村子联合起来弄了一个织布行！由各村各自加工布料，然后统一交货，统一出售。虽然还很原始，却已经有了一定的企业性质，而且是这些老百姓自己的企业。为此，罗欣还特意帮这个布行联络了买家，促使双方签定的契约，从此按章办事！而在这些事物出现的过程中，罗欣更是随时派人了解并宣传各种浅显易懂的经营思想，让那些尚在懵懂期间的百姓渐渐的去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权利和以后可能获得的利益，以防止有心人的霸占。而她，也选择了一批入了些微的股份！这样，有她的股份在，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想动手就要考虑考虑了。

    后来，随着这些非企业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增多，罗欣又开始派人跟徽商总会联系。由于有利可图，再加上卖罗欣的面子，最终，由王维和带头，徽商总会所属的商人也开始与那些“集体民营”企业挂起了钩。要知道，徽商总会的里有不少大商家，这些人自然不会看上小打小闹，所以，大商人的插手又使得那些集体作坊进一步联合，渐渐的开始上了规模。光工艺品一项，全安徽交由徽商总会转卖，再转而出口，每年就能创造三十多万两的价值，虽然这些钱最终落到那些老百姓手里的还不到十万两，可是，这依然大大带动了这些人的热情；还有纺织品，由于有些村子里的人相互之间不是很信任，集体出资之后，织机之类的怕损坏，东西又怕被人贪小便宜拿走，于是，在罗欣派去的人的鼓动下，已经成立了按时上下班的工厂！虽然这跟那些绣庄、织布行什么的有些相像，可是，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那就是，它们一个是集体制，另一个则是私有制！

    要知道，现在这种社会状况，私家商人是永远无法与官府对抗的，因为这些人顶多就是一户或者一个家族，再加上中国人几乎传统的“仇富”心理，一旦有难，自然就很少有人来帮忙。而集体制却不同，如果官府想动手，那可就是一打一大片，后果将严重的多。如果集体企业再进一步扩大，囊括进更多的人，那么，这些集体制企业将成为官府也不得不正面对待的一样事物。而集体制遍地的时候，要想打击商家，官府就得好生考虑一下了。虽然现在这些东西都还不怎么成熟，可是，罗欣还可以再护持着它们走上一段日子，并且，还会不断的施加影响！

    到时，终会有人知道这些集体制企业的不好惹的。

    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罗欣才刚一“休息”，居然就有人开始打压那些她辛辛苦苦才拉起来的集体所有制“队伍”。马德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自然不敢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到后院，毕竟，罗欣是什么脾气他清楚的很。这种根本性的问题，只会惹她发怒，万一因此而动了胎气什么的，那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了？到时，不用于中、莫睛、费老头出手，他自己说不定就得一头撞死！所以，他只是派人暗中查访，等查清是哪些家伙给罗欣找不痛快的时候再出手收拾。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又都让邢名因为贪一棵老山参给搅了。这敢怪马德自己，平时不禁手下去贪一些没什么妨碍的便宜。王维和天下巨富，送礼给马德，马德自然不好收，至于邢名，他只是个师爷，可也没有那么多麻烦了，所以，干脆来了个“不收白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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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九章 案件

﻿    “老婆大人，这可是我特地派人跑了一百八十多里地给你弄来的血燕啊，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马德还不知道自己一番辛苦调查将要白费，不过，就算知道了，他恐怕也不会怎么样，因为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照顾好罗欣，没那么多功夫管其他的事情。

    “一百八十里？安庆四面，你无论朝哪儿跑一百八十里，不是小村庄，就是庄稼地，要么就是山野丛林，……如果是从这些地方弄来的，那你这血燕的品质恐怕就不怎么样了！”

    罗欣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一本册子，看到马德一边端着托盘一边报功似的大叫着走进来，忍不住笑道。

    “不怎么样？老婆大人，你刚才那话可是属于诽谤！知道不？这可是燕窝里的极品！……你也不想想，既然是孝敬老婆用的，小人又哪敢用次品充好货？”朝着罗欣嘿嘿一笑，马德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把上面的那碗燕窝端到了罗欣面前，拿着小勺舀了一口，直接递到了罗欣的唇边。

    “嗯！味道不错！”

    罗欣吃了一口，微笑道。

    “那是当然的。就知道你爱吃，来来来，把这都吃了……”马德又舀了一勺递了过来。

    “好了好了，看你还真能闹！我又不饿，哪用得着吃这么多？”有些好笑地瞪了一眼马德，罗欣笑道。

    “这可不成。老婆大人，你忘了？你现在级别已经上升了！别说是我了，就是费老来了，你让他叫你一声‘小姑奶奶’，都绝对不成问题！而且，如果他们来之前我不把你养胖一点儿，非得挨K不可！……呶，再吃几口！”马德一边说着，一边又把小勺递了过来。

    “养胖了？你想要我多胖？想让我身材变形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属于其心可诛的范畴？”罗欣微笑着，伸手轻轻给了马德一个暴栗，却也不在拒绝，接过碗勺小口吃了起来。

    “这才对嘛。我以前看过孕妇吃燕窝的广告，绝对的一人吃两人补，所以啊，这些东西你要多吃才好！”马德又凑到罗欣面前笑道。

    “现在的补品还少吃啊？你还是少来吧！……现在光看看现在家里的那些补品吧！我怀疑宁古塔那几百里的药园恐怕都让你搬来了！……”罗欣嗔道。

    “小意思。别说几百里了，只要老婆大人你乐意，咱把全中国的补品都搬来也没问题！”马德拍胸脯保证道。

    “去去去，也不怕把大天给吹破了！”

    又吃了一小口燕窝，罗欣把碗勺放下，对着马德嗔笑道。

    ……

    “那那那，我警告了你多少次了？你现在已经不光是属于你和我两个人了，怎么还在操劳？你这是又在看什么呢？”笑闹了一会儿，马德看到了罗欣刚才放在桌子上的册子，一伸手就抓了过来。

    “没什么。一些下面的事情，也没多少东西！……老公，我想找一些人，好好训练一下，再组建一个律师行，那样的话，以后那些老百姓打官司就不用四处乱找那些水平不怎么样的讼师了！你看怎么样？”罗欣不在意地说道。

    “律师行？……呵呵，还真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这是不是超前了点儿？再者说了，现在那些人的官司也没多少啊！”马德笑道。

    “没多少并不代表以后没有啊。这叫防患于未然！又叫严防死打，明白吗？”罗欣白了马德一眼，说道。

    “明白，明白……”马德拉了个长音儿，又嘿嘿笑道：“‘严打’嘛！这还能有谁不知道？”

    “去去去，不跟你开玩笑！……其实不光是律师楼，我还想再建几所技校的，那样的话，就可以再多教些东西下去了！……你不知道，就我这一点点儿本事，现在看到那些人，也老是觉得很压身呢！”罗欣略有些愁眉苦脸地说道。

    “技校？”马德沉思了一下，接着又把册子扔到了一边，然后，他又凑到罗欣鼻尖儿处，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要弄什么，我决不反对。可是，不管建什么东西，你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养着。不许操心。反正我得到消息，于哥和睛姐用不了多久就来了。到时一切由我和他们来做就成了。你呢，现在的任务就是好生休养、保养、疗养、培养……明白吗？”

    “噗哧！”被马德的话又引得一笑，罗欣没好气的又砸了他一下，不过，她的愁态倒也消散了不少。

    “嘿嘿，老婆大人，你的拳头好像有些发软啊！我以前听人说怀孕的女人脾气都比较坏，怎么我看你倒正好相反呢？”马德享受着夫妻两人的温馨时刻，嘿嘿怪笑个不停。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平时脾气差了？”罗欣白了他一眼，问道。

    “哪有？老婆大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马德怪叫道。

    ……

    “咚……”

    “你听到什么没有？”正笑闹间，罗欣突然停下不动，接着又向马德问道。

    “没有啊？什么东西？”马德见状，也站定不动，侧着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咚！……”

    “……这好像是鼓声！”罗欣说道。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

    “怎么回事儿？我这衙门居然也会响大鼓？”马德叫道。他已经确定了鼓声的来源，赫然正是他衙门口摆的那个大鼓，民间叫做“鸣冤鼓”的。

    “居然跑到总督衙门来击鼓，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你还是去看看吧！”罗欣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

    “知道！唉，这纯是不想让我好过。我刚当巡抚的时候，安徽都烂成那样儿了，也没什么人来敲这烂鼓，现在的情况都好多少了啊？怎么反而就有人不知足了？我才当上总督几天啊？他们居然就来了！这摆明了是来给我惹麻烦的嘛！”马德摇摇头，不爽地说道。

    “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以前没人来找你的麻烦，那是因为有施世纶那位‘青天大老爷’给老百姓消灾解难，至于你，哼！纯属一个挂牌不营业的。现在人家施世纶走了，当然就要你这个总督大人出手了。境况不同了嘛！……快去看看吧！要不然待会儿就要有人来催了！”罗欣拿着马德的脑袋摆弄了几下，说道。

    “好吧好吧！”无奈的摇摇头，马德转身朝屋外走去，走到屋门那儿又突然转头对罗欣说道：“厨房里我吩咐了，呆会儿还有一碗燕窝，可要喝干净啊！”

    “你说什么？”

    罗欣尚未反应过来，马德已然跑得不见踪影。

    **************

    “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咚咚咚……”

    喊声凄厉，鼓声沉重！

    马德刚换好官服走到堂后，听着这声音，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立即就沉了下来，心里也是一阵发闷！……说起来，他都当了好几年封疆大吏了，可是出来坐大堂审案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心里不免有些惴惴。……手生啊！

    “升堂！”

    现在是不上堂也得上堂。马德静下心，沉声吩咐一句，然后，整整表情，一撩官服，便向前堂走去。邢名等几个师爷也赶了过来，见主官已经过去，自然也不敢怠慢，紧跟两步也走了出去。与此同时，三声堂鼓响过，三班衙役，和一群手执大棍的衙役们从大堂侧门蜂拥而出。接着，大堂上响起了震摄人心的堂威：“威武……”

    “总督大人升堂问案，把告状人带上来！”

    马德带来的手下都进了他的抚标，也就是现在的督标营里，属于亲兵。总督衙门里的衙役倒都是原先就留下的，对于堂上的规矩熟的很。班头赵德一看到马德坐定正堂，立即迈步走到堂口，大声喊了起来。

    “把告状人带上来……”

    “带上来！”

    班头喊完，外面的衙役又一层层的传话，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篷头垢面，浑身泥水地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进到大堂里面，远远地看到马德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面，她扑通一下便跪了下来，又向前爬了几步，一边叩头，一边哭叫着：“青天大老爷，求求您了，快救救我儿子吧。求求您了……”

    “你儿子？……怎么了？别急，慢点儿说！”绑架？马德听到这个女人的哭喊声后，脑子里面马上就冒出了这么一个词。

    “大老爷，你要为民妇作主呀……我的男人让人杀死都已经三年了，我也知道凶手是谁……可是，我整整告了三年，却没人肯替我申冤哪！现在他们又抢走了我儿子，我没法活了呀！”那女人又凄声叫道，一边说，一边泪水滚滚流下，最后竟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马德看着她，又看看那些远远的挤在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暗暗皱了皱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状纸吗？”

    那女人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却仍是抽泣着说：“民妇李林氏，我的状子三年前就递到淮安府了。府里开始准了，可后来又驳了。我第二次又告到臬司衙门，臬台大人还是交给淮安府审，可那凶手他们连捉也不捉，可怜我一个寡妇人家，带着孩子串着衙门打官司，把几十顷地和好几千银子全都赔进去了，他们硬是不肯给我说句公道话呀……我的儿呀……你现在落到谁的手里了……”

    女人的凄厉的哭声让马德听得一阵心惊肉跳，他已经预感到这案子来得有些不同寻常。当下，他定了定神，又向这个女人问道：“李林氏，淮安府在江苏，你怎么跑到安徽来告状？”

    “大老爷不知，这一年多，民妇家也败了，产也没了，我宁肯守着儿子，屈死也不愿再告了。后来有人告诉我新任的总督大人是青天，能为我伸冤。可是，民妇才刚到安庆，这些天杀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又知道了，他们又偷走了我的儿子呀！我的儿啊，你在哪里呀……”李林氏一边哭着，一边就像一个疯子似的，目光痴呆，神情恍惚，两只手又在天上胡乱地抓着。

    “大人，这案子我知道一点儿！”邢名看着马德听的不明所以，知道是这李林氏没说明白，便凑到马德耳边说道。

    “是什么案子？”马德轻声问道。

    “这也是我听说的。说是三年前淮安府发大水，朝廷发粮赈济。新科进士李毓昌等十人被派到山阳县查赈救灾。结果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县令王伸汉报了一个自缢。这李林氏就是李毓昌的妻子，才过了一人多月就跑去告状。说李毓昌是被王伸汉下毒害死的，有血衣与杵作所证。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直没能告下来。这李林氏倒是个烈性女子，一告不成就接着告，一来二去，就告了两年多！结果把家产都败光了。”邢名轻声说道。

    “是江苏省的案子？”马德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妻子为丈夫伸冤。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是听的多，亲身经历却是头一遭。禁不住有些苦恼。尤其是事涉江苏，好像还跟官场上的不少人都有联系，虽然他并不怕招惹谁，可他现在打定的主意是暂时不找江苏官员的麻烦，免得再起了冲突不好作。偏偏这李林氏的案子又……

    “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我丈夫死了，儿子也丢了，反正也活不下去了……天老爷，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管管我们这可怜的人？那天你又打雷又闪电的，却为什么就不劈死那些该遭天杀的人，却偏偏要把我的儿子弄走哪？”李林氏突然又凄厉的哭叫起来，把正在思考该如何处置的马德给吓了一跳。

    “你儿子丢了！是什么时候丢的？”马德听李林氏哭的凄惨，也顾不得再多想什么，只好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就是昨天！我带着儿子到安庆来告状，就住在城北的土地庙！那天夜里下雨，我们娘俩儿在庙里躲雨……”说到儿子，李林氏的神智清醒了些，总算能断断续续地说清楚了。原来，她听人说马德能给她伸冤之后，就勉强东拼西凑了一点儿盘缠，然后带着儿子一路到了安徽，可是，眼看着就到了安庆了，偏偏就下了一场大雨，她和儿子的盘缠在路上就用完了，住不起客栈，就到城郊那小小的土地庙里躲雨，躲着躲着就睡着了，可不曾想，今天天一放亮，她的儿子却不见了，旁边就只剩下一张纸条，让她放弃告状，马上滚回江苏，要不然，就等着给儿子收尸。这一下李林氏可着慌了，立即发疯似的到处找儿子。当然，她什么也没找到。不过，经过一天的发泄，她也冷静了一点儿，开始能主动思考一些问题。可是，这一思考，却又把她吓坏了！这几年她什么没见过，什么事情没经历过的？儿子既然被掳走了，那就肯定是凶多吉少，说不定再也回不来了……她越想越怕，越想越受不了，越想越觉得她的儿子已经被害……就这么着，她终于忍不住了，一路冲到总督衙门这儿报了案。不求别的，只求能赶紧找到儿子！

    “这女人是要拼命啊！”

    马德听完李林氏的叙述，忍不住暗暗吸了一口气。不过，现在也不是抒情的时候，人命关天，他也顾不得感叹，当下便朝那堂下喊道：

    “赵德一！”

    “大人有何吩咐？”衙役班头站出来抱拳问道。

    “你马上派出衙役，会同安庆府的捕快，封锁四门，严密盘查可疑人等。同时，安庆府城外，也要全面搜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李林氏的儿子找到！”马德下令道。

    “卑职领命！”赵德一应了一声，立即就走出了大堂。

    “邢师爷！”

    “小人在！”

    “立即起草公文，着令各地衙门，尤其是与江苏交接的诸县，以及长江各码头严密盘查！”

    “是！”

    “李林氏，本官已经大概知道你的案情。不过，我看你今天恐怕也不适合再过堂。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一等，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儿子再说，如何？”赵德一走了出去，马德又转而朝李林氏说道。

    “我的儿啊！青天大老爷啊，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儿啊……”李林氏叩着头，不住凄喊。马德看着难受，让女衙役把她带下去休息。接着，就宣布退堂。

    ……

    “大人，您刚才那么做恐怕有些失策！”刚下堂，马德还没有缓过神儿来，邢名就对他说道。

    “失策？”马德一愣，“怎么失策了？”

    “大人，您这一派人去找，那李林氏的儿子小命可就难保了！”邢名说道。

    “小命难保？……唉呀！”经邢名这么一提醒，马德略一思索，顿时醒悟过来。派出衙役捕快找人，那些绑匪若是着急脱逃，把李林氏的儿子杀了，尸体随便一扔，那可就真的难办了。

    “邢师爷，我该怎么办？要不要让赵德一他们回来？”马德想明白之后，立即又朝邢名问道。

    “大人不必如此。您初次办案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其实，大人您只需派人去告诉赵班头他们，让他们明紧暗松，不要把那些贼人逼急了就行。只要不过份紧逼，那些人想必也不会狗急跳墙。……不过，依在下看来，那李林氏的儿子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那些贼人既然抓了他去，未必就会留他到今天啊！所以，要不要抓紧搜查，大人您还得拿好主意。”邢名说道。

    “……”马德捏了捏拳头，良久沉默不语。

    “大人您怎么看？”见马德好一会儿不说话，邢名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算了！邢师爷，你派人去告诉赵德一，让他放松点儿吧。万事终究还是人命第一，既然有一线希望，还是能抓一把就抓一把吧！……另外，传令江苏臬司，叫他们把这件案子的卷宗给我拿来！”马德叹了一口气，说道。

    “大人不可！”马德才一说完，邢名就急急说道。

    “不可？怎么了？”

    “大人，您不能这么直接就向江苏要案卷！这要漏馅的！”邢名答道。

    “你多虑了吧？李林氏的儿子都被人给偷走了，这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你只管去要就是了！”马德答道。

    “大人，您还不明白这官场上的事吗？您要是要了这卷宗，那就等于是要问案了。那样的话，江苏臬司以下相关人等肯定要上下其手，到时，除了一个李林氏的状词，恐怕您什么都得不到。何况，您跟江苏那通省的官员都不怎么合拍，如果这案子问不下来，那么，以后您在江苏官员面前，还有什么脸子？日后您的政令恐怕就指挥不动那些人了！”邢名说道。

    “这……”马德听邢名这么一说，忍不住再次皱起了眉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大人，李毓昌虽然是以进士身份查赈，可是，终究是身负皇差！如果这李林氏不是诬告，那么，这件案子摆明了就是江苏臬司渎职，淮安府和山阳县官员合谋隐瞒案情……这可是通天的大罪啊！到时，上到臬司，下到知县，可是全都要问罪的呀！”邢名说道。

    “我知道！”马德沉沉的点了一下头，说道：“这次肯定是件大案。要不然也不会闹到我这总督衙门来。不过，就算这案子再大，我也得接啊！”

    “大人，小人劝您还是不要接手此事。李林氏这案子，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可是个大麻烦呀！”邢名说道。

    “小事化无？你说得倒是轻巧！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三省总督却不能为治下百姓出头！你……你就不怕我遭报应？……我夫人可正怀着呢！”马德瞪了邢名一眼说道。

    “这……小人无状，大人莫怪。”邢名先是一愣，醒悟过来之后立即对着马德做揖抱拳带道歉，不过，看到马德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之后，他又陪笑起来：“嘿嘿，其实小人也知道您肯定不会不管这事儿。不过，此案毕竟已经过了三年，如若接手，恐怕难办啊！”

    “难办也得办！你是我的刑名师爷，怎么着也得给我出几个主意才成！”马德说道。

    “大人，如果您真的想问，想查，那小人劝您最好还是先秘密派人传个信儿给李鳞李大人，张楷张大人，让他们暗中查访一下！”

    “李鳞、张楷？”

    “没错！通政使管上情下达，下情上禀；江南道御使负责监察江苏文武官员，虽貌似职位不高，却是朝廷放在江南的两道紧箍咒，且李、张二人都是精明干练之辈，自然会帮大人把事情办好！”邢名说道。

    “这也是！……那你就派人去吧。记得告诉他们要快！我这儿恐怕等不了多长时间。”

    “大人放心，小人这就派人去！”邢名恭身应道。

    ……

    邢名去传令了，马德没去找罗欣，罗欣是个急脾气，正义感暴强，他怕自己遇到的这事儿会影响到罗欣，所以只是留在前院，等心情缓过来再到后院。不过，他静了一会儿之后，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江苏有魏东亭等人做康熙的密探，为什么还会有这么一件大案留到现在呢？以康熙的脾气，如果那李毓昌真是被谋害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可这件案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被压了三年！

    “惨惨惨，这件案子该不会是通着上面权贵的吧？”

    马德想了想，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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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抓官”

﻿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正当马德想着自己可能又要捅一个马蜂窝的时候，亲兵过来报道有人找。

    “是什么人？”马德问道。

    “这是那人的拜贴！大人请看！”亲兵拿出一张贴子递给了马德。

    “嗯！”马德接过贴子，打开看了看，只见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一行行书：

    “下官新任宣德县令田文镜谨拜于马制台麾下！”

    “田文镜？好！总算也还是有点儿好消息！这一下，我的班底就又多了一个！”马德微笑着把拜贴合上，对亲兵吩咐道：“请那位田县令稍等，说我待会儿就来！”

    “喳！”

    ……

    马德是什么人？

    未来人！

    他想干什么？

    慢火炖蛤蟆，煮一煮这个所谓的大清朝！

    可是，慢火得有多慢？火候又该到什么程度？

    这是一个最难把握的问题。清代的顽固守旧可谓是集历朝历代之大成，而清代帝皇的心狠手辣程度也是绝对能够称之为冠绝一时。所以，在做事的同时，一定要把握好一个度。

    到目前为止，马德等人对这个度把握的还不错。不仅获得了康熙的信任，还得到了巨大的权力。可是，同样的，他们也各自惹下了一大帮子的“仇家”。虽然都不是私仇，也不至于让人恨到搓骨扬灰的程度，可是，终究也是不顺。

    所以，在不知道自己的目的能否达成的情况下，找到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的亲信宠臣加以培养就是一个延续自己梦想的办法了。

    说起来，马德等人并不怎么对雍正，也就是现在的四阿哥胤禛感冒。不来不知道，虽然这位四皇子表面上很得康熙的喜爱，可是，他在诸皇子之中的地位以及对朝臣的影响力，只能以微乎其微来形容。也正是因为如此，马德等人才理解了为什么雍正登基之后会受到那么多人的反对。试想一下，本来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员工，居然一下子成了跨国大公司的CEO，那些本来野心勃勃想夺取这个位子的高层会有什么想法？又怎么可能服气？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位四皇子在不惹人注目的同时又能够出其不意，一击而中的高明手段，马德等人也无法确定他能不能够最终接任皇帝，所以，他们还是把这位皇子当成了最有可能继位的一个人。而且，目前有希望夺得皇位的诸皇子之中，也只有这位皇子未来的那些心腹手下还在底层，能够被他们所拉拢。于是，马德等人就把目标对准了这些人。

    如今，在奉天，费老头已经逮到了一个尹继祥，虽然这个日后的总督专业户还只是个小屁孩儿，却是一只超强的潜力股。于中逮到了岳钟麒，这是除了年羹尧之外，雍正时期的顶级大将，此外，于中手里说不定还能“捉到”一个隆科多！

    而马德也没有闲着，他也已经抓住了好几个：

    李绂，马德记得这家伙好像是当过湖广总督以及直隶总督。字巨来，江西临川人，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初授翰林院编修，四十年，马德麾下张楷、刘应夏、李鳞等人被康熙调走之后，新官上任，在凤阳府任颖上知县，三年来，政绩卓异！是马德重点儿的考察、监察对象。

    史贻直，马德也没记得这人当过什么官，只知道是个名臣！字儆弦，江苏溧阳人，也是康熙三十九年进士，而且，这家伙金榜题名的时候才刚刚十九岁，可谓是少年英才。初授从七品翰林院检讨，四十年，安徽官员调动，马德在李绂来到之后，动心思查知翰林院有这么一位，招至安徽，任太和知县！三年之中，政绩年年优异。

    杨名时，一个名臣，好像挺能耐，据说间接害死了张廷玉之弟张廷时！字宾实,号凝斋。江阴东门人。康熙三十年进士，其座师为直隶总督兼吏部尚书的李光地，并深得器重,从之受经学,造诣益深。四十年，马德“捉”史贻直的时候顺便将之从李光地手中强行夺走，现任安徽粮道！

    李卫,不用说了。字又玠,江南铜山人，李蟠的族弟！生于康熙二十五年，家境富裕，并非乞儿！现年十七，不爱学习，大字不识！严密观察中。

    刘统勋，字延清，山东高密人，刘罗锅之父，大清官，比刘罗锅要厉害的多！生于康熙三十七年，现年五岁，初步观察后放弃！

    纪昀，字晓岚，大烟袋一个！……没找到在哪儿，应当是属于乾隆朝，四十年内不再打算考虑！

    ……

    现在，又多了一个田文镜！

    雍正最欣赏三个臣子：李卫！田文镜！鄂尔泰！

    雍正朝时，田文镜参劾营私舞弊官员；清查积欠，实行耗羡归公；限制缙绅特权，严限交纳钱粮；严行保甲制度等。这位老兄的做法向来比较苛刻，所以，引起了朝廷内外大批官员以及仕绅的不满，先后受直隶总督李绂、监察御史谢济世参劾。然而雍正以其实心任事，称之为“模范疆吏”，任用如故。雍正五年，任为河南总督，加兵部尚书衔。六年，任河南山东总督。七年，加太子太保。八年，兼北河总督。是岁，河南水灾，田文镜隐匿不报，朝野窃议，雍正仍予包容。十年十一月二十一病死，谥端肃。

    虽然马德对田文镜知道的并没有这么多，可是，他却知道田文镜是一个以完全贯彻皇帝旨意为行动纲领，雍正时期的头号左派激进兼教条主义分子，在当河南总督的时候，清廉自守的同时又把偌大一个河南省整治的没几个人能够呆下去，可即便如此，他却仍然是雍正最欣赏并且保护的最厉害的官员。

    本来，知道一些东西的马德还以为田文镜跟李绂是哥们儿，而且应当差不多年纪。可是，按照这个方向，马德查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查到有位田某人，而李绂也点明自己没有过一位姓田的同窗。后来，马德想到田文镜好像并不是以文才出名，说不定现在还只是在当着秀才甚至是童生，所以，就放弃了。可是，没想到的是，今年吏部调到他的麾下的宣城知县居然就叫田文镜。而且，这位田某人还是汉军镶蓝旗人，早在康熙二十二年的时候就以监生的身份到了久淹州当了县丞，这一当就是二十年，至今未见升迁。由此，马德断定，这个田县丞极有可能就是雍正朝那个除了雍正本人之外，几乎人见人烦，人见人厌，人见人恨的田总督！要不然这家伙为什么二十年不见升迁？也只有这种人，才有可能跟雍正那个激进小气并且睚眦必报的家伙臭味相投！

    “不知道这个田文镜会刺头到什么程度！二十年县丞，就是乌龟，爬也能爬到知县的位子上了吧？真亏他能做得下来！”笑了笑，马德不在想其他的，转而朝会客厅走去。

    ……

    马德在想象着田文镜是什么样儿，正在等着他的田文镜又何尝不是在想像着他？

    总督衙门的会客厅自然是不小，田文镜有些局促的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忍不住四处张望。

    他的文才不高，要不是因为有个汉军旗的身份，恐怕连监生也捐不到。而且，他的能力有限，性格也实在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一连做了二十年县丞得不到升迁。这一次，他得到吏部的行文，得知自己升任知县的消息之后，还差点儿以为是有人蒙骗自己呢。可是，确认之后，他却没能有多么高兴。

    安徽！

    那里是什么地方？他倒是不担心安徽的火耗银子在五年之中最高只收到两钱半，也并不担心自己干不好县令这个职位，他只担心那位据说好挑毛病，好罢官的马德马总督会看着自己不顺眼。

    自己是什么性格自己清楚，到了安徽，自己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要得罪人的，可是，如果得罪了这位马总督，该怎么办？虽说并不在乎什么，可终究已经当了二十年县丞，再让他去当什么老百姓，恐怕有些不妥。尤其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他这个县令在到任之前，居然得到了那位马德马大人的亲笔书信，信上要求他在赴任之前，先到安庆一会！

    一个总督居然特地写信要见一个县令，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至少，这位总督大人还是一位清官，应当不会太难为人吧？”想着一路来时的见闻，田文镜知道安徽的吏治远比他所经过的许多地方都要好的多。能将安徽这么一个穷省治理成现今的模样儿，绝非常人能做得到的。不过，想到自己也算是一个清官，却向来没什么人缘，田文镜本来就没有多少的信心再次降了下去。……这位马大人传说好像也没什么人缘啊，该不会也是个刺头儿吧？

    ……

    “让田大人久等了！”

    马德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中等身材，显得有些干枯的中年男子，普通到扔块砖头就能砸倒一大片的相貌，平和的表情之中略带了一丝紧张，很平凡的一个人。马德一点儿也看不出这是一个会受到几乎同时代所有文武百官攻讦的“千古孤臣”。

    “下官田文镜，拜见制台大人！”

    田文镜见到马德之后略显诧异，他虽然知道马德年纪不大，却依然没有料到马德竟有这么年轻！顶多也就是三十来岁，这种年纪居然就做到了三省制台，实在是让人有些惊讶！不过，诧异归诧异，马德身上的一品仙鹤补服可不是骗人的，田文镜愣了一下之后，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马德施了一个大礼。

    “田大人不用客气。请座！”示意田文镜坐好，马德又微笑着朝对方说道：“田大人远来辛苦了！”

    “不敢。朝命在身，下官不敢言辛苦！”田文镜欠了欠身说道。

    “呵呵，田大人今年贵庚？”马德笑了笑，又问道。

    “这……回制台大人，下官是康熙元年出生，今年四十一岁！”田文镜不明白马德为什么这么问，可他依然恭恭敬敬的回答了提问。

    “四十一了！”马德点了点头，又问道：“听说田大人在久淹州已经做了二十年县丞？”

    “这……下官愚钝，实在是有负皇恩！”田文镜神情一黯，垂首说道。

    “愚钝？哈哈……田大人这话可不怎么地道啊！”马德大笑道。

    “制台大人……？”难道真的是要来一记下马威？看到马德笑得莫名其妙，田文镜微微觉得头皮有些发炸。

    “你这人还是很清廉的！我派人查过，二十年县丞，你在久淹州的名声可是好的很啊！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县令，恐怕这‘青天’的帽子是少不得的。”马德又说道。

    “大人过奖了！”田文镜小心地答道。马德的夸奖并没能让他感到心安。说起他此次升官，倒也有些意思。他原先不过是个八品县丞，根本不在吏部考功司的考察行列，所以，升官十分艰难，再加上他的臭脾气，连着当二十年的县丞而不能升迁，也并不算太过希奇。不过，他这一次升官，则是因为现任的久淹州县令推举的结果。那个县令并非是因为他的清廉或者才能才推荐的他，而是因为被他看得太紧，不能为所欲为才如此做的。谁叫县令不能随意裁撤县丞呢？无奈之下，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想把他远远地打发了。结果也巧，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当了二十年县丞，吏部可怜他，居然就准了那个县令的推举，把他调到安徽来了。

    “田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见我吗？”马德又问道。

    “下官不知。还请制台大人示下！”终于说到正题了，田文镜心道。

    “其实，本督找你来，主要是因为……你的宣城县令恐怕是当不成了。因为，宣城县我已经派人去接任了。”马德说道。

    “什么？大人，这……下官是吏部行文调任，您这么做……”田文镜一听，顿时急的站了起来。久淹州在山西，他千里迢迢跑到安徽来，可马德却告诉他……你的官没了！这算什么？

    “呵呵，别急、别急！”马德笑了笑，示意田文镜稍安勿躁，“我知道田大人你是卖了十亩田才凑足的路费，来回一趟不容易，所以，虽然宣城县令已经有人做了，我也并没有把你打发走的意思！”

    “那……不知制台大人如何安置下官？”田文镜略带些小心的抱拳问道。

    “田大人，你看……我暂时再给你一个县丞如何？”马德想了想，突然笑道。

    “县丞？”田文镜脸色数变，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黑着脸向马德缓缓抱了一下拳，“下官多谢制台大人厚爱！”

    “田大人你能接受就好！哈哈哈……”马德大笑。

    “……”田文镜脸色阴睛不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良久，才又沉声向他说道：“制台大人公务繁忙，下官不敢打扰，暂请告退。”

    “别急嘛！田大人，本官还没有说完呢！”马德看到田文镜想走，马上出声叫住了他。

    “不知制台大人还有何吩咐？”田文镜的脸色很差。

    “呵呵，田大人不要怪我罢了你的县令一职，这实在是有原因的啊！”马德说道。

    “有原因？”

    “是啊。”马德斜看了田文镜一眼，笑道：“田大人你光是县丞就干了二十年，想必是能力有限，我实在是不放心把宣城县交给你啊！我想，就是田大人你自己，也应该有这种想法吧？啊？哈哈哈……”

    “……”马德这话实在是有些刺人，田文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表情也瞬间僵硬起来。

    “哈哈……田大人好像有些不高兴？”马德继续笑道。

    “制台大人以为下官应该高兴吗？”田文镜带着怨气，硬梆梆地问道，脸上愤怒的神情再也没有掩盖，“下官不过一个小小七品芝麻官儿，大人您身为三省制台，这么做不觉得有……有些太欺负人了吗？”

    “你说我欺负你了？”马德笑问道。

    “大人难道没有这么做？”田文镜怒气冲冲地盯着马德，又亢声道：“大人既然看下官不顺眼，何不干脆将下官开革，又何必如此戏弄于我？”

    “这话很冲啊！区区一个七品小吏，竟敢对本督如此无礼？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做官了？”马德冷笑道。

    “田某福薄，恐怕做不得制台大人下属！”田文镜朝马德一抱拳，冷冷地说道。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罢了你的县丞！反正你田某人不坐，还有的是其他人想坐！”马德冷笑道。

    “哼，如此，田某多谢制台大人高抬贵手，告辞了！”恨恨地朝马德一拱手，田文镜转身就朝外走。

    “我让你走了吗？”马德突然叫道。

    “田某已经是布衣之身，制台大人还想如何？”田文镜猛得转过身来，厉声问道。

    “我再差也是一个总督，你对我这么无礼，这么便宜就想走了？”马德冷笑着问道。

    “制台大人，田某从未与您见过面，到底何处得罪过您？您为什么一见面就与我过不去？”听到马德这么说，田文镜再也忍不住，厉声朝马德质问起来。

    “我当然要跟你过不去！你这么大的脾气，以后在我这总督衙门，能干好什么差事？”马德慢悠悠地说道。

    “我……大人您说什么？”田文镜刚想发火，可是，他的怒气却又被马德这话撩得一窒！

    “二十年的县丞啊！这可不是普通的难得，而是十分的难得！这么一位难得的人物，本督当然要忍不住好好查一查了！”马德悠闲的瞟了田文镜一眼，“田大人，你的脾气太暴燥了！还真是一点儿小玩笑也开不得！”

    “大人，田某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田文镜警惕的看着马德，小心地说道。

    “田大人你不会真的这么迟钝吧？我说，你以后就在我的总督衙门做事了！总督衙门的主薄，怎么说也还算是朝廷的正式官职，未必比那七品县令差吧？”马德微笑着说道。

    “大……大人您要调田某到您的总督府任主薄？”田文镜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没错！其实我并非有意要夺你的官职，原因嘛，主要是在吏部的行文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接任宣城县令了……总不能你来了，我就得把人家再叫回来吧？那也太没人情了不是？”马德说道。

    “大人，那……”

    “那什么那？你这人就是脾气太不好。”马德拿着指了指田文镜，又道：“朝廷虽然在督抚衙门都设有主薄等官职，可我从当巡抚的时候就一直没用过主薄，你还是第一个，所以，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大人为何要让下官出任总督衙门主薄？”田文镜突然问道。

    “为何？因为你当了二十年县丞！……县丞只有区区八品，根本还没有入流。可是，这也正是你的优势之处。居于上位容易受到下面的蒙蔽。虽然我自从出任安徽以来，也想过很多方法来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万事都难说绝对。……”说到这里，马德又瞅了一眼田文镜，笑道：“难得一下子来了你这么个在底下做了二十年的官员，而且还颇有清名，所以，我想你应当对那些底下官员的道道清楚一些，放到衙门里也应该能帮帮忙，所以，就打算调你过来！……田大人，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大人……”

    “呵呵，既然都已经定下了，你还是准备一下吧。你放心，只要你做得好，我可以调你去按察使司做个经历，按你的脾气，这个官职应该比较适合你，如果表现好，说不定以后还能捞个按察使当当。不过，我把话撂在这儿，如果你做不好，我也没什么办法，你就只有回去重新做你的县丞了！反正这你也有经验！”马德又接着说道。

    “下官多谢大人！定不负大人所望。”调来的时候是刚刚升了七品，可一来到地方就又被贬回了八品，再接着直接成了平头百姓，可一眨眼，居然又成了总督衙门的主薄，这可是从六品的官职啊！田文镜一连在同一个位子上做了二十年都没能挪窝，既没升过也没降过，可这一回却全都体会到了，怎么着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还好，总的来说，他还是又升了一级。

    “不用谢了。明天就上来衙门做事了，你还是快点儿回去准备一下吧！”马德说道。

    “是！下……下官告退！”又朝马德施了一礼，田文镜带着一点儿茫然，慢慢退了出去。

    “这人的脾气果然不怎么好。还好只是先放在身边好好观察一下，要不然指不定又要惹事！”看着田文镜退了出去，马德摇了摇头想道。现在雍正朝的名臣他已经抓到好几个了，不过，现在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尤其是那位四阿哥现在正跟着康熙一起南巡，而李蟠和李鳞的族弟李卫也正“待业”在家，要是万一他们两个遇到了，再来个王八看绿豆……所以，一切都不能放松啊。

    ……

    “我脾气不好？我怎么不好了？明明是他叫我来拜见的，一见面又戏弄于我，可这事情到了最后怎么又怪起我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马德在想着东西，走出了总督衙门的田文镜也回过神来了。就像马德对他的观感一样，这位仁兄对马德的观感也并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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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一章 左右为难

﻿    不谈别的。

    康熙自从召见了于中等人一次之后，不知怎么的，南巡的兴头就突然失去了很多。虽然照样走走停停，到了某些好地方就下龙舟去玩一玩儿，可是，跟在他身边的高士奇、张廷玉等人依然能看得出来，皇帝的兴趣已经没有南巡一开始的时候那么浓了，甚至于，连一向有些迟钝的马齐也有些发觉。

    “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

    高士奇和张廷玉等人身为康熙近臣，陪伴君前，皇帝有了心事，自然应当尽可能的为其解忧，可是，康熙不说，他们也只有把疑问闷在心里，只是在言语和行动方面又多加了几丝小心。

    不过，有心事的并不是只有康熙一个人，祭祀泰山归来的四阿哥胤禛，最近也正在为某些事情烦心。

    远在台湾的年羹尧在几经苦思之后，终于还是没敢把事情瞒着他，写信朝他泄漏了福建水师正打算进攻日本的消息，同时，还顺便提及了福建水师之所以会有这个打算，全是于中从中鼓动的原因。而在信的末尾，年羹尧又问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胤禛这几天就是在烦心这个。随侍皇帝身边，虽然跟于中见面还没有几天，可是，他依然能够感受得到此刻于中的圣眷是何等兴隆。在他眼里，康熙对这位即将上任的四川提督有着近乎偏袒的信任。虽然在他回来后的这几天康熙没有再召见于中，可是，从诸人的言谈之中，他依然觉得，康熙对于中的这种信任甚至有可能还在上书房四大臣之上。这简直就是一个异数。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暗地里把年羹尧上报的事情转呈康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实在难说！不过，如果事情不能向好的方面发展的话，就算他没什么事，年羹尧也肯定要受到来自于中和蓝理两人的严厉打压……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点儿势力，可是万万经不住折腾的。

    可是，如果不报，他又有些不甘心。纵观于中等人历来所为，自从他们杀了葛礼，救了几乎整个西征大军之后，康熙就对他们信任有加，渐渐的委以重任。再加上这几个人向来持身自重，无论是什么人，都罕有能够撼动他们的地位的。现在，难得于中身上背上了一些麻烦，如果他能趁着这个机会打压上此人一把，必定能够得到来自太子一党的巨大支持。虽然从邬思道等人的信中所言他确定胤礽的太子之位十有八九坐不牢，可是，太子毕竟是太子，只要他在位一天，就总会有着名正言顺的优势，就总会有着大股力量的支持。不论别的，如果太子一伙能推动年羹尧重回满洲水师，就足以让他偷着乐的了。于中身兼黑龙江海关提督，经常不在海参葳，满洲水师的老班底可差不多都是年羹尧训练出来的！所以，能够轻易掌握满洲水师的，纵观整个朝廷，目前只有于中和他四阿哥胤禛两个人。满洲水师又代表着什么？实力与财富，还有威慑！这么一支军队在手，到时，无论是谁，都不能把他看成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的地位必然会大大上升，这也就更加有利于他日后的谋算。就算不能抢到储君之位，他也可以待价而沽，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太子一党的支持，于中和蓝理有可能的严厉打压……胤禛觉得自己有些左右为难。

    “四哥！”

    正在胤禛感到有些为难的时候，他的卧舱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老十三啊，有什么事？”看着这个倒背着双手装老成，遛遛达达走进来的十三弟，胤禛只得暂时放下了得失心，转而问道。

    “没什么事儿。四哥，你一个人躲在舱里干什么呢？该不是藏着什么好东西吧？”十三阿哥胤祥眼珠子转了转，朝胤禛的舱房里扫视了一圈，仰着脸儿，笑咪咪地问道。（真实的胤祥生于康熙二十五年，此时应当十七岁，本书让他晚出生了几年）

    “哪有什么好东西？就是有，也都被你抢走了！”胤禛没好气地说道。

    “哪有？四哥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只是从你这里拿了一部《金刚经》罢了，又不是什么孤本典籍的，你用得着放在心上吗？再者说了，我那是拿去孝敬额娘了，这可是孝道，四哥你总不能说我做的不对吧？”胤祥嬉笑道。

    “那本《金刚经》是我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抄好的，你也不先问问我，只给下人留了一句话就抢走了，还好意思说？”胤禛瞪了胤祥一眼，斥道。

    “唉呀，四哥你是菩萨转世，怎么还在乎这个？……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热闹，这总行了吧？”胤祥干笑了两声，拉着胤禛就向舱外走。

    “什么看热闹？我可告诉你，没有皇阿玛的准许，不许你下船！”胤禛以为胤祥是想拉着他下船到岸上玩儿，急忙说道。康熙南巡走的是运河，虽说沿途都有人护送，可是，胤祥这小子太过于活泼，万一玩疯了，上哪儿找人去？他的这个十三弟现在可是皇宫大内最受宠的皇子之一，不说他的生母，那位敦敏皇贵妃是何等身份，就连慧妃，大阿哥、八阿哥一伙对这小子十分重视拉拢，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后果可不是什么人能预料的。

    “就四哥你多心，都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要下船！”胤祥翻了翻眼皮，又朝胤禛笑道：“刚才于成龙和河务总督陈潢到了，皇阿玛召见群臣，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吵起来了。现在主舱那边正热闹呢。我说四哥，我可是看咱们兄弟才拉你一起去看看的……”

    “主舱吵起来了？”胤禛心里微觉诧异，不过，看到胤祥微微露出了一点儿急切的样子，他顿时就明白过来这小子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个浑小子，分明是自己想去看热闹，又怕挨训，这才装好心过来拉自己一起去，那样的话，就算要挨训，也是全都由他这个做兄长的担待了，这小子肯定是屁点儿事都没有。想到这里，胤禛突然对这个十三弟产生了一点儿厌恶的情绪，他最烦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玩儿心眼儿，如今这个十三弟才多这么点儿大就开始玩儿心眼，以后岂不是又是一个危险的主儿？尤其可怕的是，胤祥可远比其他皇子有更加强大的潜势力。

    “四哥，你不是吧？怎么又走神儿了？我真是服了你了！走走走啦，再不走就没好戏看了！……”胤祥哪料得到他的这个四哥在这一瞬间就想了这么多，看到胤禛在听到他带来的消息之后居然不是大感兴趣，反而是发起了呆，顿感无趣，想到要是去晚了就没热闹可看了，一着急，拉着胤禛就往舱外走去。胤禛犹豫了一下，终于也跟着他出去了。

    ……

    康熙所在的主舱并没有人在吵架，毕竟，在皇帝面前吵架那可是“失仪”之罪，所以，当事人只是管自己的行为叫做“争论”。

    只不过他们争论的有些激烈罢了。

    这也难怪。如果只是飞扬古和于中、施世膘几个人在倒还算了，偏偏康熙这回召见的人里还有蓝理、万正色这样的莽人，再加上和陈潢一起赶来的于成龙，一旦争起来，那是想不激烈都不行。

    何况，他们争论的也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那就是“战争与和平”。

    话题的挑起一切都要归结于于中的那个同宗，于成龙的“挑衅”！

    本来嘛，这几年托马德的福，于成龙有了安徽这个不断发展的省份的帮助，省力不小，两省互助互利，配合默契，关系融洽。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于成龙看到于中就会表现的多么亲热，事实恰恰相反，熟知百姓生活困苦之状的于成龙对于任何一场战事都几乎持反对态度，因为，清代历来的规矩就是把战争所费都摊到老百姓的头上。当年康熙西征葛尔丹，于成龙还在做江苏巡抚，被要求每年多收数百万石军粮，现在想起来他还感到对不住江苏百姓。现在于中居然又打了一场，而且还是毫无道义，属于“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那种，他当然不高兴了。在他看来，于中这是在没事找事，虽然一时获利颇丰，可却使得朝廷无缘无故增加了一个敌国，如果日后出事，必然会使得今日所得加倍的倒赔回去。那时，倒霉的还不是平头老百姓？所以，出于“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在来时的路上，于成龙就想着开始弹劾于中了，陈潢虽然知道，可明知道拦不住还要去拦就是找罪受了，所以，干脆当什么都不晓得，由得于成龙自己闹腾。

    不过，于成龙虽然厉害，可他这回发威却找错了地方。此刻跟在康熙身边的可不只是于中一个武将，蓝理和万正色都比于中好战的多，也暴躁的多，尤其是蓝理还正在打算学于中一样也跑到东面儿去干一票儿，自然不能让于成龙把基调儿给定好，要不然，岂不是所有的打算都白费了？他老了，已经没几多少年的蹦头了！这一次要是打不成，再过一段时间，就算康熙不让他退下来，恐怕他也没那个劲儿了。

    所以，当于成龙弹劾于中“暴虐不仁，妄动战事，不利于国，遗害于民”的时候，蓝理忍不住冒出来反讥了几句，说于成龙是“妇人之仁，空言仁义，不足以成大事”。

    以此为开端，争论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高潮。于成龙单挑众武将，争论也越来越激烈，胤祥刚才指的“吵架”就是指的这个。不过，也幸好有康熙在侧，再加上高士奇等人在中间和稀泥，还有于中这个直接受攻击者表现得也还有些风度，于成龙和蓝理等人由针锋相对渐渐的开始变成了讲道理，如此一来，于成龙就占了优势，蓝理和万正色这两个大老粗只支撑了一会儿就败下阵来，武将行列之中，施世膘依旧一言不发，飞扬古也只是笑嘻嘻的冷眼旁观，只剩下于中一个人！

    而等到胤禛和胤祥哥俩儿赶到的时候，正碰上于成龙开始把炮口转向于中开火。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国立需三，去兵为首，如今我大清虽然国泰民安，可是，百姓生活并不宽裕，于大人你却妄动刀兵，遗害于民。如此，将有以兵事迫百姓‘去食’之可能，君子所不为！”

    说完，于成龙就盯着于中，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个……于大人，你说的这些我只能听个马马虎虎。我想，你还是直接说白话吧，要不然我只有告你扰乱视听，故意欺负人了！”尽管身边的人已经被于成龙连连轰下，于中却并没有感到紧张，反而先笑咪咪地还了一句。

    “于大人，于某是在说，你妄动刀兵，如此，有使得百姓负担加重，迫使他们‘去食’之嫌，你这么做，有可能使得国家动乱！”于中的调笑并没有能让于成龙笑起来，这位河南总督只是硬梆梆的把自己的话又解释了一遍。

    “非也非也，于大人，你刚才也说了，‘民无信不立’。于大人你是进士出身，学问比我深厚百倍，想必清楚这‘信’是指什么吧？”于中依旧笑咪咪地反问道。

    “信，即为诚信。朝廷若无诚信，则百姓必不信之，如此，威权必然不稳。此所谓‘国家无信则人民不以之为国家’也。宋代朱熹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可他的那句话还是不错的：‘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不若死之为安。故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也。……是以为政者，当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不以危急而可弃也。’”高士奇笑呵呵的也加了一句。

    “呵呵，高相以为这个‘信’是指的‘诚信’，于大人是不是也这么以为？”于中看了高士奇一眼，又朝于成龙问道。

    “千百年来，自孔夫子立下此言，‘信’便是指‘诚信’，难道于大人还有异议不成？”于成龙冷笑着答道。他刚才说于中的妄动刀兵，有可能使百姓“去食”，可于中却提起了这“民无信不立”一句，避开了那么一问，很显然是想用孔夫子宁愿“去食”也留下的这个“信”来进行反驳。不过，他却不相信于中能从这个“信”上找出什么文章来。

    “异议不敢当，只是有一点儿小意见！”于中微笑着看了一眼于成龙，又转而瞧了一下康熙，这才又接着说道：“在下以为，孔夫子提出的这个‘信’，若单单是以一个‘诚信’就概括了，那大家未象就太瞧不起那位圣人了！”

    “于大人，此话怎讲？”张廷玉问道。于中这个帽子扣的可够大的！藐视孔夫子，这话若是传出去，就算不死也要扒层皮了。

    “信，在下以为应为‘信仰’！民无信不立，当指国家应为百姓信仰之所在。”于中答道。

    “信仰？于大人，据我所知，这两个字倒是那些西方的教士经常提及！”高士奇又笑道。

    “不错，西方教士经常把‘信仰’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上。不过，这并非浅薄！……必须承认，西方人在这方面做的还不错。至少，他们还会强迫自己或者主动去信一些东西。以此，来寄托自己的精神。”于中说道。

    “那请问于大人，你以为什么是‘信仰’？难道就是那些什么天主之类？”马齐问道。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信仰嘛，可以说是一个人理想的持久信念，也可以说是一个人的本能追求。不过，也正是因为本能，所以，信仰这东西，很难找到什么依据！”

    “于大人，你所说的这个信仰，不知可与刚才所言有何关联？”于成龙冷冷地问道。

    “自然有关联。于大人，难道你不觉得，一个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百姓需要它，维护它，方才能结成的吗？所以，国家要持续的稳定，就需要让百姓继续拥护它。那么，如何才能让百姓拥护国家呢？……”于中问道。

    “足食！”

    “这还不够！……于大人，民无兵不安！”

    “孔夫子愿先去兵，方才去食！”

    “我动兵事，不仅可使百姓以国家为豪，还可开辟疆土，为我后代子孙谋利！这……也是为了百姓日后‘足食’而为！”于中说道。

    “荒谬，我大清地大物博，何需去欺侮一弹丸小国？”于成龙不屑道。

    “哈哈，于大人忘了？你前年整治河务，淤出数十万顷土地，这让多少百姓歌功颂德？那北海道可耕之地不在我大清一省之下，为何就比不得你于大人的功劳？”于中反讥道。

    “吾之所为，乃为百姓；于大人你妄动刀兵，却是有悖仁义！”

    “于大人，‘仁义’填不饱肚子。”于中又讥笑道。

    “你……”

    “于大人，再告诉你一件事。”于中看着于成龙气得脸色通红，又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讲仁义的！只不过，我的仁义只对自己人讲，从来不对敌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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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二章 四阿哥出差

﻿    “国家需要战争，就如病人需要药物。一个国家太久的沉浸在太平盛世之中并不是什么好事。那样会使这个国家失去活力。‘国好战必亡’,然‘忘战必危’。军队就如兵器，钝了就得磨一磨，要不然，威慑力就会失去，甚至于完全朽坏。战争也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仁义’与‘正义’之分。国家这种东西，因为聚集了太多人的信仰与利益，所以，它就只能永远以利为先，以‘自己人’的利益为先。那些讲求仁义的做法，不过是在损害自己国家百姓的利益去治疗外国人的创口。六国亡于贿秦，对敌人讲仁义的做法，更甚于贿秦。打了别国，杀了别国的人，以为再说两句好话就算结束了吗？世间唯有蠢材才会有这种想法，那就在放纵，放纵自己的仇人。……战争，就是抢掠，就是杀人放火，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如果你想讲仁义，就先把敌国的国土变成自己的国土，敌国的百姓变成自己的百姓再说！如果做不到，那么，就必须一下子把敌人的打趴下，让他永远再也起不来，永远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胤禛呆在自己的舱房里，默默的回想着于中的这一番话。刚才，于中跟于成龙两人谈到了对敌人的态度，于中表示对敌人不能有仁义，不管是明里的、暗里的还是潜在的敌人，都不能讲，最好的做法就是在敌人坐大之前将其扼杀，也就是“防患于未然”。结果，他的“危险”语调不仅让于成龙气得脸色犹如猪肝，就连高士奇等人也大都变色。胤禛可以想得到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大清国的邻国多了，如果都要消灭或者扼杀，那种难度在这些人看来恐怕不次于登天捞月。

    胤禛甚至还能觉得出来，如果不是康熙等人及时阻止了于中继续发言，于成龙极有可能会请康熙当场杀了于中。

    不过，于中的这番话，依然让在场的人都认识到了他的“危险性”，胤禛觉得就连康熙也可能有些后悔过早地任命于中去四川当提督了。谁知道于中眼里的敌人都包括哪些？四川各族聚居之地不少，矛盾闹得也很多，万一要是出了点儿什么乱子，这位于大提督会不会又一次大开杀戒呢？

    不过，于中的话还是有人支持的。蓝理和万正色等人虽然没有说话，可从他们看向于中的眼神，以及他们那副“于我心有戚戚然”的表情，傻子都能辨别的出来他们对于中是不是支持。胤禛甚至还能猜得到蓝理此刻是何等的高兴。这家伙想再去打日本，于中的话正可以拿来当挡箭牌，他不乐才怪。

    ……

    “防患于未然！将敌人消灭于萌芽之中！”

    在心里默默的咀嚼着于中的这两句话，胤禛轻轻的将年羹尧写来的那封信放到了蜡烛上点着了！……现在*和阿哥党的争执虽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激烈，可这样才是真正暗流涌动的危险时期，如果他此时冒出头来，一个不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所以，目前还是保持低调的好。毕竟，他不像大阿哥和太子两人那么实力雄厚，没有多少本钱能用来挥霍。

    “笃笃笃……”

    敲门声响。胤禛转头看了一下，又随手拿起几张纸一起烧了，然后，看着信已经烧了个精光，这才走过去开门。

    “四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什么味儿？你烧什么呢？”

    又是胤祥！他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烧东西的味道，立码开口问道。

    “没什么。心乱，字写得不好，就烧了！”胤禛淡淡的说道。

    “写不好就烧了？嘿嘿，四哥，你不是蒙我的吧？是不是在跟四嫂写家书呢？……”胤祥眼尖，一斜眼就看到胤禛桌前地板上那尚余下大半页的一张纸，急忙上前踩上两脚，把火踩灭，又弯腰将其拾起看了看，然后，就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不是吧？四哥，你又在写《金刚经》？”

    “是啊。我本来的那部被你偷走了，当然就只能另抄一部了！”胤禛淡然的说道。

    “又是我的错？”胤祥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副苦笑地样子。

    “不告而取谓之贼。你说你是不是有错？”胤禛面无表情地问道。

    “好吧好吧，就知道四哥你厉害！我承认是我错，成不成？大不了过两天我也赶抄一部《金刚经》还给你，这总行了吧？”胤祥涎着脸笑问道。

    “免了！你那把字，我还看不上眼！”胤禛没好气地答道。

    “四哥你瞧不起人！我的字可是连皇阿玛都说好呢！”胤祥不服地叫道。

    “是啊，皇阿玛也说好。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字写得差劲，被王掞师傅连着罚站三天来的……”胤禛笑道。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我认输！”胤祥双手高举，苦笑道：“四哥，你是信佛的，怎么连点儿宽容心都没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弟弟，说几句好话安慰一下也这么吝啬！非得提我的伤心事！”

    “你伤心？”胤禛看着胤祥的样子，唯有苦笑。这小子跟十四阿哥胤禵是皇子之中最皮实的两个，护着的人又多，哪有多少伤心的时候了？

    “对了，不说了！四哥，皇阿玛让我来叫你过去！”胤祥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正事，急忙说道。

    “皇阿玛叫我过去？什么事？”胤禛心里一惊，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有皇差呗！”胤祥“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哥，神情之中难掩羡慕之色。

    “皇差？”是什么皇差？胤禛在心里暗暗想道。不知怎的，他听了这话之后，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兴奋的感觉。

    ……

    “朕要派你去一趟江宁！”

    胤禛很快就知道了康熙派给他的皇差。就在两天前，一向居于安徽的江南总督马德，突然驾临江宁府，然后，火签连发，总督府的督标亲兵仅用一天多的功夫，就接连抓了淮安知府王伸汉，苏州知府王毂，江宁同知林永升，苏阳县令赵和原等数十名地方官吏，把整个江南吓得一时间鸡犬安宁，颤栗不已。可是，来了这么一出，那些本来对这位马总督没什么好感，平时都不忘骂上两句的江苏官吏们却一下子都清静了，愣是没有人敢放出半个屁来。

    由于事出突然，江宁织造曹寅得知此事之后，不敢怠慢，立即派人飞马将此事传到御驾一行，告诉了康熙。因为此时康熙南巡的队伍已经进入了江苏的地界，马德如此大张其鼓的抓捕，而且抓的还差不多都是朝廷的官吏，万一处理不好，给皇上脸上抹了黑，造成的影响肯定是恶劣之极。所以，康熙也不敢掉以轻心，这才急忙派他去江宁去了解一下情况。以免到时做皇帝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说起来胤禛也是好运气。现在呆在康熙身边的尽是些“高人”。要么是上书房大臣，宰相一级的人物，要么就是统兵大将，地方总督，影响都太大，所以，为了不引人注目，就只有选他出面了。而且胤禛皇子的身份也够重，万一出了事应该也能压住。……为什么要用应该？因为在康熙等人的记忆中，马德是那种一旦抓住了道理，连太子也敢硬挺的人物。区区一个四阿哥，倒是还有可能镇得住别人，可如果对上马德，就只有一个字了，那就是……悬！

    不过，胤禛却不知道康熙等人仅仅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斥候兵，一个眼线，他在接到任务之后立即就出发了，而且，还是带着丝丝的兴奋之情出发的。他的倚重的那几个谋士，文觉和尚、性音和尚还有邬思道都曾经对他说过，要想出人投地，就必须在康熙面前有所表现。而要表现成什么样，表现出什么特点来，就值得商榷了。从实际上说，胤禛的文治武功比起太子和大阿哥胤褆都差着老大一截，做学问就更加不可能跟正在负责修撰《古今图书集成》三阿哥胤祉相比，如果只是从这些方面来表现，肯定得不到多少分。所以，想要引起康熙的注意与看重，就必须另辟蹊境！而这一切，又需要康熙愿意派给他任务才成。就像康熙曾经派胤褆去协助李光地治理永定河，派太子数次监国一样，需要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所以，兴奋之下的胤禛一时忘记了去考虑那么多东西，他只想着好好让康熙看看他的本事！

    ……

    “李鳞啊，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有能耐的兄弟啊！不错，真是不错！”

    并不知道自己一行人最为关注的那位雍正爷已踏上南下的路途，马德正在接见自己比较中意的一个小子，就是那个坐在张楷对面，手执折扇，一副文人打扮却满脸猴相，屁股不住晃动，满身不安稳的小子！今年年仅十七岁的李卫！以后也曾经当过江南总督的大人物。

    “嘿嘿，马老师您过奖了。卫子那点儿小聪明，在您面前还不就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李鳞也呆在一边，看到李卫听到马德的夸奖之后立即就抓耳挠腮，屁股也开始在椅子上磨起来，急忙出言说道。虽然知道马德脾气不错，可他还是希望自己的这个族弟能给马德留一个好印象，当大官的，可没几个人愿意自己的属下太过轻佻！

    “不成气候？哈哈哈……李鳞啊，你这谦虚可是用错了地方。再者说了，这次你和张楷两人联手，可都没有人家李卫表现的好，要说谦虚也轮不到你来谦虚吧？”马德对李鳞笑道。

    “大人所言不错，李卫是个人才，放任江湖太过可惜了！制台大人，卑职以为您不仅应该好好褒奖他一番，最好还是给他派个官职历练一下！”张楷也在旁边坐着，听到李鳞一个劲儿的叫“马老师”，忍不住心里直冒酸水儿，可以说是要多腻歪就有多腻歪！可他也没有办法，谁叫自己没有一个给马德当学生的状元兄弟呢？想凑近乎也凑不成啊。何况人家老李家现在在李蟠和李鳞之后，又出了李卫这么一个小子，兄弟联手，那气势根本就不是自己孤家寡人能比得了的。所以，他也只能在旁边看着眼红不已！可是，眼红归眼红，既然都是一伙的，他也只有卖个好，免得以后处起来麻烦！

    “不错不错，李卫啊，你想没有想过出来做官？”马德听到张楷的话后点了点头，转而朝李卫问道。他这次之所以能够迅速抓到证据，将李毓昌一案的有关人等缉拿到案，李卫可以说是出力不小。就是这小子，让李鳞派人散播谣言，谎称李林氏已经被他暗中派人由安徽护送回了江苏，此刻正引领总督衙门的人搜索证据，并且，这小子还大胆断言，既然敢谋害皇差，那么，为了遮盖自己的罪行，那些犯案的官员里面肯定有胆子大到敢于暗中朝李林氏下杀手的。所以，他在劝李鳞派人传播谣言的同时，还让李鳞找人假扮李林氏，“隐密”行迹，以此，引诱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果不其然，李鳞派出的“李林氏”才出现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而等那些人动手的时候，早已经埋伏好的官兵就围了上去。不过，让人没有想以的是，意图谋害李林氏的那些人居然还敢打出官差的牌子，想籍此摆脱李鳞和张楷的围捕。本来这也确实是个难办的事情。因为李鳞和张楷虽然有一定的职权，可以向朝廷上书弹劾官员，可他们却没有资格抓人办案。可是，那些人却没有料到，李鳞和张楷身上都有一封他的总督手令，手令上也写得简单，凡是是三品以下，缉拿不论！所以，一切都没有悬念，那些兼职杀手的官差很快就被抓了起来，而李鳞和张楷也很快就把这些家伙的嘴巴给撬开了，都是淮安知府王伸汉的手下。得到这个结果，李鳞和张楷本来想着马上就把那些杀手的供词送到安徽。可是，又是李卫这小子阻止了他们，并且坦言，如果他们过早地将供词交到安徽，浪费了时间，让王伸汉察觉，案情必然会发生巨大的转变。他们到时顶多就能抓到一个王伸汉，其他的相关人等，绝对会想办法与此案切割，到时，李林氏的仇肯定是报不了，就连王伸汉，说不定也能在某些人的帮助下逃过大罪。结果，李鳞又一次听了这小子的建议，先是带人，拿着他的总督手令去淮安府将王伸汉秘密抓捕，然后连夜审问。结果，那一夜，王伸汉的一个儿子逃走了，王伸汉也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待了。而案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案情也基本上一切明朗了，就只等着他正式升堂问案了。

    可以说，这件案子，李卫表现不错。虽然说，若是没有他马德的“凶名”镇慑，王伸汉未必会因为急着杀人灭口而不得不动用亲信官差，这小子的计策也未必可能成功；虽然这小子没有料到安庆府也有一个县令跟此案有关联，暗中偷走了李林氏的儿子并且意图传信给江苏同案之人，只是因为他下令严密盘查江苏与安徽两省交界之处才没有得逞，可是，李卫的可圈可点之处依然不少，这小子要是放到后世，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警察！怪不得日后雍正曾下旨让这小子“负责缉捕天下盗贼事”呢！整个一公安部长嘛！

    所以，马德才会不管李卫才十七岁就忍不住想邀请这小子当官了，这等人才，多放一时可就是一时的损失！

    不过，听到马德的话后，李卫抓耳挠腮想了一阵儿，却给了马德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制台大人，我不想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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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三章 围

﻿    不想做官？

    “为什么？”

    马德对李卫的回答颇感不可思议。现在这年头，不想做官的人恐怕还真不容易抓，君不见那么多读书人，十年甚至几十年寒窗，就是为了一个功名？别说现在了，就是放在后世，公务员那行当也还是照样有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考！

    “大人，您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您能看上他那是他的福气，哪容得他什么想不想的？”李鳞急忙说道。说完，还不忘瞪上李卫几眼，那神情，要不是因为马德在场，估计他就要当场开揍了。也难怪李鳞会这样。想当初，他连一个凤阳知府都花了老鼻子劲，后来跑到北京找了吏部的官员才弄到手的，如今难得马德青眼有加，日后李卫如果表现好，那前途还不是一片光明？可这小子是哪根筋错了？居然还来了个不想做官？看来是皮痒了！

    “……哥，我，我还小，不着急！”李卫好像有些怕李鳞，看着李鳞似乎想吃了自己的神情，本来还有些晃动的身体立即就坐实了，一动不动，只是小心地说道。

    “你还小？娘的，你小子媳妇儿都娶了两个了，还小？”李鳞骂道。

    “咕噜！”马德刚端起茶杯想喝茶，听到李鳞这句话，立码连茶叶一起吞了一去。……李卫不是挺那个的么一个人么？本来他还以为“吾道不孤”呢，可怎么这小子居然已经娶妻了？而且还是一娶娶俩儿？

    “李大人，娶妻生子是人家李卫的事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急什么？”张楷抓到机会，对李鳞笑道。

    “我懒得管他。这小子太忒不识抬举！”李鳞没理会张楷，只是瞪了一眼李卫，转身又朝马德说道：“大人莫怪。这小子是家里的独苗儿，平日里我那叔婶也管不住他，今天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居然连大人的面子都敢不给，回去我就收拾他。”

    “哈哈，不用不用！”马德笑笑，“既然李卫你不想当官，我也不勉强，不过，我还是给你撂下一句话：哪天你想当官了，尽管来找我就是。怎么样？”

    “谢大人不怪。以后小子一定来找您！”李卫听到马德松口，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下来，嘻笑着朝马德就叩了一个头，看得旁边的李鳞一个劲儿的喘粗气。他气啊！这小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浪费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马德的青眼是那么容易得的吗？这回回去，也不用告诉这小子的父母了，自己就得先给他一顿板子，要不然他恐怕还不知道规矩。

    “什么怪不怪的。以后常来，我这总督府随你出入！”马德拿着茶杯盖朝李卫点了点，又接着笑道。他这话里的内容让张楷和李鳞都有些吃惊。总督府随便李卫出入？马德到底看上李卫哪里了？就算这小子聪明，也不用这么着吧？

    “这马大人到底跟老李家是什么关系？”张楷忍不住在旁边气闷地想道。

    ……

    马德和李鳞等人又接着说笑了几句，李鳞看马德对李卫十分喜爱，也渐渐放下了担心的心情。他这次受李卫父母之托，想帮着李卫谋个差事，省得这小子整天游手好闲没事干，到处给家里惹事。可哪想得到来之前李卫这小子还好好的，居然临了还耍了他一把。要不是马德真的看上了这小子，他非得整这小子一个半死不可。不过，怎么说也是自家兄弟，既然马德都撂下话了，他也赶紧帮衬着说了几个李卫的旧事，一边活跃气氛，一边希望能籍此加深马德对李卫的印象，免得马德过段日子就忘了李卫，那可就真是损失了。不过，他恐怕打死也想不到，马德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忘掉李卫了。

    “大人，江苏巡抚宋大人求见！”

    李鳞正说到李卫听徐州季麻子说书听到哭场那一段的时候，马德的亲卫来报道。

    “宋荤来了？……有请！”马德说道。

    “大人，我们是不是回避一下？”张楷在旁边想了想，问道。

    “回避什么？你们是我的旧属，来见见我难道还得避人不成？……放心吧！宋荤还不至于给你们小鞋穿！”马德笑道。

    “是！”张楷本来是怕见到宋荤有些尴尬。虽然他这个江南道御使跟宋荤并没有什么统属的关系，可是，再怎么说他也是刚和李鳞抓了宋荤那一大帮子下属，见了面总会有些不自在。不过，既然马德不让他们回避，他也没话说。

    ……

    “下官宋荤，见过制台大人！”

    宋荤年纪也不小了，不过，依然是健步如飞。……这并不是他平时的表现，身为一省巡抚，他走路一向是四平八稳，昂首挺胸的，只是这一次实在是有些着急，不自觉地有如此表现罢了。

    “宋大人不过多礼！好久不见，你身子越见硬朗嘛！”马德走前两步扶住了宋荤想下拜的姿势，又微笑着说道。

    “大人说笑了！”宋荤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又跟李鳞和张楷两人见了礼，这才顺着马德的手势在右首位坐下。（古代客厅中央是个八仙桌，主人居左，客人居右）

    “宋大人来此，想必是有什么事吧？”马德笑嘻嘻地问道。

    “大人所料不错！”宋荤并没有拐弯儿抹脚，略一点头，就直接就朝马德问道：“大人，下官此次来此，就是想问一下，淮安知府王伸汉、苏州知府王毂等人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大人居然要把他们‘请’到总督衙门来？您不知道，现在整个江苏可是已经闹得风言风语了。”

    “风言风语？呵呵，不会吧？我只是派人把他们‘请’来，又没大张其鼓的抓人，怎么会有多少人知道？宋大人你弄错了吧？”马德笑道。

    “大人！”你是没有“抓”人。可这官场上能有什么秘密？宋荤有些不悦地看了马德一眼，又道：“大人，下官只是想问问您为什么要抓王伸汉、王毂等人。他们都是江苏的官员，下官身为本省巡抚，总得给地方上一个交待吧？”

    “宋大人你是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啊！”马德微笑着看了看宋荤，表情有些发冷。

    “大人！？”宋荤有些不明白地看了马德一眼，满脸疑惑。马德这表情可不是代表着友好。

    “李毓昌一案，宋大人你难道忘了？”马德不笑了，宋荤居然敢在他面前装糊涂，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虽说总督和巡抚的职权有重复之处，因为意见不同而相互攻讦的也不少，可他一向还是比较看重这个宋老头的，认为这老头还属于比较有担当的角色，可今天看来，这位宋大人的表现让他有些失望。

    “李毓昌？……那个自缢而死的进士？大人，那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宋荤想了一下，问道。

    “结了？宋大人，既然结了，李林氏为什么还要连着告上三年的状？”马德冷哼道。

    “李林氏是谁？什么三年的状？制台大人，下官不知道啊！”宋荤叫道，他的表情有些茫然。

    “你说什么？”马德这回可是真的生气了！如果宋荤只是因为一向官场上的虚套而不承认知道此事，那他还可以谅解，毕竟，这年头就兴这个。可宋荤居然到了这当口还是一口一个“不知道”，那后果可就严重了。难道他马德长得有那么“老实”吗？

    “大人，您忘了？前年正是两淮盐商闹事儿的那一年？下官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事情？再接着就是漕运的事，这些事情都过去之后，下官又得忙着处理漕运的善后之事，又得安排运丁去台湾垦荒，今年年初才刚把事情忙完，哪来得及去管别的事情？”宋荤也看到了马德的脸色不豫，心知不妙，急忙解释道。

    “哦？”马德撇了撇嘴，这倒也是一个理由。盐课和漕运那一次确实是闹得不轻，安排运丁去台湾，那也是大事，宋荤没心情管别的事情倒也情有可原。

    “大人，下官一接到下面的消息，立即就赶来了。……难道那李毓昌一案有冤不成？”宋荤又问道。

    “不错！”马德又看了宋荤一眼，点头答道。

    “此案竟牵联着如此之多的官员不成？”宋荤又问道。马德这一下子就抓了两个知府，一个同知，外带着四个县令，还有一干其他的官员，总数达数十人之多，这么气势汹汹，他当然得问一问。再怎么说，这也都是他的属下啊。

    “不只这些。我安徽也有一名县令与此事有关！当初与李毓昌一起到淮安的九名进士，还有四人在其他省份，本官已经将此事通报了刑部。另外，本官也已经派人去请你江苏的臬台徐祖荫了。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好的交待！”

    马德说道。

    ……

    徐祖荫！

    江苏按察使，*在江苏一颗大钉子。只不过，尽管有着这样深厚的背景，此刻，这位大人也不得不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苦思对策。

    马德跟太子不对盘不是什么秘密，这一次，*的背景不仅不能使他有所依仗，反而让他的处境越发困难。

    “可恶！”徐祖荫面无表情地用手指连连敲着桌面，又看看那个站在桌前的手下，问道：“李毓昌的案卷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剩下？”

    “没错。大人，前几天，那通政使李鳞就带着马德的手令，把案卷全都调走了！手下没人敢拦啊！”手下答道。

    “哼！好一招‘出其不意’！”徐祖荫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沉声道。

    “大人，听手下人说，宋荤已经赶去找马德了！”手下看了看徐祖荫的脸色，又说道。

    “宋荤人老成精。他肯定是找马德去输诚，顺便脱身去了。哼，老滑头！”徐祖荫不屑道。宋荤在江苏呆了十几年，政绩在他看来，只能以“乏善可陈”四个字来概括。要不是因为漕运一事上这老头表现还算突出，恐怕他这一任巡抚根本就无法连任。

    “大人，马德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我们该怎么办？”手下又问道。

    “那些犯官现在都在哪里押着？”徐祖荫想了想，问道。

    “都在总督行营。”手下答道。

    “有没有派人混进去探探情况？”徐阴荫又问道。

    “派了。可那些总督府的亲兵根本就撬不开。要不是属下派的人是冒充那些犯官的家眷，说不定也要被一起抓进去看起来呢！”手下犹有余悸的说道。他以前还真是少遇见那种兵，如果派去查探情况的人也被抓的话，他恐怕根本就不敢回来见徐祖荫了。

    “看来这马德倒还有些手段。不过，我徐某人主管按察使司衙门，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被扳倒。他会‘出其不意’，我也会‘釜底抽薪’。”徐祖荫阴沉着脸喃喃道，接着，他又对手下命令道：“……你亲自去一趟李毓昌的家乡，既然那李林氏的状纸上说李毓昌是被毒死的，那你就去弄一副没有被毒死的尸骸给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看到这副尸骨，还能有什么作为！”

    “……是！小人马上就去！”手下先是一愣，接着又兴奋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要向外走。可是，他刚走以门口，还没有打开房门，徐祖荫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慢着！”

    “大人，怎么了？”手下问道。

    “你做事的时候要小心！千万不要被人发现。……如果事不可为，你马上就回来复命。不可留连！”徐祖荫又吩咐道。

    “小人省得！大人您尽管放心就是！”手下抱拳答道。

    “还有。别忘了去派人把这事给我传出去，传得越轰轰烈烈越好，就说马德看江苏官员不顺眼，因为江苏官员不尊重他，要在这里玩‘杀鸡儆猴’了，王伸汉和王毂等人只不过是第一批，很快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到时大家一起倒霉！……”徐祖荫又说道。

    “大人，这是不是太过了一些？那些官员恐怕不会相信啊！”手下不解地问道。

    “不相信也会半信半疑，别忘了，马德曾经说过要‘整顿江南吏治’，还说过‘整顿藩库’，这种事，只要一动，就会把整个江苏一省的官员都联到一起！到时，只要有人开始怀疑，就会有人有所动作。反正马德在江苏没什么人缘儿，江苏为鱼米之乡，是大清的赋税之源，这里的哪个官员没有几笔烂帐？现在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是因为被马德一手给震住了。一旦回过神儿来，肯定不会跟马德甘休。圣驾南巡已入江苏境内，我就不信，皇上会允许马德败了他的游兴！哼！”徐祖荫冷冷地说道。

    “大人果然高明。……小人一定办得妥妥贴贴！”手下忍不住对徐祖荫竖起了大拇指，又拍胸脯保证道。

    “你去吧。记得要小心，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徐祖荫又说道。

    “大人您就尽管放心吧！”手下一抱拳，转身而去。

    ……

    “马德啊马德，你想表清正，我就给你把水搅浑。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还想审案？哼，你忘了我徐祖荫才是江苏的臬台！就算你这次是有备而来，可你忘了，江苏通省，所有的杵作都曾在臬台衙门登记在册，这些人尽在我的控制中，只要我说个‘不’字，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个‘毒’字到哪儿！”徐祖荫盯着书房的门口，又暗暗想道。李林氏在状纸上说李毓昌是被毒死的，所以，如果找不到毒药的踪迹，这件案子就是板上钉钉的诬告。而身为臬台，他绝对有把握能控制住江苏所有的杵作，到时，找不到毒，翻不了案，马德这么“猖狂”地抓捕朝廷官员，即便他深受康熙看重，也绝对无法再呆在这江南总督的位子上。

    “上次是我们不知道你的厉害，招惹了你，可这一回却是你不识深浅过来惹我了！咱们这回就针尖对麦芒，看看到底是谁更高明。”徐祖荫又暗暗想道。

    “噗噗噗……”

    徐祖荫正想着事情，却突然又听到书房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吱哑”一声，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刚才出去的那个手下又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不等徐祖荫开口问话，那名手下就急急的说了起来：

    “总督府的标营把咱们臬台衙门给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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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当街打斗

﻿    说起来马德派兵包围臬台衙门的行为有些犯忌。毕竟，再怎么说，臬台身为地方上的三大宪之一，身上有着正三品的头衔，没有皇帝的允许或者刑部的批文，就擅自包围这里，实在是显得有些猖狂了些。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徐祖荫才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虽然知道马德胆大，可是，却没有想到马德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看来，这位江南总督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是想趁着这次机会朝他开刀啊！

    “大人，怎么办？”

    徐祖荫一向自诩智计不凡，能做到他的亲信，那个来报信儿的手下也并非没见过什么世面。可是，他们以往行事的时候，都是徐祖荫占据优势，所以，总是有一种猫看耗子的感觉。可这一回不同了，马德包围了臬台衙门，让徐祖荫的这名手下有了一种被掐住了脖子的感觉。这就像看着人家已经开始要朝自己动刀子了，自己却动都不能动，只能任人宰割一样，放到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

    “你怕了？”徐祖荫看到这个手下表现地有些发慌，翻眼蔑视的瞟了一下对方，问道。

    “大人，现在咱们出不去，岂不是肉在砧板上了？”那手下急道。

    “肉在砧板上又如何？我如果是块连筋肉，他的刀恐怕还斩不断呢！”徐祖荫冷哼一声，脸色阴沉。

    ……

    “臬台大人，下官奉总督大人之命，特来请大人过府一叙！”

    马德派来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徐祖荫面前，一见面，就毕恭毕敬的朝他拱手道。

    “过府一叙？哼，果然不愧是总督大人，连‘请’个人都是这么大的排场！”徐祖荫冷笑两声，又接着说道：“本官执掌江苏按察使司，向来只有带兵围人的份儿，想不到，今天也会被别人给带兵围住！……总督大人想‘请’我去，总得有个由头吧？”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一概不问！”那名官员低头说道。

    “一概不问？哼！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去？”徐祖荫又冷哼道。

    “大人想怎么样都可以。不过，下官来时，总督大人曾下有严令，一定要请到大人。如果臬台大人不愿起行，下官也只好带人陪着！”那名官员又接着说道。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依然是低着头，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哼，好厉害。那我如果去了，大人带来的是不是就不再陪在这儿了？……”徐祖荫再复冷笑一声，问道。

    “……”那官员没有回答，不过，这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如果只是单单想请徐祖荫过去一趟，直接派人来请不就成了？这么派兵围衙，根本就是没打算放衙里的人外出。

    “哼！”看到一切不出所料，徐祖荫又冷哼了一声，然后，他斜眼打量了一下身前这个身材样貌都很普通的官员，又问道：“不知这位大人贵姓？”

    “有劳臬台大人动问，下官免贵姓田，田文镜！”那名代表马德的官员躬身答道。

    “田文镜？你就是那个当了二十年县丞的田文镜？”徐祖荫有些讶异地问道。

    “……大人知道下官？”田文镜抬头吃惊的看向了徐祖荫，自己这么有名吗？连一省臬台都知道我？

    “哼，田大人的名姓现在江南三省不知道恐怕还不多。总督大人上任五年，从未用过主薄，你可是第一个。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要打听清楚才成！”徐祖荫缓缓地说道。马德并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儿，这是江南三省官员的统一认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跟总督府的某些人打好关系就成了某些官员的必修课。不过，出于某些原因，那些人都没有徐祖荫对马德的注意力高。也正是因为如此，徐祖荫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田文镜的存在。说真的，当初他听到马德收了田文镜这么一个当了二十年县丞的家伙当主薄之后还感到有些难以理解呢，以马德的眼光，怎么会看上田文镜这么一个各方面都不突出甚至于比较低水平的人物？为此，他甚至还派人去久淹州把田文镜的履历给查了一遍。可以说，徐祖荫对田文镜的了解程度，要比马德详细的多。可是，让徐祖荫感到有些懊丧的是，他派在安徽的那么多耳目，居然愣是没能把马德这次动手的消息及时传到自己这里，让人家给他来了个“瓮中捉鳖”。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他的一个想法，那就是马德这回是有备而来，而且，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他来的。

    “臬台大人，我们制台大人还在等着。请！”田文镜听了徐祖荫的解释，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对这个臬台大人有些鄙视。看上去气质不凡，原来也还是一样的货色。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注意人家总督大人干什么？肯定是心里有鬼呗！看来，这回总督大人兵围臬台衙门是做对了，虽然有些不合规矩，可也免了此人得知消息之后暗中捣鬼。田文镜暗暗心道。本来，马德派他来“请”徐祖荫的时候，他还不太愿意，认为马德的行为不对。不过，现在他的这种想法已经有些淡了。而且，田文镜也没有注意到他自己在听了徐祖荫的话后，心里竟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自豪，一丝身为总督府官员的自豪。毕竟，惹人注目的感觉终究还是不错的嘛！

    “既然总督大人如此‘热情’，那就请田大人带路吧！”徐祖荫知道自己这回如果不去见马德就会落下“作贼心虚”的话柄，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过不去的想法。他之所以跟田文镜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马德啊马德，不知道你是不是连我臬台衙门里的秘道都查到了，如果查不到，那咱们可就有的斗了！”看看外面昏暗的天色，徐祖荫暗暗想道。在自己的住处挖上一条秘道，这可是历代官员的基本保命守则，徐祖荫身陷党争，自然也不会忘了这么一条最后的逃命之法。只是，他能如愿么？

    ……

    “爷，咱们上哪儿？”

    高福儿拍马靠前，凑到四阿哥胤禛身旁说道。接到康熙的命令之后，胤禛带着几个护卫随从就出发了。一路快马加鞭，没用几天就赶到了江宁府，也就是南京。

    “不去哪儿，先随便找个客栈歇一歇，一切都等明天再说！”胤禛想了想，说道。

    “是！”高福儿也不再多说，应了一声，又退回了一旁。

    “四爷，咱们要不要先去找一下魏军门他们问问情况？”张玉祥在旁边看到高福儿退下，又看到胤禛一副不急不躁的表情，忍不住也凑前说了一句。

    “张大人，如果找魏大人他们，皇上只需要随便派个人过来问一问就行了。可皇上却没有遣人去问，而是把咱们派过来了，这说明皇上肯定是另有深意，咱们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一切看情况而定吧！”张玉祥是康熙身边的侍卫头领，深得看重，胤禛自然不能像打发高福儿那样把他打发了，所以也多说了一些。

    “嗯！”看胤禛说得有些道理，张玉祥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只有退到一边。他只是康熙派给这位四阿哥的护卫头领，并非此行的主脑，既然胤禛想多看看，那他也只有听令。

    “张大人，这江宁可是六朝金粉之都，繁华昌盛之地，难得来一趟，咱们当然要多看一看。如果去找了魏大人，以他们这老几位的脾气，肯定会派人死死的盯住咱们，那时，咱们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胤禛看到张玉祥有些凝重的表情，又笑着说道。

    “魏军门几位对皇上都是忠心耿耿，如果那么做，也肯定是因为担心四爷的安全。”张玉祥答道。

    “这话是没错。可是，老是被人看着，恐怕会不太舒服呀！”胤禛又笑了一下，便不再多话，拍马向前而去，张玉祥招呼一声其他的侍卫，紧紧跟上。

    ……

    “好啊，打打打，好……”

    骑马进得城来，没走多远，胤禛等人就听到一阵呼声，转过弯儿，一伙人就看到前面挤了一堆人，喊打喊好的声音不住从人群里面传出来。胤禛等人骑在马身上，坐得高，看得也清楚，那人群中间有个大约五六丈大的空地，空地上正有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打斗着。一群人围在外面，不住的助威呐喊。

    “这是怎么回事儿？江宁府是一省都会所在，居然当街打斗也没人管，这还成何体统？”高福儿看到胤禛微微有些皱眉，在旁边不悦地说道。

    “那两个人好功夫！”张玉祥凝神朝人群里面看了一会儿，说道。

    “不错，是好功夫！”胤禛也点了点头。清廷皇室向重骑射，康熙对儿子们也向来是严格要求，所以，胤禛和一干兄弟一样，都通些武艺。虽然学得并不能算是很好，可是，他的眼力还是有的。那正在当街打斗的两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高手。至少，不在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大内侍卫高手之下。

    “好……”

    就在胤禛沉思间，人群突然又爆发出一通叫好声，原来圈子里正比武的两个人中那个身材高大，体格分外健壮的大汉，突然连着来了几个凌空横扫，腿势凌厉，呼呼带风，把另外一个身着短打，显得有些瘦弱的高手给逼得连连倒退。可是，那大汉很显然过度相信自己的实力了，正当他踢得顺腿的当儿，他的那个对手却突然矮身一冲，就冲到了他的侧后方，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伸手就朝他的腰间一按一推！然后，这最起码有两百斤的大汉，竟然被那显得有些瘦弱的对手整个人推得飞出了足足两丈多远。落到地上之后依然是一阵趔趄，好不容易才止住身形。

    “一个身大力沉，够猛；一个机变灵活，够巧！借力打力……我看那瘦点儿的能嬴！”张玉祥又在旁边小声说道。

    “哦？”胤禛听到张玉祥的评论，不置可否，只是依然注视着那片空地上的打斗。

    “呀……”

    那大汉被对手抓住机会推了一把，险些出丑，顿时显得怒不可遏，猛然大叫一声，又接着冲了上去。不过，怒虽怒，这一次他还是学了乖，不再卖弄，只是稳打稳扎，仗着自己腰粗个大，手长脚长的优势，朝对手步步进逼。而他这么一来，场面顿时不同。胤禛等人也没有想到，这个大汉身高个大居然还能出手这么快速敏捷，拳脚快如疾风，他的那个对手，那个有些瘦弱的汉子居然一时被压得只有招架之力，被他逼得只能步步后退。

    “张大……爷，现在你看谁能嬴？”高福儿看到形势颠倒，笑嘻嘻的朝张玉祥问道。

    “难说。”张玉祥也有些吃惊那大汉出手会这么快，不过，他当然不会让高福儿这个外行给比下去，笑了笑，又接着说道：“那个大汉虽然现在出手又快又猛，占尽优势，可是，他这么必然会消耗大量的气力，反观他的对手，沉着应战，虽然步步后退，却身形不乱，根本就是在积蓄气力，以待一击而中。所以，现在还很难说谁会嬴！”

    “呵呵，张兄果然是高手，一眼就看穿了关键所在！”胤禛微笑道。而看到主子说话了，高福儿尽管对张玉祥的话心中不服，也只有闭嘴。

    “四爷过奖了，其实，张某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张玉祥摆手笑道。

    “旁观者清！不错，不错……”胤禛笑笑，又转头看了一眼那正在打斗的两个人，说道：“既然有人挡路，我们还是走别的道儿吧。要不然呆会官差来，说不定就麻烦了！”

    “都听四爷的！”张玉祥应了一声，正待掉转马头往回另找一条道，却又听得人群突然再次齐声大叫。他一转头，却正看到那名刚刚占据优势的大汉凌空侧翻起了一人多高，右腿朝上，已经朝着胤禛砸了过来。

    “小心！”

    “大胆！”

    看到这个情形，张玉祥哪还敢有所犹豫，大喝的同时，他猛得抽出佩刀，从下向下就朝着那大汉的腿撩了过去。

    “当！”

    高手就是高手，那大汉身在空中，却依然凭着直觉，在张玉祥的刀撩上来的时候收了一下腿。结果，张玉祥只是砍中了那大汉的脚面，可是，这一次刀和脚面的亲密接触，出乎意料地没有产生什么效果，只是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

    “拿下！”张玉祥没顾上迟疑，马上下令身边的几个护卫动手，要擒下那已经落地的大汉。不过，那几个同来的大内侍卫还没来得及下马，刚才和那个大汉动手的瘦弱汉子就已经几步蹿了过来，挡在了他们的马前：

    “且慢！”

    “大胆，竟敢行刺，你们不想活了？”高福儿骑在马上，抢在张玉祥前面大声喝道。

    “这位兄台误会了，我们只是比武，刚才在下推了马兄一下，他才会失手的。并非是想袭击各位！”那瘦弱的汉子听到高福儿的大喝，微带些惊奇地看了胤禛等人一眼，又急忙抱拳解释道。

    “就是啊。刚才明明是你们不注意，怎么能怪人家马师傅？”人群里也有人喊道。不过，这喊声刚起，立即就被高福儿给恶狠狠地瞪没了影儿。

    “这位老兄的刀好劲……”略带不屑地看了高福儿一眼，刚才那名大汉朝张玉祥说道。接着，他就脱下了脚上的鞋子，又把鞋拿在手里敲了敲，然后，两片铁皮就从鞋里掉了出来，其中一片铁皮上居然还带着看似脚趾的凹坑。

    “我学过弹腿，脚上裹着铁片，不是没跟刀枪对过，可被人砍成两片倒是头一次。兄台好刀！”大汉重又穿上鞋，对张玉祥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胤禛突然发话问道。

    “我叫马玉麟，山东即墨人！这位是本地的名武师，甘凤池甘老师！这次是我非要找甘老师比武的，有事全包在我身上！”大汉朝胤禛一抱拳，又指着那瘦弱的汉子说道。

    “甘凤池？”张玉祥瞪眼看向了那长得有些瘦弱，像书生多过像武师的汉子，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你就是那据说能‘手能破坚，握铅锡化为水’的甘凤池？”

    “好事者谬传而已。在下正是甘凤池！刚才失手，多有得罪！”瘦弱汉子看到张玉祥等人已经不再剑拔弩张，也暂时放下了心情，听到张玉祥的问话，抱拳答道。

    “闪开！”

    张玉祥明显听过甘凤池的事迹，难得见到真人，正想再多问几句，却又听到几声大喝带着一阵马蹄响传了过来。接着，一队八旗骑兵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闪开，江宁将军在此，所有人等，立即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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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杀猴儆鸡

﻿    江宁将军苏努，即前任的吉林将军，他在东北当职的时候，马德还正在宁古塔当他的小小都统，所以，苏努算得上是马德的老上司。虽然两人并没有过什么交往，然而，苏努战功卓著，当年葛尔丹带领十多万大军突围，此人带领吉林本部兵马强阻其左翼，竟逼得葛尔丹不得不转向而逃，所以，他在康熙的眼里是一员难得的勇将，可是，这么一位勇将突然带人冲到马德的住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马德，给我滚出来！”

    八旗兵的装束不同于绿营兵，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苏努带来的这些兵马又都是他手下的亲兵，差不多都是经过那场西征的，相对于其他的八旗兵，自然是更加彪悍。再加上有苏努撑腰，还真没有把马德这个江南总督放在眼里，所以，一来就想朝行营里面闯。不过，马德的督标亲兵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就拔刀相向。这么一来，局势立时就显得有些剑拔弩张。苏努大怒之下，更是张口大骂。

    “大胆！胆敢在总督行营擅动刀兵，你们想造反吗？”

    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田文镜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他刚刚才把徐祖荫给送到马德跟前，只是马德等人属于高层会谈，他的资格还够不上，所以，交完差后就出来休息。结果，首先得到了督标亲兵的报道，立即就冲了出来。

    “哪来的混帐东西？叫马德给我出来！告诉他，老子苏努来了！”

    苏努听到田文镜的呼喝，更是怒上加怒。驻防八旗在各地几乎是相当于太上皇的存在，他这个江宁将军在江苏何曾有人敢管过？不过，他终究还没有昏了头，知道田文镜所说的并没有错，总督是封疆大吏，论地位不在他这个江宁将军之下，而且，总督属于行政官员，跟他不相统属，他这么擅动刀兵，一个说不好，还真就没法把话抡圆，所以，在骂完人之后，他也让手下把兵器都收了起来。

    “总督大人正在待客，请阁下稍等！”田文镜面色不善的看着苏努，沉声答道。自打到总督府当了这个主薄之后，他还没有遇到过敢向自己这么说话的人。本来稍有些飘飘然的心情立即变得糟糕透顶。

    “好啊，还真是升了官了，居然连老子都得等了！好，好，好……”苏怒听了田文镜的话，怒气更是上涌一层。居然让他在门外等！他马德算老几？别说一个小小的江南总督，就是太子亲王，也断没有让他在府邸门外等着的道理。

    ……

    “那就让他等着吧。先消消气儿再说！”

    行营门外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马德的耳朵里，当时马德正带着宋荤和徐祖荫，以及江苏布政使赵申乔准备出门迎接，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打住了步子，想了想之后，居然又带着这几位老兄转身回到了客厅。

    “制台大人，您就让苏努将军在门外等着？”马德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让人吃不透，清廷设在各地的驻防八旗虽然人数不多，江宁将军麾下也就两千来人，可地位却大大不同，何况苏努又是立过大功，在康熙面前都能吃得开的大将，马德这么让人吃闭门羹，布政使赵申乔都禁不住捏了一把汗。

    “不让他等着还能怎么样？难道让他‘杀’进来？”马德白了赵申乔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制台大人，苏努将军可不是普通人，我怕您的亲兵未必难拦得住他。到时候，如果他等急了，双方起了冲突，那恐怕就不太好了。”徐祖荫沉声说道。马德的表现同样出乎他的意料。他已经暗暗贯给了这位年轻的上司一个“马大胆”的称号，不论如何，给苏努这种大将吃闭门羹的胆量他是绝对没有的，在这方面，他不得不佩服一下马德。

    “呵呵，起了冲突才好。我还就怕不起冲突呢！”马德朝宋荤等人一笑，几个江苏的大佬顿时觉得一股阴气直从心底往外冒。还就怕不起冲突？难不成这位总督连江宁将军也想一起拉下马不成？徐祖荫也忍不住暗暗咽了一口唾沫。或许，叫人把苏努拉来搅浑水的做法有些失策了，他暗暗后悔道。

    “好了，先不管这些。皇上南巡，该当如何接驾，咱们大家还是好好商量一下！”马德又对几人说道。

    “大人请放心，江苏的接驾事宜已经准备妥当，一路各府州县，一直到江宁府，绝不会有所疏忽！”宋荤急忙说道。

    “那就好。不过，不能过于浪费！……布政使衙门这段时间的税恐怕是多收了不少吧？”马德点了点头，又突然朝赵申乔问道。

    “大人多虑了。皇上南巡，虽然沿途各地皆需接驾，不过，皇上此次南巡的钱都是出自内帑，地方上还豁免了部分钱粮，下官岂敢再擅自加税？”赵申乔听到马德的话，身上一紧，也慌忙拱手答道。他本来还在自己的衙门呆的好好的，不曾想却也被马德的亲兵给请了来。虽然马德对他并没有像对付徐祖荫那么大排场，可他依然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听了马德的询问，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马德这回是专门找茬儿来的。而且，对象就是他们这几个江苏的领头人！这可不是什么杀鸡儆猴，摆明了是打算杀猴儆鸡嘛！

    “没有擅自加税就好。不过，我怎么听说苏州府、松江府、扬州府、常州府、徐州府等地都有官吏在挨加挨户的收税啊？对了，还有那淮安府！名目还不少，什么‘御行’捐，‘迎驾’税……足足有十七八种，赵大人，你身为布政使，是主管一省行政的方面大员，这事儿怎么也不管管？……”马德问道。

    “大人，下官失查……”赵申乔没想到马德居然把事情调查的这么清楚，他是地头蛇，当然知道马德说的并非虚言，一时间，头上禁不住冒起了丝丝白汗。

    “咱们皇上可不是什么闭目塞听的主儿。赵大人，你在我这儿是失查，可如果被皇上知道了，你那可就是失职了！”马德盯着赵申乔说道，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制台大人，此事下官也有失职之处，还望大人能够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尽快将此事处理好，再不许有人以圣驾南巡的名义胡乱加派捐税！”宋荤看到赵申乔被马德责难，略一犹豫，出头说道。

    “宋大人能这么做就好。赵大人，你呢？”马德看了一眼宋荤，又朝赵申乔问道。

    “下官愿助宋大人尽快处理好此事！”赵申乔连忙答道。

    “那就好。不过，皇上已入江苏，再大张其鼓的办事恐怕不好，收了的钱再还回去也有些麻烦。所以，这些加派的捐税就按各人所交的，摊派到他们本来需要呈缴的税上。两位大人看如何？”马德又说道。

    “大人英明！”宋荤和赵申乔一齐抱拳答道。

    “这就好。我这回还带了不少帐房先生，明天就派到你们那边儿去，跟你们挨个府挨个府的查，谁敢再跟我乱来，我饶不了他！”马德接着说道。

    “……是！”连帐房先生都带来了？宋荤只觉得自己的耳根一阵抽搐。敢情这马德并非是专门为了李毓昌一案而来，他是摆明了车马要入主江苏了。

    “徐大人！”

    给宋荤和赵申乔安排好任务，马德这才把脸转向了徐祖荫。

    “不知制台大人有何吩咐？”徐祖荫抱拳向马德行了一礼，问道。被马德动用大排场“请”回来，却又被晾在旁边这么久，他已经感觉有些

    不太妙了。马德既然能想得到以李毓昌一案为掩护打江苏官员一个措手不及，以强势入驻江宁府，说明马德有把握继续安安稳稳的呆在自己的总督位子上。这个姓马的怎么就会有这么大的把握？皇上南巡至此，光一个“败兴”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了呀！

    “想必徐大人也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吧？”马德微微一笑，朝徐祖荫反问了一句。

    “下官听说了，大人是为了李毓昌一案而来！”徐祖荫眯着眼，沉声答道。

    “不错，就是为了这个案子。本来，本督既然已经接了这个案子，本不必再麻烦徐大人过来，不过，在审案之前，本官一直有一个疑问得不到解答，所以，有打扰之处，还望徐大人见谅！”马德笑呵呵地对徐祖荫拱了拱手，说道。

    “大人不必客气！李毓昌一案本就在下官职责之内，不能明断已是惶恐，如今又岂敢反过来怪罪制台大人？”徐祖荫不阴不阳的回答道。

    “哈哈，好！不怪就好！”马德也不以徐祖荫的态度为杵，大笑两声之后，才收敛笑容问道：“其实徐大人你说的不错，我想问的就是你刚才能说的，为什么三年来，李毓昌一案一直都不能了断呢？”

    “制台大人，李毓昌一案并非没有了断，此案早就已经结案了！”徐祖荫眼也没眨一下就直接答道。

    “我知道已经结案了。可是，这案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啊。”马德伸手把一直放在身旁八仙桌上的一叠案卷拿起来掂了掂，又接着说道：“这案卷上说李毓昌是死于自缢，可是，刚刚金榜题名才没多久，又承重任南下查赈，李毓昌这么前途无量，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呢？这动机何在？案卷上为什么没有说明？”

    “大人，自缢的动机下官确实不知。不过，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人不知所谓。就像某些强盗，明明可以过得很好，却宁愿刀口舔血。如果这种事也要细细查清，恐怕就是包龙图复生，李毓昌一案等到现在也无法了结。”徐祖荫悠悠地答道。

    “哦？还有这种说法？”马德倒是没想到徐祖荫居然这么无赖，这就差明说“李毓昌死了就是白死”了。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其实，下官接到淮安府报上来的案卷之后，也曾下令让淮安府细细彻查缘由，只是，查了许久都不能查清，下官这才不得不如此结案！此案连刑部也没有驳回，可见下官并未办错！”徐祖荫又接着说道。

    “好家伙，这么简单就为自己开脱了？居然连刑部都捎上了！”马德不得不佩服用徐祖荫够牛，几句话就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看人家这气势，这作派，摆明了就是一朵方方正正的老莲花么！

    “徐大人，李毓昌之妻李林氏连续三年告状，你知不知道？”马德当然不会让徐祖荫这么轻易过关，又接着问道。

    “下官知道！”这一条是赖不掉的。徐祖荫承认的也大方。

    “那你怎么看这个李林氏？又是怎么看她告状这件事的？”马德又问道。

    “这李林氏是个烈妇，只是有些夹缠不清。不过，下官倒是颇为敬重此女。若非没有办法，下官倒是挺愿意写信给她所在的州府，给她一个贞节牌坊，以彰其节烈！”徐祖荫答道。

    “……好！徐大人此言甚得我心！”马德朝徐祖荫一笑，又突然再次拿起那叠案卷，从中抽出几页纸，沉声问道：“徐大人，这是淮安知府王伸汉的供词，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王伸汉？”徐祖荫禁不住眼睛一眯，马德突然抓了那么多人的事情虽然瞒不住江苏的官员，可是，王伸汉已经招供的事情他却不知道。登时，他本来严密的心防就有了一丝缝隙。其实，也难怪他会如此，毕竟，马德才刚来没多会儿，又有谁能想得到李鳞和张楷早就已经把王伸汉审讯完毕了呢？王伸汉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知府，四品的地方官员，一般情况下，想审问这个人，至少也得通过省府才成，李卫的建议不仅让马德在时间上抢先一点儿，也让他先一步掌握了主动。

    “徐大人，看看吧！要不是看了这份儿供词，本督还真不知道这李毓昌一案居然还联系着这么多人呢！”马德的嘴角翘了翘，站起来，亲手把供词递到了徐祖荫的手里。

    “徐祖荫这回可危险了！”宋荤和赵申乔两人一直在旁边看着马德和徐祖荫两人你来我往，暗含机锋的交谈。此时看到马德突然拿出了王伸汉的供词，两人忍不住都朝徐祖荫看了过去。身在官场，他们当然清楚“底牌”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思，这玩意儿可不能随便露出来，一旦露出来，那就只能代表三件事：一，事情要了结了；二，还有其他的底牌在手；三，亮底牌的人是个傻瓜。很显然，马德不可能是傻瓜，这位总督大人不来则已，一来就用各种手段把他们江苏的三大巨头给压得死死的，连句话都插不上，这等手段，绝非普通人能用得了的。所以，马德这么早就把王伸汉这个直接当事人的供词亮出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马德手里还有其他的杀手锏在等着徐祖荫，另一种，就是马德现在就要办了徐祖荫。虽说这么做可能有些太过于随便，可是，证据在手，马德又是个“浑人”，这事还真就说不准。

    宋荤和赵申乔并不是徐祖荫一党。宋荤是大阿哥胤褆门下，赵申乔是三阿哥胤祉的门人，两人各自有着自己的靠山，宋荤更是跟徐祖荫不怎么对盘。虽然平时两人并没有怎么交过手，可此时看到徐祖荫倒霉，已经差不多脱身而去的宋荤依然有些幸灾乐祸。

    “……”徐祖荫站起来躬身接过马德递过来的供词，心中也是一阵紧张。宋荤和赵申乔想的到的，他当然也想的到。所以，托着这份供词，他迟迟不愿意翻开一看。因为，他生怕一翻起来，看到某些不利于他的语句，马德的亲兵就会立即冲进来。他可不像宋荤和赵申乔两人那样只是猜测，他注意马德的日子远比这两人长的多，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断定，如果自己不能把这份供词里面的内容应付过去，马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投进大牢。

    “苏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不进来？”徐祖荫暗暗着急道。

    ……

    “那人好大的胆量。苏努是我大清有数的悍将，就是马德见了面也要礼敬有加，他区区一个从六品的小吏，居然就敢拦住不让进去！”行营里面徐祖荫在发急，行营门外，八旗将兵被拦住不许进门的景象已经吸引了好大一个看热闹的人群。八旗兵向来嚣张跋扈惯了，何曾有过这么吃憋的时候？虽然苏努也让人驱赶了，可是，国人爱看热闹的天性让他们依旧在保持后一定的距离之后，不愿离开。同样的，行营对面的一家酒楼上，刚刚跟甘凤池和马玉麟两个江湖武师分手的四阿哥胤禛一行也正在盯着这边看个不停。张玉祥更是对拦住门口的田文镜赞不绝口。

    “此人确实胆大如斗。”苏努一伙已经再次拔出了兵器，面对如此形势依旧敢堵在门口一动不动，胤禛看向田文镜的眼神也满是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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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无毒不丈夫

﻿    “苏将军，好久不见，一向安好？”

    苏努终于还是闯进了总督行营。他倒也算是聪明，并没有动刀，也没有带人，只是自己一个人，把刀摘了，然后就那么硬扛了进去。……马德的亲兵虽然尽忠职守，可是，既然苏努没动兵器，他们自然也就不能招呼上去，拉拉扯扯就更加不行了，门口那么多看热闹的，那叫有失体统！田文镜就更是不用说，文官一个，苏努只是伸手一拨拉，就把他给拨到了旁边，还险些让他摔了个跟头。

    就这样，苏努终于见到了马德！

    “哼。马大人果然是威风赫赫啊！想见一面都难比登天，不比当初老子打葛尔丹轻松啊！”马德见到苏努大踏步的出现在视野之中，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苏努的态度倒还算是在他意料之中。

    “呵呵，苏将军说笑了。在下有些事情正与宋大人、赵大人还有徐大人商议，若有待慢之处，还望苏将军见谅啊！”马德迎上几步，笑道。

    “哼。想让本将军见谅可以，刚才你的人居然敢拦我，你就把握那个挡住我的家伙给打上三十棍就行！”苏努瞟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刚才马德的座位旁边，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好么。强宾压主，地头蛇要耍威风了！”刚刚宋荤和赵申乔看到苏努进来之后，就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情会更加精采。如今看到苏努居然一上来毫不客气的占据了马德的位子，行为这么嚣张，两人更是同时在心里一乐。在他们看来，马德此次是来立威的，而徐祖荫属于敌对派系，两伙人无论是谁吃憋，他们都只会高兴。

    “哈哈，苏将军开玩笑了。您是什么人？怎么跟个小官置气？要不，您打我三十棍出出气？反正我也当过您的属下，无所谓的！”马德当然知道苏努是被谁拦在了外边，可他还真没有为了讨好别人就让属下遭殃的习惯，所以，只是笑嘻嘻的对苏努回了一句。

    “打你？哼！我哪敢呐？您马大总督是什么人？连见个面都这么难，要是打了你，老子还不得直接去十八层地狱再去找葛尔丹比试比试么？……”苏努阴阳怪气的对马德说道。他又不是傻子。打马德？莫说马德的地位如今并不比他低，单就两人不相统属，他如果真的敢乱来，就后果就够他难受的了。

    “哈哈，我就知道苏将军大人有大量！”听到苏努的话，马德也不生气，只是又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就轻轻松松地把苏努的火气给憋了回去。他马德以前是干什么的？记者！这一行，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语言转换是上手活，挨骂受累是家常便饭！如果连苏努这碟硬要来搞个拼盘儿的小咸菜儿都憋不住，他以前可就真的是白混了。

    “对了，还没有问苏将军您急着要见在下是有什么事呢……”马德笑完，又朝苏努问道。

    “哼！什么事？马德！马大人！你抓了我的人，还问我要见你是为了什么事？”苏努经马德这么一问，火气又上来了。

    “我抓了您的人？”马德面色稍变，带上了一些惊奇。

    “废话！那江宁同知林永升是我的内弟，你问都不问就把人给抓了，是什么意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江宁将军吗？”苏努拍桌子怒问道。

    “江宁同知林永升涉嫌谋害皇差，若是罪名确实要严办的话，可就是诛九族的不赦大罪啊。苏将军，万事都好说，您可不能自己往自己头上揽罪名啊！”马德表情有些“急切”地说道。

    “什么谋害皇差？明明就是那个……那个叫什么的疯女人乱嚼舌头！林永升在吏部的考功薄上年年都是‘优异’，怎么会做那种目无王法的事情？你不去把那个疯女人抓起来也就罢了，怎么反而倒过来了？莫非你跟那个女人有一腿不成？”苏努对着马德大声叫道。

    “呵呵，苏将军，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可是我的老上司，怎么也不知道？我马德没有风liu命，娶了皇上钦封的郡主，连纳妾都不敢，又哪敢冒那个大不韪去找别的女人，何况还是一个身上牵有大案的女人。这事儿您在我面前说说还可以，如果让我夫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我可不敢保证！”马德微带些坏意地笑道。

    “你……”苏努张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马德的老婆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虽然他对罗欣了解并不像有些人那样多，可是，如果罗欣真的来找他的麻烦，他一个大男人、大将军，难道还真就能跟一个女人见识不成？

    “虽然是自曝己短，可这也是拿着皇上来压人啊！”赵申乔听到马德的话，心里又是一动。马德怕老婆的名号在江南三省都有传言，江苏省的不少官员都在私下里拿这个当笑料儿，可他们都忘了，马德的妻子是康熙钦封的多罗郡主，他们四处传言马德怕老婆，如果只是被人当成笑料也就罢了，可如果被人拿出来当成是什么“讥讽郡主不守妇德”，那可就是“诽谤上官”的罪名，认真办起来，也足够扒上几层皮的了。

    “看来得给那帮这伙提醒一声才成，要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赵申乔偷眼看了看马德，暗暗决定道。

    “私自扣压朝廷命官，莫说你只是区区一个总督，就是亲王贝勒也没那个资格，马大人，你可不要以为本将军没有提醒过你！”苏努并不知道自己和马德的对话已经居然会让赵申乔主动出头为马德“辟谣”，他现在想的就是让马德放人。

    “哈哈，苏将军您既然这么说了，马某自然不能不卖您一个面子。不过，这林永升毕竟是身有嫌疑，所以，苏将军您得先留一份凭据，马某才能放人啊！”马德依然笑容满面地说道。

    “如果我不愿留凭据就想把人带走呢？”苏努沉声问道。

    “可以！林永升走，苏将军你留下！”马德微笑道。

    “你大胆！”苏努一拍桌子，愤而起立。

    “呵呵，苏将军。我不是大胆。我这叫……有备而来！”

    马德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刹那间的严肃让苏努的火气竟不自觉的压下去了许多，旁边一直没有插话的徐祖荫更是心中巨震。马德的突然变脸让他也终于明白了此人这次所有行动的目的：什么李毓昌案？这只是一个放在前面的引子。这个马德，不仅是要籍此正式主掌江苏，他还要把太子一党在江苏的势力全部清除啊！

    “他怎么提前知道苏努是太子安插在江南的？”徐祖荫低下了头，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手里的供词！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还没有翻开这东西。

    ……

    “日本天皇东山的特使来到江户，不久将返回京都，返京之前，特使要到德川纲吉将军家作礼节上的拜访。德川纲吉命人准备礼物，让特使带给天皇。

    见面之日，德川纲吉令手下朝臣排列在下，恭候东山特使。然仪式快要开始时，播州赤穗（现日本兵库县赤穗市）藩藩主浅野内匠（此浅野并非以前的那个浅野）突然出刀砍伤高家的家主吉良上野，吉良上野重伤，浅野内匠被众人擒下。德川纲吉对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发生这种流血事件非常气愤，下令浅野剖腹自杀，并没收其领地，剥夺所有的播州赤穗藩士与武士的俸禄，让浅野的弟弟闭门（=不能作为藩主）。不过，德川纲吉对吉良没有任何处分。

    浅野内匠剖腹自杀。死前唱到：‘风吹花飘落，*可可。奈何奈何。’为江户人所怜。

    消息传到赤穗藩，赤穗藩诸藩士无不义愤，然慑于德川纲吉之威，不得不将赤穗藩交给幕府。藩士们由此变成浪士。之后，浪士之中有人提出为浅野内匠复仇，吉良知道情况不好，向幕府提出隐居。隐居就是辞职，如是一来幕府就不能再对他进行处分。德川纲吉同意了吉良隐居。然而，吉良上野在回归藩地的途中受到了一百三十余名赤穗藩浪士的截击，重伤身死，头颅亦被砍下！

    德川纲吉闻讯，下令参予截击的浪士全体剖腹！然浪士之中有数人未曾接令，逃至长洲藩毛利家托庇。德川纲吉令身在江户的毛利家家主毛利畅夫交出凶手，毛利畅夫以诸浪士为主复仇，符合‘武士道’精神为名，不予回命。德川纲吉大怒，下令擒拿毛利畅夫，毛利畅夫由江户逃回长洲藩。德川纲吉此举引起诸多不满，诸藩震动。

    ……”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苏的时候，远在东南的台湾，年羹尧也刚刚接到了一封来自日本的情报。

    “好好好，这群日本人果然要斗起来了。项铃兄，咱们可要发财了！”

    念完这封情报，年羹尧立即连连叫好，一边大笑，一边转手又把情报交到了身边坐着的另外一个人手里。

    “亮工，这日本人内斗，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啊？”那个被年羹尧称为“项铃”的人大概三四十岁，面皮白净，唇上带着几缕细长的胡子，双目流动之间禁不住流露出点点精明，身穿一件四品顶戴的官服，看着年羹尧有些失态的表现，有些不解地问道。

    “项铃你不明白。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这些日本人一旦开始内斗，才是咱们的好时光啊！”年羹尧笑道。

    “亮工兄，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不比那个于中。人家是有皇上撑腰，可即便如此，也险些闹个灰头土脸，你没有那么深的背景，如果乱来，四爷可未必就能保住你！”那“项铃”兄说道。

    “呵呵，你戴铎的心思我还会不知道？不就是怕我一走，连带着把这台湾的兵马也带走了，你这个新任台湾知府压不住场面吗？”年羹尧对着那“项铃”笑道。

    “是啊。台湾现在可是个马蜂窝。我可是真怕你万一走了就会有人惹出事来。我一个文弱官员，哪能镇压得下去？”戴铎笑笑，承认了年羹尧的猜测。他和年羹尧一样，都是四阿哥胤禛的亲信。不过，比起年羹尧，他跟那位四阿哥的亲密程度还要更上一层楼。哪怕就是年羹尧把自己的妹子嫁入了四贝勒府当了侧福晋，也比不上戴铎在胤禛面前的份量。最起码，现在的年羹尧还比不上。就是这个戴铎，察觉到康熙对儿子们的夺位行动十分敏感，对胤禛做出了：做英明的父亲的儿子难,“过露其长,恐其见疑；不露其长,恐其见弃”的结论。也就是说，胤禛如果想争位，面对的将是露长也不是,不露长也不是的一个两难局面。而对此，戴铎又为胤禛出了四个字的主意，那就是“孝、敬、勤、忍”四条。孝，康熙身为皇帝，可以说是自幼便父母双亡，从继位之日起就生活在内忧外患之中，最想要的，除了国家安定，皇权稳固之外，就是“天伦之乐”一条，可诸皇子以大、二两人为首，向来交火不断，根本就不顾他的感受，且让他十分烦心，所以，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一个“孝子”的面目来，必然会得到康熙欢心；敬，敬父敬兄敬弟！敬人一尺，得到的回敬就有可能是一丈，就算什么也得不到，失去的与肯定比不敬要少的多；勤，胤禛才能并不高，在康熙这么一个博识好学的父亲面前，要想得分，就只能靠“勤能补拙”这一条；忍，现在胤禛的实力相对于其他皇子来说，只能算是不入流，如果想最终获胜，就只有忍耐，在暗地里默默的发展自己的实力……戴铎就是凭着这几条建议获得了胤禛的重视，要不是后来又有了一个更加机敏的邬思道，胤禛是不会轻易放这么一个重要的谋士出来做官的。（雍正继位后，戴铎不久便即获罪，被发往年羹尧军前效力。）

    “镇压不住就杀！你戴项铃要是手软，我大不了留几个将领给你就是！”年羹尧又笑着对戴铎说道。

    “亮工你的杀气是越来越重了。这里可是台湾，不是别处，只靠一个‘杀’字是没办法让这里安定下来的！”戴铎说道。他从胤禛的四贝勒府里出来之后，先只是任了一个县令，后来升了知府，现在，又想办法让吏部把自己调到了台湾。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升官能快一些。台湾经历了两年前刘却之和秦宝奇的那场叛乱，百姓被屠杀了许多，原住民对清廷的敌视态度很深。尤其是于中在台湾北部仗着手段强劲，大肆收拢那些生藩、熟藩，将其登籍造册，划地为民，更是险些激起了那些生、熟藩民的再次叛乱。后来，清廷又派人向台湾移民了大批的漕运运丁及其家属，两年来，这个人数已经涨到了三万多户，二十多万人。可是，新住民与台湾的原住民之间又因为种种原因，相互之间很看不顺眼，冲突不断。要不是有年羹尧这个凶人镇在这里，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了。不过，虽然难办，这却又是一个巨大的机会。现在清廷发展水师，台湾的地位不言自明。如果能让这里变得安宁下来，政绩自然是直通康熙驾前，必然会受到重视。所以，戴铎在别人都有些怯步的时候，仗着在那里有年羹尧可以引为臂助，主动请调台湾。可是，现在台湾只能算是刚刚起步，人口也不过才三四十万，尤其是原住民与新住民相互之间的巨大敌意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现在连怎么开始下手也还没想到方法。而最让他感到后悔不迭的，就是他引为臂助的年羹尧杀性奇重，根本就不懂得配合他对台湾百姓的安抚，而他现在偏偏还就离不开这个台湾总兵，因为，现在的台湾太不平静，缺了年羹尧这把快刀，还真就难办的很。

    “项铃啊，其实我还是有办法帮你的。就是怕你不同意。”戴铎来的时间也不晚了，年羹尧当然知道他想把台湾弄成什么样，知道不能让对方为难，所以，他又笑着说道。

    “哦？什么办法？”戴铎问道。

    “你看我们把那些不服的家伙都抓起来，然后带到日本，让他们到日本去打仗，最后报个阵亡，怎么样？”年羹尧笑道。

    “你发什么疯？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你我都难逃一死！”戴铎叫道。

    “无毒不丈夫！两年前于中就曾经断言，要想台湾稳定，要么，将这里对朝廷有敌意的人，打乱分散之后，全部移到大陆去住，再以新民充台。要么，奏请朝廷在天下各地招来贫苦之人来台，台湾本地之人排外性极强，若有冲突，可趁机削其势力，等到移民渐多，自然安定。现在台湾平复不过两年，原住之人本就不怎么心向朝廷，再加上朝廷移来的又都是些运丁，这些运丁在运河两岸向来都是欺负人的主儿，又哪会吃亏？所以，有这么多冲突实属正常。我们趁此时机，削弱原住民的实力，只会利于台湾稳定，就算让人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你我联手，还能让人抓到把柄不成？”年羹尧脸上带笑，两只眼睛里却满是杀机。

    “你根本就是怕这些人带头闹事，把你的兵力都拖在了台湾，没法出去立功发财呀！”戴铎一眼就看穿了年羹尧的真实意图，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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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顺眼，便罢官

﻿    “李毓昌一案，三年来传遍数省，其间牵扯无数，也差不多是沸沸扬扬了。本督前些天接下了李毓昌遗孀李林氏的状子，今日来此，就是要彻底了结此案。现在，本督令臬台徐祖荫徐大人主审，本督与巡抚宋大人、藩台赵大人陪审，并请江宁织造曹大人监审。必然要给大家一个交待。”

    马德站在臬台衙门的大门前，身侧站着超过二十名四品以上的官员，大声对站在臬台衙门前的人群说道。说完，也不等下面人有什么反应，转身就带着一干人众进了臬台衙门。

    接着，已经挤满了差不多一条街的的百姓也立即跟在这些人的身后朝里走去。李林氏的案子已经在江苏传了三年，虽然官场不管，可民间知道此事的人有的是，听说新到的总督大人要开审此案，立即就涌来了一大批人。街上的这些还只是一部分，臬台衙门对面所有的店面也都加了两成到三成的桌椅。

    而离马德请徐祖荫过府的那一天，现在才不过过了两天而已。

    苏努仗势，本想把他的那个“内弟”给救走，可是，他的这种行为却被马德硬轰了回去。他虽然很火，可是，当马德把他这将近十年来在江宁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属下的所作所为所列成的那差不多将近一尺厚的单子摆出来的时候，他就只有惊怒交加的走了。这些单子上面记录下的罪名，就是他苏努十条命都不够砍的。就算他立过功，又有康熙的信任，可是，将盐商安歧满门杀绝的大案，任是谁都兜不住。盐商安歧巨富大豪，年不过五十来岁，却在朝廷即将宣布实行票盐法的前几天突然暴毙，虽然传言是急死的，可是，这个理由蒙傻子还差不多。尤其是在安歧死后，安家立即全家搬离江苏，却从此下落无着，就更加让人起疑了。马德早在两年前，盐课之争刚刚停熄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调查这盐课的幕后指使。他并不是要查那位太子，他要查的是太子在江苏的代理人。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徐祖荫这位大虫给挖到了，而就在几个月前，马德的人又再次探得，苏努的亲兵差不多都是在近两年重新换的。于是，细查之下，他终于发现，在安家开江苏的前几天，苏努手下的三百亲兵也同时没有了踪影，十天后又出现了。而在之后的几天里，苏努的这些亲兵有些突然变得身家丰厚兼大方起来，再之后，这些亲兵又逐次的被调离，不是去了乌里雅苏台，就是去了北京的前锋营，要么就是别的地方。所以，当马德知道李毓昌的这件案子跟徐祖荫有关的时候，就开始动点子，打算以此为契机入主江苏了。江南总督辖的是三个省，能多辖一个，他绝不会只想辖两个。再者说了，有仇不报，那不叫君子！当年要不是因为于中在练兵各方面还差的可以，就算有康熙罩着，那年羹尧也绝对活不到现在。现在要不是年羹尧还能对外狂吠，于中也早就在日本把他送到海底了。只是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年老弟还能不能有现在的运气。

    不过，仇归仇，苏努并不知道，就在他走后，马德就让人把那一尺厚的单子收起来，然后全都烧了。蒙人也是记者的上手活之一，马德虽然早在两年前就开始明里暗里的缉查盐课一案，可是，查到他苏努也才不过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有利的证据。尤其是还要上乌里雅苏台或者前锋营去查人，那根本就是白搭。拿来先蒙一下苏努可以，真要动手，只能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而苏努走后，徐祖荫就被马德留在了自己的行营。出乎意料的是，马德并没有对这位*在江苏的Boss级人物做什么，而是通知这位臬台大人，准备开堂再审李毓昌案，而马德留徐祖荫在自己行营的理由也正是主审官不能与外界接触，以此“避嫌”。

    可是，马德越是这样，宋荤和赵申乔，以及徐祖荫本人，反倒越觉得他还有阴招。尤其是今天，当曹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宋荤等人都几乎有了晕厥的感觉。曹寅的江南织造不过是个四品官，在老百姓眼里虽然没什么出奇，可是，这位老兄代表的是什么人他们又岂能不知道？只是，马德是怎么请到这位老兄过来“监审”的？还嫌给人的压力不够大么？

    更让人想不到的，马德除了有关人等，居然连江苏的八府、三州、一厅的官员，什么知府、同知、道台也叫了来。可以说，除了被马德抓起来的那些，该来的也差多都来了。除了那些胆子大到敢不卖总督大人面子的。比如：江宁本地的知府，一个叫陈鹏年的！

    ……

    “升堂！”

    臬台管的就是治安与刑讯，徐祖荫升堂问案可远比马德专业多了。只不过，臬台衙门现在有些不太妙。虽然马德在听到满城风雨的传说他要在江苏大闹一通之后就把对臬台衙门的包围撤了下来。可是，就是这一天的功夫，臬台衙门的差役已经全部都换了一遍，这些差役全都是马德从自己的总督衙门带来的，当然，连着杵作也是。这一招不用罗欣教，深明社会黑暗的马大记者此时对江苏的官员差役几乎全盘不信任。

    “带原告李林氏！”

    班头的呼喝之后，李林氏带着一个小孩儿慢步走入了大堂。那个小孩才不过五六岁，正是她的儿子。她去安徽告状的时候，安庆府辖下的怀宁知县王志章正好也去找安庆知府有事，碰到了。那王志章正是当初和李毓昌一起到山阳县查赈的九名进士之一，也知道李林氏为了这个案子闹的不小，也立即就猜到李林氏来到安庆有九成的可能是要找马德告状的。这位王知县情知马德若是接手这一案件，到时，任是天王老子恐怕也压不下去，心中一急，立即就派人把李林氏的儿子给掳走了，想籍此逼迫李林氏放弃报案。可是，他却没有料到这么一弄反而把李林氏给逼急了，居然还真就不顾一切把这状子告上了。最后，他又惊又怕，终于找来了师爷商量。结果，怀宁县的这位师爷还是位土地爷，跟过好几任怀宁知县的，在安徽的地面儿上也呆了二十几年。听说他的所作所为之后，立即就被吓坏了，干干脆脆地就劝王志章自己把李林氏的儿子给送到了总督衙门，自首算了！最后，王志章想来想去，终于还是没那个胆子在马德的眼皮子底下乱来，真就投案了。李林氏的儿子也就这么回来了。

    “李林氏，你有何冤情？要告什么人？”

    徐祖荫高坐大堂，桌子左侧就是马德和曹寅，右侧是宋荤和赵申乔，再往后就是一干知府级的人物，只不过这些人都只能站着。

    “民妇的状纸三年前就已经投到了臬台衙门，大人一查便知。”

    李林氏拉着儿子跪下，有些生硬的答道。她告状三年，家财散尽，受尽苦楚，臬台衙门才头一次为此案开启，要说她没有怨气是谁都不会信的。要不是来之前罗欣再三叮嘱，再加上她自己也有些见识，知道如果把事情闹得更大，马德就没法再插手此案，到时就只有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会审才能断清，案情会弄到什么地步太难说，说不定就连徐祖荫也一起告了。

    “嗯！……”徐祖荫听了李林氏的话也不生气，抬手就把桌子上的案卷拿到面前，随意翻了翻，又接着问道：“李林氏，你要告的人里面有原山阳知县，现任的淮安知府王伸汉，还有原淮安知府，现调任苏州的王彀。虽然接了你的案子，可本官仍然得提醒你一声。你可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是四品的官员，你以民告官，就是最后告下来了，按律也要发配三千里？”

    “民女为夫伸冤，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怕什么发配三千里？”李林氏泣声道。她这几年来的艰辛谁能知道？徐祖荫到现在居然还要来这么一句，她立时觉得一阵冤屈。她的儿子很懂事，一言不发，在旁边伸出小手为她擦泪。

    “李毓昌是进士出身，身负皇命，无故身死，李林氏身为官员之妻，为夫伸冤，怎么能算是以民告官？”马德朗声说道。

    “就是，怎么能算是以民告官啊？我们那里有个罢了官的知府，还照样自称‘大人’呢。”大堂外被放进来听审的人群里有人大声说道，并且立即获得了大片的赞同声。这年头，一日为官，不管是年头到了还是被罢了职，在许多人的眼里，还照样是官家身份。

    ……

    “不错，不能算是以民告官！”门外熙熙攘攘，宋荤看到马德看向自己，只得也跟着表示了一下意见，结束了这个话题。他是江苏巡抚，马德入主之前，他还是老大，说话自然有代表性。

    “好，不算是以民告官！”徐祖荫无奈的应了一声，也不看别人，又大声呼道：“传被告王伸汉！”

    “传被告王伸汉……”

    ……

    王伸汉长得有些富态，也算仪表堂堂，只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蔫了巴叽的味道，被带到大堂之后，更是立即就跪倒在地：“下官王伸汉见过诸位大人！”

    “王伸汉，你有没有谋害过新科进士，身负皇命的李毓昌？”徐祖荫盯着王伸汉，有些繁复地问道。只是，王伸汉跪在那里压根儿就没抬头，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回臬台大人，下官……下官确实谋杀了李毓昌！”

    “哄……”

    本来差不多所有人都觉得王伸汉应当抵赖上几句的，这才符合一般的被告标准，可是，王伸汉表现却让太多的人意外了。李林氏早就哭着朝他扑了过来，旋即被衙役拉开，可是，李林氏的儿子还是抓到机会咬了他一口……小孩子没怎么吃过饱饭，所以，咬肉的时候特别狠！

    ……

    “怎么回事儿？这个王伸汉怎么这么坦白？”张玉祥向身边的胤禛问道。他们两人身边是高福儿和几个便装的大内侍卫，几个人正努力在人群中分出一个小圈子，护着两人不被人拥到。

    “不知道。看看再说！”胤禛摇摇头回答道。马德既然要公开审案，他当然得来看看。不过，马德的这一招也让他颇为失望。公开断案，没什么内幕消息，怎么能在康熙面前显出本领来？

    ……

    “王伸汉，你的胆子不小。难道你不知道李毓昌是身负皇命的吗？杀人偿命！杀皇差，你难道是想让你全家九族的性命都跟着一起偿了不成？”徐祖荫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对王伸汉的回答有什么意外，先前马德给他看王伸汉的供词的时候，他就知道王伸汉会这么回答，可是，他依然希望王伸汉能够突然反口，那样，就算马德准备充分，恐怕也得死命忙上一阵子才能摆脱这个“胁迫官员”的罪名。

    “大人，下官财迷心窍，意图贪污赈灾钱款。可是，当时奉皇命而来的九个进士都收了我的贿赂，就是李毓昌怎么也不收。我怕事机败露，只有杀了他。……求大人从轻发落！”王伸汉用手捂着被李林氏的儿子咬伤的胳膊，哽咽道。

    “你是怎么杀的李毓昌？”蠢材。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个大活人居然也不知道临死翻上一盘儿。徐祖荫暗中恨道。

    “回大人，李毓昌奉命至山阳县查赈，住在善缘庵。下官本想让其多开户口，以……中饱私囊。李毓昌不从，下官怕事泄丢官，便买通其仆将其毒死。”王伸汉回答的很溜。

    “李毓昌之仆现在何处？”徐祖荫又向下问道。

    “李毓昌的仆人下官……下官已经在事后派人把他杀了！”王伸汉再次垂首说道。

    “尸体现在何处？”

    “说……说是扔进了乱葬岗！”

    “说是？什么说是？难道你不知道那李毓昌之仆死在哪儿的吗？”徐祖荫又逮着问道。

    “回大人，下官是派人去的，听的也是下人的禀报。”

    “你派去的是谁？现在哪里？”

    “下官派去的是手下差役刘大虎，前……前些天下官派他带人去灭李林氏的口，被通政使李鳞李大人的手下给杀了！”

    “你丧心病狂！”徐祖荫拍案怒骂道。这家伙怎么就一心求死呢？连个翻盘的机会都不给？

    “来人啊，把王伸汉带下去。再传被告王彀。”但愿这个王彀能撑得住！徐祖荫暗暗祈求道。居然才几天的功夫就把王伸汉“调教”的这么“老实”，他看了一眼马德，都有些捏不住惊堂木了。

    ……

    “见过诸位大人，唉呀，沁然兄！咦，这不是鹿章兄么？唉呀，大家都来了？好，大家好呀！……”

    王伸汉被带下去，原淮安知府，现任的苏州知府王彀被带了上来。不过，相比于王伸汉的无精打采，这位前任淮安知府却像个没事人儿一样，不仅官服整齐，精神如常，进来之后甚至还笑咪咪地朝所有人行了一个罗圈揖。

    “王彀，这里是按察使司大堂，不容喧哗，还不跪下？”徐祖荫看到王彀这个样子，心中一喜，不过，他依然照规矩大声喝问了一声。

    “臬台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下官身为朝廷命官，就算是被告，也有权站在这大堂之上。您非得让我跪下，这……是不是太过了？”王彀嘻笑着问道。

    “王彀，不得无礼！”赵申乔喝了一声。

    “赵大人，下官没有对谁无礼啊！”王彀摊摊手，一脸无辜相。

    “马大人，您看如何？”曹寅突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马德，小声笑问道。

    “一个官痞罢了，有什么难对付的？”马德也是一笑，突然开口大声说道：“衙役何在？”

    “在！”

    大堂上的三班衙役齐声大吼，水火棍猛一砸地，立时把王彀的气势压了下去。

    “摘去王彀头上顶戴花翎！”

    “喳！”

    听到马德的命令，一名衙役放下水火棍就要给王彀去帽。

    “慢着！我犯有什么错？凭什么罢我的官？”王彀并不认识马德，他被关的这几天，除了督标亲兵就没见过外人，只是知道李毓昌的案子犯了，现在看到马德要罢他的官，立即护着帽子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大声质问道。

    “因为你无视上官，所以……我看你不顺眼！”

    ……

    “我……我不服！”马德的理由有些牵强，可是，在牵强的同时，也足够强势。王彀叫的真有些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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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审完

﻿    “宋大人！”马德没有理会王彀的大叫，转而又叫了一声宋荤。

    “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我招你惹你了？干吗总叫我出头？宋荤现在十分地想砍了马德。

    “我有没有权力罢一个知府？”

    “……有！”莫说知府，徐祖荫这个臬台你不都差点儿逮起来么？江宁将军不也差点儿被你困在行营里么？你还有什么不能干的？宋荤对马德暗暗腹诽。

    “既如此，王彀，我已经罢了你的官，……还不跪下！”马德面无表情地喝道。

    “我……我我……”“我”了半天，王彀看着马德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乖乖地交出顶载花翎，跪了下去。

    ……

    “此人堪称‘恶人磨’！”在场的都差不多是官场上的老手，见到马德的这一手，无不暗暗心里发凉。这位总督果然不好伺候！根本就是不讲理。

    “王彀，你原为淮安知府。李毓昌之死也是经由你手上报朝廷，你当初难道就没有发现李毓昌是被毒死的吗？怎么反而上报了一个自缢？你是不是收了王伸汉的贿赂？”徐祖荫见王彀在马德面前服了软，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想让王彀就那么站着过堂呢，却又哪料得到马德成然横插一手。看来今天这大堂中央是不会有人能站着了。不过，既然大堂上的秩序已经重新恢复了，他也只好开始问案。

    “大人，冤枉啊！下官从来不知道李毓昌是被毒死的。王伸汉肯定是吃了什么迷魂药，这才胡乱攀咬的。”王彀大声叫道。

    “你胡说！我相公尸首到家，我发现衣服上面还留有血迹，又请郎中察看，方断定是中毒而死，你怎么能信口胡说？”李林氏忍不住向王彀叫道。

    “你这妇人。你丈夫死了，我知道你痛心，所以不与你计较。可你三年来没完没了，居然连本官也告了，你难道就不知道诬告要反座的吗？你说证据，证据在哪儿呢？血衣呢？”王彀大声问道。

    “李林氏，你说的血衣何在？”徐祖荫如今已经是面色稍霁，总算有人不愿合作了，只要不愿合作，就还有戏！所以，他一听到王彀的话，马上顺着这个被告的语气向李林氏问道。

    “我的血衣第一次告状的时候就交给了你们知府衙门，你明明收了……”李林氏哭叫道。当时不明状况，糊里糊涂就把状纸投到了当时尚是淮安知府的王彀手上，结果，所有证据都被没收。要不然，有证据在手，她也未必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哼，没有证据，就是诬告！臬台大人，您得还下官一个清白啊。”王彀大叫道，眉目之间难掩得意。

    “没有证据，难以定案。制台大人，不知您如何看待此事？”徐祖荫阴着脸朝马德拱手问道。

    “制台大人，您为什么要把下官抓来？就算下官身带嫌疑，您也不能不说一声就把下官关到牢里啊。下官这几天可被关的够苦的。”王彀顺着徐祖荫的目光转过脸，又大声朝马德叫了起来。

    “别急！不就是几个证据嘛！有！不仅有证据，证人也有！……”马德的嘴角微翘，阴阴地笑道。

    ……

    “小僧法慧，拜见诸位大人！”

    一个和尚在衙役的带领下，慢吞吞地出现在了大堂之上。

    “你是何人？”徐祖荫问道。

    “回大人，小僧在山阳县善缘庵出家！为知客僧人。”法慧和尚合什答道。

    “善缘庵？你来此何干？”徐祖荫阴着脸问道。

    “小僧这里有血衣一件，特来为证！”法慧身后有一个包裹，听到徐祖荫的问话之后，便将包裹拿出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长衫展了开来。长衫上面，前襟上，有一块黑色的血迹。

    “三年前，李大人突然暴毙于我庵禅房之内，县衙来人将尸首接走，小僧当时负责庵内伙食，带着两个师兄弟出门砍柴，在路边的林子里发现了这件血衣，知道是李大人身上所穿，觉得蹊跷，便一直保存了下来！”法慧把血衣展示出来之后，又接着解释道。

    “我前次送到知府衙门是的里衣，这件衣衫是穿在外面的……”李林氏一见到这件长衫，又哭了起来。

    “说的好听。随便拿件衣服就说是那李毓昌的，那我随便拿一件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他的？大人，这和尚来路不明，证词肯定是假的！”王彀大叫道。

    “法慧和尚，你可以证据证明这件衣服的来历？”徐祖荫又朝法慧问道。

    “这里是小僧的渡碟，上面记有小僧出家时的时间与地点，而且我善缘庵数十名僧侣皆可为证，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至于这件衣服，出家人不打诳语，确为李毓昌施主当时身上所穿。”法慧拿出一个渡碟，单掌合什道。

    “没有证据，就是诬告！”王彀又叫道。

    “王彀，你不是审案的官员，没资格管什么诬不诬告！至于法慧的证人……山阳县何在？”马德出声喝道。

    “下官在！”一名官员从宋荤的身后人群里走了出来，向马德等人见礼。

    “你去看看法慧的渡碟，看看他是不是你县内善缘庵的僧人！”马德下令道。

    “回制台大人，不用看。善缘庵就是我山阳县城城郊，下官也常陪同家眷前去上香，这个法慧下官见过，确实是善缘庵的知客僧人！”山阳县令躬身答道。

    “好！既然已经确定法慧是善缘庵的知客僧，王彀，你还有什么话说？”马德又朝王彀问道。

    “我……就算他是知客僧，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无法证明血衣的来历？”王彀叫道。

    “徐大人，你看呢？”马德冷笑着看了一眼王彀，又朝徐祖荫问道。

    “法慧和尚不必说谎，身份也已证实，不过，他的话虽然可信，又有血衣为证，可是，制台大人，光是一件血衣恐怕很难说明什么，并不能证明李毓昌就是死于中毒！”徐祖荫答道。

    “那就是要开棺验尸了？”马德问道。

    “开棺验尸？这……难道还要派人去李毓昌的家乡把尸首运来不成？那岂不是又要耽误几天？”徐祖荫问道。

    “不用等。李毓昌的家乡就在山东即墨。本官来之前就已经命人前去，走水路运回，昨日，李毓昌的棺木刚好运到！”马德徽笑着答道。

    “已经到了？”徐祖荫心里禁不住就是“咯噔”一下子。他的人前天才出发，就算快马加鞭，恐怕也未必就能到达即墨，可马德居然已经派人把李毓昌的棺木运到了江宁！难道此人真的算无遗策不成？徐祖荫看着马德，背后禁不住一丝凉意，如果这人再派手下在即墨守株待兔……

    “把李毓昌的棺木抬上来！”马德的声音让有些走神的徐祖荫吓了一跳。

    ……

    “小人即墨县捕头赵勇，奉我家县令大人之命，将李毓昌李大人棺木压到。有公文为凭，请诸位大人一观！”一个半人高的大棺材被抬上了大堂，一个压着棺木上来的官差先向马德等人见了一礼，接着，又拿出了一封公文交给了马德。

    “宋大人、赵大人，大家一起传看传看，看看这封公文是不是真的！”马德接过公文，也没有看，只是先传给了曹寅，又接着叫了一下其他人。

    “是真的！即墨县令的大印，应当不会有假！”曹寅首先断言，接着，其他人也逐个确认了这封公文的正当性。最后，公文转到了徐祖荫的手里。

    “既然这棺木确实是李毓昌的，来人，传杵作……开棺！”

    徐祖荫接过公文也没有再看。这么多人都确认了，他就算否认也没有用。唯有一边紧紧捏着公文，一边下令开棺。

    ……

    “回禀诸位大人，棺木之内骨架齐全，腹部有数条肋骨呈乌黑之色，小人可以确定，李毓昌李大人确是中毒而死。”开棺验尸有些恶趣味。马德原先准备好的口罩也没能让躲过那种恶臭，被熏的两眼发黑，至于曹寅就更加不济了，哪怕在马德附赠的口罩上又加了一条香味十足的丝制手绢，他也没能挡住那种尸臭。而其他人，包括宋荤和赵申乔等人在内，没有准备，更是不济。当杵作从棺材里用筷子夹出一根带着黑斑的肋骨给大家看的时候，十几名官员不得不中途退场。……都跑到堂后吐去了。

    “李毓昌既是中毒而死，王彀，你还有何话可说？”验尸完毕，棺材退场。马德又缓缓出了几口气，这才向王彀喝问道。

    “这……这全都是王伸汉一人所为，不关我的事啊！大人，不关我的事！”王彀此时已经没有了嚣张的本钱，只是大声叫道。

    “不关你的事？那好，带王伸汉！”马德又大声下令道。

    ……

    “下官那一次总共侵占赈灾粮款两万四千两，送给了王彀王大人两千两，同知林永升林大人一千两，所以，两位大人这才帮我隐瞒此事……”王伸汉被带上来之后，极为爽快的回答了提问。

    “你，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收过你的钱？你有什么证据？”王彀很显然也没料到王伸汉会这么痛快，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叫道。

    “下官没有证据！”王伸汉答道。

    “哈哈……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大人，他没有证据！”王彀得意地大笑道。

    “王彀，你入仕多少年了？”马德冷笑看着王彀，问道。

    “我……差，差不多十五年了！”王彀看到马德问话，有些惊疑不定的答道。

    “你现在有多少财产？”马德又接着问道。

    “我……”

    “你是不是自己也不清楚？”马德冷笑着问道。

    “没，没有，下官没有多少财产！”王彀连忙摇头道。

    “没有？真的没有？”马德又问道。

    “没……真的没有！”王彀满脸惊慌，却是依然嘴硬，不过，他心虚的表情又能瞒得了谁？

    “既然没有……江南道御使何在？”马德突然大声叫道。

    “下官在！”张楷分开人群，施施然走了出来。

    “王大人不太清楚他有多少财产，张大人，你来给他说说！”马德对张楷说道。

    “下官遵命！”张楷躬身应了一声，又转而微笑着看着王彀，说道：“王大人，您还真是富有。制台大人虽然并没有下令查抄你家，可是，你在苏州的有一座别院，价值最起码十万两，另外，下官还查到您有田地一百五十顷，那就是一万五千亩良田，而且据下官查知，这些良田有的是您在荒年贱价买进，有是则是强买强卖。有传言，为此，你手下的衙役还曾经逼死过两条人命！此外，下官还查知您在淮安府和苏州府都有数座酒楼当铺，每年赚进的银钱合虑来差不多都在二三万两左右。还有……如此，不算您家里的财产，您也有不少于三十万两的家财。”

    “二十万两，这还不算你家里的……王彀，你哪来这么多钱？”马德又朝王彀问道。

    “我，我……这全是我经营所得！”王彀叫道。

    “经营所得？你这些年的俸禄加起来，就算是不知不喝，也凑不够买一间当铺的。……张楷，给他看的那些原来的酒楼当铺主人的状词！”马德又大声喝斥道。

    “王大人，你强买强卖，害得这些酒楼当铺的东主有好几个都家财破败，他们的状纸现在都在这里，人也在，还有那些被你强行买去田地的百姓，也有不少，你要不要跟他们见见面？”张楷略带调侃地看着王彀，又从袖子里抽出了几份状纸，递到了王彀的面前。自从当上江南道御使以来，张楷因为身上有马德的烙印，在江苏一地行事不顺，而且时常受到排挤讽刺。要不然，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在本地官员大都反对马德的时候跟马德坚决的站在一起，至少，也会有所迟疑。可是，在江苏的冷遇却让他无法选择。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立场还是正确的。而且，经过此事，他也相信自己将会成为马德的亲信之一，这绝不是光靠站对排就能得到的好处。

    “我，我……”王彀没有想到马德和张楷居然会从边角突破，跟他算以前的旧帐，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算不管这些人的状纸，包庇谋害钦差的罪犯，王彀，你以为你能轻易逃脱吗？你在淮安府的师爷、衙役，他们如今也都是证人！”马德冷眼看着王彀，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他许音刚落，十几个人就被带到了大堂之上，这些人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们的眼神已经足以证明他们对王彀是什么态度了。而王彀看到这些人之后，终于再也顶不下去，瘫倒在地。

    而那些其他的知府、同知，看到王彀这个样子，也大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们谁的名下没有几份产业？可又有谁能料到，这些东西在一定的条件下居然都成了催命符！所以，他们在同情王彀的同时，对马德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戒惧。而这也正是马德所要达成的效果。这些官员如果不想被翻老底儿，就得一个个都老实点儿。有王彀这个前车之鉴，他相信，以后江苏的官员再想做什么事，一定会多想一想。虽然打着“整饬吏治”的幌子，可是，马德本人十分清楚，整治吏治没那么容易，那得下大功夫，废好长的时间，可他没打算把时间都消耗在这方面，所以，惟有先行震慑，再见招拆招。至于得罪人……他宁愿先省些时间。

    “王彀，你认不认罪？”徐祖荫被马德半截腰打断，却也无可奈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做什么都没心情了。马德好像是什么都考虑到了，他就算想抗衡一下，也有心无力。

    “下官，下官……”王彀尽管瘫在了地上，却依然有些犹豫不绝。

    “王彀，你可要拿定主意！”徐祖荫心里揣着一丁点儿比针眼还小的希望，继续说道。

    “下官……伏罪！呜呜……”

    ……

    王伸汉、王彀先后认罪，原淮安府同知，现任的江宁同知林永升也在得知这件情况后爽快的认了。其余相干人犯，自然也都难以逃脱。除了自首的怀宁知县王志章只是被软禁起来之外，马德所抓到了另外三个曾经陪同李毓昌一起到山阳县查赈的进士也挨个儿被收监。马德虽然并没有对徐祖荫做什么，可是，徐祖荫也知道马德只不过是懒得再跟他对招，弹劾的奏章肯定已经上路了。林永升是苏努的内弟，却并没有他那个姐夫的劲头，把差不多一切都招了。他徐祖荫并不是君子，又要为太子谋取经费，自然也吃了不少贿赂，王伸汉通过林永升，林永升又通过自己姐夫找上了他，他徐祖荫包庇罪犯的罪名早就已经跑不掉了，何况马德在即墨很有可能也安排好了人手，就等着他的人入网。所以，这一回，如果能够不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过，徐祖荫却不甘心。他在等！等康熙罢免他的圣旨的同时，也在等着看康熙如何处理马德。李毓昌一案牵扯到了他江苏臬台徐祖荫，江宁将军苏努，淮安和苏州两个知府，江宁同知，还有九个进士，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偏偏是在康熙南巡，展现天下太平的时候出现，他才不信康熙会高兴。他倒要瞧一瞧，马德怎么应付康熙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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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知心话？

﻿    “你去听审了？”

    康熙听到曹寅的报告之后，有些惊讶地问道。就在胤禛回来向他报告了马德审案的情况后不久，曹寅也来了。跟魏东亭一样，曹寅也是他的奶兄弟，而且，同样也当过他的侍读，也曾经一起跟鳌拜动过手，所以，两者关系不比寻常。只是，他没有想到，曹寅居然会打破以往不与什么人相干的规矩，跟着马德一起去听审。他记得曹寅好像应当跟太子的关系不错呀。

    “马德本来想邀请魏大哥去的，魏大哥就把这事托到了奴才身上。奴才也是没有办法！”面对康熙的提问，曹寅答道。

    “哦？东亭怎么会插手此事？”康熙问道。

    “回主子。并非魏大哥有意插手。只是马德有邀，他又是江南总督，魏大哥也不好驳了面子。为了怕人说什么，这才让奴才去的。再怎么说，奴才的这个江宁织造总比魏大哥的四省海关总督的份量轻一些。”曹寅躬身答道。

    “不好驳了面子？这可不是魏东亭的做派！他虽然向来不喜欢与人结怨，可是，总也不至于连马德都的面子都驳不过去。何况，马德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呀。”康熙有些不解地问道。

    “马德不是不讲理的人？”曹寅听了康熙的话，颇感有几分好笑。马德当时为了让案子能继续进行，毫不犹豫地就罢了王彀的知府之职，那股横劲儿可不是其他什么总督巡抚能有的，当时王彀可还没有定罪呢。不过，他也不好反对康熙说的话，只得又接着向康熙讲道：“回主子，奴才和魏大哥几个欠着马德的人情，所以，如今马德有所求，又不是有碍国法律条，奴才们碍于这份人情，这才不得不出面听审。”

    “哦？你们居然欠着马德的人情？”康熙奇怪了。以魏东亭、穆子煦以及曹寅三人的谨慎，居然也会欠上马德的人情？要知道，魏东亭和穆子煦两人一向都是不怎么与人交往的，曹寅虽然自恃才学，交往不少，却也很少跟官吏们搅在一起，怎么一下子三个人居然都欠了马德的人情？

    “给朕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康熙面色有些凝重地问道。

    “主子其实不用担心，奴才几个当然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马德只是提醒了奴才和魏大哥几人不要赊欠国库银两而已！”曹寅看到康熙的神色，急忙答道。他可不敢引起康熙的什么误会，他们这几家全都是靠着康熙才能这么风光的，要是康熙突然对他们打个喷嚏，那么多眼红他们这些肥差的人，恐怕就要像恶狼一样扑上来了。就算没有什么过错，这些人恐怕也能把他们咬得体无完肤。

    “你说你们归还国库银两的事情是马德提醒你们的？”康熙更加奇怪了。他本还以为是魏东亭几个人自觉归还所欠银两呢，想不到居然还是经过别人的提醒。

    “回主子。确实如此。前两年，魏大哥奉您的旨意去向马德问话，两人闲聊时提到了这个，魏大哥这才催促我们快些归还欠帐，以免到时为人所指摘，主子您面子上不好看。”曹寅躬身答道。

    “原来是这样！你们呐……”康熙指着曹寅，叹了口气。曹寅的话让他听着很舒坦。以免他面子上不好看！这说明曹寅和魏东亭几个是把他看得比很多东西都重要啊。宁愿把他南巡驻跸的花费摊到自己的头上，也不愿意让他丢掉了面子。果然不愧是他的心腹中的心腹，知道主动为主分忧。

    “对了，主子。奴才这儿还有马德关于李毓昌一案的奏章！”曹寅又递给康熙递过去一份奏折。

    “嗯！”康熙接过奏折，也不翻看，只是又接着向曹寅问道：“你既然去听审了，那朕问你，你觉得马德审案审得如何？”

    “这个……奴才觉得马德如果去抄家的话，肯定是一把好手！”曹寅笑了笑，说道。

    “抄家的好手？你就这么看？”康熙拈须问道。那位四阿哥胤禛回来的时候，对他说的是“马德心思缜密，动如雷霆，根本就不让人有翻盘的机会”，可听曹寅这话，评价似乎不高啊。

    “奴才觉得，马德是想借李毓昌一案镇慑江苏官员，所以，审案之时，才特意借题发挥。为的就是告诫江苏的官员，让这些人以后莫要犯到他的手里。不过，他这么做，很容易将江苏的官员都逼到对立的方向上去。他以前不来江苏，就是因为他在江苏的官员之中没有什么人缘儿，现在他不想着和光同尘，却意图以强势压服，奴才觉得他这是在行险！何况，江苏自古是人文荟萃之地，本地百姓都有一股傲气。官员亦是如此。马德如此强势，奴才不仅怕他无法达成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听到康熙的问话，曹寅又接着解释道。

    “呵呵，你的意思莫非得是大才子才能在江苏做官？”康熙笑问道。

    “主子说笑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奴才确也听说过江苏有人讽刺马德没有经过科举，是……”曹寅说到这里，看了看康熙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是什么？你说便是，有什么好犹豫的？”康熙说道。

    “主子，奴才听人说马德只是个……丘八！”曹寅低声答道。

    “丘八？……哈哈哈！好，好一个‘丘八’！”康熙大笑两声，语气却突然转为森厉，“江南有才子，可惜却少德性！这次李毓昌一案，马德就抓起来这么多人，如果不是怕江南震动太大，朕倒真的想让马德去查一查，看看江南到底有几人清官！……哼，丘八！？马德自从出任安徽巡抚以来，从未贪渎过一分一厘一毫，安徽那么一个穷省，五年来居然没有向朝廷要过一分赈灾粮款，光是这一条，马德就无愧‘能吏’二字。依朕看，马德这个丘八出身的总督，比那些读遍圣贤书的才子强出不知多少倍。瞧不起？哼，朕明白马德为什么会这么暴躁了！他也是瞧不起，不过，他瞧不起的是江苏的那些官员！他根本就是懒得跟这些人嚼舌根儿！……”

    “奴才失言了！请主子息怒。”曹寅没想到区区两个字居然会引得康熙发这么大的火，立时惊恐不安，跑倒在地板上。

    “息怒？……你错了，朕不是怒，朕是无奈啊！”康熙深吸一口气，叹道。

    ……

    “罢了，你起来吧。你这也是实话实话。要不是你的这些话，朕还想不到这些官员居然还敢如此！……”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发火，抬手示意曹寅起来，又接着对曹寅叹道：“马德实心任事，是朝廷少有的能臣干吏，虽然行事有的时候有些乖张，却从不是为了自家私利。虽无清名，却远比任何官员都要清廉。朕向来也十分看重于他。……子清啊，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也怕啊！”

    “主子，奴才不明白！”曹寅字子清，听到康熙突然叫起了自己的字，急忙应了一声。

    “朕知道你不明白。其实，又何尝是你，多少人都不明白啊！”康熙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良久，才缓缓地说道：“费迪南、于中、马德，此三人皆有大才，并且都极擅经营之道。在朕看来，朝廷之中，竟无一人可与之相比。不说别的，那盐课之事，马德所为，一个不好，可就是粉身碎骨啊，无忠无能，他焉能成事？所以，朕时常照拂于他们，因为他们确实是在为朝廷尽心尽力，没有谋私，此诚为难得，若为外力所阻，不仅伤了他们的心，损失的也只会是朝廷。”

    “主子……”没想到马德等人在康熙的眼中居然会有这么高的地位，曹寅心中禁不住一阵惊妒。

    “你与他们交往不多，或许并不知道。此三人身上都有一股隐而不露的傲气。朝廷里的官员不少。论才学者，有高士奇、李光地；论实心办事者，有张廷玉、马齐、陈潢；论刚强者，有于成龙、郭琇……可是，能刚柔并济，实心任事且见多识广、目光长远之人，仅马德三人而已。”康熙又叹道。

    “大清人才济济，此等人才只是一时未现而已，主子不必忧急！”曹寅出言劝道，仿佛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康熙所列举的这些人里没有佟国维等人。

    “忧急？呵呵，朕当然不忧急。”康熙突然面容一整，又微笑了起来，拍打了几下一直放在手里的奏折，跟曹寅说道：“若是李毓昌一案交到高士奇等人手里，必然如清风拂面；若是交到张廷玉诸人手里，恐怕也会微波不兴；至于交给于成龙、郭琇等人办理，只会闹得满城风雨，整个江苏，上下一齐惶惶不安。可是放到马德手里，朕敢打赌，他必然已经想好了对策，给朕一个交待！”

    “主子，您……您确定？”曹寅已经不仅仅妒忌了。他现在根本就是迷糊了！康熙也太了解马德他们了吧。君王这么了解臣子，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重视，另一种也是重视。可是，这两种重视所引发的后果，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是指向富贵，另一种，可能就是指向菜市口。可是，康熙到底是怎么“重视”马德他们的呢？虽然康熙好像是对自己说了知心话，可是，曹寅依然无法把握康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这个帝王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谁都摸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是想的什么。

    ……

    “笃笃笃……”

    “进来！”

    敲门声响，胤禛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笔，对门外叫道。

    “四哥！”

    十三阿哥胤祥先是只露了个头，看到胤禛之后，才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贼头贼脑的。哪有点儿皇家子弟的风范？老十三啊，你就不能正经点儿吗？”胤禛现在已经有些头疼这个兄弟了。胤祥缠人的本事可是不小，让本来爱静的他最近过得很不安生。可是，虽然这是他的小弟，他这个做哥哥的却硬是不好出面管教，只能由着他。

    “嘿嘿，我闲着没事儿，过来看看四哥你，难道四哥你连小弟这份情谊都不愿收么？……对了，四哥，你在写什么呢？”胤祥笑嘻嘻地说道。

    “没什么。这次出去看到几个武师，本领不错，想召回去做侍卫！……你真是只是来看看我的？”胤禛稍解释了一下，又满脸不相信地看着胤祥，问道：“我今天早上去给皇阿玛请安，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本《法华经》，侍卫说是你拿走的！”

    “嘿嘿，四哥，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不也是为了看看佛经，陶冶一下心气儿的吗？主要也是为了向四哥你学习啊！”胤祥睁着一双大眼，努力做出诚实状。

    “学习？那好。难得你有这向道之心。我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到时把你拿去的那本《法华经》给我背上一遍。”胤禛说完，不理胤祥，转身继续抄自己的经书。清朝皇室信佛，虽然大多信的是密宗喇嘛教，可胤禛却是少有的在显宗释门教义上有见解的皇子之一，虽然还达不到宗师的境界，可光看他能与文觉、性音等有着高僧名号的和尚交往密切，就能知道他的佛学修为不低。而且，胤禛的字，尤其是楷书，也是在诸皇子之中写得最好的。经常抄写几部经书送到大内，交给康熙，以此来显示孝心。

    “背上一遍？四哥，我这次就是还书来的……能不能不背啊？”听到胤禛居然让自己把一本《法华经》全都背下来，胤祥顿时变成了苦瓜脸，忍不住出声哀求道。

    “你既然不想背，那还拿它去做什么？”胤禛接过胤祥从怀里掏出来的经书，又问道。

    “我还不就是有点儿东西弄不明白，这才拿你的书看看的吗？四哥，要不你帮我解解？”胤祥又说道。

    “我帮你解？什么你弄不明白？该不是又是什么古灵精怪的东西吧？那我可管不着。”胤禛摇头道。

    “不是的。只是有几句话，小弟一时起了点儿兴趣！”胤祥连忙说道。

    “那我也管不着。四哥才学有限，可没法给你传道解惑！”胤禛依然摇头。

    “是跟佛学有关的！四哥，咱们兄弟里面论别的你或许不行，可这佛学，你可是头一份儿。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你不帮我解一解，我又能找谁去啊？”胤祥说道。

    “哦？那到底是什么话让你弄不明白？说来听听！”一听是跟佛学有关的，胤禛来了点儿精神，忍不住问了起来。权势比不上老大和老二，才学比不上老三，接人待物比不上老八，机灵乖巧比不得眼前的老十三和自己的同母兄弟老十四，胤禛一向难有什么卖弄的机会，今天胤祥主动问起佛学方面的问题，他也难得的耐着性子主动了一回。

    “四哥，传说中放下屠刀者，可以立地成佛。对不对？”胤祥问道。

    “这是自然。佛法无边，化暴戾为祥和不过是其小道。万事万物，皆不出我佛大慈悲心，只要一心向善，便是修罗魔王，亦可成佛成圣！”胤禛答道。

    “可是，有人说就是因为有了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谒语，所以杀戮越重的地方，佛寺就越多，僧人的地位越高。可是，事实却是杀人者总希望报应来临之前，擦干嘴边吃人的血迹，然后把自己打扮成顿悟者或者受蒙蔽者的样子，以便寻找下一次抽刀的机会。所以，慈悲，应当是将恶人斩尽杀绝，而不应当是有妇人之仁，免得使得更多的无辜之人受苦！……”胤祥说道。

    “……这是什么人给你说的？此人该下拔舌地狱！”胤禛先是一怔，接着厉声喝道。

    “这是……是我听于将军他对蓝理老将军他们说的！”胤祥小声答道。

    “于中！？”胤禛又是一怔。

    “四哥，这话是不是错了？可……可我怎么总觉有这话还有些道理？”胤祥问道。

    “……禅闲一叶水，云在卧眠中。月点空山响，缺圆人不同。我心即我佛,故佛有千面。万物皆灵,当常存感恩之心。……老十三，你听于将军所说的，不是佛徒，而是诈称佛徒的恶人，我想，于将军所说的那些，不过是说要谨防宵小，不可为其所乘罢了！”胤禛想了想，答道。

    “谨防宵小，不可为其所乘？四哥，这我也明白，你就没有别的可说的了吗？这话也太浅薄了点儿吧？”胤祥抬头，看着胤禛问道。

    “浅薄即是不浅薄！大道至简，人生亦不过尔尔，哪里有什么繁杂的？我也说不出别的来了，如果你想弄个清楚，就去找皇阿玛问吧。”胤禛挥挥手，又推着胤祥出了门外。然后，“哐啷”一声把门就关上了。

    “谨防宵小？这么简单的道理用得着专门弄那么复杂讲给蓝理那些老头听吗？”胤祥咀嚼着这四个字，又看看胤禛已经关了舱门，只得摸摸头走了。

    ……

    “谨防宵小？于中用得着专门把这么简单的道理弄得那么繁杂讲给蓝理他们听吗？放下屠刀？谁又能比得上他们杀人多？亦或是他的意思是刀应当永远握在手中？”胤祥走了，胤禛却依然在舱内暗暗咀嚼着于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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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结案

﻿    李毓昌一案历经三年，在马德手里不到半个月就结了案。

    淮安知府王伸汉谋害皇差，贿赂官员，又意图杀害原告，判斩立决！苏州知府王彀，胆大妄为，贪污受贿，包庇罪犯，又欺压百姓，强买强卖，判绞刑！江宁同知林永升，贪贿包庇罪犯，又行贿通融，判革职，遣戍乌里雅苏台；江苏按察使徐祖荫，贪污受贿，包庇罪犯，又意图从中不轨，掘墓换尸，判革职，全家流放，遣戍北海道；江宁将军苏努，包庇罪犯，无事生非，贪污受贿，纵容下属搅乱江宁府治安，判革职，回京交部议处！此外，还有九名与李毓昌一起赴山阳县查赈的进士，如今有的任翰林院编修，有的任各地知县，全部革职查办；另有其余帮凶佐贰杂职者，判流徙或杖责者三十有七。江苏巡抚宋荤，失职不察，虽事出有因，亦记大过一次，吏部考功薄上记为“劣”字！……李林氏为夫伸冤，历经艰辛，嘱当地官员为其立节烈之碑，告状所耗家财，嘱江南总督马德由查抄犯官家资之中为其补足。

    因为此案，马德终于像当初震慑安徽一般，暂时震慑住了江苏官场，得以顺利入驻。

    而康熙的圣旨并不是只有这一道。

    除了下旨处置那些犯官之外，康熙不久又下达了另一道圣旨。

    令内阁中书，山东济宁道张伯行接任江苏按察使，并令翰林院掌院学士韩菼出任江苏学政，主持今年的江南会试，另，圣驾驻跸江苏，江苏百姓迎驾所耗不菲，其心可嘉，特免江苏全省半年钱粮！

    ……

    圣旨一到，江苏上上下下立即就把李毓昌一案的事情差不多忘了个干干净净！

    士子们最关心的是什么？科举！康熙四十二年恰好是大比之年。事关自己未来的仕途，谁还会理会别人是冤还是不冤？

    百姓们最关心的是什么？生活！本来康熙南巡，江苏本地的不少百姓都被压着多拿钱粮，康熙这一道圣旨，也立即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了开去，转而称诵起康熙的仁德来。

    至于官员们，一来头上顶着个三只眼的“马王爷”，二来江苏又即将有两个新来的大员，他们在弄清楚状况之前，自然不敢乱来。不过，就算等他们弄清楚状况，恐怕也不太敢有所动作。

    张伯行，现年五十三岁，号称“于成龙第二”，河南开封府仪封人（今兰考县东），家庭富裕。康熙二十四年，他进京考试，获殿试三甲八十名，获赐进士出身。经考核，授予内阁中书，又改授中书科中书。中书科的职责是缮写册文、诰敕等事宜。这是直接为皇帝办文、宣谕的机关之一。康熙三十八年六月，连续下暴雨，迅猛的洪水冲开了仪封城北关堤坝，咆哮而出，向城内袭来。人们惊惶失措，乱作一团，是时，张伯行正在家中为父丧守制，在此危难时刻，他挺身而出，召募当地百姓，亲自督率，找来布袋装沙填塞住决口，从而避免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惨剧。这件事使得他很快受到重视，康熙帝下达谕旨，命他以原衔赴河工之任，督修黄河南岸堤二百余里及马家巷、东坝、高家堰诸地的水利工程。他悉心于河务，苦干三年，劳绩显著，在今年年初被授予山东济宁道。他上任山东济宁道时，适值山东闹饥荒。他急灾民之所急，不等朝廷采取措施，便慷慨捐出河南家中的钱、粮、棉衣，分装数船，运往灾区，分发给运河标兵和灾民，“倾资广惠，众赖以济”。这时，朝廷下达旨意，指令当地官员开仓赈济。张伯行奉命赈济汶上、阳谷等县，先后动用仓谷二万二千六百余石。事后，布政使司指控他专擅，上疏弹劾。张伯行毫不畏服，据理申辩：“奉旨赈济，不发仓谷，坐视各州县之百姓流离死亡而不救，仓有余粟，野有饿殍，本道之罪，其可逭乎？”又写道：“今本道以擅动仓谷被参，理应顺受。第恐将来山东各官，以本道为戒，视仓谷为重，民命为轻，一任鹄面鸠形，辗转沟壑，害有不可言者矣。”张伯行驳斥得有理，朝廷没有追究，此事即作罢论。可是，又有谁能想得到，事隔不过数月，康熙居然又一下子把这个人提拔到了江苏按察使的位子上呢？虽然以四品升至三品并无不可，可张伯行仅仅才作了几个月的济宁道而已。

    不过，康熙的决定既然已经明旨下发，自然是没有人能够反对。

    而相对于张伯行，翰林院掌院学士韩菼的到来就更加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个韩菼，字元少,别字慕庐,苏州人。康熙十二癸丑科会元、状元。历日讲起居注官、右赞善、侍讲、侍读，翰林院掌院学士，颇受康熙器重，赞其文章“文章古雅、旷古少见”，亲赐“笃志经学，润色鸿业”匾额。可是，虽然是江苏本地人，江苏的学子们对他也觉得亲近，可韩菼却是徐乾学的门生，莫忘了，上任江苏学政徐元文（前面的徐文元是错的）是徐乾学的弟弟，正是被马德给弹劾下去的。

    不过，虽然很多人都感以迷惑不解，更多的江苏学子却是高兴。因为既然是江苏出身的主考官，那么，出于同乡的情结，这次会试江苏学子被取中的可能性将更大一些。

    而这一切，也正符合了康熙和马德的心思。

    李毓昌一案本来在许多人看来是很容易对康熙脸上进行抹黑的，就算马德刚刚上任，康熙不好将其罢黜，也肯定会因此而受到责难。可是，区区两道圣旨，居然就把这一切都解决了。这让许多人心慰，也让许多人大为不甘。可是，这个时候出头闹事，那可就是真真正正的给康熙蹬鼻子上脸了，不知道有谁能有这个胆子。

    而此案之后，马德便把迎驾之责交给宋荤，自己继续办自己的事情。康熙的御驾也继续南行，一路欢迎欢送依然。

    ……

    一行人，三个老头儿，十几个壮汉，一辆马车，外带着几匹马，悠悠哉哉地走在江苏到安徽的官道上，大道平坦通畅，走得倒也不费劲儿。骑在头里的那个老头儿大约也就五十出头，偏瘦，留了点儿小胡子，两眼有神，边走边四处洒摸，还不忘和跟在他身边的两个老头交谈交谈。至于其他人，则在一个大约三十来岁汉子的指挥下，不时警惕的看着四周。

    “我说廷玉啊，你用不着这么谨慎吧？弄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

    左边儿一个眉眼之间略带些狡黠的老头说道，正是高士奇。原来，康熙自从接到马德的奏折，下了圣旨解决了李毓昌一案，又给江苏安排了按察使和学政之后，觉得老窝在龙舟上也有些憋的慌，突然动了心思想来安徽瞧一瞧。于是，也不管马齐和张廷玉的反对，把御驾一行都交给了四阿哥胤禛管理，嘱咐他不得泄密，便带着几个亲信臣子和一队御前侍卫偷偷下了船，顺着江苏和安徽的官道向西进发。只是，一路上张廷玉老是不忘嘱咐那些侍卫小心在意，高士奇觉得他有些过于小心，这才忍不住提了出来。

    “高帐房，老爷出来一趟，我等身为臣子，岂能怠慢！何况，这里是两省交界之处，是贼人最经常出没的地方。”张廷玉听到高士奇的话，不紧不慢地答道。

    “我知道。不过，你也犯不着这么谨慎吧？这世上虽然有贼，也还没到了如此猖獗的地步。再者说了，你看看脚下的官道，修的不比奉天的差不少。马德肯下这么大功夫修路，肯定是因为人来人往的多，所以啊，我看你防贼防的过了。”高士奇说道。

    “万无一失，不如时时小心！”张廷玉答道。

    “得！老爷，您看咱们‘请’来的这位西席先生都快成护院的了？”高士奇朝骑马走在前面的康熙摊了摊手，无奈道。他们来时分配的角色，就是康熙是老爷，马齐是管家，高士奇长得精明，是帐房，至于张廷玉，怎么看都成不了别的角色，就被高士奇安排成了请来的教书先生。

    “哈哈，老高你就随他吧。反正廷玉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康熙在前笑了笑，没有在意。高士奇看康熙这么说，也就不再管，继续一边跟康熙聊着天，一边向前赶路。

    一行人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赶着路，时间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候，到了一个小村子。康熙觉得有点饿，在马上手搭凉棚，见前面村口正好有一座乡村小店，店后临河，店前靠路，店门两旁栽着一溜杨柳，一湾河水东流，店前老槐树旁的，长竹竿上挑着个幌子，上头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大字：

    太白闻香下马,刘伶知味停车。

    “有意思，这乡间小店儿居然也知道刘伶知味儿！有趣有趣……”（魏晋时的“竹林七贤”其中号称醉仙的酒老大刘伶）康熙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笑着对高士奇问道：“老高啊，看来这安徽也不比江苏差不多少嘛。这民间也有不少识书之人，你说对不对啊？”

    “呵呵，老爷这话可就问错了人了。这话您得问廷玉！他才是安徽本地人啊！”高士奇笑道。

    “不错不错，该问廷玉！哈哈哈……”康熙畅快地笑道。

    “乡村小店却开得如此有韵，还是小心些好！”马齐不冷不热的插了一句。他一直反对康熙离开御驾，相对于张廷玉的小心，他实际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心嘛！知道，知道！不过……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马管家，你总不能让咱们大家饿肚子吧？饿着我们倒是无所谓，饿着咱们老爷，你怎么担待？”高士奇朝马齐笑问道。

    “好了，不要吵了，吃顿饭嘛！还能出什么大事？”康熙看着马齐想要出言反驳，急忙出言制止道。对于手下的分歧，他这一路是大感头痛，早知道就不带马齐这个家伙来了。

    ……

    “有客来了－－哎，老客！请里头坐，又干净又敞亮，打个尖儿再赶路啊……”看到康熙一行十几个人，那店里的伙计立即喜笑颜开地迎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大声朝店里面喊道。

    康熙几个人下了马，命手下侍卫把马拴在路边树上，又把马车停好，跟着那引领的伙计就进了小店儿。高士奇坐下后，伸手朝桌子上一抹，再看看手上，点了点头说道：“还真不错，清雅干净！是个好地方！”

    “看这位老先生说的。咱们这店虽小，可也是开了三十来年了。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常走这条道的客官谁不知道？凭的就是好酒好景致！要是不好，哪能留得住客人？……您老恐怕还不知道吧？我们这门外的酒幌子，那可是桐城书院的大才子写的。”那伙计去弄草料喂马了，店里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提了个煮酒的铜壹放在一边的火上，听到高士奇这么说，立即就跟上了嘴。

    “哦？怪不得我看刚才你们酒幌子上的字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呢。原来是桐城书院的人写的！只是，我怕你的酒未必当得起这么高的价儿呀！”高士奇笑道。

    “看您老说的。什么叫不对劲啊？咱们这酒要是不行，人家那‘斗酒诗百篇’的才子能给咱写这酒幌子？”那妇人正忙着布菜，听到高士奇的话，也不生气，只是略嗔了一下，又接着笑道。

    “哈哈哈，好一个‘斗酒诗百篇’，光凭这一句，你这酒我们就得好好尝尝！”康熙笑道。虽然只是一句普通的句诗，可在一个民妇的嘴里迸出来，就是让人听着有味儿。

    “你是老板娘吧？”马齐突然又朝那妇人问道。

    “老先生好眼光。您老有事儿？”那妇人瞧着康熙一行人穿着虽然不算华贵，可气质中自然透出一股雍容，晓得是有来头的人，一边将煮酒的铜壶提在手里筛着，一边笑问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顺着你们这条官道下去，接着是什么地方？”马齐问道。

    “老先生您不常走咱们这条道吧？”老板娘听了马齐的问话，没有回答，只是笑问道。

    “没错。我们确实是不常走这条道儿。以前都是从水路，顺着运河到江宁，再转长江水道的！近来听说江南总督马大人重修了官道，这才打算顺过来看看！”张廷玉接口说道。

    “呵呵，我就说几位先生有些眼生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几位先生这可是走对了地方了。您这么十几位，人又不多，要是走水路，那还真就是耽误功夫了，花的盘缠也肯定多。还不如顺着官道，一天少说多走一倍的路程。”老板娘笑道。

    “老板娘你说的不错。这前面是哪儿呀？”马齐又问道。

    “呵呵，老先生，前面就是泗县县城！其实啊，您根本就不用问我！凡是新修的官道，每个岔路口或者每隔十里地就有一个指路牌，您难道没注意？”老板娘笑问道。

    “哦？还有这等事？”马齐闷头想了想，没想起来在哪儿遇到过指路牌，便又反问了过去。

    “没有路牌那肯定是因为还没有修完。说起来也是，这官道难修啊。几位客官你们也看到了，咱们安徽的官道比别处都宽一倍，这下面，都是碎石沙子，上面铺的是那叫什么水泥，不怕压，也不怕水……咱不懂那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是泥又是水的居然就不怕水了。这用的东西好，花的钱自然也就多了，修起来也麻烦。再说了，这么长的一条道，肯定要占地呗，这一占地，自然就有人不乐意。在咱们安徽这地面儿上还好说，出了安徽那可就难喽！”老板娘看看酒筛得差不多了，便给康熙等人倒了一小壶，送了过去。

    “哦？这地是百姓的命根子，理应谁都不舍得。怎么在安徽就容易占呢？”康熙问道。

    “怕呗！咱们那位马抚台，人都说是赵公明转世，手里拿着皇帝老子赐的金钢锏儿呢，他老人家要修路，咱安徽哪有几个不怕死的，敢给他上眼药啊？”老板娘随口答道。

    “唔？难道安徽巡抚竟然如此霸道不成？”康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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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看病

﻿    “霸道，当然霸道。咱们的这位马大人，那据人说，差不多就是整个安徽最霸道的人了！”老板娘答道。

    “什么？那马……难道那马大人真敢强收百姓土地不成？”听了老板娘的话，马齐急忙问道。康熙等人也都支楞起了耳朵。

    “强收？小妇人可没有这么说。不过，小妇人倒是听说有好几户人家被那位抚台老爷把全家大小都发配到西北大漠去了。”老板娘连连摇头道。

    “就因为不卖地？”高士奇追问道。

    “可不？本来呢，官府说是按地价的三倍收购，家里如果缺地呢，还能搬到那陀湖、巢湖边儿上，种那里新淤出来的地，一亩换亩半。结果有几家就是不给官道让路，非得要官府给五倍的地钱，再给在本乡找地种，结果这事儿就被咱们抚台老爷知道了，二话不说，就让人把这几家抓到大牢里，接着就发配西北了。……”老板娘说道。

    “老板娘，你这说的是从别处听来的传闻吧？”高士奇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问道。

    “这位爷不信？这事儿咱们全安徽有哪个人不知道呀？听说为了这事儿，抚台老爷还跟藩台老爷吵了好些日子呢。咱们那位藩台大人可是位清官，可惜呀，愣是没能拦得住！”老板娘摇头说道。

    “呵呵，以讹传讹，这话未必可信！”高士奇笑道。

    “呵呵，本就是这么一说。这位老先生不信就不信吧。……我说春来，你怎么这么慢，酒没有了，再给几位客官上酒！”老板娘笑笑，又朝店里大声叫道。康熙一行十几个人，大部分又都是御前侍卫，酒量大，虽然正在护驾途中不敢多喝，可她的铜壶也不大，一壶酒还真不够。

    “这位老板娘，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们那位抚台大人好像不怎么好啊！挺喜欢以势压人的！”张廷玉突然又朝那老板娘笑道。

    “好不好难说！反正小妇人也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不过，咱安徽的百姓还真不想让他老人家走！”老板娘说道。

    “哦？为什么？这么凶的一个官儿，走了不是过得才舒坦吗？”康熙笑问道。

    “这位老先生就不知道了吧？”刚才那去弄草料喂马的伙计又重新从店里钻了出来，双手抱着一坛酒交给了老板娘，又向康熙说道：“咱们这位抚台大人凶是凶，规矩也多，可火耗收的少，不贪呀！这年头，碰上个清官不容易。咱安徽老百姓以前受了苦，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烧了高香，康熙爷居然一连派下了三位来。施大人走了，还有两个，陆老大人年纪大了，这抚台老爷要是走了，可就没什么人能镇得住场面了。万一要是碰上个有花花肠子的，几年的好日子不就又到头了？”

    “火耗少？这话倒是不错，你们安徽今年的火耗好像才两钱吧？”马齐问道。

    “这位老先生就不知道行情了。您那两钱是南边儿，咱皖北比不上皖南富裕，所以啊，各地的火耗最多只有一钱半！谁都不敢多收。”老板娘重新把酒倒进铜壶热上，又插嘴道。

    “不敢多收？为什么？”

    “抚台大老爷的话摆在那儿呢！谁敢多收，自己撂了乌纱帽，到巡抚衙门的大牢里蹲着去！谁敢乱来？咱们那位抚台大老爷那可是从来不拿这种事儿晃悠人的！”那名叫“春来”的伙计抹抹脖子，说道。

    “呵呵，看来你们这位抚台大人别的能耐没多少，就是管人管的厉害呀！”高士奇笑道。

    “管人厉害就行了。这年头，咱们平头老百姓还图个啥？还不就是平平安安有碗饭呗？上头有位厉害人镇着，邪魔歪道不敢乱来，这饭吃着也安心！”老板娘笑道。

    “没错。就是这话！现在天下太平，要镇就只能镇邪魔歪道！”康熙大笑两声，仰头喝了一杯酒。

    *********

    “快点儿，贺大人，贺太医，我的贺太爷，您老倒是走快点儿啊！晚了，太子爷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俩儿可都要掉脑袋了！”

    北京，紫禁城皇宫内，何柱儿带着两个小太监，一脸焦急的跑在前面，一边跑，还不忘催促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提着医箱的御医。

    “我说高公公，我……我已经够快的了。我是大夫，可不是大内侍……侍卫，您老跑……跑得那么快，我跟不上呀！”

    御医经过一阵急跑，已经累得是气喘吁吁，不过，他却不敢停下来稍歇上一会儿，只能一边努力提着步子，一边对着何柱儿喊道。

    “唉呀！你……”看到那贺太医那比走路还要慢的跑步速度，何柱儿脸上焦急的神色更上一层，只能顿住脚步，站在那里等，四顾无着之间，猛得转头看向了那两个跟班的小太监正傻愣愣在呆在旁边，气顿时就不打一处来，甩手就是一人一耳光，“两个狗东西！你们眼睛瞎啦？没看到贺太医累了？还不上去扶着？太子爷要是出了事儿，公公我先扒了你们两个的皮。”

    两个小太监一人平白挨了一耳光，两张白皙皙的脸上各添了五个鲜红的指印，却是有气不敢出，话更是不敢多说，只能把头一低，跑回去搀住了那贺太医，然后，也不管那贺太医的身子骨受不受得了，拉着就跑。

    ……

    “快快快……”

    拉拉扯扯，一行人终于到了毓庆宫，有何柱儿这个大总管在前头引路，自然无人敢拦，那贺太医很快就被带到了太子的寝殿。何柱儿也顾不得先通报一声，他让那贺太医先呆在门外，想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才刚一进门，一声厉喝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什么人？滚出去！”

    “主子爷，您……”

    发出声音的正是太子胤礽。何柱儿看到本应该躺在床上等待接受诊治的太子居然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惶急的心情首先就是一怔。刚刚的时候，他的这位主子爷正在毓庆宫的书房处理事务，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疼，再加上这些日子胤礽本就心情烦燥的很，所以，立时大发脾气，摔杯子砸凳子，把整个毓庆宫所有人都吓得心底惴惴，大气不敢出一口。接着，不知道怎么搞的，正发着脾气的胤礽又突然头一晕，险些栽倒。这一下，毓庆宫上下自然全体发急，他身为毓庆宫总管，更是首当其冲，顾不得别的，只能立即跑去太医院找医生，生怕迟了一会儿就会有大事发生。可是，一路急来急去的，他又哪里想得到自己回来之后居然会看到胤礽好模好样儿的站在那里呢？

    “不长眼的狗奴才！进屋不会先禀报一声吗？宫里的规矩都忘了？”

    何柱儿一瞬间有些愣怔，胤礽却没什么心思却管他。看到何柱儿不经允许擅入自己的寝殿，这位太子殿下本来还没有消下去的怒火忍不住又“蹭蹭”地冒了上来。

    “主子息怒。奴才刚才看您身体有恙，跑去太医院请了贺孟顺贺太医给您来诊治一下。因为担心主子身体，一时急切忘了规矩，这才未经禀报就擅入寝殿。……还请主子恕罪呀！”看到胤礽脸色不善，已经在毓庆宫伺候了好些年的何柱儿自然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兆，心里一慌，急忙跪了下来，一边嗑头，一边不住地向胤礽求情。

    “你去叫贺孟顺了？人呢？”胤礽听了何柱儿的话后依然是面无表情，不过，语气已经减缓了许多。

    “人？噢，人……人就在外面。奴才这就去把他叫进来给主子诊治！”何柱儿听到胤礽的话，连忙应了一声，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去外面叫贺孟顺进来。

    “什么诊治？本宫又没有病，诊什么？治什么？……你这狗奴才，难道是想咒本宫死吗？”何柱儿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胤礽却又突然大声喝道，结果，何柱儿被这一声给吓得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地上。可是，胤礽的身份就放在那里摆着，何柱儿纵然有万般委屈，又哪敢表示出什么来？只能惊慌地转过身来朝胤礽连连叩头，连道“不敢”！

    “奴才就是奴才！你除了磕头还会什么？滚！看着就讨厌！……出去把贺孟顺叫进来！”胤礽皱眉看着何柱儿，又接着厉声说道。

    “是，是，奴才这就去！”闻得胤礽终于不再找自己麻烦，饶是在宫里已经混了那么多年，何柱儿也险些哭出声来。伺候人的差事不容易干，当太监就更加不容易了。别处伺候人的，至少还算是个人，可在皇宫里伺候人的，根本就不算是人了。而在皇宫里伺候人，又分成几多种。在别处还好说，如果在毓庆宫里当差，那才是最遭的，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犯到风口上，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虽然何柱儿身为毓庆宫的总管，马马虎虎也算得上是太子的亲信，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过得容易，虽然表面风光，可是，风光之下的艰险又有谁能知道？尤其是近几年，太子的脾气愈见阴晦暴戾，下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何柱儿本以为自己今天至少也会挨顿打，却没想到胤礽到最后居然还是放他一把。不过，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

    “小臣见过太子殿下！”何柱儿勿忙出去把那个贺太医叫了进来。这个贺太医也就四十来岁，身体微微有些发福，背着个药箱，一进来就急忙朝胤礽叩首见礼。

    “不用了。贺孟顺，你也是太医院里的老人了，不用这么多礼！……本宫今天身体不适，有劳你跑这一趟了！”胤礽对这个贺孟顺虽然并没有向对待高福儿那么暴烈，可是，说话时的语气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有些生硬。

    “不敢不敢，身为御医，治病救人只是职责之内的事情，小臣岂敢当太子殿下慰劳？何况，能为太子殿下诊治，沾染一下殿下的洪福，那也是小臣的福份！”贺孟顺脸上带笑，连连摇手说道。

    “福份？是吗？看来本宫的福气确实不小，居然连你这个来治病的大夫居然也能沾上！”胤礽听到贺孟顺的话后，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殿下身为太子，自然是洪福齐天！”贺孟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小心地拱手说道。他虽然只是一个太医，不过，常年在皇宫里出出进进，见识倒也不少，听到胤礽语气似乎有些不妙，便收回了许多谄媚之语，不敢再行多说。

    “说的真是好听！……那你就先为本宫号一下脉吧！”胤礽看到贺孟顺识相的退了回去，微微冷哼了一声，把胳膊伸过去，放在了贺孟顺铺出来的药袋上。

    ……

    “贺孟顺……本宫得的是什么病啊？怎么突然会险些晕倒？……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魇镇本宫啊？”

    医者讲求望、闻、问、切。不过，在太医院混生活，治的不是帝王妃嫔，就是皇亲国戚，出于许多原因，这“问”之一项想要做到，有时候实在是有些困难。贺孟顺给胤礽号完脉后，面色有些古怪，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恰被胤礽看到，于是，胤礽便冷冷地问了起来。只是，他问话的内容让贺孟顺有些受不住吓。

    “魇镇！？”胤礽这话让贺孟顺禁不住一哆嗦。虽然对大多数的医者来说，“魇镇”这种东西只能算是一个笑话，可是，这种东西在皇宫里面，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要死人的。所以，听到胤礽突然问起这个，贺孟顺的面色刹时雪白一片。

    “贺孟顺，你怎么了？难道本宫的病情不妙么？”胤礽看到贺孟顺面色狂变，又冷冷地问道。

    “啊？没，没有！小臣只是正，正在想……用什么药物能让太子殿下尽快恢复健康！一时走神，还请殿下恕罪！”贺孟顺急急说道。

    “哦？那你想到用什么药物没有？”胤礽微微冷哼了一声，接着问道。

    “这……殿下，刚刚小臣已经想过了，这药物还是不要滥用的好。殿下最近忙于国事，疏于休养，所以，小臣以为，殿下之所以会突然头脑发晕，是因为过度操……‘操劳’的缘故。这并非光告药物就能治好的，最……佳之策，还是殿下能多……多多‘休养’，这样，才……才能‘养精’蓄锐！”贺孟顺说话似乎特别吃力，一通话说完，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原来本宫是因为操劳过度才会头脑发晕的！”胤礽似乎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贺孟顺的眼神终于由阴冷变得有些“和煦”了起来，“贺太医，你真的确定？”

    “小臣可……可以确定！”没注意到胤礽已经对自己改了称呼，贺孟顺顾不身额头上的汗珠，低头躬身答道。

    “那就好！”胤礽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贺孟顺的弯背，微微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小臣已经为您想好了进补之方，现在就去御膳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做好给您送来……”贺孟顺低着头，又朝胤礽拱手说道。

    “嗯！”胤礽点了点头，又朝贺孟顺看了一眼，微笑道：“贺太医，本宫这次的病既然并没有什么大碍，到这儿也就算了，你也就不用四处张扬了。知道了吗？”

    “小臣明白，小臣明白！”贺孟顺连忙点头道。

    “很好！你去找高福儿领赏吧！”胤礽说完，便不再理会贺孟顺，扭过头朝寝殿里面走去。

    “多谢殿下赏赐！”贺孟顺不敢抬头看胤礽，只是低着头，慢慢地退了出去。

    ……

    “贺太医，我们太子爷到底是怎么了？”由于害怕触了胤礽的晦气，何柱儿刚刚出殿传信之后就没敢再进寝殿去，只是一直在门口外面等着，看到贺孟顺出来，急忙凑上前去问道。

    “这……何公公，太子殿下只是有些‘劳累’！”贺孟顺顺口说完，又朝四周看了一下，看到最近的一个太监也距离门口有四五丈远，这才凑到何柱儿耳边小声说道：“太子身体有亏，这段时间，最好让他少近女色！”

    “少近……”何柱儿只从牙里崩出了两个字，就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这段时间，胤礽因为事情多有不顺，心情郁闷，再加上本身好色，又没有康熙在旁边看着，自然就想发泄一番，身体有亏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谁能想到居然会引起今天这么严重的情况。居然险些晕倒！？这事要是传出去，那还不蹋了天？

    贺孟顺把话说完就拱拱手走了，高福儿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徐祖荫，你这个蠢材！……”何柱儿和贺孟顺各自有着各自的心事，只是，他们并没有看到，寝殿里面，胤礽正在咬牙切齿地看着一份公文！这封公文，正是马德按规矩向刑部递交的关于李毓昌一案的那封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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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毒招

﻿    胤礽是真的火了。

    徐祖荫的“失陷”，等于是把他在江苏这个全国最富裕的行省的所有布置都打散了，没有了高级官员在上层，哪怕他在江苏依然有着一些手下，以后也休想再在省务上插上一句两句，当然就更加休想在江苏捞到什么好处。而且，徐祖荫并非光是自己出事，关键是他还让苏努在这件事上横插了一杠子。虽然苏努只是找借口“徇私”，可是，明眼人又岂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猫腻儿？康熙为此事不惜罢黜了这名难得的猛将，可见他防范于未然之心。而康熙的这个动作，也让胤礽一伙日后借重苏努来控制军队的意图落空了。要知道，胤礽本来的打算是先让苏努在江南帮衬一下徐祖荫，尔后再找机会调到北京当丰台大营或者密云大营提督的。这两个大营各自有数万兵马，是专门用来防卫北京的，无论是谁控制了这两个大营，这个人在北京城里都将拥有第一顺位的发言权，这对饱受兄弟觊觎的胤礽来说，更是保住皇位的一大保障。苏努立有不小的功勋，在此之前又是康熙的爱将，如果没有意外，一切都将极为顺利，可是，又有谁能料得到情况会发生如此的突变？

    “你们说，本宫现在该怎么办？”大发了一番雷霆之后，胤礽又一次把自己的几个亲信都找了过来。

    “主子，此次徐祖荫实在是大意了……”凌普跟徐祖荫私交较好，虽然看到胤礽火气不小，还是稍稍帮着说了两句好话。以往他每次去江苏为胤礽筹款，都少不得徐祖荫明里暗里的帮助，要不然，以太子的大手大脚，他就算是神仙，也弄不到那么多的钱来供其花销。而且，正是因为李毓昌一案涉及苏努的小舅子，为了帮胤礽拉拢这位大将，徐祖荫才冒着风险把这个案子压了下去，一直拖到现在把自己也套了进去。要不然，以徐祖荫一向严密的作风，又岂会被这件事捆住手脚？所以，凌普觉得，徐祖荫这次实在是有点儿输得太冤了。

    “大意了？没错！他是大意了！大意到让本宫多年来的布置全都完了！”胤礽正在火头上，恨徐祖荫恨到没边儿，看到凌普居然敢为徐祖荫说好话，顿时又是一阵暴怒。

    “主子请息怒！凌普他不是有意的！”琦亮看到胤礽冲凌普发火，急忙出言把他拦了下来，现在形势不妙，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哪怕凌普不敢跟胤礽吵架，也要注意一些。

    “哼！”怒气冲冲地瞪了凌普一眼，胤礽也没有再说什么，凌普是他的奶兄，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一个徐祖荫而惹起两个人之间的不痛快。

    “主子，江苏出事，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可皇上心里肯定已经动了什么心思。咱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得赶紧想办法把皇上的注意力转移开来才行！”凌普又说道。刚刚说“错”了话，他自然是得赶紧弥补。

    “现在恐怕不光是皇上在动心思，大阿哥和八阿哥那边儿，也都在动啊。”琦亮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大和老八他们怎么了？现在监国的是我，难道他们还敢暗中有所动作，有什么不轨不成？”胤礽这些天一直都躲在毓庆宫生气发泄，没怎么关注其他的事情，听到琦亮的话，神经一紧，赶紧开口问道。

    “虽说现在皇上不在京城，留主子您监国，可是，主子，没有皇上在身边儿，大阿哥和八阿哥也都少了道束缚啊。您虽然名为监国，终究不能对他们怎么样，只要他们不被抓到什么把柄，就几乎是无所顾忌啊！”琦亮说道。

    “无所顾忌？他们都干什么了？”胤礽阴沉着脸问道。

    “拉拢！”琦亮答道。

    “拉拢？”琦亮虽然没有说完，可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又有谁会想不到？胤礽又是一阵冒火，“哼，擅自结交大臣，他们难道就不怕祖宗家法？”

    “主子，大阿哥前段日子去了趟吏部，虽然明面儿上只是说要查一下吏部的卷宗，可那时李光地也在，两人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还有，八阿哥这些天也跟王鸿绪、徐乾学他们过从甚密。尤其是徐乾学，虽然今不如往，可‘昆山三徐’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他们徐家三兄弟，两个状元，一个探花，在天下士子心里的地位可不比李光地低多少啊，而且他们也多次主持各地科考，门生故吏极多……”琦亮说道。

    “昆山三徐？哼，不过是几个名不符实的小人罢了。看来是该让他们回家养老了！”胤礽咬牙恨道。

    “不错。徐乾学三兄弟早就该罢官了，只不过皇上惜其才学，这才将之留在朝堂罢了。如今他们居然还敢地搅入阿哥党，也实在是不识相。殿下只需找一个借口，将他们远远轰走便可，皇上也必然不会说什么！”凌普插嘴说道。

    “书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胤礽想了想，对凌普点了点头，正想接着再说，却发现劳之辩在旁一直闭目沉思，连一句也没说，忍不住问了起来。

    “殿下，微臣只是一直在想一件事。”劳之辩听到胤礽动问，躬身答道。

    “一件事？什么事？何不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胤礽问道。

    “殿下既如此说，臣自当遵从！”劳之辩朝胤礽拱了拱手，低头沉思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殿下，微臣这些天一直在想，您位居储君之位，虽然有名位之尊，可行事却远不如大阿哥以及八阿哥等人自由，也因此失去了许多可以把握的机会，让大阿哥和八阿哥可以广邀人情，丰其羽翼！”

    “不错。本宫也时常觉得行事不便。说起来，要不是这太子之位压在身上，本宫恐怕还不至于受到老大和老八他们的觊觎攻讦。可事实便是如此，本宫又能有什么办法？……说起来，本宫有时候真的想干脆不做这个太子算了！”胤礽叹了一口气，说道。

    “主子万不可有如此想法。您的太子之位自出生之时便已定下，乃是缘自天授，岂能因一时之心而弃？而且，就算您有此心，大阿哥和八阿哥他们一旦得势，也绝不会放过您的呀！”凌普听到胤礽突然说出这种话，吓得急忙在旁奏道。

    “不错。主子万万不可有自弃之心啊！……劳之辩，你胡说八道什么？”琦亮也紧跟着说道，说完还不忘怪罪一下劳之辩这个发起者。

    “微臣有罪，殿下，微臣并非是想劝您放弃储君之位，只是想指出我们与大阿哥、八阿哥他们的优劣之处罢了。”劳之辩对凌普和琦亮的惶急之态有些嗤之以鼻，胤礽放弃储君之位？别说外人了，就算他们自己又有几层相信？不过，他也不得不跟着表示一番，并点明了自己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所想表达的意思。

    “本宫知道书生你并非有意。不过，既然你想到了这一点，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来改变本宫与老大和老八他们之间的形势？”胤礽示意三个亲信不必大惊小怪，并向劳之辩问道。

    “回殿下，微臣确实是有一个办法来改变我等的劣势，而且还能让大阿哥和八阿哥他们一起倒霉。只是，此事实在是过于重大。一个不好，就极有可能会惹火烧身！所以，在想好万全之策之前，最好是不要发动！”劳之辩答道。

    “万全？书生你多虑了吧？天下有什么事能是万全的？本宫现居监国之位，居高临下，哪有那么多顾忌？只要把握够大就行了。你就把你的这个办法说出来来吧！”胤礽有些不在乎地说道。

    “……殿下，不知道您最近可曾查过户部？”劳之辩听了胤礽的话，稍稍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问道。

    “户部？”胤礽有些不解。

    “不错，正是户部。”劳之辩答道。

    “户部现在有吴佳谟那个老不死主持大局，再加上尤明堂那个娘不亲、舅不爱的混帐东西，可是谁都难以插上手啊！”凌普在旁说道。

    “凌大人你还没说陈锡嘉那个滑头呢！虽然此人很少主动出面，可他却是户部里面跟咱们最不对付的一个。”劳之辩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

    “书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琦亮听得有些不耐烦，开口问道。

    “殿下，微臣想请问您一个问题，不知可不可以？”劳之辩没在意琦亮的话，转而又朝胤礽问道。

    “问吧！”胤礽答道。

    “不知殿下您清不清楚现在户部的帐目？”劳之辩又问道。

    “这个自然清楚。户部原本的存银，再加上于中送去的那一笔，总数已经超过了五千万两！要不是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垫底儿，皇阿玛又哪敢随便南巡？”胤礽答道。

    “不错，户部的帐目上确实有超过五千万两的白银。可是，殿下您可曾听说过一个传闻？”劳之辩又问道。

    “什么传闻？”胤礽问道。

    “户部其实已经没钱了。要不是有于中的这次送来的百万两黄金打底，户部恐怕连朝廷正常的开销都难以支撑！而且，各省各地的藩库也大多有着不小的亏空。咱们大清国的钱，已经差不多被各级官员给借没了！”劳之辩沉声说道。

    “劳大人，话可不能乱说，现在皇上的内帑也有个七八百万两，户部那么大一份‘家业’，怎么会没钱？”凌普叫道。虽然劳之辩所说的消息他也听说过一些，却远没有这么“危言耸听”。国库都被借光了？这得是多大的事情？

    “凌大人你忘了我是左副都御使？自然有得到消息的法门！而且，难道凌大人你不觉得吴佳谟那老头前次对于中有些太过亲热了吗？这个老东西仗着资格老，可一向没把什么人放在眼里过！除了因为于中给他应了急，他又有什么理由帮衬于中？”劳之辩反问道。

    “不错。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国库缺钱，对咱们又可能是什么好事？劳大人，你莫忘了主子是监国太子，这种麻烦事如果捅出来，可正好压在咱们自己头上。”琦亮说道。

    “是啊。书生，你到底是什么主意？”胤礽也问了起来。

    “殿下，微臣的主意就是清理国库亏空！”劳之辩躬身答道。

    ……

    “书生，你想害我？”劳之辩把主意说出来之后，胤礽沉默了好一阵儿，才干巴巴地问出了这么一句。清理国库亏空？这些钱都是被那些官员借走的，如果要清理，那岂不是结怨天下？

    “微臣不敢！”劳之辩一哆嗦，急忙叩头答道。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做这事会有多大的后果吗？你如果不是想害本宫，又是想干什么？”胤礽怒声问道。

    “殿下，微臣一片忠心，绝无此意。请您容臣把话说完！”劳之辩叩头道。

    “说完？好！那你就说说，你还想怎么样？你难道有办法来跟全天下的官员做对吗？就算你能抵得住这些人，可这些人都跑到老大和老八那里之后，本宫又该怎么办？”胤礽怒道。

    “殿下。臣的意思，并不是说由我们自己来清理这国库的亏空。”劳之辩答道。

    “不由我们自己？”胤礽一怔。

    “正是。殿下，难道您不觉得，此事交由大阿哥或者八阿哥乃是一大‘功绩’吗？”劳之辩笑了起来。

    “交给老大和老八他们？”胤礽猛得一睁眼，忍不住叫道。

    “正是。皇上现在已去了江苏，殿下您现在是监国太子，国事都是您说了算，您让谁去做什么事，谁敢不去？不去，那就是有违谕旨！纵是大阿哥和八阿哥身份尊贵，也绝对难当此责！”劳之辩又叩首说道。

    “妙啊。大阿哥和八阿哥他们仗着行事自由，现在正在拐着弯儿的结交大臣，想以此来对抗主子，可主子您却突然一道谕旨让他们去清理国库亏空，那岂不就是让他们前后矛盾，里外不是人？”凌普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劳之辩这主意可够毒的。

    “里外不是人？好，这话说得好！”胤礽也终于笑了起来。自己不好受，又岂能让别人好受？尤其是这些人还是自己的对头。

    “话虽如此，可咱们在此之前，也得把各自身上的帐目都算清楚，免得被大阿哥和八阿哥清理到咱们的头上。另外，还得找个合适的人选去把这事捅出来才成。而且，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清理国库亏空的事情是由咱们揭出来的，要不然，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琦亮此时也已经是满脸*，不过，他很显然不愿落于劳之辩之后，又在后面加上了一句。

    “有理！你们都去把各自身上的帐查一查，还有其他人，都不要忘了。”胤礽也点了点头，说道。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事情可不能做。

    “不能如此。咱们不能把各自的帐目清理完，要不然，别人肯定会想到此事与咱们有关。所以，就让大阿哥和八阿哥他们来清理便是，我们只要到时能还上帐就行！”劳之辩说道。

    “对对对，事先清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肯定会被人看出破绽！而且，此事还不能对太多人说，要是保不住密，也会自找麻烦！”凌普也补充道。

    “好。本宫就来个‘以本伤人’！”胤礽使劲拍了一下手说道。事先不能有所动作，必然会使很多*的成员也陷入到这场麻烦之中，可是，只要他这个领头的太子没事，就可以趁机卖好，多方拉拢，而大阿哥和八阿哥一伙却只能四面竖敌，谁的得失大，自然尽在意料之中。

    “既然决定了，那么，我们让谁来把这事捅上朝堂呢？”凌普又问道。事情虽然是劳之辩提及的，可劳之辩是人尽皆知的*，如果由他提出来，太子一伙可就彻底得罪了天下官员了。

    “呵呵，此事容易。我在都察院不过是个副都御使，在我头上，那还是有个都御使的！”劳之辩笑道。

    “郭琇！？”

    胤礽一伙都笑了起来。确实，除了这位郭大御使，恐怕还真没有人敢捅开这个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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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建港

﻿    田文镜端立在马德的书房内，看着马德处理着各式文件，一言不发。

    他刚刚还在做着自己的事，马德却突然派人把他叫了过来。虽然不明所以，可他还是马上赶过来了，等着马德的吩咐，并不因为马德把自己晾在一边感到生气。在总督衙门当主薄的日子虽然才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是，这些天以来，他已经觉得马德很对自己的胃口。倒不是说他跟马德脾气相投，身为主薄，跟马德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少，可大多数都是公事，根本就没闲空私聊。他只是很欣赏马德的作风。管你天王老子，犯了事照逮不误。李毓昌一案，他一直在旁观察，对马德的各项手段都只有四个字——“得益匪浅”！而且，马德的各项指令也都没有瞒他，有很多还是由他负责发派下去的，这让他有了一种受到尊重以及重用的感觉。

    “大人，李大人到了！”田文镜正在暗思马德叫自己来做什么，邢名也从书房外面走了进来，跟田文镜点了点头，又朝马德禀报道。

    “李鳞来了？”田文镜听到邢名的话，心思刚动，马德就已经从一堆卷宗中抬起了头，并且说道：“把他叫进来吧！”

    “是！”

    邢名应了一声，躬身出去传命，田文镜在后面看着他，也弄不清楚他底是师爷还是亲兵了。

    ……

    邢名出去传令之后，那位李大人很快就进来了，只是，来的并不是李鳞，而是一个相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官员，而且，田文镜还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头上的顶子和衣服前面的补子，这只是一个七品官。

    “下官李绂，见过制台大人！”

    来人一进书房，就朝马德拱手抱拳说道。

    “巨来你总算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马德坐在桌后的椅子上，微笑着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官员，朝田文镜一指，说道：“这位是我总督衙门唯一的一个主薄，田文镜！……文镜啊，这位是安徽凤阳府颖上知县，李绂李巨来。你们认识一下！”

    “原来是田大人。来时的路上就听人说起‘田主薄强阻苏将军’的故事，田大人的强项李某佩服不已。”李绂听马德说完之后，有些讶异地看着田文镜，拱手说道。

    “李大人谬赞了。幸会！”田文镜没有李绂那么“热情”，只是淡淡的朝李绂还了一礼，算是应景了。

    “好了，既然见过了，本督也就不再等了。巨来啊，知道为什么本督要把你安徽叫到这江苏来吗？”马德看着田文镜的表现，暗暗摇了摇头，转而又朝李绂问道。

    “下官不知！”田文镜的冷淡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李绂倒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听到马德问话，急忙答道。

    “本官要调你到江苏当一任知县。”马德说道。

    “调到江苏来？制台大人，下官在颖上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李绂面上有了些急色，朝马德抱拳躬身说道。不过，马德并没有让他把话说下去，伸手一摇就拦住了他下面的话头。

    “我知道你这几年在颖上做得不错，把那个穷县治理得倒也不错，只是，我这次是要交给你和文镜一个重任，虽然看似只是让你平调去做个知县，可如果你能把这事做好，政绩将远比把一个颖上治好要强的多的多。”马德说道。

    “这……”李绂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又朝马德拱了拱手：“制台大人，下官并不是贪求什么功劳政绩，只是想将颖上治理好。而且，按大人设下的规矩，这一任内下官已经为颖上制定了一个计划，如今才都刚刚开始起步，一旦下官调任，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个不妨。我已经上禀吏部，史贻直晋升凤阳知府，到时你把事情交给他就成了。”马德答道。

    “史贻直？”李绂心里稍稍带起了一点儿酸意。他和史贻直是一起中的进士，又是一起被马德从翰林院要来当了知县，也算是相识一场。虽然他时常自诩年轻俊彦，可是，史贻直比他还要小七岁，所以，每每面对史贻直的时候，他就有些低人一头的感觉，如今听马德说史贻直升任凤阳知府，自己却只能平调到江苏继续当一个知县，饶是他为人老成，一向重视养气，也忍不住一阵心神乱动。

    “史贻直虽然年轻，可办事还是比较稳妥的。难道你不放心他？”马德又朝李绂问道。

    “下官不敢，只是，下官怕儆弦（史贻直字）他不熟悉事务……”李绂话一出口就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刚到任，谁能熟悉的了各项事务？多呆一段时间不就行了？

    “哈哈哈……”马德大笑。他在官场混了这些年，又岂能听不出李绂话语中的那点儿嫉妒？不过，他也知道李绂为人并没有那么小气。毕竟，无论是谁，看到别人升官恐怕都会忍不住这样，这是人之常情，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这也说明李绂还年轻，心思还没有锻炼到敛而不放的境界。

    “制台大人叫下官和李大人来，不知道是想派给我们什么事？”田文镜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这时也忍不住插嘴问道。既然马德把他和这个李绂一起叫来，肯定是有事要让两人一起去做。只是，听马德的话，李绂是去做县令，那他自己呢？该不会又要去做县丞吧？自己怎么说也是个从六品了，再降也不能不能降到这个李绂以下呀？

    “呵呵，我要你们去做的这件事有些难……”马德笑呵呵地看着李田二人说道。

    “下官愿去一试！”田文镜想都没想就拱手说道。这种干脆让旁边的李绂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就往上冲，这人也傻大胆儿的太可以了吧？不过，既然田文镜已经这么表示了，他也不能太落后，只得跟着一起朝马德拱手应了下来。

    “好。你二人能有这个不畏艰难的心，我很高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此事不仅是难，而且可以说是艰巨，此外，我的要求也高，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马德又说道。

    “请制台大人告知需要我二人做什么事？”早不说明白，非得等到我们答应了再说这事很艰巨，摆明了就是玩儿人嘛！李绂和田文镜互视了一眼，竟然同时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一怔之下，忍不住相互微笑了起来。

    “文镜啊，你是我的主薄，自然应当知道皇上的那一道圣旨。减免江苏半年钱粮！江苏是什么地方？大清国第一富裕行省！减免这里半年的赋税，差不多相当于减免了三个穷省一年的税收。你知道我是怎么让皇上答应这件事的吗？”马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田文镜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下官不知！”田文镜答道。

    “我给皇上立了军令状，三年之内，江苏上缴的钱粮会达到以往五年的总和。到时如果做不到，我就滚蛋回家！”马德答道。

    “什么？”李绂和田文镜立时蹦了起来。太湖熟，天下足！江苏本是天下赋税之源，这里百姓每年的负担都要比其他省份，尤其是北方行省沉重的多。田文镜从山西到安徽，再到这里，身在总督衙门，最近更是清楚的知道，江苏承担了整个大清国差不多七成的税收和三成的田赋。前些天康熙减免江苏半年赋税，虽然只是表面说的好听，实际减免的也只是百姓的田赋和人头税，可即便这样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谁曾想，这居然是马德用日后的赋税换来的！这种做法，岂不是要让百姓以后三年的日子更加难过？

    “大人，您怎可如此？”想到这里，田文镜立即朝马德大声质问起来。

    “文镜你别急！”马德看到田文镜死瞪着自己的眼神，略微感到好笑。这人就是个急脾气！不过，既然想要启用这个刚到不久的家伙，马德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挥手让田文镜暂且安静下来，又接着朝二人解释道：“我既然敢跟皇上打这个包票，自然是有我自己的办法。绝不会因此而扰民。只是，能不能做到，就要看你二人的表现了！”

    “我二人？请大人示下！”李绂正色问道。

    “你二人知不知道……上海？”马德问道。

    “上海？好像是松江府辖下的一个县，听说比较富庶……”听到马德发问，田文镜沉思了一下，答道。自从当上总督府主薄的那一天，他就对江南总督辖下三省的各种基本情况进行了一番了解，虽然记忆力并不是很好，却也还知道这个上海县。

    “上海，唐时属华亭县。宋始设上海镇，南宋咸淳年间，上海已是贸易港口。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从华亭县划出东北五乡建立上海县，县治设于上海镇上。明嘉靖三十二年，为了抗倭，上海方才筑起城墙。如今，上海在松江府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我要巨来你去的，就是这个县！”马德说道。

    “那制台大人要下官去上海是为了……”李绂轻声问道。

    “建造港口！”马德答道。

    “建造港口？”

    “没错。我要你们在三年之内，建成一座大型的港口，不能比福建的泉州差！因为我要在五年之内，让上海成为天下第一大港！”马德指点着说道。

    “天下第一大港？大人，这……这需要很多东西！”天下第一？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不过，李绂总算有了点儿心理准备，虽然有些惊讶，倒还不至于失色，可他终究还是不太敢表示自己一定能办到这件事。

    “我知道建港需要很多东西。不过，弄那些就是你们的事了。本官只负责出钱。三年之内，我会给你们不少于一百万两白银的经费，必要的话，一百五十万两也可以！我只要一样——港口！连通长江两岸，运河南北的天下第一大港口！”马德说道。

    “一百五十万两？”李绂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么一个数目，对他一个刚刚才步入官场不过三年多的年轻人来说，着实是大了一点儿。颖上县是安徽最穷的县之一，三年来，他可是一直抠着每一个铜板在过活，现在马德居然说要在三年内给他这么多钱，虽然这钱不是给他自己的，可光这支配权就已经足以诱死无数人了。他甚至可以想到，哪怕就是一个巡抚在这儿，也会忍不住流哈喇子。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如果做成，将是多么大的一份功绩！与泉州不同，上海地处长江口，按马德的说法，真真正正是联通整个大清国东西南北的，一旦港口建成，必然会是一个聚宝盆。莫说三年之内上缴五年的税收，就是十年，恐怕也未必是空想！而相对于李绂，田文镜却是面皮发红。天下第一大港！马德居然让他去负责建造一座天下第一的大港口，而他才刚来总督衙门不到一个月！这代表着什么？信任！重视！……要不是实在时间、地点、环境都有些不对，田文镜觉得自己有可能会直接向马德跪下来感谢这份“厚待”。

    *********

    不谈马德在南方考虑着建造上海港，加大对外贸易，远在北方的海参葳，一艘船也正慢慢的进港。

    码头上没有多少人，除了固定的“工作人员”之外，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号人在那里等着。这几十号人，正是康熙派给于中的那些宗亲子弟兵，为首一人，正是隆科多。

    “也不知道鄂伦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于中那家伙也忒他妈的心狠手毒！”

    吴尔占恨恨地说道。他是安亲王岳乐之子，封爵贝子，是康熙的堂弟，地位尊祟之至。本以为被康熙派到海参葳来只是镀镀金，混上两年就回京城得个高官享福了，可没想到居然会被于中安排在军中做了个小兵，现在也才只是个把总。这让他回去怎么见人？所以，每每想起自己现在的遭遇，他就恨得牙痒痒。

    “吴尔占你就别埋怨了。这里的兵都是于中一手带起来的，你就不怕他们听到了暗里给你来几下子？到时候往大海里一扔，报一个‘无故失踪’，谁都怪不着！”另一个宗亲子弟延信冷冷地说道。

    “延信你小子是什么意思？妈的，别以为你混了个千总就了不起，还不是舔于中的马屁舔出来的？你不就是个辅国公吗？有本事咱们再打一场试试，看谁打得过谁！”吴尔占怒道。好几十个宗亲子弟，就只有隆科多和这个延信被于中看上眼升了千总。隆科多的父亲是佟国维，虽然面儿上地位比他低，可毕竟是掌握实权的人物，他不敢招惹，可对延信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平日里冷嘲热讽，又都是年轻人，没多久就发展到了干架的地步。能被康熙选出来自然也有两下子，两人在武艺上倒也谁都奈何不了谁，而且，延信再怎么说也是这帮宗亲子弟的一员，吴尔占爵位也比他高，他也不好拿势压人，所以，两人就这么成了对头。

    “打就打，你当我怕你？”延信眉目一瞪就摆开了架势。其他的宗亲子弟看到有好戏，也在旁纷纷起哄。

    “够了。你们还嫌闹的太像话了是不是？不怕军法吗？”隆科多看着两人又闹了起来，心里一阵气闷，忍不住怒斥道。私自殴斗是军中禁止的，海参葳的负责军纪的中军可没少请这些宗亲子弟过去聊过天儿，根本就不管他们谁是谁。

    “是他先惹我的！”隆科多现在是这帮宗亲子弟的头领，吴尔占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先开口告了延信一状。

    “我惹你又怎么样？以前你少惹过我不成？”延信反瞪一眼叫道。

    “住口！今天咱们是来迎鄂伦岱的，你们要想打也等过了今天再自己找空去打！”隆科多怒道。这帮宗亲子弟麻烦多多，他每每看到这种事都心烦不已。于中在这里的时候还好，如今于中南下，这帮家伙又牛了起来。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在心底里暗暗赞同于中对待这些家伙的态度。不好生磨磨这帮家伙，他们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隆大人！”

    船靠岸了！隆科多等人正想迎上前去，一个士兵突然跑了过来。

    “隆大人，新任水师提督伊桑阿大人到了，叫你和延信大人立即过去应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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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接任

﻿    隆科多和延信到达议事厅的时候，伊桑阿已经坐到了原先属于于中的座位上，两旁是一干留守在海参葳的水师将领。情景有些肃穆，伊桑阿的眼神也似乎有些飘忽不定。

    “末将隆科多（延信）见过提督大人！”

    伊桑阿以前是索额图的门下，后来又跟了佟国维，不过，虽然有这份关系，隆科多依然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本来吴尔占等人也想着一起过来拜见伊桑阿的，就是他阻止了这群家伙的想法。跟着于中两年，隆科多已经对这位曾经的提督有了一份认同。他只认能力，至于爵位，那只是末节。吴尔占等人想凭着各自的爵位向伊桑阿要点儿实惠的官职，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没来的让人瞧不起自己。

    “二位不必多礼。坐吧！”

    伊桑阿看着隆科多和延信两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同为满族贵胄，隆科多和延信两人身上没有那种常见的骄横气息，难怪会受到于中的“提拔”。所以，他伸手指了指旁边比较靠近门口的座位，示意两人坐下。

    “谢提督大人赐座！”

    隆科多和延信的实际职位只是两个千总，对于伊桑阿安排的座位并没有什么异议，事实上，以他们的职位，就是伊桑阿不叫他们来参加这个会议也是十分合理的，叫他们来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各营将领可曾到齐？”见隆科多和延信两人坐定，伊桑阿又朝下面问道。

    “回军门，除奉命驻守北海道的岳钟麒和穆尔察等几位将军之外，其余人等已全部到齐。”中军答道。

    “嗯！”伊桑阿点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在座的诸将领拱了拱手，说道：

    “本人奉皇命接替于军门主掌满洲水师，今日到任，先跟诸位见过了！……诸位将军有礼！”

    “提督大人有礼！”众将领一齐站起来回礼道。

    “于中于军门一手建起这满洲水师，南平台湾，东败日本，北探大洋，可谓是劳苦功高。伊某接任，难免诚惶诚恐，还望诸位日后能鼎力相助，伊某必不会薄待诸位！”伊桑阿又接着说道。

    “伊大人，末将想问一下，于军门为何突然被调走了？”一名将领突然问道。

    “来了！”

    听到这名将领地问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心道。于中一手组建的这满洲水师，伊桑阿要想平平静静的就接手过去，哪有那么容易？这么问还是客气的，真要是遇到个不守规矩的，肯定要给伊桑阿一个下马威。只是不知道伊桑阿会怎么对待这个出头的家伙。

    “这位将军是……”跟众人一样，伊桑阿自然也知道这个将领突然发问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没有显出什么不悦的表情，只是随口反问了一句。

    “末将卢布宜，现任海参葳游击将军！”那名将领抱拳答道。

    “你就是卢布宜？呵呵，伊某听说过你的名号。听说你跟岳钟麒岳将军经常打架是吗？”伊桑阿笑问道。

    “这……没错，确实是常打。不过主要是他打我！”卢布宜扭了扭脖子，答道。

    “哈哈哈……”

    众人大笑。

    “不错，本官听到的也确实是如此。卢将军豪爽，竟然对此事直言不讳，伊某佩服之至！”伊桑阿也笑道。

    “伊大人客气！”卢布宜见伊桑阿对自己态度倒也温和，又朝对方抱了抱拳。

    “伊某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朝廷会突然把于军门调走，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把伊某调来接任这满洲水师提督之位。说起来，伊某对水师之事可谓是一窍不通，哪怕是海参葳的一名普通士兵也比伊某强得多。所以，来的时候，伊某便已定下心来个‘萧规曹随’。跟着于军门先前定下的规矩，做下的事往下去，希望诸位将军多多支持。”伊桑阿又说道。

    “伊大人这么说是似乎有些不太实诚啊？您既然接任，偏偏又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岂不是有些让人难以信服吗？”图尔哈挺了挺自己的肚子，出面说道，语气虽然客气，可其中的意思却尽显锋芒。

    “这位将军说的不错！伊某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伊桑阿朝图尔哈抱了一下拳，又笑道：“不过，伊某确实是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会选派我来主掌这满洲水师，并非如将军所说是在故意卖乖。我知将军是不满朝廷调离于军门，怀疑是伊某从中作梗。不过，将军须知，本官从未主掌过水师，就算于军门调任，本官也没那个胆量去向皇上求取此位。难道本官就不怕把事情办糟，从而受到皇上惩处吗？我大清向重军功，可行军之过，也从来没有薄惩。这一点，将军应当清楚吧？”

    “……如此，图某刚才失礼了！”图尔哈也不纠缠，听完伊桑阿的话后，微微点了点头，一抱拳，又重新坐了下去。而图尔哈之后，其他将领也没有再表示什么，除了目视前方之外，就只有盯着伊桑阿瞧个不够的了。

    “这些人真怪，怎么这么两句就算完了？”延信瞧着惊景不太对，悄悄凑到隆科多耳边说道。

    “蛇无头难行！”隆科多低声回应了一句。

    “嗯！”延信又看了一眼两旁的将领，点了点头。海参葳的将领和士兵差不多都是于中和年羹尧调教出来的，年羹尧走后，于中以下，岳钟麒和穆尔察两人最受重视，岳钟麒是凭着本事打出来的威望，穆尔察则是在将领之中比较有人缘儿，再加上跟于中是“同族兄弟”，比较有面子，满洲出身的将领大多把他当头儿，现在两人都在北海道镇守，下面的将领没人整合，自然很难合力。不过，延信私下里还觉得这也是于中调教的结果。自从来到海参葳，当了将领之后，于中就没少向他们灌输“无利不行军”的观念，所以，延信一向觉得海参葳的将领除了非常守规矩之外，还有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就是都比较“滑”，很少有意气之争，这在军队之中是十分少见的。这一次，不跟拿着皇命来此接任的伊桑阿顶牛，想必也有这种“无利不做”的心思在作祟。

    “于中的麾下果然不简单！”

    延信在胡思乱想，伊桑阿坐在帅位上也是一阵皱眉。虽然刚才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可是，他的心底还是比较倾向于给这群将领一个下马威的。立威嘛！当老大的，怎么能没有威信？可是，下面这群将领居然个个都是温吞水，卢布宜和图尔哈两人也只是象征性的表示了几句便都退了回去，而且两人问的也都是正经话，让他想找个由头发火都不成。这让他禁不住想起了一个字……晾！一拳打到棉花上，空的难受。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慢慢说吧。”

    既然下面的将领没找碴儿，伊桑阿也不好轻易启衅，毕竟他还没有立足。只能把日头往后拖。不过，宁古塔距离海参葳并不远，于中调教出来的将领都是什么样他也有几分了解，等这些相对而言已经是十分懂规矩的将领惹事出错，他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隆科多、延信、鄂伦岱何在？”

    想了一阵儿，伊桑阿突然又在帅位上叫道。

    “末将在！”

    隆科多和延信先是一愣，接着就从椅子上一下蹦了起来，立在厅中朝伊桑阿拱手道。

    “鄂伦岱现在何处？”伊桑阿又问道。

    “回提督大人，鄂伦岱刚刚到港，刚刚末将派人带他去休息了！”隆科多答道。

    “既如此，待会儿你们再把这消息告诉他吧！”伊桑阿说道。

    “消息？提督大人，不知是什么消息？难道与我们三人有关？”延信问道。

    “不错。兵部调令，你三人与岳钟麒岳将军将归入四川提督，亦即于军门麾下！岳钟麒升任CD总兵，隆科多、延信晋升为正五品步军副尉，鄂伦岱为从六品卫千总……去收拾一下行装吧！”伊桑阿答道。

    “……什么？”

    伊桑阿的话让在场的人无不吃了一惊。于中走了，连带着还调走了岳钟麒，这倒是还可以理解。毕竟岳钟麒也是于中看重的大将，带过去当个副手倒也没什么人说闲话。可为什么于中别人不要，非要带着隆科多和延信，还有鄂伦岱呢？这里的人谁不知道那鄂伦岱是个刺头儿，专门跟儿于中做对的？要不然那小子也不会被于中被去守两年的小岛！而且，于中为什么不带穆尔察？他们同族兄弟不是处得很好吗？他就不怕伊桑阿拿他的这个兄弟开刀？

    “提督大人，您说于军门要调我们去CD？”隆科多也是十分的不明白。他确实是佩服于中能把这么一大家子整得井然有序，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对于中有多少好感。在他心里，跟着于中，他升迁的路途将十分缓慢且难走。可是，于中为什么去四川还要带着自己？尤其这还是通过兵部下达的调令。兵部尚书不是他老子佟国维吗？怎么就这么眼看着他继续“沉沦”下去？而且，皇上不也是很看重鄂伦岱的吗？怎么还同意让鄂伦岱继续跟着于中受苦？

    “不是于军门要调你们，这是兵部的调令。至于兵部为何会有这道命令，本官也不太清楚。”伊桑阿回答道。

    “那不知与末将等一起的那些……”隆科多又问道。他问的是吴尔占那帮剩下的宗亲子弟。他和鄂伦岱、延信走了，这些人恐怕好日子也到头了。上头没有于中的压制，下面没有他的约束，吴尔占那批人肯定会闹腾出点儿什么。不过，于中这帮手下可没有什么善茬儿，吴尔占等人如果不会看风头，真的惹火了这些人，到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几根骨头。

    “你说的是那些奉命到海参葳的宗亲子弟吧？京里有命，这些人一律回京，授末等虾！”伊桑阿又道。

    “末等虾？”这一下，连延信都忍不住叫了一声。末等虾，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儿，在京里就更加不值钱了。吴尔占那些人都是宗亲子弟，关系深厚，虽然这末等虾未必能做多久，可这人可真的丢大发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那些人一起胡混，要不然，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尤其最重要的，他们这些人都是当初康熙简拔出来给于中的，如今只有他和隆科多两人过关，其他人以后看来是休想在皇上面前有什么作为了。

    “这于中的脸面当真好大！”隆科多没有延信想的那么多，他只是在心里暗暗说道。

    ***************

    长江之上，临近江西小孤山一带。在这里，长江跟一个叫做黄湖的湖泊相联。

    一艘船正顺江而下。

    此时江上并没有多少船只，所以，这艘大船的船速不慢，风帆鼓起，大有全力冲刺的态势。

    可是，就在这时，一艘不知道从岸上哪个地方，突然蹿出几条小船来，笔直地就朝着大船的航道上冲了过来。大船上的人立即一阵惊呼，赶紧摆舵转弯，意图绕过这几条小船，可是，那些小船似乎就是要挡住这条大船，凭着小船的灵敏度，总是能先一步挡在大船的航道上，迫使大船不得不降下了速度，并最终停了下来。而接着，几艘沙船也出现在长江航道上，并且全都横起了船身，把江上航道都堵了起来。沙船上一群扛刀舞棍的大汉，无不面带凶煞。

    “水匪！”

    那顺江而下的大船上响起了一阵惊呼。

    “混江龙马大爷在此，前面船上的家伙，马上滚出来！”

    看到大船上的人惊惶失措，沙船上的人都嚣张的大笑起来，刚才驾驶小船挡道的一个家伙一边开着船靠近一些，一边朝那大船上喊道。

    “原来是马大当家！在下刘和贵，这厢有礼了。”

    大船上乱了一阵儿，终于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到了前面甲板上朝那些水匪开始喊话，不过，这个汉子喊完之后，又用低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什么狗屁混江龙？那马大棒子不就是条大青鱼嘛！长江道儿上最出名的狗熊！”

    “谁管你是谁？马上把船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省得爷们儿呆会儿自己动手！”那驾着小船的水匪没听到刘和贵的小声嘀咕，听到对方前面的话后又大声叫道。而此时，那几艘带着水匪的沙船也开始掉头靠近，隐隐有包围了这艘大船的态势。

    “好说好说，小人这里有一百两银子，还请大爷笑纳！”那刘和贵听了水匪的意思，赶紧从身上掏出一百两银票，伸手就想递过去。

    “妈的，咱们马大爷亲自出马，居然才只给一百两？你他M的当老子们是叫化子呢？”刚才那出声的水匪不屑的瞪了刘和贵一眼，大声喝道。

    “这位大爷行行好，小人初次行商，家财都换成了货物，实在是拿不出太多钱来孝敬诸位啊。”那刘和贵看到那几艘沙船已经靠近，还有的水匪已经扔出了抓钩钩住了自己的船，立即大声求情道。

    “拿不出钱就拿东西！”一艘沙船靠到了大船边儿上，上面一个袒胸露肚，满脸横肉的大汉叫道。

    “对，拿东西！”一帮水匪纷纷起哄。一边喊，一边还争先恐后地抢上船去。

    “这这这……诸位大爷，不行啊，那些是小人的命根子，拿全部家财换的呀！……别动我的家眷！”看到一群水匪已经抢到了自己的船上，有的开始已经开始朝底舱寻去，刘和贵顿时急了起来，尤其是当他看到有的水匪还抢进了主舱，就更加急了起来，迈步就想冲过去拦住，结果，他这一步正好抢到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身前，那大汉嘿嘿一笑，伸手就朝他抓去。

    “哼！”

    一声冷哼，随之而出的就是一把短刀，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刘和贵已经勒着刚刚那大汉的脖子退到了船头。

    “放开我们大当家！”

    众水匪没想到这个眼中的肥鱼（水匪打劫，自然不用肥羊）居然还是带牙的，看到那带头的大汉被捉去，马上就朝刘和贵围了过去。

    “动手！”

    朝着这些水匪冷笑了一下，刘和贵突然大声叫道。

    ……

    官兵。

    大船的船舱里突然冲出了差不多上百名官兵！然后，就是……打！

    没错，是打！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战斗。这群水匪也就只有五六十人，首领被捉，又是受到突袭，很快就被击溃，大部被捉。而被捉之后，这些水匪也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因为那个刘和贵跟他们说了一句话：

    “江南总督马大人有令，清剿各地水匪山贼，全部运到江苏上海修筑港口。兔崽子们，你们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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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迎驾

﻿    马德为什么要对各地的匪徒动手？原因十分简单：一是为了整理治安，二嘛，修筑港口自然需要劳力。虽然可以招民工，可是，民工不仅需要工钱，还需要定时的农假。如果因为修筑港口而耽误了农时，尤其是江苏的农时，这种罪过可不是马德能够承受的起的，就算不耽误农时，耽误了港口的建筑速度也不好。所以，几经考虑，马德终于把“毒手”伸向了辖区内的做无本生意的那些人。

    要知道，终清朝一代，都差不多是匪患不绝。哪怕现在是康熙治下的“太平盛世”也依然如此。而且，这些盗贼还都很猖狂。即使是苏州那样的繁华大邑，周边也依旧有不少水匪作案。而官兵却十分难以捉拿这些人。因为，江南河湖纵横，犯了案子，顺河就跑，跑进长江，跑到那些大湖，甚至跑进大海，谁还能逮得着？

    尤其是清朝吏治腐败，官匪勾结的事情比比皆是，上面说要抓贼，下面却跟匪徒们称兄道弟。想抓人，你官兵还没动身，人家匪徒就已经跑了。

    而且，这些匪徒也不像后世小说上说的那些侠客，行侠仗义的没几个，作奸犯科的倒有的是！何况，就算真的是侠客，也有“侠以武犯禁”一条！逞凶斗狠，不把国家律法放在眼里，放在哪个时代，这些侠客都只会成为执政者的眼中钉，都只能被算为“匪徒”。

    而除了匪徒，帮派也是一个不安的源头。

    比如粮帮。它有个规矩，叫“许充不许赖”！就是说你可以冒充是粮帮子弟，可是，一旦冒充了，就不许再否认，从此就成了粮帮一员，要不然，就打你个欺师灭祖！这个规矩，使得粮帮从一建立就迅速发展，成为整个清朝国境之内规模最大的一个帮派。可是，也正因为这么一个规矩，粮帮帮众良莠不齐。而一百二十八家粮帮又有一大半儿都集中在马德管辖的江南三省。这些帮派虽然用的都是粮帮的招牌，相互之间的争斗却仍然是屡见不鲜。尤其是许多剪径的匪徒，也都是粮帮帮众，跟各地的粮帮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出了事也有粮帮庇护。而因为粮帮有运送漕粮之功，所以，为了不影响漕运，许多地方官也不好冒着得罪粮帮的危险硬来拿贼。于是，许多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马德一面下令各地官兵捕快捉贼，一面也对粮帮下了手。他首先通令各地粮帮严肃帮规，帮众不得作奸犯科、有违律法，更不能收容罪犯，要不然，将以“通匪”论处。这种命令当然吓不住那些江湖上的老油子。可是，马德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各地“严打”，许多罪犯匪徒除了跑路躲藏，就会跑到粮帮这个大树下面避祸，而只要那些粮帮的头子们收容这些人，马德就会立即跟那些粮帮头子“清算旧帐”。身为帮派头目，粮帮的头子们可没多少正经的好人，身上犯着各种案子的也有的是。漕运改为海运以来，这些粮帮就没少闹事，马德正好趁机将这个闹事的源头进行一遍大清洗。虽然粮帮的帮众很多，出于江湖义气也有可能会闹事，可是，即便是两百多年以后，中国人依旧信奉“民不与官斗”，何况现在？而且，粮帮那些真正敢闹事的，只是那些骨干！而这些骨干，又有讲义气的和不讲义气的。马德需要对付的就是那些讲义气、敢闹事的骨干分子。这些人，顶多只占粮帮帮众的几十乃至几百分之一，几万帮众，能有超过两千的这种人就算是了不得了，而且，这些人还分散在各地！这些人中间，可能有好人，可大多数，算不上好人。所以，马德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严令地方官查清事实，然后，一律押送上海修码头去！并美其名曰：劳改！而有了粮帮这些人“提供”的线索，各地匪徒的老窝就很容易的呈现在了官兵的眼下。……当然，马德不会蠢到动用地方衙门里的人去剿匪，他依然用的是军队，而为了防止这些军队乱来，他还在这些军队里安插了他的亲信。

    而马德之所以改这么做，不怕有人找他的麻烦，究其原因，除了罗欣的亲自授招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康熙南巡！

    康熙南巡可是一个最好的“整治治安”的借口。只要一切都在“迎接皇帝，整治治安”这八个大字下面进行，他谁也不怕。再怎么说，皇帝要来了，总不能让那些匪徒败了皇帝的兴致吧？而且，马德也相信，这个时候的江南官员，无论是谁，也不敢乱朝康熙弹劾他的所作所为。就算敢上报，也不会是那些够份量的官员。原因无他，同罪尔！——江南这么乱，身为高官，难道就没有责任？难道那些匪徒还会是他马德窜掇出来的不成？敢告状？好啊！皇上那么英明，你告啊！看谁倒霉！俺老马可是才刚来没多久，而且是为了迎接圣驾南巡才这么做的，哪料得到江南居然有这么多匪盗？这里面的责任似乎不应当乱扣在俺的头上吧？……而只要这些江南的高官们不动，其他的一些小毛骚就不成气候了。

    就这样，在整个江南三省的江湖风云变幻的时候，马德也顺利开始了他当上江南总督之后所要做的前两步……开修港口，整治治安！

    至于第三步，那就是迎接康熙了！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经过在路上的一段折腾，康熙的圣驾终于到达了江宁。马德、魏东亭这两个全国最大的封疆大吏为首，江苏省的一干官员，全体出城迎驾，场面可谓是隆重至极。而这些官员的后面，除了护卫的士兵，就是一望无际的人群！没错，就是一望无际！整个儿南京城差不多是倾城前来迎接康熙。从城门口到城里，一直通以魏东亭家的大门口，那人头的密度，随便甩根针都能扎到三五个。

    “都平身吧！”

    康熙从龙舟上走了下来，身边侍立着李德全，身后跟着四号和十三号两个阿哥，还有就是高士奇、张廷玉、马齐、飞扬古、于中、蓝理一干人等。至于原先到的于成龙、陈潢，早就已经回去做事去了。

    “谢皇上！”

    马德随着康熙的旨意站起身来，先看了康熙一眼，转头又瞧见了于中，于中对他眨了眨眼。

    “皇上，奴才已经备好行宫，特来恭请您移驾！”

    这种时候，马德是没资格插到康熙面前的，魏东亭第一个躬身走到康熙面前，向着自己的主子说道。

    “嗯。”康熙看了一眼魏东亭，又看了看其他人，然后一挥手，“摆驾行宫！”

    “皇上有旨，摆驾行宫！”李德全用他那稍显尖利的嗓子复述了一遍康熙的旨意，然后，立即躬身抬臂，用手腕托着康熙的手，跟着旁边引路的魏东亭向前走去。本来还列成横队的江苏官员立刻闪出一条道路，给康熙让路。接着，跟在康熙身后的两个皇子，还有高士奇等人也纷纷起步跟上。于中故意慢了一步，落在了最后，马德自然也很快靠了上去。

    ……

    “小心，这老爷子好像是打算锤锤你。别说错了话！”

    没走几步，康熙便上了准备好的车驾，一干大臣也都骑上了马跟在后面，然后，整个队伍就像巴西狂欢节上的花车巡游一样，一边享受着道路两旁百姓似乎可以直冲九霄的欢呼声，一边慢慢的前进。而趁着这个时候，于中也提醒了一下马德。

    “早做好准备了。这位皇上的脾气我早就摸透了。他越是骂我，敲打我，说明他现在越不会动我。”马德回答道。

    “哼，你小子别张狂，如果脾气这么容易被摸透，他就不是康熙爷了！待会儿有你好受的。……欣欣呢？我要看我干儿子！”于中瞪了马德一眼，又说道。

    “看你干儿子？靠！哪那么快！还不到三个月！再者说了，你咋就能确定是干儿子，不是干闺女？”马德小声叫道。

    “都一样。你到底把你老婆带来没有？”于中不在意地问道。

    “还在安庆呢！”马德答道。

    “还在安庆？你小子找死是不是？明知道老子心急……”于中又瞪眼说道。

    “没办法，兄弟也顾不得。睛姐有令啊，难道你敢不从？”马德得意的瞟了一眼于中，说道。

    “莫睛？她已经到了？”于中问道。

    “没有，睛姐刚进安徽的时候派人传的令。她本人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到！”马德答道。

    “过份！”于中小声嘀咕道。

    “说谁呢？”马德瞪眼问道。

    “我干儿子！”

    “……？”

    ……

    事情确实未出于中所料，到达魏府之后，康熙便以远途劳顿为由，将一干迎驾的官员都打发了，却独独留下了马德。这种做法虽然正常，却依然让许多江苏的官员都颇为眼红马德的“圣眷”。当然，身在其中的马德就没有那种心思了。

    “马德，你还真会给朕惹事呀！”

    魏府原先就是专门为康熙南巡而修筑的行宫，里面的建筑虽然不及紫禁城，也比不上畅春园，可是，行宫就是行宫，康熙接见马德的地方也不比北京的宫殿差太多。康熙自己居于中央，身边是两个儿子，再往下就是高士奇、魏东亭诸人。于中、飞扬古和蓝理等随驾官员也已经被人引到别处休息去了。

    “奴才惶恐，请皇上训示！”你说惹事就惹事？这罪可不能乱认！马德暗地里撇撇嘴，跪下朝康熙说道。

    “哼！你惶恐？……马大人，马总督！你这个惶恐是不是太假了一些啊？朕南巡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宣示太平！沿途各省地官员，无不知晓圣意。你也不笨，怎么偏偏就敢连连给朕面上抹黑？”康熙冷哼一声问道。

    “请皇上恕罪！奴才万万没有这种心思……”马德“惶恐”道。

    “没有这种心思？哼……”康熙来回走动，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李毓昌一案，你逼得朕不得不于路上缓行，这也就算了，毕竟有人告了状，你也不能不断。可你现在都在干什么？朕南巡是为了以示太平，可现在整个江南都快闹翻了天了。”

    “皇上，”马德连忙叩了一个头，他知道康熙说的是最近他做的这些个事儿，有魏东亭这些耳报神儿，康熙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也不怕这些小报告。没有官员正式的奏折，仅凭魏东亭和曹寅这几个人的密奏，康熙不可能把此事正式拿出来，除非这位皇帝老子跟那些匪徒有关联？可这可能吗？不过，面对康熙，马德也不敢说自己是为了搞什么劳什子的“迎接圣驾”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必须拿出一点儿实际的理由来，要不然肯定难以应付过去。所以，他想了想，又朝康熙说道：

    “皇上，奴才最近的所作所为，实是为国着想，万万不敢在其中存什么心思啊！”

    “为国着想？呵呵，马大人，你最近所作的这些事情，无论是修筑港口，还是缉拿各地匪徒，没有人说你不是为了国家着想。可是，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是时候呀？马大人是聪明人，想必应该明白高某的意思。”高士奇在旁笑道。这里的所有人中，除了魏东亭、曹寅几个，就他跟的康熙最久，也最了解康熙的心思。康熙不是怪马德修港口，更不是怪马德缉拿各地匪徒以整理治安，他怪的是马德不让他南巡过得舒心。反正在这里的都是康熙的心腹，不怕有什么口风露出去。

    “高大人这话说的明白。马德知道自己这些天所做的事确实是给皇上心里添堵了。可是，皇上，奴才也是不得不如此啊！”马德叩头说道。

    “不得不如此？马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马齐问道。

    “还不是因为马某不能服众！”马德回了马齐一句，又朝康熙抱拳道：“皇上，奴才这几年来，自认治理地方的能力还算可以，不过，皇上想必也清楚，奴才跟地方官员相处的手段就差的多了。尤其是江苏一带，因为盐课一案，更几乎是所有的官员都视奴才为敌。奴才如果想办出些事来，想尽快见效，如果不借助皇上您的天威，恐怕不知道要被那些人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说的好听。你不过是想借朕的名头压住那些官员，好自己省力、自己立威罢了！”康熙冷哼道。

    “奴才知罪！不过，皇上，奴才虽然是为了借您的天威来压住那些官员来，可奴才还有一个目的！”马德又道。

    “还有？这倒是出乎朕的意外！看来你马大人的心肠果然是九曲十八弯啊。好啊，说说看，让朕听听你还有什么打算！”康熙冷冷地说道。

    “皇上，您圣明。自然清楚我朝官员人浮于事，做事效率低下，甚至于尸位素餐的弊病。所以，奴才此次借您天威，除了本来的目的，实际上也存了逼着这些官员动起来的意思！”马德答道。

    “逼着这些官员动起来？马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是想借皇阿玛的天威，威迫这些官员加快做事？可你也是江南总督，难道自己就不能做到吗？”胤禛问道。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个总督，还压不下所有的官员。”马德看了一眼这位四阿哥，答道。虽然他以前没有见过胤禛，不过，康熙此次南巡就带了两个儿子，一大一小，自然不难分辩哪个是哪个，何况胤祥他也认识。不过，马德却不知道他的这一眼让胤禛是多么的心惊肉跳。一个一下子仿佛就能看穿自己的眼神，胤禛这辈子也只遇到过两次，上一次是在来时的路上，在龙舟上跟于中相遇的一次，那次就已经让胤禛感到十分难受了，这次居然又遇到了一个，而且还是哥俩儿。胤禛不自觉地在心底对于中和马德都暗暗存了一份戒惧。

    “真是天花乱坠，好一副‘天下为公’的心思。马德啊，你如此做为，就不怕到时那些官员一起跟你做对吗？朕本以为你在地方为官，吏治清明，尽心为事，在百姓间的声望应当不低，可是，百姓却不是赞你，反而多是怕你，你知道吗？”康熙突然问道。

    “奴才知道！”马德叩首答道。

    “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处处压迫官员？你可知你的霸道名声可正是出于此！难道你不知道为官一任，需要的乃是人和，没有人和，地方就算能宁静一时，也终究不是正道？”康熙又厉声问道。

    “听你的口气是为了老子着想，可是，老子要是真的有了人和，你老人家还会这么说吗？”马德抬头看了一眼康熙那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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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职业伦理

﻿    马德知道自己的处境。“人和”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只能固定在一个小圈子里面。因为，虽然已经过了不少年，可是，“来历不明”这四个字依旧是悬在他们一伙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康熙现在虽然信任他们，可是，这种信任绝对达不到魏东亭等人的高度，甚至于连许多大臣都比不上，康熙之所以处处护着他们，重用他们，无非是他们表现出来的能力不同一般，而且，还处处“公忠体国”，并没有恃权而骄所致，这是许多人都比不了的。可是，如果他们一伙人真的以为康熙就会这么放任他们，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无论是哪一个封建帝王，都不会允许有人挑自己的眉头。何况是中央集权，皇帝集权最甚的清王朝？

    所以，马德才并不注意在平时多捞些名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不是于成龙那些人。于成龙等人的品行、忠心是经过数十年考验的，而且，其能力说起来也是有限，可以说，除了清廉为民的声望，刚正不阿的德行，于成龙等人也不过尔尔。可马德等人却是不行。论眼光，论能力，整个清廷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他们。而且，于中武勋卓著，手握兵权；费老头身为内务府副总管，敢放言不需国库一个大子儿就能承建五大水师，这种财力可以说是整个清廷都无人可及，何况还有莫睛和罗欣掌握的那些财势以及各种各样的关系，这些东西加起来，如果他马德再名望卓著，那么，就算他们没有暗地里捣鬼，康熙也绝不会再重用他们。哪怕他们这些人之间相隔的很远也一样。这叫“防微杜渐”。可如果真的如此，他们恐怕就只能眼看着这十多年好不容易才一点一点儿垫好的基础消逝得无影无踪。到时候，为了防止日后的灾难出现，他们又该怎么办？难道造反？别说现在康熙统治下的中国还算太平，老百姓没几个人有那种心思，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们这几个“满人”来领导。何况，他们的军事能力，如果真的算起来，也只能说是“门外汉”。真要打起来，他们能不能撑上几天还很难说呢。

    所以，马德只有老老实实做事，慢慢的引导，却不能刻意地去收取名望。

    当然，并不是说他必须一直如此，如果能这么着再过上十几二十几年，得到康熙的绝对信任，他就可以不必再过于在乎这些了。

    ……

    马德等人有自己的想法，康熙也是如此。

    未来被称为“千古一帝”的他并没有想到这几个貌似忠心的臣子是打算通过慢慢地推动资本主义来颠覆他的这个大清王朝，由于马德等人一直是在他可以包容的范围内进行各种活动，并且，一贯的表现也确实是为国为民，并没有什么图谋私利的行为，所以，他对这几个“臣子”确实是十分看重。甚至于一度有将费老头调到上书房，以及将马德和于中两人中间的一个当作上书房大臣来培养的想法，因为这三个人的眼光不仅独到，而且长远，尤其是既“忠”且能，远非常人可比。虽然他出于谨慎，后来放弃了这种想法，可他依然十分希望马德等人能够表现的足够出采。

    可是，马德这回确实是让他有了一点点失望。在安徽微服私访了几天，虽然他了解到当地的百姓对马德在有些害怕的同时也十分希望能有这么一位威严的大人继续镇慑住那些宵小之辈，可是，马德没能获得百姓的交口赞誉，依旧让他有一些不太高兴。自己看重的臣子怎么能比不上别人？他原本还以为马德就算比不上于成龙，也不应当差上太多的。

    而当他回到江苏之后，又听到马德一面打算修筑港口，一面又四处剿匪、整治各地帮派，把个江苏弄得上下不宁，就更加不高兴了。再怎么说，他这个皇帝正在路上，马德你身为臣子，就算不好好做势迎驾，也应当带着整个江苏摆出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来让他看一看吧？这么搞算什么？让天下人看他这个皇帝的笑话么？

    所以，一到地方，他就忍不住先找上马德，想要好好训上一顿。

    可是，马德的回答好似也有几分道理，而且，里面还包含着一分委屈。江苏的官员视其为敌，还不是因为马德断了这些人在盐课上的那条财路？而马德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朝廷的体面，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使得朝廷可以借势摆脱盐课那个大毒瘤？出于公心反而受到责难，这麻烦总不能让马德一个人背吧？想做事而不遇到阻挠反而还得借助他这个皇上的势头，马德这个总督当得也确实有些憋气。

    所以，康熙最终还是没有再怪责马德，只是提醒马德要注意跟地方官员的相处，不要弄得自己像是一个孤家寡人一样，由此得到了马德的一句“谢皇上体谅”之后，就算把这件事情了结了。

    不过，皇帝身边很少有秘密的。康熙本来打算斥责马德，最后反而变成抚慰的事情不久就传出了行宫，使得马德在江苏众官员心目中的地位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没办法，谁叫马德圣眷在身呢？

    ……

    “马大人，你在上海县修筑港口是为了什么？难道现在我大清的港口还不够用么？”

    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来的，康熙问完话，又警告了马德几句之后，终于在两个儿子以及魏东亭等人的陪同下，要去休息了。其余的臣子，高士奇、马齐、张廷玉和马德也都退出了康熙所住的宅院，这时，马齐突然又朝马德问了起来。

    “马相，我大清地大物博，现在的港口确实是不够用。”马德答道。

    “哦？四省海关每年收入的厘金就多达千万两之巨，马大人难道还觉得少了不成？”高士奇笑问道。

    “呵呵，说起这钱么，谁不希望用也用不完？高相身为上书房大臣，难道就没有点儿心得？”马德反问道。

    “马大人，修筑港口一事，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朝廷现在就有不少人觉得当再行海禁，以免我朝子民出海不归，也免得受海上贼寇袭扰，要不是因为皇上已决意组建水师，此议恐怕早就甚嚣尘上，可即便如此，朝中支持此议者也大有人在。虽然你此次修筑上海港皇上并没有说什么，可是，我恐怕你会受到朝中百官的责难啊。”马齐又说道。

    “不错，修筑港口无非是为了多与海外进行交易，此乃商贾行径，必为朝中诸位大臣所攻讦。马大人，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还是不要再招惹麻烦了吧？”高士奇也接着说道。

    “二位相爷似乎不赞同下官修筑港口啊？”马德笑问道。

    “并不是不赞同，不过，现在还言之过早！”高士奇笑道。

    “不早啦。我朝开放海禁已经有二十年，现在大修上海，正是其时。……高相，上海为长江出海口，西连多少省份？北上，又有运河往通直隶一带。两条大河，本就是商贾集中之地，上海一建，到时必为我朝第一大港口，到时，每年光是海关厘金，您算算那得多少？那可是把咱们差不多整个大清朝都连起来了啊。”马德说道。

    “马大人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了吧？上海一开，我朝西至巴蜀，北到直隶，岂不是尽入他人之目？尤其是江浙一带，乃国家赋税之源，如若有变，必然会危害国本！此事万不可行！”马齐沉声道。

    “马相多虑了。长江水师难道是摆着玩儿的？运河两岸，兵丁难道就少了？上海若开，必然也要有北海水师重重护卫，其森严绝不会在天津之下。如果只是因为一个猜测就不去做，岂不是让我朝平白浪费一大财源？……朝廷现在好像并不富裕吧？”马德反驳道。

    “马大人确实考虑周详。可是，朝中官员恐怕不会与你在这上面交锋，而且，士农工商，商贾历来为四民之末，你修建上海，大行商贾之事，只会徒受他人攻讦啊。而且，商贾之中多有贪利之辈，为非作歹，到时若是出了事，朝中百官也必然会死死揪住不放，你必然难逃其咎。”高士奇又说道。

    “高相所虑甚是。所以，在修筑港口之时，下官便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法，正想请几位相爷多多支持！”马德微笑着朝高士奇三人拱手道。

    “马大人已经想好了办法？张某愿闻其详！”张廷玉难得开口问道。

    “立法！”马德答道。

    “立法？”张廷玉三人无不一愣。

    “没错，就是立法。将商贾所为尽皆归于法制之下，使其不能再四处钻空子。”马德答道。

    “这……难！……难难难！”高士奇想了一下，连连摇头。

    “马大人，你这回可是真的异想天开了。且不说自古从未有定立律法管束商贾之事，就算有，商人狡猾，区区几道律法，又岂能将其捆住手脚？而且，历来官商勾结者比比皆是，到时所立律条能不能束缚住那些奸商且不说，恐怕反而还会被那些人所利用啊！”马齐也说道。

    “呵呵，马相所虑极是，所以，立法需严密，尤其是商法。至于马相担心的商人钻律法空条之事，下官也想了一点儿小法子！”马德又笑道。

    “马大人你还有法子？”高士奇奇道。

    “没错。就是建议朝廷使用讼师！”马德答道。

    “讼师？马大人，刀笔吏之害难道你不知道？那可是一群能将白染黑，将黑说白的人物。《苏三起解》听过没有，‘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唯有天知道。’这种人，可都是往钱眼里钻的，你建议朝廷使用这些人物，难道是想把朝廷卖给那些商人不成？”高士奇苦笑问道。

    “呵呵，高相多虑了。世间总是好人多啊。只要官吏清明，难道还怕别的？况且，下官所说的讼师并不同于以往你们所知道的那种讼师。说起来，下官倒宁愿称其为‘律师’。”马德笑道。

    “律师？”

    “没错。讼师多有劣行，为许多人所厌恶。可是，下官所说的律师却与之不同。下官是想籍由这些律师，建立一种新的伦理——法律的伦理，职业的伦理。”马德正色说道。

    “职业？……马大人可否详谈一下？”张廷玉问道。

    “三位相爷，我们身为官员，官员就是我们的职业，坐在官员的位子上，就应当为国为民，这是我们身为官员所需要遵守的职业伦理，三位大人以为如何？”马德问道。

    “这是自然。”张廷玉三人点头道。

    “同样，以此类推。天下三百六十行，都有一个符合他们自己的伦理。就连逐利的商人，也需要有自己的遵守的东西，比如诚信、货真价实等等，如果不遵守，那他就是奸商，朝廷就应当予以治裁！三位以为是否？”马德又问道。

    “马大人，奸商可没那么容易治！”马齐说道。

    “不容易治，并不代表着不能治。下官想建议朝廷立法，无非就是为了一样，就是给这些商人定立一个行为的规范，一个必需要遵守的行业道德，一旦超出了这个规范，不遵守这种道德，朝廷就有权禁止其行商！”马德说道。

    “禁止行商？”高士奇叫了一声。

    “其实也不一定要禁止行商。下官的建议，是想朝廷定立详细的规则，如果商人有所违反，就可以依据各种条文，予其相应的处罚！”马德答道。

    “那马大人你所说的那个‘律师’，是不是也是指要给讼师定立一个规范？”张廷玉问道。

    “张相所言甚是。定立了规范，由特定的行会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部门给予其从事此种行业的证明，如果有人违反，就可以收回这种证明，禁止其从事此种行业！”马德答道。

    “马大人此言似乎可行，可是，听着简单，真要做起来，恐怕可就难了。这里面所要涉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尤其是马大人你所说的立法一条，此事没有个几年，恐怕根本就难以完成。”张廷玉说道。

    “确实很难，不过，不去做，又怎么知道不行？而此事一旦成功，则事情便有了定规，有了规矩。凡事没有规矩，难成方圆啊！”马德答道。

    “若按马大人所说，此等律法若立，恐怕天下的官司就要多起来了。这似乎并非国家之福啊！”马齐摇头说道。

    “繁文缛条为国家之忌，就算我等不说什么，马大人，朝廷上的文武百官也绝难同意你的做法。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多想想再向皇上提及此事，以免无谓的麻烦！”高士奇也点头同意了马齐的说法，顺便还不忘提醒马德一声。

    “多谢三位相爷提醒，不过，下官虽然想过向朝廷提此建议，却并不是现在就打算提。”马德答道。

    “这就好。马大人向来行事周密，皇上也是十分赞赏的！”高士奇笑道。

    “马大人你既有如此想法，那不知你打算何时奏禀皇上？”张廷玉问道。

    “下官会在地方上先试一试，如果成功，再向朝廷建议不迟！”马德回答道。

    “我并不赞同马大人你此举。不过，既然马大人你已经打定主意，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最好还是多多考虑才是。”马齐也说道。

    “多谢马相关心。下官必然不会莽撞！”马德抱拳答道。

    ……

    “相爷，京城八百里加急公文！”

    马齐、高士奇和张廷玉对马齐都是比较有好感的，而且马德虽然人和不够，可行事也有前鉴，属于比较稳重的一派，所以，三个上书房大臣也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怎么反对。毕竟马德现在还只是打算，事情还没有真正实施起来，何况，他们也明白马德不会因为他们的反对就罢手不做的，这小子脾气硬的很，不说高士奇和张廷玉，马齐心里就足够有底的。所以，三人很快就把话题转了开去，又聊起了别的。不过，没聊多久，一个侍卫就带着一个信差急步跑了过来。

    “什么事？”

    高士奇伸手接过了公文，立刻就撕开信封把信抽了出来，可是，他本来红润的脸色在打开信之后，立即就变得惨白。

    “怎么了？”马齐问道。

    “郭二杆子上奏国库亏空，太子下令大阿哥和八阿哥负责清理。……朝廷又要多事了！”高士奇呐呐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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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出气筒

﻿    要想改变一个时代，那么，改变人们的观念将在其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现在的清廷统治下，中国人注重的是传统且保守的道德伦理，这种观念在人们的心目之中十分的顽固，想要使其有所改变，就必须有计划，有步骤的来。可是，这个步子该怎么迈？怎么样才能不让人对于这种改变产生反感乃至抵触的情绪呢？在这个时代，连皇帝也不敢触犯那些传统的道德伦理，马德不过是区区一个总督，一个把握不好，那就将是身败名裂，惨到不能再惨的结局。所以，马德这些年来一直是任其自然，只是在推行自己的政策的同时，让人们自己去觉悟，而不是主动去推行他们的价值观。

    不过，机会终于还是有的。在接手李毓昌的案子之前，罗欣就曾经对马德说过想要组建一个律师行，为她自己掌握的那些集体企业，那些比较弱势的百姓服务。虽然当时马德出于对罗欣身体的关心，不许她马上把这些事情付诸实施，可是，也正是因为罗欣的这个提议，让马德想到了一个突破点。

    现阶段的律师，也就是讼师，俗称刀笔吏，因为其颠倒黑白，帮着罪犯与官府勾结等等的行径，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十分受人蔑视的。但是，造成这种情况的并不仅仅是因为讼师们本身的原因，还因为其他几个方面：一是因为许多老百姓在一般情况下都请不起讼师，所以，讼师们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能为有钱人服务，而出于某种仇富心理，为富人服务的讼师自然就成了罪恶的帮凶；二，则是因为在几乎无论任何的时候，法律所遵循的伦理和大众所祟尚的伦理都是有所区别的，两种伦理发生冲突时，老百姓们出于自身经常以之为准则的道德观念，总是指责法律不知变通、教条、冷漠，并且希望官员能够“舍法取义”，这种情况下，依靠法律吃饭的讼师们自然也就成了老百姓们不待见的人物。

    但是，这种歧视的观念在马德来说，并不是正确的。现阶段讼师们的所作所为，固然有许多是不遵循正常的法律渠道，而是通过许多歪门斜道来解决案件的，可是，为自己的雇主进行服务，在公堂之上出庭进行辩护或者控告的行为却是符合他们本应具有的职业道德的。要知道，哪怕是在一个刑事案件之中，律师替一个他明知有罪的人辩护也是完全妥当的。非但如此，律师还不必为此而感到良心上的谴责。因为，假如被告所请的每一位律师都因为他看上去有罪而拒绝接受办理该案件，那么被告就犹如在法庭之外被判有罪，因而得不到法律所赋给他的受到正式审判的权利。……假如一个律师因为认为一个诉讼委托人有罪而拒绝替他辩护，那么，这个律师就是错误地侵占了本应属于法官的职权。

    所以，马德想通过塑造一种新型的讼师，亦即律师这一职业，来改变中国历来由官员独断专行的审判制度，同时，改变人们的观念，把“权利”与“法制”两个字印到人们的脑子中去。当然，马德也知道以自己几个人的力量，顶多只能是开个头，不过，一个良好的开端毕竟能很好的预示未来的成功。

    而马德并不仅仅只是想将讼师改成律师，他还想通过律师，改变中国封建王朝历来以为的法律越是繁文缛条就越代表着社会的不安定这种观念。将精通律法的律师援引到各个行业中去，将一切都束之以法律，一切以法律为准绳，增加人们的法治观念。这对一个国家来说，至少，不应当算是坏事。而除此之外，马德更是在心里存在着另外一个念头，他希望日后中国民间的势力成长壮大起来之后，可以用法律宣判：皇权是一种违反法律的事物！他甚至于还希望，有朝一日，中国的老百姓能像英国人将自己的国王查理一世送上断头台一样，将敢于侵害百姓利益的皇帝也送上断头台一次。当然，这只是马德一个有些飘渺的希望，要想完成，其间还不知要做多少准备，可是，他确确实实真是这么想的。

    ……

    先不说马德在暗地里打着怎样“阴险”的算盘，北京城里那位太子殿上又捅开了一个马蜂窝，高士奇三人胆子再大，也大不到敢把这事瞒着康熙的程度。所以，顾不上康熙刚刚才去休息，三个上书房大臣就再次把他吵了起来。马德本来想走的，不过，高士奇却把他也一起叫了去。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马德却差点儿因为这点儿小事恨死这个高老头。

    “国库亏空、国军亏空、国库亏空……！？”

    在得到高士奇等人的报告之后，康熙立即倦意全无，他用手狠狠的捏着那封来自京城的公文，就像一头狂怒的狮子一样，不住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并且，他还一连说了好几遍“国库亏空”，每说一遍，他的怒气便涨一分，等到最后，他暴怒的咆哮声几乎已经可以掀翻整个屋顶！

    “官员全不顾朝廷之需，借债成风，朝廷岁入之银，竟难支此数……历年以来，官员积欠国库银两已达四千万两之巨……如此以往，旦有大事，朝廷必然危殆，乃至国难成国！说得好，说得好呀！……高士奇！”

    康熙突然大声吼道。

    “臣在！”听到康熙这饱含怒意的大吼，高士奇一个激零，急忙一甩马蹄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可知此事……你可知罪？”康熙怒喝道。

    “微臣知罪！”高士奇神色一黯，叩头答道。

    “好，好好好啊！既然你知道自己的罪过，来人！”康熙猛得又朝屋外大声叫道。

    “请皇上吩咐！”四名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从屋外冲了进来，单膝着地，朝康熙叩头说道。

    “摘去高士奇头上顶戴花翎，将其打入大牢，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得探视！”康熙大声叫道。

    “喳！”

    “且慢！”

    四名大内侍卫刚刚领命站起，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马齐突然就一下子蹦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接着，这老头又转向康熙叩首问道：

    “奴才请问皇上，不知高士奇犯有何罪？”

    “犯有何罪？哼，国军亏空达四千万两之巨，高士奇身为上书房大臣，竟然知情不报，坐视国库亏空至此，难道他还没有罪？”康熙此时的怒火可谓大到没边儿。自己的国家居然没钱了！这让自诩非凡的他如何能受得了？还“康熙盛世”呢，外强中干到如此地步，这不就成了一个笑话了吗？这可是等于正正经经的给了他一个耳刮子！他堂堂大清皇帝，哪里丢得起这个人？不过，最让他气的还不止是这个，他最气的是一直以来，满朝文武，居然愣是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尤其是高士奇。因为他了解高士奇的本事，也知道高士奇的眼睛是何等的毒辣，脑袋瓜子是何等的灵光。这么大的事，他才不信凭高士奇的能耐会一点儿也不知情。可是，知道了居然敢不告诉自己，伤了自己圣明的名声，眼看着自己丢人却不阻止，如此作为，高士奇当然是罪不容恕。

    “皇上，国库亏空一事，奴才也知道一些情况，如此一来，知情不报，奴才也有份儿！请皇上将奴才与高士奇一并治罪！”出乎意料的，听完康熙的话，马齐并没有为高士奇说情，反而是把自己也送了进去。

    “你也有份儿？……好啊，朕一向以你马齐忠心耿耿，为人诚厚，可朕真的是想不到，你居然也会跟他们一起同流合污！哈哈……看来官场真的是一个大染缸啊，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能染的污七八糟！……朕养你们这些人都有什么用？！啊？……好，既然你也想进牢里去逛一圈，好，朕就成全你！来人，将马齐、高士奇一并送入大牢，让他们这对难兄难弟好生亲近亲近！”康熙狞声道。

    “喳！”

    四个御前侍卫硬着头皮齐声答道。一下子拘拿两个宰相，能当上御前侍卫，他们这些人也都是出身不低，自然也嗅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所以，虽然四人按照康熙的命令分别拉起了马齐和高士奇，不过，行动之间却是不敢显得有任何的粗鲁。

    “早听说康熙越是生气，说话做事就越不给人留情面，越是狠毒，看来还真不假。怎么说也是多少年的君臣了，谁还不知道谁啊？这事无论是谁捅出来都得惹上大麻烦，上书房四大臣相互牵制，各怀鬼胎，谁敢乱讲话？居然连‘同流合污’都骂出来了，你也好意思！‘养你们有什么用’？靠！依老子看，高士奇和马齐养你还差不多！”马德在旁边看着眼前的情景，暗暗心道。

    “张廷玉！”看着马齐和高士奇两人被押下去，康熙的怒气好似稍稍降下去了一些，转而又朝张廷玉叫道。

    “微臣在！”张廷玉在旁一躬身，应道。两个同僚同时被抓，他倒是没什么动作，依然面色沉静，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马上拟旨：户部尚书吴佳谟、户部左侍郎陈锡嘉、右侍郎尤明堂三人朋比为奸，致使国库亏空，使得国家多年积蓄为之一空，罪不可恕。着即革职，交由三法司严查！全家老小，一律发配乌里雅苏台！”康熙咬牙说道。

    “皇上，臣不敢奉旨！”张廷玉抬头答道。

    “你说什么？”康熙朝张廷玉猛一瞪眼，惊怒道。而不仅康熙，马德也在旁边张大了嘴巴看着张廷玉，诧异无比。这位张廷玉张老兄不是出了名的皇帝传声筒么？怎么突然一下子堵住了？还是在康熙暴怒的时候开堵！

    “行！看来还算得上个爷儿们！”马德看了一眼张廷玉，暗暗竖了一下大拇指。敢在康熙盛怒的时候来这么一手，不管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张廷玉的胆气确实是非比一般。

    “皇上，国库亏空，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事。吴佳谟、尤明堂二人皆是上任不久，纵有失察之嫌，却不至于罪不可恕；陈锡嘉虽然长年在户部任职，然其只是户部左侍郎，并没有全面主理户部之责，纵然有罪，也同样并非难恕！况且，微臣以为，当此时机，皇上更当稳定朝局，而不是大肆论罪！那样只会让借款的文武百官心生恐惧之念。而且，国库的钱财还是需要户部来清理，吴佳谟等三人熟悉户部运作，留其在任，于清理国库必有助益。”张廷玉又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是说，朕就只能眼看着那些国之蠹虫把国库给侵吞无余，却什么也不能做？”康熙怒道。

    “皇上，臣知道您心中有气，臣心中亦与皇上一般无二，可是皇上，法不责众啊！臣以为，此时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趁此时机，赶紧将从国库流失的银两全部追回来！这比整治那些官员要重要的多。”张廷玉又说道。

    “……”康熙虎着脸，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座位上，冷冷地盯着地面。见到他这个样子，张廷玉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马德乖乖地呆在旁边，一声也不吭。

    ……

    “马德！”康熙并没有思考多长时间，没过多会儿就又重新抬起了头，不过，他问话的对象却并不是张廷玉。

    “奴才在！”我招谁惹谁了？干吗找我？马德一边朝康熙弯腰拱手，一边暗暗骂娘。

    “国库亏空至如此境地，朕想问一下你江南藩库的情况如何。”康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已经舒缓下来。

    “回禀皇上，江苏、江西二省奴才尚未清查，不敢多说，至于安徽藩库，绝无亏空！”马德答道。

    “哦？你说的是真的？国库几乎已无余款，各地藩库亏空无数，你安徽一介穷省，数年来更是从未向朝廷要过赈灾粮款，居然还能没有亏空？”康熙不信地问道。

    “皇上，奴才说的是实话！”马德垂首道。

    “哼，实话！？马德，你可不要学高士奇他们那样欺君罔上。”康熙沉声说道。

    “奴才不敢欺君，皇上，安徽藩库绝无亏空，奴才敢以身家性命担保！”马德躬身答道。

    “好啊。既然你如此说，朕就先派人去安徽清理一下，看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来人！”康熙又对外叫了一声，接着，刚才那四个御前侍卫又重新钻了进来。

    “传旨，着四阿哥胤禛以及十三阿哥胤祥二人前往安徽，负责清查安徽藩库！安徽各地官员听其调遣，不得有违！”康熙下令道。

    “喳！”糟了，这不是我们的差使啊！四个御前侍卫暗暗怪自己过于兴奋，没弄清情况就闯了进来。不过，既然康熙没说什么，也就只有客串一回传旨太监了。

    “马德！”四个侍卫退出去之后，康熙又朝马德说道。

    “奴才在！”马德躬身应道。

    “你可知罪？”康熙又突然冷冷地问道。

    “皇上，这……奴才不明白！”听到康熙语气不善，马德急忙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不明白？哼，朕看你是在给朕装糊涂。你两年前就建议魏东亭诸人归还朝廷欠款，难道不是因为早就预料到了有今天？你不仅有眼光，还能拿着国家大事卖人情，朕看你还真是了不起啊！”康熙阴声说道。

    “皇上，这……”马德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两个嘴巴！真是糟之糕也！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想不到当初卖人情居然还会把自己也卖进去。失算，失算啊！

    “怎么？你还有话说？那朕就听听！”康熙冷哼道。

    “皇上，奴才无话可说……奴才知罪！”马德叩道道。连高士奇、马齐两个都没得辨白的余地，马德还不会自认自己有人家那两个人那么大的面子，这时候康熙明显是想找几个出气筒，谁叫自己偏偏就碰上了呢？认栽吧！不识相的后果可是很严重滴！

    “既然知罪！那你就自己去找高士奇和马齐做伴儿去吧！”康熙冷哼一声，说道。

    “奴才遵旨！”

    老子怎么这么倒霉？这叫什么事啊？不是耽误老子功夫吗？虽然知道康熙只是拿自己撒气，未必会真的把自己怎么样，可是，马德依旧觉得好生委屈！至少，张廷玉也肯定是一个知情的，他也应当一起去牢里串串门儿吧？可康熙却好像没看到那小子就站在旁边一样，这样的处理实在是太不公平，不公平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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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阳谋对阳谋

﻿    “够了！闹起来没完了？……老八，让人搬两把椅子过来，让凌普、琦亮坐下！”胤褆看到胤礽眼中闪过寒光，凌普、琦亮二人也是憋的面皮通红，知道这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如果胤衤我再胡闹下去，非得惹出事来不可，现在可不是跟太子一伙硬杠的时候，所以，他出声斥责了一下胤禟和胤礻我，不过，他没有让胤衤我让开椅子，反而是让胤禩再弄两把椅子来，却是又用另一种方式支持了九、十两人。

    “没听到大爷的话？还不快去？”胤禩听到胤褆的吩咐，立即朝管家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管家勿忙应声而去。

    ……

    “太子殿下，您不在宫里处理政事，突然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处理好刚刚的小事，胤褆又朝胤礽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接到几个御使的奏章，里面涉及了几位兄弟，就想过来问问！再怎么说，咱们都是兄弟，有些事情还是私下里说说算了，闹上了朝堂不好！”几个兄弟联手对付自己，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可这当面对上，胤礽心里依旧是十分不舒服，所以，语气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哼，我就知道有人要打我们兄弟闷棍！可惜啊，我抓不到他，要是抓到了，十爷我非得打得他连他娘都认不出来！”胤衤我语带双关的恶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不住的瞟着凌普和琦亮。

    “老十，不是我警告你！你以后做事如果再这么蛮横，二哥可护不住你！”胤礽盯着胤衤我，阴声说道。

    “不劳太子殿下费心，小弟心里有数！”胤衤我漫不在乎的朝胤礽一拱手，说道。

    “呵呵，小弟以后一定好生教导十弟，太子殿下尽请放心。只是，不知道太子刚才所说的是什么事涉及到了小弟几人？”胤禩待胤衤我说完，又微笑着朝胤礽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说你们都借了国库的银两，在没有归还之前，不适合出面负责清理国库而已！”胤礽答道。

    “……”胤礽话音一落，胤褆、胤禩等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其实刚才也谈论到了这个话题。胤礽强压下来让他们去清理国库，可是，他们自身却都欠着不少的钱，根本就还不了，自己还没擦干净身上，又怎么可能清得了别人？现在的八阿哥可没有另外一个时空那么了不起，可以不顾他们祖宗的法令，偷偷的到东北去挖参、淘金，现在的东北已经是康熙眼中的重地所在，而且还是战略重地。另外，在满洲还有多名手握重权的人物。吉林及其以北先后有马德、于中、伊桑阿、朋春等人，奉天还有费老头、萨布素，此外，京旗回囤的事情也使得满洲一带的人口渐多，想要偷偷的办事而不被发现，已经远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所以，他们此次聚在一起，也有商量着如何把欠款还清的事情。这次事情实在是过于严重，既然已经捅出来了，根本就别想善了。不还钱，怎么可能？

    “二哥你说的好。没错，咱们在座的，哪个没欠着国库的钱？所以啊，都不适合出面清理国库，所以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让人禀报皇阿玛，交由皇阿玛他老人家圣裁的好。九哥你说是不是？”胤衤我听胤礽说完后，眨了眨眼，朝胤禟说道。

    “没错。我赞同把这事交给皇阿玛定夺！”胤禟附和道。

    “九爷，皇上已经把国事交由太子殿下主理，此事奴才以为还是不必麻烦皇上了！”凌普凑上来说道。

    “你这狗奴才，我们兄弟说话关你屁事！滚一边儿去！”胤礻我见凌普插嘴，立即伸出手指指着他叫道。

    “老十，打狗也要看主人。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可就不客气了！”胤礽看着凌普被胤衤我骂得脸色铁青，不得不又退到一边，终于有些不耐了起来。

    “二哥说笑了，我哪里胡搅蛮缠了……”胤礻我见胤礽有点儿发火的意思，讪讪地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他是不怎么聪明，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傻子。现在北京城就属胤礽最大，偶尔招惹两下就行了，却犯不着去惹火上身，这位太子可不会跟他讲什么兄弟情。

    “大哥你欠着五万两，老八你也有三万两，老九你是七万两，老十最多，十万两！现在朝中都是议论纷纷。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尽快想法子把钱还上，要不然这清理亏空的事情耽搁的太久了，皇阿玛那边可不好交待！”胤礽又朝胤褆等人说道。

    “太子殿下，小弟虽然自立府邸，可除了每年的年例和庄子上的那点儿收成，根本就没什么多余的收成，欠着的那三万两实在是有些难以归还，所以，还请太子殿下多宽限两天，让小弟去想办法筹措一下！”胤禩陪笑说道。

    “就是。二哥，我比八哥还不堪呢。至少八哥没我那么能花钱，而且他马上就要娶亲了，皇阿玛还刚给了不少赏赐，我可是大手大脚惯了，每年的那点儿钱都还不够我用上一季的。要不这样吧，您借我点儿，让我把帐还上，这样一来，无论是皇阿玛，还是您这个太子的脸上也都好看些，怎么样？”胤禟又突然说道。

    “老九你这可是为难我了。不瞒你说，我这个太子现在可穷的很啊。前两年我去保定，看到一座庄院不错，命何柱儿去买下来，可那户主却打死非得要四十万两，我手上没那么多钱，也是朝国库借了债才买了下来。现在朝中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我无奈之下，只好把那院子重又卖了才凑足钱款还回去。到现在都还心疼呢。可这也没办法呀！我是太子，总得为群臣做个表率不是？而且，我既然把事情交给了你们，也不能朝你们眼里添沙子吧？”胤礽佯做苦笑，说道。

    “就是啊九爷，主子那园子买了两年，可还没去住过几回呢。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大爷和八爷着想！”琦亮凑和道。

    “太子殿下为臣等着想，臣感激不尽。”胤褆沉声说道。

    “呵呵，这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兄弟嘛！只要你们答应还钱就行，我也就对百官的有说了。不过，时间还是不要太久，这事情可不能再拖了！我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也得助我一臂不是？”胤礽满脸带笑地说道。

    “一定谨遵太子殿下之令！”胤禩起身答道。

    “嗯。那就先这样吧。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好自为之！”胤礽看看也没什么说的，又深深地看了一下几个兄弟，也缓缓的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且慢！”见胤礽带着凌普和琦亮两人想要离开，胤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开口叫道。

    “大哥你还有事？”胤礽问道。

    “太子殿下，清理国库并非小事，尤其是现在天下官员差不多都是欠着钱。所以，臣想向太子殿下借几个人使使，免得那些借了国库钱款不还的官员掣肘，还请太子殿下应允！”胤褆抱拳说道。

    “对呀。最好还是二哥你的亲信，那样的话，咱们做事，就没人敢说二话了！”胤衤我叫道。

    “唉呀。皇阿玛命我监国，这政事实在是繁忙的紧，我手下恐怕抽不出什么人手呀！”胤礽“为难”道。

    “我们也不好要太子殿下您的得力助手，毕竟还是国事重要。不如这样，就由凌普和琦亮他们两个过来帮忙吧。反正就是代表一下殿下您，给臣等壮壮胆气，也勿须多么有才能！”胤褆又说道。

    “这可不行，凌普和琦亮都有职责在身，不可轻离。”胤礽看到在胤褆说出这话之后，凌普和琦亮两人面上迅速变色，知道他们两个都不愿意。事实上，胤褆的这个提议根本就不能答应。本来让胤禩和胤褆两人负责清理亏空就是为了让两人结怨天下官员，如果派出去他的人，胤禩和胤褆就能用他太子殿下的大旗挡在前面，什么污血就都由他来承受了。这种倒霉事儿，他怎么会傻到去应承下来？

    “那就请太子殿下随便派两个毓庆宫里的侍读好了。反正只要能代表太子殿下您就行了！”胤褆死抓住这一条不放。

    “大哥啊，不是我推脱，此事确实不行。好了，我还有许多政事要去处理，就不留了。你们慢慢聊！”胤礽不欲跟胤褆纠缠，话一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胤禩等人看他耍赖，心中都微有不屑，却也只能跟在后面送行。

    ……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再拖两天，等到上朝的时候，咱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他。就算他不答应，也不能让他好受！”眼看着胤礽坐车离开，胤褆站在大门口，颇有些不甘地说道。

    “大哥你刚才不应当马上就提的。这等于是给他提了个醒儿。不过，这也无妨。他不是不想答应么？咱们就逼着他答应。”胤禩笑道。

    “嘿嘿，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的脸皮可是厚的很，如果他就是不答应，咱们也没法拿他怎么样啊。”胤禟说道。

    “没关系。咱们再找几个帮忙的就成了！”胤禩微笑着答道。

    “找谁？现在皇阿玛不在，谁能压得住人家太子啊？”胤礻我问道。

    “你们忘了是什么人把这事捅出来的？”胤禩笑问道。

    “八哥，你想找郭琇？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现在文武百官没有不恨那家伙的，我都想杀了他。再者说了，那家伙根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又怎么会帮咱们说话？”胤禟问道。

    “老九你可别小看了那位郭大御使。我们请太子派人过来也是为了清理亏空能顺利进行，郭琇此人满脑子天下百姓，没理由不帮我们。而且我要找的不仅是郭琇，我还要找佟国维！实际上，凡是朝中大臣，咱们最好都去找一找。这些人里面，总有会帮我们说话的，也有帮太子说话的。到时，两边斗嘴，那可就好看了。”胤禩摇了摇折扇，轻声笑道。

    “叫郭琇和佟国维帮咱们说话我还能弄明白，可八哥你叫别人帮太子一伙说话，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拆咱们自己的台嘛！”胤衤我问道。

    “这有什么？如果太子硬是不愿派人来‘帮’咱们的忙，那他就是怕了那些欠钱的文武百官，他堂堂的监国太子都怕，我们又算什么？就算无法完成此事又怎么样？跟他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了。到时，谁还能拿此事来挤兑我们？如果太子派人来，也是着了咱们的道儿。有太子棵大树在上面顶着，就算清理亏空清理出事情来，砸的也不会是咱们，而是太子自己。”胤褆阴声说道。

    “阳谋！太子这回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跟咱们一样左右为难啊！八哥，你这好一招阳谋啊。哈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妙，妙啊！”胤禟朝胤禩伸了伸大拇指，大笑道。

    *****************

    “站住，不许动，转个圈儿，让我看看……”

    有的人名为兄弟，相互之间却在勾心斗角；有的人相互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却在欢聚一堂。莫睛到达安庆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目测罗欣的体型。不过，看到罗欣依旧显得有些平坦的小腹之后，她却忍不住抱怨起来：

    “怎么搞的？怎么还没有显怀？欣欣，你家这小家伙难道在玩儿冬眠？时候是不是不对呀？”

    “拜托，睛姐，你当是直接塞进来的？哪有那么快？”听着莫睛的调笑，罗欣笑嘻嘻地搂住了她，说道。

    “生孩子嘛，当然要快了。我警告你，欣欣，你可不能怠工。我可都等了十几年了，还特地为这小家伙准备了好几身虎头套装呢！”莫睛一边用一只手按着罗欣的腰，轻轻把头凑近罗欣的腹间侧耳倾听，一边说道。

    “虎头套装？”罗欣奇道。

    “那是当然。虎头帽儿，虎皮小袄，虎头小鞋儿……从出生到五岁穿的，已经一次性备齐！所以啊，等这小家伙生下来，我就直接抱走！长大不好玩儿了再还给你们！”莫睛笑道。

    “你敢！”罗欣大叫一声，把手伸到莫睛腋下，呵起痒来，莫睛也不示弱，立即奋力还击，两人笑闹成一团。

    ……

    “对了，睛姐，你怎么又在路上耽搁了？不是早就应该到的吗？”罗欣是孕妇，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两人只是闹了一小会儿不又停了下来，聚到一起聊起了天。

    “还不是那帮晋商？一个个性子慢吞吞的，考虑考虑……结果就把时间给耽误过去了！”莫睛答道。

    “你又在拉着那些人做什么呀？”罗欣问道。

    “开银行！”莫睛答道。

    “好主意！”罗欣笑咪咪地眨了眨眼，把拇指递到了莫睛面前。

    “当然是好主意，可是，你知道那帮子晋商都给我说了什么吗？”莫睛苦笑着问道。

    “根据推理，那些人说的肯定不合我宝贝睛姐的心意，是不是？”罗欣笑道。

    “唉，不合心意还算好的！那帮家伙就差把我当傻瓜了！”莫睛气道。

    “不会吧？”罗欣佯装打量了一下莫睛，又接着笑道：“睛姐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绣花枕头啊。那帮人的眼光一定有问题。”

    “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就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快乐的痛苦！”莫睛佯作威胁道。

    “呵呵，俺投降！”罗欣笑嘻嘻地举起双手，又开口问道：“睛姐，那帮人到底都怎么弄的，居然让你这么生气？要不要我派人平了他们？”

    “平了他们？”莫睛没好气的白了罗欣一眼，“如果真的能平的话，那你就去平吧。不过，我的损失你可得负责！”

    “我平的是那帮晋商，你能有什么损失？”罗欣问道。

    “你忘了？我和费老正跟那帮人合作到日本做生意呢。我们两个可是干股！每年什么也不做，收入也至少有几十万两！你去把那帮家伙平了，害得我们凭空损失巨大，当然要负责赔偿！”莫睛说道。

    “切！你们这纯属官商勾结！”罗欣“不屑”道。

    “错，我们这叫资源与利益共享！”莫睛扬扬眉，笑道。

    “就知道你有的说！……对了，睛姐，那些晋商到底怎么惹你生气了？”罗欣笑问道。

    “倒也不是生气，我只是无奈啊！那帮晋商都把银行看成是钱庄了！听说我想跟他们合作建银行，虽然说得还算客气，可也差不多就把我当成是要谋夺他们家产的狼外婆了！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白费我的力气。”莫睛叹气道。

    “这些人不都是很精的吗？”罗欣奇道。

    “是很精。不过，我对它们的称呼是‘一种带着泥土的芬芳的精明’！”莫睛悻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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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争论

﻿    银行与钱庄有着很大的关联，但是两者之间在带有相同特征的同时，又有着极大的区别。莫睛的本意是想跟执掌中国钱庄行业牛耳的晋商们合作，建立清朝的第一家银行，以此来带动中国的金融业发展。以期在从中牟利的同时，还能够逐渐控制住中国的市场，以求在经济上制造出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能够在另一种形式上对抗或者影响清廷的金融集团。

    可是，晋商们却没有同意。对此，莫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晋商们是精明，在中国历史上，很少有人能够像他们一样幸运，凭着天时、地利，迅速爬上了财富的神话巅峰；但是，也很少有人像晋商们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天赐良机，以狂热的执著去抱残守缺，以天才的精明来糊涂犯傻。

    目前的钱庄，尤其是晋商掌控下的钱庄，大都是以一种形势来运行。那就是委托管理。晋商基本上都是以家族形式进行经营的，可是，他们不能保证自己的整个家族都是精明的商人，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让自己的家族能够持续发展，晋商们普遍采取了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事业委托给值得信任的优秀人才进行管理。这就是被人称之为“东掌关系”的一种委托式管理。东，即是东家；掌，即是掌柜。东掌关系一般的规定就是：东家不能过问掌柜，掌柜的不能过问业务。这种委托是晋商们成功的一个法宝，凭着这种关系，他们以全权的委托获得了优秀经营人才的巨大回报。可是，晋商们的这种委托很少签订约束性的条文，而且，也没有制订相应的对管理人的处罚措施。当然，在目前这种还普遍讲求诚信、忠心等传统道德的社会中，晋商们的做法并无不可，可是，莫睛却深深的知道，晋商们财富神话的毁灭有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东掌关系”。在她看来，这种委托只能被称之为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一个不尊重股东、一个惟经理是重的企业，也许会有短期的辉煌，但绝对不会长远的生命，这是整个西方管理学的根基和“天条”，谁违反这个“天条”，谁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可是，莫睛却无法劝动那些精明的晋商们。巨大的成功可以培养出无比的自信，此时的晋商们，绝对有自信或者可称之为固执的理由。而且，晋商们对自己手上的企业也管理的十分严密。除了拥有绝对的经营权的掌柜们，这些晋商们对其他的职员，可谓是严格掌控。比如亢家钱庄就规定：手下派驻外地的时间，一般是三年。这些人去外地之前，所携带的所有的衣物，都要在亢氏钱庄总柜一一登记；三年之后回来时，还要逐一核对。三年期满，从外地回来时，还不能直接回家，必须先回总柜，凡是在外地买的东西，即使是家里用的，也要先寄到总柜，交由总柜验过货之后，才能给家里，“以免生疑”。这是防止手下和家里商量“小算盘”，损公肥私。此外，所有的钱庄伙计以及各级雇佣者，一律不准给总柜写信，如果是公事，必须由指定的写信者写给指定的人。如果是私事，也只能写开口信，不能写封口信。这是防止地方诸侯和“朝中大员”拉帮结派，干出让上面不高兴的事。

    而除了严格的掌控之外，晋商们还设有鼓励机制。晋商经营的各个行当之中，等级十分森严。有七成以上的是小喽罗，这些人在学徒期间，只管饭，不给钱；学徒期满后，一年的工钱是几两、一二十两。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睡得比狗晚，赚的只是零头中的零头。而除了小喽罗以外，还有三成左右属于“白领”、“金领”，有的甚至是“钻石领”。打个比方，亢家钱庄从伙计到拥有经营权的大掌柜之间，存在三十六个等级，一个聪明勤奋的小伙子，从学徒开始熬，一步步爬过这三十六级台阶，即使每年升一级，等他爬到顶上时，已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了。这个时候，他就拥有了“顶身股”，相当于在华尔街成为“合伙人”，那就不光是赚工钱了。

    顶身股是山西商人们最为人称道的创举。钱庄的股本有两种，银股和身股。银股是东家拿出的钱，身股是员工的人力资本入股。有了身股，不光活着的时候能够分红，死了也能赚钱。一般情况下，拥有身股的钱庄员工，死后可以享受几年的分红待遇，亢家钱庄就规定：身股一到三厘的，三年；四五厘的，四年，如果是核心“高管”，可以在死后享受七年的“活人”待遇。这个激励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起到了相当不错的作用！

    然而，莫睛对晋商们的这种管理与鼓励方法，一向是嗤之以鼻。人的贪欲是无穷的。晋商们的激励机制，在她看来并不能杜绝内部的贪污腐败，作奸犯科。至于那些管理方法，莫睛更加愿意将之称为“黑社会式管理”。没错，“黑社会式”的管理，往往立竿见影，马到功成。领导人的魄力充分体现，一呼百应，哪怕刀山火海、枪林弹雨也要上；下属们也充分沐浴在领导的英明和恩泽中。然而，“黑社会化”往往有效果，却没有效率；有速度，却常常弄错方向。晋商后来的历史表明，正是这种“黑社会化”的“高效”、集权、统一领导，使得凭着大掌柜的一句话，就可以否决无数部属的正确提议。而那些做到大掌柜的人物之中，光凭年纪来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与时代俱进”？

    可是，莫睛现在只有一个理论。尽管知道晋商们的经营方法有如此之多的弊端，可是，她面对的是些精明的人。越是精明的人，固执起来的时候，就越难以说服，何况这些精明的晋商们本就是以谨慎出名，而她又有一个官家的身份。这就造成了一个让莫睛有苦说不出的假象……这些晋商们以为莫睛是想籍着开办银行的借口，来趁机霸占他们的财产。而莫睛送给他们的那两本讲述经济与资本运作的书籍，更是这种假象的强力佐证！高明的经营手段，不正是巧妙夺取财产的一大利器么？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莫睛唯有气呼呼的离开山西！当然，她临走的时候，那些晋商们还没忘记让她带上丰厚的礼物……再怎么说，莫睛也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

    “呵呵，难得睛姐你也吃一回憋，看来应当庆祝一下！”听完莫睛对自己的山西所遇到的情况的叙述，罗欣忍不住笑道。

    “不许笑！再笑的话，我就把你抢到东北去，让你们夫妻两个长年分居！”莫睛威胁道。

    “不对吧？外面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于哥要去四川了吗？难道睛姐你不想跟着去？”罗欣奇道。

    “去当然是要去的！可还要等一段时间。事发突然，许多事情还没有安排好呢！”莫睛无奈摇头道。于中在东北的权势越来越大，影响力也越来越强，已经跟萨布素相差仿佛。所以，他们早就料到有一天于中会被调离海参葳，只是康熙的动作太快了一点儿，她和于中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在跟着去四川之前，她还得回东北一趟，把各项事务安排好才成。

    “你们走了，东北的事情岂不是又要麻烦费老了？”罗欣问道。

    “这个你尽可放心。费老现在正在学习养生之道，光是太极拳每天都要打三遍……他老人家呢，已经给自己制定了一个长生目标，就是至少要活到康熙玩完之后！”莫睛答道。

    “那他的那些事情……”罗欣又问道。费老头现在的事情可是多的很，整天忙来忙去的，罗欣虽然离得远，也对此知之甚详。所以，如果费老头想要活的比康熙还要长，那么，他就要活到八十多岁，可那忙碌的工作，恐怕很难让他坚持下去。

    “费老已经收心了。他老人家说了，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没用。所以，再忙个几年之后他就不管了，到时专心给你和马德教育下一代！”莫睛微笑着看着罗欣，语带戏谑地说道。

    “他休想。想搞教育，自己来江南。我才不会把孩子交给他呢！”罗欣轻轻的抹了一下鼻尖，扬眉说道。

    **********

    “来，喝一杯。这可是三十年陈酿！”于中举起酒杯对马德说道。这里是魏府的地牢，是康熙关押马德和高士奇、马齐三人的地方。不过，因为囚犯的地位不凡，同时也因为康熙的吩咐，在三人来到这里的头一天，这座常年闲置的地牢就被收拾的比整个江宁城最高档的客栈还要高档三成了。

    “不喝！”马德低头，使劲地扒着菜，一盘葱花蛋很快见底。

    “高相，马相，请！”于中也不管马德，转而又朝高士奇和马奇举杯道。

    “请！”高士奇和马齐苦笑着看了一眼马德，也一齐朝于中举杯，然后，三人干了一杯，再接着，于中和高士奇一起也加入到了抢菜的行列，至于马齐，脸皮太薄，身手太“慢”，只能在旁边苦笑着偶尔夹上个两三筷子。

    ……

    “嗯！还是这葱花蛋炒的好，不咸不淡，当饭吃正好！”

    吃饱喝足，四个人各自放下碗筷，马德一边拿牙签剔着牙，一边哼哼道。

    “御厨炒的，能不好吃吗？……”于中不满地斜看了一眼马德，说道。这小子的嘴巴太可恶，堂堂御厨，什么菜炒着不好吃？非得让人家炒个葱花蛋。结果，魏府居然还没有鸡蛋，还是他现去街上买的。

    “我反对把满洲水师的战船士兵分到其他水师去！尤其是南海水师！”马德突然又说道。

    “为什么？你小子想拆我的台？这可是利国利民的百年大计！”于中瞪眼道。而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高士奇和马齐相视了一眼，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从被关进来的第一天，于中就每天都来，跟马德先是聊点儿别后事宜，家庭情况，接着，就是这种国家大事了，一点儿也不避讳他们两个。

    “我说于哥，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别以为船好炮好就能包打天下了！西洋人可不是东洋人。人家开始大航海时代可是已经好几百年了，在海上混的经验丰富无比。如果这么早就把我们的势力伸到南洋，肯定会刺激那帮家伙。别忘了，那些人可都是强盗心性。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海战。胜了，一切都好说；可如果败了呢？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西洋人蹬鼻子上脸的功夫那可是超一流！出了麻烦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马德说道。

    “你小子也太悲观了点儿吧？凭着满洲水师的实力，只要施世膘他们行动迅速，先行占领淡马锡，到时候，整个南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于中不悦道。

    “所以说我要说你太乐观了呢！知道‘无敌舰队’的覆灭吗？那时候英国才多大点儿实力？也就是小舢板加渔船，对阵整个欧洲最强大的舰队，可结果呢？还是人家嬴了！所以我要说，谨慎！谨慎！再谨慎！”马德扬了扬手里的牙签，权当指挥棒了。

    “有理。国之大计，不容有失啊！”马齐凑和道。

    “过度的谨慎就是胆小。错失了机会，到时候谁还能卖给你后悔药？淡马锡现在就是咱们注意了，可这并不代表着别人发现不了。这当口晚上一步，那代价可就大了！”于中说道。

    “于哥，你认为咱们大清派过水师去，那安南等国会怎么想？只会认为我们是想控制那条海峡么？再者说了，想控制马六甲可没那么容易？那里海盗盛行，没几年的功夫根本就别想清理干净。如果这后面再有了西方国家暗地里的支持，年头就得更久了。这可是朝臣们的一大攻讦借口！”马德又道。

    “海盗盛行，正好训练水师！”于中说道。

    “隐藏实力，才能出其不意！”马德反驳道。

    “呵呵……”高士奇和马齐笑了起来。听这两兄弟的聊天确实有点儿意思。

    “隐藏不了的。老子在日本打了那一场，以荷兰人在日本的实力，肯定早就知道了。他们知道，也差不多就等于整个南洋的西洋鬼子都知道了！所以，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快’字！快……快船加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拿下淡马锡。”于中说道。

    “快船加帆？于哥，难道你就不怕遇上逆风？”马德撇嘴问道。

    “所以说你小子不懂事，满洲水师的战舰风帆可是能利用八面风的！”于中得意道。

    “能用八面风很厉害吗？那如果遇到暴风雨呢？台风呢？龙卷风呢？”马德继续追问道。

    “……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揍你！”于中举拳叫道。

    “不兴这样的啊！再者说了，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南洋那里的情况你都还不熟悉就想派大军过去，哪有那么容易？别说那里的土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你能制得住当地人，也能打败西洋人，可你如果想继续呆在那里，至少也得有着详细的计划才成！事情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勿忙之间，是无法成事的。”马德说道。

    “好啊。既然你反对，那我倒要听一听你马大人的高见了！你来说该怎么做才能把南洋占下。”于中收起拳头说道。

    “我的意见其实很简单，多造船，多派兵，分几路南下就可以了。”马德答道。

    “就这么着？”于中愣神道。

    “不这么着你还想怎么样？鸡蛋嘛，为了保险期见，当然不能全放到一个篮子里！”马德答道。

    “呵呵，两位谈得真是有趣，我倒是没想过国家大事居然还能被比成是鸡蛋！”高士奇突然笑道。

    “高相说笑了。一个比喻而已，只是图着用起来方便！”马德笑道。

    “呵呵，两位的说法各有道理，只是，两位似乎都忘记了一件事吧？”高士奇又笑道。

    “什么事？”于中问道。

    “国库亏空，朝廷哪还有钱去派兵下南洋啊？”高士奇笑嘻嘻地问道，活像一个老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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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一章 盛京将军

﻿    南京城，四省海关总督魏东亭的府内，康熙悠然的坐在花园里欣赏着这个时节的花草。经过几天来的休息，一路以来的疲累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已经开始想着再过两天就带着人出去走走。南巡嘛，总不能光是在这魏府巡来巡去吧？而在他的身边，只有一个李德全。……前几天刚来的时候，李德全由于太累，在服侍着康熙休息了之后自己也去休息了，结果错过了马齐和高士奇以及马德三人被关押的“好事”，有失职守，所以，现在李德全对康熙是寸步不离。

    “皇上，张玉祥张大人到了！”

    欣赏了一会儿花草，李德全看到张玉祥来到了花园门口，遂俯下身子朝着康熙轻声说道。

    “嗯！叫他过来吧！”康熙随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遵旨！”李德全一躬身，接着就走向了正在和守在花园边上的小太监小声说着什么的张玉祥，把他带到了康熙身边。

    ……

    “奴才参见皇上！”张玉祥过来之后，单膝跪地，首先朝康熙叩了一个头。

    “嗯。起来吧！”康熙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张玉祥平身。

    “谢皇上！”又叩一个头，张玉祥才站起身来，不过，他的身子依旧有些弯……在康熙面前，很少有人能挺直身板儿的。

    “玉祥啊，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康熙并没有看向张玉祥，他只是一边看着眼前的花草水池，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皇上，康熙二十二年，奴才十七岁时入宫做了御前侍卫，到如今，奴才伺候皇上已经快二十年了。”张玉祥躬身答道。

    “二十年了。呵呵，真是有些久了啊！朕记得你当时的胆子可不怎么样啊！”康熙转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皇上说的是。奴才头一次当差，就是随您去巡视奉天，结果在路上碰到了一头斑斓猛虎，奴才当时不中用，被吓得魂都丢了，要不是武军门伸手快，奴才恐怕就要丧命在虎爪之下了。”张玉祥恭敬地答道。他说的这是一件旧事。康熙二十二年，康熙出巡奉天。还没到地方，路上走着的时候，康熙看到路边上的原野和森林，一时就动了狩猎的兴头。康熙是个想做就做的主儿，立即就带着一帮子侍卫亲信去打猎，可没料到的是，猎物没弄到多少，康熙自己却险些成了一只大老虎的猎物。当时张玉祥就呆在康熙身边侍卫，由于没见过那种景象，愣是被一头从林子里突然窜出来的猛虎给吓呆了，不仅忘了自己保护皇帝的职责，连老虎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幸好那时候武丹还是康熙的侍卫头领，由于本就是关东马贼出身，见过这种场面，武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吓住，所以反应极快，上前一巴掌把他掴醒，把他从虎爪下救了下来，接着，由于老虎已经扑下，武丹来不及抽出兵器，硬是用拳脚跟老虎来了个生死之搏。最后，还是跟在后队的魏东亭赶过来，在旁边抽冷子用匕首刺死了那只猛虎，这才又救了武丹。结果，因为胆子小，表现差劲，张玉祥也被康熙撸去了头上的顶子，从人见人羡的御前侍卫沦落成为一个小兵。

    “说起来这事，朕当时也有些过了。你当时毕竟年纪还小，刚刚当了侍卫，又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平空出现了一只猛虎，心里有些慌张也是正常……”康熙听到张玉祥说起旧事，又微微摇头说道。

    “身为御前侍卫却临事慌乱，不能护卫圣驾，奴才难辞其咎。要不是当时武军门奋力护驾，奴才恐怕就是死了也不能心安，皇上您处置的没什么不对。”张玉祥有些低沉地说道。那一次的情景，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如果当时康熙真的被老虎咬死了，哪怕只是咬伤，他也没什么活头了。说起来，武丹当时可不仅仅是救了康熙，而是救了当时康熙身边所有的人。

    “呵呵，对不对就先不管它了。你张玉祥总算没有再让朕失望。西征葛尔丹的时候，带百余精锐就敢硬冲葛尔丹的大营，就连飞扬古，每次提起此事的时候，也是赞不绝口啊！”康熙又说道。

    “皇上过奖了，上阵杀敌，那只是奴才的本份。”张玉祥躬身答道，言语之中颇有些得意。自从被康熙撸了顶子之后，他就一直苦练胆量。后来随康熙西征葛尔丹，他数次担当先锋，带着死士冲破葛尔丹的大营，可以说是拼了性命，为的就是能一雪前耻。后来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康熙知道了他的勇迹之后，大为赞赏，又把他调回了御前。不过，张玉祥却有些不太明白康熙为什么又要提这些旧事。

    “说的好。就是这个‘本份’！现在很多人都忘记这个东西啦！……朕知道你是一个要强的人。朕听说过，被朕削了顶子之后，你大哭了一夜，然后就拼了命了练胆练武，后来果然又凭着沙场建功又把它挣了回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种事说着容易，可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你张玉祥不仅是条硬汉子，还是一个人杰！”康熙沉声说道。

    “奴才谢主子赞赏！”张玉祥猛得又朝康熙叩了一个头，禁不住哽咽道。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康熙在他的心目中，那就是天，二十年前被康熙一声令下削了顶子，他哭过，因为伤心。如今，康熙终于又亲口说他是一个“人杰”，这等于是承认了他二十年来的努力。一刹那间，一切的付出都恍如有了回报，他又怎么能不激动？

    “好了，别哭了。也不看看现在都多大了？”康熙有些好笑地看着张玉祥，轻声斥道。这不是生气，张玉祥的这种真情流露以另一种形式表明了对他这个皇帝的忠心，他心里只有高兴，以及一点点的……感动！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本来已经打定的主意有了些许的改变。

    “奴才不……不哭！”话是这么说，可是，抹了一把泪之后，另一拨眼泪又止不住地顺流而下，怎么抹都不行。感动这种东西，可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如果有人能做到了这一步，那只能说明，这个人的感动极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看着张玉祥不住擦着泪，康熙也只有微笑着摇头。身居九重，他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这种情形了。他不想阻止！那样实在是太不人道了，而且，他也很想多看一看这个情景。

    ……

    “玉祥啊。你知道朕这次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张玉祥没有哭太久，好不容易抑制住心情之后，康熙又带着他在花园里慢慢地转了起来。魏府的前身就是康熙第一次南巡时建造的行宫，虽然当时清廷刚平了三藩，还不像现在这么太平，可皇帝的行宫依旧是不同凡响。这个花园不仅景致有其特别之处，光是一个“大”字，就足够抵得上许多富豪的府邸了。

    “奴才不知，请皇上明示！”听到康熙问话，张玉祥躬身答道。

    “朕本来是想让你去黑龙江接替朋春的！”康熙转过头来，微笑着对张玉祥说道。

    “皇上您要让奴才接替黑龙江将军一职？”张玉祥有些愣了。黑龙江将军是满洲除却奉天提督之外，掌兵权最重的一个职位。尤其是在康熙十九年跟俄国进行了雅克萨之战以后，黑龙江将军的地位更是凸显。张玉祥实在是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派他过去那里带兵。他虽然有军功在身，可论资排辈，他在军中的资历还并不太够，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这种好事砸到自己的头上。

    “朕本来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朕在刚刚又改变了主意！”康熙转过头去，又抛出了一句让张玉祥有些郁闷的话。

    “奴才一切听皇上指派！”不是去黑龙江啊！就说没这么多好事儿！张玉祥暗道了一声，虽然心里有些郁闷，可他却没有什么杂念，对康熙依旧是一片赤诚。

    “呵呵，黑龙江将军之位可是非比寻常啊。不仅地位重要，而且油水也足，朕突然不想让你去了，你难道就不感到可惜？”康熙听到张玉祥的话，又笑问道。

    “奴才不管什么地位、油水，一切只听皇上吩咐！”张玉祥一抱拳，郑重地说道。

    “说的好！那朕就派你去担任盛京将军，你可愿意？”康熙又转头盯着张玉祥，微笑着说道。

    “盛……盛京将军？”

    如果说刚才康熙说要派张玉祥去做黑龙江将军让他十分吃惊的话，那么，现在从康熙嘴里蹦出来的“盛京将军”四个字就已经足以让张玉祥不知道“语言”是什么东西了。

    盛京就是奉天！当年皇太极建立大清王朝的立国之地！“盛京”的满文叫“木克顿和屯”，“木克顿”在满文里的意思就是兴盛。盛京将军，负责的就是奉天的安宁，还有就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这两个大清王朝奠基者与建立者的陵寝的安全。这两条，无论是哪一个，都代表着一条讯息，那就是——非是皇帝亲信中的亲信不能担当此职。而康熙现在却突然说要把这个职位交到他这个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官场上都还不太够格的人，张玉祥又怎么能不惊愕无比呢？

    “皇上，请恕奴……奴才不敢领受！”愣了一会儿，张玉祥终究如此说道。

    “怎么？嫌这职位太低了？”康熙笑问道。

    “奴才不敢！皇上，盛京将军非同小可，奴才自认还不够格……”张玉祥为难道。谁不想弄个高位？可这高位也得坐得住才行！沙场决死他不怕，可如果想坐稳盛京将军的位子，光靠勇力和胆量还远远不够，这一点，他心里可是明白的很。

    “不够格？哈哈……难道你就是怕的这个？有朕的旨意，你怕什么？你这些年练的胆量哪去了？”康熙大笑道。

    “皇上，奴才不是怕。只是……”

    “只是怕有人不服？是不是啊？”康熙又笑问道。

    “……”张玉祥没有回答，给康熙来了一个默认。

    “不错，盛京将军的位子确实不好坐。以前还好说，一切太平。可是，现在不同以往了。不说朝鲜跟我朝之间裂痕已生，光是因为京旗回囤一事，现在奉天周围就时常有斗殴之事发生。何况，按规矩，回囤的京旗都要由盛京将军训练一番，这可是得罪人的活啊！”康熙又叹道。

    “皇上，训练回囤的京旗不是由奉天提督负责的么？”张玉祥问道。

    “确实如此。可是，现在奉天提督萨布素已经被朕调往了西北，此位空缺。所以，以后回囤京旗的训练朕都要交由盛京将军负责！”康熙说道。

    “皇上您不打算派奉天提督了？”张玉祥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意思，一时有些诧异。满洲有水师提督，却少了陆路提督，这可有些不符合历来的规矩。

    “朕本来是打算派你去接替朋春，再派朋春接任此职的，可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朋春这些年一直呆在边疆，虽然没能立到多少军功，可苦劳却是不少。黑龙江除了海关厘金，现在每年都还能给朝廷增加数十万两银子的赋税，他在其中出力可是不小，可以说是极为难得。所以，朕打算调他到关内，好生慰劳一下，黑龙江将军就由他的副将郎坦接任。至于你张玉祥，朕觉得是个经得起敲打的好材料，所以想放到盛京好好锤炼锤炼，你可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啊！”康熙说道。

    “奴才定然不负皇上期望！只是皇上，这盛京将军……”奉天现在太平的很，虽然有康熙所说的情况，可张玉祥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可以锤炼人的地方来。

    “玉祥啊，你怎么看待于中这个人？”康熙自然也听出了张玉祥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什么，反而又朝张玉祥问起了于中。

    “于军门？”张玉祥又是一愣。

    “没错。就是那位‘于军门’！”康熙微笑道。

    “回皇上，奴才只是跟于军门只见过几次面，不敢对朝中大将有所置喙！”张玉祥低头道。

    “让你说你就说！练胆量怎么还练的这么婆婆妈妈了？”康熙有些不悦地说道。

    “奴才遵旨！”看到康熙变脸，张玉祥不敢再推脱，想了想，又朝康熙拱手道：“皇上，奴才虽然不敢随意妄评大将，不过，奴才最近也确实听到过一些关于于军门的传闻……”

    “传闻？都有什么传闻？”康熙问道。

    “这两天，奴才听着有人说……于军门就是因为知道国库亏空，这才带着满洲水师去打日本的，有人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弥补国库……”张玉祥一边小心地看着康熙的脸色，一边说道。

    “哦？还有这等事？”康熙不自觉地停下了赏花的脚步，本来还带些笑意的脸色也有些沉了下来，又不置可否的朝张玉祥问道。

    “奴才只是听下面有人这么说的！”张玉祥看到康熙这样，急忙躬身答道。

    “打日本是为了弥补国库亏空？呵呵……这人啊，还真是什么都敢想！”康熙喃喃说了两句，又笑了起来，外带着微微摇了一下头，可是，刚又重新迈起步子，他却突然又停了下来，接着，他又转头朝张玉祥说道：

    “……就这么定了。过两天朕就会给你圣旨，到时你就带着旨意去盛京接任吧。现在你先去牢里把马德提出来，就说朕要见他！”

    “奴才遵旨！”

    看到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的花朵，张玉祥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多了，不敢再说什么，又朝康熙弯腰行了一礼，躬身退了下去。而在张玉祥退下之后，刚刚被康熙以免得妨碍了君臣畅叙的借口支开的李德全又重新凑到了康熙的身边伺候。而李德全来到康熙身边的时候，又正好听到康熙嘴里在喃喃自语：

    “铸造银币！马德、于中、费迪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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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二章 两个阿哥

﻿    在张玉祥奉旨前往奉天接任盛京将军之后，四阿哥胤禛带着十三阿哥胤祥也开始起程赶赴安徽，与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新任四川提督于中。本来同行的还应该有一个飞扬古，不过康熙念在飞扬古身体不太好，便留他跟自己在江南多休养一段时间，所以，于中只好单独跟两个皇子上路了。

    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康熙又下达了一道比较有意义的圣旨：由江苏省开始，试行铸造银币，如若银币流通可行，则清理亏空所得银两，将全部用以铸造银币。试行之事全部交由江南总督马德负责，户部不得过问。

    此时距离马德上次奏请要求铸造银币来改变现行的货币制度还不足两个月，康熙这么快就由不允而变得主动下派任务，刚刚才得到马德被拘押的消息，尚未来得及高兴的江苏众官员再次蔫儿了下来。负责铸币，而且户部还管不着，只要有点儿见识的人就应该能了解的到马德是如何受康熙的重视。所以，康熙的这道圣旨也为马德管理江苏减少了许多阻碍。

    而除此之外，北方和南方也各自传来了一条消息。北方的那条消息出自北京：在文武百官的“强烈要求”之下，太子胤礽为了以示清理亏空的“决心”，不得不派出自己的两个侍读朱天保和陈嘉猷两人前往户部，听候大阿哥胤褆和八阿哥胤禩两人差遣，一同清理国库亏空。而在得到太子的“支援”之后，胤褆与胤禩也迅速清理了自身的债务，进驻户部，正式开始清理亏空的行动，他们清理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户部本部的官员们。至于南方的那一条消息，是传自福建省台湾府：台湾总兵年羹尧得琉球国王军报，言有倭寇再次侵袭，年羹尧带兵离台，前往助阵。然年羹尧离台之后，台湾又有刁民与进驻运丁冲突，死伤达百人之多。此事牵涉台湾原驻民数大宗族以及数个熟藩部落。台湾知府戴铎派兵逮捕双方闹事头领，结果派出去的官差反被人所杀，并且，戴铎还查知还有图谋不轨之徒趁机妖言惑众，以致台南等地民心动荡。由于害怕再有刁民暴乱，无奈之下，戴铎只得一面派人安抚，一面派快船出海追赶年羹尧，请其带兵回台……

    ……

    “嘿嘿，年羹尧！”于中站在船舷上，想着前不久听到的消息，忍不住冷笑了两声。蓝理得到戴铎送到行营的消息之后，立即就向康熙辞行南归，康熙也知事情有些紧急，虽然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可他还是生怕在这朝廷不安稳的时候再来一次全台皆反的大暴乱，所以，以防万一期见，在放归蓝理的同时，他还把万正色和施世膘两人也都放了回去，并且命令两人随时注意，如果台湾有事，必需马上支援。不过，于中却是深知年羹尧为人的。以那位年大将军的性格，怎么可能会闹出这种状况？所以，台湾的急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年羹尧想来个一劳永逸，把所有可能的反对力量一次性挑出来杀个精光。

    “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你年羹尧才是真正的冷血杀人王啊！”于中喃喃说道。事实上，他并不反对年羹尧这么做。台湾的民情复杂，离心力强，如果想迅速稳定，确实必须用强力手段。只是，光靠一个“杀”字就想解决问题，实在是有些像做梦了。一手拿刀，一手拿糖，那才是解决之道。不过想想年羹尧可能只是扮黑脸儿，红脸应该还有那个戴铎去演，他倒是并没有怎么担心。

    “大姨父！”

    于中正在想着，他的身后却突然有人打了一声招呼。

    “是胤祥啊！”于中转过头，看着十三阿哥胤祥揉着眼睛走了过来，微微有些讶异，“怎么了？难不成刚刚又睡了一觉？”

    “不是睡觉！欣姨上次留的题我还没做完，刚才忙活呢！唉，等到了安庆，如果不能让欣姨满意，我非得挨揍不可！”胤祥苦着脸答道。

    “呵呵，就算这样也不用熬到眼睛受不了啊。你欣姨就算敢打你，也不敢打得你起不了床不是？挨两下就过去了！”于中笑道。罗欣跟胤祥感情相当好。据莫睛讲，每次罗欣到京城去看宝日龙梅，胤祥都要粘着她。也正是因为如此，罗欣也教了胤祥许多东西，数学就是其中一个方面。不过，这也是苦了胤祥！须知当初他们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罗欣才是刚参加工作，也就是大学毕业还没有多久。所以，大学里的一些课程，比如高等数学之类的东西还记得比较清楚。而这个时期距离牛顿和另外一位叫什么莱布尼茨的数学家各自创立微积分才刚过了二十多年，也就是说，罗欣的数学水平，堪称是一时“大家”！当初罗欣把自己的水平不经意地亮给康熙和南怀仁的时候，南怀仁就直接是以仰望的方式来看待罗欣的。可以说，要不是因为罗欣是个女的，康熙就有可能直接任命她当皇子们的师傅。不过，即便如此，康熙还是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送到罗欣手下学习“算学”，而每年罗欣进京的时候，也就是她要教导这两个皇子的时间。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个在康熙众多儿子里面最皮实，最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皇子却又都怕了罗欣。警察整小混混的手段足够让两个相差还不到一岁的皇子知道他们这个欣姨娘的厉害了。而因为莫睛和罗欣的关系，于中和马德也都得到了胤祥的“姨父”称呼，虽然只能是在私底下，可这已经是非同一般了。

    “我就怕欣姨不打我！她老人家的手段可多着呢！”胤祥听了于中的调笑，依然愁眉不展，走过来学于中的样子趴在船边的栏杆上，一副苦恼之极的模样。

    “她‘老’人家？呵呵，光凭你这句话，罗欣共怕就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于中笑道。他和马德虽然跟胤祥没见过多少次，可胤祥的脾气倒是跟他挺相投的。虽然出身皇子，却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罗欣教导有功。

    “原来大家都在这儿。”谈话刚刚才开始，于中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人就出现了。四阿哥胤禛一脸正经，倒背着双手慢慢地走了过来。

    “四（阿）哥！”于中和胤祥各自叫了一声，便停下了言语。

    “听刚才于大人和胤祥谈的挺开心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胤禛问道。

    “还能有什么？在想着怎么交差呗！”胤祥忍不住又是一阵哀声叹气。他想见罗欣，可见面之后的那一关却是难过啊。

    “交差？”胤禛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胤祥的脑袋，“既然知道不好交差，还不去把题做完？你每年都是等到下半年才做题，该有此报！”

    “四哥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再者说了，老十四还不是跟我一样？”胤祥不服道。

    “你们一样是一样，可十四弟没跟着南下，你如果不想自己倒霉，那就只能乖乖地去做题！”胤禛微笑道。这一路胤祥可没少烦他，现在难得这小子有事要做，他又岂能不多支使两句？

    “哼。我才不怕！我有皇命在身，要帮着四哥你清查安徽藩库。所以啊，就算没完成，也不用怕！”胤祥本来还有些颓丧，现在突然想到了这么一道松箍咒，立时得意地笑了起来。

    “如果你觉得拿皇命能顶用的话，不妨试试！”于中忍不住笑道。

    “这……”胤祥刚刚有些振奋的心情被于中的话又“无情”的砸回了谷底，罗欣既然敢揍他，自然也不会怕什么皇命，再者说了，就算他拿出皇命钦差的身份来，又有谁会真正承认？所以，他只得又哀声叹气地回自己的舱里做题去。

    “这个老十三……让于军门见笑了！”见胤祥离开，胤禛又向于中抱拳说道。

    “没什么！还是个小孩子嘛！”于中笑笑。他见胤禛过来，就不想再让胤祥留在边儿上。他看胤禛的眼神就知道这位四阿哥很可能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在他的印象里，这就是一只狼。可能的话，等到了安庆，他宁愿让罗欣把胤祥留下，也不想让那十三阿哥跟着这个四阿哥。

    “老十三性子好动，跟欣格格十分投缘，可是，他最为钦佩的还是能沙场建功的将军，就像飞大将军和于军门这样的人物！”胤禛又说道。

    “四阿哥说笑了。我的那点儿本事怎么能跟飞军门比？不过我倒也听说过，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皇子之中确实是最为好兵好武的两个！”于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答道。

    “于军门不必过谦。您在满洲立有大功，如今又调往四川，想必不久就将再传捷报，到时必然再没有人能说什么嫌话！”胤禛又说道。

    “四阿哥可别高看了我。”于中笑了笑，这个四阿哥明知是他现在所依附的太子在“说”自己的“嫌话”，却又在这里差不多挑明了说出来，内里的文章恐怕有些不同寻常。不过，于中却也知道他为什么敢这么做。现在摆明了太子一伙跟马德和自己有隙，胤禛把话挑出来，也不怕自己两人将之转告给太子一伙知道。

    “胤禛自认一向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于军门每每都有惊人之举，此次也定然能再建奇功。何况，四川本就是武将建功之地，于军门想必不久就会再让人大吃一惊！”胤禛又略带些奉承的说道。难得有机会跟于中同行，他确实是有点儿想招揽于中的心思。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相信马德所说的“安徽无亏空”之语。所以，此次奉旨去安徽清查藩库，在他看来，他的手里现在就捏着马德的脉门，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于中和马德都应该忌惮一下他。至少，他认为，于中看到他表现出这种招揽的意思之后，就算想谨慎一下，为了能让他放马德一马，也应当略微显示出一点儿亲近的意思来。须知年羹尧是他的门人，从年羹尧的口中，他当然能明白于中的能力。战场上指挥战斗，或许于中不行，可是，在大的战略决策上，于中绝对拥有着这个时代的一流水准。也正是因为有了年羹尧的评语，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认为于中的这几次胜利只是因为运气好。再说了，能打造出一只船坚炮利、军纪严明的水师，那就是本事！

    “四阿哥的话于某不敢苟同。四川在我看来，其实并不能算得上是用武之地。”于中虽然不知道胤禛的心思是这么的七弯八拐，可是，对这个未来极有可能成为雍正皇帝的四阿哥，他的心里存在着一种本能的抗拒。他不喜欢那种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人。

    “人尽皆知，四川上联陕甘，下通云贵，西接青藏，其间各族杂居，冲突不断。于军门摄四川提督一职，日后虽然未必会动用大军，可出兵次数必定不少，怎么反而说四川并非用武之地呢？”胤禛奇道。

    “都是自己人，打来打去有什么劲儿？其实四川之所以各族冲突严重，其原因无非是各族受迫过于严重，再加上地形原因，各地交通不便，不能很好的交流，产生了许多误会……说起来也真是好笑。满人瞧不起汉人，汉人又瞧不起其他民族中人，一层层的瞧不起下去，自然不可能和平相处。可是，历来的官员，总是只想到以武力解决这些事情，忘记了那些被他们所攻打的部落民族其实都是自己的国人。其实，想要解决这种自己人之间的矛盾，最好的办法并不是武力，而是应当求同存异,去寻求相互之间的共同利益。”于中说道。

    “说的好！”胤禛猛地拍了一下手，“官员贪腐无度，压榨百姓。出现事情，只知道袒护自己人，却不问事情的起因。四川确非将军用武之地，概因贪赃与枉法二‘贼’乃天下祸乱之源。于军门所言，真是大得我心！”

    “嗯？”于中没想到这位四阿哥居然会如此赞同自己的话，忍不住先是一愣，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胤禛为什么说了。这是谁啊？四阿哥胤禛。虽然皇子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在另一个时空当上皇帝之后更是几乎受到了全天下仕绅的反对。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有着一颗为了大清王朝不惜以一己之身受天下诟病的壮烈之心。对于贪官污吏，这位四阿哥可是从来没有手软过。而且，当上皇帝之位，他还推行了“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等新政，将人头税这种极不公平的税收转嫁到了土地之上。甚至有人将他称为是“劫富济贫”的皇帝。不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思，他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对百姓有好处的，上下几千年，于中还真没有听说过第二个这等人物。

    “可惜啊，你的所作所为只是暂时的。而且，你的行为只是一种短暂的疗法，只是对农业经济进行了维护，对整个国家的长远利益并没有什么好处。”于中看着胤禛，暗暗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这位四阿哥实在是太难伺候，跟着他没有安全保障，而且他的想法也是想继续维护他大清朝的统治，所作所为也只是以牺牲国家其他产业的活力来巩固农业的地位，见识有限而且难以劝服，以他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性格，如果用来推行新的经济与军事政策，清朝走向世界的步伐必然会比现在的速度还要快上十倍甚至更多。……可惜了！

    “于军门？你怎么不说话？”胤禛看于中沉默了下去，又开口问道。

    “呵呵，其实于某是在思考刚才四阿哥所说的话！”于中答道。

    “胤禛一时妄言，让于军门见笑了！”胤禛拱手说道。

    “不能算是妄言。可是，四阿哥，于某却认为你的话有些过激了！”于中笑道。

    “哦？那不知于军门以为该当如何？”胤禛虽然脸色不变，可语调却稍稍带上了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不悦。在行事上，这位阿哥确实是一个极为审慎而且有分寸的人，可是，在待人处事的态度上，他的性格就显得过于急燥了。容不得异议！就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康熙还曾特意赐给他一副“戒急用忍”的字幅，以为警示。

    “世上那么多的事情，哪能一言而尽？其实，四阿哥此次去安徽，只要多看一看，差不多就应当能明白于某所说的意思了。凡事嘛，惟在‘利益’二字！”于中笑道。

    “利益？哼。于军门，光是考虑自身的利益，岂不是有违臣子之道？如此一来，‘国家’二字，又该置于何处？”胤禛微哼一声，问道。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想要试探于中的本意。

    “呵呵，四阿哥不用着急。于某的意思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最大可能的照顾到各方的利益！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求同存异’！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做到‘完美’。把国家之下的各方都照顾好了，不就是照顾好了国家么？”于中又笑了笑，朝胤禛抱了一下拳，转身回自己舱里去了。……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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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三章 一年大事记

﻿    于中在安庆呆了半个月，看望了一下罗欣之后，因为就任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不得不动身赶赴四川。

    而他的离开与到达，也算是正式揭开了康熙四十二年的大幕。

    在北京，大阿哥胤褆与八阿哥胤禩一伙人清理国库亏空。虽然他们的实力不弱，不过，上有太子胤礽的党徒不时掣肘，下有文武百官群起抵制，可以想见，他们的行动并不顺利。哪怕他们可以利用太子派出的两个侍读朱天保和陈嘉猷来不时抵挡来自各方面的攻击，但清理亏空的速度依然进展缓慢。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对此一筹莫展。有一句话说的好：风险总是伴随着机遇！或许这句话用在这里并不太合适，可是，在经过开始一段时间“大公无私”的表演后，胤褆与胤禩借着百官的“劝说”，开始就坡下驴，并且大肆利用手中的职权，开始为自己谋利。而在这当口他们最为常用的一招，就是“卖人情”，暂缓催债，甚至暗中允许许多官员继续欠款。这就表现为，在整个面儿上，他们依然在忙里忙外，忙上忙下，可是，在许多个别的点儿上，他们开始分别对待。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阿哥党的势力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巨大的扩张。尤其是在八阿哥胤禩精明圆滑的处事手段之下，清廷的许多官员都纷纷投入其麾下。“八爷党”开始异军突起，一时之间，几可与发展了几十年的大阿哥一伙平分秋色，“八贤王”之名也开始在朝中冒出头来。当然，这种行事手段是无法瞒过人的。太子一党以及不少受到阿哥党打压的官员也开始大肆反弹。可是，由于没有组织，这股反弹的风潮在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能对主持清理亏空的两个阿哥造成什么伤害，相反，由于不敢直接朝两个阿哥“开火”，反弹的风波反而涉及到了许多不相干的官员。于是，朝堂上的纷争渐渐甚嚣尘上。然而，就在许多人以为事情将越闹越大的时候，借着这股风潮，大阿哥阿哥胤褆却率先表明自己“能力不足，难当重任”，直接越过太子向康熙请辞，而他这么一退出，正因为势力大涨而满心欢喜的八阿哥胤禩等人也看出了苗头，为了及时避开，不让自己受到这股风潮的波及，从而让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势力受到无谓的损失，他也赶紧写了一封奏折向康熙辞去了清理亏空的事务。至此，闹得沸沸扬扬的清理国库亏空的活动因为主事人的空缺而不得不告一段落。而从开始清理亏空到自行退出，大阿哥与八阿哥两人不过为国库追回了一千多万两白银，仅为亏空总额的四分之一。

    但是，退出并不代表着完结。经过此事，明眼人已经看出了康熙对三位阿哥的不满。尤其是太子，因为屡屡做出蠢事，总是无法把握好事情的方向，兼且私心太重，地位已经是芨芨可危。而大阿哥胤褆，其一贯以来精明强干的形象也已经开始逐渐淡出朝堂。尤其是被八阿哥胤禩摆了一道，在那股反弹的风潮之中承受了较多的风言风语，在朝中的敌人也明显增多，虽然实力依旧不小，却也没能获得什么大的发展，只能算是一切如旧而已。而整个事件的最大得益者，正是一开始被群臣视为大阿哥的跟班的八阿哥，胤禩。此人手段高明，处事圆滑，借步登高，实力几乎可称得上是“一蹴而就”。尤其是在整个事件之中他都表现的中规中矩，虽然在不断拉拢各级官员，可由于有大阿哥这棵大树在上面撑着，再加上缩手及时，虽然也留了一些把柄，为康熙所不喜，可比起老大和太子，他依然只是三个人里面最不显眼的那一个。虽然他也因此与大阿哥一伙产生了分歧，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可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最实际的好处……大批官员的好感与各种明里暗里的支持。毕竟，别人的势力哪比得上自己的好？当跟班当的再好，也没有自己当老大舒服不是？

    而就在三个阿哥在北京带着文武百官闹腾来闹腾去的时候。远在安徽，四阿哥胤禛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些麻烦的起因，就是因为这位阿哥并不相信安徽无亏空。由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先有了成见，再加上胤禛在清查安徽藩库的时候，没能查出有弊，性格急躁的他便错误的以为是安徽的官员在对他进行蒙蔽，所以，他为了逼使这些人“认错”，运用了一些所谓的“霹雳手段”。结果，这些手段让他在安徽受到了孤立。虽然胤禛一向就是以“孤臣”自居，可是，安徽官员的这种孤立过于明显与直接，反而激发出了他心中的火气。尤其是当胤禛发现安徽的税务水平虽然并不比其他行省低，可收税的关卡却远比其他各省都要少之后，这种火气立时暴发了出来。因为，胤禛以为，过少的关卡代表着的肯定是较少的税收，可是，少量的税收又怎么可能支撑整个安徽数年来未向朝廷要一分粮款？而且，安徽的火耗在十数个行省之中也是极低的！商税少，农税也少，各项税收都少却始终没见安徽众官员向外说一个“难”字，那么，这里面肯定有着巨大的“猫腻”。虽然接替马德的陆珑琪向他多番解释，却并没能让他相信这么做可以促成高税收。而且，胤禛还自认为抓到了一个巨大的把柄，那就是马德当政安徽期间，不仅多次清理河道，还大肆修整官道，这些可都是吃钱的工程，安徽就算有着高额的税收，这笔钱又能高到什么程度，居然可以撑得住如此花销而不产生亏空？就这样，由一开始的有成见，到后来的多次意见相左，再到几乎完全不相信，胤禛在最终确认安徽确实无亏空之前，把安徽的官员们可是得罪的不轻，要不有陆珑琪和被马德委以监察市场动向重任的安徽粮道杨名时不时在旁说些好话，他恐怕还未必能坚持到最后。然而，等他最后得出结果的时候，事情却已经办糟了。四阿哥可不是什么善于道歉的人！所以，他跟安徽官员的这个“怨”算是结下了，而且，他还是属于输理的一方。

    不过，胤禛虽然在安徽闹得不轻，远在南京，马德试行银币流通却获得了初步的成功。由于是第一批银元，所以，马德对制作过程到实验流通中的每一个环节几乎都是亲自监督。可是，最后的结果，在有些让他在大为意外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了些许的不满意。第一批白银合金铸造的银元，因为制作精美，图案考究，文字清秀，内容丰富，银光灿烂，其貌可人，刚一进入市场，就立刻被以超过银元面值一成的价格搜求一空。只不过，这第一批银元却被几乎永久的雪藏了。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竟然认识到了这第一批银元的巨大收藏价值，居然一块也没有用出来，全都留在家里藏了起来。这个结果虽然让人既惊且喜，却也害得马德不得不带着人继续加快铸造银元。由第一批的十万两，迅速增加到了一百万两、两百万两，一直到了三百万两……而铸造银元的最后所得，就是江苏藩库的库银平白涨多了两成！可是，即便明知银元是以白银混同其它金属来换取等价的白银，因为“市面行用，商民称便”，这股应用银元的风潮依旧是只见涨不见歇。

    可就在这个时候，马德却停止了大规模的铸造活动。虽然此时上至康熙，下至平头百姓都眼巴巴的瞪着新建的铸币厂，高士奇、马齐，以及宋荤、赵申乔等人近水楼台，更是上本要求以铸币来缓解朝廷国库亏空这当前一大难题，而除此之外，基于对银元制造所获取的暴利的眼红，许多督抚也纷纷上书给康熙，要求获得与马德相同的铸币权，这些人的理由虽然五花八门，可最多的一条，与高士奇等人却是完全一样。……毕竟，没有谁敢向马德一样打包票说自己当政的行省藩库没有亏空！眼见马德短短数月就“赚”了这么多，这些人怎么能不心浮气燥？可是，所有人的愿望都落空了。马德根本不顾任何人的意见，以无比强硬的态度，强行停止了几乎称得上“疯狂”的银元制造。他给康熙的理由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稳！……清朝因为人口较多，经济也较为发达，对货币的需求量十分大。可是，清朝只有一种货币，那就是“康熙通宝”铜币！可是，由于大量的铜被用来铸币，使得市场上铜料紧缺，铜器的价格越来越高，渐渐的超出了等量的铜币所代表的市值。这种现象使得许多不法商人开始大量收集铜币，然后将之融铸成铜器出售，以此牟取暴利。这种做法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对清朝的货币体系造成了很大的破坏。清廷发现了这种情况之后，虽然进行了一定的打击，可效果不佳，最后，不得不将铜币中的锡含量增大，以劣币代替良币，以此来逼使那些不法之徒自行放弃这种行动。马德就是拿这件事为例，要求康熙制订货币法，改变以往仅仅只有几条的货币保护性法规。为了说服康熙以及那些大臣，马德更是毫不客气的指明了除去融币铸器之外，利用巧妙手段，以货币谋取巨额利益的其他多种手法。不过，虽然他的话引起了康熙等人的警惕，可是，制订一门新的律法并没有成为清廷的议题，事实上，就算马德的建议被采纳了，制订没有过任何先例的货币法规，需要的时间也绝对会很长。

    而除了铸造银元，马德规划的上海港也正式开始施工。虽然以前上海就有港口，可因为一直没有大规模的投入，再加上顺江稍稍向上又有苏州、杭州、南京等大埠，所以，上海一直没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上海”。不过，这一切注定将要改变。

    李绂和田文镜两个人可以说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可是，性格相反却未必不能互补。李绂为人温文而雅又有学识，还有着优秀的统筹能力，这也是为什么马德要选他现负责整个上海港的建造的原因。这个摊子一开始只能说是小，可是，随着港口的一步步扩大，各种各样的事务必然会接踵而来。这种逐渐由小到大的变化，是最能锻炼人的。李绂日后既然能官至直隶总督，那么，其能力想必不会让马德失望。而田文镜的性格却是眼里不揉沙子。虽然马德知道这位老资格的县丞在以后的岁月里毁多过誉，好心做坏事的时候居多，可是，那是在有雍正那种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为他撑腰的情况下才会有的事情。现在的田文镜地位还低，又没有后台，还不像日后那样凡事认准了就一头扎到底，不听人言。所以，此时的他，当一个合格的监理应当是绰绰有余，应当不会给李绂添太多的麻烦，因为这两个人的性格在有着巨大的差异的同时，还有着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清正！而且，相信在这个庞大且复杂的工程中，这位现任的主薄大人也应当会有所改变。马德的希望是田文镜能在坚持自己本来性格的同时，学会更加合理的做事，也希望李田组合能发挥出异乎寻常的力量。

    而康熙四十二年能说得上的事情，并不是仅仅这么几件。

    先前戴铎所报台湾“刁民闹事”事件，在年羹尧回军之后得到了迅速的解决。许多“领头”的刁民被抓了起来，并从此被归入了年羹尧的军队之中。接着，在事情解决之后，戴铎又立即动用各种手段，对整个台湾进行了大规模的整治。他的做法之中最为突出的一点，就是强迫原住民与新住民“混居”！这种做法的最后目的自然是不言而明，并且还获得了来自福建上层的支持。不过，虽然有年羹尧跟他一起行动，又有刁民闹事为借口，可是，为了将因为他的强迫而激起来的民怨平复下去，同时还要解决层出不穷的斗殴事件，戴铎在日后不得不又花费了比他逼迫这些人搬家多的多的时间。在这期间，因为有蓝理这个对台湾不存在什么好感的头头在上面罩着，他和年羹尧倒还也算一切平安。而同样在这段时间内，日本幕府与诸藩之间的矛盾也日趋尖锐，年羹尧因为怕错过立功发财的机会，终于再次起兵，开往琉球，在琉球随时关注着日本的各项变动。

    而除了台湾之外，西北策妄阿拉布坦也趁着飞扬古远在江南，萨布素新至，不明情况的机会，在冬天来临之前，突然派出兵马侵占了喀尔喀蒙古的一片牧场，引起了漠北蒙古各部的一阵恐慌。可是，由于季节问题，清廷对阿拉布坦的此番挑衅却只能是无可奈何。康熙也仅仅是命令萨布素注意防范就算过去了。至于他会不会下令出兵剿灭这再次反叛的准噶尔部，根本就没有人多问，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国库亏空的情况未能得到缓解之前，康熙是不可能再次出兵西北的。

    而在这许多事情之后，在康熙当政的这第四十二个年头，又发生了另外一些比较有影响的事件。……继两年前的那一次人事变动之后，康熙又一次对朝廷上的一些官员进行了更换。而这一切，都是在他结束南巡回到北京之后发生的。

    康熙回京是在大阿哥胤褆与八阿哥胤禩辞去清理亏空的事务之后。不过，康熙回到北京之后，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大发雷霆之怒，所有的人都发现自己错了……康熙并没有因为清理亏空的事情发火，甚至也没有因此而怪责任何一个人。相反，康熙还将历来倾向于太子的陕西巡抚齐世武调到北京，接替佟国维当上了兵部尚书；而陕西巡抚，则由原户部侍郎陈锡嘉外放接任；陈锡嘉的户部侍郎一职，又被刑部侍郎施世纶获取；除此之外，高士奇罢礼部尚书，张廷玉罢吏部侍郎，马齐罢内务府总管，至此，四名上书房大臣的实职几乎全部被夺！而他们所丢掉的官位，又纷纷被那些明显的立场倾向的人获得，而这些人里面，倾向于太子的依然是占多数！这还不算完，康熙还罢黜了郭琇的左都御使，改任为没什么明确职权的内阁大学士。除此之外，康熙还调动了其他许多官员。

    而他的这一番举动，又一次将几乎所有关心朝局的人弄糊涂了。将天下兵权放给了威信大丧的太子，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在放下兵权的同时又把其他各部的大权也分出去？难道他打算让位了不成？可太子的表现实在是……渐渐的，以北京为源头，又出现了一个传言，那就是康熙对太子的爱护依然没有改变，这位皇帝依然铁定了心护持太子。

    可是，这些谣言瞒不过那些聪明人。因为，康熙的这番作为，让再次露出苗头的阿哥党和*之间的争斗又沉寂了下去。*的成员不明康熙的目的，虽然都对眼前的局势感到颇为高兴，可由于先前屡屡出错，他们现在已经不敢妄动。至于阿哥党，无论是老大还是老八，在康熙的这一番人事调动之中都是损失惨重，手下掌重权大臣的人数大为缩水，面对康熙让人难明的态度以及再次显出强势的*，自然也是不敢轻意挑衅。可是，暂时的平静并不能将已经激发出来的矛盾掩盖下去……

    “大家都应该是在准备斗最后一场！”

    有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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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四章 占领

﻿    风和日丽，在这种天气里坐在海边儿上晒晒太阳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当然了，如果这种日子过得惯了，一般人就很难再有这种想法了。

    刘大富就是这种人。所以，他更愿意多感受一下自己嘴里的旱烟的味道，顺便瞅一下码头上一根接着一根，鳞次栉比，数都数不清的桅杆。

    这里就是上海。

    自从两年前港口初步建成以来，本来还不算多么繁华的上海立即就变了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多船一下子就把码头上所有的泊位都占满了。而且，码头扩建多少，这些船立即就会塞进来多少。而随着这些船只到来的，就是大批的……人！

    刘大富也是其中之一，他是两年前从老家过来的。

    他的老家是江西赤山镇，两年前，江西大雨，洪水泛滥，好端端的一个家被冲得不见了踪影。而且，不仅房子和家里的财物没了，一家老小赖以生存的那几亩地也被洪水淹了，尤其不走运的是，由于地处低洼，他家里的那几亩地没个几年的功夫估计是不可能再出来晒太阳了。虽然后来官府来派人来救过灾，可是，地既然已经被洪水淹了，官府就算救灾再彻底也不可能再分几亩给他。所以，为了生存，他便带着一家人，跟着一起受灾的乡亲开始了逃荒之旅。顺江而下，就这么着到了上海。其实他本来是想到安徽的，只是后来他听说上海正在建港口，需要大批的劳力，这才一咬牙赶过来的。因为，到安徽是有可能找到活计，到上海却是一定可以找到活干。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倒也真算是应了那句老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原本以为上海已经开建一年多，到这里也就是找个活干罢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第一批到达上海的民工！而原来那些在这里干活的，全都是一些犯了事儿的犯人。结果，由于资格够“老”，再加上实诚，性子也刚强，在来到这里一年之后，他又成了第一批被官府选任的里正！后来，又成了巡丁。……上海的巡丁不是很多，权力也不大，虽然也不算品秩，可这至少也是个官儿啊。

    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他本来的打算是在上海干两年活，再写信问问同乡他的那几亩地是不是已经淤出来了，如果淤出来就带着家人回乡过活。可现在，他早就已经不在乎那几亩地了！上海可是好地方，他这个巡丁的俸禄是每个月三两，都快比得上以前在家里一年的收入了。

    “嗯，赶明儿把仨娃儿送到学堂里认几个字儿，再过几年就让他也来做巡丁，这日子多好……”

    刘大富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衙门有规定，巡丁每天至少要巡察各自的片区三遍，今年年初就有一个巡丁光顾着自己玩儿的高兴，没理这个规定，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被上面的巡检知道了，然后，就丢了饭碗。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哪个巡丁敢乱乱来了，虽然不遵规定未必会被逮到，可万一呢？谁也没兴趣丢饭碗不是？多少人都盯着这巡丁的职位呢！

    想到这里，刘大富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又手搭凉篷朝海面儿上看了看，然后，转身朝码头里面走去！

    ……

    “嗨，弗罗斯特，那就是清国人吗？他的穿着好奇怪……他脑袋后面的就是你们所说的辫子？”

    刘大富向港口里面走过去的同时，远处的海平线上，一艘海船也露出了身形。这艘海船的甲板上，一个大约十八九岁，长着栗色头发，拿着一个望远镜的白人女孩儿正好看到了刘大富的背影，惊奇声中，忍不住朝身后一个穿着华丽的红发男人问道。

    “尊敬的伊莉莎白小姐，你看到的没错，清国人就是那个样子的。”红发男人还没来得及发话，他的身后，一个穿着有些脏，腆着个大肚子，头戴三角帽的，满脸胡子拉茬儿的男人就蹦出来笑呵呵地说道。

    “呵呵，真的很有意思。那个人的辫子让我感觉好像是看到一条不住摇动的猪尾巴！”伊莉莎白放下望远镜，大声笑道。

    “伊莉莎白，你说的非常不错，我也有这个感觉！……”那个叫作“弗罗斯特”的红发男人也附和着笑道，而他的附和又使得那个伊莉莎白笑得更加放肆起来。

    “两位，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如果呆会儿你们上了岸也继续这么说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大肚子胡须男听到这一男一女的调笑，突然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那确实很像一条猪尾巴！”伊莉莎白轻蔑地看了一眼胡须男，不客气地说道。

    “伊莉莎白小姐，在清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使节敢像你这么说……你的话如果被岸上的清国人知道了的话，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它有可能让你和你的父亲负出生命的代价！当然，这也包括我们这条船上的所有人在内！”胡须男冷冷地说道。

    “维金斯船长，你在开什么玩笑？因为一句话就杀人，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事情？”伊莉莎白不信道。

    “因为一句话就杀人的事情在欧洲并不鲜见，所以我看不出这代表什么！不过，据我的了解，尊敬的小姐，当初，清国的征服者从北方南下，征服这片土地的时候，为了让所有的人都留起辫子，曾经杀了上百万的人！所以，你所瞧不起的那条辫子在清国的统治者眼里却是一个象征，一个象征着他们的统治权的事物。你取笑清国人的辫子，那么，你就是等于在取笑清国皇帝对对面这片土地的统治权……”说到这里，胡须男又突然耸耸肩，笑道：“取笑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国家的皇帝，我不得不说，我非常敬佩您的胆量！当然，如果您不是在船上这么说的话，我将更加钦佩不已。”

    “哼！居然连一个人的发型也要管……就是野蛮人！”伊莉莎白被维金斯说得脸上变色，不过，她依然极为不服。

    “没错，为了头发就杀害那么多的人，他们确实是野蛮人！不过，亲爱的伊莉莎白，我们这次并不是来要向他们宣战的，我们要用我们的文明去影响他们，去改变他们，最终，让他们开放他们的怀抱，并进入到文明的世界中来！”弗罗斯特说道。

    “维金斯船长，清国人都很固执吗？”伊莉莎白没有理会弗罗斯特的“狂言”，反而转向维金斯问道。

    “这个很难说，尊敬的小姐！这要看你的运气怎么样。不过，我对你的父亲，尊敬的理查德爵士此行并不看好！”维金斯说道。

    “我不明白！维金斯你，怎么会有这么悲观的想法？理查德爵士是欧洲最为出色的外交家！他出色的外交能力甚至曾经让西班牙跟路易十四断交！”弗罗斯特说道。

    “我也听说过理查德先生那场出色的表演！可是，东方与西方是不一样的。弗罗斯特先生，清国人甚至连大脑转动的方式都与我们欧洲人不一样。”维金斯耸了耸肩，笑道。

    “我父亲正在研读中国人的书籍，他一定能找到突破口的！”伊莉莎白握拳说道。

    “啊，我险些忘了理查德爵士还是一位语言天才！……但愿一切都如您所言！”维金斯微笑着躬了一下身，又转身朝着船上的舵手大声叫道：“停船！”

    “停船？为什么要停船？”弗罗斯特问道。

    “先生，这里是中国的港口，我们不是中国人，所以，在港口方面派来领航员为我们领航之前，我们的不能随便进入的！”维金斯笑道。

    “噢……我们已经在大海上呆了很长时间了，维金斯先生，我难道就不能早点儿上岸！”伊莉莎白面作难色地说道。

    “这可不行！港口有炮台，我可不想我可爱的船宝贝儿挨炮弹！”维金斯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样，绝无商量的余地。

    “我想我们可以再靠近一些。维金斯先生，我们距离港口还很远！”弗罗斯特看到伊莉莎白不满的表情，自作聪明地说道。

    “亲爱的先生，清国人的大炮射程一向很远，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白了一眼弗罗斯特，维金斯再次摇头道。

    “可恶！真是太让人扫兴了！”看到维金斯就是不答应，伊莉莎白一跺脚，转身向船舱走去，弗罗斯特犹豫了一下，也紧接着跟了过去。

    “无知却骄傲的年轻人！”维金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暗暗冷笑。

    这两个年轻人是跟着英国爵士理查德来的。那位理查德爵士是一位英国的外交官，在那场依然在进行着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中，这位外交官凭着优秀的外交能力，在欧洲的话多国家之中多方行走，最大的功绩就是成功的劝说西班牙贵族群起反对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使得反法联盟不废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一个对手。这一次，这位外交官到清国去的目的是为了打通跟清国上层的联系，希望清国能允许英国的船只进入中国海！其实，英国本来并不是很注重这片土地的，毕竟，在中国南部的那片海域里，英国的势力并不强！而且，他们更加“喜欢”印度！可是，现在形势不同了。因为，就在一年多前，清国的海军突然占据了那片被称为“淡马锡”的地方，锁死了印度洋通往太平洋的通道。

    “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吕宋总督为什么这么愚蠢，明知道清国是一个不能侵犯的庞然大物，居然还要去招惹它！害得西班牙丢掉了一片重要的远东殖民地！”摇摇头，维金斯整了整头上了三角帽，无奈地想道。

    他维金斯就是西班牙人！

    可西班牙人把吕宋丢了！

    而且丢的十分冤枉！

    ……

    这话还得从施世膘回到广州说起。

    自从被康熙召去，见过于中，听过于中那一番言论之后，施世膘就一直在动着心思。没有哪一个武将不想建功立业！施世膘虽然一向不喜与人争什么，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想做出一番成绩来。

    军队就像是猛兽，向来都是有着自己的地盘儿的。于中当时率领满洲水师，攻打日本，等于是把日本置于满洲水师的嘴边儿，按照一向的行军规则，如果没有朝廷的命令或者于中的“邀请”，其他水师是不好意思去抢那块肥肉的。于中能容忍福建水师的年羹尧在日本的那场战事中分一杯羹，不能不说他有一副好脾气。这也是为什么万正色和蓝理争得那么面红耳赤，却只对于中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要船的话就算完了的原因。蓝理的手下坏了规矩，于中却没有。可是，于中的那一战却打得其他水师心痒无比。蓝理的手下已经把手伸进了日本，万正色面前没什么好东西，自然也要伸一只手过去，尤其是于中已经退出满洲，在新的满洲水师提督反应过来之前，万正色如果想在日本获利，就应当先造成既成事实。可他施世膘却不行。南海虽然是四海之中最为广大的，可它再大也靠不到日本去。

    于中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窗。

    广东省是朝廷在开放在最南方的一个港口，每年进出的商船有多少施世膘心里自然有数。那是一个大数目！可是，如果那个淡马锡真的就像是于中说的能够封锁东西两方的通道的话，把那个地方占了，岂不就是将所有在东西方进行贸易的商船都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经过一番考虑，施世膘打定了主意，他手下虽然没有什么大船，兵力也没有那么多，可他却还是动手了。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不断派出手下的船只向南海进发，同时，还派出船只顺着海岸线南下，沿途不断绘制出海图。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不仅为清廷跟安南等国家打开了海上通道，也终于找到了那个被于中称为“淡马锡”的地方。而通过向淡马锡所在的海峡两边的土著人的了解，从这里向南，最起码还要走上千里才能找到一个联通东西的通道。也就是说，于中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这里确实是一个扼守东西方海上交通的“好”地方。身为海将世家，施世膘当然知道这么一个地方代表着什么！这里比当初台湾鹿耳门对郑氏的地位还要重要的多。

    不过，施世膘虽然想动手，可他手里却没有足够的船只，尤其是缺少大船，所以，他不得不暂停计划。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施世膘手下一些本就不愿意南下“受苦”的将领开始埋怨了起来。认为一年多来施世膘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做白功！并且，这些人还将施世膘这依然属于秘密的行动暗地里公布了出去，引起了南海水师官兵对施世膘的极大不满。南海水师是在广东水师的基础上组建的，而广东水师却只是一个才组建了没多久，尤其是没有实战以及远程航海经验的近海水师。所以，它的官兵，大部分对出海有着一股排斥的情绪。对此，施世膘虽然极为恼火，可他却一时没有办法。本来，如果事情就这样的话，施世膘为了安抚军中情绪有可能会暂时放弃出海的主意，可是，那些鼓动士兵的将领们太不知进退，居然还想着将此事捅到上面去，让施世膘丢官罢职。结果，得知此事之后，施世膘终于爆发了。他没有调查是什么人在阻挠他，而是迅速带着两千三百多名精锐水师官兵出发了。目的地自然就是淡马锡。

    这有些像孤注一掷！

    那些暗地里搞破坏的人没能迎到罢免施世膘的旨意，康熙只是在旨意里要施世膘谨慎行事，并且让广东将军武丹入南海水师，帮施世膘弹压那些闹事者。可由于施世膘已经离开，武丹无法，只好将此事快马告之康熙。

    然后，就是等待！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等居然就是四个月！

    而四个月后传来的消息却是施世膘不仅占了淡马锡，还跟吕宋的西班牙舰队打了一场，并且，他还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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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五章 形势

﻿    施世膘传回广州的消息并没有详细说明他与那只西班牙舰队战斗的起因与过程，只是简短的描述了一下是那只舰队首先对他所率领的南海水师无故挑衅，他为了天朝颜面，才不得不与之一战。

    不过，事情终究还是有能够弄清楚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维金斯等西班牙人感到输的冤枉的原因。

    吕宋离得淡马锡其实并不是很近，可马六甲海峡毕竟是海上要道。以前，那些殖民者们也并不是没有看到淡马锡的重要性，关键是他们在东南亚各方势力相差无几，谁有那个实力敢把那里封住？那样的话，他们只会招来各方一致的攻击。而且，历年以来，欧洲人眼中的殖民重地一直是美洲大陆和非洲大陆，在那里，他们有着绝对的优势，两片大陆每年也都向欧洲输送巨额的款项，远非东南亚以及与清朝的贸易可比。所以，也就没有必要为了一条通往东方的道跑而激起各国之间的敌意了。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东南亚只是些岛屿，不能与大陆的地位相提并论。

    而地位相对而言的不重要，也自然就代表着在这里各国舰队都并没有多大的实力。一只殖民地的小型舰队跟大清国四大水师之一的精锐对上，也难怪维金斯会郁闷的不行。

    不过，这还不算是最让西班牙人难受的，最让他们难受的是，这场冤枉仗本来是不必打的。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施世膘占据了淡马锡之后，一面派人通知柔佛国王，希望取得在淡马锡的驻兵以及筑城权；一面派人安营扎寨，建立军营，希望能尽快地先把码头和营地建立起来。

    本来，在派人探察南下的海路的时候施世膘就已经派人跟柔佛国王谈好了的。柔佛国王虽然以前没见过清朝人，只知道清朝是北方的一个大到不能再大的庞然大物，连他们眼里的强国安南和暹罗，都远远比不上，还要对这个大清国俯首称臣，年年纳贡，所以，如果能傍上这么一个大树，自然十分有利于日后过活。于是，柔佛国王没有多做考虑就同意了施世膘的请求。甚至于，这位国王还派了一些人去帮着施世膘建造营地。

    可是，柔佛王国并不是与世无争的。这些年，这个王国一直在在跟荷兰人、葡萄牙人还有一个叫亚齐的国家交战，而且还是处于劣势。所以，听说柔佛人居然在淡马锡开始建立要塞，那些一直与之交战的荷兰人就发火了，立即就开着船要去搞破坏，而且，他们还挺狂妄，就只开去了一艘战船。这一下，这些人撞到了铁板上。虽然施世膘的手上没有满洲水师那样的大型战船，可他他这回带来的依然还是有十几艘战船。所以，当他派在外面巡逻的那艘战船受到荷兰人的攻击败逃回来之后，他立即带队反攻了回去。十艘对一艘，施世膘就算再屁也不可能打输。所以，那些荷兰人被打跑了。

    事情就是在这里发生了变化。

    如果一切不变的话，顶多也就只是荷兰人，大不了再加上葡萄牙人跟施世膘结些仇怨，可是，那艘被打跑的荷兰战船偏偏就遇到了正在拉练的西班牙吕宋舰队。那个带头的荷兰人头目看到有五艘大型战船为主力的吕宋舰队，便以一袋宝石为代价，要求那只舰队的指挥官帮他剿灭一帮“土著”。在他看来，五艘大型战船，足以消灭施世膘率领的那只“海盗”船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那吕宋舰队的指挥官也挺实诚，接过那荷兰人头目的钱之后，立即命令舰队转向，兵发淡马锡。

    本来，如果那个指挥官能够心细一点儿的话，还不至于将事情搞到那么糟糕的境地。可是，事实是不幸的。或许是狂妄地过了头，施世膘的兵与柔佛王国的土著之间那明显的区别居然愣是没有人注意到。要知道，吕宋跟随中国大陆不能算远，海盗与清朝海军之间的明显差别，这只舰队的指挥官并不陌生，相反，他应当是能够认得清楚的。可他却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当然，或许他注意到了，可是，吕宋舰队的小船也不比施世膘的主力战船小，所以，他们可能是存着杀人灭口的心思。毕竟，在吕宋，华人因为没有人撑腰，地位并不高，也一向为西班牙人瞧不起。再加上淡马锡跟随大陆很远，南洋也大多是西洋人的地盘儿，他也并不怕走漏消息。

    但是，事实总是让人感到无可奈何。狂妄的西班牙舰队没有料到，最终的战果却是施世膘以损失一半的战船为代价，几乎全歼了他们的吕宋舰队。

    为什么会有这种战果？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施世膘的船小、炮少！

    因为船相对而言较小，再加上火力不足，所以，施世膘在一开战就放弃了跟吕宋舰队的正面对决，而是用主力战船全力缠住吕宋舰队，然后，利用“五点梅花阵法”将吕宋舰队的“线形队列”分成几段，形成局部围攻以后，用轻巧的快船架设火炮进行艉射。这正是当年郑成功以绝对的劣势打败了荷兰人的舰队所用的战法。施世膘的老子就是施琅，在战术上一脉相承，自然不可能不会这一套。而吕宋舰队却一直沿用线型队列，只想依靠火力来跟施世膘的水师来一场火炮对射。所以，他们败了。五艘主力战舰三沉、一伤、一逃，其余小些的战船也是或逃或降。

    本来，五点梅花战法需要有长射程的大炮来放到小船上做为主要火力，郑成功用的是一种“龙熕炮”，射程据说达到七里，远超当时荷兰舰队的舰炮射程。不过，施世膘虽然没有射程达七里的好炮，可南海水师初建的时候，康熙还是分给了他二十多门奉天炮厂制造的长射程火炮。这一次南下，他可是把这些心肝全都带来了。结果，正好发了利市。

    ……

    吕宋舰队的失败很是刺激了一下那位西班牙派在吕宋的总督。由逃回的士兵那里他得知打败他们的是清国的水师，可是，那位吕宋总督却丝毫没有因为对手的来历而感到惊疑不定，相反，他只有愤怒。在他眼里，向来只有一些平底船或者旧式战船的水师能打败西班牙舰队只能算是走了狗屎运。虽然以前他也听说过一些海盗在清朝的福建省被一只来历不明的大型舰队打败过，可是，海盗怎么能跟正规军相比？再者说了，那些海盗都打到了清国的家门口，自然不可能有好果子吃。可到了海上，并且还远离了中国本土，还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他决定报仇。于是，他十分迅速的组织了一只拥七艘主力大船的舰队，打算趁着施世纶实力大损的时候将其一网打尽。

    可是，这位总督大人没有料到的是，他才刚带着这只临时组建的舰队出发离开吕宋没有多久，另外一支规模更加强大的舰队便气势汹汹地扑到了他的家门口。

    四个月了。

    自从接到武丹的快马急报，康熙便立即下令满洲水师南下！途中经过了一些人事上的调整，带头的已经变成了万正色那老头。

    这段时间以来，福建水师一直虎视眈眈的瞪着日本，南海水师又在施世膘的带领下来了个先斩后奏，打得痛快淋漓，万正色这老头早就憋得满身冒火，而他手下又大都是于中一手带出来的满洲贪人集团，听到了施世膘派人送回来的消息之后哪里还会客气？立即就从广东出发，以狮子搏兔之势，直扑吕宋。

    这次南下的清军水师规模极为庞大！本来，由于南洋广大，远超其他各海，所以，伊桑阿在接到康熙的旨意之后，一时也不知道该派多少兵力为好。可时间不等人，他可不想才上任没多久就担上一个“贻误军机”的罪名。所以，他在看到满洲水师已经完全控制了周围海域的形势之后，干脆一发狠，一下子派出了四十艘的海防和海狼！这些战船，再加上中间万正色补充的一些，光是兵力就几乎达到了惊人的三万！比当初那一次于中倾巢而出打日本还要生猛好几成。而且，满洲水师由于出自八旗嫡系，装备也远远超过其他三大水师。各式火炮积累起来，竟有将近两千门！

    这么一个庞大的水师编队，根本不用开炮，就吓得留守在吕宋的西班牙人开城投降。至于被那位总督先生带着离开家还没有多久的新编舰队，还没有开到淡马锡，就被从后面发狠猛追的万正色给追上了，然后，就被包了饺子。

    而一向禀承于中的行事守则的满洲水师将领们自打占住了吕宋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离开的意思。相反，他们还把那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开始四处剿灭海盗！只是，他们剿灭的多是一些西洋海盗。至于那些和他们同种同源的海盗们，反倒是大多数摇身一变，也成了水师官兵，成为了他们巡行南海的“导游”！

    最后，施世膘因为远洋千里打了胜仗被升了一等定海伯，又因为擅自出兵被康熙罢了南海水师提督之职，召回京去了，南海成了万正色的地盘儿。而早就被于中和蓝理勾得眼珠子红得发亮的万老头也带着那只打遍南海无敌手的舰队，配合着淡马锡修筑的港口要塞，几乎彻底地将南洋变成了清廷的花园。

    当然，万正色是受到北京的遥控的。由于南洋势力分布比较复杂，所以，康熙采用费老头的办法，采用了分而制之的策略。首先，将在东南亚势力最大的西班牙人跟荷兰人的大部分势力赶出了南洋，并且断绝跟两国之间的贸易，对其他各国却采取相对温和的态度；其次，跟东南亚各土著王国联系，使其承认天朝上国，自认为中华藩属，接受清廷册封，从根本上夺取欧洲各国在东南亚的势力基础。

    这个策略很快就取得了效果。由于地缘以及兵力上的巨大优势，再加上那些欧洲人的始料未及，除了一些在印尼的荷兰人之外，东南亚的其他地方很快被万正色带人踏遍，西班牙人跟荷兰人的势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而对这种活动比较有兴趣的并不只是万正色，荷兰人因为跟日本幕府关系不错，在日本的势力也不小，结果，这成了年羹尧和蓝理动兵的借口，他们在等待了将近两年之后，正式向萨摩藩动武，开始将手伸入九州岛。而收服东南亚各国的行动进行了也十分顺利。欧洲人在南洋可没干过多少好事，自然不受当地人待见。苏禄国王甚至还主动上表康熙，请以苏禄国土地、丁户编入中国版籍（这是史实，发生在1754年，只是乾隆那蠢蛋拒绝了）。

    万正色在那里干得兴高采烈，可欧洲那几个国家却是无不吃味儿。尤其是西班牙和荷兰。可是，清廷派了三千人的部队镇守淡马锡，再加上柔佛王国的鼎力支持，已经彻底控制住了马六甲海峡的门户。他们就算是想报仇也没有门路，何况，他们又哪里敢在中国的大门口跟中国的舰队开战？所以，事情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这还没有算完。

    在占领了淡马锡还不到一年，逐渐开始有中国的商船到达印度。这终于引起了还在为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遭遇而幸灾乐祸的英国人的恐慌。

    印度在英国人眼里就是一块闪闪发亮的巨型宝石！只是这块宝石还不完全属于他们。在很多年以前，就有葡萄牙人在印度的沿海地区建立过据点。不久之前，他们也还正在跟法国以过片土地进行着激烈的争夺。法国一向以来的势力都很强，英国只是占据了海上优势，现在，难得路易十四发了疯，带领着法国跟几乎整个欧洲开战，使得法国在印度的势力一再受到英国的打击，眼看着英国即将成为在印度最大的嬴家，尔后就可以利用印度的分裂与不统一，通过离间、分化、以夷制夷等方法，不费多少时间就将其彻底地掌握在手里。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中国人却来了！

    中国人在南洋一带近乎疯狂的扩张让英国人一直有些头皮发麻！

    他们就算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这世界第一强国吗？尤其是中国跟印度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不仅是在海上。在陆地上，中国与印度这两个国家也是紧紧相联。最可恨的是，中国远非印度可比，这个国家拥有着极度强力的中央集权，虽然现在还算开放，可在开放的同时这个国家还极度保守！欧洲的各种势力，从来没有哪一家能真正渗透进这个国家。就连天主教，在前些年也因为过度的狂妄而被中国的皇帝给轰出了国门，而那位皇帝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引起哪怕一丁点儿宗教纷争，这在西方是不可想象的。现在，如果中国也开始打印度的主意，那么，英国该怎么办？而最让英国人恨到咬牙切齿的是，哪怕他们从来都无惧于哪一个强大的势力，跟中国人动武的可能性依然是无限趋近于零！

    最后，经过英国政府的多方考量，理查德被派到了东方。

    英国政府给理查德的任务就是打探明白清国对印度的态度，然后反馈回英国本土，由英国政府具体考虑该怎么办。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英国人还希望取代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在东南亚的地位，扩大同清国之间的贸易！当然，如果这两样都能达成的话，英国政府还希望理查德向清国政府提出允许英国商人进入清国内陆“考察”的“愿望”……

    理查德身负重任，所以，一路上他都在不断研究中国，研究中国人，思考该选用哪种谈判策略！好在许多年前曾经有过清国的一位高级官员去过欧洲，所以，欧洲对中国人的了解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空洞，至少还算是有据可依。

    由于淡马锡被清国封锁，护送理查德的英国军舰无法通过，再加上一时又碰不到英国的商船，所以，理查德不得不雇佣了维金斯。不过，理查德选择的登陆地点却是上海！一个新兴的商业港口！本来他是想着上海差不多处于清国南北方向的中央，如果受到康熙的召见的话，他可以很快地到达北京，而且，这里交联中国各地，消息畅通，便于他比较方便地了解到各方的消息。可是，他却不知道，在这里，他首先要面对一个人，这就是江南总督……马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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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六章 “小鬼”把门

﻿    “爵士先生，您看到那些穿着比较讲究，手里拿着折扇的人了吗？中国人称他们为‘士子’，是一些读书人，他们的身份相当于我们欧洲的学者，是这个庞大国家的中流砥柱。在中国，这是最为顽固也最为保守的一群人。我得提醒您一声，千万不要在言行上得罪他们。如果您在某一方面引起这些人的反感，我就敢确定的说，您的行程将受到巨大的阻碍。因为，中国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是出自士子的群落！这两者之间，有着极为广泛的联系，甚至于，连中国的那位皇帝陛下也不敢过份得罪这个群落。”

    维金斯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指点了一下外面，又对身边的理查德说道。这位理查德爵士并不老，才四十来岁，正值壮年，与他女儿伊莉莎白的栗色头发不同，他有着一头茂密的褐发。在他这个年纪就取得让整个欧洲都为之赞叹的外交成就是十分不容易的，这也正显示了他的才华，不过，对于此次中国之行的看法，他和维金斯这个西班牙船长却有着惊人的相同……此行将十分艰难！

    “十分感谢您的提醒。维金斯先生！其实自从接到首相下达的这个任务这后，这几个月来我也一直在钻研中国的文化，可是，不得不承认，我动手的时间已经晚了。这几个月我仅仅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我根本就不可能看明白中国人的书籍，至少，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将会是这样……他们的思想与西方有着本质的不同。”理查德带些苦笑地摇摇头，暗暗有些后悔摊上这么一份差事。

    “本质的不同？呵呵，阁下，能认识到这一点儿，您已经是我所知道仅有的几个人之一了！我会祝您好运的！”维金斯笑道。

    “十分感谢！”理查德绅士地朝维金斯笑了一下，说道。

    “维金斯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伊莉莎白一直在透过车窗看着街上的情景，听到两人的对话，突然又向维金斯问道。

    “按照规矩，我要带你们去上海的县衙！然后让上海县令将理查德爵士前来的消息一层一层的传递上去！”维金斯答道。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不直接去他们的首都？”弗罗斯特问道。

    “呵呵……尊敬的先生，您什么时候看到过有来自欧洲的商人到达过北方？没有！上海往北，那里是所有外国船只的禁地。尤其是北面的渤海，那里被称为‘禁卫之海’！有中国皇帝的直辖海军游弋。来历不明的船只，最大的可能是被他们一一击沉！”维金斯说道。

    “霸占整整一片大海？天哪！他们的领海难道有那么广阔吗？那得超出海岸线多少海里？这根本就不符合国际上的规则！”伊莉莎白不满地说道。

    “亲爱的小姐，日本和琉球都是中国的属国，台湾是中国的领土，这三个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包围圈里的所有，包括天空在内，都属于中国所有！……这是我偶尔一次碰到他们的海军时，听他们海军的将领说的！我并不认为那是大话！尤其是当中国人占领了淡马锡之后！”维金斯耸耸肩，微笑着说道。

    “维金斯先生说的没有错，这个世界上从来都只是靠实力说话。既然清国人拥有足够的实力，那么，他们就有资格这么说，这么做……伊莉莎白，你要多听一听维金斯先生的话，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向导。”理查德说道。

    “哼！”伊莉莎白白了一眼维金斯，把头扭到了一边。

    “请原谅，这孩子让我宠坏了！”理查德看到伊莉莎白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维金斯说道。

    “没有关系。女士们有骄傲的权利！”维金斯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

    “骄傲？”理查德微微苦笑了一下。这个维金斯还真是够损的，伊莉莎白那明明是“任性”，却被他这么一句说的变了味儿。

    “喂！”

    弗罗斯特突然从车窗里伸出头去叫了一声。

    “弗罗斯特，你干什么？”伊莉莎白不满地问道。

    “爵士，你看，一个欧洲人！”弗罗斯特把头又缩了回来，又伸手指着窗外大声对理查德说道。

    “弗罗斯特先生，这里是清国开放的港口，欧洲人本来就不少！”维金斯好笑地看了一下弗罗斯特，缩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在他看来，弗罗斯特不过是少见多怪。

    “维金斯先生，请您让马车停下！”虽然维金斯没有动，可理查德却顺着弗罗斯特的手向外看了过去，接着，他立即就朝维金斯请求道。

    “这里可没有什么好的旅店！”看到理查德居然也跟弗罗斯特一样不“稳重”，维金斯嘟囔了一声，不过，理查德是他的雇主，说出话来他不然得听，所以，他从另外一边的车窗伸出头去叫车夫把马车停了下来。而马车一停下，理查德就立即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真是没见过世面！”看到理查德的样子，维金斯又嘟囔了一句汉语，然后才慢吞吞地跟在伊莉莎白的身后下了车。

    ……

    德雷克到达中国已经有快十年了。

    他的运气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先前虽然被马德俘虏，不过他却没有成为苦力，而且后来还有幸成为了于中的随军大副，跟着于中慢慢地在满洲水师混出了一点儿名堂，甚至一度指挥过整支仆从军。不过，后来于中调走了，满洲水师换了一个当家人。伊桑阿对那些日本仆从军的态度还算不错，却看不惯他们这些长得五颜六色的欧洲人。所以，他和他的那边些欧洲籍手下便被从仆从军里裁撤了出来。

    幸好，由于长时间以来一直都表现的不错，他跟于中和马德还算有些交情。在写信求助之后不久，他那些被从仆从军里裁撤下来的同伴便被重新调动。有些人被调到了军中任火器教官，有些人被调到了奉天，至于他本人，则跟着几个同伴被调到了江苏，重又开始在马德的手下工作的经历。而且，马德还给了他一个官职……江苏海关衙门书办！没错，就是江苏海关衙门！那个原先掌握四省海关的总督魏东亭因为觉得身体不适，向康熙皇帝辞去了这个位子，同时还禁止儿子们继承此位，康熙准许了魏东亭的奏请，在四省分设了四个海关提督，而江苏海关提督就被马德兼任了。

    他初始接任这个书办的官职的时候还以为马德是想让他做个书记官之类的工作，后来才知道，书办也是可以收税的。而他要负责的，就是收取每年海关出口的担头费！这是一种由挑夫担验货棚内货物过磅验货时所收的费用。不过，这项费用很快就被马德废除了。他的职责也紧跟着改变。现在，他已经是负责上海海关出口的“理问”了。（一种官职，属布政使衙门，找不到海关官员的名称，只好用之替代了）

    海关的工作一向都比较忙，尤其是上海这个连通中国东西南北的地方，再加上上面有个不太好对付的上司，辛苦程度就更要再加上一层了。

    不过，忙归忙，今天却是一个难得清闲的日子，所以，德雷克带着几个手下一起逛逛街，打算找个地方撮上一顿儿，在饭桌上跟几个下属联络联络感情，毕竟，他身为欧洲人，跟这些下属之间相处的并不是怎么亲密。

    可是，德雷克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离开衙门口没有多远，就被三个欧洲人堵住了道路。尤其是其中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白种女人，更是急呼呼地说了一句让他十分不爽的话：

    “我的朋友，你怎么被抓了？”

    上帝！他只不过是换了一套便服，而同时又带着几个穿着官服的手下罢了！

    不过，德雷克也注意到了一点：这个女人说的是英语，也就是说……他遇到老乡了！

    *********

    北京！

    费老头坐在自己的暖轿上，任由轿夫一步一颠儿的抬着他向前走去。

    自从于中和马德先后被康熙调到南方之后，他就很少再来这里了。可是，尽管已经有些陌生，他却依然没有兴趣掀开轿帘向外面看上一眼。这几年，北京城在许多人眼里都已经成了龙潭虎穴似的地方。由于康熙的强力压制，朝堂上的党争虽然没有表现得多么激烈，可是，暗地里却是风起云涌。没有人能把握住事情的脉路。哪怕是他和马德几个人，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是小心翼翼！那位四阿哥胤禛因为前几年表现不佳,曾经被康熙冷落了一段时间，很少出来做什么事，自然也就没了什么出彩的地方。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不敢把手伸进这个巨大的漩涡里面去。因为，他们猜不透谁才会是最后的嬴家，何况，这些皇子里面也没有一个能让他们感到满意的。

    而他这次之所以到北京来，原因是有人看上了他的奉天府尹之位。这几年，东北三省以奉天为龙头，发展迅速。粮食、食盐、食用油、玻璃制品、纺织、造船、畜牧、糖酒、捕渔、海上养殖等行业创造了巨大的利润。尤其是去年他试行新的平炉炼钢法成功，又得到了康熙开放矿禁的许可之后，东北的炼铁和炼钢业也迅速的发展了起来。再加上京旗回囤如今已经演变成了每年在东北对一批京营八旗的子弟进行训练的制度，他这个奉天府尹的权力更是引起了无数八旗贵族以及朝中权贵的艳羡。可以说，现在谁掌握了奉天府尹的位子，谁就掌握了八旗子弟，尤其是下五旗子弟的升迁之路。

    面对这种情况，费老头深知自己的地位已经有些不稳。这当然并不是说康熙已经不再信任他，可是，他已经在奉天府尹的位子上坐了十几年，以康熙对权力的掌控程度，能够允许他在祖宗起家的地方呆上这么久，并且还做了这么多的事，已经是十分宽容的表现了。所以，这一次他未必能保得住这个位子。

    “哼，我老头子的地盘儿是那么好抢的吗？硌坏你们的狗牙！”

    费老头忍不住有些气闷地想道。他可不是什么德行高尚的长者，眼看着辛辛苦苦十多年的成果就要被别人空手套去，当然会十分不高兴。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对继任者进行“指点”……东北的各项势力交杂，除了他和马德等少数几个直接的发起人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服众！别人想这么轻易地就入驻进去，哪有那么容易。那些人可不是军人，没那么遵守规矩。

    ……

    “主子，到了！”阿古达木的声音在轿子外面传了进来，打断了费老头的思考。

    “嗯！停下吧！”费老头应了一声，接着，轿子便轻轻地放了下来，然后，轿帘被掀了起来，费老头低头走了出去。

    面前的是午门，紫禁城的正门。现在不是上朝的时候，所以午门前面只有几个站得稀稀拉拉的士兵。当然，这只是表面，如果有谁想从这里冲进去，顶多也就是打处呵欠的功夫，这午门内外就能聚集起大批的御林军。

    阿古达木没有等费老头的吩咐便主动地走向了午门前站岗的那些士兵。

    “我家主人是奉天府尹，奉旨前来见驾！”

    “奉天府尹来了？”那群士兵里面走出来一个头目打扮的人，这人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阿古达木，又朝站在远处的费老头瞧了瞧，本来还耷拉着的面皮又扬了起来，笑呵呵地对阿古达木说道：“奉天可是好地方啊，这位兄弟贵姓大名？”

    “我叫阿古达木！还请这位将军通禀一声！”阿古达木朝那个头目抱了抱拳，说道。

    “哈哈，传个话嘛！这好说……”那头目大笑两声，连连点了几下头，朝阿古达木伸出了一只手。

    “……”阿古达木低头看了看那只摊开了手掌，又抬头看着那个头目的脸，询问地眨了眨眼。

    “嗯？”那头目看到阿古达木的眼神，本来还笑嘻嘻的面容顿时有些睛转多云！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古达木终于开口问道。

    “兄弟，你到底是不是从奉天来的？那可是个大地方！你怎么连‘门敬’也不懂？”那头目不满地说道。

    “门敬？皇宫也要这个？”阿古达木诧异地问了一句，不过，他虽然憨直，却也知道这里不是奉天，对面的大门里住着皇帝，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人。所以，他摸了摸身上，拿出一把银元递了上去。

    “你真是奉天来的？……我说老兄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那头目拈了掂手里的银元，不屑地冷笑了两声，又对阿古达木说道：“这里是皇宫，不是花几个大钱就能呆一天的茶馆儿！就这么点儿，你就想进去？”

    “我身上就这么多了！”阿古达木觉得有些气闷，只不过对皇宫的敬畏让他不敢放肆，只能低声辩白了两句。

    “谁问你身上有多少了？兄弟，去问问你们大人呀！一方诸候，他有钱呀！”那头目偷偷指了指远处的费老头，说道。

    “我家主人身上也没钱！”阿古达木瓮声说道。

    “你家主人没钱？唉哟嘿……小子，看来你是不打算孝敬咱们这些御林军了是不是？你当我们是干什么吃的？谁不知道你们奉天一年就能赚上好几千万两银子？奉天府尹身上就会只有这么一点儿钱？……行！你既然不想进去，那就在外面等着吧！”那头目裂着嘴，冷哼了一声，转身就朝午门里面走去，而阿古达木给他的那把银元，则被他顺手揣到了怀里。

    “你……”阿古达木看到这头目居然如此做为，顿时怒火上涌。自从他当上费老头的随身亲卫之后，还没有人敢对他这么无礼过。就连奉天的三大亲王，每次见到他也是温言细语的，哪曾被人这么对待过？所以，他猛然就向前追了两步，想将那个头目抓回来，可是，他才一迈步，那些原本还站在门口两侧的士兵立即就把刀枪对准了他。看到这个阵势，他也想起了这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转回去向费老头报告。

    ……

    “有趣！看来这趟北京城咱们没有白来。至少还能看看小鬼的把戏……阿古达木，你去问一下那小子是什么人。竟然敢拦我的路，让他把姓名报上来！再告诉他，理藩院尚书，领奉天府尹、内务府副总管，正黄旗参领费迪南要见圣驾，让他给老子让路！”费老头听到阿古达木的禀报后，冷森森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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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七章 御前大臣

﻿    别说是远在东北的奉天府尹，就是各省的巡抚，各地的总督，甚至北京城本地的顺天府尹到了午门前面也得老老实实的缴纳“门敬”，因为这是历来的“规矩”。而事实上，不仅仅是位居三品的府尹，除了那些在朝中掌握大权的、地位比较突出的大臣们，京官中的绝大多数人，如果想在不是朝会的时候进皇城见皇帝，也得拿出买路钱。这也是为什么区区一个午门的卫兵头目就敢拦住费老头的原因。而且，费老头在东北虽然已经差不多是跺脚震三震的人物，在北京却是依然名头不亮，这些处于下层的御林军小兵兵们哪能知道他的信息？可以说，整个北京城，真正明白他的地位的，包括康熙等人在内，也绝不超过二十个。

    不过，奉天府尹的名头虽然不怎么管用，理藩院尚书却是完全不同了。这可是皇帝用来掌控周边满蒙回藏等族以及诸藩属国的要职。而相对于这个理藩院尚书的名头，内务府副总管和正黄旗参领对那些御林军的威慑力又是更上一层。不怕现官，就怕现管！内务府可以管下五旗，正黄旗又是八旗之首，这对旗人出身的御林军们来说，费老头摆出这些个身份，无异于当头抛过来一座大山。

    所以，在阿古达木陪伴着费老头进入午门之后，那个头目连职责也顾不得，立即跑去找自己的上司去哭诉了……阿古达木这回也长了个心眼儿，先问了他的姓名，然后才把费老头的名头报给他知道。害怕费老头对自己进行报复，那头目哪还敢呆在那里发愣？

    ……

    “费爱卿难得进京一回啊！来啊，赐座！”

    过了午门之后，费老头没有再受到什么拦阻，很快被康熙召到了南书房。……刚刚处理完一些事情，难得闲空，这个皇帝正跟手下几个大臣在闲聊，听到费老头奉旨觐见，立刻便把人宣了进来。

    “谢主隆恩！”

    南书房里的人不少，费老头除了认识这里的张廷玉、佟国维和高士奇三人之外，其他的一个也没见过。不过，他倒是也不客气，躬了一下身，跟康熙谢过恩后，便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两个小太监搬过来的绣墩上，一点儿谦让的意思也没有，结果，他的这个行为让旁边站着的几个大臣微微有些变了脸色。

    “费大人是刚刚才进京的吧？”高士奇是个人精，自然看得出费老头的行为惹出了一些不满，所以，马上站出来朝费老头问候了一声，意图稍稍缓和一下气氛。

    “高相说的没错，费某确实是刚刚进京！”费老头随口答道。

    “刚进京就来觐见圣上，费大人果然是实心任事！”佟国维也在旁笑道。

    “佟相过奖了。费某怎么及得上诸位大人，只能稍稍为皇上尽些心力罢了，算不得上什么的！”费老头答道。

    “费爱卿不顾一路劳顿就赶着来见朕，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康熙又接着问道。

    “回皇上，奴才并没有什么急事。虽然一路赶来，其实奴才也并不甚累，想着呆在驿馆也没什么事，便进宫见驾来了……何况皇上召见奴才，也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早些见驾闻听一下也是好的！”费老头抱拳答道。

    “费大人真是忠心可嘉啊！”费老头刚刚说完，一名稍稍靠后的大臣便出言说道。

    “这位是……”费老头看了看这个人，又转头询问地看向了高士奇。

    “呵呵，费大人少来京城，自然不认得多少人……这位是新任刑部侍郎耿额耿大人！”高士奇笑着介绍道。

    “原来是耿大人！”费老头也不站起来，坐在那里朝耿额抱了抱拳，便算是见过了。

    “这费迪南怎么如此狂傲？”耿额朝看到费老头对自己似乎爱理不理，尤其是还坐那里朝自己见礼，心中的不悦之情又往上升了一层。

    “皇上，不知您召奴才进京，有何旨意？”费老头没理会耿额，转头又朝康熙拱手问道。

    “费爱卿可真是干脆……”康熙听到费老头的问话，微笑着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费爱卿，朕有意调你入京为官，你可愿意？”

    “入京？”费老头有些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没错。费爱卿你能力不凡，朕想让你进京为朝廷多出几分力！”康熙说道。

    “由一地府尹而入朝为官，费大人，我大清朝还从未有过先例，这可是皇恩浩荡啊……真是恭喜了！”耿额在旁笑着说道。他不说别的，却特意提了一下费老头的府尹之职，显见对刚才费老头的“无礼”行为心存报复之念。而身为刑部侍郎，在朝中也算高层，他也明白费老头一旦离开奉天，地位必然要受到影响，所以，预先在这里幸灾乐祸一下。

    “皇上恩典，奴才本不应拒绝，只是奴才能力不够，还请皇上还是不要让奴才入京现丑了吧？”来之前就想过康熙可能要罢了自己的官职，只是没想到康熙居然会这么干脆，费老头心里微微有了一丝抗拒之心。

    “据在下所知，费大人担任奉天府尹一职已经有十数年，按我朝规矩，费大人早就应当离任，如今皇上调您入京，可见是心怀重用之心，费大人怎么能拒不接旨？”又一名大臣说道。

    “是啊，费大人，皇上有意重用，你万不可意气用事啊！”佟国维也在旁“劝”道。

    “佟相失言了，费大人一向秉忠为国,怎么会意气用事?想来费大人也有自己的理由!还请皇上听其一言!”张廷玉说道。

    “是啊，费爱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康熙也关心地问道。自打费老头一进南书房，他就看出对方好像是带着一股怨气，要不然，以他对费老头等人的了解，绝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失礼，他们压根儿就不是居功自傲的人……所以，对费老头今天的表现，他还是有一定宽容之心的。勤勤恳恳地干了十多年，把个奉天治理得井井有条，富饶堪比江南，一下子突然就被调走了，这种失落他在起了调离费老头的心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皇上，不是奴才有意抗旨，也没什么难处！实在是奴才已经……老了啊！皇上，再过个几年，奴才就七十岁了！俗话说的好：‘人到七十古来稀！’非是奴才有意抗旨，更没有心思想去破坏什么朝廷历来的规矩，只是奴才年纪大了，怕干不动，担不起重任了啊！”费老头站起来，朝康熙躬身说道。

    “费爱卿这话就不对了。朕看你身子骨还不错嘛！挺有点儿老当益壮的味道，怎么就当不起重任了？”康熙倒是没想到费老头会提出这么一个理由，他本以为费老头是因为要被调离奉天才会心情不好的，不过，费老头的这个理由虽然不错，他却没有心思把这么一个有用的大臣放到“江湖”中去……这老头的用处可大了去了，放出去那可是大清的损失。

    “承皇上吉言了！可是皇上，奴才真的是老了呀！这几年在奉天，奴才也早就不怎么处理事务了，事情大都是交到下面人的手里，这一点，皇上可以去问佟保和杨中讷……现在，奴才只想呆在家里养养老，顺便教教学生，享享儿孙辈的天伦之乐，还请皇上能恩准奴才的这点儿私心！”费老头又躬身说道。

    “费大人说的这些都是善言！按理说皇上也不应该再驳回你的这番理由，可是，费大人，你难道是想欺君？”张廷玉突然说道。

    “张相你这是什么意思？”费老头惊奇地看向了张廷玉，他只不过是想辞官不做罢了，怎么就成了欺君了？

    “这才是多少年啊？五年吧？费大人可还曾记得你曾经当着皇上的面儿许下的那道诺言？就是康熙四十年的那一次！你可是当着皇上的面儿拍胸脯打的包票，说是要在十年之内为朝廷添造五大水师，而且还要不费朝廷一分银钱，如今才不过是过了五年，你怎么就打起退堂鼓了？”张廷玉微笑着问道。

    “这……”费老头一愣。

    “是啊是啊，费大人，虽然现在朝廷五大水师已经是初具规模，可是，除去现今的南海水师，其他几大水师可都还缺船缺炮呢！就连满洲水师也因为一下子被抽调了那么多兵马而显得势单力孤，你这个承建人是不是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呀？你可不能当逃兵啊！”高士奇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何况当时费大人你还是君前奏对？可是不能食言而肥的！”佟国维又接着说道。

    三个上书房大臣你一言我一语，都只是一个意思：费老头得留下！可他们的这个表现却让南书房里的其他人都感到有些不明所以。就算这个费老头能力不差，也不至于这么香饽饽吧？难道是皇上的授意？……许多人都在暗地里想道。

    “诸位，水师的组建并不费多少功夫，只要皇上还让费某负责，费某自然是责无旁贷，只是我确实是已经有一些力不从心了，还请诸位能帮我向皇上求个情，免了我其他的职务吧！”费老头没有像其他人那么乱猜。罢了他的职位，却又想着留他继续为清廷效力，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与其缚手缚脚，无官一身轻的状态反倒更加适合他的发挥，只要能回到东北，他敢保证，那里照样的是他的天下。

    “费爱卿，朕知道你的本事，你既然敢夸口，朕当时既然许了你，自然也不会反悔。不如这样吧，你留在京城，内务府副总管的职位继续留着，以便于你接着为朕打造水师！理藩院尚书一职也仍由你担任，朕许你只负责主理一些大事，其他的，都可交给阿灵阿等人去做。此外，朕再任命你为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傅，正黄旗御前大臣，你看如何？”康熙听到费老头执意要离职而去，终于以旨意的形式下令道。

    “御前大臣？”耿额等人听到康熙的话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早知道康熙要给费老头再升几级的高士奇等人，也大都暗中敲了敲心鼓。众所周知，八旗又分京营和驻防两部分,京营八旗之中，侍卫皇帝的又被称为亲军,由侍卫处(领侍卫府)领侍卫内大臣和御前大臣分掌。领侍卫内大臣有六名是常职，由上三旗各出两名担任，其余可以由皇帝再分别任职，虽然地位颇高，却权柄不大，更多的是一种受到皇帝亲信的象征。可御前大臣就不一样了。虽然表面上跟领侍卫内大臣差不多，可御前大臣持掌的却是乾清门侍卫和皇帝的出行随扈，随时掌控皇帝身边亲军的职位，可以说，谁当了御前大臣，谁就有把皇帝的安全操在手里的能力。虽然那些乾清门的侍卫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再经由皇帝首可的，出行的随扈更是要获得许多人的认同，可御前大臣所代表的意义比起领侍卫内大臣却更显亲密得多。尤其是费老头还被安了一个非是闲差，有正式权柄的尚书之职，这就更加与众不同了，要知道，一般的御前大臣，要么就只是带着几个虚衔，要么就直接是宗室出身，空有爵位，从来没有像费老头这样有实职在身的。

    “难道阿古达木今天出门前为我烧了几柱香？”费老头默默地想道。康熙给他的这几个官位仍然是虚职闲职居多，可意义却是大不相同。可以说，在奉天的时候，他是康熙信重的大臣，现在，他却是被康熙直接划入到心腹的行列里面去了。可是，稍一静下心来，费老头便觉察出了不同，这个任命似乎并不太妙啊！

    “这下可有的看头了。这费迪南在奉天整治的回囤的京营八旗叫苦连天，现在皇上连御前卫戍的重任也交到了他的手里，看来是打算让他在紫禁城里出出风头……唉，京城里面皇上看来是不敢再随便相信谁了，要不然也不会去找这个费迪南来显摆。……身后有四大水师和于中、马德、萨布素等人做后盾，希望这老头能撑得住场面！”在场的诸人之中，只有高士奇跟着康熙最久，对康熙了解地也最深，所以，也只有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的发现康熙更深一层的用意。……康熙看到京城如今的形势，已经是十分不满了！而选中费老头却不是其他人的原因，高士奇却连想都不用想。这几年魏东亭和穆子煦身体一直不太好；曹寅历任文职，交往的都是些文人，早就不是当年当侍卫时的样子，而且去年还染过疟疾，且又跟太子一伙不清不楚；南海初平，虽然万正色已经清理了很多地方，可武丹仍然要随时注意广东防务；飞扬古等人又远在西北应付策妄阿拉布坦的挑衅；张玉祥虽任盛京将军，然其在朝中的地位却是不高……而从多年的表现来看，于中、马德、费老头三人从来不趟浑水，除了康熙之外，从来也不具体听谁的话，于中和马德更是连太子都敢硬杠。而且，随着满洲水师逐步分入到其他水师，于中已经可以说是东联四大水师，西牵陕甘大军；此外，马德独镇三省，向北跟于成龙、准泰等人交厚，向西又与两湖有过共抗盐荒的交情，向南有贵州布政使刘应夏为其旧属，两人所代表的势力，无一不是举足轻重，有他们在那里做后盾，谁想跟费老头这个代表东北各方势力的土霸王较劲都要再三考虑一番，再加上费老头敢用强硬手段整治京营八旗的事迹，不用担心他跟什么人串联得起来，更加不用担心他会怕了什么人！所以，康熙选择让他进入京城，自然也是无可厚非。不过，整来整去居然只能靠一个老头来压一压京城里的气氛，高士奇忍不住又为康熙感到有些悲哀。堂堂一个英明的皇帝，居然被自己的儿子们弄得这么狼狈，随时担心出什么事，怎么能不让人伤心。

    “这是不是自作自受呢？”

    高士奇又在心里暗暗想道。京城里面会有如此形势，与康熙把各项权力交给自己的儿子手里的作为是分不开的，虽然他也明白康熙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造成这样的后果，最后还不是得康熙自己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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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八章 奉天建省

﻿    “费爱卿啊，你以为谁可接替你担当这奉天府尹一职？”

    当着群臣的面有许多话都不太好说，所以，康熙在遣开众臣之后，又命费老头和高士奇两人跟着他去了养心殿。此时的养心殿还不像日后那样著名，更加不是皇帝的居所，反而是宫廷造办处的地盘儿。在这里，那些能工巧匠们制作出各种宫廷御用物品供给皇室宗族使用。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更加像是一个作坊。康熙的到来让这里的工匠们很是惊愕了一番，好一阵子才恢复神智。康熙让这些人继续工作，自己带着费老头两人围着这片小地方转起了圈子。

    “回皇上，奴才不知道！”听康熙说完，费老头琢磨了一下，摇头答道。

    “哦？难道佟保不行？”康熙问道。佟保跟着费老头当了好些年的奉天府丞，很少听说出过什么差错，尤其是先前费老头还说过自己已经将大多数的工作都交付给了佟保，康熙自然就以为费老头有放权的意思，却没料到费老头居然又会这么说。

    “回皇上，佟保虽然能力还不错，且又在奴才手下多年，知晓该当如何办事，可惜他私心太重，如果没有人压着，肯定会闹出点儿事情的！”费老头答道。

    “既然佟保不行，那杨中讷又如何？”康熙又问道。

    “杨中讷的性子偏于柔和，有奴才替其做后盾还好说，若是没有，以他汉人的身份，奉天肯定会有人不卖他的帐，他也定然压不下奉天的各色人等！”费老头又答道。

    “佟、杨二人都不能接替此位，那不知费大人又属意何人呢？”高士奇问道。

    “不知道！”费老头摇头答道。

    “不知道？”

    “没错。奉天府尹之位需要一性格坚定，却又善于机变之人才能担当，尤其是此人还要处事公正，能拿捏好做事的分寸，这几项若缺其一，都很难主持好奉天的事务！”费老头又说道。

    “这要求听着倒也没什么难度，可普天下却未必能找得到几个啊！”高士奇看了一眼走在他和费老头前面的康熙，苦笑道。他知道费老头其实并不是故意夸大其辞。奉天如今满汉杂居，形势复杂，尤其是里面还牵扯着迁过去的京营八旗，当奉天府尹的人如果不具备这些条件，确实很难罩得住。

    “马齐有个兄弟，名叫马武，费爱卿你可曾听说过？”康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向费老头问道。

    “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不熟！”费老头答道。

    “马武是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兼领副都统一职，其人能力不赖，有人将其与马齐并称为‘二马’！”高士奇在旁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康熙后期有“二马吃尽天下草”之说，指的就是马齐和马武兄弟俩！他们的四弟李荣保是福康安的爷爷！）

    “皇上是想让这个马武去做奉天府尹？是不是有些屈尊了呀？”费老头听了高士奇的话，向康熙问道。领侍卫内大臣是正一品武将之职，奉天府尹却是正三品文官，康熙如果是想让马武去奉天当差，确实是很难说得过去。毕竟马武不像费老头是从奉天一步步干起来的，兼起职来也理由充分。

    “朕当然知道这样安排有些不妥，所以，朕打算在奉天建省！”康熙说道。

    “奉天建省？”这也提早得太快了吧？费老头忍不住暗暗叫道。

    “皇上明见！如今奉天人口已然不少，每年所缴税收更是超过了许多富裕的行省，仅在江浙之下，建省之议，臣觉得可行！”高士奇插口说道。

    “费爱卿以为呢？”听到高士奇赞同自己的主意，康熙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而又朝费老头问道。

    “……皇上，奴才反对！”费老头皱眉思考了一阵，躬身答道。

    “哦？难道你觉得奉天不适合建省么？”康熙问道。

    “皇上，奉天确实不适合建省。……先不说别的，刚才高相说奉天人口已然不少，这话奴才就不敢苟同。奉天如今不过百万人口而已，可我大清光是百万人口的大城就有好几座，一旦建省，各个衙门恐怕连用武之地都没有，这岂不是空耗资财？再者，奉天是大清龙兴之地，以盛京为名。如果建省，为了增加人口让其名符其实，朝廷得需要放多少人出关？短时间内聚集过多的人口，必然容易出事，若是破坏了先前的那些成果，岂非又是一大损失？”费老头说道。

    “费大人此言似乎与你自己做过的事有些相互违背啊！”高士奇笑道。

    “高相此言何解？”费老头反问道。建省，是好事！可建错了时间就是大事了。他多年的努力可不想因为康熙的一时冲动被毁于一旦。尤其是现在许多事情还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东北出了事情，清廷必然会顺势镇压，而且也一定能够镇压得住，到时候，一切都重归于零，他岂不是白玩儿了这么久？在他的心里，东北要发展，而且还要持续的发展，不过，这种持续的发展却必须是以人口的平缓增长为先决条件才行。这样才有可能会使得汉人在不受到清廷的约束下成为东北最大的一个族群，也才有可能让这些汉人在平和的环境中得到与那些旗人较为平等的权利，到时候如果发生事情，汉人才有可能成为胜利者，至少，他在东北的那些成果流传出去的可能性必然会大大增加。……由于旗人大多不愿意从事研究，他所培养的工匠与学者，有九成九可都是汉人出身。

    “费大人署理奉天这么长时间，每年都吸引不少关内百姓前往谋生，一直以来，大人也似乎并没有觉得人太多了呀。而且，奉天地域广大，土地肥沃，荒地极多，增加一些人口，高某看来也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费大人所担心的人口增加过快，以及官吏无事可做以致空耗钱粮这两条也并不是无法解决的事情，只须朝廷先行制订一些规定，自然可以一切无忧。就算有些麻烦，相比起奉天建省所带来的大利，恐怕也算不得什么了吧？”高士奇笑道。

    “高相说的确有道理，可是，预想与实际总是有出入的！费某只担心你这是‘纸上谈兵’啊！”费老头没好气地说道。

    “纸上谈兵？费大人可真是瞧得起我高某人了，不过，高某可是不敢领受啊！”高士奇依然是笑嘻嘻地，一点儿也不在乎费老头的讥刺。

    “皇上，您怎么突然起意要在奉天建省呢？”费老头没理会高士奇的调侃，又朝康熙问道。康熙这个念头实在是有些让他感到突然，突然到有些措手不及。马齐为人不错，在清廷之中的威望不低，那个马武只要能和马齐保持个差不多的形象，说不定还真就能坐稳奉天的主政者之位。而有这么一个重量极人物坐阵，可就让他坐在北京遥控奉天的打算有些落空了。相反，他如果想在奉天做些什么事，以后还得小心别让那个马武觉出什么不对才行。这种情形，实在是让人郁闷的很。

    “费爱卿，你的话问的可不太对，这事你不应该问朕才是啊！”康熙微笑道。

    “皇上，请恕奴才不明白您的意思！”费老头一头雾水地说道。

    “朕曾经说大清应当骑射传家，费爱卿你不是驳得朕无话可说吗？”康熙笑道。

    “这……”费老头先是一愣，接着却又只能是苦笑。

    他与康熙确实曾经有过一番关于“骑射”的争论，而且，他们的争论还不仅仅是关于“骑射”这个“小小”的话题，那一次他们所涉及的东西可是相当广泛的。

    事情是这样的：那是康熙有一次巡幸奉天的时候，参观奉天枪炮厂时发生的事情。当时康熙身边带着的人不多，只有几个皇子和佟国维等近臣，基乎全部是出身八旗。一干人对奉天所产的枪炮的威力都是感到十分欣赏。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有人看到费老头受到康熙的赞赏，感到心理不平衡，便提出满人之所以能征服中原是因为骑射本领天下无双，而汉人却是大多文弱。他费老头制造了这么多枪炮，威力大则大矣，可如果被汉人所得，必然会使得汉人的反抗之心加剧，尤其是满人骑射的本领在面对枪炮的时候就很难再得以施展，两族的实力对比将会发生巨大的转变，大大不利于大清朝的统治。基于这个理由，那些人便提出废除制造枪炮的火器厂，而且，这条建议还得到了当时在场的不少人的赞同，连康熙也是颇为认同。

    这种拉着历史倒退，让整个国家一起陪葬的事情费老头当然不能让其发生了。所以，他便和持有这种意见的人互相辩驳起来。

    一开口，他就十分尖锐的指出：满人的骑射是挺厉害的，可清廷之所以能够征服中原，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前明统治腐败，国事已经糜烂到了不可收拾的境地，再加上李自成和张献忠之辈只知道抢掠，所行策略失败造成的。要不然，为什么一个袁祟焕就能挡住满清八旗那么多年？满人骑射不是无敌的吗？怎么就打不败那个姓袁的？如果袁祟焕不死，中原不是出了吴三桂这个叛逆，满清能入关吗？甚至于，如果不是蒙古的势力过于分散，满人能不能征服蒙古都还是未知数。何况，现在的满人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马背民族了。入关几十年，八旗堕落极快，早就已经不再堪用。“三藩”叛乱的时候，要不是康熙大胆启用汉军绿营兵，吴三桂也不可能只支撑那么几年，而几年的时间里，又会发生多少事情？所以，在奉天制造枪炮，再将之分配给八旗军队，反倒是有助于提高八旗的军事实力，巩固清廷的统治地位。满洲水师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至于有人担心枪炮若为汉人所得，面对那庞大的汉族人口，满族将无可抵御的理由，费老头更是直接嗤之以鼻。蒙古人厉害不厉害？当年成吉思汗打下来的疆域，想从东头走到西头，就要骑马跑上一年，那时候，几乎整个世界都要匍匐在蒙古人的马蹄下苟延残喘。而且，一直到覆灭的那一刻，大元朝的蒙古铁骑也依然是战力强劲。可最后的结果呢？还不是被朱元璋那帮泥腿子给赶出了中原？原因是什么？傻瓜也知道是因为蒙古人不得民心。所以，一个国家能不能延续下去，究其根本，不外乎“民心”二字，而不是什么人得了枪炮。再者说了，如果真的有汉人群起造反的那一天，就算是赤手空拳，满族就能打得过了？也不看看现在的八旗都是什么样子。何况，前几年天地会聚众谋乱，就已经显示出他们精通火器制造，而现在，这些火器的制造方法早就不知道传播到什么程度了。当初于中之所以能轻易打败秦宝奇，还不是占了火器更加优良的便宜？所以，要想保持统治地位，武器的先进是十分重要的一条，尤其是现在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在发展火器的当口，朝廷就更加不能落后。落后，就会处于不利的地位；处于不利的地位，自然就有可能挨打。国与国之间，可没什么仁义好讲。

    当时的辩论可以说是十分激烈，最后连康熙也加入了进去，费老头更是好几次都犯了清廷的忌讳。不过，由于他是“一片忠心”，尽管许多人在正面辩驳不过的时候都抓住这一点要求康熙将他治罪，康熙却都没有听从。相反，康熙还在私下里又一次召见了费老头，将这场辩论又深入了下去。费老头则是趁着难得的机会又对康熙剖析了一番国际形势，以及清廷所据有的巨大优势和隐藏的劣势。可以说，费老头后来之所以能说动康熙允许他在东北开铁矿，这一次的深谈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而康熙这次突然决定在奉天建省，则是出自对费老头那一次对他提出的“人口的增长与土地的矛盾”的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不要以为这个决定很容易做，康熙为了这个可是足足考虑了好几年。从那一次于中为抢夺北海道而自我辩解时偶尔提到这一点，再到费老头的直接点明，康熙才狠下心来把奉天这块祖宗的地盘让出来的。……康熙深悉历史，自然知道土地兼并严重会造成什么样可怕的后果，他也知道如果中原真的发生大规模的反清暴乱，仅凭区区一百来万人的八旗旗众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哪怕就是八旗都退到关外也不见得就能逃出生天……吸取了教训的中原汉人会让这么一个祸根继续在关外逍遥吗？所以，一面为了预防土地兼并，一面为了万一的打算，他决定对八旗进行“扩编”！……在东北建省，吸引大批无地或是少地的百姓进入满洲，尔后，将这些进入满洲的百姓再逐步吸收进八旗中来，同时，做出一些预防土地兼并等祸事的规定，比如不许土地以各种形式买卖等等！让这些人都成为不享受八旗特权，同时却又心向朝廷的新一批旗人。只要这件事做成功了，那么，日后就算出事，满人的血脉至少也能保存下来，大清朝的基础也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当年皇太极组建汉军八旗成功了，现在他的计划也不见得就会失败。当然，这只是康熙所存的万一的想法。可以说，如果不是现在他已经老了，而且又时常被儿子们争夺储位的事情闹得精神紧张，拥有强烈自信的他还未必会做这个决定。

    而这整件事情，只有高士奇这个聪明过头的家伙偶尔从康熙的口风里面猜出了一点儿。不过，高士奇也知道的不全，他只知道康熙为了缓解天下，尤其是北方各省土地兼并的压力，维护北方各省的稳定，下了大决心，打算破坏祖宗的规矩，正式朝满洲移民……而由于多年身陷于权谋的漩涡之中，近乎惯性的，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

    康熙派马武去奉天，有很大的一个可能就是看到费老头、于中、马德三人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大，尤其是费老头在奉天几乎是一呼百应。所以，未雨绸缪，想要扶植一下马齐家里的人，来搞一下平衡,尤其是在满洲一带的势力平衡。而满朝文武之中，也确实只有马齐能在地位上暂时压费老头三人一头的同时还拥有着能让康熙放心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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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九章 研究

﻿    费老头不像高士奇那样久随康熙，不过，他也能隐隐约约的猜到一点儿康熙的心思。可以说，他十分佩服康熙的决断。要知道，如果东北能够获得平稳的发展，不说别的，光是大量增产的粮食就能够不断地在某些时候稳定住清朝的统治。老百姓求的是什么？还不是一餐温饱！

    想到这里，费老头又思考了一下，重又对康熙说道：“皇上，既然您有意在奉天建省，那么，马武出任奉天府尹之位已经不再合适，就算建省的事务可以一步步缓来，这里面所涉及到的东西也依然是极为繁复的，与其让奉天的日常事务牵扯马大人，不如直接赐其一个主办大臣的职位，免得耽误了事情。”

    “高士奇你以为如何？”康熙对费老头的话不置可否，转头向高士奇问道。

    “微臣以为费大人此言可行。建省所需时间不短，事务也多，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还好说，可奉天却是不同，它本身的事务便已极多，确实容易牵扯精力！”高士奇答道。

    “那岂不是又把事情转回来了？奉天府尹还是没人可以接任呀！”康熙微笑道。

    “呵呵，皇上多虑了，既然奉天要建省，那么，奉天府尹便不再是主掌奉天全境的主官，而是只需主掌奉天城周围，所以，接替奴才的人已经无需多高的要求了！……奴才以为，只要皇上把这个职位的权责明定下来，再选个人就可以了！”费老头又说道。

    “费大人说的好。皇上，奉天建省之事必然会在朝中引起很大的波澜。所以，微臣以为，建省之事不仅要缓行，而且，在正式明定之前，还是要保密的好！”高士奇接着又说道。这些年要不是费老头带领的奉天每年都向朝廷和内务府缴纳一大批的金银，封堵住了那些满洲贵胄的嘴巴，奉天也不可能建成如今的模样。不过，明目张胆的建立行省可不一样，尤其是更大批人口的进入，必然会触及许多满洲勋贵的心底防线，引起这些人的强烈反弹，到时候，康熙也不好做。

    “也罢。就先让马武去盛京担任主事大臣，诰谕上就说让他主管奉天旗务，负责整训回囤八旗，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地提点他吧！”康熙点头说道。

    “臣遵旨！”高士奇躬身应了一声。

    “费爱卿，你看……现在谁可以担任奉天府尹一职？”康熙又转头向费老头问道。

    “富传！”费老头答道。

    “富传？这是什么人？”康熙一怔，接着又诧异地问道。这个名字他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转头看看高士奇，同样的表情。

    “皇上，富传宗室出身，爵位是一等辅国将军，是奴才的侄女婿，也是康亲王的干女婿！”费老头微笑着答道。

    “康亲王？你说的是……”康熙思索了一下，接着眉头一展，恍然大悟。

    “呵呵，原来是仪格格的额驸！只是，费大人，你这可是有些任人唯亲的意思哦！”高士奇也想了起来，忍不住向费老头调笑道。

    “任人唯亲就任人唯亲吧。”费老头笑了笑，又朝康熙解释道：“皇上，奴才走后，能较好地处理奉天事务的，也就是佟保和杨中讷，这两个人一个在旗，一个是汉人，也各有一定的基础。如果奴才举荐其中任何一个担任此职，都必然会引起另外一个的不满，也必然会在奉天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至于这个富传，他性子不错，不喜欢与人争执，又跟奴才有点儿亲戚的关系，纵然会引起两个人的不满，耽于奴才的面子，他们也不会怎么样。至少，不会再因职位之争而耽误了名项事务。而且，富传的性格也便于受人指挥，马武大人过去之后，也可以通过富传来获得奉天官府的协助，不至于受到佟保等人的抵制！”

    “……此言甚好。那就让这个富传出任奉天府尹吧！”康熙点头说道。费老头说的十分清楚，他离开之后，奉天的官员，尤其是佟保和杨中讷两人，因为长久以来各自代表着旗人和汉人两方势力，没有像他那样的实力能够处理好奉天事务。至少，这两个人无论是谁当上了府尹也无法获得另外一个人的全力支持。而如果两人发生争执，奉天的事务必然会乱，那样的话，还建个屁省！所以，这个时候就要找一个能够缓和这两个人的关系的人。而富传就是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跟费老头有点儿关系，能让两人买帐，却又没什么根基，便于随时调换。而尤其重要的是，负责建省的马武需要随时获得奉天府尹的协助，如果是杨中讷倒还好说，可如果是佟保，以这家伙身为佟国维堂弟的资格，未必会买马武的帐。所以，这就又需要一个中间人才可以。而富传，也正好符合要求。

    “真是麻烦！早知道还不如先给马武找个罪名，降他个几级就好了，也省得怕降职使用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康熙又摇了摇头，暗暗想道。

    ……

    “费爱卿，以后这养心殿朕就交给你了！”

    说话之间，康熙已经带着高士奇和费老头绕着养心殿转了一圈儿。在这个整体呈“工”字型的宫殿的前面，康熙又突然对费老头说道。

    “什么？”费老头被康熙吓了一跳。养心殿交给他？难道康熙想让位不成？这可是以后皇帝的居所。

    “养心殿现在是宫廷造办处的驻地。费爱卿你不是一直在研究许多格物致知之类的东西吗？朕许你接着干。准你把奉天的能工巧匠、还有你教出来的那些学徒调来，一起研究！”康熙笑道。

    “皇上，这……奴才研究的东西恐怕不太廷合放在皇宫里面！”费老头苦笑道。

    “哈哈，朕当然知道你还在研究一些大炮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当然不能放到宫里来，你不要想歪了……朕要你在养心殿研究的，是那些几何、天文之类！”康熙笑道。

    “皇上吓了奴才一跳！……不过，皇上，奴才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就算不是火器，奴才现在弄的那些东西也不适合进宫！”费老头答道。

    “哦？费大人最近又在弄什么？难道又是什么有碍关瞻的东西不成？”高士奇笑问道。他跟着康熙去过奉天几回，对费老头弄出来的那些东西一向都不怎么看得顺眼，只是不表示反对罢了。

    “确实挺不好看的，那玩意儿叫蒸汽机！如果出了事，威力不比火炮小多少！”费老头捋着胡子说道。

    “蒸汽机？那又是什么东西？”康熙奇道。

    “很难说清楚……说的简单点儿，就是利用沸水的蒸汽产生巨大的力量的一种机械！”费老头答道。

    “沸水？费大人，你说的原来是水汽？这……这东西能有多大的力量？难道还能比得上几头牛不成？”高士奇笑道。

    “当然比不得几头牛！如果成功了，完全可以用这蒸汽机取代巨舰的船帆！也可以用这种东西拉运大批的货物，还可以用这些东西代替其他许许多多的、不可计数的……东西！”费老头颇为自傲的甩出了最后两个字。这年头的人很难理解什么叫动力，所以，他干脆不说了。他要用这种方式，无言的鄙视一下高士奇和康熙的“无知”。

    “费爱卿总是喜欢弄些奇怪的东西……算了，朕不管这些，只要你没有因为这个耽误了正事，朕特许你在景山炮厂试行这些东西！”康熙摇摇头，笑道。费老头研制东西，除了火器之外，都是用的自己的收入，所以他也无话可说。就像他本身对西方的数学和天文历法等学问比较感兴趣一样，他也把费老头的研究看成是一种个人的兴趣爱好，不愿意加以干涉。再者说了，如果研究出来好东西，最后得益的还不是朝廷？就像前年，费老头让人用温室种菜，大发了一笔，朝廷不也多了好大一笔税收么？那时谁不说费老头的好话？就算是说坏话的，还不是照样跑回家吃大冬天的黄瓜去了？

    “奴才谢皇上恩典！”费老头知道康熙虽然对西方科学比较有兴趣，可这个皇帝却并不明白科学对国家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也懒得多说。到时候再让这帮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大开眼界！

    “费大人，你的那什么蒸……蒸汽机研究的怎么样了？”高士奇又在旁笑问道。

    “还不太行。阀门的密封性还差点儿！容易漏汽！”费老头答道。

    “费大人可别钻牛角尖啊！既然漏汽，那就堵死嘛！”高士奇又笑着说道。

    “堵死？行啊！要不高相你去帮我堵如何？记得要找我先签好生死文书！蒸汽如果受到过度的压缩，连五寸厚的铁板都能撑烂，你如果出了事，我可不负责！”费老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高士奇。……没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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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前大臣……”

    就在康熙和费老头、高士奇等人商议着如何才能使奉天建省的事情稳建、顺利的进行的时候，同福夹道，佟府之中，佟国维也在考虑着在不久前听到的康熙对费老头的任命。

    “真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会把御前大臣的位子让给那费迪南，就是魏东亭几个也没有过这种好运啊！”阿灵阿不无嫉妒地说道。费老头此来，各方势力都在瞪着奉天，为即将有一份大餐摆上台来而磨拳擦掌，可他却没有这份儿好运气。想他阿灵阿身为理藩院侍郎，数年来一直主持着理藩院的事务，如今费老头入京，从此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上，他的心里当然不会舒服。

    “阿大人不必担心。费迪南的根本都在奉天，此次入京也未必能带来几个，纵然入主理藩院，也未必就能抢得走你的大权！”汪铭道在旁边品了一口茶，笑呵呵地说道。

    “汪先生可不要小看了这费迪南，阿灵阿你也要小心，没事千万别惹这老头儿，要不然，栽了也没地方说去！”佟国维朝阿灵阿警告道。虽然阿灵阿现在靠向了八阿哥一伙，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现在除了他们上书房四大臣，朝中不摆明旗号亲近哪一个阿哥的还真没有几个。

    “佟相请放心，我省得该怎么做！”阿灵阿朝佟国维拱手答道。其实他刚才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事实已经证明过多次，费老头三人不是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那两个小的连太子都弄了个灰头土脸，这老的自然也没人敢等闲视之。这已经是朝中的常识，这也是为什么费老头的任命没有受到什么置疑的原因，那耿额等人都是太子一党，连他们也不敢再轻启战端，何况别人？

    “皇上此次召费迪南入京，不可能只是给他一个御前大臣的名头就算完了。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汪铭道敲了两个茶杯盖儿，又接着说道。

    “咱们这位皇上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调费迪南这么一个人进京，自然会有其他的目的。不过，无论是内务府副总管还是理藩院尚书，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只能表示皇上对他很亲近，在京里的实权不大，御前大臣也差不多，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傅那更都只是些虚职……”佟国维咂咂嘴，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惜啊，这费迪南却是沾惹不得的人物。要不然，把他拉到咱们这边，还不知道要省却多少麻烦，平添多少助力呢！”阿灵阿叹气道。

    “你倒是会起念头，那费迪南别看老迈，打起人来可不会留情。你没见他这几年用奉天的粮食、食盐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把日本搞得有多惨？现在日本被他搞的是上下异心，我看用不了太久就会有一场动乱，而其北面有满洲水师，南面又有福建军兵，所以，早晚又都会成为那费迪南碗里的肉。还有朝鲜君臣，对上这老头的一个手下也是连屁都不敢放，生怕得罪了他！哼，这可是头老虎，招上就要吃人的！”佟国维说道。

    “吃人……难道皇上让这费迪南进京是想拿他当打手不成？那干吗不直接调几个忠心的武将回来？大不了，把京城的兵权重新抓到手里不就行了？”阿灵阿不解道。虽然现在北京城里的兵权都被人给争了过去，可康熙如果想再拿回来，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在位四十余年，这位皇帝的威严可是不容任何人的置疑的。在他看来，如果在那里闹事的不是康熙的儿子们，那这些人恐怕早就死得不知道该怎么死了。当然，也正是因为闹事的是康熙的儿子，事情才会客以僵持下来，他们这些人也才会在里面蹦达来蹦达去。

    “老爷！”

    就在佟国维一伙人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的管家刘金泽在外面走了进来。

    “什么事？”佟国维问道。

    “老爷，顺承郡王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刘金泽躬身答道。

    “布穆巴？他来干什么？”阿灵阿问道。

    “不知道，不过，看那样子，好像王爷是带着火头来的！”刘金泽答道。

    “你去让王爷稍候，说我换好衣服就出来迎驾。”佟国维吩咐了一声，又站起了身来。这布穆巴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物。清代，世袭罔替的王爵被称为****，到现在，一共有出现了礼亲王、郑亲王、睿亲王、豫亲王、肃亲王、庄亲王、克勤郡王、顺承郡王这八支。其中，睿亲王和豫亲王是多尔衮和多铎这哥俩儿的封号，自顺治之后便不受待见，其后裔虽然没有被剥夺王爵，却也被遣回了奉天。后来，第一任郑亲王济尔哈朗继承者简亲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惹怒了顺治，被革了王爵，后裔也被发回了奉天。这便是奉天三王的来历。而留在京城的五支之中，又有三支都是礼亲王一系发展出来的，除了康亲王杰书是正牌子的礼亲王继承者之外，克勤郡王和顺承郡王也都是。也就是说，这顺承郡王与另外两家****府是同气连枝，得罪了一家，就等于得罪了三家。而现在，现任的顺承郡王突然带着火气找上了佟国维，这其中可能带来的问题自然也不容人小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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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鼓动

﻿    “佟相，您可得给我说清楚，那御前大臣的位子不是说好了要留给景熙的吗？你都答应了向皇上举荐的，怎么临了……这位子反倒被别人给拿去了？”

    布穆巴一见佟国维就质问起来。

    “景熙？王爷，是他让您来问我的？”佟国维本想跟眼前这位顺承郡王先见个礼，听到这个质问之后心情顿时变得低劣起来，连礼也不见了。……居然是来要官的。这御前大臣是能随便安排的吗？他只说过是举荐，又没说过一定就能行。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对那个景熙感到有些生气。原来，这个景熙也是先前安亲王岳乐之子，排行老二，是吴尔占的哥哥。不过，他的地位却是岳乐诸子之中最低的一个，只有一个镇国公的封爵，连贝子都不是。所以，这家伙才会想方设法的谋个近差，想到康熙面前展示一下，讨个欢心，以便再向上升个几级。这家伙出身宗室，跟布穆巴关系不错，在看到御前大臣出缺之后，便想走这层关系，让布穆巴帮他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布穆巴想着把握不够，又来求了他。本来嘛，安亲王岳乐也是很得康熙敬重的，他的儿子想谋个御前大臣的位子也并不是很难，何况还有他和布穆巴的面子在里面？可谁又能料得到康熙居然会把这个位子给了初来乍到的费老头呢？……这谁也怪不得，全都是命啊！想当年，顺治跟安亲王交情极好，在临“驾崩”之前看到诸子年幼，据说还有意传位给岳乐，惹得皇太后孝庄大为不快，后来康熙登基，岳乐便不再出面议政，躲在家里避嫌，只在平三藩的时候率大军到过湖南，连飞扬古都是他的手下。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位安亲王才能不凡，对自己的儿子们却向来不上心，也从不好生教导，致使现在只剩下了三个庸才。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康熙一直对安亲王府里的人颇为照拂，接替王位的安郡王马尔浑家里向来是赏赐不绝。

    “景熙虽然没说让我来，可我都向他拍着胸脯打过包票了，说皇上一定会卖我面子……现在弄成这样，您让我怎么去跟他说这个事儿？”布穆巴连连拍手说道。

    “王爷，您先消消火！”阿灵阿等人都没有跟出来，刘金泽在旁边看到佟国维面上有些不悦，急忙端过一杯茶来递给了布穆巴。

    “消什么火？佟相，那费迪南算是哪根葱？这御前大臣一向都是由咱们皇室宗亲出任的呀！皇上怎么就能让给外人呢？”布穆巴甩手让刘金泽闪一边儿去，又接着向佟国维问道。

    “王爷，那费迪南也是皇亲国戚出身！”佟国维眯了一下眼睛，答道。

    “什么？他是皇亲？我……我怎么不知道？”布穆巴奇道。

    “费迪南是赫舍里氏，跟先前的索相是同族中人。此事虽然传播不广，可王爷您身为宗亲之首，没理由不知道啊？”佟国维故作惊奇地问道。

    “赫舍里氏？！”布穆巴一愣。

    “没错。就是赫舍里氏！”佟国维端起丫环递过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赫舍里氏难道还想再把持朝政不成？”布穆巴突然跳起来叫道。

    “王爷，我知道您跟景熙交情不错，又是****……不过，我劝您还是不要招惹那费迪南，那老头儿现在可是圣眷正隆啊，身后又有奉天的三个****撑着，不好惹啊。”佟国维又说道。

    “奉天？奉天的三个王恐怕还比不得咱们北京的一个贝勒，就这还想到北京撒野？哼，本王倒要瞧瞧这个费迪南到底有几斤几两！”布穆巴猛得一甩袖子，也不跟佟国维打声招呼，转身便向客厅外面走去。

    “王爷慢走！”佟国维在后面朝布穆巴的后背拱了拱手，说道。

    ……

    “相爷，您怎么鼓动王爷去跟那费迪南做对啊？”布穆巴刚走，汪铭道就从客厅后面走出来向佟国维问了起来。

    “哼！不让他们吃点儿苦头他们就不知道厉害！这些宗室，也确实该有人出来整治一番了。”佟国维冷笑道。

    “相爷，您的意思是说……”汪铭道的眼睛突然一亮。

    “没错。皇上是心里烦了。这次布穆巴如果不来，我恐怕还想不到皇上的心思……嘿嘿，现在我却是明白了！”佟国维笑道。

    “可那费迪南只是内务府副总管，不是宗人府管事的，他管不着宗室啊！”汪铭道的脑子还是有点儿模糊。

    “费迪南是管不着宗室，难道宗室就能找他的麻烦了。他是谁？当朝一品大员，正黄旗出身，上三旗都是皇上亲领，除了皇上本人，这些宗室谁能管得了他？再者说了，他可是还掌着理藩院呢。外藩常与宗室结亲，理藩院专责此事，他如果多说几句，这些宗室家里非得闹翻了天不可。再者，你别忘了这费迪南头上还顶着一个‘太子太傅’的头衔。这才是杀招所在啊！”佟国维又叹气说道。

    “太子太傅是诸皇子之师，以老师之资斥罚学生……呵呵，就怕没有哪个皇子敢轻易招惹这位费大人啊！”汪铭道也明白了过来。

    “不招惹最好，那就是皇上想要的。不过，老师罚学生，那可有的是理由！”佟国维又笑了起来。内务府管着皇家的内库，是八旗的俸禄来源，宗室想要找费老头的麻烦，就得先想好后果；御前大臣负责皇上的随扈侍卫，太子太傅可以使得费老头面对皇子宗室时有超然的地位，康熙这个圈子转得可是真够大的。以后这些皇亲国戚们如果犯到了那费迪南的手里，想上皇上那里求情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面儿了，恐怕只有等着挨整的份儿！

    “嘿嘿，皇上本来的目的恐怕只是看着朝中没人能靠得住，这才想让这费迪南稍压一下阿哥党和*的气焰，反正这老家伙也够老的了，过个几年正好退下去。不过，凡事哪能全都预料的到？费迪南啊，以后如果那些宗室去找你的麻烦，你可不能怪我。这北京城哪有那么好进？就是没有我在这里煽风点火，京旗回囤这事上你惹了那么多人，也肯定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的。再者说了，如果连这些宗室也摆平不了，你怎么去对付那些皇子？权当练手吧！我赌你嬴！哈哈哈……”佟国维又忍不住暗暗得意起来。

    ……

    ****************

    王谦和、王谦受兄弟俩是晋商里的大魁之一，虽然还比不上亢嗣鼎，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商家。尤其是他们还曾经为清廷平定吴三桂出过不小的力，还受到过康熙的亲口褒奖，跟官场上也是颇有联系。

    不过，现在这两兄弟的日子却是不太好过。

    这倒不是有什么人想跟他们做对。山西商人比起徽商来有一个巨大的优点儿，那就是他们都很抱团。做生意还是干什么别的，在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出什么阴招损招，甚至于，他们连抢地盘儿的事都不太愿意干。所以，在商场上敢得罪山西商人的还没多少个。

    王谦和兄弟两人之所以烦恼，是因为莫睛对他们的不理不睬。

    莫睛对山西商人们来说已经不算是陌生人了。那个女人是东北的商业魁首，而且，与他们这个晋商的团体不同，莫睛几乎是一个人独自撑起了东北的一片天，差不多就是一家独大。再加上这个女人的地位极高，每次都是所以的晋商魁首们聚集到一起，才有资格跟她谈话。不过，自从上一次晋商们拒绝了这个女人组建银行的邀请之后，虽然在东北的合作还在继续，可是，双方已经很少联系了。

    可是现在，晋商们却已经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了。

    莫睛没能获得晋商们的支持，转而在一年半之前与徽商魁首王维和一起组建了一家“汇丰银行”（嘿嘿嘿……）。本来，基于对莫睛的重视，晋商们也相应的收紧银根，准备好应对这个新鲜事务的挑战。可是，让他们感到不解的是，莫睛和王维和的这家银行居然光是组建就耗去了足足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里，汇丰银行居然没有做一笔生意。虽然感到有些好笑，可是，晋商们依然没有放松对这两个人的注意。然而，尽管已经做了多方准备，在汇丰银行开业的半年间，他们在江苏、安徽以及浙江等地的份额，就被汇丰银行强势的扩张给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既与前期莫睛和王维和周密安排有关，也与汇丰银行所推出的那些与钱庄完全不同的业务有着很大的联系。而这里面最可怕的，却是莫睛开凿出的一口井。

    晋商们谁也没有想到，莫睛居然会不惜耗费两年的时间去开挖一口井……一口深达三千尺的天下第一“盐”井！

    四川自贡产盐的历史已经有千年之久了。自东汉年间便已经有井盐出产，唐宋之时已经是闻名天下。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自贡的井盐生产还远没有到达其顶峰。

    莫睛在自贡一个叫做长偃塘的地方附近，用两年的时间，花费数十万两白银，居然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可以每天产盐一万多斤的大盐井：燊海井。而在这个大盐井之后，莫睛又连续在附近挖出了二十口深浅不一的小井，每天的产盐量堪称恐怖。（燊海井是清代道光年间挖出来的，深1001.42米，是世界第一号，之后的数十年间，西方人也没有这种技术。抗日战争期间，自贡年均产盐24万吨。）

    而如果仅仅是产盐也就罢了。据说那口盐井还同时喷出一种气，一种可以烧火的气。那个莫睛用一种抽气机将这种气抽出来，再用管子联通，直接抽到灶房用于熬盐，每天出的气足够熬制将近三万斤食盐。也就是说，盐井挖成之后，莫睛只需要再出几口熬盐的大锅就能坐着数钱玩儿了！

    自打这个消息传出之后，自贡就聚集了来自山西和陕西以及四川本地的大批盐商，希望在那里能够挖井引卤产盐！王嫌和、王谦受兄弟两个便是其中之二。可是，莫睛早在挖井之前就已经花了三十万两白银将这片方圆五里的土地都买了下来。也就是说，想在这里挖井产盐，可以，但是得花高价向这个女人买！

    王谦和和王谦受并没有兴趣买盐井。虽然他们知道莫睛不是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人，相反，这个女人一贯的表现都是比较温和的。如果真的要卖地方供盐商挖井，她一定会让双方都能获利。可是，有了这么一个巨大的产盐区做后盾，晋商们的钱庄还怎么去面对汇丰银行的挤兑？虽然他们的钱只会比莫睛和王维和的多，可是，钱庄对付不了银行，他们总不能一直亏本经营吧？

    所以，王谦和兄弟两个便受几个晋商大魁之托，来到了CD，希望能见一见莫睛，谈一谈双方的协作问题……至少，汇丰银行得让晋商们喘口气儿才成，那样才能让大家伙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问题。

    可是，莫睛却拒绝见他们。

    对此，王氏兄弟感到很是难受。钱庄的业务一直在受到挤压，大家伙也都在山西等着消息，如果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要让大家失望？怕是不怕，大不了也改做银行，可是，合作终究还是比对着干要好。毕竟，银行虽然与钱庄有相同点，在运营的时候，却又有着巨大的不同，在不熟悉的情况下改做银行，就必须准备好承受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在旁边还有一个汇丰银行和两大商家魁首在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个风险当然是最好不冒。

    ……

    “怎么办？”

    王谦受向自己的大哥问道。晋商几大家，只有他们跑陕、甘、青海这条道，其他的，不是往北，就是往南。这里面固然是因为各自的发迹之地不同，也是因为陕甘道的不太平。反正其他地方也有的是生意可做，所以，其他几家很少愿意到这边儿来发展。而他们王家也确实没少受损失，也多次受过其他几家的帮衬。如今兄弟俩受到委托，如果完不成任务回去，这个脸子还真丢不起。

    “不用着急。以那位于夫人的见识，她不会真的不见咱们的。可能只是想出出气。女人嘛！小气一点儿也没什么！”王谦和微笑着说道。

    “我就怕她小气的过了头。对了，这位于夫人现在跟她丈夫住在一起，咱们会不会也见到那位于军门？”王谦受又问道。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王谦和苦笑道。商人，尤其是他们这种跑路贩货的商人，最怕两样，兵和匪！尤其是像这位四川提督于中一样的将领，更是他们不敢轻易沾惹的对象。招上了恐怕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唉，这世道怎么就有这么走运的人？这位于夫人到底是得了哪路神仙的指引？居然买块地皮就出盐！真是没天理啊！”王谦受又叹气说道。虽然现在有了票盐法，可是，川、陕、甘、青、藏、贵、云这些地方本就是缺盐之地。淮盐、长芦盐以及辽东盐都很难运得过来，所以，在这里拥有一片产盐区，那就等于是坐拥了一座金山。谁敢不羡慕万分？要不是不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显灵，王谦受到真的想去拜上一拜，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像莫睛一样捞到这种便宜事儿。

    “没天理？你呀，别老是看到别人发财就心痒痒！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我打听过了，光是挖那个燊海井，那位于夫人就搭上去将近四十万两白银。这是多大的数目？如果是你，挖个几百尺挖不出卤水来，还会继续掏钱干吗？人家可硬是挖下去三千多尺啊！挖那口井，听说死伤三十多人，那位于夫人死一个赔五千两！举凡全天下，谁有那么大的手笔？亢嗣鼎和王维和都只能是瞠目其后。……”王谦和轻斥了一下自己这个兄弟。

    “我知道。只是……哥，你说这于夫人她怎么就能肯定下面一定会出卤水呢？三千尺深……这要是放到大海，连龙宫都能打穿了吧？”王谦受笑着问道。

    “呵呵，这年头，没点儿偏执还真是难成事儿。就像当初咱们兄弟给朝廷募集军马，不就是打着朝廷嬴了的主意吗？可当时占优的却是吴三桂！咱们那可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袋上做事！比起如今这位于夫人，咱们还更胜一酬呢！”王谦和笑道。

    “话虽如此。可我总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王谦受说道。

    “不对劲也晚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就好生想想该怎么说才能让人家同意放咱们一马吧。虽然咱们这回是来求人的，可双方的面子都得过得去才成。”王谦和说道。

    “知道知道！”王谦受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无奈的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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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一章 算计

﻿    “两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有军爷来查店，还请多多担待！”

    王家兄弟在四川也有不少朋友，如果想在CD住下，随便也能找到好几家大庄院，住上个把月绝对不成什么问题。以前两人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么过的。不过，这一回他们却是选择住在了客栈。原因么，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什么消息。因为如果让人知道了他们山西商人要服软儿，钱庄里那些大商家存着的款项恐怕就立即要挪窝了。这损失他们可是承受不起。

    “查店？查什么店？”王谦受向店掌柜问道。

    “谁知道呢？说是搜查重庆府的几个案犯，连绿营兵都惊动了……”店掌柜答道。

    “绿营兵？”CD府的捕快都死绝了？王谦受不满地想道。不过，既然要查，也就只有让他查了，民不与官斗嘛！所以，他挥挥手让几个听到动静跑过来的保镖不要紧张，便坐回屋里继续和王谦和喝茶，等着下面正在挨个屋子搜查的官兵上来。而他们手下的那些保镖却挡在了客房的门口。

    ……

    搜查很正规，那些官兵好像也没有趁机做出什么恶事来。所以，很快的，就查到了王家兄弟的客房门口。

    “怎么还有人守着？”

    搜查的士兵看到王家兄弟门口站着的那几个腰大膀圆的保镖明显都是一愣，不过，他们并没有面为这个就退下去，反而更加显得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位军爷……”一个肚子很大，腿却显得很瘦长，个子也很高的壮汉看到官兵直接就想向屋里面冲，马上就伸手拦住了门口。

    “干什么？你们想阻碍公务？”领队的头目眼睛一瞪，朝那大肚子质问道。

    “军爷海涵！在下岂敢有碍军爷执行公务？只是我们二位东家喜静，还请军爷行个方便！”大肚子朝这队官兵抱了抱拳，顺手又递上了一锭银子。

    “这……军令难违啊！”那头目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为难。

    “呵呵，军爷好说，其实我们只是到CD办事而已，您也听出来了，我们都不是四川本地人，你们要找的重庆案犯也不可能在我们这里，您说是吧？”大肚子又说道。

    “算了，左二把，这几位军爷也是奉命而为，别难为人了。就请他们进来搜查一下吧。”王谦和在屋里说道。

    “是，东家！”大肚子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房门。

    “呵呵，这位老爷果然爽气……大家都客气点儿！听到没有？”那官兵头目听到王谦和的话，脸上立即就堆满了笑容，挥手就带着手下进了客房，开始搜查。

    王谦和兄弟俩这次不是做生意来的，当然也没带多少东西，客房里自然也就没什么查头。这些官兵随便瞅了瞅便都收队出去，继续搜查其他客房去了，倒是那个头目在走出门口的时候又被左二把给留住了。

    “军爷，怎么查几个案犯也要出动你们绿营兵啊？难不成这贼还很厉害不成？”左二把略带些好奇地问道。

    “嗨，谁知道？自打三年前四川换了提督，咱们当兵的可就倒了霉了。不瞒老兄你说，兄弟这被派出来抓贼还是走运的，不走运的，要么就是被调去深山老林，要么……唉，真是歹命哦！”这头目摇了摇头，连连叹道。

    “要么怎么了？军爷，您别只说一半话啊！……呶，请您喝口茶。”左二把笑嘻嘻地又递过几枚银元。

    “哟，老兄客气。”那头目一看银元，立时笑颜逐开。虽然这几年朝廷开始由户部监制银元发行，可是，银元的主要发行区还是江浙一带，四川这边用的比较多的还是银两。所以，银元在四川拥有超过本身价值不少的购买力。而那头目之所以看到银元之后感到高兴，却主要是因为银元在四川还比较稀奇，手里有几个银元能更显得衬头点儿。

    “呵呵，小意思。不瞒军爷说，我们东家是行商的……您也知道，咱们商人的活计就是靠一个消息灵通。这两年四川的土产在外面卖的那么凶，还不就是因为你们那位于军门派兵护着道路，又跟那些彝人、藏人的结好了关系？所以啊，还请军爷给透个消息，虽说咱们谈不上什么大买卖，说不定也能占住先机小发一笔呢！您说是不是？”左二把又笑着说道。

    “嘿嘿，老兄好盘算。佩服、佩服！……”那头目朝左二把伸了伸大拇指，干笑了两声，又举起了枚银元摇了摇，说道：“不是兄弟惹老兄你不高兴。你这钱恐怕是白花了。……这消息你们听了也白听，赚不到什么的！”

    “军爷你不说又怎么知道这消息不值钱呢？”左二把笑道。

    “好！既然你想听，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其实我这也是偶尔听我们上头说的……你知道吗？咱们四川的绿营兵已经被调走了一大半儿，全都去了陕西了！听说是要跟着飞扬古去打仗！……嘿嘿，你们能靠这个赚钱么？”那头目说完，又抬头看着左二把，笑呵呵地看个不停。

    “妈的！原来又是要打仗了。……唉，这下不仅赚不到钱，恐怕还要赔不少！”能被王谦和请来当保镖，左二把不仅功夫高超，也是久走江湖的人物。他以前就是华北一家大镖局里的镖师，是王家兄弟花重金才聘请来的。北方江湖道上有这么一句话：“王家的枪，戴家的手，左家的弹腿天下走！”说的就是北方武林道上的三大高手，神枪王正清，形意拳宗师戴龙邦以及弹腿高手左昌德！而他左二把就是左昌德的高徒。他刚才之所以向这头目问话，也不过只是普通的打听消息，当镖师时养成的习惯以及性格使然！不过，看到这个头目在说完话之后就面露笑容地看着自己，他也知道这家伙是想看自己失望的眼神……谁叫他刚才说了可能会因为一个消息发财呢？按照一般人的心理，那头目听到之后肯定会在心里嫉妒，谁不想发财啊？凭什么我也知道消息却让你去发财？而且，如果这消息真的有用，那他又得给这头目一笔钱，人家提供的消息，有钱大家赚么！所以，他只好表示失望。一来不招嫉妒，二来还省了一笔钱。

    “哈哈，我就说你白打听了吧！”左二把失望的表情一露，那头目果然如预料的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两声之后转身走了。自己的消息不值钱，可人家已经给了钱，他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

    ……

    “左二把你做的不错，以后你的工钱涨三成！”

    官兵们退出客栈之后，王谦和兄弟俩把左二把叫进房间，对他说道。

    “谢东家赏！”左二把笑呵呵地朝两人抱了抱拳。

    “川中绿营进了陕西，那么陕西的兵就有可能要调到甘肃去……也就是说，朝廷有可能很快就跟准葛尔开战，大哥，咱们又有发财的机会了！”王谦受又对王谦和说道。

    “是啊，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把CD的事了了，老二你就去好好打探一下，顺便置办粮草！对了，先到蒙古购些军马给陕西送去，就当是送的，有了这个礼，如果真的打仗，那些当兵的就不好不买咱们的粮草了！”王谦和也点头道。

    “大哥你就放心吧！”王谦受笑着应道。

    “东家！”看到王氏兄弟商量的热闹，左二把突然咳嗽了两声，向二人提醒道：“干吗不先把消息打探清楚了再置办粮草？这行军打仗的事没那么容易就让一个小兵知道吧？如果是那个小兵乱说的，咱们岂不是要弄错了？”

    “哈哈，左二把啊，你终究是一个武人，不明白这行商的道道。其实我早就觉得可能要有事了，几个月前就听说过四川绿营好像有调动的迹象。……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只要想想这四川离准葛尔有多远就行了！再者说了，就算不打，咱们的粮草也是要卖的嘛！只是卖的少一些，可能没有第二批第三批罢了！哈哈哈……”王谦受又笑道。

    ……

    “你说王氏兄弟会听咱们的话么？他们会不会怀疑？”

    “就算怀疑又怎么样？就算消息是假的，他们也是个稳赚不赔的局面，顶多就是资金回笼慢一些罢了。以他们的实力，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可如果是真的，几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足可以让他们王家的生意再向上一个台阶。他们就是傻子，也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呵呵，那倒也是。你们商人果然都了不得。连打仗的双方都能联系得到。也不怕被人怀疑！”

    “商人本就是这样。两个国家就算是死敌，各自的商人也照样可以在夹缝之中交流。王家兄弟还只能算是小意思！”

    “不小啦。如果这回胜了，他们可就是大功一件。少不得要封点儿官职的！”

    “那更好。跟他们一起办银行就更安稳了！”

    “娘的，我怎么不知道鄂尔格那兔崽子那么有演戏的天份？罗欣把他送过来的时候还说他老实忠厚呢！”

    “那是因为你太笨！”

    “……”

    就在王家兄弟初步定下自己的赚钱计划之后不久，CD城的另一个地方，一男一女也在谈论着什么。

    ************

    江宁，江南总督府。

    罗欣和马德正在逗弄着自己那才两岁大一点儿的儿子。小家伙自打出生之后就一直十分健康，长得也十分可爱，从来不爱哭闹，从会爬的时候开始，就老是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满院子乱蹿乱看，摔倒了也没怎么见哭过。据罗欣说，这小子很有她小时候的“风范”。而这个小家伙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在一岁生日的时候抓周。马德夫妻两个按照规矩在桌子上摆下了刀、书、笔、元宝、算盘、玩具等物，结果，这小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瞪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居然用一泡童子尿把这些东西全都冲了，一样也没要。这事情传出之后，许多江南官员都感到十分解气……你马德不是挺厉害的吗？刀把子，书本子，元宝，算盘样样不缺，可你儿子却是一样也继承不了。虽然现在只是周岁，可意淫的结果还是很让人感到神清气爽的。

    马德和罗欣当然不会把这个当回事儿，不过，怎么着也是不会感到高兴就是了。而且，由于在“发洪水”之前这小家伙瞪着眼睛“思考”了一阵儿，马德便极不道德给他起了一个大号：马克思！……臭小子你不是很能想事儿吗？那老子就给你一个“克”字，克你的思！

    结果，这个大号还没有用上一个时辰，马德就险些被罗欣打爆了头。做娘的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好，可没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去担当这么重的历史责任。那东西还是抛给老外自己去弄吧。至于马德找的那个理由，更是直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克思？不会思考了那不就是傻瓜了？居然敢“咒”自己儿子，不死也得扒三层皮下去。而且，不仅是罗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费老头和于中夫妻俩也纷纷写信来对马德进行了深刻到极点的批评，费老头甚至还差人送来一根拐棍儿，说是让罗欣狠抽马德那小子，给他老人家出口气。

    于是，“马克思”这个名字暂时被甩入了历史的长河，马德为了弥补过失，重新又提出来的那什么马钰、马三立、马俊仁之类的名字，结果也是一律打入冷宫。后来，李鳞来拜见马德的时候，自作聪明的想了一个“天马行空”的马行空，惹得罗欣暴怒，如果不是马德见识快，抢先把他轰走，他那一次恐怕就未必能竖着走出总督府的大门。

    就这样，马家小子的大名因为要顾及到多方面的意见，一直没能最终确定下来，只能暂时定下一个乳名：小德！对此，马德十分郁闷，因为他的小名也叫小德。

    ……

    “乖，宝贝儿，来，过来……”

    两岁大的孩子早就已经能走路了，不过，大人不在旁边看着总是不会放心的，尤其是罗欣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更是关怀陪至。训练腿脚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就没有离开小德超过一米。

    “娘亲……”

    小德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盯着罗欣，稳稳当当的向前靠近。

    “乖儿子，到爹这里来！”马德突然横插一杠子，从旁边张开了怀。

    “……娘亲！”转过脸看了一下自己的老子，小德眨了一下清澈见底的大眼，转了一下身，可还没等马德露出得意的神情来，这小子就小腿一缩一伸，一头扑进了罗欣的怀里。

    “臭小子……”马德咬牙叫道。

    “喂喂喂，注意口德！别教坏了我儿子！儿子跟娘亲，这是常识，你吃哪门子醋？”罗欣抱着小德，得意地白了马德一眼。

    “哼，我怀疑你们娘俩儿是串通好的！”凑过来捏了一把小德胖乎乎地脸蛋儿，马德瞪着眼睛笑道。

    “没错，我们娘俩儿就是串通好了耍你的，急死你……是吧？乖宝贝儿？”罗欣跟小德额头顶着额头，一阵笑嘻嘻的乱摇。

    “这臭小子刚才居然还耍我，哼，现在就这么鬼，以后还指不定要害惨多少人呢！你可不能太宠着他！”马德看到罗欣整个儿霸占了小德，自己却插不上手，又在旁边不爽地说道。

    “明明是你自己生得笨，干什么妒忌儿子聪明？也不害羞！小德啊，你长大了可不能学你这个没出息的老爹！知道吗？”罗欣又笑呵呵地对小德说道。

    “我没出息？儿子，你可不能听你娘的……”马德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罗欣的话大为不满，只是，想改正罗欣对儿子的错误教导对他来说明显是一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小德在看了他一眼之后，叫了一声“娘亲……”，又把头埋进了罗欣的怀里，理也不理他。

    “这小子，就这两个字练得熟儿！”

    马德气闷地说道。

    “咯咯咯……”罗欣逗着小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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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二章 挫折

﻿    “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想让你的行程取得真正的结果，那么，千万不要想着只取得不付出。也不要把以往大不列颠王国对待其他国家的态度拿出来……你要恭敬！恭敬！再恭敬！不要为了所谓的尊严而表现出什么了不起的样子来，那对你这次的行程不会有任何的帮助。相反，恭敬的态度却可以让你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要相信那些害人的语言，更加不要以为远东只是遥远的边陲之地……相对于这个历史悠久，疆土庞大的国家，大不列颠王国只能算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它的疆土顶多只能与中国的一个省份相比，还只能是一个较小的省。至于大不列颠王国以往的成就，拜托你们，不要老是挂在嘴边儿上，在中国，能够被人们所注意的战争的至少也有数十万人参加。亚历山大大帝曾经击败过五倍于他的强敌，至今仍为欧洲人誉为最伟大的帝王。可是，在中国，击败过十倍乃至二三十倍与己身的强敌的事情也并不少见。而他们的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例子根本就是举也举不完。您知道吗？我所认识的中国人，知道亚历山大大帝的，都在为他感到悲哀，悲哀他的早逝。因为，如果亚历山大不过早去世的话，他将有可能面对中国的大秦军团，那是一只常胜不败的军队，曾经在欧洲掀起腥风血雨的匈奴人在这支军队的一次攻击下就被杀退了七百多里。……什么？皇家海军？抱歉，还是等你们能够从马六甲海峡过来再说吧。不过，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在这个国家的皇帝的故乡，已经研制出来了射程长达十三里的超远程火炮，而射程长达八里的战舰主炮也已经试装成功。这些还都是秘密，要不是我曾经在海军服役的话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们，如果这个国家的皇帝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组织出一只拥有上千艘战舰的庞大舰队，而这一切……仅仅需要那位皇帝陛下的一个命令。”

    “要小心！你们最可怕的对手不是远在京城的皇帝和大臣们，他就在这附近。江南总督马……呃，按照我们西方人的叫法，他是叫做马德·钮钴禄。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他对我们西方人的思维十分了解，对欧洲的历史、人文以及现在的情况也都非常清楚，他了解我们的光辉成就，他也明白的我们的阴暗面。他是一个经营的天才。如果他是在欧洲的话，那么，无论是哪一个国家的首相，对他来说都只能说是屈才。这位先生管理着三个省份，而在我看来，他实际上已经在通过其他省份的官员在同时调节着六到八个省份的事务，这差不多相当于整个西欧国家的总和。而且，他处理的也相当不错。所以，我的朋友，不要在这位总督阁下面前耍什么小聪明。当然，我也并不介意你去跟他较量一下谈判技巧。这两者并不矛盾。”

    “你们的礼物？给我的？噢，非常感谢！……天哪！圣母玛利亚！你们怎么能带一幅裸体画来？你们会被完以亵du的罪名杀头的！……艺术品？我的天，西方的艺术品在东方根本就没有通行的道路。尤其是这种油画！就算是达·芬奇到了东方，也肯定会被饿死！……算了，这不怪你们！还有没有？如果有的话，这种画还是让我帮你们暂时保管一下吧。免得出了什么事！”

    “这酒……唔，太美了！自从我收藏的那几瓶被那个毫无人性的女巫抢走之后，我已经太久没有品尝过这种感觉了。……哪个女巫？我的朋友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先感谢一下仁慈的天主。那个女巫是比总督先生还要精明十倍的可怕怪物！上帝保佑，你们没有碰到她。……不要不服气，尊敬的小姐，我说的全都是事实！我希望你们能够再次向上帝祈祷，祈祷上帝保佑那位女人不会突然出现……我听说这两年她总是经常去总督府！……噢，我年青的先生，你不要想歪了。他们不是情人，总督夫人是那个可怕的女巫的妹妹，她们的感情很好，当然，她们都是同样可怕的人物。”

    ……

    理查德一行因为德雷克这个老乡的帮助，终于没有在其他的地方多耗费时间，仅仅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得以被松江知府李绂派人送到了江宁，准备面见马德。而在此之前，理查德数人更是尽最大的可能向这个比维金斯还要了解中国的“中国通”打探尽可能多的消息和注意事项。不过，结果却让他们颇有些意义阑珊。按照伊莉莎白的话说，这个德雷克真是侮辱了他的名字，一个本应无所畏惧的海盗居然会被一个中国人“吓”成这样，只能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胆小鬼，而“夸大其辞”也成了弗罗斯特对德雷克的评价。不过，维金斯对理查德的建议却是：自己去江宁就行了，不要带着两个年轻人了！

    理查德接受了这个建议。确实，这两个年轻人太浮躁了。虽然德雷克的话让人听着有些不是很舒服，可是，从他这些日子在上海的观察来看，那位总督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至少，港口上四处可见的铁轨和带着滑轮的铁架吊车在欧洲就很难见到。而这些东西却可以很好的提高货物的进出港效率。当然，这只是小方面，除此之外，他还通过在上海的欧洲商人深入地了解一下上海“市政府”的运作情况。他发现，虽然表面上许多部门都挂着同样的牌子，可这些部门却都在处理不同的事情，而且，这些部门的分工之细，还要超过欧洲的市政府。可是，过多的部门却并没有让人拖沓的感觉，它们在效率更高地在处理着各项事务。而理查德同时也发现，造成这些部门如此合作并且高效的现象的原因，并不是什么高层官员的命令，而是这些部门自己相互之间的监督与促进。也就是说，这个市政府拥有极为合理的部门配置。

    而且，不仅如此。理查德还发现，中国人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商品进行鉴定分级。比如茶叶，中国人将之分为特级和一二三级，每个级别之间的茶叶价格相差也很大。而进行这种等级鉴定的，是一个商行，叫什么“中华标准”鉴定行！这个鉴定行并不只是鉴定茶叶，他们还鉴定生丝、瓷器、丝绸以及工艺品等许多种商品。这个商行里面的鉴定师据说都是十分有权威和名望的专家，所以，请这家商行做鉴定的人很多，里面的鉴定师也很受人追捧。而这个商行里面还流行一句话，叫什么“三流卖物品；二流卖技艺；一流卖标准”，而他们的口号则是“让整个世界都‘臣服’在他们制订的标准之下”。理查德虽然还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他却深深地知道，确定标准，将货物分出等级，将会为中国减少多少损失，同时又会给中国带来什么样的利润！而据他所知，鉴定行制订标准的范围一直在逐步扩大，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几年或者几十年里，这些人或许会将所有可能制订标准的东西都囊括到自己的标准体系中。而这个鉴定行，虽然不是受政府管理，可听人说也是出自那位总督大人的建议。那么，这件事证明，德雷克所说的这位总督大人是个经营天才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不管是不是天才，把这位总督当成是一个首相级别的人物来对待应该是不会错的！”

    不知不觉间，理查德接受了德雷克给他的建议，并且，他还改变了他预定的谈判策略。

    ……

    “那个英国人来了？”

    马德这段日子只有在跟罗欣一起逗弄儿子的时候才会高兴一点儿，其他的时间一直都是死板着一张脸。而他不高兴的时候，哪怕就是自诩风骨过人，曾经跟国舅葛礼掐过架的江宁知府陈鹏年，在前来禀报事情的时候也忍不住小心了一些。听说总督大人对西洋人并不怎么喜欢，自己可别遭了池鱼之殃！看着马德似乎暗含杀气的面容，陈鹏年暗暗想道。

    整个江苏的官员都知道为什么马德会生气。因为，总督大人所推行的一项制度改革，如果那可以称得上是一次改革的话……失败了！至少，目前是失败了。

    就是那场意图将讼师改变成律师的改革。

    事实上，自打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认为这位总督大人能够成功。多少年习惯下来的，怎么可能说改就改？而且，这种改革不像其他的事情那样可以用强制的手段推行，这个改革可是在改“人”。人是可以随便改得过来的吗？君不闻“百年树人”之语乎？

    不过，看着这位总督大人是好心，在苦劝无效的情况下，新任按察使张伯行不得不屈从了他的执拗，而负责一省治安的按察使都放行了，其他的官员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于是，改革开始了。

    按照常例，马大人在做事之前，总会先选择一个试点。而陈鹏年所主管的江宁府就成了这场讼师制度改革的首个试点地区。还好，经过半年多的试行，这场改革在江宁还算成功。……不过，陈鹏年自己却十分清楚成功的缘由。这绝不是什么总督大人的制订的那些规章好。他陈鹏年可是有名的清官呢，而且，熟读大清律，那些讼师就是想乱来也不成啊，当然只有按规矩办事了，只要他陈某人自己小心不要做错，一切依法，不要太过于主观认定案情就成了。可是，这种方法在其他地方就不见得行得通了。

    果不其然。在其后的一年里，江苏各府的绝大部分都依旧维持原样。讼师的改革没有改变哪怕一点儿官场风气，也没有改变一点儿人们的意识。虽然总督大人一开始并不承认，可到了最后，想不承认都不成了。

    当然，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效果的。通过反向的推断，这场改革的结果有利于巡抚宋荤对各府县官员评定政绩的优劣，有利于按察使张伯行找借口整治吏治，有利于御史抽冷子逮人参上几本，更加有利于许多看总督大人不顺眼的官员在茶余饭后大笑上一场。

    而通过这场失败，马德也终于认识到，要改变人们的观念，首先要改变的不是什么讼师……讼师们的本身并没有什么错，有什么好改的？改了又能有什么用？现而今，官场的腐败程度已经十分严重，十官九贪恐怕都是描述的轻的。在这种情况下，讼师们如果想要打赢官司，自然就只有拼命的去贿赂官员。那什么状王宋世杰不也多亏了上面有个恭亲王奕忻罩着？要不然的话，他能当个屁的状王。因此，那些成功的、有名的讼师，大多只能走些歪七八糟的肮脏路子。老百姓不敢骂贪官，谁叫人家是父母官来着？所以，自然就只有去骂那些讼师了。而且，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官场的官员们对四书五经，八股文章那是张口就来，可你要让他们去用大清律判案，这不是难为人么？他们懂得几条？可父母官儿在地方上的权力又是十分巨大……一些不懂法的人掌握着司法判决的权力，面对这些人，你让那些懂法的讼师们能做些什么？拿着律条跟父母官儿们讲解？那岂不是摆明了说那些寒窗苦读了多少年的父母官儿们不懂法？看不起人，这不是找揍吗？（这一段多亏了读者“分析王”的书评，十分感谢）

    所以，要改的……是官员本身！

    可如果想要改这个，那就有的是大麻烦了！难道还能让这些人不读四书读律法不成？这话如果真的说出口，他马大总督到时能有一副骨头架子留下了那都算是祖宗八辈儿一起积了大德了。

    可是，不改的话，难道就这么承认失败吗？马德一直在为这个烦心，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看许多官员都不顺眼，看到这些人就觉得都像是存心跟他做对一样……陈鹏年也被他罚回去读了两回那个什么《大清律》。虽然现在的法律都很粗疏，可一套《大清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完的，尤其是这玩意儿跟四书五经还不一样，陈鹏年这还算好的，因为以前在《大清律》上用过功，还能撑住。要知道，现在许多官员连总督府都不敢进，如果非得进的话，一般也是先打听好消息，而他们这样做的结果自然就是肥了总督府的下人们。

    “大人，现在那个理查德什么的已经被下官安排到了驿馆，您看什么时候跟他见面？”陈鹏年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向马德问道。康熙第二次南巡的时候，他就是江宁知府，因为拒绝向百姓收取迎驾捐而跟当时的江南总督葛礼打过嘴仗，以四品官阶跟国舅硬杠，自然没什么好结果，上面也没人愿意为他得罪正当红的葛礼，结果，他被偏听偏信的康熙降成了县令。后来好不容易又升了上来，又遇上康熙南巡。结果，他还是没有向百姓伸手。本以为这回可能又要得罪上司，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反而受到了马德的重视，三年来的政绩更都是“卓异”，升官已经是指日可待了。当然啦，他陈鹏年求的不是什么升官发财，可官如要当大一点儿，就能护持更多的百姓了不是？

    “见面？哼！这英国佬可没几个好东西，别看他们表面上衣冠楚楚，上面可全都是血！强盗本性啊……”马德冷笑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把他轰走？”陈鹏年又问道。

    “轰走？不不不……英国好啊！牛顿现在好像还活着，还有许多其他了不起的人物，今天人家给面子来拜见我，我怎么能失礼呢？陈大人你说是吧？再怎么说，咱也是‘礼仪之邦’啊。丢什么都不能丢了这份从容！”马德又说道。

    “那大人您到底是见还是不见？”陈鹏年吹吹胡子，再次问道。

    “见，先晾他个十天半个月的再见！”马德答道。

    “大人，您这么做的话，岂不是有些失礼？”陈鹏年突然笑问了一句。

    “切！失礼就失礼！见人说人说话，见鬼说鬼话，见强盗难道还能用白话？见这些人，咱们得用……黑话！”马德哼了一声，说道。

    “黑话？”总督大人似乎有些不太正常！陈鹏年看着马德，脑子里出现了四个字……“风紧！扯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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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三章 纷至沓来

﻿    费老头到达京城之后，康熙特定赐给了他一座府邸。据说是前明时期某个高官遗留下来的，占地数十亩，修葺的十分华丽，康熙紧接着又赐下许多的物品，比起费老头在奉天住的那座老郑亲王府可是要好上许多了。

    费老头也没有推辞，带着阿古达木和一干亲随就住了进去，再加上康熙命内务府派进去的一些使唤下人，整座府邸依然显得十分空旷。不过，费老头已经派人去奉天把一些相关人等，那些什么研究人员、能工巧匠之类的给叫来，到时一起搬进府去，就不会这么虚了。

    布穆巴和景熙本来还想给费老头点儿颜色瞧瞧，可是，看到康熙对费老头的待遇，几个人还是不得不暂时收起了这份心思，只是在宗室中间散播一些对费老头的中伤之语。

    费老头初来乍到，在京城的人面儿还不是很熟，自然也不知道这些情况。不过，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他是不会在乎这些闲散宗室的，闹就闹，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

    “主子，有两个官儿来拜见您！”

    才刚安顿下来两天，费府里面就来了客人。

    “什么人？”费老头正在书房里研究着一些东西，头也不抬地朝阿古达木问道。

    “他们一个说叫施世纶，一个叫施世膘！”阿古达木答道。

    “原来是这对兄弟……请他们稍等，就说我马上就来！”费老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笑着吩咐道。

    “是！”阿古达木躬身退了下去。

    ……

    施世纶现在的身份可是不一般。自从老大和老八两人“识时务”的退出清理亏空的队伍之后，他就被康熙调去了户部，以户部侍郎之职担当清理亏空的主事官员。虽然他的地位低了一点儿，可后面有皇帝做后台，而且*和阿哥党都是曾经“主张”过清理亏空的，自然也不敢出头跟他对着干，如此一来，没有了这股强大的阻力，再加上他的手段也不是那么的狠辣，虽然清理的慢了一些，也受到了许多官员的责难，可国库却是一点儿一点儿地在逐步回复元气。三年以来，加上原先老大和老八的成绩，亏空的四千多万两白银已经清回了七成多将近八成，他在朝中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和重要，而且已经有消息说康熙即将任命他出任户部尚书。

    至于施世膘就更加不用多说了，已经属任兵部侍郎，主要负责四大水师的调配。

    两兄弟现在的威风已经是远胜他们的老子施琅当年。

    而施世纶来拜见费老头的原因也很简单……吃水不忘挖井人。要是当年没有费老头三人向上举荐，他就不可能出任观察使，也不要能被派去安徽查赈，进而一跃成为按察使，再上升为刑部侍郎乃至如今的户部侍郎。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费老头三人，尤其是马德的支持。听到费老头到了京城的消息，他自然要来拜望一番了。而施世膘在进京之后一向很少跟什么人来往，这一次却主要是被施世纶给拉着过来的，当然，他也是有一些目的的……这费老头已经被康熙下令主理景山炮厂，也就是说，朝廷的火炮制造恐怕还是费老头主管，那么，水师用炮也还得看着这位老先生的眼色，所以，能过来亲近亲近自然也是好的。

    不过，两人却没有想到自己才在客厅坐了没一会儿，就又有客人来了。

    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的到来让人颇为吃惊。又过了几年，十三阿哥胤祥已经是个大人样儿了，由于宫里有个身份极高的亲娘，再加上康熙的宠爱，根本就没人敢欺负他。所以，他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舒适。舒适到浑身发痒都差不多了。十四阿哥胤禵的生母是德妃乌雅氏，生辰和胤祥没差多少时间。和胤祥一样都是十分受宠，不仅娘疼，爹也疼。而且，两人自打生下来时就闹在一起，又是一齐受到康熙的教导。所以，平日里两人也走得最近，性格也相似，而且都比较好武，虽然年轻，在众阿哥里面却已经是仅次于大阿哥胤褆的将才了。可以说，两人都被康熙寄予了厚望。

    不过，两人虽然年轻，却也都十分懂事，从不参予兄弟们之间的争斗，严守中立。可即便是这样，依然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两个年轻的阿哥！不说这两个阿哥本身就代表着一定的势力，光是康熙的宠爱就足以让所有人却而忘步了。

    “施大人也来拜望费老爷子？”见过礼，又让阿古达木进去禀报之后，胤祥首先向施世纶问道。

    “微臣当年曾受费大人举荐之恩，一直无以为报，此次费大人来京，自当前来拜望一番！”施世纶拱手答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户部的钱不够用，施大人你想向费大人要一点儿当零花呢！”胤禵在旁笑道。

    “十四爷取笑了。”施世纶笑道。

    “施大人，自打进京可就一直没怎么听过你的消息，一向可好？”胤祥又转而朝施世膘问道。

    “有劳十三爷动问了，臣一切都好！”施世膘也微笑着答道。

    “这就好。施大人，我有件事想求求你，只是皇家有规定，阿哥不得结交臣子，一直没有机会给你说，现在难得遇上，不知道您能不能帮个忙儿？”胤禵抢着问道。

    “这个，施某能力有限……”施世膘一听胤禵的话，就立即警觉了起来，

    “什么能力有限？施大人你该不是想推脱吧？现在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你施大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咱大清水师第一人的位子早就被你给坐实了，我这个忙你可一定要帮啊！我求求你了！”胤禵站起身来，对着施世膘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十四爷，您这是干什么？”施家兄弟一起蹦了起来。这个礼他们可不敢受。尤其是施世膘，他出仕比较早，并不知道当年施琅见施世纶危险，曾经向康熙强求过不给施世纶下杀手的诺言，眼见着兄弟现在在官场上招人恨，他只想着万一有事，可以凭着曾经的功劳帮施世纶把命保住。所以，他一直只是做好份内事，其他的一概不理。现在胤禵突然来求他，纵然这个阿哥也是中立派，可毕竟也是康熙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啊，不去求皇上反而来求他，肯定是皇上不会允许的事情。如果他答应下来，岂不是惹皇帝生气？这个忙可是万万帮不得。

    “呵呵，施大人你不必管老十四。这家伙只是看着万老军门在南海打得热闹，也想过去凑一凑罢了。皇阿玛早就为这事儿把他训了一顿了。他现在在水塘里才只能用狗刨儿，要是去了南海，那不是自己去送死么？”胤祥笑嘻嘻地说道。

    “老十三，你拆我台是不是？”胤禵怒瞪着胤祥说道。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又打小闹在一起，倒是不怎么在乎称谓。

    “嘿嘿，这里可是费老爷子的地盘儿，胤禵你可别失礼惹事儿！”胤祥嘻嘻笑道。

    “你……哼！”冷哼一声，胤禵又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既然皇上不允，臣也没有什么办法。何况臣现在只是在兵部任职，南海水师的事情，十四爷如果真的很想话，最好去求一求万老军门，他说话才管用啊！”施世膘看看这个情形，又朝胤禵说道。

    “找万正色？那还不如找皇阿玛呢！”胤禵撇撇嘴说道。他当然知道那些领兵的将领对他们这些皇子是何等的忌惮。就是康熙亲自下令让他们到军队上去，那些将领恐怕还不乐意呢，何况是想让那些将领主动向康熙请求。

    “那微臣就没有办法了。还请十四爷见谅！”施世膘微笑道。

    “见什么谅？是谁又得罪咱们十四阿哥了？”

    施世膘话音刚落，客厅外面突然又传进一个声音。接着，在众人面前又出现了两个人。

    “三哥！？”看清来人的面目，胤祥诧异道。

    “呵呵，想不到已经有这么多人到了啊。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二位施大人好。”来人看了胤祥两人一眼，又转朝施家兄弟拱了拱手。

    “不敢！臣等见过三阿哥！”施世纶和施世膘急忙立起身来朝来人躬身行礼。

    三阿哥胤祉！

    康熙诸子之中文采最高的一个。平时跟一些文人清客唱诗弄词，在士林之中的声望不低。尤其是奉康熙旨意参予修撰《古今图书集成》这么一本堪称傲视古今中外的巨型类书，更使得他与许多文人大豪建立了广泛的联系。要知道，《古今图书集成》的内容涵盖了一万五千多卷经史子集的典籍，这么一部书，光是用纸就就有五六十万页，字数更是多达一亿四千四百万，內容浩瀚无比。能够参予修撰这本书，本身就已经说明他的文学水平有多高了，而又能够获得那些合作的文人们的认同，自然使得他的地位，尤其是在士人之中的地位愈发的水涨船高。（就算《古今图书集成》是清代编写的，有许多更改，可也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部巨著）

    “三哥你怎么也来了？”胤禵瞪着眼睛打量了一阵儿胤祉，又接着问道。

    “怎么？你们两个能来，我这个做哥哥的就不能来了？”胤祉笑着反问道。

    “陈先生好！……三哥，你是陪陈先生来的吧？”胤祥细心一些，转头看到了跟在胤祉身边的另外一个人，立即就想到了胤祉来这里的理由，转而朝那个人抱拳说道。

    “哈，还是老十三聪明。不错，我正是陪陈师傅过来探望费大人的！”胤祉笑答了一句，又把身后那个人让了出来……正是多年未曾在众人面前露面的陈梦雷！《古今图书集成》的大主编。

    “想不到今天居然会聚集起这么多人来！看来是来错了时间了！”陈梦雷进来自然又是跟诸人一阵客气，施世纶兄弟对望一眼，暗暗觉得有些不太对头。哪怕都是纯属拜望，今天这客厅里的阵势也太强大了一些。两兄弟现在一文一武，又是一个招人恨，一个招人妒，平时的警觉性自然也是极高，隐隐然觉得有些不太妙。可既然来了，现在走的话也实在有些失礼，两人也只好继续在一旁安坐，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人聊聊。

    当然，比较注意言辞的也不是光施世纶兄弟俩儿。胤祥和胤禵平时好军事，跟胤祉的关系仅仅就是能说得上话而已，并不亲密，就更加不要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修书的陈梦雷了。胤祉也差不多，跟兄弟们相处的时间还比不上跟那些文友待的时间长，所以，话也明显少了一些。可大家又都不好冷落了谁，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尴尬。

    ……

    “呵呵，想不到今天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费某实在是有失远迎啊！”

    千呼万唤，费老头终于也出来了。跟在场诸人做了个罗圈揖，互敬了一番，就命人上茶。

    “老爷子，我们哥俩儿找您有事！”

    由于罗欣是费老头的“侄女”，所以，胤祥在这里算得上是跟费老头关系最近的了。坐定之后，也依然是他首先开口。

    “哦？十三阿哥有什么事情居然还能求到我这个老头子？找皇上不行吗？”费老头问道。

    “呵呵，老爷子，我和老十三想跟着您学铸炮！”胤禵也凑过来说道。

    “学铸炮？”

    “没错。前些时间我们抽空去过天津，正好遇上大沽口的炮台换装完毕试炮，嘿嘿……所以我们就想学造大炮了！”胤禵笑嘻嘻地说道，一点儿也没有跟费老头有生分的感觉。

    “哈哈……这铸炮可没那么容易。我看十四阿哥你是想多‘玩’几回火炮，以便以后带兵之时知道如何运用，是吗？”费老头笑道。

    “没有没有，老爷子您想到哪儿去了？我们可是诚心想向您学习铸炮的！”胤祥在旁连连陪笑，可他在心里却是暗暗乍舌：果然跟欣姨娘一样精明！

    “诚心的？哈哈……好啊，那你们就去跟皇上说，以后二十年就在炮厂混了！如果皇上答应，我这里自然也通行无碍！”费老头笑道。

    “二十年？”胤祥和胤禵齐齐叫了一声。

    “是啊！难道你们以为这火炮很容易造么？铸造方面牵扯有冶金、机械制造、金属合金；弹道的计算方面牵扯着几何、代数，还有火yao的配置、制造、改良，这又牵扯着化学！为了避免反座力把炮掀翻，又得研究力学，这是物理！这每一方面都足够人花费一生的时间去研究，只要你们二十年的时间，我可已经是缩短了很多很多了。何况，这几条还只是基础方面。你们知道吗？光是为了避免炮膛过热，对炮管的设计，炮筒的金属组成就得反复试验，一种炮，可能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造得出来。如果要想造出好炮，你们还有许多东西得学……你们知道炮分多少种么？……你们知道火炮的设计者在设计之前还需要明白火炮使用者的需求么？陆军和海军需要的是不同的炮，这种不同在哪里你们知道么？而且，这两种军队所需要的炮又各自分成多种。比如陆军，山地、丛林所用的炮就与平原、沙漠所用的不同，那么，设计的时候就有不同，制造所需的工艺也自然不同。……年轻人，别以为造火炮很好玩儿！一个微小的偏差都有可能让造成生命的损失！而且还是死得不明不白，无声无息！你们愿意遇到这种结果么？”费老头一脸微笑地说道。

    “……”胤祥和胤禵面面相觑！虽然他们的出身就已经确定了他们不会没有见识，可是，今天费老头这番话依然是让他们惊诧不已……这大炮敢情并不只是铸个炮筒就完事儿啊！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当年马德马大人已经让陈某明白了自己的浅薄，今日费老大人所言，却又让陈某感到了自己的无知！学无止境啊！……请费老大人受陈某一拜！”陈梦雷突然站起来向费老头躬身行礼道。

    “陈大人多礼了。隔行如隔山，陈大人是当代学术宗师，不知道铸炮的麻烦并不为过，你毕竟不是从军之人。不过，陈大人如此谦虚的态度可比某些人要强得多了！”费老头朝陈梦雷回了一礼，顺便不经意地扫了胤祉一眼，又转头朝胤祥和胤禵笑了一下，笑得两个小子脸上微微有些发烧。

    “这下知道厉害了？还不向费老大人道歉？你们这两个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胤祉也插进来向胤祥和胤禵笑斥道。

    “三哥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难道你就知道这些了？”胤禵不服的反驳了一句。

    “我可不一样，至少，我没有自大到想去学铸炮！……看来今天的事儿还得去向皇阿玛禀报一声才成！”胤祉见胤禵犟嘴，又语带威胁地说道。

    “别别别，三哥，我们服了还不成？我们当着你的面说起这事儿，还不是信得过你吗？你可千万不能对皇阿玛说啊！”胤祥求情道。

    “服了？”胤祉又朝胤禵看了一眼。

    “服就服！”被胤祥扯了一下袖子，胤禵无奈地应了一声。

    “哈哈哈……”费老头笑出了声，看着胤祥两人的目光愈显温和……这两个小子现在都还不错！

    “主子，外面阿灵阿大人，和九阿哥、十阿哥一起求见！”气氛转为轻松，正当一干人等想继续往下聊的时候，阿古达木突然又从外面进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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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四章 上课*调将

﻿    费老头的强势是勿庸置疑的。这么一个强势的人物进入北京城这个势力纷杂的圈子自然也会引起许多涟漪，受到有心人的瞩目也属正常。而他才刚刚搬了新家就有施世纶和施世膘这么一对权力不小，在清流之中的影响力也颇大的兄弟找上门来，接着又是两个十分受康熙皇帝宠爱的皇子，再接着又是地位一向超然的三阿哥和当代文学大师级的人物陈梦雷联袂而来……有心人们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纷纷开始动起了脑筋。——这会不会是费迪南在整合什么中立势力呢？就算不是，也一定是有事发生。要不然，为什么连一向不偏不倚的三阿哥胤祉也去拜见他？如果不是受邀而至的话，两个人向来没有什么交集，胤祉以贝勒之尊，凭什么要去拜见一个不相干的人？

    消息是传得很快的。

    太子一伙吃过费老头三人太多的苦头，可因为一向敌对的关系，只能在暗中打探。大阿哥最近好像在打瞌睡，什么事情都不操心，许多手下已经有转向八阿哥的势头，光这个恐怕就够他操心的了。八阿哥一伙也是深明费老头一伙的厉害，所以，为了获得第一手资料，老九和老十两人也一起去拜望费老头了，借口也很简单：顺便！谁叫阿灵阿是理藩院侍郎，正好是费老头的手下呢！而阿灵阿又是皇亲，所以，在探望阿灵阿的过程中，顺便一起去瞧瞧闻名已久的费老大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嘛！

    于是，费老头搬家的头一天，就有了五个阿哥和三个侍郎，外加一个《古今图书集成》的总编纂一同前来拜望的壮观场面。外官来京，还没有谁有过这么高规格的对待呢。而这九个人，又同时是阿哥党、中立派以及学者里面的重要人物，所以，费老头的大名一时之间传遍了北京城，成了人们街头巷尾议论不休的人物。而这样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费老头的故往事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京畿一带，并且……声名大振！

    可许多人并不晓得的是：因为当天到的人相互之间都有着不小的顾忌，除了聊聊天，其他的基本上什么都没有谈到。

    ……

    “八哥，你可得给我们想想办法！这可怎么办啊？那费迪南要我和九哥明天去找他……这这这，这诚心是想整我们呀！”十阿哥胤衤我哭丧着脸向八阿哥胤禩求道。

    “老十你先别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先给我说清楚！”胤衤我从费老头家里一回来就是这么一个表现，胤禩可是吃惊不小，忍不住有些惊怒。

    “八哥，我们去见费迪南的时候已经晚了。也不知道老三，还有老十三、老十四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还是惹着了那费迪南，那老家伙一见我们，就让我们明天一早和老三他们一起去宫里听他讲什么‘现今国际态势’……天晓得那是什么东西。”九阿哥胤禟苦笑着答道。

    “去听课？”胤禩哭笑不得地瞪着眼看了一眼胤衤我，“听个课而已，大不了起早一点儿，有那么可怕吗？我说老十，八哥身体不好，你能不能不吓我？”

    “八哥，我不是怕。我就是担心那费老头有什么鬼心眼儿。明天咱们去听了课，以后还要不要去？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读书，‘嗡嗡’的跟苍蝇一样……再者说了，那老家伙一到地面儿上就来这一套，这摆明了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啊。咱们可不能就这么服了软儿！”胤衤我说道。

    “明天宫里有没有师傅上课？”胤禩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胤衤我的话，转而又朝胤禟问道。

    “咱们皇阿玛皇子皇孙的一大帮，当然是天天都有师傅到宫里讲课……可那个费迪南只叫了老三，我、老十和老十三、老十四五个人，顶多就是另外找间小屋就成了，根本就跟明天要讲课的师傅没什么冲突！八哥，你的主意恐怕行不通啊！”胤禟答道。

    “我可没打什么主意。不过，既然明天有别的师傅上课，这说明这费迪南确实是临时起意，而且还有可能是看到你们五个阿哥一起去拜望他之后才临时起的这个心思。再加上他只叫了你们五个……所以，下马威的可能性不大。何况，咱们一向没跟他有过什么冲突，这次去拜见，就算是别有目的，也算得上是够礼貌了，他没理由针对咱们！”胤禩分析道。

    “就是这样我也不去！八哥你得跟我想办法！我这人一看书本儿就头疼！”胤衤我叫道。

    “呵呵，这有什么难的？老十你以前也没少逃过堂啊……生病、有事、起晚了，哪个理由不行？”胤禩笑道。

    “不行啊八哥！那费迪南说了，不管是谁，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接受！不去的，可以，只是他将以‘不敬师长’进行论处！一律严惩！”胤禟摇头说道。

    “这么厉害？”胤禩笑问道。

    “可不？这事儿别说严惩了，光是让皇阿玛知道了我就跑不了！八哥，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想个办法，要不然，我以后可就有的罪受了！”胤衤我又叫道。

    “恐怕不行！老十啊，这件事我看来是帮不了你了！再者说了，咱们那么多兄弟里面，就只有你们五个被费迪南给看上了，按四哥的话说，这就是机缘！你还是去一趟吧！”胤禩摇头笑道。

    “八哥，你难道真的要眼看着兄弟我受罪？”胤礻我不满道。

    “算了，老十，别难为八哥。不就是早起来去听老师上课么？看你那熊样儿！那费迪南既然只叫了咱们五个，肯定是有目的，何况，皇阿玛刚刚才给了他任命，咱们如果不卖面子，皇阿玛那里也不好交待！”胤禟对胤衤我劝道。

    “我不是要难为八哥！我说九哥，你比我聪明，难道就没有想到如果咱们都听了那老家伙的命令，明天去听课，这事儿如果被朝上的大臣知道了的话，他们会怎么想？别忘了，因为马德和于中惹出来的那些事儿，朝里肯定有不少人都不待见这老家伙。咱们如果服了软儿，肯定要招埋怨的呀！”胤衤我又说道。

    “呵呵，难得，老十你也会动脑子了。可惜啊，你这脑子动的不是地方！以前太子和马德他们对着干，咱们难道就没有明里暗里帮上几把了？那就不招埋怨了？今时不同往日！少拿这种借口来搪塞！……当然啦，你想不去也行，我也懒得管，不过，如果有什么后果，我可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你到时可别怨八哥不向着你！”胤禩又说道。

    “就是。那费迪南见识不凡，连皇阿玛都称赞不已。去了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学到点儿什么有用的呢！”胤禟也接着说道。

    “那就……去？”胤衤我苦着脸问道。

    “你自己拿主意！”胤禩和胤禟说道。

    “那也行！不过，八哥，九哥，我最近钱不够用了，你们能不能借我点儿？”胤礻我伸出手说道。

    “……”

    *************

    汪升龙，CD副将。少年家里穷的稀饭都吃不上，又碰上三藩造反，更是雪上加霜。后来，赵良栋带兵路过，他就参了军。从此就变得好运不断！……赵良栋是员猛将，所以手下死的也极多、极快！说夸张点儿，几场大战之后，他手下新兵就剩不下几个了。不过，汪升龙却没那种霉运。多少场大战下来都没死，不仅渐渐的由新兵磨成了老兵，居然还一直跟着赵良栋打到了昆明，赵良栋死后，他又跟着云南提督偏图，那时他已经当到了参将。康熙四十年，天地会举旗反清，他又随偏图领兵由滇入川，而在出兵之前，他就荣升一级，当上了副将。紧接着，他的上司，一名总兵因为不察敌情，被天地会用“手雷”炸死，他就又顺理成章的成了总兵，并且在偏图成功平定天地会之后，奉命进驻重庆。

    可是，没过几年，他的好运就到头儿了。

    康熙四十二年，于中空降四川，成了巴蜀之地的军事一把手。尔后，四川驻军的苦难就来临了。

    汪升龙手下原先有个叫何振的参将，运气不佳，没能捞到城市驻扎，反而被派到了川西甘孜一带。那甘孜一带地域广大，山势重重，是藏族聚居之地，藏民相对而言一般都很穷，有的甚至直接就是农奴之身，哪有什么油水可捞？可何振偏偏就是那种连石头都能挤出油来的人物。而且，欺压藏民之后，这家伙还处处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战功”一样。结果，正碰到于中的刀口上。

    一刀斩下，连翻着十几个人头。何振一部从参将到千总，几乎没几个将领能活下来，虽然这些人还不至于罪大恶极，可犯到新官手里，自然也是罪不容诛。

    而汪升龙因为在整件事情的过程中为何振多方奔走，大说好话，也被于中由重庆总兵的职位上捋了下来。本来，于中的意思是想让他降到参将去接替何振的，可因为汪升龙有个老上司偏图，在康熙面前和兵部也能说得上几句话，所以，只降了一级，由总兵贬为副将。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汪升龙就轻松了，于中把他由重庆调到了CD，就放在身边儿。

    所以，汪升龙有些害怕。

    于中本就“恶名”远播。刚到任没多久就在四川军中进行了一场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情可讲的大清洗，更是让四川所有的军队几乎都受到了波及，甚至于，连八旗驻军也被整得死去活来，那个CD将军为了躲开这位新来的太岁，更是直接自请调任。一时之间，四川上下风声鹤唳，还真没有谁敢不怕这位于大将军。虽然于中每一次动手都是证据确凿，可是，这年头当兵的哪个人的身上不欠着几本帐儿？

    幸好，在到任一年多以后，于中就没有再开过杀戒。不过，此时四川军中也已经没有几个原先的大将剩下了。虽然于中杀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可那些幸存下来也大都因为犯了罪，被发配到甘孜和阿坝等藏彝羌族聚居的地方当小头目去了……一直到现在！

    汪升龙一直不能理解，于中凭什么就能在四川为所欲为？凭着以往的军功？经过几年的观察，汪升龙可以确信，于中并非恃功自傲之辈。凭着皇上的宠信？当今皇上是明君，不可能这么纵容手下。所以，这些都不是理由。

    不过，现在汪升龙最想知道的已经不是于中“嚣张跋扈”的原因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于中为什么突然下令将一万多精锐兵马调动到陕西去。如果是入陕参战，为什么带兵的将领最高也就是几个四品的游击将军？就算是接手陕西绿营的防区也不用连将领也不用吧！尤其是四川的绿营中有不少兵马是上一次偏图征剿天地会时从云贵等地带过来的，都是南方人，根本就不可能适应西北干燥的气候。这些，于中没理由不知道，何况，就算于中自己不清楚，那岳钟麒也应该告诉了才对！

    虽然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是，事实却是四川兵马确实被调去了陕西，而与此同时，四川三品及其以上级别的将领一个也没收到调令。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汪升龙就一直在琢磨。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正当汪升龙再一次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家人前来报道。身为CD副将，汪升龙在CD是有府邸的，不必经常住军营，这是他当CD副将以来，唯一感到比较舒服的地方。

    “什么人？”汪升龙问道。

    “是周廷杰将军！”那家人答道。

    “周廷杰？……快快有请！”汪升龙先是一愣，接着又吩咐道。

    “是！”家人领命退下。

    “周廷杰？他怎么回来了？”看着家人退下去的背影，汪升龙禁不住皱起了眉。这个周廷杰是他的同袍，原先只比他低一级，是一名副将，胆子也大，打仗也挺有一手，只是在于中到任正磨刀霍霍的时候，因为没能管得住自己的裤裆，犯了强抢民女的罪，所以，受到了于中的“招待”。幸好当初没闹出人命，再加上周廷杰的正室大房也是个能干的女人，暗地里跟那个被抢的民女家里疏通好的关节，让那民女对于中说因为贞节已失，情愿嫁入周家为妾，这才使得他逃过了那削首一刀。不过，尽管如此，周廷杰仍然被于中罢了官职，派去了阿坝那个藏羌族人聚居之地，在朝廷任命的土司手下当一个小兵头目，据闻过得十分凄惨。

    ……

    “镇台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突然调我回来？”

    周廷杰个子不高，人却显得很壮实，脸上是一片高原红，被家人引来见到汪升龙之后，立即就张口问道。

    “调你回来？谁调你回来？”汪升龙被问的一愣。

    “镇台大人你不知道？”周廷杰明显也被汪升龙的表情弄得一怔。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汪升龙静了一下心，又追问道。

    “半个月前，我接到提督衙门的公文，调我回CD听命。我本想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是……镇台大人，你现在怎么说也还是个副将，难道一点儿也不知情？”周廷杰急急问道。

    “提督大人调你回来的？”汪升龙又问了一句。

    “当然！要没有那于中的军令，我哪能踏出阿坝半步？”周廷杰禁不住有些恨恨地说道。堂堂副将，就算是罢官丢职也没这么倒霉的。那阿坝都是高原山地，绝大多数地方都是人迹罕至，更要命的是，气温终年都很低，冬天差不多就能冻掉人的耳朵，到那里做官，而且还只是当一个受人“欺压”的小头目，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这回赶回CD，看着一路变换的风景，他甚至都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半个月前就有调令发出……”汪升龙又琢磨起来。

    “对了，我来的时候，听那送信的说好像还有公文给赵昌盛。镇台大人，那于中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打算把被逼走的将领都调回来啊？”周廷杰又问道。

    “赵昌盛？”赵昌盛原为参将，也是因为犯事被贬到了阿坝。只不过周廷杰是在阿坝所属的红原，而赵昌盛所在的地方却是更靠西北一些。可现在的情况……汪升龙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人的突然被调似乎和前几个月大批川军北调入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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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五章 预谋

﻿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问这件事呢！”

    于中笑呵呵地对汪升龙说道。跟周廷杰没能切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汪升龙便直接找到了他。

    “军门说笑了，末将虽然先前觉得有些疑惑，却也没感出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如果不是周廷杰前来找末将打听消息，末将恐怕还想不到来问一下。”汪升龙抱拳答道。

    “没感出有什么不同？呵呵，如果是不知道详情的，或许有这种可能，可你汪升龙还是知道不少的，怎么也会想不到？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霸道了，不太好相处？怕惹上什么事儿，也就懒得来问什么了。”于中又问道。

    “末将不敢，末将没有这种想法！”汪升龙急忙拱手答道。

    “算啦！你就是真这么想我也管不着，也懒得跟你在这上面较真儿。……其实你来的正好。我本来也正想派人去找你！”于中抬头盯着汪升龙，又接着说道。

    “哦？……末将恭聆军门吩咐！”汪升龙垂首答道。

    “来人，去把白将军请来！”于中稍稍点了一下头，并没有直接下令人，只是又朝外面的卫兵吩咐道。

    “白将军？哪来的白将军？”听着于中的话，汪升龙眼神里闪出几丝迷茫。……整个四川，从没有听说过有姓白的将军。可于中嘴里的这个“白将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末将见过于军门！”

    汪升龙并没有等上多久。很快地，那个“白将军”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个长得有些精瘦的汉子，不过，虽然瘦，个子也不是很高，可这个汉子却十分有精神，并且，还让汪升龙有一种受到了压迫的感觉。汪升龙也上过战场，自然也明白这个瘦汉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沙场的气息。可是，这个“白将军”的气势有些太强悍了一些，就是在他的老上司偏图身上，他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强的气势。

    “白将军不必客气。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CD副将汪升龙汪将军，我安排给你的副手……汪将军，这位是白景奇将军，飞扬古大将军麾下的骁将！想必你也该听说过他的名头吧？……两位认识一下！”于中为双方做了一下介绍。

    “白景奇？”

    汪升龙一面跟这个“白将军”拱手互道“久仰”，一面急速的动起了脑子。白景奇是谁他当然知道。陕甘绿营里的骁将，据说是飞扬古麾下的得力助手，只是，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四川？尤其是他出现的同时还有上万四川绿营被调到了陕西……

    “难道……”汪升龙脑中灵光一闪，立即又转头看向于中。果然，于中朝他一笑，又开始解说起来：

    “汪将军，白将军此次带来了七千陕西绿营精锐，将由我四川借道进入青海，与策妄阿拉布坦麾下的大策零敦多一战！”

    “一战？可我怎么看都像是偷袭啊？”汪升龙心中暗暗说道。白景奇一出现，再加上于中刚才的话，他已经大致估摸出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要知道，大军进攻青海，完全可以由陕西一路进发，可飞扬古却和于中互相派遣兵马，另外又派麾下大将前来领兵，还做的这么隐密……这么看来，极有可能是飞扬古自己想带领陕西兵马在正面佯攻，而暗地里却由白景奇带领七千精锐兵马由侧路突袭敦多所部，两面夹击，就凭青海的那点儿兵马，必然难以抵敌。而只要占领了青海，那么，清军就可以由上而下，直袭策妄阿拉布坦的大本营所在地：伊犁。到时，阿拉布坦西北有已经归顺大清的葛尔丹遗部，东有萨布素所率甘肃大军，南有飞扬古的陕西大军，恐怕就只有困守一途了。而通过这些，也就可以理解于中为什么要把四川绿营派到陕西去了——甘陕绿营虽然名义上是甘肃和陕西两省的军队，可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在新任抚远大将军萨布素麾下，驻扎在甘肃。如果调派，肯定会引起对面的阿拉布坦的注意。毕竟，虽然中间隔着沙漠，可阿拉布坦和萨布素依然互派了不少细作探子混到对方的地盘儿上。可是，如果想拿下青海，再由上而下地打到伊犁，兵力自然也不能太少，这就需要陕西绿营出动大部。这么一来，由四川派兵过去帮陕西绿营当作留守的兵马也就十分自然了。

    “听闻汪将军麾下有几位将领已经在川青交界之处待了数年，必然熟悉那里的地理人文，此行事关我大清能否一举平定准葛尔，白某在此就先行拜托汪将军了！”汪升龙正在沉思，白景奇又对他拱手说道。

    “不敢。在下必然鼎力协助！”汪升龙急忙答道。准葛尔部一直是康熙的心头重症，葛尔丹打到距离北京就几百里的地方，好不容易被灭了，策妄阿拉布坦又闹的西疆不宁，如今难得上面下了决心要动手，他当然不敢有所懈怠。再者说了，就算他只是一个副将，如果此战成功，必然也是大功一件。至于周廷杰等人……想到这里，汪升龙又转头看向了于中：如果于中是在几年前就是存着让周廷杰等人去阿坝一带熟悉风土人情的话，那么，此次出兵的计划极有可能是在于中正式上任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而且还是跟飞扬古一起定下的，说不定还有一个萨布素……一个抚远大将军，一个安远大将军，再加上一个四川提督，这得是多大的能量？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军中最强组合！面对这个组合，就是皇上也要卖几分面子！怪不得上面一点儿也不管于中在四川的所作所为呢，原来是因为一切早就谋定好了的，自打于中被授予四川提督一职的时候，周廷杰等人便已经注定要倒霉了。汪升龙又悄悄抹了一把汗……好在自己没有犯过多少事儿，要不然，岂不是死得十分冤枉？

    “汪将军，协助白将军之事是义不容辞，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于中看了看汪升龙，又接着说道。

    “请军门下令！”汪升龙连忙拱手答道。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兴奋。今天这趟算是来对了，他似乎已经看到军功在朝自己招手。……等这一仗打完了，或许，他又可以升回总兵！而且，于中先平台湾，再打日本，如今平定西疆再添一份儿大军功，怎么也得上调几级，调到别处担当重任去了吧。这么一来，他在四川的资格最老，凭着军功，岂不是还有希望当上四川提督？

    “阿坝一带有几个土司是朝廷任命的，这几年来一直跟我保持着联系，我命令他们在暗中准备了几处地方……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川青交界之处道路难行，我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粮草，暂时放在阿坝的边境一带！汪将军你就带人先把粮草运过去。……只要粮草先行预备好，大军动时，速度最起码可以提高一倍！这样一来，也可以更好地达到出其不意地效果。”于中说道。

    “这个……军门，此事恐怕难行！”汪升龙皱了皱眉，说道。高兴并不代表着失去理智，保持头脑的清醒是他能在多场战事之中留下性命的第一要诀。所以，在听到于中的话后，他立即就想到了里面的一些缺漏之处。

    “难行？怎么难行？难道是怕人侦知？据我所知，川青边境人烟稀少，要想做到这些，应该不会太难呀！”白景奇问道。

    “不错。川青边境确实人不多。不过，阿坝一带虽属四川，也有一些土司是朝廷任命，可是那里藏羌杂居，当地人跟青海的藏人和蒙古人颇有联系，如果擅自派兵送粮过去，就算当地人少，也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如果被发现了，必然不利于我军日后的行动。”汪升龙答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这次所送的粮食是让那些土司分发给当地人的。”于中笑道。

    “分发？”

    “没错！我名义上送十万担粮草，可我实际却押送三十万担……这几年我跟那些藏人和羌人的关系都还不错，也曾多次送粮帮助他们过活。这一次，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可以怀疑。就算怀疑，我把十万担粮草都发完之后，只要把剩下的二十万担粮食都藏好，他们也该相信了！只要汪将军你能注意在送粮的路上不要被人靠近了把粮草的实际数目给弄清楚，成功的可能性也应该很大！”于中又说道。

    “这么着……末将愿意一试！”川青边境地广人稀，只要做好警戒，确实有很大的可能能做到不泄露消息。汪升龙想到这一点，也终于点了点头……这个军功似乎并不难挣。

    “周廷杰、赵昌盛等人已经都调了回来，他们在阿坝几年，对地方上的情况熟悉，跟你又是旧识，就全都划归到你的手下听命。你可以先给他们几个五品的职位，告诉他们，只要立了功，官复原职并非不可能。”于中又对汪升龙说道。

    “末将替周廷杰诸人谢过军门宽宏大量！”汪升龙已经想到于中调周廷杰回来可能是想让他们当向导，此时只不过是顺口说一声罢了。

    “好了。此事暂时不宜外露！白将军仍然去军营暂住，汪将军，你先去整顿兵马，随时听候调遣！”于中又下令道。

    “末将领命！”白景奇和汪升龙同时抱拳答道。

    *********

    “我们中国人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勒’乎……理查德先生，本人非常欢迎您的到来。WelcometoChina!”

    马德晾人的计策并没有获得多大的成功。理查德本身就是一个成熟的外交官，对这点儿最基本的外交手法并不感冒。何况，此时的大不列颠王国还没有达到所谓的“日不落”的境界，在神秘且强大的古国面前，他还没有那份骄狂的底气。所以，在被晾在驿馆的十多天里，他只是轻轻松松的带着一些随从人员四处逛着玩儿……这直接造成了一个后果：他和他的那些同伴们的钱袋迅速干瘪了下去。

    “啊……非常荣幸！鄙，鄙人也代表大不列颠王国安妮女王陛下，向阁下致以诚挚的问候。总督阁下，您的威名我还没有上岸的时候就已经闻听了。您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理查德被马德的一句英文给弄得惊喜莫名……这个总督居然懂英文！可是，惊喜之后，理查德却又是一阵紧张……懂英文，再加上先前德雷克曾经警告过他的，这位总督对西方十分了解的话，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回的见面必然很难获得优势。

    “哈哈，那是大家过奖了。”

    马德满脸微笑着把理查德让到座位上……没有得到康熙的命令之前，他当然不可能跟理查德擅自谈判。事实上，就是得到了康熙的命令他也不可能跟理查德进行谈判……在康熙和一干朝臣的眼里，大清帝国那可是“天朝上国”，怎么可能给予英国这种“蛮夷小国”以平等的地位？就算是要谈判，顶多也就是“赐谈”，这还得康熙他们心情好才成。不过，他还是挺希望跟理查德好好谈一谈的。虽然从来往的欧洲商人那里了解到了不少西方的事情，可那终究只是传言。尤其是许多欧洲商人常年漂流在海上，根本就不了解老家的状况，就是知道也有限的很。这一回难得理查德这个政府代表送上门来，他当然要趁机多敲上几下。何况，虽然现在的英国还没有发展到它的顶峰阶段，可是，身为欧洲强国之一，这个国依然许多的东西值得他去好好谋取。

    ……

    “爵士先生，你们现在的国王是安……安妮女王？不是威廉三世？”

    各自坐定之后，马德突然记起了刚才理查德所说的那句话。虽然他知道英国有过不少女国王，可这个“安妮女王”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以前可没听说过！他只听说过伊莉莎白和维多利亚。

    “阁下，威廉国王已经过世许多年了，连她的妻子，玛丽女王也过世了。安妮女王我们的前国王詹姆斯二世与王后安妮·海德的次女，玛丽女王的妹妹！玛丽女王不幸过世之后，按照新通过的‘嗣位法’，我们大不列颠王国的王位便由安妮陛下继承。”理查德简单地为马德解释了一下英国的王位更迭情况。

    “原来是这样……詹姆斯二世？他不是被克伦威尔砍下了头吗？怎么你们还奉他的女儿为国王？”马德又接着问道。

    “阁下，被送上断头台的是查理一世，詹姆斯二世是父亲！那是一名暴君，残酷压榨人民的暴君。不过，詹姆斯二世虽然也曾经反对过‘光荣革命’，可他却是病死的！”理查德颇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马德，这家伙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当然，如果是假懂最好。

    “光荣革命？”马德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呃，……那是一场我们大不列颠王国的内部斗争！因为没有流过一滴血，所以被称之为‘光荣革命’。”理查德暗暗抹了一把汗。他突然想起自己是在一个君主集权绝对强大的国家，面对的也是一个皇帝手下的忠诚大臣，在这个地方讲那什么议会和国王之间所进行的“光荣革命”，那不是找死么？光荣革命中，失败的可是国王！

    “呵呵，内部斗争居然没有流血，难得难得！……果然不愧是‘绅士之国’啊。”马德笑了笑，说道。

    “您过奖了！”理查德略带些得色地低了低头。任何一个人，遇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国家，都会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的，只要他还把自己视作自己国家的人就行。

    “呵呵，爵士阁下不必谦虚，‘绅士之国’嘛，这个名头可是世界闻名的啊！”马德又接着笑道。笑容里似乎有些别的东西，让理查德觉着有一点儿不对劲儿。不过，无论是理查德怎么看，也没看出来他的笑容里面到底包含的是什么意思。……或许，这就是不了解对手的可悲。

    “对了，不知道爵士阁下不远万里来我大清，是有何贵干呢？”盯着理查德又看了一会儿，马德终于问起了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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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六章 见面

﻿    “总督阁下，鄙人此次代表我们大不列颠王国前来，是希望能与贵国就两国的贸易情况进行一下洽谈。”听完马德的问话之后，理查德微笑着答道。

    “贸易？好像我国并没有与贵国中断过商贸往来吧？我们两国之间的贸易情况应当是没有什么异常才对，爵士阁下，这有什么好洽谈的？”马德似乎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错。贵国与我国之间确实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形式的冲突，而且我们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也一直都比较平和，不过，以总督阁下的精明，相信也十分清楚贵国所具有的商业优势……贵国那些精美华贵的商品在我们西方供不应求！”理查德看了一眼马德，看到对方脸上似乎带些得色，心中稍定，又突然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不知道阁下清不清楚这些商品的供不应求已经造成了我们欧洲各国之间的争夺，对贵国商品资源的争夺。而且，也正是因为这种现象，贵国的商品价格现在已经开始逐步走低，并且有进一步被压低的趋势……”

    “等等！你说供不应求造成了价格走低？”马德咧了咧嘴，质问似地看向了理查德：“爵士阁下，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从来没有听说供不应求会造成价格走低的情况。希望你最好能有证据证明这些，要不然，本官将不得不认为你是在轻视于我，轻视我的智商！就算你是英国使节，这也不是一件能随随便便就能承担的了的事情。希望你能明白！”

    “不敢。尊敬的总督阁下，我没有任何敢于轻视您的意思。我既然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希望您能让我把话说完！”理查德微微躬了一下身说道。

    “好！本官就听你怎么说！”马德微微冷哼了一声，说道。

    “总督阁下，西方各国对贵国商品资源的争夺所造成的后果，如果按照一般情况下的理解，确实是应该使得贵国商品的价格进一步走高。可是，我想请问一下您，这几年来，贵国商品的价格有没有上涨过的迹象？”理查德微笑着朝马德问道。

    “这……”马德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下，颇有些泄气：“有是有！可是，种类好像并不是很多。”

    “是的，有，却不是很多。而且，大多数商品的出口价格不仅没有上涨，相反还降低了一些。”理查德笑了笑，又接着向马德问道：“总督阁下，不知您是否知道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

    “洗耳恭听！”马德正色说道。

    “总督阁下，原因其实十分简单：我们欧洲的商人，都很精明。虽然因为贵国的商品具有极大的优势，使得其在欧洲市场上供不应求，在很长的时间内都无法达到饱和状态。可是，各国的商人也十分明白，一旦他们相互之间进行争抢，肯定会使得贵国商品的出口价格走高，从而减薄他们的利润。所以，这些商人之间也有协议，那就是共同保持甚至压低这些商品的价格，以获取最大的净利润。”理查德说道。

    “原来是这样！……”马德咂咂嘴，他倒真是一直没能注意到过这个情况。因为一直以来中国商品卖给西方商人的价格都不算低，而且他的注意力也一直没怎么放在这方面，而是主要放在了国内的商业发展。再加上商品分级，商品出口的总体利润反而上涨，他自然就更加不可能注意这个方面。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是被那些欧洲商人给摆了一道，虽然这也是正常的商品竞争行为，不过，他怎么都觉得吃亏的是自己一方。“得想办法把以前的损失都挣回来才成！不能让那些欧洲人太得意了。”他暗暗琢磨道。

    “总督阁下！您是不是在想着如何避免现在的这些情况的办法呢？”理查德看着马德的神情，突然又微笑着问道。

    “呃……呵呵，爵士阁下倒是很善于察颜观色嘛！不错，我确实是有这种打算！”反正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所以，马德回答得很干脆，根本就没有否认的意思。

    “呵呵，总督阁下，您认为您能够成功吗？”理查德笑问道。

    “怎么？爵士阁下难道不看好我，认为我斗不过你们那些欧洲来的商人不成？”马德笑道。

    “不敢。鄙人对总督阁下的精明是十分佩服的。有人甚至说您是一位经营的天才，这一点鄙人也十分赞同。不过，我依然有一点儿建议想对阁下说一下，不知道总督阁下愿不愿意听？”理查德又问道。

    “哦？难道理查德爵士你打算帮我出出主意不成？那我可要好好听一听了。”马德笑呵呵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

    “总督阁下，我并不打算与您讨论怎么样才能改变现在的状况。我只是希望贵国能与我国政府签定一个条约，准许我国得到贵国丝绸、生丝、瓷器、茶叶等商品的专营权而已！”理查德并没有理会马德的调侃，只是笑咪咪地说道。

    “专营权？你丫丫的好大口气！”马德愣了一下，接着就是差点儿破口就骂！他本来对这个理查德还算是印象不错的，只不过听完刚才的这句话后，他对理查德的观感已经完全改变了。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不管这家伙的表现怎么样，在外面披着的这件绅士外衣下面，依旧是一个贪婪无度的强盗。专营权？从中国出口到欧洲的商品如果全都交给英国佬来专营的话，里面的利润足够英国人做成任何事情了。

    “理查德爵士，难道你想引起战争么？”默默地看了理查德几眼，马德冷冷地问道。

    “抱歉。我不明白总督阁下您的意思！”理查德答道。

    “与我国之间的贸易虽然并不是欧洲各国之间的最大进项，不过，如果真的独占了这片财源，贵国难道就不怕欧洲其他国家对此不满，甚至于对你们群起而攻么？”马德问道。

    “总督阁下。我们大不列颠王国虽然也是欧洲的一分子，可我们的国土并不与欧洲大陆相联。欧洲各国如果想要跟我们动手，首先就要渡过英吉利海峡。那里，是我们大不列颠王国皇家海军的天下。而且，欧洲各国在印度洋上的实力加起来也比不上我们大不列颠王国一家。所以，我们根本就不害怕各国的威胁。何况，现在欧洲各国都正与法国交战，根本就无暇他顾！”理查德颇带些傲气地说道。

    “原来贵国是想混水摸鱼。不错，诸国混战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过，你们怎么能让我国的商品价格再提升一个档次呢？”马德没再在刚才的问题是纠缠，转而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国可以与贵国签定一个条约，只要贵国授予我国商品的专营权，掌握了独家的销售渠道，价格自然也就任由我们两国来定！”理查德说道。

    “然后等你们完全掌握了这个渠道之后，就可以再反过来压低我国的商品价格，是吗？”马德笑问道。

    “不不不，总督阁下。既然签定了条约，自然要一切按照条约进行！我们怎么会做那种违约的事情？那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理查德摆手说道。

    “条约？抱歉，我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一张纸上，尤其是没有任何保证的纸！……理查德爵士，如果你此来的目的只是如此的话，我想你可以雇佣一条船回欧洲去了。你的这个建议，连我这里都通不过，就更加不要想让北京的那些大臣们同意了。”马德端起了茶杯。

    “总督阁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信不过我们，您知道吗？您这么做等于是放弃了一笔巨大的利润！”理查德并没有着急，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放弃了一笔巨大的利润总比放弃无数笔相对较小的利润来得划算，不是吗？”马德喝了一口茶，头也不抬地说道。

    “总督阁下您不相信我们，这让我非常伤心。不过，我可以理解您的想法。我知道，这并不是我们任何一方的错。这主要是因为我们两国之间的交往太短，没有能建立相互之间的信任！……真的是非常遗憾。”理查德没有继续纠缠，只是略带些失望地说道。

    “我也非常遗憾……”遗憾你个大头鬼！马德翻了翻眼皮，戏谑地说道。他在等着理查德接下来的表演。

    “总督阁下，既然你们不同意给予我国专营权，我国自然也不会再执意地要求。不过，为了促进贵国与我国相互之间的了解，增进两国之际间的友谊，我希望您能游说贵国的皇帝陛下，与我国建立外交联系，当然，最好是双方能够互设大使馆！”

    “什么？大使馆？……爵士阁下，我没有听错？”马德惊诧地问道。

    “当然是大使馆。总督阁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理查德想不到马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解地反问道。

    “呵呵，大使馆……有意思。爵士先生，看来您并不了解我的国家！”马德有些好笑地看着理查德，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自从第一个皇帝秦始皇统一中国以来，我的国家从来就都是凌驾于周边任何一个国家之上。强大的中央集权从来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势力与其相提并论……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千年，而几千年的历史沉淀，使得我国上至皇帝，下到黎民百姓，都有一种发自心底的高傲：我们，是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其他的国家，无论是哪里来的，都只有做为藩属的地位！……理查德先生，请恕我失礼，您认为国与国之间的平等有可能存在于我们这两个国家之间吗？……我得说，你很幸运，我是一个宽容的人，要是你在别的官员面前提出这个要求，那么，祝贺你！你只有回国这一条路可走了！”

    “……呵呵，贵国的皇帝和人民确实有资格去这样想，这就是强者的权力。我非常理解。”理查德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你能理解？”马德先是一愣，接着，他的眼睛便有些不自然的睁大了一圈儿。如果说理查德刚才的那些话还算是一个外交官正常的语言的话，那他的这个回答就实在是让马德太出乎意料了。欧洲人的脾气虽然不是很让马德欣赏，可是，理查德这种明显示弱的行为却也太过于反常了。这个时候，这个英国佬就算不拂袖而去，也应该是愤而起立才对。要知道，英国现在马马虎虎也算得上是一个世界级的强国，身为国家的代表，怎么能这么示弱？

    “总督阁下。既然不能与贵国建立这种平等的大使级外交关系，不知道您能不能允许我国在贵国的几个通商口岸设立领事馆呢？您知道的，与贵国建立一定的沟通渠道是对我国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没等马德反应过来，理查德又接着说道。

    “领事馆？”这小子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马德的本意是想先狠狠打击一番理查德，然后再找机会给他几个甜枣，答应他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件，趁机从英国弄一些好东西过来，可现在看来，这个理查德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示弱并讨好自己了。这可不像是英国海盗该有的性格。难道他有什么其他的企图不成？或者说……自己刚才否定的那几件事都还不是这个英国佬的底限！

    “是的，总督阁下。我知道贵国一直是很受人传诵的‘礼仪之邦’。我国是十分有诚意与贵国建立一定的联系的。我想，贵国应该不会再次拒绝我国的心意了吧？”理查德又继续说道。

    “当然不会！……”马德笑了一下，突然又朝理查德一拱手，说道：“爵士阁下，我得说，我非常佩服你的气度！请原谅我刚才的那些伤害性的话语！希望您不要把那些话往心里去。”

    “啊？不不不，总督阁下您并没有伤害我！”情势突然急转，这回轮到理查德瞪大双眼了。这个马德是怎么回事儿？中国的官员不是向来喜欢临驾于他人之上的吗，何况马德刚才还是以国家的名义说的那些话？难道自己做的不够，居然让对方看出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爵士阁下您不必这么说，我刚才确实失礼了。我伤害了您对你们国家的感情。”马德一脸诚恳，“身为一个国家的公民，对于我刚才那种言辞，必然是感到十分不高兴的，这一点，我还是能感受的到。”

    “啊，这……”理查德一时有些失措，马德原本是一副居高临下看人的面孔，现在却突然变成现在这种貌似平和有礼的样子，转变的速率有些过大了一点儿。他相对于普通欧洲人而言已经有些复杂圆滑的性格依旧无法轻松地承受这种突然的转变……太不自然了。

    “我同意贵国在我国建立领事馆，不过，理查德爵士，光得到我的同意还没有用。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下来的。您还得去北京，获得我们皇帝陛下的同意才行！”马德又接着说道。

    “这是当然！我会去北京的。当然，希望总督阁下能够帮我引荐一下。”理查德略略有些茫然的答道。

    “这是当然的。对了，爵士阁下，要不要我为您提供一些注意事项？这就算作我对刚才失礼的行为所作的补偿如何？”马德又笑呵呵地说道。

    “这个……鄙人十分荣幸。”东方人难道都不是用脑子思考的吗？理查德越想越觉得马德突然而发的热情有些不对劲，他甚至微微感到有些头皮发炸。可是，如果拒绝了马德的好意的话，又似乎容易得罪人……现在的局势很明显，得罪马德，此行的任务肯定就会失败；不得罪马德却还有几成成功的希望。该怎么做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难道是弄拙成巧？”理查德突然很想打打自己的脑袋，怎么感到有些转动不灵了呢？

    “爵士先生，我国的权力都集中在皇帝陛下手中，如果能讨得皇帝陛下的欢心，一切都有可能……我想我得告诉您，我们的皇帝对西方的物品并不是怎么在乎，他最感兴趣的，是西方的科学……他在这方面的造诣很高。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汤若望、南怀仁的事迹？或者是法国来的白晋、张诚那些人？依仗着所掌握的学术，他们可是很受我们皇帝陛下的重视呢……”理查德还在迷茫的时候，马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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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七章 发现

﻿    清代，按照规定，皇子六岁入上书房读书，皇孙、皇曾孙也要遵守这个规定。

    开始的时候，皇子皇孙们的课堂是设在乾清宫上书房的，后来，因为康熙把上书房当作了自己与朝廷重臣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使得上书房的地位拔高了不少，于是，课堂便被改在了静宜园的静心斋。

    皇子们的师傅有很多，按规定要有一个带头的师傅，称为“上书房总师傅”，由皇帝亲自指定，一般都是朝廷重臣出身，就像康熙前期的熊赐履一样。至于其他的师傅，则是由皇帝遴选或者是总师傅推荐。

    皇子入学后，每天五更即起。六点多钟，上书房功课开始前，师生互相作揖问好。下午大约三点多钟的时候放学。中间，除了吃早饭、用中午茶、吃晚饭外，还有两次“课间操”。上课时，学生必须衣冠整齐，坐立端正。不守规矩的，就会受到惩罚。老师在课堂上比较自由，可以走动、喝茶，也可以弄条烟袋，过过烟瘾。

    不过，入学的皇子之中不包括皇太子。清代的皇太子，或幼年登基的小皇帝，上学时是由专门的老师单开小灶，学习的地点在乾清宫或者毓庆宫，并且配两个伴读，老师觉得太子或者小皇帝不好好听课的时候也不能像对别的皇子那样想罚就罚，只能拿伴读当代替品。

    康熙四十五年的上书房总师傅是马齐，不仅自己本身就是上书房大臣，还是康熙默许的奉天第一任巡抚马武的亲哥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费老头这个前任的奉天府尹的那些不合祖制的教学手段，也只是睁一眼斜一眼，浑当没看到。当然，当作没看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上书房另外三位大臣，还有许多朝廷重臣，也都乖乖地把目光远离了费老头的教学场所……养心殿！

    ……

    “费师傅今天怎么还不到？”

    在三阿哥胤祉到十四阿哥胤禵五个皇子在养心殿上过几堂课后，费老头就要求康熙把年龄到了的皇子们都拉到了这边一起听讲。就算那几个已经“毕业”的，也被他重新给拉到了课堂上。从三十三岁的老大胤褆到年方九岁的老十七胤礼，一个也没落下。而自打康熙把养心殿交给费老头当作研究场所之后，费老头就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工作场所。再加上养心殿跟乾清宫就只是一道之隔，康熙也时常到这里来跟费老头切磋一下所学，所以，被安排到这里上课的皇子们倒也没有太大的怨言。能跟皇帝老子多见几次面，对这些金枝玉叶的阿哥们来说，有时候也是一种难得的机遇。就算他们自己不来，他们的生母养母也会逼着他们来。能得到康熙的欢心，就算不争皇位，对于日后封爵也是大有好处的。而同样的，在养心殿的时候，康熙的兴致在大多数的时间也比较高。

    “谁知道有什么事耽误了？十哥，你怎么突然这么想念费师傅啊？上次的板子打得很过瘾是不是？”

    老师没来，一干阿哥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听到十阿哥胤衤我念叨，十四阿哥胤禵在旁打趣道。胤衤我本不愿意来上课，被强召来之后，屡屡捣乱，结果惹火了费老头，让阿古达木狠狠地打了他二十板子。当时许多人都以为这事闹大了，因为皇子们的师傅就算再刚正，再严厉，顶多也就是打打戒尺，还从来没有过打板子的。这事一直捅到康熙那里。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康熙传旨：十阿哥胤衤我杵逆老师，罪有应得，罚俸半年。于是，从那以后，再没有哪一个皇子敢在费老头的课堂上捣蛋。

    “过瘾！当然过瘾！老十四啊，要不要十哥我帮你也过过这种瘾头？”胤衤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边摩挲着手掌，一边笑嘻嘻地对胤禵说道。

    “不必了。那可是费师傅对十哥你关心有加，我可没有那种福份……哈哈！”胤禵笑道。

    “行了，没事儿就知道斗嘴。”老大胤褆斥道。

    “大哥，我跟十哥投缘嘛。”胤禵嘻笑道。

    “少来。跟你投缘？我宁可去弄只猴子抽着玩儿也不跟你投缘！”胤衤我黑着脸说道。

    “猴子？我说十哥，你如果真的想去弄只猴子，我觉得倒还不如去弄只猩猩来。就是费师傅那次偶尔讲到的……那种力大无穷的大猴子！听说那种猴子挺壮实的，跟你比较相配。”胤祥也笑嘻嘻地插嘴问道。

    “相配？行啊，老十三！等我真弄到猩猩，一定把你们拉到一起，再找个算命的，好好配一配你们的生辰八字儿！”胤衤我反讥道。

    “猩猩？十三哥，什么猩猩？”十七阿哥胤礼好奇地问道。

    “就是前几堂课的时候费师傅偶尔讲到的一点儿……说是这种猩猩跟猴子挺像，体型也是臂长腿短。不过，满嘴獠牙，力量也是奇大无比，据说就是跟狮虎也可能有的一拼！”三阿哥胤祉微笑着说道。

    “力比狮虎？难道是孙悟空？”胤礼笑问道。

    “谁知道？孙悟空和猩猩我都没有见过，哪知道是不是同一样东西？”胤祉答道。

    “说起猴子，我倒听说峨嵋山的猴子不错，有空大家去弄几只来养着玩儿玩儿？”五阿哥胤祺也笑着插了进来。

    “哈哈，我说五哥，咱们兄弟都能养猴子玩儿，可你嘛……我看还是免了吧！”胤衤我突然大笑道。

    “我免了？为什么？”胤祺反问道。

    “因为你属羊啊。‘猴骑羊’呀‘猴骑羊’，那猴子正好克你！当然不能养着玩儿了！哈哈哈……”胤衤我大笑，其他的阿哥大多也都笑了起来。

    “好你个混球老十！居然敢骂我？”胤祺佯怒，随手就把手里的折扇朝胤衤我掷了过去，不曾想，扇子掷到半途就被突然横出来的一只手给攥住了，接着就见九阿哥胤禟呵呵一笑，“刷”地一下打开扇子，悠哉悠哉地扇了两下，又对胤祺拱手一礼，笑着说道：“谢五哥赏！你这把唐伯虎扇面儿的折扇我想着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与其送给老十糟踢，还是放在我手里比较合适！”

    “放你手里合适？九哥，你想占我便宜是不是？行！……给钱！”胤衤我朝胤禟伸手道。

    “棺材里伸手，老十啊，你还真是‘十（死）要钱’！”七阿哥胤佑也笑着加入进来，胤衤我立即用言语反击，“力敌”数人亦毫不退缩，一时间，几个阿哥笑闹个不停。四阿哥胤禛一直呆在旁边，脸上不惊不喜，看到这个情形，突然看了一眼坐在邻近的八阿哥胤禩，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

    “咱们兄弟好些年没凑到一起这么闹腾着玩儿了！”

    “是啊，这几年大家都显得有些生分了！”胤禩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似有些失落的样子。

    “既然这样，抽空找个地方，大家一起出去热闹热闹如何？”坐着稍远的胤褆听到两个兄弟的话，突然也凑近说道。

    “好啊，既然大哥决定出面，小弟自然一切听从差遣！”胤禩笑着答道，旁边胤禛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

    “蹭蹭蹭……”

    正当一群阿哥闹得正欢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屋外的回廊传了进来，立时，众阿哥一阵鸡飞狗跳，各自安座，屋子里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呵呵，诸位阿哥果然都在！”来的人有些出乎众阿哥的意料，不是费老头，反而是康熙身边的乾清宫大总管。

    “李德全，你怎么过来了？”胤衤我嘴快，抢先问道。

    “有劳十阿哥动问了，其实奴才是奉皇上旨意，叫诸位阿哥去上书房议事的！”李德全笑嘻嘻地朝在座诸人躬身行了一礼，答道。

    “叫我们去上书房？”胤衤我大叫道，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而剩下的那些阿哥，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只是显得有些兴奋之外，其他人面上也都是差不多同样的表现。要知道，虽然有皇子的身份，可上书房终究是康熙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非皇帝允许不得擅入！皇子之中，除了太子和大阿哥胤褆两人还算比较常来常往之外，其他的几个，也就是三阿哥胤祉和八阿哥胤禩因为曾经被康熙付下重任才得空多进去过几次，除此之外，四阿哥胤禛往下，就算进去过，恐怕也还没有人能把里面的摆设弄清大概。

    “李德全，皇阿玛的旨意是让我们……一起去？”五阿哥胤祺依然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他在皇子之中的才能偏低，又没兴趣争权夺利，所以，对上书房一向是避之惟恐不及，今天李德全却突然传下这么一道圣旨，他实在是感到有些突然。

    “看五爷您问的，奴才还敢假传圣旨不成？不过，诸位阿哥可要小心了，据传话的侍卫说，四位大人和费老大人都在上书房，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儿，要问一下诸位阿哥……”李德全微笑着说道。

    “问我们？”

    众阿哥禁不住都是一阵紧张……四个上书房大臣和一个费老头，当面还有他们的皇帝老子，架势是不是大了一点儿？

    “李德全，太子在不在？”胤禛突然又朝李德全问了一句。

    “噢……太子殿下不在，不过，皇上也已经派人去毓庆宫传见了！”李德全答道。

    “看来是有好戏了！”听到李德全的答话，众阿哥互视了一眼，差不多都暗暗心道。

    ……

    当下，也不用多说，众阿哥便随着李德全出了养心殿，从月华门进入了乾清宫，尔后一直到达上书房。接着，又被康熙一次性全部都召了进去。上书房里确实如李德全所说的那个情形，除了太子所居的毓庆宫因为距离稍远可能还没到之外，该在的一个也不缺。老大胤褆带头给康熙见过礼之后，众阿哥又按年纪分成两排，站到了一边恭候康熙发话。

    康熙站在御案后面，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一群儿子，不错，还都算得上是气宇轩昂，除了……

    “来人，去给胤佑搬个墩子来！”康熙突然说道。

    “儿臣谢皇阿玛赐座！”七阿哥胤佑听到康熙的话，急忙从队列里走出来躬身谢道。

    “好啦，父子之间有什么好谢的？你腿脚不太好，坐着舒服一点儿！”康熙慈祥地摆摆手，说道。七阿哥胤佑腿有残疾，就此一点就注定了与许多东西无缘，所以，他一向认为对胤佑更加关心一些是应当的。

    “皇阿玛，不知道您突然召见儿臣等人，所为何事？”胤褆又出面问道。

    “这个嘛……费爱卿，这些都是你的学生，还是你来说吧。如何？”康熙想了一下，转头对侍立于一旁的费老头问道。

    “奴才遵旨！”费老头朝康熙一拱手，接着就向前两步，走到了房间中央……

    “本来，我刚才是要给诸位阿哥去上课的，不过，因为突然接到了理藩院转呈的一则奏章，不得不先来见驾！……我想，大家听到这些话，应该已经知道皇上宣召大家来的本意了吧？”

    “理藩院转呈的奏折？难道是边疆有人意图不轨？”十阿哥胤衤我一听，马上就叫了起来。

    “真是好答案！……十阿哥，你要不要出去蹲一会儿，顺便再仔细考虑考虑！”费老头眉头一皱，叉指朝上书房的大门外一指，悠悠地说道。

    “蹲一会儿？……”胤衤我本就跟费老头有“仇”，这回又险些被费老头这一下给噎过去！一听完费老头的话，就忍不住把心气儿往上一提。可他转头朝康熙看过去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康熙在阴着脸看着他，顿时，他被骇得气势一松，刚提起来的气儿又泄了，只得老老实实的又退到一边。而随着胤衤我的退却，一干阿哥才明白过来眼前的情形。原来这居然是一场考试，主考官就是眼前的费老头。……于是，有心的几个皇子开始努力开动脑筋，希望在康熙面前秀上一把，至于那些无心的阿哥，比如老五胤祺和老七胤佑等人，却是悠哉悠哉，一点儿也不心急，相反，他们在旁边看着几个兄弟咬牙切齿猛动脑筋的样子，反倒是感到一阵好笑。

    “皇阿玛，如果儿臣猜得不错，是不是关于那些西夷的事情？”最先想出结果的是三阿哥胤祉，他稍稍闭眼想了一下，便抢先答道。

    “三阿哥说的不错。我在先前的几堂课上讲的就是西方列国的事情，如今又是由理藩院转呈的奏折，当然是有关西夷之事。……哼，我真不明白，怎么会人联想到边疆了！”费老头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视了一眼胤衤我，说道。

    “西夷也关系到边疆啊，那俄罗斯不就是西夷之国么？”胤衤我看到费老头总是针对自己，心里大为不满，立即反驳了一句。

    “这倒是不错。俄罗斯也算得上是西夷一国。十阿哥既然如此清楚，不知道能不能写一篇关于俄罗斯的条陈进献给皇上御览一番呢？”费老头笑问道。

    “写条陈？我……”胤衤我一愣，张口结舌。

    “我什么我？那俄罗斯也是当世强国，又毗邻我大清，其中关系非同小可。胤衤我你既然有这个心思，朕就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朕要看到这篇条陈，知道了吗？”康熙突然插嘴说道。

    “十天？”胤衤我顿时一阵头晕！费老头这些天的课他一堂也没有认真听过，能拿出什么条陈来？转头看向胤禩胤禟，两人却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费老头这几天倒是讲了不少欧洲的事情，可关于俄罗斯的，实在是少的可怜。

    “诸位阿哥，西夷之中，有一国名曰英吉利，又称大不列颠王国。其国位于欧罗巴大陆一侧的几座岛屿之上，与欧罗巴诸国之间的情形颇为类似我大清与日本。不过，因为欧罗巴各国分裂，未能一统，所以，英吉利在欧罗巴也能称强一时。如今，江南总督马德上呈奏折，上面述说这个英吉利国派遣使节前来我大清，欲图进京见驾，并与我大清建交，扩大商贸，……恰好这些天来费大人也正在向诸位阿哥讲述西方诸国的事情，皇上便让大家前来问一问，朝廷该当如何应对这英吉利国使节？”佟国维看到康熙说完，便站出来向一干阿哥讲解道。

    “大家不用急着回答。十天之内，各自写一篇条陈进献，皇上将会从中抽出最好的一篇答案。……到时，写出这篇条陈的阿哥将会代表朝廷，前往江宁去接见那个英吉利使节！”高士奇笑咪咪地又加了几句。

    “去江宁接见英吉利使节？这可是美差啊！”众皇子心中都是一动，连带着老五胤祺和老七胤佑也是心里痒痒……皇子的身份固然尊贵，却也没有什么自由，难得下江南一次，有的甚至是一辈子也没有一个机会。这回如果把握住的话……

    ……

    “费爱卿，这英吉利真的值得我大清如此看重么？”众阿哥退出去之后，康熙向费老头问道。

    “回皇上，值得！英吉利虽小，却是海上霸主！尤其是伊桑阿大人又传来军报，阿留申群岛之后，已经发现了新大陆……如果皇上相信奴才所言的‘大地为圆’之言，那么，那片新大陆极有可能就会是美洲大陆，那里，实在是太值得我们去争一争了……”

    费老头悠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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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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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部分火器——火统

    鸟铳：单兵火绳枪，明军在俘获的日本铁炮基础上加以研究改进。用熟铁打造枪管，重约5―6斤，与火铳比增加准星照门，用扳机夹钳火绳点火，安了弯型枪托，枪管细长，口径比在50―70倍之间。火门有盖，使用龙头类火绳发火机，一根火绳可多次击发不灭。鸟铳口径在０．９～１．３厘米之间，射程可达３００米左右。枪全长112厘米-150 厘米，和明代中叶以前的各种火铳（火门枪）相比，具有身管长、口径小、重量轻、便于步、骑兵使用的特点。明代后期，鸟枪已经是明军的主要装备。每名鸟枪手配备火yao罐２个，一个装发射药，-个装引火yao，携带铅弹３００发。

    噜密铳：单兵火绳枪，在噜密国(土耳其)贡入的鸟枪基础上创制。铳全长5―7尺，重6―8斤，管长4尺5寸，前安准星，后设照门，桑木或柳木制铳床。枪托尾部有钢刃，敌人逼近时，即倒转来作斩马刀用。这铳射程远，威力大，在结构上也优于鸟嘴铳。《武备志》说：“鸟铣：唯噜密铳最远最毒”。

    佛郎机铳：大口径火绳枪，介乎于炮枪之间。在缴获的佛郎机(葡萄牙)人舰船中得到的火绳枪基础上创制。有子铳9杆，可连续快速开火，重量比普通火绳枪重，但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掣电铳：单兵火绳枪，明朝火器专家吸取鲁密铳及佛郎机的优点自行创造。铳长约 6尺，重5斤，采用后装子铳的形式，子铳5个。发火装置与鲁密铳同，但下面加有护圈。子铳预先装填好，轮流装入枪管发射，可以加快射击速度。

    迅雷铳：5管火绳枪，明朝火器专家吸取鸟铳及三眼铳的优点自行创造。单管长2尺，正五菱形分布。5管各有准星火门，火线以薄钢片隔。5管中有长木柄，中空成筒，内有火球一个，铳弹射毕可点火焰，柄端有枪头，可近搏。柄有机匣引火，5管共用。铳前有牛皮牌套可保护射手。随铳有叉架一个。跪姿使用，先射一弹，后转72度射第二管，以此推。

    三眼铳：3管单兵手铳，由3支单铳绕柄平行箍合而成，成品字型，各有突起外缘，共用一个尾部，单铳口径15毫米，全长350―450毫米，都有药室和火门，可连射。射后可当锤击敌。

    四眼铳：4管单兵手铳，由4支单铳平行绕轴箍成，与三眼铳类似。

    五排枪：5管单兵火绳枪，净铁打造枪管，每管重1斤4两，长4尺，各有一个火门，可装铅弹4、5枚及火yao若干。5管平行排列，合安一个木柄，点火后5管依次射击。

    五雷神机：5管单兵火绳枪，管用铁造，各长1尺5，重5斤，围柄而排，有准星，管内装药2钱，铅弹一枚，共用一个火门，枪管可旋转，点火射击后转到下一火门，平射可达120步(每步5尺)。

    七星铳：车载 7管铳，管用铁造，长1尺3寸，7管平行排列，一管居中，6管围绕，外有铁皮，加箍三道，均有火yao弹丸，尾部合为一处，后按一根5尺长木柄。车轮径1尺5寸，战时7铳齐射，管口能高能低，威力较大。

    十眼铳：单兵单管铳，管用熟铁打造，重15斤，长5尺，中间1尺为实体，两头各长2尺为管，每头平分5节，每节长4寸，有箍一道，火门一个，每节装火yao和铅弹一枚。用时先点一头，依次发射，然后掉头再发射另一条？

    三连珠铳：单兵多发铳，铳管较长，分三段装填，每段各有一个火门，逐段装填，依次发射。

    十连珠铳：10管铳，每管装10弹，共100弹，10管绕轴平行，箍合成10管铳，射击密集齐进之骑兵。

    连子铳：连射单兵铳，铜铁铸造，尾安木柄，铳膛后有火yao，装于一节一节之小纸筒中，共用一引线，每节火yao射一弹丸。铳筒中间竖插一铁筒，弹丸依次装满，首枚弹丸于铳筒中，射后第二枚弹丸自动落下，由第二节火yao射发，如此反复可连射多发！

    马上佛郎机铳：骑兵用小型佛郎机，铳身短小，长154毫米，口径28毫米，重1斤10两和1斤12两，有4道箍，第二和第三箍中间有方型圆孔，可栓绳。

    震叠铳：倭寇战明军，见明军举枪便伏地，射闭前冲，使明军无暇装填。此铳则先发一弹，间隔后再发一弹，使倭寇不胜防。

    铅弹一窝蜂：多弹火枪，身用铁铸，口径小身管短，能装百枚小弹丸。枪小可挎腰而携。用时先将前端铁脚插于地，尾抵小木桩，使枪口昂。点火后百弹齐飞散射面大。

    快枪：长柄火枪，长5.5尺，重5斤，前为锋利枪头，后接2尺长枪筒，有4道箍，内壁光滑，从口装入三四钱火yao及铅弹，筒后为长柄。用时先去枪头， 1.5寸火线插入筒内，点发后再装枪头，同敌近战而搏。

    夹把铳：双管单兵手铳，由两个联体单铳组成，中夹一长杆冷兵器，用多道箍与铳紧固。战时先发铳弹，后为冷兵器近搏。

    飞天神火毒龙枪：多用途单兵枪，身用铜铁铸造，管长1尺3，装弹一枚，管安长柄，上有枪锋，筒旁有毒火喷筒2个。敌远可发弹射敌，敌近喷射毒火，敌至则以枪锋格斗。

    自生火铳：南京户部右侍郎毕懋康发明的一种撞击式燧发枪，构造和性能与线膛鸟铳无大差异，主要是改进了发火装置，将火绳点火法，改进为燧石发火。击锤上夹燧石，扣板机龙头下压，因弹簧的作用与燧石磨擦发火。这样不但克服了风雨对射击造成的困难，而且不须用手按龙头，射击精度更为准确，并在各种情况下，随时都可发射。

    “落匣连珠铳”。上面一只铜戽子，容得本铳四十出火yao、四十出铅子。但将铜戽内火yao、铅子加足，又将下面铳门火yao点着，那铜戽中的火yao、铅子自能落匣，溜入铳管，向外轰打，不烦人装灌，便铳声络绎不绝，直待四十铳发完了方止。若四十铳不足用，只顾将火yao、铅子加入铜戽，那怕千百声，陆续发出不断。更防铳管热炸，铳下各备大水壶一把，频频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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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七个儿子个个难善终

    雍正在《大义觉迷录》一书中，就“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好谀”、“任佞”等十项大罪，进行自辩，颁行天下。然而，事与愿违，欲盖弥彰，弄巧成拙，愈描愈黑，留下生动而曲折的历史故事。

    那么事实究竟如何？雍正的上述罪名能否成立？让我们一一分析：

    雍正是否毒死皇父？一种说法是：康熙帝是喝了胤禛送的人参汤被毒死的。这话从伦理、法理、情理讲，既悖于情，也不合理。从当时的具体环境、周围条件分析，既违背史实，也绝无可能。

    雍正是否逼死生母？《大义觉迷录》说：“逆书加朕以逼母之名。”看来当时雍正“逼母”说流传很广。雍正生母乌雅氏，生三个儿子：胤禛、允祚（5岁死）、允。传说：雍正继位后，将允调回北京关押起来，他母亲想见允，雍正不准，太后一气之下，撞死在铁柱子上。乌雅氏眼看亲生儿子允被囚禁，作为皇太后能不生气吗？时人将雍正母亲的死同他囚禁胞弟相联系是很自然的事情。

    雍正是否弑兄杀弟？雍正帝继承皇位之日，就面临着兄弟们的不满和挑战。康熙崩逝的噩耗传出，京城九门关闭6天，诸王非传令旨不得进入大内。箭在弦上，形势紧张。当时年满20岁的皇子共有15人：即雍正的大哥允、二哥允礽、三哥允祉、五弟允祺、七弟允祐、八弟允禩、九弟允禟、十弟允、十二弟允祹、十三弟允祥、十四弟允、十五弟允、十六弟允禄和十七弟允礼。

    大阿哥允禔，在太子废立中得罪皇父，被夺封爵，幽于府第。康熙帝派贝勒延寿等轮番监守，并严谕：疏忽者，当族诛。允已成为一只不再见天日的死老虎。雍正十二年（1734年）死，以贝子礼殡葬。

    二阿哥即废太子允礽，被禁锢在咸安宫。雍正仍不放心，一方面封其为理郡王，另一方面又命在山西祁县郑家庄盖房驻兵，将允礽移居幽禁。雍正二年（1724年），允礽死去。

    三阿哥允祉，本不太热心皇储，一门心思编书，但也受到牵连。雍正即位后，以“允祉与太子素亲睦”为由，命“允祉守护景陵”，发配到遵化为康熙守陵。允祉心里不高兴，免不了私下发些牢骚。雍正知道后，干脆将允祉夺爵，幽禁于景山永安亭。雍正十年（1732年），允祉死。

    五弟允祺，康熙帝亲征噶尔丹时，曾领正黄旗大营，后被封为恒亲王。允祺没有结党，也没有争储。雍正即位后，借故削其子的封爵。雍正十年（1732年），允祺死。

    七弟允祐，雍正八年（1630年）死。

    八弟允禩，是雍正兄弟中最为优秀、最有才能的一位。但是，“皇太子之废也，允禩谋继立，世宗深憾之”。雍正继位后，视允禩及其党羽为眼中钉、肉中刺。允禩心里也明白，常怏怏不快。雍正继位，耍了个两面派手法：先封允禩为亲王——其福晋对来祝贺者说：“何贺为？虑不免首领耳！”这话传到雍正那里，命将福晋赶回娘家。不久，借故命允禩在太庙前跪一昼夜。后命削允禩王爵，高墙圈禁，改其名为“阿其那”。“阿其那”一词，学者解释有所不同，过去多认为是“猪”的意思，近来有学者解释为“不要脸”。允禩又被幽禁，受尽折磨，终被害死。

    九弟允禟，因同允禩结党，也为雍正所不容。允禟心里明白，私下表示：“我行将出家离世！”雍正哪能容许允禟出家！他借故命将允禟革去黄带子、削宗籍，逮捕囚禁。改允禟名为“塞思黑”。“塞思黑”一词，过去多认为是“狗”的意思，近来有学者亦解释为“不要脸”。不久给允禟定28条罪状，送往保定，加以械锁，命直隶总督李绂幽禁之。允禟在保定狱所备受折磨，以“腹疾卒于幽所”，传说是被毒死的。

    十弟允，因党附允禩，为雍正所恨。雍正元年（1723年），哲布尊丹巴胡图克图来京病故，送灵龛（kān）还喀尔喀（今蒙古共和国），命允赍(jī)印册赐奠。允称有病不能前行，命居住在张家口。同年借故将其夺爵，逮回京师拘禁。直到乾隆二年（1737年）才开释，后死。

    十二弟允祹，康熙末年任镶黄旗满洲都统，很受重用，也很有权，但没有结党谋位。雍正刚即位，封允祹为履郡王。不久，借故将其降为“在固山贝子上行走”，就是从郡王降为比贝勒还低的贝子，且不给实爵，仅享受贝子待遇。不久，又将其降为镇国公。乾隆即位后被晋封为履亲王。这位允祹较之其他兄弟气量大，一直活到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享年78岁。

    十四弟允，虽与雍正一母同胞，但因他党同允禩，又传闻康熙临终前命传位“胤禎”而雍正党篡改为“胤禛”，所以二人成了不共戴天的冤家兄弟。雍正即位，先是不许抚远大将军允进城吊丧，又命其在遵化看守皇父的景陵，再将其父子禁锢于景山寿皇殿左右。乾隆继位后，将其开释。

    十五弟允，康熙帝死后，雍正命其守景陵。

    境遇比较好的有三人：就是其十三弟允祥、十六弟允禄和十七弟允礼。允祥，曾被康熙幽禁，原因不详。雍正继位，即封允祥为怡亲王，格外信用。允禄，过继给庄亲王博果铎为后，袭封庄亲王。允礼，雍正继位封为果郡王，再晋为亲王，先掌管理藩院事，继任宗人府宗令、管户部。允祥和允礼显然早加入“胤禛党”，只是康熙在世时，十分隐秘，没有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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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妃嫔共分八等

﻿    皇后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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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八旗政策

    清朝定鼎北京，先后镇压各地农民起义，消灭南明三个小朝廷，用20余年的时间基本结束了大陆上的武装抗清斗争。满族成为全中国的统治民族，政治、经济地位均发生显著变化。满族统治者统治全国，不能不联合汉族地主阶级代表和蒙古等少数民族贵族，但这种联合并不是一种平等关系。满族统治者旨在扩大和巩固自己的特权地位，确立起“首崇满洲”的原则、并作为有清一代恪守不变的国策。

    （一）维护满洲贵族特权

    世祖曾标榜：“朕不分满汉，一体眷遇”，实际上却以“首崇满洲”为圭臬①，中枢机构均重用满族亲贵大臣。议政王大臣会议是满族贵族控制国家的重要工具，拥有很大权力。参予议政的成员除宗室贵族亲王、贝勒、贝子外，还有满洲的勋臣贵戚。康熙初，满洲、蒙古八旗都统和各部尚书俱为议政大臣，唯汉军与汉人无权参与。会议设有“议政处”，每届朝期，议政王大臣们聚集皇宫中左门外会议，“清朝大事，诸王大臣企议既定，虽至尊无如之何”②。体现出满洲贵族在清政权中举足轻重的核心地位。

    多尔衮摄政时，曾以内三院为六部之首，如明朝内阁之制。大学士品级，满洲一品，汉人五品，满尊汉卑。世祖亲政以后，撤销内三院，以原内三院满汉大学士兼管各部事，正式改行内阁制。内阁大学士表面上满、汉各半，实则汉大学士班列满大学士之次，不问政事。崇德年间六部一度只设满尚书，1648年（顺治五年）实行满汉尚书复职制，实权操于满官之手。“京堂俱一满一汉，印归满官”③。康熙初年划一满汉官品级后，同样是满官权重，汉六部九卿只是奉行例行公事，“满人謦欬，无敢违者”。

    满族统治者在进行封建政治制度建设中需要汉臣的参与，但又要防止特权为汉臣所侵夺，特别创立了分缺制，以确保对中央和地方高级职务的zhan有。为此，将中央机构的职务即“缺分”，分为宗室缺、满洲缺、蒙古缺、汉军缺、内务府包衣缺和汉缺。康熙《大清会典》共载内阁、六部等13个中央机构中有品级和无品级额缺2082个，大部为满洲和内务府包衣zhan有。①汉军和汉人的额缺325个，仅占15.6％。对于地方官员，满族统治者重视的是督、抚一级人选。1647（顺治四年）至1735（雍正十三年）90年间，旗人任督、抚的共计770人，其中汉军十居其七，满洲十居其三，蒙古仅二人②。而边疆大吏如驻防将军、副都统、参赞大臣、办事大臣，则由满人专任。就全国官员总数而言，汉人多于满人，但京城内外文武要缺，则满人多于汉人。由于有满洲只任六品以上官的规定，保证了人数较少的满人集中控制中央和地方的要职。

    满族贵族不但通过一定制度，将自己的政治特权固定下来，还采取措施，试图把这种特权地位永久保持下去。对皇帝一族的宗室、觉罗（清制：清太祖以下支派称宗室、其疏者称觉罗）锡予封爵，1653年（顺治十年）定，宗室封爵自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共十等。其中礼亲王、睿亲王、郑亲王、庄亲王、豫亲王、顺承郡王、克勤郡王，“皆国初有大勋劳者，世袭不降封”③，俗称“****”，世代承袭不替。其余宗室王公封爵以世递降，贵族子弟根据爵秩高低领受高官厚禄。对满族异姓功臣、贵戚封以世爵，即所谓“民世爵”，分为公、侯、伯、子（精奇尼哈番）、男（阿思哈尼哈番）、轻车都尉（阿达哈哈番）、骑都尉（拜他喇布喇哈番）、云骑尉（拖沙喇哈番）、恩骑尉九等。清初规定：开创勋劳“不论阶次，咸世袭罔替”④，以确保满族贵族取得的特权，可以传递子孙后代。

    满族仕进与汉族不同，并不专靠科举考试。一为侍卫，其中以御前侍卫最显贵。侍卫的挑取，并不是满族的特权，而是满族中人数极少的阀阅世家的特权。清制，内外满大臣子弟，五年一次挑选恃卫，一经入选，往往不数年擢至显职。一为笔帖式（汉译文书），是满人进身的又一捷径。中央各部、院、寺、监均设笔帖式一职，人数最多，几乎清一色满人。笔帖式品级虽低（最高者不过六、六品，低则八、九品），但升迁最快，只要善于奔走攀援，虽目不识丁，不一二十年，亦可富贵，甚至外升督抚，内转尚书侍郎。

    满族统治者通过这些措施，为满人进身提供便利之阶。有清一代，尽管汉官的人数在不断增多，地位也在逐渐提高，“首崇满洲”原则却从未动摇，用意是深远的。

    （二）旗民差别待遇

    满族统治者在维护自己的特权时，总是竭力把自己粉饰成代表整个满族的利益，制造满汉民族的畛域。八旗是清朝统治赖以维持的主要支柱，因此被视为“国家之根本”，享受种种特殊待遇。

    经济上，优养旗人。从入关时起，宣布永远免征八旗人了的差徭、粮草、布匹，从此只承担兵役。为了解决旗人生计，保证置办军械马匹的开支，入关之初，圈占京畿方圆259公里内18万余顷汉民土地分给入关旗人，并且禁止旗民交产。对于满族统治者来说，圈占旗地不过是沿用关外时的旧制，但对当地汉民来说，却是赤裸裸地对他们的暴力掠夺。由于八旗兵丁经常出兵在外，又建立起俸饷制度。八旗兵丁俸饷远高于绿旗汉兵，康熙年间八旗马甲每月饷银3两，每年饷米46斛（23石），“计其所得，已多于七、八品官之俸禄”①。更非一般汉民所能攀比。

    法律上，实行旗民差别待遇。旗人与民人发生纠纷，州县官无权判决，须依旗民分治的原则，由各旗和地方特设的理事同知审理。民人犯法，有笞、杖、徒、流、死五等刑罚，旗人则享有换刑特权，“笞、杖各照数鞭责，军、流、徒免发遣”②，犯徒刑一年者，换刑枷号二十日；流刑二千里，换刑枷号五十日；犯极边充军的，换刑枷号九十日。旗人犯盗窃罪免刺字，即使是重犯，也不过刺臂而不像对汉人那样刺面；犯死罪者也可减等，由斩立决改为斩监候。《清史稿&#183;刑法志》在解释这样做的原因时说：“原立法之意，亦以旗人生则入档，壮则当兵，巩卫本根，未便远离”。满族统治者视八旗为巩固统治的主要军事机器，所以才在经济、政治、法律上予旗人以种种特殊待遇。满族与其它民族地位的不平等，成为制造民族歧视与矛盾的源渊之一。

    二、八旗组织的变化

    清朝入关以后，在广大汉族地区继续沿用明朝制度，设置布政使司，后来演变为省、府、州、县各级地方行政机构，任命督、抚、知府、知州、知县等管理民政。与此同时，为维护自己的统治特权，又千方百计保留本族旧有的社会组织和制度，将满人“俱隶八旗”，形成“旗民分治”的管理体系。八旗组织适应统治者的政治需要，发生了一些新变化。

    （一）军事职能的加强

    八旗兼有行政、经济、军事多项职能，随着清朝对全国统治的建立，八旗的军事职能大为强化了。

    清朝为了以较少的八旗兵丁有效控制全国，采取了“居重驭轻”，重点配置的政策。北京是统治的中心，也是八旗驻扎的主要地点，以后为了镇戍地方，将一部分旗兵陆续派往全国各地驻防，于是形成“禁旅”与“驻防”的区别。

    禁旅八旗，又称京旗，分左右翼驻扎北京城内。左翼四旗，镶黄旗在城东北，驻安定门内，依次而南为正白旗，驻东直门内，镶白旗驻朝阳门内，正蓝旗驻崇文门内：右翼四旗，正黄旗在城西北，驻德胜门内，依次而南为正红旗，驻西直门内，镶红旗驻阜城门内，镶蓝旗驻宣武门内。京旗各佐领在行政上归本旗都统管辖，但在军事系统上，又按照兵种，将前锋、护军、马甲、步甲独立编营。其中，骁骑（马甲）营、护军营、步军（步甲）营均按旗分设，前锋营按左右翼分设。护军营与前锋营平时警卫宫禁，皇帝外出时扈从行营，是八旗兵的精锐。以后陆续增设虎枪营（1684年，康熙二十三年）、火器营（1691年，康熙三十年）、健锐营（1749年，乾隆十四年）、善扑营、神机营为特殊兵种。

    清代禁旅八旗的兵额是保密的。顺治年间约有8万③，乾隆年间为10万余人④，清末增至12万余人⑤。禁旅八旗以满洲八旗为主，遇有战事，派出作战，战毕撤归京师，为清朝基本的军事力量。

    八旗驻防制度开始于顺治朝，发展于康、雍两朝，迄乾隆朝始告形成。顺治年间，各地驻防仅15000余人①，康熙、雍正年间渐增至90000余人②，清中叶达10万余人③。从此，驻防八旗兵额大体与京旗持平，这种状况一直延至清末。

    康熙至乾隆年间，八旗在东北的驻防地由15处增至44处，在各省驻防地由9处增至20处，乾隆年间在新疆新设8处。其中，配备在京畿和东北的兵力，约占驻防八旗总数的一半，而东北的驻防八旗又占畿辅地区以外驻防八旗的半数以上。东北并未配备绿旗汉兵，说明清朝统治者非常重视自己的“发祥地”。相比之下，内地各省八旗驻防，一省不过1—3处。其中又以长江以北较多，湖南、江西、广西、贵州等处未设驻防。内地军事戍守的任务，主要由60余万绿旗汉兵担任，八旗驻防起监视作用。八旗兵丁屯驻在全国70余处重要城镇和水陆冲要，根据需要各设驻防将军、都统、副都统，或只设城守尉、防守尉为其统领，他们成为清朝控制全国的重要力量。

    清世宗胤禛说过：“驻防之地，不过出差之所，京师乃其乡土”④。驻防各地的兵丁，最初是从京旗各佐领派拨的，并由这些来自不同旗、佐的兵丁，在驻防地组成新的佐领。但他们的户籍，仍隶属原旗原佐领。所以在清初一段时间里，驻防旗人仍把北京作为他们的故乡。随着驻防制度的固定化，驻防旗人的户籍虽然仍隶属原旗都统衙门，与本佐领的关系却逐步削弱，并在驻防当地形成新的旗人群体。

    八旗驻防制度的实施，使满族的分布进一步呈现大分散小聚居的特点，分散在全国各地——南至广州、北抵瑷珲、西迄伊犁，最集中的地方则是北京城内外和畿辅。

    清朝定都北京以后，为了加强中央政权的军事力量，确立起八旗常备兵制。

    入关前满洲旗人“出则为兵，入则为农”，实行的原是兵农合一的体制。入关以后，清朝统治者对兵丁拣选、兵种、俸饷逐一规定，形成一套完备的军事制度。

    规定兵丁拣选之法。八旗的基层单位佐领是按人丁编设的，清代佐领丁额屡有变化。努尔哈齐定每牛录（佐领）壮丁300人，皇太极时改为200人，入关初沿用此制。康熙时满洲佐领总数增加，但每佐领的标准丁额却缩减为100人，乾、嘉年间又改为150人。其实，这些都只是官方字西上的规定，具体到每个佐领，由于在人员构成、隶属关系上存在种种差异（佐领有公中佐领、勋旧佐领、世袭佐领等差别），壮丁数额相差是很悬殊的。作为一个壮丁（俗称“汉子”）的标准未成定制，有时以身高1.6米为合格，有时以一定年龄为标准（如15岁、16岁、18岁等），但八旗壮丁每3年编审1次的制度则被严格遵守，合格者编入丁册。

    从佐领壮丁中产生组成八旗军队的甲兵（俗称“披甲”）。拣选甲兵俱验以骑射，合格者入选，至60岁而免。没有被选充“披甲”的则称“余丁”。在统治阶级特别需要时，余丁也要服兵役。

    各佐领兵丁名额都有明文。据康熙《大清会典》卷八一载：京旗满洲、蒙古佐领，设前锋2名，亲军2名，护军17名，拨什库（领催）6名，马兵（马甲，又称骁骑）40名，步兵拨什库（步军领催）2名，步兵（步甲，又称步军）18名，铁匠2名，共89名；汉军佐领，设拨什库4名，马兵30名，步兵拨什库2名，步兵12名，共48名。以后，各佐领兵额与所设兵种又有所调整。

    建立兵饷制度。康熙朝定制：前锋、护军、领催，月饷4两，马兵3两，年饷米46斛（23石）；步兵领催月饷2两，步兵1两5钱，年饷米22斛（11石），出兵时另有行粮。这种待遇到乾隆年间基本保持了稳定。相比之下，驻防兵丁待遇低于京旗，马兵月饷2两，米2斗5升（合岁支米12.5斗），与绿旗马兵的饷米相差无几。

    兵额与兵饷大体确定以后，额兵成为吃粮当差的职业军人，未当兵的闲散余丁，则是无差无饷的旗下平民。当兵食粮成为满族人的主要职业，经济上形成对统治者严重的依赖。

    （二）旗人人身束缚的加强

    清统治者给予旗人高出民人的待遇，意在利用他们作为统治全国各族人民的工具。基于这一政治需要，在“优养”旗人的同时，又采取种种措施，加强了对他们的控制。

    入关初，清统治者重新改订八旗组织与职官的汉译名称：“牛录”改称“佐领”，其长官“牛录额真”亦改称“佐领”；“甲喇”改称“参领”，其长官“甲喇额真”亦改称“参领”；同时将固山（旗）的长官“固山额真”改称“都统”，其副职“美凌额真”改称“副都统”。“牛录”的本义为“大箭”，“甲喇”的本义为“节”，“美凌”的本义为“围肩”，“额真”则是“主人”的意思。清统治者通过改换这些名称，进一步清除了八旗组织中的部落制度痕迹。与此同时，对于各级职官的职守均加以明确规定。都统“掌八旗之政令，稽其户口，经其教养，序其官爵，简其军赋，以赞上理旗务”，综理一旗的军、政、经事务，以下各级官员分别管理所属。举凡军政、户籍、铨选、司法、婚丧、稽察不轨，各有所司，八旗组织的管理体制因此更加正规和严格。

    佐领是八旗的基层组织，每佐领一般辖数十户，每户约计数口以至数十口人丁。其长官职掌人口、田宅、婚丧、兵籍诸事宜，对本佐领人户拥有很大的权限，“凡位居公侯并俯就之，犹县令之辖乡绅也”①，至于普通旗人，更不在话下了。同一佐领人丁，均编入丁册，对于壮丁的三代以及出身成分，或正户（又称正身，即自由民）、或开户（奴仆获准出户并在旗下独自立户者）、或户下（奴仆），一一详晰注明，并严格禁止出身卑贱者混入正户旗人阶层，以利分化和控驭。

    满洲八旗编设之初，各部部长、族长率领属部入旗以后，即出任各级官职，对旧属仍保留着相当权威。当时“牛录”、“甲喇”、“固山”的长官之所以各以“额真”（主人）相称，盖缘于此。这种传统权力往往因同旗人世世代代居住同一佐领而得以绵延存续。入关后，清统治者利用这种传统关系，并结合汉族社会的封建宗法制度，在佐领内建立起族长制度。族长最初由族众推举产生，选出后由佐领验放，入选族长的多为休致（退休）的官员或者德高望重的长老。族长的多寡，视佐领内宗族的数目而定，由于佐领是多族姓的聚居，故族长常在三四人左右。遇到涉及本族的公私事务，族长与佐领一同策划，并有权教导族人，可见族长虽非爵秩，其权威也颇令人敬畏。

    1725年（雍正三年）重定：族长一缺，由都统、副都统从各族中拥有男爵、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等世职的贵族，或举人、生员、领催等人中选取；每三年由都统对族长考察一次，对教导族人有成绩者，予以奖励。族长人选与考核的制度化，使这一职务从旧贵族控制族人的工具日愈变为封建统治阶级铃束满族人民的手段。

    为了加强对各地驻防旗人的管理，又建立旗人保甲制度。清初沿袭明制，在地方州县以下建立保甲组织，10户为甲立1甲长，10甲为保立1保长，为封建政府负起直接管理和监视人民的职责。

    1686年（康熙二十五年）清朝又在畿辅屯居旗人中试行保甲法，将各庄屯旗丁与当地民户共编保甲，令旗人屯拨什库（屯领催）与保、甲、乡长共同稽查不轨。

    1729年（雍正七年），世宗谕令近畿旗庄依仿汉民保甲之制，设立屯目、乡长。屯目、乡长的设立，意味着旗籍保甲长的产生，是旗人保甲组织走向完善的重要一步。①关于屯目的职掌，《户部则例》有如下的明文规定：“屯居旗人，责成理事同知及该州县择老成者放为屯目，不拘旗分，令其管束，其乡村窵远畸零旗户，即交附近屯目管辖，仍册报八旗存案。凡旗人有来及往他处经营者，报明屯目给限，若无故逗留或潜往他处，报官严拿惩治。”从屯目的职掌不难看出，清统治者编设旗人保甲的目的就是对屯居旗人的行止进行更严密的监督与控制。乾隆年间，在东北、口外以及部分驻防八旗居住地，先后设立了旗人保甲组织。1813年（嘉庆十八年）北京发生了林清领导的天理教起义，直捣皇宫，有一些旗人曾参与这次起义，表明满族内部阶级矛盾的激化，促使清统治者扩大了编查旗人保甲的范围，除少数王公大员及披甲兵丁外，上起宗室觉罗，下至旗人家丁，八旗满洲、蒙古、汉军的各个阶层几乎都被编入当地的保甲组织。②

    清统治者还建立起一套严格的管理制度，入关初规定：八旗人丁不得擅离本佐领居住，违者以逃旗论，人口财产入官，本人治罪。不久，繁文缛节愈增愈多，规定在京旗人不准擅自离城20公里，各省驻防旗人不准擅自离城10公里，违者交刑部治罪；旗人因事出境，须到本旗衙门告假领票，票内注明本人年貌，呈报所去地方旗衙知晓，回旗时，再由该地旗衙告知本旗；并出具印文交本人带回销假，如果中途他往，或久住外地不归，也要以逃旗论。旗人经商贸易，学习技艺、与民人交产、通婚或抱养民人之子，都在反复申禁之例。这些限制，成为旗人正常生活的桎梏。八旗人丁战时奉命出征，平时以时操练，春秋两季还要进行长时间的集中训练，只有以当兵作为唯一的职业。

    驻防旗人分散在全国各地，除东北外，大部分驻防地处在汉族社会包围之中，清统治者采取了几项特别措施：

    不许在外地世居置产。1684年（康熙二十三年）定，关内驻防旗人，如果有老病、解退、亡故，家眷俱令还京，子弟和家人内有披甲当兵的，也必须革退还京。同时规定，驻防旗人不准在当地置产。从此，驻防旗人亡故后，一律用棺收敛或火化后送京归旗，家中妻子兄弟一同回京。统治者担心旗人世居外地，形同土著，养成安土重迁的心态，以至与汉民融合，而丧失勇武骠悍的雄风，所以才有如此违悖常理的规定。这项给旗人造成诸多不便的陋规一直沿用到乾隆年间。

    建筑满城。清朝入关后实行“满汉分居”制，除将在京旗人尽徙内城，汉民尽迁外城外，在各驻防地陆续修筑满城，由旗兵携眷聚居其中，与当地汉民隔离分治。满城与一般兵营、堡塞的区别在于：它是当地社会中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社会，城内包括军事设施、官衙、居住区、学堂、庙宇，布局亦如京师，按八旗分左右翼依序排列。西安满城在西安城东北角，以后逐渐扩充，占全城的二分之一，内有大街7条，小巷94条。成都满城官街8条，兵街42条，每街居数十户，每户占地一二亩，称“甲地”，住房各3间，周回围墙。利用这种形式，将驻防旗人禁锢在一个狭小的天地中。

    在清统治者的重重限制下，无论是在京旗人，还是关内的大部分地区的驻防旗人既不能从事农业生产，又不能经商逐利，不得不脱离生产和流通领域，转以俸饷和统治者的赏赐为主要经济来源。清统治者在“优养”旗人的同时，又剥夺他们自谋生计的权利，这对满族产生的消极影响是深远的。

    （三）上三旗与下五旗

    清太祖努尔哈齐晚年，曾沿用过去时代的遗制，将八固山（八旗）作为家族的私产，在亲近子侄中分配。领旗的旗主（和硕贝勒）享有在经济、政治上均等的特权。清太宗皇太极即位以后，为强化自己的统治地位，在八旗增设管旗大臣，由大臣牵制八旗诸王，又陆续削夺阿敏、莽古尔泰两大旗主，直接统辖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但其余各旗仍分别由和硕亲王执掌。1644年（顺治元年），世祖福临冲龄即位，叔父多尔衮以旗主身份摄政，实际秉执国家的最高统治权。他与阿济格、多铎是同母所生的兄弟，原领有实力雄厚的两白旗，1648年，多尔衮加豪格（皇太极长子）以“徇隐部将冒功”的莫须有罪名，将其瘐死狱中，乘机将隶属皇太极一家的正蓝旗夺为已有。多尔衮兄弟实领两白一蓝三旗，威权自专，形成对皇权的巨大压力。1650年（顺治七年），多尔衮病死，世狙亲政，时年14岁，倚恃堂叔济尔哈朗，对多尔衮一系展开反击。1651年（顺治八年），迫令多尔衮亲兄阿济格自缢（此前，多铎已病死），追论多尔衮悖逆之罪，下诏迫削封爵，又兴起大狱，处死多尔衮一系亲近贵族重臣数十人。世祖通过这些努力，沉重打击宗室强藩，巩固了皇权。世祖在原先领有两黄旗的基础上，把原先隶属多尔衮的正白旗划归己有，成为新上三旗（原正蓝旗换出）。从此，正式形成上三旗与下五旗的体制。上三旗为“天子自将”，归皇帝自领，地位高贵，人多势众，构成八旗的核心；下五旗成为诸王、贝勒、贝子等宗室贵族的分封之地。上三旗与下五旗的分治，是八旗制度的一次重大变革，是以皇权为代表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进一步加强的明显标志。

    1662年（康熙元年），圣祖玄烨即位以后，陆续分封诸兄弟子侄为下五旗王公，与原有本旗王公共同管辖每一旗人丁，于是一旗有王公数人，不再存在一个旗主专擅一旗的局面。1679年（康熙十八年）确定王公府属官员名额，并规定王公府属佐领下人在各王公门上行走，至于各王公名义上领有的旗分佐领（下五旗佐领）则归各旗都统管理。都统“掌宣布教养、整诸戎兵，以治旗人”①。直接承受皇帝令旨，各旗王公从此无权干预旗务。

    上三旗下五旗制度，造成了正身旗人社会地位事实上的差别。上三旗守卫皇城，挑取侍卫，皇帝外出时担任扈从，是皇帝最依重的亲军。下五旗除守卫京城外，被大批派往各地驻防戍卫。圣祖冲龄即位时，以索尼（正黄旗）、苏克萨哈（正白旗）、遏必隆、鳌拜（镶黄旗）为四辅政大臣，均出身上三旗，说明上三旗人在参预政治方面也享有优势。

    为了破除上三旗下五旗人的轸域隔阂，鼓励下五旗人为皇帝建功立业，特别建立了“抬旗”制度。“抬”意即由下往上升。由“满洲下五旗，抬入上三旗者，谓之抬旗”②。其本支子孙准一同抬旗，同胞兄弟仍隶原旗。皇太后、太后母家在下五旗的均准予抬旗。以后，抬旗方式多样化，上三旗的汉军可以抬人同一旗分的满洲旗。圣祖生母孝康皇后一家，佟佳氏，原隶镶黄旗汉军，后抬入镶黄旗满洲，后族抬旗自此始。另外，包衣旗人可以拔出内务府抬入满洲旗。不同形式的“抬旗”，成为清代满、蒙、汉军旗人间、上三旗人与下五旗人中、正身旗人与非正身旗人间成分流通的一种特殊途径。

    （四）内务府包衣三旗

    上三旗下五旗分治后，各旗所有的包衣（满语“booi”，意即“家的”，指某人的私属）随之析为两个系统：上三旗包衣称“内务府属”或内府旗人，为皇家私属，编为内务府镶黄、正黄、正白三旗（内三旗）；下五旗包衣称“王公府属”，为各王公的私属，编为府属佐领、管领。

    内三旗与八旗（外八旗）是两个独立的组织体系。有别于八旗佐领（又称旗分佐领）统属于各旗都统，内三旗初隶领侍卫内大臣，1674年（康熙十三年）改归内务府，从此终清之世不改。

    内三旗的构成与八旗也有所不同，内参领下设有内府佐领、旗鼓佐领、内管领。内府佐领，即皇家所有的满洲佐领，成分为满洲平民；旗鼓佐领即皇帝所有的汉人佐领。宗室奕赓《寄楮备谈》中说得明白：“内务府三旗汉军佐领，俱名旗鼓佐领，旧作齐固佐领。”在康熙《大清会典》卷一五三中，又把“旗鼓佐领”，直接写为“（内务府）汉军佐领”。旗鼓佐领均由关外入旗的辽沈旧汉人编成。内管领（满语为“珲托和”，意即“半个佐领”），又称“辛者库牛录”，意思是“内管领下食口粮人”。编入内管领的最初是满、蒙、汉族奴仆，以后内部成分渐有分化。《寄楮备谈》说：“辛者库，乃半个佐领下食口粮人也，起初原系家奴，向例不许为官，内府俱贱视之。”在内三旗中地位最低下。

    内府三旗初设满洲佐领9，旗鼓佐领12，高丽（朝鲜）佐领1，以及内管领20。1695年（康熙三十四年）增至满洲佐领15，旗鼓佐领18，朝鲜佐领2，管领30。①

    内三旗包衣人，除担任内廷供奉亲近差使，专供驱使外，有按丁披甲的义务。其中，满洲、朝鲜佐领，披甲人各89名（或90名）；旗鼓佐领，披甲人各59名：管领，披甲人各89名。②兵种为前锋、护军、骁骑，均分别编营。乾隆年间，内三旗护军营额兵1065人，前锋营额兵1114人，骁骑营额兵5250人。③均布列皇城内，各按旗分，星罗棋布，拱卫皇宫，是直接役属皇室的亲兵。

    内府旗人的身份地位较低，但由于他们是皇帝的奴仆和私属，一旦为其宠信也可能外任肥差、执掌重权，成为诗礼簪缨的世家望族。内府旗人允许入学、考试、为官，旗鼓佐领下人在内务府仕进与满洲同。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抬旗或改旗。

    1632后（顺治九年）议准：内务府三旗佐领、内管领下官员，有军功劳绩，奉特旨令其开出内府佐领、内管领者，各归上三旗旗下佐领。顺治年间卓灵阿因父罪编入包衣籍，以后世祖认为定罪过重，又将他开出包衣；王辅臣初为八王阿济格儿子的“虾”（侍卫），八王得罪死，王辅臣被没入“辛者库”为奴。世祖闻其勇冠三军，特旨拔出辛者库，授御前侍卫。在人数众多的内府旗人中，能膺此殊荣的，只是凤毛麟角。

    内务府三旗的形成，是满族皇帝独掌三旗，并在八旗中确立起经济、军事、政治绝对优势的产物，同时，又保留着满族早期奴隶制的明显残余。内三旗与八旗并行不悖的存在，构成清代满族社会组织的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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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对黑龙江的开发---京旗回屯

    清代乾隆年间开始实行的京旗回屯是清政府实施的一项重要政策。经嘉庆、道光直到光绪年间，清廷先后移驻京师闲散旗丁3700多户，共15000多人至今天黑龙江省境内的拉林、阿城、双城、呼兰等地进行农业生产并练习满语骑射，这对当地的开发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其实京旗回屯最初的本意主要是为了解决驻京八旗的生计问题。清朝定鼎中原以后，对旗人采取了“恩养”政策，生活所需全部由国家供给，并相继建立了份地制度和粮饷制度，其目的就是使他们能够生活无虞，全身心地投入军事作战，以保证大清帝国政权的稳固。然而从康熙中期开始，随着政权的稳定，旗人人口急剧增加，到康熙六十年（1721年）时，已从顺治五年（1648年）的男丁346931人，上升为696681人。同时，由于清政府严禁旗丁从事农、工、商各业，普通旗丁除了披甲当差外无任何额外收入，致使其生活处于不断恶化之中。到乾隆初年，一部分中下层旗人已陷入“无钱粮，又无产业，实无糊口之资”的地步。这不仅使八旗制度出现了危机，也直接影响了清政府的统治。为此，自康熙朝至乾隆朝，清廷采取汉军出旗、八旗非正身旗人出旗为民、设立井田、赏赐银两、赎*典旗地、建立养育兵等措施来缓解八旗的生计问题，并为此耗费了巨额帑项。然而收效甚微，更严重的是这些措施进一步助长了八旗官兵的依赖性，生计问题还是没能彻底解决。

    乾隆初年，政府中的一些有识之士便开始探讨如何从旗人不事生产这一根本上解决问题，最后他们一致认为要为八旗成员筹长远之计，就必须为之立下“恒产”，由“自为养”取代“官养之”。然而问题是，此时满族统治者早已在中原地区确立了稳固的统治，王朝初建时那种凭借武力用“圈地”方式夺取汉人土地再分配给满人的做法早已不合时宜了，要让北京这些旗人自食其力，归田务农，便唯有去尚有大片未垦地的边区屯田这一个办法。经过实地考察，清廷最终择定了今天黑龙江省的拉林、阿城等地作为屯田之地，并从乾隆九年（1744年）起付诸行动。对于这一过程，如果从移民学角度来说，应当是清统治者运用官方权力和财力加以引导、组织、强制推行的一种政府性移民。与增加兵饷等一系列治标不治本的办法相比较，这显然有其积极的一面。如果我们排除其他因素，单从历史角度来考察，则清代京旗移垦的举措应该说是一件值得肯定的历史事件，在客观上，它促进了移驻地的土地开垦和经济开发。清廷长期以来为独占东北的自然资源、维护满族固有风俗，对包括黑龙江在内的东北实行了封禁政策，人为地限制了内地先进生产技术、经营方式等经济因素注入黑龙江，严重地阻碍了当地经济的发展进程。而从乾隆初年开始的京旗回屯则使黑龙江各项事业开发有了良好的契机，成为其边疆内地化的开端。

    为了办好京旗闲散的移驻之事，清政府在回屯区先期投入了大量经济开发所必要的启动资金和设备，仅为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移驻的五百户京旗治办房地、牲畜、铁器等就“用银十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九两”。另外，清廷还运用国家权力组织人力将大批荒甸垦为农田，这些均是闯关东汉民所无法企及的。然而，由于京旗闲散久居京华，耽于侈逸，致使耕地垦而复荒。于是，娴于农耕的劳动力就成为他们此时最为迫切的需求，这就吸引了数十倍于旗人的谋求生活出路的汉族移民的到来，使得该地区荒芜的土地得到了较为迅速的开发。如雍正十三年（1735年）“阿勒楚喀、拉林共垦旗地4908垧”，到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旗地已增至36278垧”，在近半个世纪内土地增加了31370垧。至道光年间，在伯都讷、双城、拉林及阿勒楚喀等地已相继开发出二百多万亩熟地。

    大量满汉移民的到来逐渐改变了当地居民那种“岁易其地，待雨乃播”的粗放耕作方法，采用了内地的“间休”、“轮作”等先进技术，使农作物产量较前有了很大的提高。到嘉庆末年时，阿勒楚喀、双城等地的粮食产量已是“一垧之地丰年获粮八九市石”；普通年景，“种谷每垧收五六石以上”。到后来，生产的粮食不仅能满足当地需求，还有大量余粮输出。至今，拉林、五常、双城、阿城、呼兰等地仍为黑龙江省最重要的粮食产区。

    随着人口的增加与农业的发展，为适应生活需要，各种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手工作坊也应运而生。最突出的就是“烧锅”。“烧锅者，蒸酒之地也。”回屯地区盛产上等的酿酒原料——高粱，加之人们喜欢饮酒，因此，白酒的产量极高，同治六年(1867年)，仅拉林一地就输出白酒111632斤，纳税钱44.5两。酿酒业的繁荣说明当时回屯区的粮食产量不仅可以满足食用、交纳租税的需要，而且已经有了大量的剩余。此外，大豆、小麦等农产品也促进了榨油作坊、面粉加工作坊的建立与发展。

    京旗回屯还大大促进了黑龙江城镇的发展。在回屯区内，由于京旗的到来以及大量流民的涌入，不仅使榛莽变为良田，更是出现了“驻扎满洲日多，居民日密，商贩牲畜，不期而集”的繁荣景象，使过去人口稀少的边荒地区形成了星罗棋布的村屯聚落。而昔日管理旗人的衙门所在地也逐渐发展成了阿城(阿勒楚喀)、五常（拉林现划归五常市）、双城(双城堡)等现代化城市，在这些城市的带动下，相邻地区也日益发展，今天黑龙江省的省会哈尔滨正是这样逐渐兴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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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文武官职品级列表

    正一品

    太师（清初洪承畴曾为太子太师） 太傅太保大学士

    从一品

    少师少傅少保太子太师太子太傅 太子太保 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

    正二品

    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总督侍郎内务府总管

    从二品

    内阁学士翰林院掌管学士巡抚布政使

    正三品

    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宗人府府丞通政使司通政大理寺卿 詹事府詹事太常寺卿顺天府尹奉天府尹按察使外务部左右丞

    从三品

    光禄寺卿太仆寺卿盐运使

    正四品

    通政使司副使大理寺少卿詹事府少詹事太常寺少卿鸿胪寺卿 顺天府丞奉天府丞道员外务部左右参议

    从四品

    翰林院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讲学士内阁侍读学士国子监祭酒 都转运运盐使司同知知府

    正五品

    左右春坊左右庶子通政使司参议光禄寺少卿六科给事中 宗人府理事官郎中顺天府治中奉天府治中钦天监监正 太医院院使同知直隶州知州

    从五品

    翰林院侍读翰林院侍讲司经局洗马鸿胪寺少卿监察御史 员外郎知州运盐司运副盐课司提举

    正六品

    内阁侍读左右春坊左右中允国子监司业部院主事宗人府主事 寺衙门主事起居注主事都察院都事都察院经历大理寺左右丞 钦天监左右监副太医院院判京府通判京县知县兵马司指挥 钦天监春夏秋冬中五官正太常寺丞神乐署署正府通判

    从六品

    左右春坊左右赞善翰林院修撰光禄寺署正钦天监满洲五官正 钦天监秋冬官正布政司经历布政司理问运盐司运判 直隶州州同州同僧录司左右阐教道录司左右演法

    正七品

    翰林院编修通政使司知事通政使司经历大理寺左右评事 太常寺博士太常寺满洲读祝官国子监监丞内阁典籍 京县县丞兵马司副指挥知县太常寺典簿按察司经历 皇史宬尉太仆寺满主簿部院寺内务府司库京府儒学满汉教授 京府儒学训导外府教授七品笔帖式

    从七品

    翰林院检讨銮仪卫经历中书科掌印中书内阁中书办事中书 詹事府主簿光禄寺典簿京府经历钦天监官五官灵台郎 祠祭署奉祀布政司都事运盐司经历直隶州州判州判 国子监博士国子监助教唐古忒学助教古忒学中书

    正八品

    国子监学正国子监学录钦天监主簿太医院御医五经博士 八品笔帖式四氏学学录太常寺协律郎布政司司库大使 运盐使库大使道库大使按察司知事外府经历外县县丞 盐课司大使盐引批验所大使州学正县教谕僧录司左右讲经 道录司左右至灵

    从八品

    翰林院典簿国子监典簿鸿胪寺主簿钦天监五官司挈壶正 太医院吏目祠祭署祀丞神乐署署正布政司照磨运盐司知事 府州县训导僧录司左右觉义道录司左右至义

    正九品

    钦天监五官监侯钦天监五官司书太常寺赞礼郎九品笔帖式 按察司照磨府知事同知知事通判知事县主簿和声署奉銮

    从九品

    翰林院待诏工部制造库司匠国子监典籍钦天监博士鸿胪寺鸣赞 鸿胪寺序班会同馆序班刑部司狱府照磨通判照磨钦天监漏刻博士太医院吏目太常寺司乐宣课司大使州吏目 道库使府税课司大使按察使司狱府司狱同知司狱巡检布政司仓大使府库大使同知仓大使土司副巡检都纲都纪 正科正术

    未入流

    翰林院孔目礼部铸印局大使县典史兵马司吏目崇文门副使 关大使府检校长官司吏目茶引批验所大使盐茶大使同知库大使州库大使税课司分司大使州税课使大使 县税课使大使驿丞河泊所所管各闸闸官道仓大使州仓大使典科训科典术训术副都纲僧正僧会 副都纪道正道会

    武官

    正一品

    领侍卫内大臣一二三等子 太尉

    从一品

    内大臣湘军骑兵.步兵.守兵外省驻防将军乌鲁木齐热河察哈尔都统提督

    正二品

    左右翼前锋统领八旗护军统领八旗副都统左右翼总兵 外省驻防副都统銮仪使一二三等男总兵

    从二品

    散秩大臣副将

    正三品

    一等侍卫冠军使火器营翼长步军翼尉包衣护军统领乌枪营总 圆明园总管前锋参领护军参领乌枪护军参领骁骑参领城守尉 陵寝总管圆场总管黑龙江船驳水手总管察哈尔总管王府长史 参将一二三等轻车都尉指挥使

    从三品

    圆明园包衣营总包衣护军参领吉林参领黑龙江参领指挥同知 察哈尔参领驻防协领一等护卫游击宣慰使司宣慰使

    正四品

    二等侍卫云麾使前锋侍卫副护军参领乌枪护军参领 副前锋参领副骁骑参领佐领步军协尉信驳总管南苑总管陵寝副总管陵寝司工匠圆场翼长太仆寺马厂驼厂总管 上都达布逊诺尔达里岗爱总管防守尉黑龙江吉林管水手四品官司仪长骑都尉都司宣慰使司同知指挥佥事

    从四品

    城门领包衣副骁骑参领包衣佐领察哈尔副参领察哈尔佐领 四品典仪二等护卫宣慰使司副使宣慰使司宣抚使

    正五品

    三等侍卫治仪正步军副将步军校监守信驳官南苑门章京 陵寝防御陵寝管理烧造砖瓦官分管佐领盖州牛庄满洲掌印防御 关口守御黑龙江吉林管水手五品官云骑尉守备宣慰使司佥事 宣抚使司同知正千户

    从五品

    四等侍卫委署前锋参领委署护军参领委署乌枪护军参领 委署前锋侍卫下五旗包衣参领五品典仪三等护卫守御所千总 河营协办守备宣抚使司副使安抚使司安抚使招讨使司招讨使 副千户

    正六品

    蓝翎侍卫整仪尉亲军使前锋校护军校乌枪护军校骁骑校 监造火yao官陵寝祭祀供应官太仆寺马厂驼厂翼长 黑龙江吉林管水手六品官门千总营千总宣抚使司佥事 安抚使司同知招讨使司副招讨使长官司长官百户

    从六品

    委署步军校内务府六品翎长六品典仪卫千总安抚使司副使

    正七品

    城门使盛京游牧正尉太仆寺马厂驼厂固山达七品荫监生恩骑尉 把总安抚使司佥事长官司副长官

    从七品

    盛京游牧副尉七品典仪

    正八品

    盛京养息尉左右翼长八品荫监生外委千总

    从八品

    八品典仪委署亲军校委署前锋校委署护军校委署骁骑校 圆明园副护军校

    正九品

    各营蓝翎长外委把总

    从九品

    太仆寺委署固山达额外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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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清交战，看清初对火器的重视

    普遍流行这样一种观点，满清凭借弓马入关，所以在以骑射为本的国策之下对火器不思进取，导致中国近代屈辱的历史云云，于是满清成为万众唾骂的对象，满人也成为千古罪人，但是事实果真如此么？让我们从历史事实中寻找真相。

    让我们先看看明清交战之时，明军的火器装备表：

    全營兵力：步兵3600人(全配火器)；

    騎兵1000人；

    炮兵400人(管理野戰重炮及大連珠炮)；

    共計官兵5000人。

    裝備火器：霹靂炮3600杆(步兵火銃)；

    合用藥9000斤；

    重八錢鉛子90萬個；

    大連珠炮200 杆(多管火銃)；

    合用藥675 斤；

    手把口400 杆(炮兵防身用手銃)；

    盞口將軍160位(野戰重炮)。

    孫承宗編煉的車營資料(標準車營)：

    全營兵力：步兵3200人；

    騎兵2400人；

    輜重車夫512人；

    各級軍官，侍從，傳令，雜役515人；

    共計官兵6627人。

    裝備火器：槍1984枝，

    其中鳥銃256枝；

    3眼槍1728枝；

    大小佛朗機共256挺；

    各種火炮(紅夷，神飛，滅虜等等)88門。

    裝備車輛：偏廂車128輛(戰車)。

    輜重車256輛。

    按理来说，这样的火力配置，即使不能够取胜，自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明清交手之下，只要是野战，明军十有八九是全军覆没，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拥有武器，人员，资源优势的一方，在几十年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败仗，而且一旦失败就是全军覆没，这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当中这样的现象是非常罕见的，要知道冷兵器时代要全歼敌人的难度可要比热兵器时代的难度大得多。一般历史研究者都将这些原因归罪于明朝政治腐败黑暗，将领无能之类，这些大的方面恶魔不想多谈，只是想就明清野战的具体战术方面做出具体的分析。

    最先是抚顺之战，明清的第一次大规模野战爆发，对阵双方为广宁总兵张承荫的万余援军对努尔哈赤的两万清军，时明军分三处据险、掘壕、列火器安营。张承荫企图以3营分进的方式与后金决战。二十一日，双方激战于抚顺关东边外。后金兵冒死陷阵，战不多时即将明军三大营层层围困。明军不能敌，右营游击刘遇节率先逃走，各营相继溃乱。后金兵随后追杀，明军死伤无数。总兵张承荫及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等官共50余人阵亡。后金军追杀40余里，歼明朝援军十之八九，获战马9000余匹、盔甲7000余副，其它器械无算。这场仗似乎就是一场魔咒，以后的明军野战，几乎统统是按照了这场战斗的模式一场场地输掉。

    接着就是众所周知的萨尔浒大战，首先就是被世人诟病的分兵四路，分进合击。对照上面的抚顺之战，有没有看出什么相同点？不错，明军又开始模式化的分兵，搞什么分进合击，总帅杨镐犯这个毛病，手下将领接着犯，如同传染病一般。首先是抚顺路主将杜松，他到达萨尔浒之后，立马分兵为二，自己亲自率领一部进邸吉林崖，攻打界凡城。而另一部则在萨尔浒山下据险、掘壕、列火器安营。然后是开原路主将马林，听到杜松被全歼之后，立刻将军队一分为三，也是分三处据险、掘壕、列火器安营，真是想方设法地将自己的军队分散，给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最后明军四路大军落得个三路被全歼，明军文武将吏死亡三百一十余人，兵丁死亡四万五千八百七十余，丧失马、骡共二万八千七百六十余匹的结果。

    再然后就是被明人评价为凛凛有生气的浑河之战，这场野战其实是包含在辽沈大战的大框架之内进行的，总兵童仲揆，陈策，副总兵四川石柱都司秦邦屏，游击周敦吉等知道清军逼近沈阳，于是率万余人援救沈阳，可是走到半路沈阳就失陷了，明军将领都很有气概，皆

    愤曰：“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为！”于是还是要将沈阳夺回来。有此气概当然是好事，可是之后明军又像中邪一般开始玩分兵扎营的套路，明史载“敦吉固请与石砫都司秦邦屏先渡河，营桥北”这个固字真是让人玩味再三，这说明秦邦屏的本意并不愿意分兵，结果还是被赶鸭子上架。要不是此人最后战死，恶魔还真怀疑他是清军的奸细！最后的结果不说自知，除了之前败走的副将硃万良、姜弼之外，明军再一次全军覆没。

    照理说即便是傻子，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也应该有所觉悟，但是明军并不这样，辽沈大战的终幕辽阳大战，明军在辽阳危如累卵，城中“兵不满万”，又“身无介胄，器不精利”，辽东“战将劲兵”，一半损于沈阳之战，一半在各地应援这样的情况下，明经略袁应泰、巡按张铨利用努尔哈赤的迟延和失误，飞速征调援军，撤虎皮驿、奉集堡兵回辽阳，五天之内，好不容易凑集了十三万大军。照理说这时应该全军据城死守，结果这个时候明军再次开始犯病，居然又分兵五万在离城五里的教场扎营。结果辽沈全部被占，袁应泰自尽，张铨被俘，不屈而死。

    以上种种站例，除了说明明军有分兵的恶习之外，更在战术上面不思进取，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一与敌接战，便是一幅缩头乌龟的样子，一般都是结车而战，更有甚者便是深沟高垒，大挖壕坑，抚顺，萨尔浒，浑河，无不是如此，丝毫不知进取，总是希望对手来送死，而将战场的主动权白白交给了对手。要是说之前的站例都是清军兵力占优势，明军不得不龟缩在车阵中的话，那么后来的大凌河之战明军就完完全全的为了这样不思进取的战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当时清军围攻大凌河城，守将祖大寿率三万死守，清军久攻不下，于是开始围城。而此时明军监军道张春、总兵吴襄等率军四万来援救，此时鉴于形势，清军不得不分兵阻击，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分出两万进行阻截。此时明军人数倍于清军，不思主动进攻，一举击垮对手，而是又开始列阵扎营，等着别人冲击。清军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不会客气，于是“右翼兵猝入张春营，敌遂败，吴襄及副将桑阿尔寨先奔。张春等复集溃兵立营，会大风，敌乘风纵火，将及我军，天忽雨，反风，复战，遂大破之，生擒张春及副将三十三人。”

    如果明军仅仅是一二人如此，那还可以解释是将领无能，不懂战术，但现实的情况却是几乎明军将领个个在面对敌军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搞列阵扎营，等待敌军进攻的套路，这么一来问题就大了，到底根源在哪里？我们知道，由于宋朝强干弱枝，武人的实力被大大地削弱了，明朝虽然以宋代为鉴，打死不肯谈判，可是宋朝的重文轻武之风却学了个十足十，尤其爱搞什么文臣行武事，似乎读通了之乎者也的八股文就能无往不利，圣人的一句话顶一万个兵一般，于是历届辽东经略（也就是辽东的最高军政长官），从杨镐到王之臣，居然都是读八股文的进士出身，没有一个是职业武将！他们中间干的最出色的袁崇焕，也不过是勉强维持，没有丧师失地。至于想靠他们反攻，那更是镜中月水中花，几乎没有实现的那一天了。而辽东的局面，也在这些行武事的文臣手里一天天地被败坏下去。这些还只是大方面，战术方面的败笔是受谁的影响呢？这里我不得不举出明朝的两员名将，戚继光和俞大遒，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是正是此二人一手建立的明朝车战战术最终使得明军在战术层面上不敌清军。大家看恶魔的浅谈明朝的火器，海战与车战一文就知道，戚俞两位将军的车战战术最终极的目标是将战车变成有足之城、不袜之马、移动的火炮，集城他的防韧性、战车装载机动性和火炮的杀伤性于一体，使之能攻、能守、能移动。可惜目标是远大的，希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明军所期望战车能达到的目标直到坦克的出现才完全实现，在这之前，明军的战车既没有机动性也没有冲击力，而且还对地形要求颇高，每每遇敌，不是猝不及防，来不及布置好那费时费力的车阵就被打垮，就是只能呆板地结车等待敌人进攻，一旦敌军打开一个口子，那么即便是优势兵力照样会全营崩溃，。并且车是排在第一线拒马的，但是车上面载得却是明军的各种类型的火炮，于是明军的火炮就变成了在第一线拒敌，将火炮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如此明军火炮的下场可想而知。明军当时火器通常是一齐发射，线式战术在明军中似乎没有市场，清军很容易就能够用特制防御火器的楯车吸引明军第一波的火器齐射，然后用重骑兵快速冲锋一举摧垮来不及装弹药的明军。即便侥幸击退敌军，根本无法做到聚而歼之，敌军很快就可以卷土重来，大凌河之战便是最好的例子，以优势兵力将清军击退，但是清军立刻重组兵力，再次发起攻击，终于突破一部，全线崩溃。其实在明朝，曾经有过非常强悍的骑兵队，明成祖朱棣五征蒙古，靠的就是强悍的骑兵，可惜可以和关外诸族一争雄长的骑兵在车战战术之下，渐渐地消磨掉了他们的锐气，最终不堪一战。明代历届辽东经略，也只有袁崇焕认识到了骑兵的作用，最后组建了关宁铁骑，试图与清军野外决战，可惜这样的优秀骑兵最终只是在北京城广渠门外惊鸿一现，最后随着袁崇焕的被杀，有的在愚蠢的指挥下全军覆没，有的随着吴三桂归顺了清朝，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清军在辽东与明军不断地战斗的过程中，逐渐也认识到了明军手中火器的威力，虽然明军手中火器的威力，射速与之配套的战术都不行，但是毕竟火器是今后世界发展的潮流，在与持有火器的明军的搏杀过程中，清军自身的损失也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努尔哈赤一代豪杰，自然不会看不到火器的优点，于是清军很快就学习明军，开始了火器的应用。在浑河之战中，由于白杆兵的善战，清军初次的攻击并没有成功，反而损伤不小，于是努尔哈赤紧急调运沈阳城中的城防火炮，对白杆兵的步兵方阵实施火炮轰击，致使白杆兵阵形大乱，全军覆没。尝到了火器的甜头，于是此战后，清军就不断开始完善自己的火器配备并且创出了与明军迥然不同的火器战术。

    明崇祯四年，后金天聪五年(1631)，清朝终于在佟养性的督造下铸成红夷大炮， 并在同年就在大凌河之战中用到了它们，此后更由于孔有德軍的归降，不仅让清朝获得了大量的火器，而且更获得了曾经受过葡萄牙军事顾问亲自传授火炮技术的人才。皇太极为了孔有德的归降，居然出郊十里迎接，可见满人对于火器的看重。

    清军在同明军的不断征战中，虽然知晓了火器的重要性，但是对于导致明军屡屡丧师失地的车战战术自然是不屑一顾，而是根据自己优势的骑兵队伍，创造了全新的火器战法。而这种战法，在清朝的对外战争中，不断地成熟并一一地显露出来，而平噶尔丹的乌兰布通之战便是其中最为经典的一场战例。

    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酋长噶尔丹，在沙俄策动下，率10万骑兵，击败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札萨克汗部。1690年，喀尔喀蒙古三汗部，撤退到内蒙古，噶尔丹以追出喀尔喀部为名，沿克鲁伦河东进，越过呼伦贝尔草原，沿喀尔喀河入侵，6月10日，进抵今日蒙边界乌尔扎会河。康熙闻讯后，组织兵力，亲征噶尔丹，率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为其左路军出古北口，命安北大将军常宁为右翼军出喜峰口。7月，噶尔丹进至锡林郭勒盟乌珠穆沁旗一带，与清军常宁部接战，清军首战失利。噶尔丹乘胜长驱直入，南下到克什克腾旗乌兰布统峰下，清廷震惊。康熙积极调整战役部署，命康亲王杰书在归化（今呼和浩特）设防，截断噶尔丹返回新疆的退路；命索额图等率兵驻守巴林，坚决扼守巴林桥。命福全、常宁、苏努、马哈恩等部速向乌兰布统集结，并从京畿、盛京、吉林、西安等地抽调劲旅参战。7月20日，康熙抵波罗和屯（今隆化），福全挥师10万，在吐力根河（滦河的上源）一线扎营。《圣武记》记载：“清军营盘四十座，连营六十里，周二十里，首发尾联结，屹立如山”（今有十二座连营景观）。噶尔丹抢zhan有利地形，将指挥所设在乌兰布统峰之上，登高临远，临阵指挥，设“驼城”以战，史载：“贼骑十万陈山下，依林阻水，缚驼足卧地，背箱垛，蒙以湿毡，环列如栅，号曰：驼城。士从栅隙注矢发炮，兼施戈矛……”。8月1日清晨，清军与噶尔丹大战于乌兰布统峰下。清军隔乌兰公河，设鹿角枪炮，列兵徐进。日中，双方炮声震天，杀声遍野，进击中清军右翼军被河泥水沼所阻，内大臣佟国纲（康熙舅父）率左翼军循河而上，“猝为贼打中，殁于阵……弟国维率左翼兵，由山腰卷入，蹙袭之”。激战中，噶尔丹军以驼城掩护，发射鸟铳。前锋参领格斯泰飞舞战刀，单骑“直入贼营，左右冲击，出而复入者再”，侦得驼城虚实。于是清军以铁心火炮，子母火炮猛轰“驼城”，“驼城”断为二，打开缺口，佟国维乘势“由山腰绕后横击之，步骑争先陷阵，遂破其垒”，大胜噶尔丹军。

    从乌兰布通战役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清军是多么重视火炮的应用，这次战役的胜利几乎完全是通过火器和精锐骑兵相互配合从而取胜的。清朝的火器与骑兵既能够合力并战，也能够各自为战，野战骑兵制胜，攻坚则靠火炮轰开缺口，骑兵冲击，防守则深沟高垒用火器吸引敌军猛攻，骑兵侧后包抄。灵活而有威力的火骑配合，才打下了清朝偌大的一个江山。

    从皇太极开始，清朝就非常重视火器的发展与应用，康熙时代在宫内造办处、景山和铁匠营设立炮厂，所制枪炮专供皇室和满八旗之用，还专门建立了装备鸟枪、火炮的火器营。为平定三藩之乱，康熙特命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制造适应南方地形特点和便于战场上机动使用的火炮。南怀仁“依洋式铸造新炮”，并进呈《神威图说》一书，介绍了西方的制炮理论和方法。在康熙十四年(1675)至康熙末年四十余年间，仅中央政府就督造或改制神威无敌大将军、金龙炮、制胜将军、威远将军等各型火炮近千尊。不但数量多，而且种类也不少，乾隆二十一年(1756)颁行的《钦定工部则例造火器式》载有各种火炮共85种，同年的《皇朝礼器图式》中鸟枪，红衣炮，子母炮这三样火器成为了制式武器。清朝关于火器的兵书同样有不少，比如说薛熙撰的练阅火器阵纪，沈善蒸撰的火器真诀解证，王达权、王韬同撰的火器略说，薛凤祚撰的中西火法，陈旸撰的炮规图说 董祖修撰的炮法撮要。可是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责怪以明朝后期的火器普遍应用来责怪清朝不重视火器呢？以至于清朝皇帝说的以骑射为本的这句话变成了清朝火器落后的罪证，可是以上的事例已经证明，清朝根本不是不重视火器的，可是为什么清朝末期的火器与世界的差距如此之大呢？这个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国虽大，忘战必危”乾隆后期，清朝疆域已经十分稳定，清朝逼沙俄，平噶尔丹，定台湾，并西藏青海，周围已无敌手，于是文恬武嬉，连骑射为本的祖训也变成“射箭，箭虚发；驰马，人坠地”火器方面的研制当然也渐渐荒废起来，于是本来在明朝就已经落后于时代的中国火器就开始更加落后于世界。可以说清初的鼎盛武功导致了其后凄惨的局面，让我们设想一下假如沙俄在康熙时代不是争霸欧洲，而是回过头来与清朝争霸东亚，那会是怎样的局面？我相信如果历史是这样发展，清朝的火器发展绝不会仅此而已，中国的火器史也必然会写下更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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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继位之谜

    雍正从登位那天开始，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三百年始终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也就说始终存在着雍正继位之谜。雍正疑案可以分为三部分，一前奏，二疑案，三余波。先说前奏，就是雍正继位疑案的前奏，这得要从头说起。

    康熙一共有35个儿子，有的早死了，没起名就死了，排顺序的是24位，到康熙47年，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20岁以上的皇子有12位。所以康熙他遗位的争夺主要在这12个皇子中间进行争夺。我把他这12个皇子争夺皇位，给他分做了三个集团，第一是皇太 子集团，简称*。第二皇八子集团，简称八阿哥党。第三皇四子集团，简称四阿哥党。

    先说*，太子允礽，实际上是康熙的第六个儿子，但是排序的时候，排老二。他是康熙13年出生，他的妈妈康熙很宠爱，但是，他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康熙非常难过。母以子死，子以母贵，康熙对这个孩子格外关爱，特别对他进行教育。康熙14年， 允礽两岁的时候，就康熙正式册立他为皇太子。

    再举一个例子，就是康熙17年，正是三藩之乱，形势非常严重的时候，皇太子得了天花，康熙对他百般地护理关照，连续12天，康熙没有批答奏章。康熙在亲征葛尔丹的时候，让皇太子留守京师，康熙重大的军政要务，让皇太子分理，这样对他培养和教育，皇太 子有很深的背景，他母亲的父亲噶布喇是领侍卫内大臣。他母亲的叔叔索额图是大学士，当朝宰相，领侍卫内大臣，著名的《中俄尼布楚条约》，前去参加谈判的团长就是索额图。皇后的爷爷索尼是康熙出任时候的辅政大臣。康熙正式把允礽立为皇太子，皇太子的外祖父家 有这么深厚的朝廷的背景，于是在皇太子周围就形成了一股政治势力，就是*。康熙执位时间比较长，到废太子的时候，皇太子已经等待了33年。皇太子周围的人，包括皇太子，急于抢班夺权，被康熙察觉，康熙非常生气。他说：“朕不卜今日被鸠，明日遇害，昼夜 戒慎不宁”。康熙在盛怒之下，下令把大学士索额图处死，意思是想削弱*，让太子吸取必要的教训。但是，太子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更加激烈地进行活动，到了康熙47年，康熙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在木兰围场的布尔哈苏台行宫，召集诸大臣和诸皇子一起， 康熙郑重宣布废黜皇太子。康熙说了一些话，非常令人痛心，他说皇太子是四句话十七个字，康熙说这个太子：“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很严重，康熙在当众宣布他这个谕旨的时候，史书记载说他“且谕且泣”，一边宣谕，一边哭，宣谕完了之后 ，康熙扑倒在地，别人把他搀扶起来。由于他心情十分之难过，连续七天七夜不思寝食，不吃不睡。由于过于伤心，康熙得了中风，右手不能写字，用左手批答奏章。

    康熙以为废黜了皇太子之后，诸皇子之间的矛盾可以缓和，但是恰恰相反，诸皇子争夺储位的斗争，反而愈加严重。在这个时候以皇八子为核心的八阿哥党积极钻研，精心谋划，想取得皇太子的地位。八阿哥党主要有大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等等， 还有一些朝臣支持。八阿哥允禩有才有德，聪明能干，联系广泛，深得众心，康熙也曾经考虑过是不是立八阿哥做皇太子，有一次康熙想征询大臣们的意思，这朝廷大臣也察觉到康熙对皇八子印象比较好，大学士马齐等人分别写了一个意见，到了康熙那儿，就是希望立皇八 子做太子。这一下帮了允禩的倒忙，康熙一看废除了一个*，这不又形成了一个皇八子党。这个时候，大阿哥，也出来了，大阿哥的母亲惠妃，曾经养育过八阿哥允禩，他们俩有一个特殊的关系。大阿哥参与了八阿哥党，一天大阿哥就和康熙说，说要是立八阿哥做皇太 子的话，我尽心地来辅助。康熙一听这话就火了，你这不是要成立八阿哥党嘛，训斥大阿哥，要把他囚禁起来。八阿哥就求饶，康熙要把八阿哥锁禁起来。这时候是十四阿哥，就跪着求康熙，求他的父皇息怒，不要这样。康熙就更火了，拔出佩刀就要杀了允禩，要杀皇八子 。这时候五阿哥，抱着康熙的腿，苦苦地哀求，皇父息怒，其他的众阿哥一片跪在地下哀求，康熙才把佩刀收起来，命令把八阿哥拉出去，鞭挞允禩，然后把他锁禁起来。这个康熙一看*废除了之后，又出了个八阿哥党，还是要立太子，立谁呢？还是立允礽吧。接着就 把允礽又复立为皇太子，结果斗争也还是很激烈，康熙一看不行，到康熙51年，第二次又把皇太子允礽又废了，所以康熙这个皇太子是两立两废，后来康熙就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在康熙盛怒之下，把朝臣里面的大臣，一位尚书，把支持党争的，用五个钉子钉上，活活 钉死。另外一个大臣已经死了，康熙生气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把尸体给剁了，然后焚烧，可见康熙对皇子之间争夺储位的斗争是深痛恶绝。

    皇*，皇八子党斗争的结果，两败俱伤，这就引入出皇四子党。

    皇四子党的核心就是胤禛，雍亲王，就是后来的雍正。雍正没有参加*，也没有参加八阿哥党，他的弟弟十四阿哥参加了皇八字党，他对他弟弟既不支持，也不干预，他对皇八子党既不依附也不反对。雍亲王韬晦自己，不露声色，把自己想谋取储位的内心的想法掩 盖起来。雍亲王有一个幕友叫戴铎，给雍正出了个主意，他这样说：做英明的父亲的儿子难，“过露其长，恐其见疑”。怀疑，“不露其长，恐其见弃”，放弃。就是露长也不是，不露长也不是。那怎么办呢？雍亲王根据他自己的理念，根据兄弟之间争夺皇位斗争的教训， 根据他幕僚们对他参谋的意见，他总结了四条。

    第一，叫诚孝皇父。将来雍正是不是继承皇位，他可以不可以做皇太子，关键是他父亲，得讨好他父亲，怎么讨好父亲？两个字，诚、孝。对父亲要忠诚，要孝顺。果然，这一招很灵，因为雍亲王一直实行诚孝皇父这个策略，深得他父亲的喜欢。

    第二，友爱兄弟。雍亲王的兄弟很多，得罪了哪一个，兄弟到他父皇那儿给他奏一本，他也吃不消。他的原则就是友爱兄弟，讨好各个兄弟。

    第三，勤慎敬业。父亲教给他很多事情要办，第一，要勤，认真来做。第二，要慎，谨慎来做。别做坏了，珍惜每一件事情，都做成功，做好，让他父亲满意。

    第四，戒急用忍。雍正这个人，喜怒无常，脾气暴躁，康熙多次批评他，雍正，就想法来陶冶自己的性格，约束自己的这个脾气。所以他把他父亲教导他的话作为自己的座右铭，约束自己。所以对雍正对他父皇讲诚孝，对兄弟讲友爱，对工作讲勤慎，对自己要戒急用忍 。他的真实意图是不声不响一步一步地夺取皇位。

    到了康熙晚年，储位未定，康熙预感到，他身后他的儿子之间要有一场厮杀。康熙自己说：他说朕，我考终之后，将来我百年之后，置于乾清宫，就是把我放在乾清宫那儿，停尸在乾清宫那儿，“尔等束甲相争耳”。这里面说了一个历史典故，就是当年春秋五霸之一的 齐桓公，齐桓公死了之后，他五个儿子争位置。齐桓公停了尸，还没有入殓，五个儿子就争了，有的儿子在尸体旁边哭泣，有的儿子就拿着箭射他的兄弟，他兄弟一看有箭射来就躲了，躲在尸体的下面，那个箭就射到齐桓公的尸体上，乱箭射到齐桓公的尸体上。有身体旁边 的争斗，一直打到停尸旁的外边，把锁起来，齐桓公死了之后67天没有发丧也没有入殓，尸体腐烂了，蛆从窗户里面爬出来。康熙引了典故，就是齐桓公的典故，说将来他尸体停在乾清宫，尔等束甲相争，这个时候康熙的内心是很悲苦的，作为一名英明的君主，伟大的君 主，没有处理好他的接班人问题，晚年发生了一个历史悲剧。康熙61年，11月13日，康熙就故去了，雍正继位的前奏也就结束了，开始了雍正继位的疑案。

    雍正继位的疑案，从那继位那天开始，到现在282年没有停，概括一下，共有三种不同的说法。

    第一，遗诏继位说。就是遵照康熙遗诏雍正继位，这就是合法继位。主张这一说法的有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就是雍正表现比较好，深得康熙的信赖，怎么证明呢？就是康熙61年病重的时候，派雍正代他到天坛祭天。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就是祭祀。康熙把这么大的 事情派雍正亲自代他去祭天，意思将来可能让他继位。第二个理由，就是康熙临死这一天，康熙61年，11月13日，早上寅时，大约四点钟左右，康熙把他七个儿子和尚书隆科多，召到畅春园御榻前面，康熙向他们宣布了谕旨说：“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 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极，即皇帝位”。康熙口谕，很明确。第三个理由就是康熙遗诏，康熙死了留了一个遗诏，遗诏很长，最后关键的话和刚才说得一样。根据这三点理由，所以一些学者认为，雍正是根据康熙的遗诏继位是合法的，那就不存在疑案了。另外一些学者不同意。

    第二，改诏篡位说。就是说，雍正篡改康熙遗诏，篡夺皇位。那就不合法了，这种意见也有理由，第一个理由康熙让雍亲王代他天坛祭天，不能证明把皇位让他继承啊，那你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就是军事了，那他派他皇十四子做抚远大将军，按照这个逻辑那也 是让继承皇位，所以这个理由不成立。第二，刚才说康熙临终前那个口谕，宣读口谕的时候，雍正没在场，因为雍正在天坛斋戒所要祭天，所以雍正没在场，但是就在这一天，雍亲王三次奉召到畅春园去见他父亲，上午八点钟左右，第一次见到他父亲。《清圣祖实录》有记 载，康熙对雍亲王说，“朕病势日臻”，就是说我的病的情况逐渐见好，那这说明康熙这时候还不糊涂，还能说话，但是为什么没有告诉雍正说，你将来继我的位呀？有人说康熙保密，他跟七个儿子和尚书隆科多说了，怎么会跟继承人保密？不可能的。所以这些学者就说， 康熙的这个谕旨是伪造的。

    第三，就是刚才说那个康熙遗诏，在康熙54年的时候，康熙颁布一个诏书，很长。最后康熙说“此谕已备十年，若有遗诏，无非此言”。现在看到的这个康熙的遗诏，基本上是这个谕旨的文字。也有不同的意见。就是最后加了一句话，就是我们刚才说那句话：“皇四 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极，即皇帝位”。这些学者就提出来，你这个康熙遗诏应该是康熙死之前就做了，他要同意，可是康熙死的时候没有宣布。康熙13号故去了，16号才拿出来，那这中间你雍正做了手脚。所以这些学者认为康熙的这 个遗诏，漏洞百出。怀疑前头那些文字是康熙的，后头关键这句话是雍正加上去的。

    第四，雍正知道他继承皇位，不是因为他看到诏书，不是因为他看到遗诏，也不是因为他亲耳听到他父亲的口谕，他自己说，是舅舅隆科多口传给他的。在帝制时代，谁继承皇位是第一等大事，这么大的事情，隆科多没有当着诸大臣的面，也没有当着诸皇子的面，宣布 康熙的遗诏，单独跟雍正一个人说，没有旁证。

    第五，康熙死了之后。北京城九门戒严，亲王和皇子没有雍正的谕旨，任何人不许进入皇宫。就是康熙的儿子，到皇宫里吊唁他父亲的资格都受到了限制。所以这些学者说雍正这样做，说明他有鬼。

    第六，皇十四子抚远大将军在西北，得到他父亲故去之后，急忙到北京奔丧，快到北京的时候，就向胤禛奏报，说我先贺新君登极，还是先吊唁皇父？在理呀，雍正怎么答复的呢？让他不能进城，让他到河北遵化景陵去守着，后来就把他的胞弟皇十四子从东陵弄到景山 的寿皇殿囚禁起来。你要正大光明的继承皇位，用不着这样子，他父亲正式有遗诏，哪个兄弟可抗拒？不可能。

    第七，雍正死了之后，他不埋在东陵，他埋在西陵。有人说，为什么雍正他不敢埋在清东陵呢？就是怕死了之后，他的灵魂不敢见他的祖父顺治和他的父亲康熙。第八，他继承皇位之后，对他的兄和弟进行了处理。从侧面说明他可能得位不正。第九，他继位之后，把帮 助他继位出力最大的两个人，年羹尧和隆科多，都给杀了，杀人灭口，说明他得位不正。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理由，总之，改诏篡位说，就认为雍正篡改了康熙遗诏，篡夺了皇位。

    现在我们考虑一下，雍正遗诏继位说是有引起人们怀疑的地方，你说雍正改诏篡位，这个诏怎么改的呀？也没有着着实实的坚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所以两种观点相持不下，相持了三百年。

    在这里面我附带交代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关于雍正夺嫡说，大家知道，清朝皇位继承没有采取嫡长制，康熙晚年，特别是他故去之前，也没有立嫡，没有立嫡长子做皇太子，既然清朝没有嫡长制，康熙晚年也没有立嫡，皇太子，那么雍正何嫡之可夺呀？所以雍正夺嫡 说就不成立了。

    第二，雍正篡位说。雍正篡位说，篡位必然有一个人，他是太子，或者他继承皇位，雍正把它夺过来，算篡位。那么雍正篡位篡谁的位呀？现在找不出材料的，说康熙立了谁做太子，死之前，立了谁做太子，立了谁？说谁继承皇位，雍正之外的谁继承皇位，到现在为止 没有材料，所以说雍正篡位说也还值得研究，他篡谁的位？有人就说了，篡皇十四子的位，康熙晚年他遗诏就是传位十四子，雍正把“十”字改成“于”字了，这等于篡了他弟弟的位。大家看这样的，传位十四，那就把它改了，十字上头加一横，底下加一勾，就“传位于四 子”，传位雍正了。好多的书，好多的故事，野史都这么说。这个事情经不住推敲，为什么说经不住推敲呢？第一点，当时这个“于”字写繁体字，我们今天写简体字，繁体字与是这么写的，那这个“十”字改成“于”字就不大容易了，这是一。第二，清朝当时的行文的习 惯，它称做皇十四子，皇四子，前头有个皇字，如果改的话，那就变成“传位于皇于四子”，就不通了，还有第三，当时传位的诏书是满汉两种，满文和汉文两种，汉文你说把“十”字改成“于”字也还有一点意思，那你把满文改了就没法改了。根据这三点理由呢，就说康 熙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不成立。这是一点说明。还有一点说明，就是《玉牒》改名的说法，就说原来《玉牒》，雍正叫胤禛，他的同胞的弟弟叫皇十四子，叫胤禎，上面那个禛是雍正的名字，一个“礻”一个真正的“真”，下面是他十四弟胤禎，这个字念“禎”， 也念“禎”。这两个字字形相似，读音也相似，所以一种意见就说康熙传位的时候，是传给胤禛的，他们俩差不多，康熙就传位给他了，这时候胤禎皇十四子不在北京，抚远大将军在外呀，雍正就做了皇帝了，那这两个字差不多，雍正就让他的弟弟改名字，这个事情我们不 深究，但是这个事情也不能证明是雍正篡了他弟弟的位置，不能证明这一点。

    所以近三百年来，几种意见交错，互不相让，谁也不服。不能一定于一尊，还有第三种意见，就是无诏夺位说，第一是遗诏继位说。第二是改诏篡位说，第三无诏夺位说就是那一种意见说是有康熙的诏书，那一种意见说康熙那个遗诏是篡改的，是假的，是伪造的。 说真的，第一历史档案馆有，有遗诏的档案，但是疑点百出，很多漏洞。你说篡改了，似乎也拿不出非常有利的令人信服的证据。所以就产生了第三种意见，就是无诏夺位说。就是康熙死之前，很难说，明确有遗诏，没有明确，那么这个皇位谁继承呢？也没有明确，那兄弟 之间争夺，当时主要是十二个儿子，从老大到老十四，中间故去了两个，还有十二个人，十二个皇子之间在争夺皇位，强胜弱败，优胜劣汰。雍亲王在他兄弟35个之间，经过长期的斗争，最后夺取了皇位。怎么算合法？怎么算不合法？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谁做了皇帝 ，对他兄弟这个集团可能有利，另外一个集团可能不利，但是，对于整个满族来说，对于中华民族来说，对于历史发展来说，主要看谁做了皇帝之后，对于中国历史的发展做出贡献。这是评判历史人物的主要的标准。但是三百年以来，这个问题可以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 做出一个大家一致认可的结论。所以雍正问题到现在还是一个历史的疑案，但是，雍正继位的疑案并没有因为他继位，这个问题就结束了，所以雍正继位之后，雍正继位的疑案还继续有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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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时出使中国的法国传教士——白晋

    白晋（1656～1730）

    Bouvet，Joachim

    耶稣会传教士。又作白进，字明远。法国人。生于芒市，1678年入耶稣会，为法王路易十四选派第一批来华耶稣会士之一。第一批来华的传教士以洪若翰神甫为首，于1685年3月3日从法国布雷斯特东渡 ，经暹罗（今泰国） ，于清康熙二十六年 （1687）夏抵浙江宁波 。 次年初由南怀仁推荐来京，与传教士张诚同在宫廷供职，教习天文历法、数学、医学、化学等西洋科学知识，同时学习满文。三十二年，康熙帝感于国内科技人才不足，派他携带赠送法王的珍贵书籍49册，回国延聘传教士来华讲授科学。三十八年，白晋率领数学教师和传教士巴多明（1665～1741）等10人返北京，并携来法王回赠的一批名贵雕刻。四十七年，奉命与费隐(1673～1743) 、雷孝思（1663～1738）、杜德美（1668～1720）等教士赴各省测量绘制《皇舆全图》，历时 9 年而成。又曾奉康熙帝命研究《易经》，著有《易经总旨》。后卒于北京。他的著作还有《中国现状》、《古今敬天鉴》。以《康熙帝传》最著名，中译本名《康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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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晋眼中的康熙大帝---献给路易十四世自己著的《康熙帝传》

    法国天主教神父白晋一六五六年出生在法国曼城，受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世派遣来到中国。他曾担任康熙皇帝的侍讲，讲授天文历法及医学、化学、药学等西洋科学。

    一六九三年（康熙帝三十二年）七月四日，康熙患了疟疾，服用了白晋、张诚两位神父献上的奎宁后得以痊愈。为了表彰他们的功劳，康熙在皇城西安门内赐地建房，作为传教士的住宅。同日，康熙任命白晋为出使法国的钦差，白晋欣然接受，并很快启程回到法国。回国后，白晋献给路易十四世自己著的《康熙帝传》。

    白晋在给《康熙帝传》作的跋中说，「现代人对于从远方回国的人带来的旅行见闻往往持怀疑态度。这种时代精神实不可思议。我如实地记述了康熙皇帝的言行，所以我觉得这部《康熙帝传》理所当然应该获得读者的全面信赖。但由于上述怀疑态度在作祟，也许不能实现这一愿望。可是由于《康熙帝传》只记载了我们亲眼看到的事实，并介绍了极准确的知识，所以我相信读者一定会以和阅读一般游记不同的态度阅读本书。另外，如果我把会招致世界上第一个英明君主路易十四大王陛下正当的愤怒，或者会失掉东洋第一君主康熙皇帝恩宠的错误记述，呈献给路易大王陛下，这无疑是一种轻率的举动。」

    白晋在《康熙帝传》中对康熙大帝的情况向路易十四世进行了介绍：

    「两三年前，陛下派往这位皇帝身边的耶稣会士，有幸接触一位以前在法国以外连做梦也未曾见过的伟大人物。他和陛下一样，有高尚的人格，非凡的智慧，更具备与帝王相称的坦荡胸怀，他治民修身同样严谨，受到本国人民及邻国人民的崇敬。从其宏伟的业绩来看，他不仅威名显赫，而且是位实力雄厚、德高望重的帝王。在边陲之地能见到如此英主，确实令人惊讶。简言之，这位皇帝具有作为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如果说，他治理国家的才能还不如陛下，那么，恐怕也可以说，他是自古以来，统治天下的帝王当中最为圣明的君主。法国耶稣会士对此甚为吃惊。」

    「他天赋极高、博文强记、智力过人、明察秋毫。他有处理复杂纷繁事务的刚劲毅力，他有制定、指挥、实现宏伟规划的坚强意志。他的嗜好和兴趣高雅不俗，都很适于帝王的身份。他为人公正，伸张正义，倡导德行，爱护臣民。他具有服从真理的性格以及绝对抑制情欲的克己之心。诸如此类高贵品德，不胜枚举。此外，在日理万机的君王中，能如此爱好艺术并勤奋学习各门科学的也不能不令人惊讶。」

    「康熙皇帝在政治上公正无私，按国法行事；在用人上任人唯贤，并把这些视为施政中严守的信条。因此，从未发生过因徇私情或出于个人利益而反对康熙皇帝的事件。康熙皇帝重视并严格选拔优秀官吏，监督他们的行动，这表明皇上平素对于臣民的仁爱之心。此外，当某省发生严重灾荒时，从他内心中表现出来的异常忧虑之情，充份说明他作为一国之主和国父的强烈责任感。」

    「康熙皇帝为了了解国民的生活和官吏们的施政状况，时常巡幸各省。视察时，皇上允许卑贱的工匠和农夫接近自己，并以非常亲切慈祥的态度对待他们。皇上温和的问询，使对方甚为感动。康熙皇帝经常向百姓提出各种问题，而且一定要问到他们对当地政府官吏是否满意这类问题。如果百姓倾诉对某个官员不满，他就会失去官职，但是某个官员受到百姓的赞扬，却不一定仅仅因此而得到提升。」

    「然而康熙皇帝却过著朴素的生活，就其衣著来说，令人丝毫没有奢侈浪费的感觉，这并非由于他爱财和吝啬。他虽然自己力求节俭，但对用于国家的经费却特别慷慨。只要是有利于国家、造福于人民的事业，即使支出数百万两的钜款，他也从不吝惜。这就是其中的一个例证。为了修缮官署，以及为了改善人民生活、促进商业发展，而治理河流、运河，建设桥梁、修造船只及其他类似的事业，他经常拨出钜款。由此不难看出，康熙皇帝的朴素生活，完全是由于他懂得节约的意义，也是由于他希望做一个为臣民所爱戴的君主和国父，所以努力为国家的实际需要积累财富。」

    白晋在《康熙帝传》对他与康熙大帝的密切接触进行了回顾。他说，「皇上亲自向我们垂询有关西洋科学、西欧各国的风俗和传闻以及其他各种问题。我们最愿意对皇上谈起关于路易大王宏伟业绩的话题；同样，可以说康熙皇帝最喜欢听的也是这个话题。这样一来，皇上竟让我们坐在置放御座的坛上，而且一定要坐在御座的两旁。如此殊遇除皇子外从未赐予过任何人。」

    受康熙指派回到法国，白晋带来康熙皇帝送给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世的礼品，其中有四十九册汉文书籍。当时，在法国只有马扎兰文库二十三册汉文书籍。不难想象，此精装汉文书籍使路易十四世欢喜而又惊奇。

    白晋在《康熙帝传》中说，「肯定地说，这位皇帝是自古以来君临天下的最完美的英明君主之一，从许多方面来看，他都与陛下极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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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雍二帝对清官的不同态度

    《东华录》谓：“康熙年间有清官，雍正年间无清官。”此说并非无据，而是大致反映了两位君主不同的吏治思想及由此而来的官场风习。

    康熙大力表彰清官，清代负有名望的清官廉吏多出于此时；雍正改兴廉为养廉，片面倚重惩防措施，虽收一时之效，却埋下官场风气渐衰的隐患。

    吏治腐败问题是历代封建王朝的痼疾，不仅令黎民百姓扼腕，也是最高统治者最为头痛的问题。

    他们千方百计地加以防范，但结果却是防不胜防。如明太祖朱元璋立重典、动严刑，亦未能根治腐败。

    到清代，康熙政尚宽仁，采取了颇为不同的做法。他认为加强纠察、惩处贪官只是消极的防堵措施，而明智的做法是培养清官。

    康熙重视对臣下道德品行的考察，平时注意通过秘折等渠道了解各级官员的名声好坏，还利用出巡等机会倾听民间舆论。

    康熙深知清官刚正不阿，易为奸佞残害，因而常加以保护。康熙还特意大张旗鼓地宣传清官的事迹，意在让天下官员仿效。

    如于成龙病逝时，康熙加赐太子太保，谥清端，降旨地方修建祠堂，并御书

    “高行清粹”四字和楹联赐其后人。当时有官员上奏禁止百姓为清官树立德政碑，康熙不以为然。

    他说：“凡地方大小官吏，若居官果优，纵欲禁止百姓立碑亦不能止，如劣迹昭著，虽强令立碑，后必毁坏。”他认为百姓的感恩戴德是对清官的鼓舞和回报，

    “尔等做官以清廉为第一。做清官甚乐，不但一时百姓感仰，即离任之后，百姓追思建祠尸祝，岂非盛事？”康熙尚德、兴廉的吏治思想和实践收到了一定的效果，清官成为其治国的一面旗帜，其时有卓异操守品望者不少：张伯行任官

    “誓不取民一钱”，并严禁属员馈送；名臣于成龙长年舍不得吃肉，只吃青菜，故得了一个绰号

    “于青菜”；陈瑸官至巡抚，平时却不舍得吃肉，

    “其清苦为人情所万不能堪”，康熙当着众大臣称他为

    “苦行老僧”；当时以清廉著称的还有张鹏翮、施世纶、蔡世远、陈鹏年、郭琇等。

    当然，康熙朝清官众多，而贪赃枉法的官员也时有出现，尤其是后期，对于各级官吏疏于察考，惩贪不力，官场风气颇为后人诟病。

    雍正即位之后，一改乃父宽仁作风，以

    “严明”察吏，推行刚猛政治。他大力整顿吏治，清查钱粮亏空，对查实的贪污官员严加惩处，追回赃款，抄没家产；又改兴廉为养廉，实行

    “耗羡归公”，官员按级别从中提取

    “养廉银”，给予官员合理的酬劳，使贪污行为失去借口。雍正的高明在于不仅惩治了大批贪官污吏，而且在加大惩罚力度的同时诉诸制度保证，对整肃吏治颇为有效。

    不过，雍正也犯了一个错误。在对待清官问题上，他处处与乃父背道而驰。

    在他看来，

    “洁己而不奉公之清官巧宦，其害事较操守平常之人为更甚”。康熙希望通过扶植、保护、褒扬清官而倡导一种廉正的官场风气，注重通过舆论来鉴别官员的操守政绩。

    雍正则认为，

    “舆论全不可信”，甚至舆论皆称好者，想必是沽名邀誉、欺世奸诈者流；为众人所攻讦而孤立无援者，则应备加呵护。

    雍正深信

    “贪官之弊易除，清官之弊难除”。为了彻底消除官员好名的风习，他一改康熙时期的做法，禁止百姓挽留卸任官员和为他们建祠树碑。

    雍正过于倚重能员，鄙薄清官，这种矫枉过正的措施也产生了消极后果。

    乾隆大大强化了雍正重能轻贤、重才轻守的倾向。他不仅贱视清官，而且对一切有沽名钓誉之嫌的官员深恶痛绝，绝不能容忍臣子以气节操守获取清名。

    乾隆中期以后士大夫道德自律日益松弛，清官不称于世。后来养廉制度虽一直沿用，但各级官员不再以清廉品节相尚，虽一时畏于严法不敢出格，但忽略人品的砥砺与惩劝，已经埋下官场风气渐衰的隐患。

    很多人认为清代多贪官缘自俸禄过低，其实这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雍正养廉并没有能够解决这一问题，而没有养廉的康熙朝恰恰清官不少，说明官员的道德人品和社会风气也很重要，只有将道德风气的砥砺、导扬与合理的制度保证相结合，方能收到实效。

    （据《光明日报》户华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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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状元---李蟠

    清代康熙丁丑（1697）年殿试，李蟠中了状元。

    李蟠是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人，生卒年不详。他的字写得不好而且文思迟涩。殿试时，各个考生先后在傍晚前交卷离场，独有他仍伏在案上苦干。监考官不断催促，他哭着哀求说：“我一辈子的事业就在这一天了，请不要催促我，让我成就功名吧！”监考官员只好同意。就这样，他一直苦干到四更才交卷。

    谁知这却给他带来好运。康熙皇帝知道了这件事，认为他有艰苦奋斗的精神，就点他为状元。而文名极高的姜宸英却屈居探花（第三名），心里不服，于是写了一首打油诗：

    望重彭城郡，名高进士科。

    仪容如绛勃，刀笔似萧何。

    木下还生子，虫边更着番。

    一般难学处，三十六饽饽。

    （李蟠带了三十六个馒头进的考场，吃完之后，也做完了题，故有人称其为“饽饽状元”，也即馒头状元。）

    李蟠是徐州历史上唯一一个状元。

    徐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民风剽悍，皇帝出了不少，刘邦呀，刘裕呀，李昪呀，连那个明太祖朱元璋，实际上也是徐州人。这很让徐州人自豪。但如讲到文化，那就差苏南一节子了。

    自有科举以来，直至清康熙36年，徐州才出了李蟠这麽一个状元。

    李蟠字根庵，生于顺治12年，卒于雍正六年。他康熙29年中举，36年中状元，任翰林院修撰。可惜好景不长，在他于康熙38年任顺天（北京）乡试主考官时，因舞蔽案被流放沈阳，三年后才被平反放回家乡，从此终老林泉，未再出仕。

    关于康熙38年顺天科场舞蔽案，历史上仍有争议，徐州人更不平。毕竟清朝267年间，江南共得30多个状元，仅苏州一府就得18个，而堂堂九州之一的徐州却只有李蟠一个！于情于理，都可以以理解。

    顺天乡试后，有多个大官子弟得中，生员哗然，那个写《桃花扇》的孔尚任又弄了个《通天榜传奇》，直接讽刺这场考试不公，天下汹汹。康熙皇帝不得已重试已中的举子，虽未发现舞蔽行为，仍将主考李蟠流放沈阳，副主考姜宸英不堪受辱，自尽于狱中；康熙也恨孔尚任推波助澜，将他斥逐还乡，罢了郎中之官。实际上康熙知道李蟠冤枉，但由于清初政局尚未稳，害怕汉人借机闹事，就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政策，息事宁人了事。所以，三年后，将李蟠无罪放还回家。

    这次科考案，《清史稿》虽有记载，但笔下似留疑点。事件八十多年后，江苏巡抚蒋攸铦在《李蟠传》中写道：“三十八年主顺天乡试，鄂尔泰、史贻直......诸名臣咸出其门，而不得志者乃为蜚语中蟠。事闻，复试殿庭，无一黜落者，得解；而郎中孔尚任以作《通天榜传奇》宣播都下斥逐，蟠亦遂谪戍三年。昭雪得赐还，归居林下，时以著述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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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转载——《它造就了康熙盛世》

    近些年，“康乾盛世”是一个热门话题，不仅电视媒体在热播，甚至某些历史学者也在鼓吹，好似有某些统治者的英明就能给中国带来了繁荣昌盛。然而事实真如此吗? 细读历史便可发现，这个时期基本没有什么科技发明，文化也谈不上什么繁荣，思想更是停滞不前， 工商业受的政府极力遏制， 明朝中国商业和手工业繁荣景象在此时已经大为衰退。而与前代相比，唯一的发展就是人口显著增加了，而且是以往历史人口最高峰的四倍，从而形成了一个看似繁荣的社会时期。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人口盛世， 那些清史学家认为是英明的满清统治者带来的。他们首条理由是，清朝的疆域扩大了。 清朝扩大的疆域给中国带了多少人口呢？清朝极盛时期的领土面积是1300万平方公里，而明朝是920万平方公里；比较一下清朝与明朝的疆域，清朝多了蒙古和新疆北部，但是这些地方至今还是人烟稀少，很难说会为中国增加什么人口。而且清朝比明朝少了一大块东北和西南的疆土。因此，就疆域方面考虑，清朝的人口应该与明朝相差不大。

    清史学者举的第二个理由便是清朝统治者多么勤政，多么重视水利和农业。比较下之前的中国人口，在被成为盛世“汉景之治”，“贞观之治”在不过6000万，而最多是宋朝和明朝中期也不过1亿。而且纵观之前历史，一旦中国人口一旦达到8千多万，人地矛盾就十分尖锐，容易发生农民起义。究其原因，中国土地能养育的人口是一定的，农业生产并非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是受生产力水平限制的。比较明朝与清朝的农业生产，生产方式没有什么改变；而农业生产唯一的改变是：番薯等从美洲引进的高产作物在中国推广开了。而正是番薯的推广造就了这个康乾盛世。

    番薯是一种高产的作物，薯块中含有大量的淀粉和多种维生素，适应性强，抗旱，耐碱，抗逆性强，喜温暖、多光而不耐霜冻，是一种易于保收的作物。

    番薯原产于中美洲，后传至吕宋（今菲律宾）。国际上，流行地认为番薯传入中国的时间是明朝万历年间（1594年），传入人是飘洋过海的中国商人陈振龙。

    陈振龙祖藉福建长乐县，他早年在吕宋经商时，发现当地有一种薯类，清甜可口，可资食用，便密购其种。带回了福州，即在城边试种，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此时，恰遇闽中大旱，五谷歉收。陈振龙让其子陈经纶向当时的福建巡抚金学曾进献番薯，并倡导广植番薯，从而使闽中民众度过了饥荒。为此后世在福州建有先薯亭，以赞颂番薯引进者陈振龙和推广者金学曾的功德。

    明末，番薯已在华南地区广为种植，并逐渐向北推广。但是由于明末清初的战乱影响，番薯的栽培技术传播比较慢，直到康熙时期，番薯栽培技术才传遍全国。

    番薯对中国影响可以从以下两方面来认识。

    耕地面积扩大

    有数据显示，清朝的耕地面积是前代的四倍。有人把这归功于清政府的劝垦政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我们几乎可以得出结论：清代之前中国人是世界上最懒惰的人 ，有那么多的土地却不开发。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要认清“可耕种面积”的概念。可耕种面积不仅仅与土地本身质地有关，更决定于耕种的作物。而这是番薯适应性强，可以在水稻、小麦不能种植的山地耕种，从而把原来大片不可耕种的土地变成可耕种的土地。从而使中国的可耕地面积扩大了四倍多。

    同时番薯的种植，反过来改良了土地的土壤，使原来贫瘠的土地变成了小麦与水稻可耕种的土地。这样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水稻和小麦的耕地面积。

    作为一个农业社会， 土地是农民赖以生活的根本。因此只要有可耕种的土地，肯定有人会去抢的。中国人闯关东就是很好的例子。清朝为了满族八旗的利益，于康熙七年下令“辽东招民授官，永著停止”，对东北实行禁封政策。沿山海关一带遍植柳树墙，中间用绳索相连，满洲兵驻扎 在那里严密地看守着关口，不允许汉人出关。即使这种政策并没能阻止汉人闯的关东，“担担提篮，扶老携幼，或东出榆关，或东渡渤海，蜂涌蚁聚”。为什么，汉人会不顾政府追捕，背井离乡来到关东这些荒芜之地? 因为那里有土地。 因此只要有可耕种的土地，勤劳的中国人都会去“抢”的，这不需要那些英明的领导人的鼓励。因此，且不论清政府的禁封东北政策，清政府劝垦政策对中国耕地的意义也是很有限的。

    粮食亩产的提高

    番薯的引入不仅可开发新的耕地。还可以与小麦，玉米等其它作物进行混种和间隔种植，丰富了中国耕作制度的内容，提高了土地利用率，增加了粮食的亩产。

    中国古代提高土地利用率的方式主要有复种制、轮作复种制、间作套种及混作制等几种形式。复种制指在同一块田地上一年收种两熟三熟，我国自春秋战国已经创始；轮作是指有计划地轮换种植不同作物的农作制度，以区别于种植同一作物的连种制，魏晋以前我国已较普遍地建立了豆谷轮作制；间作套种指在某一作物生长期内，同期间隔播种两种作物或于预留空行内补种作物的栽培方式，我国早在汉代已经创始；混作则是指在同一地块上同时播种多种作物的一种种植制度。中国农民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些耕作制度有着多方面的优点：可以充分利

    用光热和水土资源，提高土地的利用率和产出率；一定的组合可增加土壤的肥力，保障农业生产的可持续性；一定的组合有助于消灭杂草、减少病虫害，保障农业的稳产和高产。

    番薯，玉米的引入丰富了我国多熟种植和间作套种的内容，而且可以不占水稻，玉米生产的农事，实现在一块土地的两熟和三熟。

    从番薯种植的这两个特点来看， 清代耕地面积和人口都增加四倍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即使清朝中后期如何战乱与饥荒，中国人口也能维持在3到 4亿。 那些提出康乾盛世的人，是否也认为清末也是盛世呢。可惜中国历史从来都是统治者的历史，从来不会关注农民如何，更不会关注番薯的引入有什么作用了。

    但是也应该看到，番薯给中国带了人口盛世，但并未把中国带入强国。 虽然中国的人口多了四亿，但是清朝的闭关锁国和对科技文化的摧残， 使中国的社会发展停滞不前。 清朝的落后挨打正是这个盛世时期形成的。在明末，中国科技、经济与西方不相上下，军事上也可与西方抗衡。而经过这个康乾盛世后，中国就远远的落后于西方。在西方殖民者眼里康乾盛世时中国不过是一个盛产茶叶的黑非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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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从网上弄到的近代强国国力排名

﻿    @@@近代强国国力排名!!!!

    15世纪 中国(明帝国)     100

    奥斯曼土尔其帝国   45

    葡萄牙         10

    西班牙         10

    16世纪 中国(明帝国)     100

    奥斯曼土尔其帝国   85

    葡萄牙         30

    西班牙         30

    荷兰         25

    英国         20

    17世纪 中国(清帝国)     100

    奥斯曼土尔其帝国   65

    卧摸尔帝国(印度)   60

    荷兰         45

    英国         40

    18世纪 中国(清帝国)     100

    奥斯曼土尔其帝国   20

    英帝国         20

    俄罗斯帝国     15

    法国         3

    1800-1820 中国(清帝国)   100

    英帝国       70

    俄罗斯       40

    法国         40

    普鲁市(德国)   25

    奥匈帝国     20

    奥斯曼土尔其帝国 10

    美国         10

    1820-1870 英帝国       100

    法国         50

    俄罗斯       30

    中国(清帝国)   10

    普鲁市(德国)   10

    美国         10

    奥匈帝国       3

    1870-1915 英国       100

    美国         75

    德国         70

    法国         60

    俄国         60

    曰本         40

    奥匈         30

    意大利       25

    中国         5

    1915-1935 美国 100

    苏联 90

    德国 90

    英国 70

    法国 45

    意大利 35

    1935-1945 美国 100

    苏联 70

    德国 55

    英国 30

    法国 20

    意大利 10

    中国   3

    1945-1955 美国 100

    苏联 30

    1955-1965 美国 100

    苏联   70

    1965-1980 苏联 100

    美国 100

    1980-1990 美国 100

    苏联   20

    1990-现在 美国 100

    欧盟   70

    俄罗斯 40

    中国   30

    曰本   25

    印度   5

    中国由盛到衰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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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前期诸帝与天主教关系

﻿    王朝更迭之际，散处在各地的宣教士，由于环境不同，对当时的政局变动各自作出了不同的反应。如意大利人艾儒略、阳玛诺，在福建延平艰苦地著书、传教；在南京的毕方济则充当了明福王的使臣，前往澳门向葡萄牙人搬救兵，后毕方济一直活跃在南明各政权当中；在CD的利思类、安文思，则当上了大西国皇帝张献忠的“天学国师”。

    当时汤若望和龙华民都留在北京宣武门的教堂内，本来清军下令内城居民一律限三日搬出，以便让八旗兵民居住。汤若望上奏清廷，请求准许留住城内。出乎意料的是奏折递上去第二天就得到摄政王多尔衮的批复，准许他们安居天主堂，不许各旗兵弁滋扰。不久，汤若望被召入朝，多尔衮询问重修历法之事，任命他为钦天监监正。顺治二年（1645）启用新历，颁行天下。因治历有功，次年汤若望被加太常寺少卿衔，并获赐宣武门内天主堂侧空地一块，由孝庄文皇太后率亲王官绅出资，重建教堂。

    顺治亲政后，与汤若望关系甚密，赐号“通玄教师”，为教堂书匾“通玄佳境”，并亲撰《御制天主堂碑记》，褒奖汤若望治历之功，赞扬其信仰。为了表示尊敬，顺治帝称汤若望为“玛法”，是满语中对长辈的尊称。又准他每日随意出入朝中，凡有启奏，可以径直进入内廷，不循常例。不过汤若望每次苦劝顺治信教，都没有结果。

    顺治年间（1644—1661）天主教在华宣教取得巨大果效，据1664年统计，当时耶稣会已在中国直隶（今河北）、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四川、湖广（今湖南、湖北）、江西、福建、浙江、江南（今江苏）11省传教建堂，共有教徒114200人。

    一、 历法之争

    1662年，顺治去世，年仅8岁的玄烨即位，年号康熙。国家政务由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4个辅政大臣掌管。其中鳌拜专权，扶植亲信，打击异己，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早在顺治末年，官生杨光先就曾上书，指责汤若望等造历谬误，未得理睬。现在他看准鳌拜被喜欢宣教士，再次发难，更加激烈地对汤若望等西方宣教士进行全面攻击，指责《时宪历》敢用“依西洋新法”五字，是暗窃正朔以尊西洋，“明示天下以大清奉西洋正朔”。另外，汤若望将大清历书只编至二百年，意思是要大清王朝短命而亡。杨光先攻击宣教士图谋颠覆清朝，以修历为名，阴行邪教，窥探朝廷机密，屯兵澳门，接渡海上往来。因此要求将汤若望等正法。这番蛊惑人心、耸人听闻的煽动，果然引起了清廷的疑虑，社会上儒家、佛家等仇视天主教的也群起附和。于是，1664年辅政大臣下令逮捕汤若望，当时汤若望已73岁高龄，又患中风，四肢瘫痪，口齿不清，受审时只好由其助手南怀仁代为申辩。一时冤狱大兴，南怀仁、利类思、安文思及各省宣教士纷纷被捕。当年秋、冬，吏部、礼部进行调查审讯，清廷也派人到广东查核，并未查实。但结果仍是杨光先胜诉，将汤若望判处凌迟，其他人分别斩首流徒。恰逢北京发生强烈地震，京师人心恐慌，以为狱讼不公，天象示警。康熙帝的祖母孝庄文太皇太后出面干预，辅政大臣将汤若望案件奏请太皇太后定夺，太皇太后阅奏后大为不悦，将奏折扔在地上。斥责辅政大臣，下令释放。宣教士们幸免于难，但支持新历的5名中国官员（均为天主教徒）仍被处决，一些信教官员被革职。

    恶意排斥西法的杨光先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他接任钦天监正，实在是用人不当，因为他的历算知识甚为有限，监内工作一片混乱，屡次错测节气时日，错报日月食的时间。所用《大统历》、《回回历》都是过时历法，须作根本改订。杨光先自知力难胜任，再三要求辞职，但未获准许。

    1668年，14岁的康熙帝与鳌拜的矛盾日益尖锐，在历法这一敏感问题上首先表现出来。当时钦天监的错误已闹得满城风雨，而鳌拜仍极力回护。康熙召集杨光先、南怀仁一起讨论天文历法。命大学士和他们一起到观象台，预推正午日影所止之处，经过3天实地测验，南怀仁推测无误，杨光先等都有误差。康熙命南怀仁审查杨光先所订历书，结果错误百出。为了进一步验证，康熙又安排了立春、雨水两个节气以及月亮、火星、木星运行的五项测验，令大臣们共同观察，结果南怀仁所言逐款皆符，而杨光先逐款不合。西洋历法以实际测算的准确性取得胜利，杨光先被革职，他还喋喋不休地抗辩，被康熙斥骂了一顿，逐回原籍，中途病死。1669年康熙亲政，为汤若望平反，亲撰祭文并参加葬礼。

    历法之争最后告终，南怀仁接任钦天监正，此后，许多宣教士在他的推荐下来到北京，在清廷供职。他们有的从事天文历法，改造北京观象台，制作天文仪器；有的出入宫廷，充当皇家教师，给康熙讲授数学、天文、物理知识；有的从事音乐、绘画、雕刻；有的在造办处，指导工人制作自鸣钟和其它机械；还有的协助清政府制作全国地图，在各省实地测绘，准确地完成了著名的《皇舆全览图》。

    随着汤若望冤狱的兴起，全国范围内展开针对宣教士的大搜捕，信徒的宗教活动亦被禁止。汤若望被平反后，被捕的二十余位宣教士仍被关押在广东，各省仍禁止天主教活动。于是，在京神父们采取了一项大胆的行动，决意辞去历官职务。康熙知道他们的用意，便派国舅佟国纲慰留，并且告诉他们姑且忍耐等待，因为朝中尚有许多反教的人，骤弛禁教令恐有不妥。神父们因而知道皇帝并无仇教之意，便达致谅解。

    直到1670年，康熙才颁布开释宣教士的上谕，一方面准许广州25位教士各归本堂，一方面不准添立教堂，也不准中国人入教。虽有诸多限制，但宣教工作终归又可以合法展开。康熙帝对南怀仁十分信任、友好和尊敬，且对其他宣教士也十分友好和宽容，历次南巡，所到之处，经常召见宣教士，询问他们的生活与工作。1693年，康熙患疟疾，太医久治不愈，宣教士张诚送上南洋带来的奎宁，一服而愈。为表谢意，康熙赐地建堂，名“救世主堂”，即今北堂前身。宣教工作在康熙朝前40年，取得较大进展。

    二、 礼仪之争

    正当在华宣教事业进展顺利之时，教会内部却因礼仪问题发生争执，史称“礼仪之争”。

    《新天主教百科全书》给“中国礼仪之争”的定义有三方面的内容：一是士人祀孔；二是家人祭祖；三是中西文中间有关基督教上帝的语义和语源学的争议，称“译名之争”。“译名之争”最早发生在耶稣会士之间。简单地说，就是在中文中如何正确地选用适当词汇来翻译神的名。是用“天”、“上帝”，还是用“天主”。在华的几十个传教士之间有不同的看法，展开了神学讨论。时至17世纪30年代，“中国礼仪之争”扩大到天主教内部。关键问题仍然是：按天主教教义来看，在中国士大夫和民间流行的“祭孔祀天”礼仪是否属于异端？教会能否对已经皈依天主教，并参加教堂生活的中国教徒的祭祖习惯加以容忍？

    这场争论在中国和欧洲逐渐涉及不同态度的四方人员：1、为中国礼仪抗辩的耶稣会士，以及由他们带领的中国信徒；2、强烈反对耶稣会的其他修会，包括多明我会、方济各会、奥古斯丁会、巴黎外方传教会；3、对在华各派传教士的纠纷难下判断，而又必须做出裁决的罗马教廷；4、因外国教士和教皇干涉中国事务而终致恼怒的康熙皇帝。

    这场争论的后果是极不痛快的，争论中任何一方都未在随后发生的事件中获得什么。相反，各个修会都被中国皇帝逐出境外，罗马教廷几乎丧失了经历150年艰辛开辟得来的中国教会。而所有对西方文明有兴趣的中国人，从皇帝到士大夫及基督徒，也失去了接触西方文明的机会。

    “中国礼仪之争”正式爆发首先是在福建。由于主持当地教会的耶稣会士艾儒略全面继承了利玛窦的传教路线，被当地教内外绅民誉为“西来孔子”。他对中国文化采取了十分开明的做法，包括允许教徒们进祠堂、入孔庙。各地的中国信徒仍然保持着利玛窦时期的旧习惯。这种宽容做法引起方济各会的反对。1633年，方济各会士李安堂到达福建宣教，他对耶稣会神父们居然容忍教民奉行异端大感震惊，便联合多明我会反对耶稣会的做法。

    多明我会在欧洲是神学权威，长期以来，他们主持教廷的宗教裁判所，对裁判异端特别有发言权。但是多明我会对中国文化问题缺乏内在的观察，也没有儒家士大夫作朋友，且宣教重点在南洋群岛，台湾、福建是他们的延伸部分，在中国内地也没有宣教士。上述这些对他们的影响是双重的：一方面是对中国的文字传统缺乏了解；另一方面是对福建地区格外严重的迷信活动感触尤深。

    宗教裁判所里的多明我会神学家们很少来过中国，他们对中国礼仪问题的看法基本上是在欧洲形成的。当时欧洲人对中国文化的认识，基本上源于《利玛窦中国札记》和另一本西班牙人拉达写的《菲律宾群岛的征服&#183;记大明的中国事情》来了解。前者代表耶稣会的观点，赞同儒家礼仪。拉达是奥古斯丁会修士，到过福建，对中国礼仪大惊小怪，他的描写对当时固执己见的欧洲人是触目惊心的。多明我会开始发动礼仪之争时，焦点正是集中在拉达最初提到的偶像问题上。他们坚持问：中国人在祭奠先人时，为什么要把三杯酒中的第一杯酒洒在地上？为什么会相信人死后，灵魂会在天上、地下和牌位之间来来去去？为什么中国人见到什么神的牌位就跪拜下去？按基督教神学观念，这些确实不合教义。耶稣会很难回答。

    争论开始只局限在远东进行，在福州、广州、马尼拉，在耶稣会表示不合作之后，马尼拉主教决定把矛盾上交到罗马。1645年，教廷的宗教裁判所的神学家根据在闽宣教的多明我会莫若翰的一面之辞，作出了有利于西班牙会士的决定。这份被认为是罗马教廷关于“中国礼仪之争”的首号文件，对耶稣会极为不利，且没有妥协余地。但根据现存的中西文献看，它在中国内地没有马上产生很大影响。显然当时中国正处于战争状态。

    1654年，耶稣会士卫匡国为“中国礼仪之争”专程赴罗马申辩，他解释说，中国人的祭祀只是一种社会性的礼节，而不是宗教迷信。据此，教皇亚力山大七世于1656年作出决定：如果中国礼仪的问题如卫匡国所说，中国信徒可以行祭祀之礼。这是“中国礼仪之争”的二号文件，它完全倾向于耶稣会。

    1659年，罗马传信部给三位在中国的巴黎外方传教会士发了一个不寻常的指示：“不要试图去说服中国人改变他们的礼仪、他们的风俗、他们的思维方式，因为这些并不公开地反对宗教和良善的道德。还有比把法国、西班牙、意大利，或者任何其他欧洲国家，出口到中国去更傻的事情吗？不是要出口这些欧洲国家，而是要出口这信仰。这信仰并不和任何种族的礼仪习俗相矛盾冲突。”

    这种明白无误的语言代表了十分开明的态度，这本可以使中国礼仪之争早早结束，也可以使以后更多的中西文化冲突得到避免。可惜事实并不如此。同年，当已成为济南主教的李安堂路过杭州时，卫匡国将上述意见和罗马教谕转达给他，这大大激怒了他。他从耶稣会士汪儒望处获知了几十年前耶稣会内部对中国礼仪问题的争论内幕，还看到了龙华民留下的反对中国礼仪的文件。这使得李神父信心大增，派出一位方济各会修士去欧洲告状。

    其间（1664—1670），在北京闹出历狱，大部分宣教士被驱逐到广州，这23位神父（3位多明我会士，1位方济各会士，余皆耶稣会士）在广州耶稣会院里召开传教史上著名的“广州会议”，他们在40天的会议中（1667年12月18日—1668年1月26日），对近百年的中国传教活动进行全面总结，中国礼仪问题成为激烈争论的焦点。最后以表决形式通过议案，大家在中国礼仪问题上继续持妥协态度。1656年教皇亚力山大七世所作决定得到执行。

    然而，签了字的多明我会修士回到欧洲后，出版了《中国的传统历史、政治与宗教》，继续判定中国礼仪为异端，在西方引起极大反响，得到虔诚信徒的支持，使罗马又一次面对两难境地。

    在此关键时刻，中国又来了一批法国巴黎外方传教会和教廷直属传信会的教士，其中就有使得中国礼仪之争激化得不可收拾的法国巴黎大学神学博士阎当主教。1693年，在福建的阎当主教发出命令，要求在他的教区内严禁中国礼仪，且要摘去各地教堂中仿制的康熙帝赐给汤若望的“敬天”大匾。此外，阎当还发动了欧洲的神学家来支持他。1700年，经过30次讨论，巴黎大学神学院定中国礼仪为异端。当时巴黎大学正在和耶稣会展开论战，教皇虽然没有马上支持巴黎大学神学院的判断，但也不得不引起重视。因各方压力太大，1704年，教皇克莱芒十一世主持全面讨论了阎当提出来的非议，结果断然决定禁止中国礼仪。教皇特使铎罗主教于次年抵达澳门，至此中国礼仪之争越出了神学讨论的范围，甚至也不全是文化冲突，而是转化成以罗马教皇和中国皇帝为代表的教会权力和政治利益的冲突。

    三、 禁教政策

    康熙开始并不想排教，只是想用自己的权威保全中国礼仪和天子的体面。他酝酿的重大计划是将有100多年历史的中国天主教会收为国有。办法是让所有在华的宣教士效忠自己，脱离与罗马梵蒂冈的联系。他准备自己做在华天主教的庇护者。凡愿继续在华的教士必须表明遵守中国礼仪，领得印票才准传教。票上写：“西洋某国人，年若干，在某会，来中国若干年，永不回复西洋，已经来京朝觐陛见。为此给票。”由内务府发放，表示康熙视其为家臣。永不回西洋，类似现代意义的入中国国籍。

    康熙对不愿具结的传教士采取了非常严厉的措施，下令将他们驱逐到澳门。在清朝皇帝中，康熙是最开放、最有西学兴趣的。就个人而言，他真诚地喜欢天主教传教士带来的学术和思想，甚至经常把天主教教理挂在嘴上，写在诗文里，因此他设法不使冲突激化。但是皇帝个人的学问、思想和信仰上的嗜好，也必须服从王朝的总体利益和形象。祭天、祀孔、法祖，事关中国的国本、教化人民的传统，他不能做出让步。

    克莱芒十一世在1715年3月再次发布了严厉的禁令，这道禁令被称为《自那一天》，因为禁令的第一句话是“自那一天”。禁令要求世界各地所有的中国礼仪之争，都应该按本规定彻底结束。在内容上，此禁令除了重复1704年以来的严厉态度，还增加了一项宣誓内容，要求所有在中国的宣教士和将要访问中国的人，都签署一份誓言。誓言的正本或被认可的副本，必须交到宗教裁判所，否则不能在中国担任听告解、布道或主持弥撒的工作。

    康熙读到《自那一天》后，批道：“览此告示，只可说得西洋人等小人，如何言得中国之大理。况西洋人等，无一通汉书者。说言议论，令人可笑者多。今见来臣告示，竟是和尚道士、异端小教相同。似此乱言者，莫过如此。此后不必西洋人在中国传教，禁止可也，免得多事。”

    康熙之后，雍正、乾隆两朝都对天主教采取了严厉的查禁政策，且一直持续到鸦片战争前。天主教的宣教工作从此暂时转入地下，但从未中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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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金香

﻿    郁金香(Tulipagesneriana)百合科郁金香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具卵形鳞茎。

    叶基出，3--4枚。广披针形，带粉白色，基部抱茎。春初抽花葶，顶开一死，杯状，大而美丽，有黄、白、红或紫红等色，有时具条纹与班点，花被片6，离生，长5～7厘米，内轮3片比外轮3片略宽而短；雄蕊6，通常深紫色；子房上位，柱头鸡冠状，直接生于子房顶端。

    春夏间开花。郁金香原产于土耳其、中国和中亚细亚一带。郁金香的生物学名Tulipa，来自土耳其语TUber1d，含义是郁金香花象包着头巾的******教少女一样美丽。

    传说古代有三位勇士同时爱上一个美少女，一个送她一顶皇冠；一个送把宝剑；一个送块金块。

    但她对谁都不钟情，只好向花神祷告。花神深感爱情不能勉强，遂把皇冠变成鲜花，宝剑变成绿叶，金块变成球根，这样合起来便成一棵郁金香了。

    荷兰郁金香的历史是从一位名叫克卢修斯的园艺学家开始的。16世纪，在维也纳皇家花园当园丁的克卢修斯，千方百计从出使土耳其的奥地利大使于中得到了原产亚洲的、美丽的郁金香，并带着郁金香来到了荷兰，使这种花很快地遍及荷兰各地，一度掀起了郁金香热。

    起初，郁金香的价值成倍地增长，许多人疯狂地种植郁金香，甚至有人用一座带花园的别墅换取一个珍贵的品种。

    在荷兰，郁金香是美好、庄严、华贵和成功的象征。红郁金香代表爱的宣言、喜悦、热爱；黑郁金香代表神秘，高贵；紫郁金香：高贵的爱、无尽的爱。

    白郁金香：纯情、纯洁。在欧洲，对自己钟情的女孩表示深深的爱，会送上一束红色的郁金香。

    郁金香的主要功能还是供人观赏，它既可做鲜切花，又可做盆花、景观设计。

    可根据不同颜色组成不同的图案，广泛用于公园、街心广场、城市道路等景观设计之中。

    荷兰、匈牙利、比利时、伊朗、新西兰也把郁金香定为本国国花。我国现有野生郁金香品种15个，新疆就有12个。

    在我国新彊乌鲁木齐出产的郁金香俗称为老哇蒜。因其过去遍长于乌鸦成群的六道湾山梁上，而其球根形状像乌雅头，蒜尾细长像乌鸦嘴，民间又称乌鸦为老哇。

    旧时，每年春夏之交，乌鲁木齐人就会挖它的茎部当野菜吃，可生吃，也可炒熟吃，据说味道很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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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秀吉的野心

    16世纪下半叶，丰臣秀吉靠武士道统一了全日本。这没有真本事，绝对不行，要干掉多少以武立身的大家族，要平掉多少武士如云的藩领世阀，要防备多少来自外面和内部的武艺绝伦的刺客的刺杀……这绝对不是中国武侠小说的漫天胡想，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丰臣秀吉的恩师和上级织田信长就是被其家臣派的刺客谋害于旅途中。在丰臣秀吉之后的德川家康，也是把自己的恩师——丰臣秀吉的后人干掉后才得以称霸全日本。

    丰臣秀吉面目沉郁，不怒自威。他在古代中国也大名鼎鼎，中国民间关于他的笔记野本就有四五十本之多。他被中国民间描述成一种恶龙蛟脱化而来的枭雄，最后被中国道人许真君用神功击杀。

    天皇在他面前都唯唯诺诺，由他摆布。他是蒙元以后蔑视中国氛围熏陶出的一代枭雄，在日本天下还没定，他还排在武士大头目织田信长之后时就放言，“图朝鲜，窥视中华，此乃臣之素志。”后来他在大阪接见日本耶稣会副管区长柯艾留时更说：“如今已征服全日本，地位晋升，领国在握，财富充裕，已无他求。惟望自己的名声和权势遗留后世。待日本诸事稳定后，将让日本于兄弟（羽柴秀长），自己为征服朝鲜和中华，决意渡海。”

    这个情节透露出两个很有意思的信息，一个是在十六世纪，日本已有全国性的基督教组织，可见他们对西方文化的接纳和优秀文化的整合比我们迅捷有效多了，此时在我们国家的西方文化使者还被迫龟缩在宫里，试探着只为皇家和贵族进行世俗服务；另一个是丰臣秀吉道出了日本扩张的思路。他可以说是日本图霸朝鲜，继而侵略中国的第一个真正的主张者和实践者。以后的日本军阀都秉承他的图略，沿着他的思路。比如二十世纪的日本军阀先图朝鲜，后占东北，再进江南，后侵印度的雄霸亚洲的战略方针与他如出一辙。

    这个丰臣秀吉是一个毫不掩饰野心的人，他在给小妾浅野氏的信中说：“在我生存之年，誓将唐（明）之领土纳入我之版图。”

    几千年来朝鲜确实是中国东边的屏障，丰臣秀吉侵略中国必须先搞掂朝鲜，1590年他给朝鲜国王写信，说要假道朝鲜：“吾欲假道贵国，超越山海，直入于明，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以施王政于亿万斯年，此乃吾之宿志”。此要求当然被当时是大明帝国属国的朝鲜拒绝了。

    丰臣秀吉一不做，二不休，在第二年把统领全日本的官职（关白）让给养子丰臣秀次，自称“太阁”，专事侵华的军务准备。兵备齐全后，他人心不足蛇吞象般地宣布迁都北京的准备令：“奉天皇于大唐（明）之京都（迁都北京），可于明后年幸，将京城（北京）附近之十国（县）可供圣上（天皇）御用”，“周围百国（县）吾儿（养子）领有”，他准备放弃日本本土，交由他人统治。自己专门在中华坐镇享福。不久他放言，将“乘日本船渡海，居守宁波府”，因为宁波府“近天竺”（印度），以便“尊圣意，占领天竺”。

    一幅日本称霸亚洲的美景图画丰臣秀吉五百年前就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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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书的一些问题

﻿    关于本书，有些读者提出了一些问题，古龙岗捡了一些能回答的做了一点儿解释，如果有不周全的地方，也请大家别太在意。

    一，土尔扈特部可能要有所牺牲，不过，肯定不会让俄罗斯势力大增。跟路易十四有关的“西班牙王位战争”可是足足打了十几年，俄罗斯既然掺和进来了，自然不会那么便宜，何况，土尔扈特一向受俄罗斯欺压，他们会那么听话么？

    二，本书开始的时候，几个人只会说汉语的问题，在后文已经圆了一点儿。虽然有些不太圆滑，暂时也就只有那样了。

    三，日本当时确实已经开始闭关锁国，不过，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一篇文章，说那时的日本下层的自由度还稍有一些，走私的贸易值在一定时间内，比锁国前的贸易值还要大很多，因为很多的日本大名、贵族、富商都需要很多来自东西方的奢侈品。而且，日本在锁国期间也一直是与中国和荷兰通商的。

    四，丰臣秀吉“先攻朝鲜，后伐明国”（见本书外篇）的战略意图一直被日本人自己贯彻了四百多年，直到1931年，九&#183;一八使之成为现实。……按照地图，朝鲜上方，南为辽宁，北为吉林。

    五，倭寇当时也确实不再那么多了。不过，并不是说就没有了。而且，本文也在后面做出了解释，这群海盗的出现也是有其他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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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这些，算是对一些有疑问的朋友的解释。……写清朝确实挺难的，如果有些疑问没能回答的话，古龙岗只能说一起抱歉了。不过，既然是架空，大家也就不要要求那么严格了吧。……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能看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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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府、州、县的设置

﻿    安徽省以下地方官制设府，县两级.州的设置，分为两种:一是直隶州相当于府，在直隶州下，一般设有若干县；一是散州，又称属州，相当于县，与县同受府管辖.

    清代，安徽省府，州，县设置时有增改裁并.安徽建省初期，共有7个府，3个直隶

    州，7个散州和50个县.分别为:安庆府，领怀宁，桐城，潜山，太湖，宿松，望江6

    个县；徽州府，领歙县，休宁，婺源，祁门，黟县，绩溪6个县；宁国府，领宣城，宁

    国，泾县，太平，旌德，南陵6个县；池州府领贵池，青阳，铜陵，石埭，建德，东流

    6个县；太平府，领当涂，芜湖，繁昌3个县；庐州府，领无为，六安2个州和合肥，庐

    江，舒城，巢县，英山，霍山6个县；凤阳府，领寿，宿，颍，亳，泗5个州和凤阳，临

    淮，怀远，虹县，灵璧，颍上，霍丘，太和，蒙城，盱眙，天长，五河13个县；直隶和

    州，领含山1个县；直隶滁州，领全椒，来安2个县；直隶广德州，领建平1个县.雍

    正二年(1724年)，升颍州为直隶州，领颍上，霍邱2个县；升亳州为直隶州，领太和，

    蒙城2个县；升六安州为直隶州，领英山，霍山2个县；升泗州为直隶州，领盱眙，天

    长，五河3个县.雍正十一年，析寿州地设凤台县，隶凤阳府.雍正十三年，升颍州直

    隶州为颍州府，将亳州及所属太和，蒙城2个县和阜阳县划归颍州府管辖.乾隆二十年1755年)，裁凤阳府所属临淮县归并凤阳县.乾隆四十二年，降虹县为乡，隶属泗州.同治五年(1866年)，增设涡阳县，归属颍州府.到清代末年，安徽省共有8个府，5个直隶州，4个散州和51个县(详见第一章章下序)部分.

    一，知府及知府衙门

    清初安徽建省时，全省有安庆，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庐州，凤阳7个府.雍

    正十三年(1735年)增设颍州府，直至清末，安徽全省共设8个府.

    清代，安徽省各府各设知府1人，为府的地方行政长官，秩从四品(初为正四品，乾隆十八年改)掌一府政令，总领各属县.凡宣布国家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由知府职掌.

    知府的辅佐官，为府同知，通判.府同知，为正五品官；府通判，为正六品官.每

    府所设同知，通判人数不等，量事而定.各府同治，通判的具体职责不完全相同，大体分为两类，一类协助知府，分理粮运，督捕，海防，江防，水利，清军，理事，抚苗等

    事宜；一类分管府境某一地区事宜.

    安徽省各府同知，通判设置如下:安庆府设同知，通判各1人；徽州府设同知，通

    判各1人；宁国府设通判1人；池州府设池太同知1人，通判1人；太平府设通判1人；

    庐州府设同知，通判各1人；凤阳府设凤庐同知，凤颍同知各1人，通判1人；颍州府

    设同知，通判各1人.清末，安徽全省共设府同知7人，通判8人.

    知府衙门，通常主要设有府堂，经历司，照磨所和司狱司.府堂是知府衙门中一个

    综合性的办事机构，内有典史若干人.经历司，是知府衙门内掌管出纳文移诸事的机构，设经历1人，秩正八品.照磨所，是知府衙门掌勘磨卷宗等事的机构，设照磨1人，秩从九品.司狱司，是知府衙门掌察理狱囚诸事的机构，设司狱1人，秩从九品.据《清文献通考》记载，安徽全省共设经历8人，照磨3人，司狱1人.

    二，直隶州和散州

    清代的州，分为直隶州和散州.直隶州的建置始于清代，凡不改为府，而且辖有属

    县的州，直接隶属于布政使司，所以称为直隶州，其建制与府相同.散州的地位则相当于县.

    安徽建省初期，设有和州，滁州，广德州3个直隶州，无为，六安，寿，宿，颍，亳

    泗7个散州.雍正二年(1724年)，升颍州，亳州，六安州，泗州为直隶州，使安徽省的

    直隶州达到7个，散州降至3个.雍正十三年，升颍州直隶州为颍州府，降亳州为散州.直到清末，再无变化，安徽省共有和州，滁州，广德州，六安，泗州5个直隶州和无为，寿，宿，亳四个散州.直隶州和散州，每州设有知州1人，直隶州知州为正五品官，散州知州为从五品官.知州为州的行政长官，掌管一州政令.直隶州其制虽然与府同，但它没有倚郭的县，所以，在州治所在县，知州亦行使知县之事.无论直隶州还是散州，知州均是直接办理民事的官员，凡刑名，钱谷及争讼，盗贼各案无不亲理.直隶州均有属县，知州对属县有董率，察核之责，一切政务，均归综理.

    知州的辅佐官是州同和州判.州同，州判即州的同知，通判，为了与府的同知，通

    判相区别，所以称为州同，州判.直隶州与散州的州同一样，均为从六品官.直隶州与散州的州判也相同，均为从七品官.各直隶州与散州州同，州判的设置，并不相同，或州同，州判均设，或有州同无州判，或有州判无州同，量事定额.清末，安徽全省设有直隶州的州同4人，州判设有2人；散州的州同3人，州判1人.知州的办事机构，未见官书记载.由于知州与知县一样，都是直接办理民政的官员，其衙署应当与知县的衙署相同，设有各房及狱所等.

    三，知县及县衙门

    清代，安徽建省之初，设有50个县，几经变更至清末，共为51个县.它们是:安

    庆府的怀宁，桐城，潜山，太湖，宿松，望江6县；徽州府的歙，休宁，婺源，祁门，黟，

    绩溪6县；宁国府的宣城，宁国，泾，太平，旌德，南陵6县；池州府的贵池，青阳，铜

    陵，石埭，建德，东流6县；太平府的当涂，芜湖，繁昌3县；庐州府的合肥，庐江，舒

    城，巢4县；凤阳府的凤阳，怀远，定远，凤台，灵璧5县；颍州府的阜阳，颍上，霍

    邱，太和，涡阳6县；广德直隶州的建平1县；滁州直隶州的全椒，来安2县；和州直

    隶州的含山1县；六安直隶州的英山，霍山2县和泗州直隶州的盱眙，天长，五河3县.

    安徽省各县，设有知县1人，为正七品官.知县是一县的行政长官，凡县内的诉讼

    审办，田赋税务，缉盗除奸，文教农桑诸政都归其综理.

    知县的辅佐官是县丞和主簿.县丞为正八品官，主簿为正九品官.县丞和主簿的职责，是协助知县管理本县粮马，税征，户籍，巡捕诸务.各县县丞，主簿的设置，均因事而设，事简之县，可以不设县丞，主簿，事繁之县，可以设置数人.清末时，安徽全省共设有县丞17人，主簿3人.

    各县衙署的内部机构，未见官书记载.按照常规，县衙署的内部机构设置与职掌分工，应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分理各事，另有狱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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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各级官员的别称

﻿    大学士—————中堂

    太子少保————宫保

    吏部尚书————天官、冢宰

    礼部尚书————大宗伯

    户部尚书————大司徒、大司农

    刑部尚书————大司寇

    兵部尚书————大司马

    工部尚书————大司空

    左都御史————总宪

    左副都御史———副宪

    通政使—————银台

    御史——————侍御、都老爷

    郎中、员外郎——部郎、郎官

    主事——————主政

    总督——————制军、制台、制宪、督宪、部堂

    巡抚——————中丞、抚军、抚台、抚院、抚宪、部院

    河道总督————河台、河帅

    漕运总督————漕台、漕帅

    学政——————学台、学院、学宪

    布政使—————藩台、藩司、方伯、东司

    按察使—————臬台、臬司、廉访、西司

    盐运使—————盐司

    道员——————道台、观察

    知府——————太守、太尊、黄堂、五马

    同知——————二府、分府、司马

    通判——————别驾、三府

    知州——————牧、刺史

    州同——————州驾、州司马

    州判——————别驾、州司马

    知县——————明府、令、大令、宰、邑尊、邑宰、邑令、令尹、大尹

    学官——————教官、校官、学老师

    县丞——————左堂、二尹、捕厅

    主簿——————三尹

    吏目——————捕厅、右堂

    典史——————捕厅、右堂、廉捕、少尉、少尹、少府

    巡检——————捕厅、巡政、分司

    提督——————军门、提台

    总兵——————总镇、镇台

    副将——————协镇、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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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分期安徽人口

﻿    清朝分时期安徽人口:

    一，顺治，康熙，雍正时期(1644—1735年):

    顺治初年原额人丁1486852《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十四年1657年人丁1149721《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康熙元年1662年人丁1188909《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五 年1666年编审人丁1314431《安徽通志稿 民政考稿》

    六 年1667年人丁1220534《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十一年1672年人丁1243169《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十六年1677年人丁1270222《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二十一年1682年人丁1289955《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二十四年1685年人丁1314431《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二十五年1686年人丁1317515《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三十年1691年人丁1342986《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三十五年1696年人丁1353062《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四十年1701年人丁1364025《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四十五年1706年人丁1374696《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五十年1711年人丁1381383《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五十五年1716年人丁1391583《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六十年1721年人丁1398069《重修安徽通志》卷74

    雍正二年1724年编审人丁1357573《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四 年1726年人丁1402539《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九 年1731年人丁1409659《重修安徽通志》卷74

    十三年1735年人丁1407285《重修安徽通志》卷74

    以上顺治，康熙，雍正时期人口统计均以人丁记数，非人口数.若将本表人丁数与下表人口数作对照，“““丁与口比例当在1:10以上”””

    二，乾隆，嘉庆，道光时期(1735—1850年)

    乾隆十四年1749口21567929《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十八年1753口24623564①《东华录》卷22

    二十二年1757口22431982《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二十七年1762口22848480《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三十二年1767口23355141《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三十六年1771口23683500《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四十一年1776口27566929《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四十五年1780口28085366《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四十八年1783口28456217《清朝文献通考》卷19，户口1

    四十九年1784人丁1438029乾隆《大清一统志》卷75

    五十一年1786口28826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五十二年1787口29818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五十三年1788口29043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五十四年1789口29205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五十五年1790口29367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五十六年1791口29564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嘉庆十七年1812口34165059②《安徽全省户籍第一次调查报告书》

    二十四年1819口34925494《皖省志略》

    二十五年1820口35065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道光四年1824口35708033《安徽通志稿 民政考稿》

    十 年1830口36891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一年1831口37064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二年1832口37075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三年1833口37103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四年1834口37142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五年1835口37172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六年1836口37186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七年1837口37245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八年1838口37317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十九年1839口37359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年1840口37386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一年1841口37407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二年1842口37449000③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81 ①②③《安徽全省户籍第一次调查报告书》记为‘36596988人‘.

    《嘉庆会典》作‘34168059‘.

    乾隆会典(图书集成印书局本)卷9，户部，户口载‘安徽户4136125，口12435361.‘

    续表年 号公元人 口 数 资 料 出 处

    二十三年1843口37471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四年1844口37500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五年1845口37514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六年1846口37533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七年1847口37553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八年1848口37572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十九年1849口37592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三十年1850口37611000严中平《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从乾隆到道光时期，我国历史人口发展速度快，增长率高.乾隆朝安徽人口增长将近800万，嘉庆朝又越过3000万大关达到3500余万，道光未年又在很大的基础上增长了200万，使人口数量达到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水平，三朝人口迈了三大步.

    咸丰元年1851年口37631000严中平著《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二年1852年口37650000严中平著《中国近代经济史统计资料选辑》

    同治十二年1873年口14500000金陵大学，国家调查局《中农》第907—908页

    光绪十八年1892年口20596088《安徽全省户籍第一次调查报告书》

    十九年1893年口17000000①义和团变后清政府提示各国之中国人口数

    二十八年1902年口23672614《安徽全省户籍第一次调查报告书》

    三十年1904年口14084620《皖政辑要 民政科》

    三十二年1906年口20517496《安徽概览》

    宣统元年1909年正户2211567，附户581584，合计2793151

    清宣统元年(1909年)安徽各府州所属户数表

    府， 州 别 正户总数 附户总数 正附户总数

    安庆府属  188045   137938    325983

    徽州府属  167326    39422    206748

    宁国府属  139186    12032    151218

    池州府属  105069    18140    123209

    太平府属  86804     11945    98749

    颍州府属  574835    214474   789309

    六安州属  111891    30227    142118

    泗州各属  174798    8305     183103

    滁州各属  23063     2547     25610

    和州各属  71968     1622     73590

    庐州府属  327467    40901    368368

    凤阳府属  197000    57347    254347

    广德州属  44115     6684     50799

    合 计     2211567   581584   2793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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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卜赛民族与文化

﻿    文章来源：云南民族网

    一、扑朔迷离的起源同题

    绪言

    几百年来，国际民族学界热衷于研究浪迹天涯的吉卜赛人，特别是有关这个与众不同的民族的起源，迁徙路线更作为一种专门学问进行探讨。然而，对于吉卜赛人的发源地、迁徙时间、流浪路线等的研究，由于历史资料十分贫乏，各国学者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往往沉溺在各种彼此争议的设想或口头传说上，而不是面对历史的现实。在研究中，他们以其各自掌握的不十分充足的资料为依据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因而难免有不足之处或带有片面性。他仍各抒己见，议论纷纷，却不能用充分的历史证据来得出一个统一的、正确的结论，有人甚至得出许多错误的结论。最普遍的一种错误看法是把他们当作埃及人，这种说法流传了好几百年，甚至连部分吉卜赛人自己也用这种以讹传讹的理论去妄谈他们的祖先，如公元1427年冬到达巴黎的一批吉卜赛人就说他们的原籍是埃及。

    是吉卜赛人还是罗姆人

    吉卜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吉卜人（Gypsy或Gypsies）是从英语埃及人（Egyptian）一词演变而来的，这是英国人和世界上大部分国家对他们的传统称呼。这是由于15世纪时欧洲人对于流浪到他们那里的异乡人不太了解，误以为他们来自埃及，所以就称他们为“埃及人”，慢慢就变成“吉卜赛人”了。吉卜赛人自称罗姆人（Rom），这个名字在吉卜赛人的语言中，原意是“人”的意思。1965年成立的吉卜赛人国际组织——罗姆人国际委员会（Committee Internation Rom）就使用了罗姆人一词，而且现在正得到国际的承认和尊重。不道由于习惯和传统的称谓，多数仍称他们为吉卜赛人。

    把罗姆人称作吉卜赛人，既是由于长期以来对这个民族的起源、历史不了解所致，同时，在对吉卜赛人的研究过程中，又缺乏足够的文字资料。因此，对其起源、迁徙及其他历史的探讨中，总是以某些设想为依据，或先入为主地离不开前人所得出的错误结论。

    除英国人认为他们源出于埃及之外，法国人认为他们很可能来自波希米亚，就叫他们波希米亚人（Bohemian），同时也称他们为吉卜赛人，吉坦人（Gitan）、金加利人（Zingari）等十余今名字；西班牙人称他们为吉卜赛人、波希米亚人的同时，还称他们茨冈人（Atsigano）或希腊人，认为他们来自希腊，原苏联也称他们为茨冈人。总之，吉卜赛人有许许多多的名称，但这都是其他民族强加给他们的，而且根据主观臆断确定了他们的族源，编纂了他们的历史。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几百年，直到18世纪末期，对于吉卜赛的研究工作才有了突破。

    到底来自何方

    各国学者在对吉卜赛人的起源进行研究、推测和探讨了几百年之后，终于取得了可喜的成果，考证出吉卜赛人的发源地既不是埃及，也不是波希米亚、希腊或波斯，而是印度。作出这一杰出贡献的是18世纪末期的两位德国学者鲁迪格和格雷尔曼，以及英国学者雅各布&#183;布赖恩。他们三人都是语言学家，在18世纪80年代通过对吉卜赛人方言的研究，他们各自而几乎又是同时期考证出欧洲吉卜赛人的语言来自印度，其中很多词汇与印度的梵文极为相似，也与印度语族的印地语十分相似：

    房子： kher（印地语 ghar）

    树： kukh（印地语 rukh）

    盐： Ion（印地语lon）

    土地： phuv（印地语 bhu）

    人： manus（印地语 manus）

    匙： roj（印地语doi）

    黑色： kalo（旁遮普语 kala）

    白色： parno（达尔迪语 panar）

    年轻： terno（印地语tarun）

    走： ga（印地语ja）

    外面： avri（印地语hair）

    此后，英国学者桑普逊对吉卜赛人的语言又进行广泛而深入的研究，在前人所取得成果的基础上又进一步有所发现。他系统地整理了威尼斯吉 卜赛人方言，在研究道程中，桑普逊发现这种语言含有多种外来语汇，取得许多数据；从而为吉卜赛人源自印度的学说找到充分的证据。桑普逊对威尼斯吉卜赛人的方言中所含有的外来词汇迸行了统汁计，其中意大利语词汇有36个，借用英语的词汇有150个，来自波斯至威尼斯之间各种语言词汇共有430个，而源出于印地语词汇竟达518个，从而看出当时印度的语言对于吉卜赛人的语言的重大影响；以后又有许多学者从事对于吉卜赛人的语言的研究，他们还发现同欧洲吉卜赛人的语言一样，亚洲吉卜赛人的语言也含有大量印度语言的词汇，在书面文字中，语法上也同印度的语言有相似之处。

    各国学者通过吉卜赛人的语言的研究，从而得出结论：吉卜赛人的语言源出于印度的语言；吉卜赛人的发源地是在印度。学者们不再沉浸于幻想、臆测和传说之中，而是面对现实，发掘历史资料去进行研究，从而不断获得丰硕的成果。但光从语言学角度去研究吉卜赛人的起源似乎仍有其不足之处，还应该对这个民族的历史进行研究，追溯其族源，证明该民族的发源地是在印度。

    为了进一步论证吉卜赛人起源于印度，必须对这一古老民族的社会制度、文化和习俗进行研究。在古代的印度有一个分布很广，众所周知的民族——多姆族。在公元4世纪的时候，这个民族以及他们的古老文化和殊异的习俗已经引起人们的注意。多姆族多是音乐爱好者和占卜者。关于这一点，公元 6世纪用梵文写的一篇天文学的论文中曾提到过他们，并称其为干达尔瓦（Gand—harva，爱好音乐者）。多姆人能歌善舞，其中部分人并以此为职业来维持生计，印度古历史学家加尔哈纳在其《克什米尔大年代记》中，多次提到这种情况。据英国考古学家，探险家奥列尔斯坦考征，多姆族部分人靠卖艺为生，其中佼佼者甚至得到国王的恩宠，可以出入宫闱。但这种情况是罕见的。多数情况下，多姆人为印度其他各族人所蔑视。他们没有固定的职业，除作为优伶走江湖之外，多被人雇佣从事较低贱的职业，如更夫、清道夫、刑场衙役、工匠等。尽管多姆人多才多艺，并善于维持生计，但当地各民族农民看不起他们，禁止与他们通婚。

    在克什米永北部的吉尔吉特地区，曾居住着信仰伊斯兰教的多姆族集团，他们大约有 300人左右。这些人引起英国东方语言学家洛利易的注意，对他们的语言、文化、习俗及历史进行了研究，证明这些多姆人是在公元 2世纪或 3世纪时从贝尔契斯坦迁徙过去的。洛利马发现，居住在吉尔吉特地区的多姆族，为了维持生计，适应各地生活条件、环境的需要，一般能操两三国语言。尽管他们所用的印度的语言中也合有许多外来语词汇，这些词汇同他们的母语却有很大差别。

    多姆人在历史上往往同冶炼和制造金属器皿联系在一起，这一技艺传给了他们的后裔吉卜赛人。的确，无论是多姆人还是吉卜赛人，都从这种行业中得到了相当多的收益。古印度虽不能说是制造铁器的发源地，但在冶炼、制铁方面却享有盛誉，在公元1世纪时即已相当发达。古罗马政治家普尼里认为，印度的铁质量最佳，相传建于公元 4—5世纪的印度中部地区高17英尺的达尔铁塔，就是选用了质量极好的铁并以高超的技木建成的。同今天的吉卜赛人一样，吉尔吉特多姆人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当小炉匠，他们带着简陋的工具四出活功，替人修理农具，焊盆补锅。使人感兴趣的是，他们在修理铁器时所使用的风箱不是木制的，而是两个皮革做成的口袋。鼓风的方法也十分奇特，不是用手拉，而是用脚踏；这种风箱在印度德干高原阿尔斯族中也使用过，而阿尔斯族在印度兴都王朝共起之前曾经受过多姆族的统治．同样在欧洲吉卜赛人当中也曾使用过这种工具。通过对多姆族习俗、文化和历史的研究，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古代多姆人是吉卜赛人的祖先。

    战争、饥饿、流亡

    吉卜赛人，或者说吉卜赛人的祖先多姆人（至少是多姆族的一部分），从什么时候，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远离了自己的祖国而到处流浪呢？到目前为止，各国学者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认识；而且也没有找到充分的历史证据，大部分人只是进行设想或推测。有人认为是出于某种灾难，如战争、饥荒以及天灾等等原因，迫使她们离乡背井到处漂流。有人把这种不幸比喻成“象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严重”。在意大利萨莱尔诺大学教育系保罗．阿波里教授在 70年代末期征集并出版的《契莱恩塔内民歌选》一书中，许多吉卜赛民歌都是这么说的。这说明，许多研究吉卜赛人的学者，甚至吉卜赛人本身并没有找到他们走向流亡生活的真正原因，千百年来，只是根据口头传说才得知迁徙的原因是某种不幸。

    也有人认为是由于吉卜赛人对宗教不虔诚，往往轻易改变信仰造成的。的确，吉卜赛人由于他们所处的极为特殊的环境，或者应该说他们的不幸的遭遇和生活的艰辛，使他们对待宗教信仰采取了实用主义的态度，时而接受、时而拒绝基督教，所以受到教皇的惩罚。法国史料记载了吉卜赛人有关这方面的传说。“1427年到达巴黎的一批吉卜赛人曾自称他们是业已向上帝忏悔的异教徒，他们‘原籍在埃及，曾被基督徒征服，当时如果他们接受基督教洗礼，就可以继续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否则就要遭到杀戮或放逐。迫于这种压力，他们归依基督教。以后，又遭到阿拉伯人入侵，他们放弃了基督教而改信伊斯兰教。这种放弃基督教信仰的行为引起德国皇帝、波兰皇帝及其他欧洲有权势的基督徒的强烈不满，再次派遣军队进行征服。最初只是宗教上的原因，想让他们重新信仰上帝，并不想让他们离乡背井。后经教皇、皇帝及领主们协商，决定以后如无教皇批淮，吉卜赛人在其国内不得zhan有土地、并责成他们举族前往罗马朝觐教皇，以赎前罪。于是吉卜赛人扶老携幼陆续上路。他们到达罗马后，向上帝忏悔了放弃基督教信仰的罪愆。教皇命令他们做连续 7年的世界旅行，途中不许他们卧床，以示悔悟。从此吉卜赛人开始了远离故土，浪迹天涯的流浪生活。”

    尽管这是法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资料，但传说必定是传说，不能作为造成吉卜赛人迁徙的真正原因。特别是“原籍在埃及”这一点就失去了历史的真实性。也有人认为是由于异族入侵造成吉卜赛人的大迁徙。其中一种说法认为吉卜赛人的迁徙是由于阿拉伯人的入侵造成的，但是否如上所述是公元 10世纪阿拉伯人入侵北印度时逃离印度的呢？根据中世纪阿拉伯和印度的历史的记载，阿拉伯人曾于公元 7世纪末叶扩张到印度河流域，征服了北印度（今巴基斯坦）。但是他们征服北印度后实行比其他被征服地区较为宽容的政策，只设立了总督区和征收人头税，并没有给北印度人带来太大的突破。自公元 9世纪以后，阿拉伯帝国开始分崩离析，逐渐走向衰落。10世纪时，分裂后的阿拉伯帝国在内讧和突厥人的打击下，除了只能勉强维持其首都巴格达及两河流域（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一带的领土外，根本无力再向遥远的印度河流域进行扩张。因此，认为吉卜赛人的流亡原因是 10世纪时阿拉伯人入侵印度的说法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另一种说法是吉卜赛人的迁徙是蒙古人入侵的结果。 1398年帖本儿曾率领 12万骑兵由中亚侵入印度，对印度西北居民烧杀劫掠，造成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局势。在这种情况下，吉卜赛人不得不远离故土，流落异乡去谋求生计。但语言学家根据对吉卜赛人语言的研究，确定吉卜赛人迁徙的时间应为10世纪末期，即公元1000年前后。因此蒙古人的入侵不能是造成吉卜赛人最早迁徙的原因，而只能说蒙古人的入侵给印度西北部人民包括吉卜赛人祖先带来了极大的不幸，迫使许多吉卜赛人参加到流亡的行列。

    比较可信的一种说法，认为吉卜赛人的迁徙由于突厥的入侵造成的。根据突厥史和印度史的记载；公元 10世纪中叶，阿富汗突厥人摆脱了阿拉伯人的控制，建立起突厥人的伽色尼王朝。伽色尼王朝不断向外扩张，其东南部领土到达印度的西北边界。公元 1001一1027年的 26年间，伽色尼王朝的君主马茂德曾率领军队入侵北印度达17次之多，大肆抢劫和残酷屠杀当地居民，给北印度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仅苏姆那特城就被屠杀了 5万多居民，被掠夺的财富竟有 3万驮之多。北印度人民四处逃亡，流浪各地。这就是中世纪时代印度人民的第一次向外迁徙。

    12世纪时，高尔王朝取代伽色尼王朝，再度入侵北印度，并在此后长达 3个世纪的统治中残酷剥削和压迫北印度人民，使北印度农民纷纷破产，大规模向外流亡，造成印度历史上的第二次大迁徒。

    这里所谈到的北印度人，即多姆族。多姆族在公元 2一3世纪，居住在印度中部高原一带，公元 4世纪为人们所熟知，以后逐渐向西北方向移动，直至旁遮普一带。他们在那里居住了几百年，由于突厥人的入侵开始了流亡生活。他们通过什么路线向全世界流亡呢？

    沦落世界各地

    吉卜赛人的迁徙和流亡是从波斯开始的，上面已谈到公元10世纪阿富汗突厥人不断入侵印度，迫使吉卜赛人越过波印迎界（今伊朗和巴基斯坦边界）进入波斯。英国语言学家约翰．桑普逊在对威尼斯的吉卜赛方言研究中发现，这种吉卜赛方言中含有430个波斯语及波斯至威尼斯之同的其他各种语言的词汇，在亚美尼亚的吉卜赛方言中也含有许多波斯语词汇。这就证明，吉卜赛人在进入欧洲之前，首先在波斯生活过一段时间，在同波斯人杂居期间；受到波斯语的影响。如在所有吉卜赛方言中都可以找到这样一些来源于波斯语的词 baxt（幸运）、ambroI（梨）、khangeri（教堂）、 angustri（戒指）、rbv（狼）、 vurdon（马车）等。他们越过土耳其来到欧洲，大约在公元 11OO年时，他们首先来到希腊。对吉 卜赛语颇有研究的奥地利语言学家米克罗斯基通过大量研究，考证出吉卜赛人的这条迁徙路线。他从欧洲吉卜赛人的各种方言中，发现了一个规律，即几乎所有欧洲吉卜赛方言中都会有很多中世纪的希腊语词汇。如 drom（道路）、 karfin（指甲）、 dIidi（钥匙）、 kokaIo（骨头）、 PaPin（鹅）、 petaIos（马掌）、 tsox（裙子）、 zumi（汤）、（v） amoni（铁砧）、 isviri（铁锤）等。如果说他们不是在希腊流浪和生活了很长时间，并同当地居民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的话，那么上述这种情况就无从解释。

    1512年加泰罗尼亚（今西班牙境内）制定的宪法中，把吉卜赛人称为埃及人、波希米亚人，同时也称他们为希腊人。由此可以看出，希腊及希腊语对于吉卜赛人是有一定影响的。最早到这西班牙的吉卜赛人是从法国迁移过去的。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最早吉卜赛人不是通过波斯、希腊，而是从埃及、摩洛哥或其他北非国家渡海到达意大利、西班牙等欧洲国家的话，那么欧洲吉卜赛语中应该含有大量的阿拉伯语。迄今为止，还没有这种发现，而晚期吉卜赛人通过这条路线的迁徙，则另当别论。因此，尽管到目前为止，从各国现存的文史资料中尚未找到确凿而又充分的文字依据，但通过大量的语言学考证，我们也可以相信吉卜赛人到达欧洲时首先在希腊流浪和生活的这种推段是合乎逻辑的。

    进入希腊的吉卜赛人，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以后，来到罗马尼亚、匈牙利、波希米亚、德国、奥地利、瑞典、法国；从法国有些吉卜赛人到达意大利，有些人到达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而且有些人则横渡英吉利海峡来到英国，并从英国漂洋过海到丹麦、瑞典、挪威和芬兰，去北欧各国的吉卜赛人，也有的是从德国启程的。 过去一直没有有关的文字记载来证明吉卜赛人到达欧洲各国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通过语言学的研究，解决了这个难题。欧洲吉卜赛人的方言中，保留着相当多的希腊语词汇，这些词汇不是近代的而是中世纪的，同其他外来语一样，这些古老的希腊语词汇丰富了欧洲吉卜赛人的方言。相反，亚洲吉卜赛人的方言中，却没有这些词汇。据语言学家调查，欧洲吉卜赛人的方言中，有近百个属于中世纪希腊语的词汇，这就证明了吉卜赛人曾在希腊及使用希腊语的地区居住过相当长的时期。吉卜赛人最初到达希腊的时间约为公元1100年。1322年有两名弗朗西斯科教会修士朝圣途中在爱琴海的克里特岛发现了穴居的吉卜赛人，1350年吉卜赛人到达科孚岛和巴尔干半岛。1378年，希腊南部的伯罗奔尼撒半岛东部的诺普利亚的威尼斯总督，曾对当地被称为茨冈人的吉卜赛人宣布，他们可以继续享受前任总督给予他们的权利。15世纪末，德国旅行家在同一半岛的摩顿附近，又发现了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的吉卜赛人以及他们的简陋的小屋。

    法国研究吉卜赛人的学者 P．巴达拉尔从历史资料中考证出吉卜赛人从1348年开始到达罗马尼亚的瓦拉几亚，141 6年到达罗马尼亚中部的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的佐拉索夫城。这批吉卜赛人大约有1OO多名，为首之人自称是所谓埃及艾马奥斯王，当地居民对他们的处境深表同情，纷纷送给这批流浪者银币、粮食和家禽，并为他们祈祷。

    1415年 300多名吉卜赛人流浪到匈牙利、波希米亚，1417年到达德国，此后他们的足迹踏遍中欧诸国的各大城镇。据这些国家的不完全的史料泛载，进入这些国家的吉卜赛人是属于一个大的部落集团，在向各地迁徙的过程中，他们化整为零，分成几十小的集体各自进行活动，但彼此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匈牙利国王吉基逊德在1423年为这些不幸而又表示忏悔的异多人颁发了通行证。命令在他统治下的匈牙利国土，包括波希米亚在内的各级官吏，对于吉卜赛人予以适当的照顾。要求他们不许刁难和迫害吉卜赛人，不许无辜惩罚他们。一旦吉卜赛人和当地居民发生纠纷或吉卜赛人违犯当地法律，当局需要仲裁或作出判决时，也要经过吉卜赛人的首领。

    相传吉卜赛人在1410年第一次出现在法国的马孔，1419年 8月来到法国东部、里昂偏北地区，1420年10月又有人在法国东南的阿尔卑斯山附近的施斯达朗见到过他们。据法国文字记载，1428年 8月17日有12名面孔黝黑、戴着大银耳环的吉卜赛人到达巴黎，男人头发卷曲，女人长发披肩，但无论男女都衣衫褴褛。为首的两个领袖骑着骏马，自称公爵和伯爵。据他们自己说，他们这批人原有近 20OO人，在流亡过程中死去 80一90%，最后只剩下100多人。除了这12人之外，这个集团的100多人，没有得到巴黎政府允许他们进入市内的许可，只能在郊区露宿，后来他们开始到处流浪。

    16世纪以后，随着美洲新大陆的发现，以及欧洲殖民者向美洲的殖民，吉卜赛人也希望换换环境，他们想借此来改善其物质条件和获得重新发展的机会。因此，他们横渡大西洋，来到中美洲。历史表明，从15世纪后半叶开始，欧洲各国已经开始对流浪的吉卜赛人进行排斥、限制和迫害。他们采取了种种限制和压迫吉卜赛人的法律和行政措施，致使吉卜赛人依然流离失所、无法生存。为此，他们寄希望于能在这块新发现的大陆之上、寻找安身之地。到达美洲的吉卜赛人，仍以其固有的生活方式到处流浪，以后足迹遍及各地。巴西的吉卜赛人最初是由于中世纪宗教法庭将他们视为不受欢迎的异教徒，并加以有组织的迫害而被迫离开欧洲的。流放做为一种严厉惩罚，同囚禁和做苦役一样，强加给吉卜赛人。第一个流放到巴西的吉卜赛人安东尼奥．德托雷斯是在1574年到达的，此后这类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整个殖民主义时期，吉卜赛人在巴西的活动都受到限制，但他们仍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保持了自己的语言文化和风俗习惯。

    还有一部分吉卜赛人来到亚美尼亚，在此逗留了一段时间，又经俄罗斯来到欧洲。许多西方学者通过对吉 卜赛人各种方言的研究，考证出这条迁徙路线。19世纪末，在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等地还有数百名吉卜赛人在流浪，他们在与土耳其或与伊朗交界处随意出入。他们的风俗习惯一直保持着与祖先遗留下来的传统相一致。而其语言却受到亚美尼亚活的很大影响，尽管仍然保留大量起源于印地语的词汇，但是在语法上已受到亚美尼亚的相当大的影响，甚至颇为接近亚美尼亚语。在威尼斯的吉卜赛方言中，也残留着不少亚美尼亚语词汇。如 bov（炉子）和 grast（马）。 ．

    从上面的分析来看，吉卜赛人的迁徙路线大致有两条：一条是从印度出发，经波斯、土耳其进入欧洲。他们首先到达希腊，然后转道罗马尼亚、匈牙利、波希米亚、德国。到德国后，有部分人去丹麦、瑞典、芬兰、挪威；部分人到奥地利、瑞士至法国。到法国的吉卜赛人，一部分又分别到英国、西班牙、意大利。另一条路线是从印度到波斯，然后到达亚美尼亚，又经俄罗斯到达欧洲。他们先在东欧流浪，以后遍及欧洲各国.

    另外，还有些吉卜赛集团，从波斯到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并留在各地，成为亚洲吉卜赛人。也有一部分人去非洲。

    二、浪迹天涯海角

    人口分布

    现在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吉卜赛人，各国学者说法不一，有人说共计 200万，也有人说总数为1000万，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权威性的统计数字，能精确地说明有多少吉卜赛人居住在哪些国家，从事何种工作，生活方式如何。

    吉卜赛人是一个浪迹天涯海角的流浪民族，世界各地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在亚洲、欧洲、南美洲、北美洲、非洲以及大洋洲各地的多数吉卜赛人，虽然曾经接受过所在国政府进行的人口调查，但这只是一种拘于形式的表面现象，许多吉 卜赛人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被统计进去。吉卜赛人的特点就是四海为家、到处流浪，而各国人口统计又不是同时进行，因而统计数字中就往往没有包括这一部分人。

    也有些吉卜赛人为免遭民族歧视，因而在登记时隐瞒了自己或子女的民族成分，如原苏联的吉卜赛人（茨冈人）约有 47.8万人，而 1959年进行注册时，吉卜赛人仅13.4万人，1970年为 17.5万人，1979年为 20． 9万人。为了避免引起原苏联当局和其他民族的注意，许多吉卜赛人改变了民族成分，把自己或其子女作为俄罗斯人登记，在亚美尼亚共和国则作为亚美尼亚人登记，因而统计数字是不准确的，吉卜赛人的数字被大大缩小。

    另外，部分吉卜赛人己受到所在国主体民族的同化，有些人己不再讲自己的民族语言，失去了作为吉卜赛人的民族特性。也有些非吉 卜赛人由于生活所迫而加入了吉卜赛人的行列，甚至很难把这些贫苦的无业游民同吉卜赛人区别开来。由于长期同其他民族的接触，不同民族的通婚现象频频发生，第二代、第三代混血儿有时也很难说清自己的民族所属。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精确地统计出吉卜赛人的数字是很困难的。

    但是，也不是说根本无法弄清吉卜赛人的人数。据英国少数民族权利协会于1975年统计，吉卜赛人的总数大约为900万，这个数字是比较可信的。在这900万吉卜赛人中，半数以上居住在欧洲各国。欧洲吉卜赛人约有 500余万，其中的 2／3又集中在欧洲东部，包括巴尔干半岛诸国。原南斯拉夫有 75万吉卜赛人，罗马尼亚有60万，西班牙的吉卜赛人和罗马尼亚一样多，匈牙利有58万，原苏联有 48万，保加利亚为44万，捷克斯洛伐克有37万，法国有 23万，其他欧洲国家的吉卜赛人数见下表：

    流浪生涯

    吉卜赛人在许多国家内，无论是人数上、民族特点上，还是从对其他民族所产生的影响上看，都是一个很值得重视的民族集团。然而，时至今日，他们在西方大部分国内并未得到应有的尊重。

    在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一提起吉卜赛人，人们会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是一个流浪和“不诚实”的民族。英国诗人华兹华斯在他的作品中曾这样形容吉卜赛人：“一个化外的民族，黑头发，神秘，给人算命，喜欢穿花花绿绿的衣服，拉着小提琴，只要你扔一个铜板，他们会立即跳起舞来唱起歌。”华兹华斯笔下被严重歪曲了的吉卜赛人形象至少还牢牢地印在西方上层社会某些人的头脑中。此外，还有所谓吉卜赛人都是“骗子”、“小偷”之类的偏见和种种无稽之谈。笔者1988年在瑞士考察时曾和学术界及一般居民对此问题进行过探讨，多教人仍持有类似的偏见。即便因为生活所迫，有些吉卜赛人出现犯罪行为，也不能把整个民族都当作小偷，哪个民族中没有败类呢？

    实际上，过去有关吉卜赛人的许多传说都是片面的、不准确的、错误的，吉卜赛人常为世人所误解，除了因为财和有关吉卜赛人的传说和事实往往分辨不清之外，也是因为吉卜赛人的传统风俗习惯和价值观念跟各地社会截然不同。他们入乡不随俗，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与当地社会隔离的现象。直到现在，许多生活在不同国家的吉卜赛人仍顽强地保持流浪的习俗和传统的生活方式。他们也是目前世界上最突出地保持传统流浪习俗的民族，但这一点就难以为人们所理解，尽管他们心地善良、热情奔放、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也不能改变人们对吉卜赛人的错误看法和往昔的印象。

    古时候的吉卜赛人，赶着带篷的大马车，带着铜碗炊具，弹着吉他沿街卖艺、占卜、看手相、干杂活或做小生意。这种生活方式至今还可以找到痕迹。在罗马尼亚、波兰、匈牙利流浪的吉卜赛人，仍然沿用马拉的大篷车作为交通工具；在土耳其和阿富汗，他们住的是帐篷；在中亚细亚，他们骑着骆驼漫游；在西班牙和希腊，他们的活动则依靠骑毛驴；在巴西他们骑着马流浪；在墨西哥及其他中南美洲国家，他们也离不开沿街卖艺；当然，在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有些吉卜赛人已经乘坐漂亮的小轿车去流浪了。

    事实上，吉卜赛人并不象人们所简单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民族。吉卜赛人本质上并不是流浪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不承认自己是“漫游的吉卜赛人”。如果不是出于环境逼迫，许多吉卜赛人一年之中是很少移动的。交换住址主要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移动往往是官方造成的。吉卜赛人的生活方式与许多国家的整个社会生活方式不同，遗憾的是这个事实却引起了社会上对吉卜赛人带有偏见的指责，也由此而？发生冲多歧视的事例。在美国和其他一些国家，由于人们的偏见根深蒂固，许多人至今不愿意吉卜赛人在他们部近zhan有住地或房屋。

    有时候传统的习惯势力也给人们以错觉，似乎不管怎么说吉卜赛人就是到处流浪，这是不妥当的，也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在美国华盛顿州的斯波坎市和俄亥俄州的托利多市，有许多吉卜赛人在该地已经定居40多年了，并把居住地当作自己的家乡。不过吉卜赛人的家庭观念很强，除非万不得己；家庭成员绝不愿意分开。一个人在外地找到工作后，整个家庭都要迁往该处。同时婚丧大事在吉卜赛人习俗中颇为隆重，每遇亲友红白事时，他们都要举族前往参加。这些现象也造成举族流浪的错觉。此外，吉卜赛人还有一种习惯，如果族中有人发生了意外事故或非吉卜赛人邻居中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便举族远遁以避风险。前几年，在美国俄勒冈州沙兰市平房区有位吉卜赛人被抢劫致伤，于是整个住宅区的吉卜赛人立刻销声匿迹，迁往他处避难达6个月之久才陆续返回老家来。不过吉卜赛人在历史上确实是个流浪的民族，“浪漫的流浪生活”还留在老年吉卜赛人的记忆中。但在许多国家，特别是东欧和北美，流浪几乎已成为历史的陈迹了。

    定居的吉卜赛人

    几百年来，吉卜赛人在世界各地的流浪生涯，给人们留下了一种难以磨灭的印象，似乎吉卜赛人全是流浪者。其实不然，吉卜赛人并不都是流浪的。目前在世界上只有1／4的吉卜赛人在四处飘泊，其余 3／4的吉卜赛人都已分别在各所在国定居，各国政府为他们安排了住址。

    吉卜赛人在各国定居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在很早的时候就有定居的吉卜赛人，1322年就有人在希腊的克里特岛发现了定居的吉卜赛人，他们住在类似我国陕北的窑洞中。在罗马尼亚，吉卜赛人大部分一直是领主的奴隶，居住在领主的大庄园，也有人隶属于修道院，住在修道院附近，直到19世纪他们才获得解放。在原南斯拉夫和匈牙利很早以前就有人定居，今天仍能找到遗迹。在土耳其，不但有定居的吉卜赛人，而且还有几乎全是吉卜赛人居住的村庄，也有人居住在城镇及附近地区。在西班牙瓜迪什，更有许多吉卜赛人住在那里，利用起伏不平的天然地势，他们挖了许多“窑洞”，洞内没有窗户，只有门和一个烟筒口，墙壁和顶板用石块垒砌成半圆形。在法国巴黎近郊，过去也有人见过吉卜赛人的住宅，外表非常简陋，用木板搭成的临时棚屋。屋内相对来说还是满不错的，地上铺地毯或油布，墙壁糊着花布，还有点简单的家具，如桌子、碗柜等。

    在流浪的吉卜赛人和定居的吉卜赛人之间，并不十分和谐。在历史上由于吉卜赛人集团所处的环境和经历不同，产生了不同的结局。有些人象他们的祖先一样，仍然为生活所迫而四处漂泊；而另一些人则有了比较稳定的工作，纳入当地社会。流浪的吉卜赛人蔑视定居的吉卜赛人，认为他们是出于种种原因被原来的集体所淘汰的。同时，变流浪为定居将失去吉卜赛人的传统，祖先遗留下来的习俗也将或多或少地有所改变，这就意味着背叛，其结果只能逐渐为当地其他民族所同化。而纳入正常生活轨道的吉卜赛人对那些继续流浪的家族也瞧不起，认为他们抱着落后的传统不放，不能随社会的发展而进步，终究会被历史所淘汰。

    自1950年起，吉卜赛人的生活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大多数人抛弃了祖先留给他们的流浪江湖的传统。欧洲一些国家如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英国等国政府制定了各种计划并采取了一系列的行政措施使流浪的吉卜赛人放弃了过去的传统生活方式而统一到当地社会中去。他们正在进入现代社会，流浪的习俗在逐渐消失。目前全世界 75%的吉卜赛人已定居，在东欧 90%的吉卜赛人放弃了流浪生涯。

    在匈牙利，基本上消灭了流浪生活。 50年代初，长期以来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吉卜赛人开始进入城市，这给匈牙利政府造成了负担和提出了新的问题。匈牙利政府必须解决这些进入城市的吉卜赛人的工作和生活问题，官方人士认为在解决了他们的就业问题之后，吉卜赛人必然收入增加、生活改善，因而会日益受到匈牙利现代社会的吸引。事实上，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或者说所发生的变化并没有使吉卜赛人满意，因为他们在城市所从事的职业都是匈牙利人不愿意干的、处于社会最低层的工作。近半数的吉卜赛人在匈牙利仍然住在陈旧的房舍或传统的木屋中，另外一部分已住进政府提供的较舒适的公寓。

    在罗马尼亚，同东欧许多国家一样，吉卜赛人问题的关键仍然是就业和为他们提供房舍。由于罗马尼亚政府有关部门提供的吉卜赛人的情况较之其他国家为少，因而引起西方学者的误解，甚至认为罗马尼亚政府对吉卜赛人的政策是“秘而不宣”，对他们提供的特别援助是“微乎其微”。实际上，罗马尼亚在对待吉卜赛人问题上与其他东欧国家的不同之处是允许流浪，但仍然尽量为他们提供住房，当然这种住房比起他们传统的棚屋要舒适得多。大部分罗马尼亚的吉卜赛人业已定居，只有少数人仍然按照祖先的生活方式去流浪。

    在南欧的城镇和村庄，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有吉卜赛人的居住地，从前只是到了冬季才定居，现在在新的条件下，他们已成为永久的定居者了。希腊的吉卜赛人有一半集中在尼格里塔的菲多基和费莱姆保罗，以及马其顿的古门尼萨，那里有一些吉卜赛人的村庄。在拉里萨、拉米亚、查利多斯、维里亚、斯佩基亚多斯和皮尔都有吉卜赛人住宅区。在雅典的住宅区有1500名吉卜赛居民。

    在美国和西欧的一些国家，吉卜赛人可以比较方便地选择他们的生活方式，流浪或定居根据他们的需要。大部分吉卜赛人也已定居下来，所在国政府为他们中的部分人安排了舒适的公寓。不过在美国洛山矶、芝加哥等地的吉卜赛人尽管已有舒适的别墅和漂亮的小汽车，却仍然喜欢过半定居的生活。

    除了定居和流浪的吉卜赛人之外，还有一种吉卜赛人移民工人，他们构成一种新的因素。这些人多数来自原南斯拉夫、士耳其和西班牙，前往西欧或北欧去找工作。这些移民集团大约有7—8万人，最大的集团常见于法国、德国和意大利。

    三、在屈辱中生存 ，值得同情的民族

    绪言

    吉卜赛人的真理在哪里？

    就我的记忆所及，

    我带着帐篷走遍世界各地，

    寻找真挚的爱，

    寻找幸福的正义。

    我随岁月而苍老，

    却仍未见到真诚的爱，

    也未听到正义的声音。

    我不知道吉卜赛人真理在哪里。

    这首诗是吉卜赛作家拉西姆．萨迪克所作，他和他的同胞所向往的真理、正义和幸福，在几个世纪的严酷的现实中逐渐破灭了。吉卜赛人有史以来几乎在全世界都是被拒之门外的少数民族，他们备受歧视与污辱。根深蒂固的偏见所引起的虐待，以莫须有的罪名进行的迫害，在全世界自古至今都普遍地存在。他们缺少受教育的机会，几乎大部分人都是文盲。他们很难找到一个正当的职业，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从事“卑贱”的工作，受到别人的歧视。吉卜赛人为了获得生存和做人的权利，一次又一次迁徙，从这个地区到那个地区，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甚至翻山越岭，远涉重洋走遍世界各大洲。从10世纪开始，吉卜赛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踏上征途，多少代人到处流浪，但也没有找到理想的安身之处。“王道乐土“对他们来说并不存在，恰恰相反，他们无处不受迫害，为了生存就必须从事别人不愿意干的工作，如手艺人、清道夫、收废品、饲养员，有些人不得不沿街卖艺或以算命卜卦为生。这些活动在所在国当局许可范围内一直沿续至今，甚至因从事这些“卑贱”的职业而产生了一些部落的名字。

    历史上遭受的迫害

    随着欧洲民族国家的出现，各国的大民族主义者强调国家的纯一性，对于少数民族进行排斥，而处境本已十分不幸和遭受歧视的吉卜赛人则进一步遭到迫害。从15世纪后半叶起，各国开始对吉卜赛人采取全面的取缔措施。反对流浪的法律、法令、条例接二连三地制定出来。最早反对吉卜赛人的措施是瑞士中部的卢赛恩市议会于1471年制定的，该议会通过立法禁止吉卜赛人在其联邦领土内逗留。1499年，西班牙皇帝斐迪南颁布《梅第纳土地实用规则》，其中明文规定，吉卜赛人必须有固定住所，限两个月内定居市镇或乡村。否则受到鞭笞惩罚，男子100下，女子 50下。鞭笞以后如果仍然没有住所，则将割掉其两只耳朵。然后驱逐出境。此后，吉卜赛人所遭受的迫害就司空见惯、日甚一日了。在16世纪，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颁布了同样的法令，如葡萄牙在1526年，荷兰在 1537年，那瓦拉在1538年，威尼斯在1538年和米兰在1568年。在这些残酷的法令下，吉卜赛人象奴隶一样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经常被派去做苦工或无端被处死。

    法国于1504年开始下逐客令，1539年弗兰索瓦一世颁布全国性法令驱逐吉卜赛人。1561年沙洛尔九世进一步在全国范围驱逐吉卜赛人，奥尔良会议决定用“火和剑”消灭吉卜赛人。此后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都曾下令驱逐吉卜赛人，并规定如有抗旨不遵者，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

    英国丝毫不比其他国家“逊色”，对吉卜赛人迫害的措施层出不穷，采取了大规模逮捕和屠杀。其方法颇具英国特色，它不但迫害从国外流浪到英国的吉卜赛人，而且对那些英国出生的吉卜赛人或非吉卜赛人因生活所迫而加入了吉卜赛人流浪队伍的其他族人，也进行惨无人道的打击。据1596年英国历史资料记载，当时流浪在英国的某个吉卜赛人集团共有 178名成员，其中一部分是从其他国家进入英国的，另一部分则是英国无业游民为了生存而加入了吉卜赛人队伍的。这个集团在当时的约克公爵领地内流浪，有的人以看手相、占卜为生。英国政府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这个集团的全体成员逮捕，投入监狱。对其中106名成年吉卜赛人交付审判，并宣布一律处以死刑。在被判死刑的人当中，抚养子女较少、出生国外的为首的 9个人被押送刑场立即执行。被判处死刑的家属和尚未执行的 97名“罪犯”痛不欲生，要求当局将他们一齐处死，其情之惨使在场者目不忍睹。后经政府特殊批准，这批吉卜赛人才幸免于难，但必须在 8个月内“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回到各自出生地，不准再到处流浪。归途中除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外，不准在任何地点居住一日一夜。

    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流浪的吉卜赛人进行无端的迫害，其目的就是限制他们传统的生活方式，强迫他们定居。审判第结果以迫使他们接受英国当局的安排而告终，但这种结局对吉卜赛人来说还算比较好的，无缘无故死于非命的事例则举不胜举。

    在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罗马尼亚境内），吉卜赛人初到这里的时候曾受到国王的保护和名地居民的同情，甚至赠送给他们许多粮食和牲畜。 1423年匈牙利和波希米亚国王也曾敕令贵族们注意尊重他们的传统自由。此后对待吉卜赛人却一反常态，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迫害，到18世纪时达到了高峰。

    为了把吉卜赛人纳入匈牙利社会“正常”生活轨道，匈牙利及波希米亚女皇在1761年敕令境内的吉卜赛人改变流浪生活，强迫他们定居，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不准他们在市内露营；强迫他们定居，使之成为“新匈牙利居民”或“新匈牙利农民”；强迫吉卜赛儿童寄养在基督徒家中接受教育；吉卜赛人如果没有谋生的技术和取职业，不准许他们结婚，等等。

    此外，匈牙利政府还采取其他耸人听闻的措施对吉卜赛人进行惨绝人寰的迫害，经常无故逮捕他们并进行严刑拷打，强迫他们承认犯有“盗窃罪”、“杀人罪”等。 1782年就曾发生过一起屠杀吉卜赛人的大惨案。匈牙利当局以吉卜赛人“食人肉”的莫须有的罪名一次就杀死了 45名吉卜赛人，为了掩盖其罪恶活动，匈牙利国王约瑟夫下令成立专门“委员会”，在其授意下，“委员会”派人发表了“证词”，胡说什么“除了有罪者之外，并没有人丧失生命”。事后经过反复调查，证明这些吉卜赛人全部死于无辜。

    德国和波希米亚当局对吉卜赛人的迫害也是极其残酷的，如各地区政府可以随心所欲地制定禁止吉卜赛人进入该区的法令，一旦他们违犯禁令就予以惩罚，轻则割去耳朵，重则斩首示众。在某些地区，甚至到处张贴吉卜赛人的面像，禁止吉卜赛人入境的法令家喻户晓，如发现他们的踪迹要立即向有关部门报告。16世纪末、17世纪初，波希米亚著名的军人华伦斯坦将军经常放纵部下劫掠、屠杀吉卜赛人。这中迫害在纳粹德国时代达到了顶峰。纳粹分子用最野蛮、最残酷的手段对待吉卜赛人，妄图从肉体上消灭这个民族。尽管缺乏最精确的统计，但是在战后已经发现的吉卜赛人尸体至少也有 50万具。

    灭绝吉卜赛人的行动是德国纳粹党纲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然而在近代德国，官方对于吉卜赛人的种族歧视始于1899年。 巴伐利亚当局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吉卜赛人事务处，除日常管理工作外，对所谓越轨行为的吉卜赛人建立专门档案。1929年吉卜赛人事务处从州一级升格力全国性组织，总部设在慕尼黑。从那时起，未经警方批准，吉卜赛人不得随意迁居。年满 16岁而又无职业证明的吉卜赛人必须在反省院服劳役两年。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对于吉卜赛人的迫害己登峰造极、令人发指。

    历史学家约瑟夫．比利希在其《德国与种族屠杀》一书中指出，纳粹对吉卜赛人实行种族灭绝采取了三种办法，即制止出生、驱逐出境和直接屠杀。

    一个名叫波尔西的医生在致元首希特勒备忘录中建议：“对吉 卜赛人实行强制劳动及大规模绝育，因力他们危及德国农民的血统纯洁。”许多吉卜赛妇女都成为拉文斯布吕克党卫队医生实验的牺牲品。此外，并强迫120名吉卜赛姑娘做了节育手术。与非吉卜赛人结婚的吉卜赛妇女都必须在指定的杜赛尔多.黎兰费尔德的医院里做节育手术，以防止“吉卜赛人血液危及德国人种的纯洁”。由于当时医学水平或其他原因所致，许多妇女在节育手术时失去了生命。在纳粹德国时期，凡无法证明具有德国国籍的吉卜赛人一律驱逐出境。有 5000多吉卜赛人被驱逐到波兰罗兹的吉卜赛人居住区，当地生活条件十分恶劣，几乎无法生存下去。

    1937年12月14日德国颁布的一项法令宣布吉卜赛人为“屡教不改的罪犯”，使吉卜赛人情况更为恶化。1937年冬和1938年纳粹当局大规模逮捕吉卜赛人，过去还以吉卜赛人无固定居所为借口，此时连在曼韦尔特村定居并拥有土地和葡萄园的 300多人也一起关押起来。在毛特豪森、古森、道特梅尔根、纳茨维勒、弗信斯堡以及布痕瓦尔德等集中营里，许多吉卜赛人被秘密处死。

    1938年12月 8日颁布党卫队头子希姆莱的法令后，所有吉 卜赛人的地址均为警察局所掌握。翌年11月17日的法令更禁止吉卜赛人离开自己的住所。在1941年警察局成立了行刑队，灭绝吉卜赛人的行动达到高峰，纳粹分子时常使用惨绝人寰的集体屠杀手段。

    被驱逐出德国的吉卜赛人也没有逃脱纳粹分子的迫害和屠杀。驱逐到波兰的3万吉卜赛人最终死于贝乌泽茨、特雷布林卡、索比博尔及马伊达内党的集中营。奥施威辛集中营的一些幸存者如库尔卡和克劳斯在《死亡工厂》一书中对1944年7月 31日大屠汞杀进行了详细的揭露。此外，在苏联1941年12月24日夜， 800名吉卜赛人被纳粹分子枪杀。在南斯拉夫，1941年10月在亚伊尼策森林杀害了一批吉卜赛人和犹太人，名地居民至今记忆犹新。

    此外，当直接镇压也不能使吉卜赛人“遵守纪律”纳入所在国的秩序和被当地主体民族同化的时候，各国政府就开始采用另外一些残酷剥削的政策。英国就曾把吉卜赛人强迫送到芬格兰煤矿去采煤。罗马尼亚 50万吉卜赛人沦为奴隶，被强迫在奴隶主庄园进行耕作或从事其他劳动，直到19世纪中 叶，他们才获得解放。1845年罗马尼亚的一个贵族在布加勒斯特的报纸上刊登广告，出售属于自己的 200户吉 卜赛家庭。1851年摩尔达维亚官方在报纸上刊登了一份名单，上面列有吉卜赛人的 94名男人，85名妇女，86名男孩，84名女孩的姓名和相貌特征。这些人是已故大臣故阿列库．斯因尔扎的财产，广告用意是把他们连同家具一起卖掉；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曾把他们流放过，最后发现把吉卜赛人遣送到北美和南美殖民地最为有利。巴西的吉卜赛人最早就是从葡萄牙流放来的。

    歧视迫害仍在继续

    战后时期吉卜赛人的状况并没有很大变化，他们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歧视和迫害随时随地降临他们身上，使吉卜赛人的生活和健康遭到很大损害。个别人的不幸可以因别人的关怀或环境的改变而有所弥补，但吉卜赛人这样一个没有自己的民族国家，流浪全球的特殊民族问题却被人们遗忘了。在世界各地，吉卜赛民族问题普遍地被忽视、无人过问，致使他们的子孙后代象祖先一样仍然挣扎在无底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生活。

    近几十年来，吉卜赛人日益觉醒，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奋斗。他们的一些较大的团体正在东欧和南欧的某些国家内兴起。他们的遭遇也有了转机，如在南斯拉夫等国，他们业已取得了同其他民族平等的权利；而在西欧及其他地区一些国家，这些生活得不到保障的流浪集团仍然遭到排斥和歧视。全世界大多数国家正义的人民对他们深表同情，一些有识之士对此也感到忧虑。瑞典议员丹尼尔．维鲁克德在斯特拉斯堡社会与保健问题委员会上曾说：“吉卜赛人经常遭受歧视，这个事实使他们在许多问题方面的处境更加恶化了；这完全不符合欧洲人权会议的基本思想和联合国通过的人权宣言的精神。这种相当明显的，应当受到谴责的歧视，阻碍了吉卜赛人的发展。因此，采取必要的措施来结束这种歧视是当务之急。”①又如1988年底当我访问瑞士时，列托.曼语基金会负责人简．贾奎斯先生对我说：“我们很对不起吉卜赛人，到现在都觉得很惭愧，本世纪 20年代，瑞士曾发起一个陆地孩子运动，强迫吉卜赛孩子同他们的家长分开，进入寄宿学校，以使他们定居化，这个运动是由一个亲法西斯思想的瑞士人发起的，属于半官方性质。直到1974年才结束这个运动。使许多吉卜赛人家庭破裂，卜赛人已要求瑞士政府公开道歉，并通过有组织的调查找到那些失散的人。”

    在法国，目前吉卜赛人在法律上仍受到歧视。1969年1月3日颁布的一项法令规定，吉卜赛人外出时必须携带“通行证”，以便警察当局随时进行检查。法国在今天的西方被认为是开放的社会，连边境都可以自由出入，在国内没有对任何民族集团的成品在迁徙道程中作出具体的限制，但对吉卜赛人却作出带有歧视性的限制。该法令第七条规定，流浪的吉卜赛人归属于哪个行政区管理，应由地方行政长官决定。欧洲委员会的报告中指出，法国的其他公民均有选择居往地点自由，而吉卜赛人所属的法定的行政区域，却不安排9万流浪的吉卜赛人的居住地。只是简单地由警察对他们进行严格管理。1912年法国制定的法令，对于吉卜赛人的流浪传统加以限制和刁难，这个法令现已为历史所淘汰。1912年的法令，看上去似乎并不太苛刻，但对吉卜赛人的歧视实际上并没有减少。

    该法令还规定，吉卜赛人的身份证必须详细记录持征人的身体特征。吉卜赛人的家庭每到一处，无论城镇或村庄，都要出示证件，由地方省局验证并加盖公章。每当他们停留在某地时，还必须去学校为孩子们注册。地方教育局据此统计吉卜赛儿童入学情况，当然这种统计的结果吉卜赛儿童入学率非常之高。实际上，吉卜赛儿童中大部分并没有去上学，甚至 90%的吉卜赛人是文盲，他们在文化上的发展几乎看不出来。此外，有些地区对流浪的吉卜赛人实行高压政策，使他们在当地连一夜都呆不下去。新法令第十条还规定，对不能在一个地方定居三年者，剥夺其公民权利。

    英国是高度发达的工业国家之一，当局对环境保护十分重视，然而处在这种“文明与福利社会”之外的吉卜赛人日子却不好道。据统计，英格兰中西部地区的地方当局，以环境保护为由，用于骚扰和驱赴吉卜赛人以及围栏赶走吉卜赛人后空出来的地皮的费用高达1OO万英磅，而同一时期他们仅为 45个吉卜赛家庭提供了合法的固定住所。沃尔索尔市议会在1974年12月16日作出决议，将市内的流浪者赶出市区。该市当时不想解决、也解决不了对吉卜赛人的安置，因此这批吉卜赛人生活越来越没有保障，不得不继续流浪。以前他们还可以购买地皮，营造过冬的住所，但1960年颁布的大篷车营地和开发条例，授权地方议会封锁这些营地、拆除住房。因为这些住房“不合乎标准”。于是这些吉卜赛人家庭又回到一种被警察和地方官员驱赶而东搬西迁的生活。由于工作性质的变化，吉卜赛人从农村流向城市，增加了对城市的压力。各地拆毁贫民窟和驱赶吉卜赛人的暴力行力和悲惨景象随时可见。

    当吉卜赛人走投无路、不得不触犯那些不公正的、早已使他们陷入绝境的法律寸，他们便遭到制裁。针对吉卜赛人沿途流浪的习俗，有些国家故意制定法律禁止在公路上过夜。英国1959年的公路法规定：“凡未经法律许可或宽宥而在公路上宿营者便是犯法。”

    受歧视、受迫害的原因

    吉卜赛人自古至今在世界各地几乎都遭到歧视和迫害，这是极不公正的。不应该如此地去对待这样一个值得同情的民族。从对吉卜赛人起源的考证，我们己清楚地知道，是由于异族的侵略使他们离乡背井、漫游世界去寻找一条生路。然而，在流浪的道程中，可以说从公元10世纪开始直到 20世纪的今天，一千年来 都没有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为什么吉卜赛人到处都受到歧视和迫害呢？这是大家普遍关心的问题。

    吉卜赛人无休止地遭受迫害的原因之一是非吉卜赛人世代相传的偏见。按照中世纪的况念，来自遥远的国土，讲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的吉卜赛人，是可疑的和下贱的。人们往往把吉卜赛人同流浪汉、小偷看成是一类人，甚至认为他们回施展妖术，会给人们带来极大的不幸。因此对他们避而远之，以免遭到不测。

    15世纪时，法国东北部马尔纳河畔的某个村庄来了一批吉卜赛人，他们要求村民允许他们在该村过夜。而这些法国农民如临大敌，有人拿着长矛，有人拿着弓箭，不分老幼蜂拥到村口，不准许他们进村。原因是在此之前曾来过一些吉卜赛人，在村中住宿的时候偷了农民的东西。因此村民（实际上是世界上许多人——包括研究吉卜赛人的学者）认为“吉卜赛人妇女和儿童善偷窃，经常神不知鬼不觉便偷走村民的金银首饰、食品、家禽；家具以及一切可以偷走的东西，所以不受人欢迎”。

    1907年10月法国国会辩论中，一位议员打断另一位议员的发言时提出：“你能根据什么来判断准是吉卜赛人？”回答是：“这些人没有职业和国籍，因此也没有家，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听说他们好象来自波希米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那些地方，也有可能来自中欧或东南欧洲。对于这些是非人物，我们希望不要惹上麻烦，保护自己。这些人做的是铸造匠、编竹工和马贩子一类我们所不了解的行当，他们从老远的地方来，安的是什么心？这是极为明显的事！由于他们的强盗、小偷和行乞的行径，使我们的村民常常受到骚扰，这也是他们得不到任何人同情的原因。其所以要把他们置于保护之下，不论是基于应付当前的暴乱或将来的报复，那都是为了他们所制造的恐怖。”

    这是一个带有污辱性的、十分荒涎的定义，但它却代表了各国统治者和不了解吉卜赛这个特殊民族的某些人的看法。千百年来一直把这种谬论强加于吉卜赛人。在荷兰，上个世纪末和本世纪初还把吉卜赛人称为异教徒。教会的活动不准吉卜赛人参加。因为教会反对占卜、看手相和施巫术，于是长期以来吉卜赛人成为欧洲受人歧视的“黑人”，遭到教会、政府和行会这些中世纪社会基石的反对。统治阶级认为偷税漏税的，生活方式奇特的吉卜赛人没有用处。因为对这些人难以施加剥削。吉卜赛人一直处在封建制度、资本主义制度之外，大部分人靠从事受人蔑视的马贩子、铁匠和卖唱艺人等活动为生，近年来一些国家招聘他们充当清道夫、废品回收人一类的职业，最令人愤慨的是，在西方某些国家的法律中，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企图把吉卜赛人同一些被剥削者（不管是16世纪英过的乞丐，还是今天流离失所的失业者）一起列入剥削者的行列。

    这种偏见一直持续了许多世纪，甚至希特勒时代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也没有清除掉反吉卜赛人情绪。战后的欧洲同世界上其他地区一样，对吉卜赛人仍然抱着各种偏见不放。许多国家以“妨碍安全”和“构成反社会的犯罪因素”为借口随意剥夺吉卜赛人的自由。德国、比利时、荷兰等国，已经试图对外国的吉卜赛人重新关闭国境，以此来缩小问题的规模。与此同时，又集中力量采取各种措施来折磨他们国内的吉卜赛公民，认为自由不羁的生活一旦受到各种限制或约束的时候，吉卜赛人就会被迫定居下来，在新的城市贫民窟中销声匿迹。但荷兰自1957年起被迫停止了这项政策，因为当局对这些从一国到另一国往返流动的吉卜赛家庭所采取的各种限制措施，同法国、英国及其他国家一样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另外一个原因是吉卜赛人顽固地保持自己的文化、侍传统和风俗习惯，不易受所在国主体民族的同化，招致其他人的反对。吉卜赛人的文化模式自15世纪以来没有什么变化，继承了祖先遗留下来的传统，尽量不受各国文化的影响。莎士比亚、塞万提斯这些不同时期的、弛名世界的著名作家笔下的吉卜赛人都具有颇为类似的特征。因而吉卜赛人看了这些作品之后都异常兴奋，甚至认为这些作品中的人物都是自己民族形象的真实写照。这也说明吉卜赛人许多世纪以来并没有抛弃祖先遗留下的传统，因而不同时期作家的作品中，不同人物的形象都使人感到与现实生活中的吉卜赛人颇为相似。

    从吉卜赛人被迫踏上征途的时候开始，直到目前他们的足迹踏遍全世界五大洲，不论是流浪的还是定居的吉卜赛人，他们都与所在国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相脱节，而且在历史上一向被当地社会所排斥。在许多国家，地方政府企图把他们纳入当地社会，使他们成为社会统一体的一部分。实际上就是让他们放弃流浪生涯，定居在各国；让他们改变过去的传统和文化，接受所在国主体民族的同化。但是吉卜赛人总是想尽办法摆脱当局这些安排，继续按照他们自己的意志来维持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上的一致性。尽管吉卜赛人同他们最初到达的国家的居民混血很多，但他们的后代同样保持吉卜赛人固有的传统，并没有对这个民族集团的发展起很大影响，这使各所在国当局和大民族主义者十分恼火，把吉卜赛人看作是顽固不化的落后民族，是天生的流浪者，不能接受现代社会的文明。因此，这些长期被人歧视的吉卜赛人的处境就更日趋恶化，招致更多的歧视和迫害。

    另外，吉卜赛人自公元10世纪从印度西北部经波斯向欧洲迁徙和流亡后，没有形成一个民族国家作为吉卜赛人的坚强后盾。这也是吉卜赛人总是受到歧视和迫害的原因之一。而且千百年来各国学者，甚至连吉卜赛人自己对于吉卜赛人的起源问题也没有搞清楚，不知他们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他们的祖国究竟在哪里，只是根据种种设想和传说，或许来自埃及，或许宋自波希米亚。加上世裘的偏见和吉卜赛人不易被同化和顽固地保持自己传统的特点，他们所遭受的歧视和迫害就司空习惯、永无休止了。

    华侨或者华族是遍布于世界各地的，在亚洲、欧洲、非洲、南美洲、北美洲、大洋洲都有他们的足迹。大部分集中在东南亚各国，其中在新加坡，华族占全国人口的80%，在马来西亚，同马来族、印度族构成名地人口的绝大多数。然而在我国解放前，华族在各国处境也是十分困难的，除少数上层人物外，大部分人也受到歧视和污辱，因为旧中国是一个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没有作为大国的国际地位。华族有自己的祖国，只是这个祖国不强大，遭受到歧视和污辱，那么吉卜赛人没有祖国，势必会遭到更大的不幸。由于吉卜赛人的起源没有搞清，印度也没有把他们当成大家庭的成员，何况当时印度也同旧中国一样受到帝国主义的压迫和奴役。

    近几年来，印度政府对吉卜赛人的命运表示了关心，1974年6月印度议会发言人 G．S．迪隆说：“欧洲吉卜赛人来源于印度的旁遮普。”印度前总理英迪拉．甘地夫人也表示了对吉卜赛人的关心。某些西方学者希望印度利用她同东欧国家的特殊关系，去影响各国政府对吉卜赛人的政策，以此来提高他们的地位。但是学者们的好心并不能解决长期以来存在的问题，印度政府所表现的某种关怀对各国政府所采取的政策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吉卜赛人必须经过自己的努力和斗争来改变受压迫的现状。

    四、内部社会结构

    绪言

    许多世纪以来，吉卜赛人艰苦而顽强地生活在世界各个角落。但是，不管他们生活在哪个国家，都是当地社会的最低阶层。目前在一些国家中对吉卜赛人的歧视，尽管在法律上已被废除，但实际上仍然存在。他们被排除在发达的社会之外，缺乏就业机会，只能从事人们所鄙视的、“下贱”的职业。他们做铁匠、马贩子、酒吧间的乐手和歌星，近一些年来有一些国家招聘吉卜赛人当清道夫、废品回收人，如西班牙的马德里市30%的收废品的小贩是吉卜赛人。还有一些吉卜赛妇女在大城市的广场上行乞。

    吉卜赛人容易在以衣业为主的发展中国家找到就业的机会，那里到处存在和需要他们所擅长的职业，在当地的社会经济中比较能发挥他们的作用。而在工业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里，手工业早已奄奄一息，吸收手工业劳动的机会已日益减少，社会化的现代工业生生，改变了吉卜赛人所向往的自由不羁的生活和保持民族特色的社会历史条件，使吉卜赛人无法靠从事手工劳动而生存。资本主义“文明”的侵袭，又使他们的传统生活方式越来越难以继续维持，他们的部落组织已无力解决吉卜赛人所面临的种种问题了。

    近些年来西欧和北欧的吉卜赛人的境遇日趋艰难，特别是那些较小的四处流浪的吉卜赛人共同体。西方国家对待吉卜赛人的态度和政策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以和善的姿度要吉卜赛人放弃他们的身份和传统的生活方式，进入所谓现代化的“正常”社会；另一方面是对他们进行骚扰和同化，迫使吉卜赛人放弃他们传统的流浪生活，以适应迅速变化的环境。

    东欧和东南欧的某些国家，在理治上把帮助不发达民族作为自己的责任，但是，政府在制定计划时对吉卜赛人的需要和愿望缺乏了解，实际上对吉卜赛人采取同其他国家一样的高压政策。强迫流浪的吉卜赛人停止他们的旅行，并鼓励定居的吉卜赛人接受当地各民族的同化，以提高社会地位。如前捷克斯洛伐克在1969年曾允许其国内吉卜赛人召开全国代表大合，到1973年却改变态度，竟然阻止吉卜赛人在“五一”市前夕举行集合。斯洛伐克地方当局也曾破坏当地吉卜赛人的平静生活，把大多数吉卜赛人家庭强迫迁移到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前捷克斯洛伐克社会学家伊娃．达维多娃博士曾遮遮掩掩地说：“……不管怎么说，搬迁政策在消灭这些吉卜赛村落方面并没有取得成功，原因在于执行过程中，并不总是征得吉卜赛人的同意，或者是没有充分了解吉卜赛人的特点。”

    法国

    第三部分已经谈到法国的吉卜赛人在法律上是受到歧视的。1969年1月3日颁布的法令中明文规定吉卜赛人外出时必须携带“通行证”，以便警察当局随时进行检查。另外，法国政府同意大利、西班牙政府一样，也曾发出通知，建议地方当局为吉卜赛人设立大篷车队的停车场，但是，政府既不强制地方当局这样做，也不检查上述建议的放行情况。实际上，队政府这些通知作出反应的不过是微乎其微的几个地区，而且地方当局所指定的停车场所的条件很差，只是在荒地上建立了宿营地，那里连自来水都没有。在全国各行政区，有很多地方都挂着“茨冈人禁止入内”的牌子。这种对吉卜赛人明目张胆的歧视，似乎并没有引起法国中央政府的重视和公众舆论的强烈谴责。甚至发生了这样一起事件：1974年 3月，在赫尔德市议会所在地，发现了一个有10个孩子的吉卜赛家庭，此事使该市市长十分恼火，他亲自签署命令将这个吉卜赛家庭赶走。政府派人用推土机将这家简陋的木屋推dao，然后放火烧毁，并命令这个家庭将全部牲畜、家禽杀掉。这位市长大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为社会治安负责”。在其他地区，这类骚扰也是司空见惯的。1969年11月，宪兵队驱逐在塔米尼的洛塞附近一个树林里的70辆大篷车组成的车队。在此之前，在尼斯有9家吉卜赛人被驱逐，一个婴儿在被驱逐时丧生。1973年又有许多家 庭遭到里尔警察当局的暴力驱逐。上述作法是对法律的公开践踏。这也反映出地方当局和政府的矛盾，他们无视政府的规定，用暴力驱逐吉卜赛人。但话说回来，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实际上得到政府的默许和纵容。

    户瓦尔省的大工业城市南特， 200-300户吉卜赛人找不到居住的地方，少数流浪的吉卜赛人被允许在罗歇莫里斯附近指定的场所停留，但是，禁止吉卜赛人从这里前往非吉卜赛人旅行者的宿营地。后来由于莱雷斯慈善协会开设了两个私营宿营地和市政府设立了一个公开宿营地，才使情况有所好转。

    1972年10月12日巴荣纳市颁布了一项法令，禁止茨冈人的任何车辆在市内停留，他们只能在官方指定的一小块没有自来水、没有下水道、没有任何卫生投设备，而且只能容纳两辆大篷车的地方停留。法律公布后，巴荣纳的吉卜赛人向市长提交了抗议书。

    除了这些备受欺凌的、流浪的吉卜赛人外，还有 1O万半流浪的吉卜赛人，他们居住在贫民窟的小棚屋里。而这些棚屋的地皮属于法国国营铁路公司、私营公司和军队所有。1967年在洛塞一苏斯一博伊斯附近，罗姆人国际委员会成员无可奈何地看着武装警察和士兵用推土机将吉卜赛人棚屋推dao。致使 4000户吉卜赛人（其中许多是来自南斯拉夫的工人）流离失所，他们的大部分私人财产，有的甚至连私人文件和现金都被推入土中。许多人到布尔歇机场附近的贫民窟中避难，而这里居住的是从西班牙加罗马尼亚迁来的吉卜赛人，因此，实际问题并没有解决，又不过是使吉卜赛人从一个贫民窟转移到另一个贫民窟而已。

    1972年12月22日政府又颁布了一项法令，对许多吉卜赛人的生活构成了严重的威胁。这项法令禁止沿街叫卖，而吉卜赛人中马努斯群的大多数和辛特群的一半靠沿街出售从手帕到地毯等各种手工艺品为生。这个法令对吉卜赛人是个沉重打击，切断了他们的生活来源。

    西班牙

    西班牙的吉卜赛人大部分居住在格拉纳达、巴塞罗那、阿里坎特等地，过着十分贫苦的生活，特别是1970年以来随着西班牙旅游事业的发展，政府发动了一场拆毁有碍市容的住宅的运动。致使巴塞罗那地区的吉卜赛人小棚屋被官方派人用汽油点燃烧毁。一些提出强烈抗议的妇女被警察抓去剃了光失。而住在格拉纳达著名的萨克罗山洞里的吉卜赛人，被赶到拉查那的西班牙裔居民区去。1971年2月西班牙警察还烧毁了圣阿马罗吉卜赛人住地，6间木屋立即化为灰烬，致使20名吉卜赛儿童及其父母无家可归。

    在巴塞罗那，一些慈善团体资助吉卜赛人成立秘书处，它的活动己扩大到南方的塞利维亚、马拉加等城市。政府对该组织冷眼相看，不给予任何资助，因此他们是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开展工作的。慈善团体发动自助运动，使马德里南部和阿尔塔米拉的100多个吉卜赛家庭，以及维多利亚的吉卜赛人的村庄 50多户人家搬迁新居。在马利奥尔卡改变了过去住房条件十分恶劣的情况，现在 900多户吉卜赛人住进预制件盖成的楼房。在教育方面也取得一些成果，但从吉卜赛人口来看，教育发展的规模仍不能满足需要。在巴塞罗那的拉波罗那住宅区，700个吉卜赛学龄儿童中只有30个进入当地唯一的慈善学校读书。在拉巴斯、萨拉戈萨情况用好一些， 200个儿童中有一半人进入靠自由捐助维持的学校。西班牙许多法律条文虽非专为吉卜赛人而立，然而，实际上确被用来迫害和惩罚吉卜赛人。例如地方法令第 50条规定每个人都应有固定住所，流浪生活被认为是非法的事。吉卜赛人中过着流浪生活的将近1／5，他们是最穷的，依靠在水果旺季为人采摘水果，农忙时期受雇打短工，做清洁工、白铁工、收废品和做小买卖维持生活，这条法令实际上剥夺了他们的生计。

    正如吉卜赛秘书处一位领导人弗朗西斯科．埃尔南德斯所说：“我们的同胞中许多人的生活是悲惨的，他们住的是用下脚料拼凑起来的房子，这种房子一下雨就会被雨水淹没、冲垮，于是这些地方就被用来盖公寓了，我们的同胞被赶走。我们要过一种有尊严的生活——并不是家长式的统治，而是相互宽恕和谅解。”

    在各受歧视和无出路的情况下，吉卜赛人只好继续流浪，许多人加入移民队伍，有的人到法国的马赛、巴黎等大城市，有的人到德国和其他一些国家的工业区。他们到达那里又首先在贫民窟落脚谋生，从此又开始了恶性循坏。

    英国

    英国吉卜赛人的环境也十分艰难，以环境保护为借口驱逐吉卜赛人的事件频频发生。英国曾向荷兰学习，通过了一项设立大篷车营地的条例。尽管没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见，但由于政府给予地方当局的鼓励和压力较小，大篷车营地开创工作进展缓慢。100多处营地远远不能满足吉卜赛人的实际需要。

    政府政策上的改变使某些地区的形势进一步恶化，根据1968年法令中的特别条款，管理吉卜赛人的权力逐步转移到地方议会，使地方当局有权驱逐吉卜赛人家庭。地方当局以有碍市容容为借口不断驱逐吉卜赛人，烧毁他们的棚屋，使更多的吉卜赛人流离失所，重新加入流浪的队伍。同时，官方指定的大篷车停留场和私人资助的驻地也不断地缩小。

    在教育方面，全国吉卜赛人教育委员会经过多年的努力，使吉卜赛人的住宅区建立之前教育形势就有了好转。每年开办一些季节性临时学校，现已有60名国家任用的教师，专门从事流浪的吉卜赛儿童的教育工作，但仍有4000名儿童没有得到受教育的机会。

    希腊

    在这个吉卜赛人到达欧洲时最早的落脚点的情况并不太坏。希腊的吉卜赛人有5.2万多人，其中的一半定居在尼格里塔的菲多基和弗莱姆包罗，以及马其顿的左门尼萨，那里有一些吉卜赛人村庄。在各大城市均有吉卜赛人住宅区，其中雅典市的圣巴巴拉住宅区有 1500名吉卜赛人，萨洛尼卡郊区有 3000名吉卜赛居民。流浪的吉卜赛人家庭，多数靠替农场主采摘烟叶、编筐、修理桌椅、提篮叫卖和其他流动性工作维持生活。

    希腊的吉卜赛人成立了希腊罗姆人同盟，该组织属于罗姆包罗国际委员会领导，为争取民族权利和尊严而斗争。希腊政府没有采取特别措施去限制吉卜赛人，但也没给他们任何特殊帮助和照顾。当局深感头痛的是大批没有护照的吉卜赛人于希腊北部和土耳其接界地带随意出入往返，这些人大部分是名义上的穆斯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不久被土耳其和保加利亚政府强行赶走的。

    土耳其

    土耳其的吉卜赛人相当多，估计有50万人，其中流浪的比例也较大。伊斯坦布尔有几处吉卜赛人居民区，生活著着1.5万名流浪者的后裔。安卡拉的吉卜赛人贫民窟在辛辛卡亚区。伊兹密尔也居住着许多吉卜赛人家庭。在士耳其的吉卜赛人生活贫困、文化落后，只有少数儿童得到求学的机会。尽管土耳其政府并没有专门反对和歧视吉卜赛人的法令和条例，但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吉卜赛人，同在其他国家一样，对地方当局，特别是警察，总是持有戒心的。他们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得不在公共场所隐瞒自己的身份 和语言，表面上接受当地人的同化。他们之中有少数人可 以在当地的工厂找到工作，男人有可能被卷烟厂雇佣，女人在纺织厂出卖劳动力。有许多定居的吉卜赛人靠捡破烂来维持生活，他们什么都要，搜集废纸破布、拾废铜烂铁，甚至连未烧尽的焦炭也捡来洗净、晒干后再卖给工厂或家庭使用。在城市的吉卜赛人从事擦皮鞋、扫马路、当搬运工、杂工或佣人等职业，收入均极低微。在土耳其的伊兹密尔城外，一个叫帕帕斯的地方，居住着一群吉卜赛渔民，以捕沙丁鱼为生。这些吉卜赛渔民生活是最贫苦的，他们在卫生条件极差的沼泽地上用木头和泥土建造小小的住房，饮食除了鱼和面包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平时还要节衣缩食为过冬做准备。同其他国家的吉卜赛人一样，搞音乐的人的境遇就不同了。在伊斯坦布尔和其他一些地方，有些吉卜赛音乐家收入相当可观。他们的许多乐曲和歌曲被录音，发行世界各地。

    独联体

    前苏联吉卜赛人作家拉科．切伦科夫曾说：“现在苏联很难遇到吉卜赛人文盲，战前却不然，有些集团，如聚集在比萨拉比亚的吉卜赛人没有人识字。今天吉卜赛人的年青一代经过8年或10年的教育，在城镇里几乎无法从文化程度上区别吉卜赛人和其他民族的人。但是他们并没有丢掉自己的语言和民族意识……现在，他们已经自愿地放弃了他们传统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对他们本身已失去意义，但民族学研究者却对此发生兴趣。”

    上述观点其实不过是官方文章的翻版，掩盖了问题的实质。吉卜赛人在前苏联是个有名无实的民族，在他们的身份证或护照上填的是茨冈人。在1979年进行注册时前苏联吉卜赛人为20.9万人，据可靠的估计应接近50万人。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和招致麻烦许多吉卜赛人隐瞒了自己的族属，而是用其他民族身份填写。

    在前苏联的大部分吉卜赛人住在俄罗斯，其次为乌克兰。由于对前茹苏联亚洲部分的数字估计过低，因此这项官方统计的可靠性令人怀疑。近年来由于不断移民，使比萨拉比亚的吉卜赛人数字下降，尽管在摩尔达维亚共和国内仍有许多吉卜赛人村庄。流浪的吉卜赛人己日趋减少，1956年的法令宣布流浪生活为非法，要求各共和国的有关部门为流浪的吉卜赛人安排工作和住房。但也不是现己没有流浪的吉 卜赛人，在农忙季节仍有部分吉卜赛人从这个农庄到另一个农庄去打短工或做点小买卖。

    自20世纪30年代前苏联解散了全俄罗斯罗姆人联盟后，剩下来唯一的吉卜赛人机构是莫斯科罗曼尼剧院。这个剧院有100多名吉卜赛人演员和乐师，在全国享有盛誉，定期到各地巡回演出。值得一提的是该团的乔．康蒂是作家协会会员，在1970年出版了一本诗集，这是战后在前苏联出版的第一本罗曼尼语书。

    在前苏联社会和民族矛盾以及强迫俄罗斯化此起彼伏的情况下，吉卜赛人民族意识仍然十分强烈，连上文提到的拉科．切了；伦科夫也不得不承认：“我从未遇到过忘记自己的语言和风俗习惯的吉卜赛人，不论其年多大小或文化程度高低。”

    匈牙利

    同许多国家一样，吉卜赛人在匈牙利不被承认是一个民族。当局声称吉卜赛人缺少一种共同的语言、文化和信仰，因此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民族，而只是一个种族集团。吉卜赛人对此十分不满，公开地大声疾呼，要求承认他们是一个民族。罗姆人国际委员会皮匈牙利爱国人民阵线的邀请派遣一个代表团访问了匈牙利以后，1974年8月匈牙利成立了一个顾问委员会，对匈牙利吉卜赛人表示关心。

    目前40%的吉卜赛人仍住在简陋、破烂的木棚屋内，这种情况同捷克及其他国家十分相似。由这种棚屋组成的吉卜赛人村落尽管离匈牙利城镇和乡村都很近，但居住条件十分恶劣，它们的50%没有自来水，2／3没有电灯，远远不能和非吉卜赛人的村庄相比。1975年出生率高达13%。这就加剧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

    在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本身就存在“吉卜赛人问题”。布达佩斯有6.5万名吉卜赛人，其中许多人住在郊区破旧的住宅区，那里和巴黎的贫民窟也相差无几。政府为半致以上的吉卜赛人安排了比较象样的居住条件，但仍有2000多个吉卜赛家庭没有自来水，1000多个家庭没有电灯。现已采取一项紧急措施，禁止吉卜赛人继续流入首都，并希望早日拆除那里的小木屋。吉卜赛人所在的郊区区委会接到上级指示，要为那里的吉卜赛人提供住房。这些措施在匈牙利招致其他民族的嫉妒和不满。

    在诺格拉德州的许多村庄里，吉卜赛人占当地人口的12%。那里也做了大量工作帮助吉卜赛人。自1965年以来为吉卜赛家庭分配的新居有500多处，筹建中的数字更令人羡慕。约有70%的吉卜赛男人和30%的女人有了正当的工作。

    在诺格拉德美而居民的1／3是吉卜赛人。他们开办了一个合作铸造厂，容纳240名工人，该厂三个厂长是州委会委员。在巴拉尼亚南部矿区的情况更好一些，那里有1.5万名吉卜赛人，他们的大多数都有长期的工作，其中40多人参加了区委会的工作。

    吉卜赛音乐一度作为颓废派的象征而遭到禁止，但现在仅布达佩斯的餐厅和旅馆就有90多个管弦乐队的近万名乐师在演奏。他们有自己的专业机构和协会进行组织和管理。从事音乐的人处境较一般人要好，收入也多。

    1964年时，匈牙利吉卜赛人的文盲据官方统计为30%。现在官方宣布所有的吉卜赛儿童均已入学，但是，事实上许多儿童并没有到学校学习，教育方面的发展是缓慢的。1969年曾有一个村庄的学校负责人，拒绝接受吉卜赛儿童入学，其理由是所谓吉卜赛孩子太脏，会把疾病带给其他儿童。大部分吉卜赛儿童只读完低年级，越到高年级人数就越少。至于罗曼尼语，只有一两个学校实验性地用于课堂教学，在布达佩斯大学有个小组专门从事这种语言的研究。

    罗马尼亚

    罗马尼亚对待国内少数民族，如匈牙利人、日耳曼人政策较宽，承认他们的民族权利，允许他们使用本民族语言，兴办自己的学校和参加国家主办的文化协会。对于吉卜赛人，政府也给与一定的照顾，在罗马尼亚没有反对流浪生活的特别法令和条例，据官方统计，在罗马尼亚还有30%的吉卜赛人处于流动状态。由于禁止贩卖马匹和接受吉卜赛人上义务学校，使流动性减少了。特别是罗马尼亚政府为吉卜赛人提供与他们过去居住的木棚屋大不相同的较舒适的房子，使吉卜赛人逐渐定居下来。

    由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问题，同时中央在政策上缺乏具体措施，因而在吉卜赛问题上是有一些缺点的。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在罗马尼亚曾成立一个吉卜赛人联盟，其目的是吉卜赛人进行自助，其中包括为每个吉卜赛人寻找适当的工作。但近年来这种组织已不准许存在了，因为政府认为既然吉卜赛人同其他公民一样已享有平等待遇和权利，这种组织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实际上吉卜赛人在罗马尼亚的许多城镇和农村生活条件还是很差的，失业率高于其他民族，有些人在街头擦皮鞋、当清洁工。在特兰西瓦县克卢日附近的梅拉有150户吉卜赛人住在突山坡上，尽管他们之中许多人富有音乐天才，但仍不得不依靠当临时工、壮工、做花边、采草药、采蘑菇来维持生活。流浪的吉卜赛人则靠着他们的传统职业，如修锁配钥匙、编筐、做小炉匠或沿街卖艺来填饱肚子。

    前南斯拉夫

    前南斯拉夫是吉卜赛人最多的国家，由于政治、历史、地理等方面的原因，决定吉卜赛人在这个国家相对环境最好。几个吉卜赛人比较集中的大城市，如贝尔格莱德及附近的尼什，斯科普里附近的苏托一奥里萨里，吉卜赛人聚集区发展得较快。在有3.5万名吉 卜赛人居住的城镇苏托一奥里萨里，他们有自己的委员会。1963年地震中房屋被毁的家庭，已经用斯科普里市政府给予的贷款，重建了4500所房子。这个城镇的吉 卜赛人的生活水平甚至比马其顿的某些村庄水平还高。吉卜赛人居民，包括男人和妇女在国营和地方的企业中工作，还有部分人是个体劳动者，他们做小商贩、搬运工或干杂活。市政建设方面也有所进展，120条街道全部改成柏油马路，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的新住宅区不断涌现。吉卜赛人组织了自己的文学小组、摄影小组、足球和拳击俱乐部以及歌舞团。1974年10月印度驻南斯拉夫大使 P．M．梅农及其夫人访问了这个城镇，对他们取得的成就表示祝贺并有感触地说：“访问苏托一奥里萨里好象看了印度的一个部分，你们真是我们远方的兄弟。”

    1971年在马其顿国民议会议员、罗姆人代表大会社会委员会主席阿卜迪．费克的提议下，马其顿的宪法作了修改，扩大了吉卜赛人的权利。

    在前南斯拉夫尽管吉卜赛人只被列为种族集团，但承认他们的民族旗帜，并允许他们在文化和语言方面的发展。很早以前吉卜赛人曾上街游行示威，反对“茨冈”这个称呼。现在，在报刊和广播中茨冈一词己为罗姆所代替，这一改编的意义是深长的。在尼什和特托沃的电台定期用罗曼尼语广播，在贝尔格莱德还出版了罗曼尼语杂志，通过这些宣传工具扩大了对邻近国家吉卜赛人的影响，加速了整个欧洲吉卜赛人为争取民族权利而斗争的步伐。

    前南斯拉夫的吉卜赛人分成好几派，这说明吉卜赛人问题的复杂性，但自1969年以后，他们之间得到相互谅解。马其顿和波斯尼亚的吉卜赛穆斯林同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地区的吉卜赛基督教徒过去存在着分歧，随着社会的发展他们之间的矛盾已逐步解决。吉卜赛村气朝匀蓬勃，在现代教育影响下，逐渐克服妨碍社会进步的旧风俗，迅速团结起来。

    前南斯拉夫在解决吉卜赛人问题上是做得比较好的，但也不是说没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有些地方是不能令人满意的。在前南斯拉夫六个自治共和国和两个自治省内，对匈牙利、阿尔巴尼亚等少数民族均给予适当照顾，让他们享有平等地使用本民族语言和文字的权利，而吉卜赛人的罗曼尼语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在学校里，罗曼尼语没有列入必修课，尽管马其顿共和国出版了一本罗曼尼语语法，但吉 卜赛学生不能在课堂上学习它。吉卜赛儿童的旷课和退学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大部分儿童甚至连小学也不能读完。在塞尔维亚60个吉卜赛孩子中最多只有一个上中学，目前吉卜赛大学生仅50一60人。从事医生、法律、工程师等脑力劳动的吉卜赛人只有200多人，当然这和20年前相比已增加了一倍。在工业部门和城市其他部口工作的吉卜赛人占这个民族就业人口的一半以上，吉卜赛农民约占20%，他们的大部分有自己的土地。第三位的才是手艺人和商贩，这部分人中由定居的和流浪的吉卜赛人组成。从上述情况看，前南斯拉夫吉卜赛人中，过着传统流浪生活的人的比例随着生活的安定和提高己逐渐缩小。

    尽管在前南斯拉夫联邦协会里没有吉卜赛人的代表，但他们参加地方上政治活动的人数越来越多。早在1948年他们在斯科普里市委员会就有了自己的委员。现在凡是较大的公社，都有他们自己的社会文化组织，在德鲁斯特瓦的吉卜赛人还派出代表参加定期召开的国民议会。

    民族意识加强

    80年代，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吉卜赛人的情况在某些方面是比较好的：在前南斯拉夫，这个拥有75万人口的少数民族得到政府的各项资助；罗马尼亚没有制定限制流浪的法律，吉 卜赛人可以自由地选择他们的生活方式；匈牙利开始执行一项特别援助计划，满足吉卜赛人的住房、教育和其他社会需要；瑞典为挤在斯德哥尔摩附近贫民窟里的吉卜赛人提供住房和受教育的机会；荷兰为约20万吉卜赛人提供停放大篷车的场所；英国仿效荷兰的做法，只是规模小了一些。然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吉卜赛人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没有合法的民族权利，被强制同化，甚至不被承认是一个民族。定居的吉卜赛人大部分住在木棚屋里，卫生条件级差，随时有被驱逐的危险；流浪的吉卜赛人到处遇到禁止流浪的法律和禁止大篷车停留的告示，他们找不到工作，为了填饱肚子而到处奔波。

    因此，从 60年代起，一些国家相计继成立了吉卜赛人组织，它在法国、英国、德国、西班牙以及北欧各国已经存在了20多年。在东欧成立了罗姆人社会和文化协会，它通过维护音乐和语言上的传统来保持民族感情。这种运动作为新兴事物并不经常得到所在国政府的赞许，但是，对于强调保护少数民族的权利和文化传统还是有其积极作用的，同时也是推动这个比较保守的民族取得进步的必要手段。

    1965年，罗姆人国际委员会正式成立，法国、英国、南斯拉夫、芬兰、希腊、捷克和斯洛伐克等国的协会都是这个国际委员会的成员。1971年4月第一届罗姆人代表大会于伦敦召开，会议强调要“缔造一个符合我们生活方式和信仰的未来”，同时把民族意识的觉醒列为大会的中心问题，并成为解决一些共同的社会问题的背景。此后，欧洲各国的吉卜赛人组织一直由总部设在巴黎的秘书处来联系，该秘书处的名称是罗姆人国际委员会。代表大会委托该机构为吉卜赛人掌握自己命运而采取措施。

    吉卜赛人争取合法权利的斗争任务仍然很艰巨，面临着重重困难。罗姆人代表大会曾专门成立了一个审查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罪行委员会，并责成该组织向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提出赔偿损失的要求，但竟然遭到联邦法院的拒绝。联邦最高法院还驳回初级法院对一个吉卜赛妇女赔偿损失的判决，该把女在战争期间曾被德国纳粹流放到在波兰的集中营。正如欧洲委员会报告中所指出的那样：“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遭到极大痛苦的许多其他集团相反，作为纳粹牺牲品而虎口余生的吉卜赛人，其所受暴行只得到官方微不足道的补偿，这是一个令人悲痛和丢脸的事。”

    国际罗姆人代表大会主张，应该象早先付给犹太人和有关政府的赔款那样，也给吉卜赛人一笔赔偿费。这笔款可存放在联合国设立的一个合适的机构中或存放在某国银行，如印度，用于吉卜赛儿童的福利事业。

    吉卜赛人在争取民族权利和维护民族尊严的同时，并没有忘记维护和发展本民族的语言和文化。经历了无数的变迁之后，吉卜赛文化已经变成一种再生的、混合的和被同化了的文化，而且仅仅依靠歌谣和传说等口头文学方式流传下来。至于吉卜赛语言，由于吉卜赛人四外流浪，必然受到所在国语言的影响，因而现在吉卜赛语言已成为一种不统一的语言，也可以说是无数土语夹杂着所在国官方语言的混合物。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苏联曾创办了25所罗曼尼语小学。今天无论西方国家还是东欧国家这样的学校己属罕见。各国政府没有为没发展罗曼尼语作出努力，这种语言有消失的危险。罗曼尼语学校的取消使吉卜赛儿童不能象其他民族的儿童那样，在成长的重要 时期对自己的民族语言和历史有所认识。而且造成了他们学习上的困难，根据联合国教育、科学和文化组织的研究，在学校里吉卜赛儿童必须通过另外一种语言上课，这就增加了他们学习上的困难，等于耽误了三年时间。在原捷克斯洛伐克每六名吉卜赛儿童中只有一名完成高年级的学业，上中学的连1%都不到。在原南斯拉夫略好一些，上中学的比例也只达到2%。何况有些国家内吉卜赛儿童根本不能去或不愿去学校读书。历史遗留下的问题和长期的影响财吉卜赛人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吉 卜赛人文化上的低下地位很难改变，因此要改变这个民族的落后状态就更加困难。

    近年来，吉卜赛人随着民族意识的觉醒，日益认识到发展本民族语言、文化的重要性。各国涌现出一些吉 卜赛故事家和诗人，但他们也不能扭转语言消失的倾向，许多土语已经显得异常贫乏，有些隐语已经消失；而年青人中出现了另一种倾向，他们对所在国的官方语言的兴趣已日趋浓厚。

    1980年6月芬兰的“罗姆文化中心”组织在基乌维维西召开了吉卜赛人代表大会。近200名来自芬兰及北欧其他国家的代表参加了会议。会议在广泛讨论罗姆人的传统文化及其发展趋势的基础上，通过了《罗姆政治文化纲领草案》。这个《纲领草案》要求有罗拇人居住的各国政府采取具体措施；以便使罗姆人的语言和文化能够保留下来。为此目的，会议决定在芬兰建立一个罗姆民族研究所。

    “罗姆文化中心”主席宇尔耶．戴赫德莱认为，语言是罗姆文化发展的先决条件。从争取保持这个少数民族丰富的文化观点来看，讲授和发展罗姆人的语言是“文化中心”的最重要的任务。罗姆语言教师宇．科依维斯托指出：“就象没有船长便没有轮船一样，没有罗姆人的语言便没有罗姆人。”

    《纲领草案》要求编写一部罗姆语词典，并对语法和教学问题进行研究。这些要求由大会转告各吉卜赛人所在国政府，渴望他们把给予更多的帮助。会议还呼吁各国政府及各界人士倾听一下少数民族的声音，应该让现在依靠人工呼吸生存的罗姆文化复兴起来。其他民族对吉卜赛文化的认识不但微乎其微，而且经常是错误的。吉卜赛人非常担心自己的文化传统将因被其他民族同化而消失。

    要解决吉卜赛人问题，首先应该承认他们作为一个民族的存在，继而尊重他们的传统和他们的要求，最后人们必须排除对他们歧视和侮辱性的偏见。另一个国际吉人组织——欧洲罗姆人联盟，1978年在日内瓦召集了会议，目的在于将全世界吉 卜赛人组织起来。1981年得到联合国的承认。该联盟主席就是为本书题词的J．奇布拉先生。 J．奇布拉先生在日内瓦行医，1988年12月5日在他诊所对我说了下面一番话：“我们是起源于印度的一个民族，至今保留了一些同印度相类似的社会制度，在我们内部有明显的社会层次，仍然存在音乐、养马、铁匠等种姓，我们也愿意保留从印度带来的语言、文化和其他传统，为此1984年在印度召开了一次国际罗姆人代表大会，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甘地夫人出席了会议。几天以后我们将在柏林召开会议，呼吁解决1979年在贝尔根会议上就已提出过的战争赔款问题。现在除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罗姆人得到赔款外，其他国家罗姆人并没有得到赔款。我们希望用这笔款项建立一个国际罗姆人基金会和建立一个罗曼尼语大学，以保持罗姆人语言和文化传统，让罗姆人学习本民族的语言、文化和历史，并为罗姆人建立一个博物馆。”

    文化上的价值观念

    吉卜赛人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传统，并且在文化上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状况。尽管大部分吉卜赛人生活在发达的国家里，并且与许多己介入现代化社会的先迸民族有著频繁的交往，但是几乎所有的吉卜赛人在不同程度上仍然忠于自己传统的文化模式，吉卜赛人在文化上的价值观念并不比非吉卜赛人社会的价值观念弱，相反对于吉卜赛人来说更为重要．，他们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并自我陶醉。这种文化上的价值观念维护着吉卜赛人共同体的团结，它产生强大的内聚力，并且世世代代沿袭下去。

    在许多世纪以前，也就是说自从11世纪突厥人入侵北印度开始，流落到世界各地的吉卜赛人一直都维持着他们的传统文化，这种特殊的吉卜赛精神，使每个部落、每个氏族、每个家族甚至每个吉卜赛人都时刻牢记自己是吉卜赛人共同体的一员。尽管吉卜赛人浪迹天涯，同时各个国家的吉卜赛人在语言、文化、生活方式、习俗、服饰甚至交通工具栖身之所等方面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差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他们要在非吉卜赛人的社会中继续做吉卜赛人。他们既反对同化，又反对融合，他们要维护自己的文化传统，并时时刻刻表现出自己的特性。吉卜赛人这种文化上的价值观念得以世代相传，除去主观上的强烈的自我表现之外，吉卜赛人和非吉卜赛人之间的文化上的巨大的沟壑也是造成他们文化上与世隔绝的重要原因。

    自从吉卜赛人进入欧洲以来，当地人对他们就一直没有留下好的印象，往往把他们和流浪汉、小偷、乞丐、江湖艺人等同看待，不愿同他们接触，更不愿与他们为邻，深怕带来某种不幸，17世纪佛三德著名画家铁尼尔斯画了一幅“名面”，一位漂亮的吉卜赛姑娘正在给当地一位绅士看手相，旁边的一个儿童悄悄地己经把手伸进那位绅士的口袋。17—18世记的壁毯上就绣了这幅图案。作者在告诫人们警惕吉卜赛人。这种错误的看法在欧洲几百年来并没有得到纠正，而且时至今天也没改变被歪曲了的吉卜赛人的形象，1983年我初仿意大利时，我曾到佛罗伦萨市郊的一座教堂作客，当主人短暂离开时，这时有人敲教堂的后口，于是我把门打开，来客是一位吉卜赛老人，他要见教堂的神父，当着我的面他们进行了一番有趣的谈话，使我至今记忆犹新：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求救济。”

    “你们可不错，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光等着别人施

    舍自己坐享其成。”

    “你们教会不是宣传富人和穷人平等吗？你们不是主

    张要救济穷人吗？为什么我来了你却拒之门外外呢？”

    于是神父只好给他一张一千里拉的钞票。吉卜赛老人走了以后，神父对我说：“不要和这种人打交道，他们总是不劳而食。”我却回答说：“这是意外收获，因为我是研究吉卜赛人的。”这种出乎意料的回答，使可伶的神父莫名惊诧。的确这位天主教神父的怀疑的眼神我并非是第一次见到，在意大利研究和同情吉卜赛人被看成是不可思议的事。在我和意大利学术界人士的多次接触中，经常遇到这类问题，甚至在民间交往中也不断听到“你为什么要研究吉卜赛人？”的声音，我同情吉卜赛人，各民族应该和睦相处，吉卜赛文化是世界民族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并有其特殊性等等的说法，并不能使我的听众感到满意，只是友谊和时间不再使我们争论下去。

    欧洲人当然也包含美洲和亚洲人对于吉卜赛人的歧视，使吉卜赛文化和非吉卜赛人文化之间的鸿沟变得无法弥合。1499年1月西班牙国王斐迪南二世颁布“梅第纳土地实用规则”，其中规定禁止吉卜赛人在西班牙国土内漂泊流浪，违反这一法令者要处以鞭笞、割耳朵乃至驱逐出境的惩罚。这是禁止吉卜赛人保持传统文化的最初的歧视性法令，至西班牙查理三世在1783年10月签署的“制止和惩办吉卜赛人的漂泊流浪和其他不法行为的法令”，在不到300年的时间内，仅西班牙国土内就制定了100多项对付吉卜赛人的法令，在其他国家，限制和禁止吉卜赛人流浪的法律、法令和条例也层出不穷，这些法律措施并不仅仅是为了惩罚吉卜赛人的刑事犯罪，在更多的情况下是为了限制吉卜赛人保持流浪的传统。吉卜赛人有自己独特的价值观念，他们最根本的观念是使自己区别于非吉卜赛人社会及文化，并且认为漂泊流浪，不入乡随俗是保持自己传统文化的最好方法。也正是因为如此，各所在国当局对于他们桀骜不驯的性格特别恼火，认为他们不听指挥、不服管理，在城市、乡村随便出入，并对他们的语言、服饰、看手相、卖艺及其他传统习俗均格格不入，因而在具休的诉诸法律的审理当中往往捏造事实，无中生有地做出不利于吉卜赛人的判决。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也都是含糊其词的和不能自圆其说的。

    一些西方国家如法国、意大利等，无论政府还是学术界对于除主体民族以外的其他少数民族并不承认，只冠以“文化共同体”或“少数语言集团”的称谓，对于吉卜赛人做为一个民族自然更不承认了。在比利时吉卜赛人被视为“国籍未定”者，无形之中吉卜赛人的就业、福利、住房、教育等方面的权利均被剥夺。在德国，由于吉卜赛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找中遭受修无人道的迫害，数以万计的人死于元辜，也有部分人侥幸在集中营里活了下来。因而近年来政府决定对吉卜赛人给予赔偿，但受过迫害的人每人只拿到5000马克的赔偿金，这个数字只相当于两个半月的平均工资。法国部分贫穷的吉卜赛人可以领取救济金，但有关当局及法律规定，吉卜赛人及其他流功居民的子女必须在正规学校就读，家庭领取救济金的多寡与子女入学与否联系在一起考虑，因而如果吉卜赛人继续流浪或子女不在固定学校就读将失去救济金。

    近代社会主义国家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帮助吉卜赛人定居，各国政府想为吉卜赛人提供方便，改善他们的生活，提高他们的文化素质，特别是吉卜赛儿童的入学率。如匈牙利不到60万的吉卜赛人中40%的人仍分于十分贫穷落后的状况，他们住在乡村的小木屋中，缺乏自来水和照明设备，在城市里部分吉卜赛人生活水平低下，有的五六口人家庭也住在一间简陋的小木屋中，匈牙利政府对于这些贫穷的吉卜塞人提供了部分住房，为他们安排工作，希望把他们纳入国家发展的正常渠道，但弥合吉卜赛人文化同匈牙利人文化之间鸿沟的这种努力并不一定普遍得到吉卜赛人的赞扬，住进房租低廉的新居和迸入工厂的部分吉卜赛人感到他们将会失去传统的社会结构，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吉卜赛人的社会组织克里斯或者说家庭再也无法对其成员进行管理或履行其社合职能，从而使克里斯失去作用，传统文化及价值观念都会改变，被同化的威胁使他们探深感到不安。因此有些人宁愿生活在自己人当中而不愿搬进新居。

    吉卜赛人由于世世代代过着浪迹天涯的生活，他们形成并保留了许多与众不同的习俗和价值观念。除去文化上的价值观念以外，还有一种对于他们来说至共重要的“不洁”观。凡是生活在吉卜赛人共同体中的成员，都必须遵守族内的一切清规戒律，如果有人违犯了这一点，经过长老裁决后，即被判力“麦里姆（Mer——ime）”。这意味着他玷污了族内戒律，而成为“不洁”的人。这种人受到全族人的回避和冷落，轻者要受到罚款的处分，重者将被逐出族外。

    为了避免有人成为不洁的人，从小进行洁身自爰的教育，并使用戴护贞布等原始手段来保护童贞，至结婚典礼时还要验贞。婚后如有通奸现象，也要被判为不洁的人，丈夫，甚至丈夫的兄弟都有权惩罚失去贞操的妇女。历史上曾流行过极为残酷的惩罚办法，如割鼻子，削耳朵，甚至砍断手脚。有的部落对失贞的已婚妇女要进行公开的审判，由长老主持，对犯有通奸的人进行严历处罚，当着全部落人的面，把犯人绑在树上，大家轮流用皮鞭无情地鞭笞，还要被捆绑一日一夜，然后驱逐出部落。由于被打的人留下了无法治愈的伤痕，任何部落也不会收留她。

    为了维妒吉卜赛人共同体的纯洁，不允许他们的成员同异族结婚。对于妇女尤为严格，希望她们进量不同外界接触，避免发生与异族男人通婚的现象。实际上吉卜赛人很少同异族通婚，对违犯这一戒律的人要被称为“麦里姆”并被逐出族外，如果非吉卜寨血统的人愿意成为吉卜赛人的话，经长老同意和履行仪式后也可和吉卜赛人结婚。这种情况一般是吉卜赛把妇女常和异族男性的结合，这位倾心于吉卜赛女郎的男人必须宣誓效忠吉卜赛人共同体，爱护他的妻子以及婚后按吉卜赛人风俗习惯生活。这些原则决不允许背叛，否则要遭到全体吉卜赛人的报复。

    吉卜赛把女一旦怀了孕就要回避一切人，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开始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在英国这段时间为一个月左右，在德国要更长些，孕妇将独自生活六个星期。隔离期间，孕妇必须戴上手套才能迸行烹调，否则道就是不洁，违反了戒律。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孕妇先要到教堂去举行仪式或请长者出席宴会，然后孕妇才可能回到家庭或集体中去。到孕妇临产时，要在远离宿营的地方为她搭一个帐篷，然后把她送到那里，因为吉卜寨人妇女不准在家里或自己的大篷车里生孩子。生产期间除丈夫和产婆外，其他人都不得接触产妇。这种习俗除认为产妇不洁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意义。吉卜赛人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民族，从千百年的流浪生活实践中，他们养成了自我保护的本能，他们的医疗条件很差，如果让产妇和婴儿接触宿营地每个人的话，难免有染上疾病的危险，因此用这种古老的传统保护产妇和儿童是十分必要的。生产后的两周内，产妇被认为是不洁的，她使用过的衣服、被褥、生活用品、餐具等都要销毁或扔掉，吉卜赛人认为这些东西一经产妇之手己变成不洁之物。

    吉卜赛人不仅认为孕妇、产妇是不洁的，而且月经期间的妇女也是不洁的。因而也有许多忌讳。在德国，吉卜塞妇女月经期间不能为男人做饭，不准接触餐具，特别是不许将自己的内衣放在男人附近的地方。在波兰尤甚于德因，吉卜塞妇女的裙子如果碰到男人的帽子，这顶帽子就变成了不洁之物，必须扔掉。女人洗内衣时要与男人的衣服分开，内衣裤在晾晒时甚至要找个不易为人发现的地方。此外，如果无意之中妇女从餐具上跨过去，那么这些餐具也变成了不洁之物，不能再用了。

    不过，吉卜赛人的“不洁”观在日常生活中，具有更重要的意义是保持清洁，这与所谓吉卜塞人脏里脏气，原始野蛮的说法刚好相反，他们异常重视个人卫生和纯洁的性行力，甚至有些地区，如保加利亚和土耳其参加婚礼的吉卜赛人都必须先洗个澡，不能把“不洁”带到新婚夫妇家。这种习俗同他们过去的流浪生活有很大观系。在他们到处宿营的日子里和群居的生活中，遵守日常生活的纪律和保持清洁卫生是十分必要的，这观系到全体成员的健康和生命的安危，因此吉卜塞人的“不洁”观也成为他们信仰的基础和行动的指南。

    吉卜塞儿童上公共学校就因为习俗不同而闹一些笑话或冲突。在学校用午餐，几个孩子一起上厕所，男女孩在游戏中手拉手和上生理卫生课都使吉卜塞儿童不知所措，因为这一切都违反他们的“麦里姆”。这也是吉卜塞人不愿让子女上小学的原因之一。吉卜塞人大多数是文盲，由于传统的流浪生活，他们不重视读书、写字，加上上述原因，要说服吉卜塞人把他们的子女送到公共小学读书是一件颇费口舌的事。

    五、内部社会结构

    绪言

    欧洲曾经流传过这徉的一个故事，一辆马拉的吉卜赛人大篷车在流浪途中陷入泥沼，他们从车上下来，边推边向圣母祈祷：“仁慈的圣母请帮助我们，如果我们的车能从泥中推出来，我们一定向您供奉一支和我们身体一样大的蜡烛。”当马车开始移功时，那支许了愿的蜡烛就缩小到脚那么大，马车往前移功一步，再许愿蜡烛就变成脚指头那么大了。马车赶出泥沼，蜡烛的许愿就成为泡影了。他们会对圣母玛丽亚虔诚地敬今札，并且说：“仁慈的圣母，您对我们这些穷人是一定不会苛求的，我们对您保持敬意比奉献给您蜡烛更好。”

    这个故事要说明吉卜赛人并不是虔诚的宗教信徒，而且他们也没有固定的宗教信仰，或者说没有统一的宗教信仰。他们通常采用所在国的宗教仪式，在历史上他们曾皈依印度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但这种信仰往往同他们所处的特殊环境分不开，因而不能不说包含了权宜之计的成份在内。

    在他们刚离开印度的时候，吉卜赛语言中只有一个泛指的词——神，他们并没有坚定而专一的宗教信仰，比较容易接受足迹所到的国家的宗教。在拜占庭时代，他们成为基督徒。在14世纪开始的时候，在希腊各岛他们参加了东正教礼仪。

    在拜占庭帝国和土耳其人战争期同，吉卜赛人和当地居民一样，饱尝了战争和统治交替变更之苦。有据可查，1442年在意大利波罗涅和1427年在巴黎“吉卜赛怅悔者”倾诉了战争给他们所带来的悲惨处境，特别是统治者的不同宗教信仰，使他们无所适从。

    在土耳其人统治的国家里，许多吉卜赛人仍保持了基督教的信仰，其他人则皈依了伊斯兰教。然而前者的处境比后者要困难得多。当时每个公民必须缴纳税款，然而根据宗教信仰不同，纳税数量也不同。如17世纪在南阿尔巴尼亚，士耳其帝目规定吉卜赛穆斯林交18O阿斯普利，而基督徒要交纳250阿斯普利。

    朝圣

    吉卜赛人在从罗马教廷统治下游离出来的国家里开始处境比较好，在希腊他们不但同希腊教徒有来往，而且同法国、意大利等西方国家的朝圣者有联系。从他们进入欧洲开始，就在谈论上帝和成为朝圣者。在中世纪的时候，朝圣者是受人尊敬的，每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和神职人员都对朝圣者给予帮助。

    1422年在罗马的朝圣更有利于他们的流浪生涯。他们旅行到意大利后，教皇给他们签发的信件派了很大用场。此后 7年的时间里，不断地朝圣为他们的流浪生涯铺平了道路，保证他们成为各城镇教会、教徒和其他居民的受欢迎的客人。以教皇、教会、国王的名仪签署的通行许可证，允许吉卜赛人到各地去朝圣，而且并不限定朝圣的目的地。有的时候也提到某些圣地，如罗马的圣彼得墓、至保罗墓或贡波斯泰拉的圣贾科摩墓等，但并不是非去这里不可。而且任何道路都可以通向这里，因此，实际上允许吉卜赛人以自己的方式到自己愿意去的地方朝圣，这就为他们的流浪生活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世界范围的朝圣是由教皇首先提出来的，流浪到欧洲的吉卜赛人立即响应了这一号召，为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找到最好的庇护。1427年在法国巴黎和亚眠、1429年在杜埃、1429—1430年在荷兰的乌特勒支、鹿特丹和比利时中部、1436年在法国讷韦尔、1447年在奥利、1462年在西班牙安达鲁西亚的贾恩、 1470年在安达鲁西亚的安都哈尔他们都畅行无阻。在荷兰从 1496—1518年教皇为他们签署了三次通行征。一位“小埃及的勋爵”1505年到达苏格兰的时候．，被苏格兰国王当作教皇推荐的贵宾接待。有的时候，朝圣者还要求所到国家的特殊照顾，如 1435年一位“埃及伯爵”付不起哈卡海关的通行税，便以去西班牙朝圣为由申请免税。

    一个多世纪以后，在意大利著名朝圣结束时，一位教皇的代表接受了一位“小埃及伯爵”的请求，发给他一张通行证，可以安全抵达和朝拜世界各地圣地。1537年神圣罗马帝国的王储、坎布莱西斯的主教和公爵罗伯特&#183;德&#183;克罗伊同样同意一位“小埃及伯爵”的请求，为他的朝圣提供方便。

    但是在以后由于地方当局的怀疑，教皇的信件逐渐失去作用。米兰大公弗朗西斯科在1539年责备吉卜赛人“在伪装的宗教信仰和短暂的祈祷忏悔的外衣下，浪迹天涯海角”。1553年，即他的继承人执政 5年之后，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来对待吉卜赛人以朝圣的名义流浪异乡。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宗教改革和伴之而来的宗教战争才结束了教皇为他们到各地朝圣所签发的信件的作用。

    朝圣经常是虚构的，这是四处迁徙的最好借口，并可以在宿营地获得停留和补给的权利。

    实际上吉卜赛人中也有一些虔诚的教徒，他们确实有自己的信仰，在四处漂泊的生活中包含着朝的内容，并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随心所欲地进行。另外一些人则相反，利用盛大节日期同人们聚集在一起的习俗，比较容易地找到维持生活的手段。

    在有关的地方志上也曾记载了吉卜赛人朝圣的情况。在1508年一些过路的吉卜塞人为了去南泰斯，他们得到法国布列塔尼公爵夫人的恩准停留在圣.米盖尔山。1600年在马莱萨斯，而查尔勒斯故意捉弄他们，朝圣不应该那么舒适，让他们步行。

    在法国圣．维拉茵存圣物的阿里塞教堂附近经常看到许多朝圣的吉卜赛人，特别是在18世纪初，他们受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警察的不断盘问。一个吉卜赛妇女在1734年曾去那里祈求上帝治愈她的癫痫病。

    在意大利莫德纳区，一个被逮捕的吉卜塞人声称，两天以前他的家庭曾到埃米利亚的雷焦市的吉亚拉圣母院去朝拜雷焦圣母像。

    在西班牙吉卜塞人去格林纳达或到莱昂参加多明我会的庆祝活动，或去马德里朝拜城市女神——圣安娜。

    在近代比较著名的朝圣是在法国南部加马利岛的拉梅尔的圣玛利（又叫拉梅尔圣母院）。这种巡礼原是欧洲基督徒朝拜至女玛利&#183;贾科摩和玛利&#183;萨罗美的宗教仪式。这种仪式起源于1448年，当时昂克家族发现了圣人遗物，并加以供奉。至16世纪时，这种仪式盛行于欧洲。吉卜赛人在这个时期大规模流浪到欧洲，他们以虔诚的基督教徒的身份去参加巡礼。当时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避免遭到所在国当局的迫害，并为他们的流浪生活提供方便，同时朝圣也成为他们生活当中的一部分。

    同欧洲人一样，最早他们也是向圣玛利&#183;贾科摩和圣玛利&#183;萨罗美朝拜，但以后吉卜赛不再向基督教的这两个圣女朝拜，而是以天主教的方式向他们自己的圣女萨拉朝拜。黑圣女萨拉是圣玛利的使女，吉卜赛人特别崇敬黑圣女，视为自己的同胞和主宰，并敬奉力守护神。

    祭祀黑圣女萨拉的起源在吉卜赛人中也是神秘莫测的。有史可查的，在17世纪一个吉卜赛女婴在洗礼中接受了萨拉的名字，那是在1632年，驻在法国讷韦尔的圣&#183;维拉茵的雅克&#183;豪贝尔上尉连队的埃及人（指吉卜赛人）查尔勒斯&#183;德&#183;拉&#183;图尔和玛利&#183;雷内德的女儿在受洗时得到这一荣誉。在此之前，萨拉的名字似乎没有出现过，尚未在这非地区被认识。 19世纪以后，吉卜赛人开始到上述的加马利岛去举行巡礼。每年5月 24—25日，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德国、匈牙利、罗马尼亚等国的吉卜赛人，乘著马车或汽车赶到那里参加祭典。一位名叫弗莱德利克．米斯特拉尔的人，在他的回忆录中叙述了1855年他在圣．玛利所做的旅行：“教堂格外地充满了朝拜的人群，有阿尔勒的妇女，有病人，有吉卜赛人，一个挨着一个。特别是吉卜赛人，他们点燃了许多大蜡烛，但是只在萨拉的祭坛前，特别是他们的信仰，萨拉是属于吉卜赛民族的。”

    近几十年来，欧洲吉卜赛人仍然遵循民族传统每年要到圣玛利举行巡礼。祭典的前一天晚上，人们来到拉梅尔圣母院，聚集在地下圣堂的萨拉圣像前参拜，把插在黑圣女塑像前的数百支白色蜡烛通通点燃；使漆黑而又香烟缭绕的圣堂被照得如同白昼。用鲜花、花边来装饰黑圣女萨拉的蓝白色衣服，并给她戴上项链。

    参拜的人群自觉遵守纪律，尽管极度兴奋，但仍然静静地鱼贯而入。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也有裹着头巾的老奶奶，有身着现代服装的黑发青年，也有紫裹花连衣裙的妙龄少女，当然带着孩子的母亲更不少见，人们都期待一睹黑圣女芳容，这将给他们带来好运。朝拜的人还把孩子高高举起，让他们热烈亲吻黑圣女的脸，致使萨拉偶像的彩绘颜料日益脱落。

    第二天清晨，在18名骑马的卫士护送下，吉卜赛人将搁放圣像的小舟抬向岸边，放入水中后，举行海洋祝福仪式。以前，每个参加者都要走入水中，现在仅聚集在海边接受大海的祝福。在宗教仪式举行完毕后，还要进行诸如舞蹈、斗牛、唱歌等庆祝活动，以遣余兴。

    有着100多年历史的圣玛利巡礼，是离散了的家庭和朋友重新团聚的极好机会，因此吉卜赛人十分重视这个节日。同时，对于非吉卜赛人也产生巨大的吸引力，因力它既是宗教膜拜，又是狂欢节，所以旅游者也纷纷按时赶到这里观看朝拜、祭祀和表演节目的各种精彩而又奇妙的场面。

    近几十年来，除在加马利岛举行巡礼外，还在法国南部与西班牙交界处的鲁鲁尔举行类似活动。自1959年以来，每逢9月1日来自各地的属于罗姆、辛特（或马努斯）、卡列三大血缘集团的数千名吉卜赛人也到那里参加庆典。在意大利罗马市近郊波美次亚，每年 9月也举行天主教巡礼。1956年教皇保罗六世亲自参加庆典，在吉卜赛人营地主持了弥撤，给吉卜赛人带来了无上的荣誉，使他们受到极大的鼓舞。

    宗教礼仪

    除去到固定的地点朝圣外，吉卜赛人还经常到各地教堂去做弥撒和参加宗教仪式，并且根据当地宗教信仰的不同情况来决定他们的取舍。在某些国家如特兰西瓦尼亚（今罗马尼亚），那里有天主教、东正教和基督教，于是不同的部落和家族的吉卜塞人也有了不同的信仰。在捷兰多他选择了当地统治者大公的信仰，这种根据贵族的意愿所做的选择应该说是最明智的，它避免了件多麻烦。

    吉卜赛人去教堂参加宗教仪式一般是在最重要的场合，主要是给孩子施洗礼和老人的葬礼，有时候婚礼也在教堂里举行。

    在法国有无数吉卜塞人在教堂举行洗礼的例证。 1494年在梅斯的教堂里曾举行了一次十分隆重的洗礼。一个“埃及公爵（吉卜赛人）”的女儿出生于10月 24日，这是圣．弗朗西斯科的吉日，于是她的洗名就叫弗朗西斯科。这位“公爵”还请了该城市三位出身显赫家族的男人和两位来自名门的妇女做教父和教母。宗教活动也具有社会意义，一般教父母的选挥不能脱离当地的实际情况，毫无疑问，最好的人选是有地位出身门望族的人，他可以保护她的教子及其家庭，同时还可以慷慨解囊相助。1595年法国沙特尔的一个吉卜塞女婴得到了由法国司法大臣的女儿卡特琳娜&#183;胡朗特做教母的荣誉。

    如果一个家庭请到教堂的本堂神甫亲自主持洗礼活功，这对吉卜寨人来说不仅仅是荣誉，在未宋的流浪生活中将有实际效用。

    吉卜赛人也在其他的天主教国家为自己的孩子施洗礼。如在西班牙的格林纳达的一个教区的登记簿中记载了1530年一个吉卜赛女婴菊雅娜洗礼的情况。

    吉剥塞人在新教国家施洗礼的情况也很多，如在马尔萨斯的班克斯峡谷的路德派牧师为一个埃及人（吉卜塞人）的小孩施洗，教父母均是当地绅士家庭的成员。吉卜赛人为自己的孩子施洗礼，在英国自伊而莎白二世以后便风行起来。在瑞士从16世纪开始，在荷兰北部特别是弗里西亚和维鲁威则在17世纪出现此风。

    17、18世纪的许多半者如托马斯、格莱尔曼等都肯定为了增加可能的利益，吉卜赛人多次为他们的孩子施洗礼，也就是说同一个孩子可以在不同地点的几个教堂里施洗礼，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教会十分担心这种情况出现，如特兰西瓦尼亚的萨克森教会在1557年和1661年两次规定，如果没有确切的出生地证明的话，就拒绝为吉卜赛人施洗礼。

    既然教会把吉卜塞人拒之门外，那么他们是否有自己的洗礼仪式呢？德国医生约翰．迪茨肯定1686年在匈牙利己经形成这种仪式：“他们有自己的仪式，成年人带著孩子到溪水中施洗礼，让孩子的头浸入水中三次。”

    吉卜赛人在教堂里举行婚札是比较少的，他们习惯按照自己的民族传统举行婚札。但也不是说在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不希望得到教会的祝福。在许多教堂的记事薄里登记了吉卜赛人的名字，1651年在靠近法国卡昂的多乌莱斯的教堂为拉．盖斯纳依上尉连队的两个吉卜赛士兵和两个同族姑娘举行了结婚仪式，并在奎斯泰尔汉证人面前缔结婚约，他祝福他们永结百年之好。

    1662年在荷兰马斯特里赫特附近的圣彼得教堂，吉卜塞士兵卡洛鲁斯&#183;皮托罗麦与他的同胞马利&#183;拉佐乌尔姑娘在神职人员面前发誓互敬互爰终生。

    在英国吉卜塞人的婚礼受到牧师的祝福。在 17世纪，在某个教堂为吉卜塞人举行的结婚仪式上有20对吉卜赛人组成的队伍为新婚夫妇祝福。

    但是教会或教士并不都愿意对吉卜塞在举行结婚典礼的时候履行神圣的职责。意大利摩德纳的宗教裁判所受理婚姻事务诉讼，然而他们这些神职人员对吉卜赛人持有偏见：认为吉卜赛人不信仰基督教，结婚仅仅是机遇；因此拒绝在婚礼上为他们祝福，也不受理没有在教会举行过结婚仪式的离婚案件。一位已婚吉卜塞妇女向这个宗教裁判所提出离婚要求时，在宗教裁判所的法*，来自托莱的教堂神甫矢口否认曾为起诉人拉乌腊和她的丈夫冬尼诺在他的教堂里主持过结婚仪式。当事人拉乌腊，一个刚满20岁的吉卜塞妇女说她是在一年前结婚的，她丈夫在婚后时常离家出走，在家的时候又常打她，因此提出离婚。对于神甫的否认态度提供了如下的证词：“冬尼诺说他爰我，要和我结婚，于是他把我带进托莱的教堂，当着我叔叔、兄弟和其他来宾的面，发誓永远不抛弃我。托茉的教堂神甫出席了仪式，他手拿一本书（圣经），宣读了我们永不分离的誓词。托茉的许多妇女（吉卜赛人）都象我这佯做。”这件事既说明了教会并不太愿意为吉卜塞人进行结婚祝福，或者说即为吉卜塞人主持了结婚仪式，在宗教裁判所法庭这样严肃的场合也不愿意公开承认，同寸也证明了许多吉卜塞人在他们完成终身大事的时候也愿意得到教士的祝福，在精神上得到慰藉，使生活更有意义。

    至于宗教葬札，教区的记录经常提到吉卜塞人的名字，弥撒是葬礼中必不可少的仪式，隆重而又严肃，是为了死去的吉卜塞人的灵魂安息。在教堂举行葬礼绝不能说吉卜塞人抱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在教堂为他们的孩子施洗礼或许可以批评他们目的不纯，某些人则是为了某种实际利益——葬礼的费用对他们来说是十分昂贵的。

    吉卜赛人家族的族长或某些成员甚至作为社会名流获得在教堂举行葬礼的荣誉。德国教堂里友现了15、16世纪小埃及伯爵（吉卜寨人）的墓碑，上面刻有碑文和家族纹章。在法国昂儒的布列萨克，1629年埃及上尉（吉卜赛人）查尔勒斯&#183;载&#183;拉&#183;戈拉维葬于洗礼泉附近，300多人为他送葬，他的遗孀为他做了40次天主教弥撒，并且把上边刺绣着美丽图案的面料捐赠给教堂。在法国曼恩的查龙斯教堂里有热莱麦．罗伯特上尉的墓碑，这是根据教区负责人安则耐塞主教的命令并经过教区的同意于1626年修建的。同一年在法国阿尔比一位吉卜塞上尉被埋在贾可比尼修道院，天主教加尔默罗会的修士们参加了宗教仪式。1655年一个上尉家庭在械斗中被杀，经过调解，由凶犯付款在教堂里为死者做 6次弥撒，以超度亡魂。

    1661年圣梅内赫德教堂记事中，本堂神甫笔录了一次吉卜赛妇女的葬礼，他写到：“在接近圣餐圣事和临终涂油的时候，作为教悔者的可尊敬的神甫向我们保证，由于她接受了我们的信仰，所以他决定给予她受祝福的权利，拯救她的灵魂，并在一切事情上给予必要的关心。”

    被惩罚的吉卜塞人在临终前，也可以向神父忏悔， 让上帝拯救他的灵魂，饶恕他的罪过。1787年茉因哈尔特家族的吉卜赛人成员虽然在新教区已被收监定案，可是许多天主教教士仍然去看望他们，接受他们的忏侮，并一直陪伴他们走上刑场。

    英国教区的记录中有无数吉卜赛人在教堂里举行葬礼的事例。最早可以追溯到 1533年，一位吉卜塞人被埋在教堂里，他的亲属付了9先令的费用，而这笔开销在当时是昂贵的，因力埋在公墓里只需要若干便士。一些葬礼非常庄严肃穆， 1740年，在一位吉卜赛酋长夫人的葬礼中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牧师为她进行祈祷。

    除此之外，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职业的吉卜赛人也有各自不同的宗教实践。在英国的一些地区，许多吉卜赛人是虔诚的教徒，他们按时参加一些日常的宗教活动。每逢星期天这些家庭的成员穿戴整洁的服饰来到教堂做弥撒，然而他们的出现似乎并不总是受到其他虔诚教徒的欢迎。他们指手划脚地说：“看！吉卜塞人！他们来了。”教堂执事和公众也很少愿意为这些“外人”安排适当的位置。

    在特兰西瓦尼亚一位旅行者记录了吉卜赛人守斋的习俗。他们至少在封斋期（四旬斋）的最后几天和圣诞节、至母升天市的前夕禁食。

    英国旅行者斯文布尼在18世纪末谈到西班牙吉卜人时说：“尽管他们极力适应天主教仪式，但总被看成是不信教者。”他接触过一些吉卜赛人，他们向他保证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也亲自看到吉卜塞妇女衣袖上缝着圣牌。

    一位名叫尼古拉．文图拉的女作家，在她的《政治宝藏》一书中，当谈到希腊和达尔马提亚（今南斯拉夫境内）的吉卜塞人时写到：“在这些地方他们以基督徒的方式生活着，既不偷盗、也不欺骗，我注意到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对神职人员总是特别有礼貌和言听计从。”

    教会对吉卜塞人的态度

    尽管教会对教徒受祝福的权利给予保障，但无论天主教的俗间教士、入修会教士以及其他教派的神职人员，还是各派在俗教徒，对于吉卜赛人的宗教虔诚并不都感兴趣。

    希腊人管吉卜赛人叫异教徒，而西欧的基督教徒自吉卜赛人出现在欧洲起，就称他们为撒拉逊人。在德国、阿尔萨斯（今属法国）和荷兰，人们给他们冠以“海吞”之名，意为异教徒或新的皈依者。

    有关诅咒吉卜赛人的传说，始终在欧洲各国民间流传。人们他们说成是圣经里一些恶神如凯诺、库斯、卡姆等的后代。而上面提到的文图拉在证实吉卜塞人信仰天主教后她又写到：“他们受到一些诅咒，人们议论吉卜塞人的祖先由于拒绝逃到埃及而且怀着耶稣的圣母玛利亚投宿，所以他们的后代才落到如此下场。没有固定住址，浪迹天涯海角。”也有人说他们的先人曾服务于圣经故事中的暴君埃罗德王，并参与屠杀圣婴，因此他们的后代也不得安宁。

    许多学者（包括神职人员和在俗教徒）说吉卜赛人没有任何信仰，或者全部皈依不同的宗教。18世纪末，根据德国语言学家格莱尔曼的说法：“没有一个吉卜赛人会服从于宗教的最小的教义，而在任何一个村庄要改变他们的宗教信仰不会遇到什么大的麻烦，就象一个人要换身衣服一样容易。”

    西班牙的一些理论家更加偏激，他们以托莱多大学圣经教授桑秋&#183;德&#183;蒙卡达为代表，他在1619年写到：“有虔诚信仰的人们认为，他们（吉卜赛人）同异教徒一样，他们的许多人是非基督教徒、狂热的崇拜者和无神论者，他们没有真正的信仰，尽管表面上皈依当地的宗教，但他们是土耳其人或象士耳其人，他们是犹太人或象犹太人，有时候也让他们的孩子在教堂受洗礼，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而且这种情况只是偶尔发生，他们并不经常参加圣事，也不去做弥撒。”在他看来，吉卜赛人应该象犹太人那徉受到谴责。

    瑞典新教教会16世纪时对吉卜塞人公开表现出敌意，斯德哥尔摩大主教劳伦迪乌斯．彼得竟这样教悔他的教士：“没有一个神甫必须力塔塔尔人（指吉卜赛人）服务，既不给他们的孩子施洗礼，也不为他们的葬礼做祈祷。”的确许多牧师遵循这个主教的教导，拒绝为吉卜赛人祝福。甚至当某位神甫在为吉卜塞婴儿施洗礼后，竟遭到劳伦迪乌斯．彼得的训斥。他说：“为吉卜塞人的孩子施洗礼；就等于拿着珍珠去喂猪。”由此可见教会对吉卜塞人的故意和歧视并不比一般人逊色。

    与此相反，有一些人努力改变吉卜赛人不能循规守矩的一面。在17世纪中叶，一位出身普洛旺斯显赫家庭名叫卡斯帕尔德&#183;戴&#183;西米亚内的科斯泰的富人，曾试图在吉卜赛人中传教。在马塞有一所监狱，许多吉卜塞人被收容，而家庭关念十分强烈而又非常忠于自己丈夫的妇女带着孩子也到附近安家，形成了一个临时营地。卡斯帕尔德请桑泰．阿科斯蒂诺神甫每周为这些吉卜塞人妇女布道三次。又为她们租了一幢房子，让她们生活在一起。这个改变吉卜塞妇女信仰的举动，每月花费2000里拉。但这个共同体没能保持下去，酷爰自由和浪迹天涯的习俗时刻呼唤着她们，在创建者死去之后，共同休也就随之消亡了。

    有些教会的负责人也有转化和改变吉卜赛信仰的企图，对于那些尚未皈依基督教的外乡人，他们做了许多宣传和动员，但并不一定取得满意的结果。1711年在德国的德累斯顿，一位新教牧师到狱中去看望 7个被收监的妇女，向她们讲解基督教教义，但她们对于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对于生活的艰辛和苦难的遭遇深感痛心，对未来己失去信心，于是她们拒绝了牧师的要求，回答他上帝的教悔是太古老了，宁愿按照传统的方式生活。一位著名的西班牙传教士加泰拉尤达神甫在1756年对停留在特利亚纳地区的吉卜塞人也曾进行广泛的宣传，但结果是相同的，这些吉卜 赛人没有对上帝表示敬意。

    有些国家也曾经使用严厉的措施以使吉卜塞人皈依基督教。德国皇帝裘塞拜二世（1765——1790年在位）下令对吉卜塞人实行强制性教育。吉卜塞人必须送自己的子女到学校就读，同时他们也必须经常到学校去做弥撒和参加宗教节日庆典。一些国家相继效仿。十多年后，或许是愿意了解这种强制性措施所产生的效力，一位女慈善家向一些匈牙利吉卜赛妇女询问有关的宗教知识，尽管出于暴力强制使她们皈依了天主教，但对于教义却什么也不知道。她们虽然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是与其说她们热爱上帝，不如说她们害怕上帝。她们说：“上帝会杀死我们。”

    在强迫归化的同时，许多国家的教会也没有放弃做吉卜塞人的工作。1828年德国新教组织在腓特烈港的吉卜赛人聚集区开展工作，当没有取得成效，该组织试图对吉卜赛孩子进行宗教教育并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家庭。同样的事也发生在1850年，一些匈牙利神甫努力使吉卜塞人天主教化。索特马尔的主教为吉卜塞儿童创建了一所天主教宗教学校。这种使吉卜塞儿童脱离他们父母去接受教育的作法，对于家庭观念很强、注意保持自己民族传统和忠于自己家庭的吉卜塞人来说是并不合适的，往往造成心理上的反感并带来后遗症。1988年年底当我在瑞士考察时，了解到瑞士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本世纪20年代开始，一个由倾向纳粹思想的人发起的“陆地孩子运动”，强迫吉卜塞儿童和他们的家长分开去接受教育，以使这一代人实现定居化。这个运动使无数吉卜塞儿童和他们的双亲失散，直到现在1974年这一运抵才告结束。近年来瑞士的“吉卜塞儿童基金会”要求瑞士政府公开道歉，并通过周密调查找到那些失散的人，同时也应给予必要的赔偿。这一情况在瑞士有许多人知道，他们也感到出了这种事是很不应该的，对不起那些失散了的吉卜赛人。

    吉卜赛人由于他们纯朴的感情和天真的信仰，在刚到欧洲的时候还是受到欢迎的。当他们在基督教世界逐渐扩散开来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信仰都难以使当地基督教徒所接受。形成偏见以后，他们的处境就更困难了。

    有时候宗教感情也可以接受他们，但只是暂时的。在圣诞节至主显节（1月6日）期间，这些神秘的东方人可以在庆祝场所找到他们的位置，排外情绪消失在节日的喜庆气氛之中。在意大利教堂里安置的耶稣诞生的模型里，总可以找到吉卜塞姑娘对圣母玛利亚的奉献——马槽边的干草垛。

    关于这一典故有着各式各样的传说，在意大利流传着许多有关吉卜塞姑娘偶然遇到圣母玛利亚的叙事待，特别是以民谣的形式出现。著名的诗篇《吉卜赛人》出现在16—17世纪。下面节录了一些有关圣母玛利亚怀着耶稣在裘寨拜陪同下逃到埃及时偶然遇到一位吉卜赛姑娘的对话：

    吉卜赛姑娘：

    神会拯救你，美丽的夫人

    我相信你有什么不幸

    你们在寻找住宿吧

    但愿别失去机会

    于是吉卜赛姑娘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休息的地点，在驴棚的干

    草堆上过夜。然后她提议为疲惫不堪的过路人算命。他用 30行诗

    的结构叙述了圣母玛利亚的过去未来，并且对孩子的未来说出了

    令人震惊的话，预卜他将接受洗礼，受到爱抚，还将遭到鞭答，最

    后死在十字架上。她说：

    这个惹人喜爱的孩子

    你将看到他先你而去

    死在牢固的十字架上

    美丽的孩于，温柔的孩子

    她功告玛利亚做罪人的母亲：

    你将得到无限的荣誉

    使我们这些罪人羡慕

    最后她要求施舍：

    我没有使你烦恼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美丽的夫人

    给我点施舍吧

    拯救我这可怜的吉卜赛姑娘

    但是她要求的不是物质上的施舍，而是给予真正的悔过和永

    恒的生活：

    我做了真心的忏悔

    得到了你的祝福

    为了使我死去后的灵魂

    进入天堂的大口

    很明显，这些早期的民间传说是以教育民众为目的的。想让更多的吉卜赛人皈依基督教，用上帝的思想指导他们的行为，使他们的价值观念纳入西方社会的轨道。在另一个民谣里，吉卜赛人认式到圣母玛利亚比他们更能善知道过去未来：

    夫人，对于人的命运

    我们善于推测、卜算

    但是我真心地告诉你

    你比我们知道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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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节选）——昆秀阿宝

﻿    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节选）——昆秀阿宝

    不道苏州有几股农民起义，因为北方消息不好，他们也乘势活跃，案如山积，为首的是范高头弟子金昆秀，昆秀还仗着妻子阿宝。夫妇俩往来湖面，万夫莫当，所以人们将二人并称为昆秀阿宝。从前范高头被官兵捕获的时候，昆秀也被捕入狱，并都被判为死刑。在行刑那天，阿宝纠集了几十个乔妆改扮，分布法场，将护场的营兵打得四分五裂，夺了刽子的刀，割断昆秀绑索，杀开一条大路。他们负着昆秀，大踏步飞奔出郭，阿宝持剑断后，迎敌这班营兵。从此窜入太湖，专以包揽盐船，截劫官绅为生活。

    这昆秀本是浙人，阿宝却是淮人。看他丰致嫣然，雅善修饰，并不像有十分膂力，谁知他精于柔术，纵横驰骤，所向披靡。便是他所使的两剑，浑脱浏亮舞起来，真觉寒光一缕，直沁心脾。弓鞋上裹着红绫，鞋尖还有铁片，稍与龃龉，触人立仆。昆秀爱他殊色，服他绝技，多少赳赳恒恒的部下，一齐拜倒石榴裙下。阿宝每发号令，莺声呖呖，使人感奋。各部下勾结私贩，往来苏浙，靠着阿宝替他保护。阿宝头裹方巾，足穿革履，身披红呢罗汉衣，手执长矛，在船头上左顾右盼，—旁若无人。苏州的缉私飞划营，械利船坚，鳞次栉比，听到“昆秀阿宝”四字，早已侧目而视，掩耳而走，不敢出来干涉。有时狭路相遇，亦只退避三舍，让他挂帆远去。真弄到没有转旋余地。阿宝还点头话旧问一句“别来无恙？”若新出来的不知厉害，他也并不鸣枪持械，只引营船到芦花浅水里面，将舱底胶在泥泞，他才把军装号衣，一概收去，人是不伤的，船是不要的。若是彼此不发生事端，他隔了半年三月，总寻出几只破船装着百十包私盐，送你们营里挪去请功，算是点缀面子。营官知道他识趣，只要于考成无碍，也从不出来难为他。况且他的部下，横潢断港，各有埋伏，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何苦冒着危险，赶这靠不住的战绩？阿宝胆愈大，气愈壮，烟波浩渺里，同昆秀并坐一舟，四橹双帆，迅如飞鸟，桅杆上还挂着一面“金”字的旗。这船后面跟着十余只划船，轻于片叶，前后共有八桨，舟子手足并用，能够冲着风浪进去，凭你洞庭东、西两山的狭径，他总经横纬直，环绕无讹。阿每年操练诸舟，出入有定时，聚散有定所，比不得吃粮不管事的营官，只是虚张声势。

    阿宝料定太湖脚跟站住，还想到长江上下，推广营业。果然洞庭湖一班私贩，知道昆秀、阿宝的名誉，用重币聘他出马。

    阿宝恐怕两人同去，大本营要受影响，决计将昆秀留着，自己到洞庭湖去走遭，嘱付昆秀不可轻举妄动。

    昆秀起初也谨遵妻命，后来觉得英雄不武，髀肉复生，便上岸去游玩一番，喝一杯茶，听一回书，谅也不关紧要。昆秀步进城门，一径到玄妙观里。早有县役得着消息，暗里使个眼色，约定全班捕快，小刀、铁尺，围住昆秀，昆秀手无寸铁，自然寡不敌众，擒住了解到县署长、元、和三首县会鞫一过，确是昆秀正身，一面照例寄监，一面同禀苏抚。苏抚知道昆秀是劫过法场的，迅雷不及掩耳，请了军令，在桃花坞地方弃市。

    部下飞报阿宝，阿宝从洞庭南下。潜身入苏，把昆秀残尸买棺另殓，直哭得泪尽继血，说道：“昆秀的死，是我所害，不能不替他报仇。”最恨的是一个定谳的抚幕，两个被捕的县役，不到几日，尽皆性命不保了。苏抚虽下令通缉，终究有点害怕，借着南京会议保障东南的事，去谒见江督了。阿宝遁归太湖，检点部下，依然一呼百诺。只是水天一色，影只形单，减却几分的威风，销却几层的豪兴，这保镖贩盐等事，誓不愿再为冯妇。旁观知他年未四十，徐娘丰韵，犹是当年，或者别抱琵琶，重寻故辙。不料阿宝姿如桃李，操若冰霜，平时缟衣练裙，从不假人词色。每到酒酣耳热，纵谈旧事，不觉勇气奕奕，眉目翕张。他说：“范高头劫富济贫，一生任侠，终逃不过监终一劫。便是昆秀取财从不害命，获资从不采花，也弄得名列刑章，身罹法网。”他却酷爱芦川清净，居然小结蜗庐，红树青山，都成伴侣。有时湖中闻警，还挂着烟蓑雨笠，出入波涛。不知如何遇一老僧，他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莲花设座，贝叶翻经，将积聚的白镪黄金，在芦川大兴土木。老僧则生公说法，顽石无不点头，近村的蟹舍渔家，都称赞阿宝慈善性成，分他一点余润。阿宝既然皈依佛教，将所存的种种船械，一律变价，散给众人。这班部下无头不行，渐渐散归田里。太湖里无形去了一蠹，商民也从此安谧。

    太湖本有个捕盗同知，听得昆秀已死，阿宝已隐，上了个《枭匪肃清》的禀帖，苏抚奖励勤能二事，保他在任候升知府。

    这同知姓姚名景龙，自从内阁中书截取出来的。他有一首长歌，专说金阿宝的道：莫厘峰下雌风竞，乌袖蛮靴传号令。云连帆橹密于林，凡偃波涛明似镜。自言生小弄弓刀，面貌端妍意气豪。不待裙钗催画揖，却将巾帼换征袍。奈何明珠竟投暗，佳人从此留遗憾。

    飞锦空教蜃市嘘，织绡那有鲛人瞰？万顷清流一叶舟，几多枫获可怜秋。比肩笑结鸳鸯社，跌脚惊翻鹦鹉洲。谁人慷慨临西市？健儿身子何妨试。电掣飙驰太恐慌，剑炊矛浙同游戏。姜凉最是洞庭波，坞上桃花血泪多。一恸锋芒逼忉利，三生因果证弥陀。同侪争说屠刀放，粥鼓斋鱼谈近况。雄心收拾笋蔬香，劲节扶摇松竹样。此中聚散亦前缘，转瞬沧桑几变迁。古树斜阳钟一杵，有人理桨泊芦川。

    阿宝到了芦川以后，太湖里虽有些零散的起义武装，仗着缉私营迎击兜剿，逃的逃，窜的窜，东合西散，有的躲在湖州，有的混在苏州。江浙两省的督抚，合议在太湖会操，钲鼓喧天，旌旗蔽日，虽是没有什么效果，也算是先声夺人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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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这评书，这些是清末的事情，本书把昆秀阿宝的事迹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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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之弟——张廷璐

﻿    《雍正王朝》中张廷璐案应“平反”

    《雍正王朝》是部历史电视连续剧，在中央台播映以来，

    收视率高，好评如潮。我也非常爱看。我以为历史剧不同于

    历史，不必时时事事都符合史实，允许有文学渲染和艺术夸

    张。但历史剧也不同于“戏说”、“野史”、“外传”等，

    不可任意编造，主要人物与主要情节应该符合（至少基本符

    合）史实，不能与史实太离谱。

    《雍正王朝》对处理大学士张廷玉之弟张廷璐“科场舞

    弊案”而被斩首这个重要情节，正反颠倒，严重失实。把正

    直清廉的官员变为贪赃枉法的罪犯，把乾隆时仍任礼部侍郎

    的人变成雍正初年刑场上的“冤魂”。这样随心所欲地胡编，

    很令人遗憾。

    我查阅张廷玉本人撰写的《张廷玉年谱》（乾隆十三年

    出版，中华书局1992年点校本）和清末著名散文家马其昶著

    的《桐城耆（上草头下旧）传》（光绪十二年出版，黄山书

    社1990年点注本）。二书均印行于清代，张廷玉自述年谱又

    是第一手史料，是可信的。若有张廷璐这样震动雍正朝野的

    大案，决不会遗漏或歪曲不实的。

    张廷璐是康熙朝文华殿大学士张英（雍正的老师）的三

    子，张廷玉的弟弟。康熙时在南书房任侍讲学士。雍正元年，

    他督办河南学政，当时封邱县令违制，在临试前强迫考生去

    修河，影响备课，考生们准备集体罢考。经过张廷璐说服，

    恢复科教。但当地官吏已将罢考事上报朝廷，张廷璐被撤职。

    不久查明真相，张廷璐恢复原职，后又被提升。曾主持过福

    建、浙江、江西三省典试。雍正七年，张廷璐出任江苏学政。

    雍正帝于十三年八月病逝，乾隆帝即位。当年10月，乾隆下

    令更换各省学政，但张廷璐奉旨继续留任江苏学政。张廷玉

    奏请张廷璐已在任六年，请另派员继任。乾隆帝面谕：“江

    苏学政紧要，甲于天下，张廷璐久于此位，声名甚好，已著

    有成效矣。朕即位之初，岂肯舍此可信者，而另用他员耶？

    ”因之，张廷璐又续任三年，共在江苏学政位九年，选拔了

    不少人才。清代著名诗人沈德潜（《古诗源》、《唐诗别裁》

    等名著作者）即系由张廷璐选中者。乾隆三年，调回朝，升

    任礼部侍郎，一直到致仕（退休）回桐城，终年71岁。

    雍正元年、二年，张廷玉担任过两次会试正考官。张廷

    璐担任过雍正元年会试同考官，从未担任过正考官。

    张廷璐就是这样一个忠于职守，在雍正、乾隆两朝都深

    得信任，并且是高级官员。但在《雍正王朝》剧中，却被莫

    名其妙地提前20年在菜市口杀头了。为了强化历史剧的矛盾，

    收到强化效果，可以虚构次要人物和情节，但对历史上有名

    有姓的大员，应按本来面目刻画，不应该正反倒置、忠奸颠

    倒的。

    （摘自1999年2月2日《北京青年报》，作者：李思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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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7世纪海军和海军学术的发展

﻿    17世纪，特别足英荷战争期间，是海军和海军学术发展的重要时期；突出表现在舰船、火炮的进一步发展，巨型风帆战列船的出现和海军线式战术的形成。在这两个方面英国都走在了前面，代表着当时的水平。

    1588年海战之后，英国酌君主和统治者一直关心建造各种军舰，特别是大型军舰，斯图亚特王朝(1603一l714年)的詹姆斯一世时期(1603一1625年)设计和建造了巨型号舰“太子”号。“太子”号于1607年开始设计，

    l610年下水。这艘新型巨舰反映了伊丽莎白时代的最新成就——低舷、四桅、横帆，装备自船舷两侧炮孔发射的长列火炮。但它又比伊丽莎白时代的战舰前进了一步，其设计吨位达1，200吨，比当时任何大型战舰的吨位均超过一半。它装备三列火炮，(是英国第一艘备有3层长列火炮的战舰)而旧舰只有两列火炮。“太子’号最初安装了*门重炮，后来又增加到90门，比旧舰火炮数量增加了50％至70％，船员也增至500名。“太子”号代表了快速船更进一步的改进，不仅设计的全面水平大大提高，而且具有更为巨大的威力，在整个17世纪30年代，“太子”号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船只。因为当时还没有发生战争，“太子”号只用作展品和为王室运输。詹姆斯一世进行最高国事活动时，把它作为王室的游艇，用此庞然大物象征尊严。后来，它参加了英荷战争，在第二次英荷战争期间的英吉利海峡的四天之战中被荷兰人焚毁。

    英王查理一世时期(1625一1649年)又造出了更大的一艘战舰，“海上主权”号。“海上主权”号于1637年建成下水，在各个方面又比“太子”号前进了一步。建造“海上主权”号耗资4万英镑，两倍于“太子”号所用的费用，吨位达1，500吨，4层甲板上安装了104门铜制火炮，其中20门可发射60磅重的炮弹，仅从一边船舷就能发射1吨重的炮弹，这艘巨舰战时需要800个船员。船上装饰豪华威严，俨然以真正的海上主权自居。“海上主权”号建成后长期没有参加战斗，直到1692年才第一次参加对法国的作战，但1696年毁于自身的火灾事故。查理一世时期至少建造厂50艘军舰。

    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期间，奥利弗&#183;克伦威尔进一步发展了英国海军，建造了新型的战舰。克伦威尔每年给海军拨出专款用于庞大的造船计划。仅在克伦威尔实行统治的10年中舰队的新舰即达到207艘。其代表舰是“纳斯比”号。“纳斯比”号吨位达1665吨，安装有80门重型火炮，而且在船体和帆缆设计方面都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它船身低呈尖形，船体131英尺长，长宽比例大于3比1，从而可以在恶劣气候中较好地逆风而行，获得稳定炮位，不但可以近战，而且长于远程炮战。它航速达12节，不仪坚实而且具有较好的机动性能。在蒸汽机船出现之前，它一直是一切战船的原型。

    在第一次英荷战争爆发时，英国把军舰按携载火炮数量分为6个等级：第一级：90门炮以上；第二级：80——90门火炮；第三级：50一一80门炮；第四级：38——50门炮；第五级：18—38门炮；第六级：18门炮以下。随后，其他国家也开始效法英国的做法。

    第一、二、三级的军舰被称为战列舰。线式战术形成后，舰队在战斗中采用单线纵列，战舰都要排成连贯的纵列，中间不应有薄弱环节，因而那些载有重型火炮的大型战舰才能进入“战斗战列”．小型军舰则不能“入列”，被派去执行巡航和巡逻任务。配有80门以上火炮的战舰(一、二级)有三层甲板，三层甲板均装火炮，舰首和舰尾甲板上还有较轻的附加炮，所有火炮都是前装滑膛炮，发射实心球形弹丸。

    除一、二、三级的战列舰外，其余划为巡洋舰一类。有些著作中把第四级称为快速帆船或护航舰，还有些更小的军舰的名称如双桅方帆战舰．双桅纵帆战舰，海岸炮舰等。不过，在许多地方，我们发现很难统一其名称．每个国家的标难不尽相同，名称也不尽一致。但总的来看战舰分为列舰和巡洋舰两大类，从各条舰上所载火炮的数量上，也可看出其级别和用途。

    随着舰船、火炮的改进和海战的发展，海军战术也从古代中世纪时期的单横队或新月队形作战发展成单纵队战斗队形的线式战术。

    早在1588年的英西海战中，英国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抛弃过去那种单横队作战的战术。在这场海战中，他们已开始远距离作战，避免接触，而且在1588年8月4日霍华德第一次把整个舰队分为4个支队，每个支队分别由4个人指挥。这样做的结果是每个支队的战船都应跟随支队指挥人员的行动而行动．实际是开始向纵队战术方向发展。

    海军线式是在英荷海战期间形成的。第一次英荷海战一开始，英国便将自己的舰队分为红、白、蓝三个支队。特别是于1653年4月8日颁布了海军发展史上的两个历史性文件。一个是“航行中舰队良好队形教范”(简称“航行教范”)。“航行教范”责令舰长在航行和逆风时，不得随意枪zhan有利的顺风位置，而应保持队形并遵从上级指挥，一名舰长决不能抢风到中队长官的前面。“航行规范”还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联络讯号，多种火炮信号、旗号，各种不同航行位置和夜航灯光，以便通知航向的变化，决定顶风停船下铺，召集会议等等。第二个文件是“战斗中舰队良好队形教范”，“战斗教范 ”共14条．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三条：“一旦已进入全面进攻时，各中队应该立即尽可能地运用最有利的优势与邻近的敌人作战。各中队所有的舰只都应尽力和中队长官保持一线队列……。“战斗教范”还说明了保持一线队列的各种战斗行动。“战斗教范”第一次作出了线式战术的正式规定：各舰按准确位置随前舰之后，完成了从横列混战向线式战术的过渡。

    陈英国外，当时其他国家的海军也先后采用线式战术，有材料证明，首先提出这一战术思想的可能是荷兰的海军统帅马顿&#183;***。在后来的第二、三次英荷海战中，双方都力图根据线式战术作战。到战争末期已广泛使用一路纵队，舰只成一路纵队进行炮战已成为海战的主要方法。最早从理论上阐述海军线式战术基本原理的是法国土伦海军学校教授保罗&#183;斯特(1652—1700年)。他在1697年出版的《海军学术或海上舰队机动论文集》一书中分析了海上战斗冲突的各种情况，提出了以线式战术为基础的海上作战原则。

    向线式战术过渡的原因是帆船上绝大部分火炮设置于侧舷位置，而在此以前火炮位于船首。现在只有采用单纵队的队形才符合火炮新的配置位置及在战斗中有效地发挥其作用。此外采用这一队形易于避开敌人纵火船的冲击，能更有效地集中指挥舰队作战。运用这一战术进行海上战斗的方法是：战舰对敌人占据上风位置，利用有利时机向敌人接近到炮击距离，然后在平行航向上进行机动，每艘军舰均按事先严格规定各自敌对阵中指定的舰只进行射击。如果敌人抛锚应战、攻击一方便接近其队形至射击距离。也抛锚停泊，一舰对一舰。这样一来，战斗就带有火炮决斗性质。

    海军线式战术是风帆战列舰时代最初的典型战术，在其刚刚产生时实际上就存在应该逐一克服的缺点，如怎样根据具体情况实施战斗．如何发挥各支队指挥官和舰长的积极主动精神等。随着海战的日益复杂，帆船及其武器装备的变化，海军线式战术的固有缺点就显得更加突出和严重。因此，从18世纪下半期开始，各国的优秀海军统帅和将领已渐弃线式战术的原则，至19世纪初终于奠定了机动战术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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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台湾的叛乱事件

﻿    康熙间，台湾新附，不四十年，乱民三起。三十五年秋七月，台湾县民吴球谋乱。 众未集，台湾道高拱干、总兵王国兴设计擒之；不一月，平。四十年冬十二月，今改嘉义之诸罗县民刘却复乱。却以拳棒自负，日与无赖往来。密置樟脑于屋瓦，深夜然之，诧于众，谓每夕红光烛天。遂率党毁营汛，四出焚掠。北路参将白道隆整队御之；岁将除，歼其党殆尽。却走匿山谷，久之就获，伏诛。六十年夏五月，凤山县民朱一贵乱作，祸尤烈。一贵以豢鸭为业；鸭行皆成列，众异焉。逆党杜君英以其姓朱，假托明裔，拥之；攻据冈山汛，伪称义王，僭号永和。总兵官欧阳凯、副将许云战死，道府以下官咸遁澎湖。北路奸民赖池、张岳等闻乱响应。府城及凤、嘉二邑同日陷。闽浙总督满保得报，疾驰至厦门，调遣军旅。提督施世骠先已登舟，总兵蓝廷珍继之，以万七千兵东渡，克安平镇，七日而复府城并凤山、嘉义。一贵窜沟尾乡，乡民醉以酒，缚献军前。闰六月，槛送入都，磔之；余逆次第擒斩。弃城各官均伏法，知府王珍已死，剖棺枭示；后遂无闻警先逸者。

    台地初附时，番多民少，生番均未归化，熟番苦于诛求，故康熙、雍正间乱亦三起，然未烦内地兵也。康熙三十八年春二月，淡水吞霄社土官卓个、卓雾以通事黄申苛敛无已，杀申拒捕。台湾道常光裕、总兵官张玉麟发兵往讨，遣译者诱致岸里社生番攻其后。夏五月，内北投社土目冰冷亦杀通事之主帐者金贤等遣使通于个、雾。秋七月，冰冷为水师把总某所袭执。八月，卓个、卓雾同被岸里社番擒献，斩于郡，传首以示诸番。

    雍正四年秋八月，彰化县水沙连水里社土目骨宗潜踪出没，恣杀掠。闽浙总督高其倬檄台湾道吴昌祚、北路参将何勉率师深入，诸番震慑就抚；冬十月，获骨宗父子，解省诛之。九年冬十二月，彰化县大甲西社番林武力等鼓众倡乱，围彰化县城。十年春，台湾总兵吕瑞麟讨之，勿克。夏六月，闽浙总督郝玉麟移会前台湾镇升任提督王郡、巡台御史柏修会兵进剿，捣其巢。冬十一月，番众缚林武力以献，枭首传示；胁从者赦而抚之。自是各社相继向化，生、熟番均不复反矣。雍正中，番乱两起，民变复作。十年春三月，凤山县流民吴福生侦知北路番乱未靖、府治兵少，结党商大概等聚众冈山，劫塘汛，攻埤头竹城不克，焚万丹巡检署，锋甚锐。夏四月，台湾总兵官王郡升提督，未行，潜师夜发，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等三路夹攻，败其前锋，贼大溃；未浃旬，福生及残逆悉就俘，解省伏诛，南路平。

    乾隆时，物阜民殷，兵力强盛，高宗励精图治，疆吏咸凛凛，是非好恶，一秉大公，不敢逞私徇情；苟涉欺妄，诛谪随之。故西北连岁用兵，而天下晏然共享升平之福；即难静易动如台湾，亦四十年不见兵革。仅三十五年，台邑民黄教据大穆降，胁附近各庄谋逆；台湾知府邹应元出不意，突往围捕，擒诛首恶数十人，内地知而事定矣。继而交相蒙敝，吏治日偷，乱民始伺隙而起。三十九年，王伦谋逆于山东；四十六年，*肆毒于陇右；五十一年，彰化县民林爽文、凤山县民庄大田亦同时倡乱。先是，淡水同知潘凯因公出城，忽被杀，并胥役歼焉，主名不得；当事者以生番戕害报，而罪人脱然事外：于是益轻官吏。爽文素奸黠，恣为盗贼囊橐，密纠群不逞为天地会，啸聚日众。台湾知府孙景燧至彰化，趣新县令俞峻、副将赫生额往捕，不敢入，谕村民擒送，焚无辜数小村怵之。冬十一月，爽文因民之怨，集众攻营；全军覆没，文武咸死焉。翌日，陷彰化城；孙景燧及北路同知长庚、前摄令台防同知刘亨基、都司王宗武等均遇害。亨基女满姑尚幼，贼扶之出，姑痛骂，贼怒，割其舌，喷血大恸而绝。刘氏一门与幕友孙南容、范琪辉死者十五人。长庚有膂力，与贼战，手刃其二，贼沈其首于濠。十二月，又陷诸罗县，县令董启延死之。大田，故盗魁，是月亦陷凤山县，知县汤大奎自刎，其子荀业随殉。惟俯城有总兵柴大纪、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固守，未破。逆党王作北陷淡水厅治，戕同知程峻，推爽文为盟主，伪号天顺，作自称征北大元帅。峻幕友寿同春诡从贼，潜约被议之前巡检李生椿合义民擒斩贼党，复厅城。警报内传，提督黄仕简、任承恩、副将徐鼎士自厦门蚶江五虎口分三路东渡。五十二年春正月，官军先后抵台。大纪北取诸罗，一战而复，遂守之。总兵郝壮猷南取凤山，顿兵几五十日，始敢进，城中已空；未二旬复陷，壮猷遁归，后以失律诛。二月，闽浙总督常青莅台督师，参赞大臣将军恒瑞、提督蓝元枚亦至。夏五月，师出南路，甫交绥即退。大田复攻府城，爽文复围诸罗。府城旋解严，屡发兵北援，阻贼不得达。上念诸罗坚守久，改名嘉义，以旌士民；而解常青、恒瑞任，元枚已故，逮仕简、承恩，授大纪提督兼参赞大臣，调陕甘总督福康安为将军、内大臣海兰察副之，率蜀、粤兵五千，冬十月由惠安县崇武澳放洋，一夕抵鹿仔港。鼎士由淡水进兵剿贼，幕友寿同春被掳，不屈，贼支解之。十一月，大兵败贼仑仔顶，即日解嘉义围；乘势捣大里杙贼巢，克之，爽文遁集集铺，扼险以守。十二月，大军腾而上，生擒爽文及其孥并王作等以归，移师而南。大田与爽文虽同逆，各伪称大元帅，不相下；闻劲旅将至，益聚粮为久拒计。五十三年春正月，败之牛庄，连蹴之大小冈山、水底寮，累战至极南之琅峤，大田亦就获，南北俱平。大纪以贼起时不早扑灭，又恃功负气，逮至京正法。六十年，又有陈周全、陈光爱之乱。光爱，凤山县人，春二月，聚众攻石井汛，未破，被获，斩其党数十人，事且定；同安人陈周全生于台湾，先在凤山与光爱结会，既败，窜至彰化，复纠徒党，皆封将军，自称盟主。三月初，突攻鹿仔港，杀同知朱慧昌、游击曾绍龙。次日，乘雨陷彰化县城，知县朱澜、副将张无咎、游击陈大恩、都司焦光宗同被害。台湾总兵哈当阿、知府遇昌以兵九百讨贼，阻水湾里溪，弗克前。贼党千余攻斗六门，千总龙升腾率兵百人击之，败去。汀州同知沈扬勘工至台，时在彰化，密与贡生吴升东等谋选集义民逐贼，贼溃，遂复彰化鹿仔港。周全遁至埔心庄，乡民执以献，余党以次就擒。夏四月，哈当阿至鹿，提督乌兰保统兵二千亦自蚶江渡至鹿仔港，捕贼党三百余斩之。五月，闽浙总督伍拉纳抵台，续获贼目百余，与周全均伏诛。六月，伍拉纳内渡，旋革职去。 嘉庆二年淡水民杨肇、五年凤山民汪降、嘉义民胡杜侯、陈锡宗、十一年凤山民吴淮泗、十五年凤山民许比、十六年嘉义民沈知、淡水民高夔先后谋乱。虽甫起即灭，未致称伪号、据城邑，而百姓因之震惊、物力因之耗敝。陈锡宗曾踞曾文溪，吴淮泗且焚埤头城，擒捕党羽，骈戮数百人，皆兼旬累月而后定。而蔡牵之扰为尤甚。牵，同安人，出没海上十余年，遂成巨寇。九年夏四月，窜入鹿耳门，乘雨登岸，戕游击武克勤，夺商船所有而去。十年夏四月，至淡水结胡杜侯遗孽洪四老为内应，出伪示，自称镇海威武王，僭号光明。六月，复窥沪尾，值水师提督李长庚追至，始遁。冬十一月，遣其党与粤寇朱濆南扰凤山，土匪吴淮泗等应之，焚掠埤头，戕知县吴兆麟，都司涂锺玺力战阵亡；惟城内火yao库经守备蓝玉芳固守未失。牵自至沪尾，劫艋舺仓，都司陈廷梅战殁。会知府马夔升督兵赴援，牵即南下，进泊鹿耳门，攻郡城。台湾道庆保、总兵爱新泰分兵严守，提督李长庚扼之口外，水陆夹攻。十一年春二月，击毁贼舟数十；副将王得禄又出奇兵败其屯聚洲仔尾之众。牵余数十舟，夺路而逸，濆亦弃凤山遁。三月，将军赛冲阿至台，牵北窜噶玛兰；时尚未设厅治，义民吴化等合土番御之，牵败去，生缚十三贼献于军前。十二年秋九月，朱濆潜入噶玛兰之苏澳，谋踞为巢；总兵王得禄、台湾知府杨廷理率兵大破之，濆窜回粤。十三年，为总兵许松年所败，沈于海。十四年，牵亦被提督王得禄、邱良功追击，*其舟死，海氛净。

    道光四年冬十月，凤山民许尚素结诸无赖，为乡保所告，遂谋乱。乡人知之，缚尚送官，其党将散；有杨良斌者不可，自称元帅，伪立都督、先锋诸名，夜攻埤头城，弗克，退据黄梨店。台湾府方传穟、总兵官赵裕提师往援，攻之，遂溃，贼党咸就擒；良斌驾舟入海，遁至彰化，亦被获。未一月，事竣。六年夏五月，闽、粤人分类械斗，蔓延淡、嘉、彰三厅县；提督许松年在台巡阅，以和解为事。淡水奸民黄斗奶乘机据中港，屡出杀掠。六月，闽浙总督孙尔准统兵莅台，由鹿仔港进驻淡水，檄总兵陈化成攻斗奶，擒之；并获其党二十余名，分别枭斩。乃用闽人捕闽、粤人捕粤法，化其分类之见，举报义首，令将匪犯自行缚送。及秋，乱平。十二年冬，又有漳人张丙倡乱于嘉义。丙居县属店仔口，为鱼牙，惯与巨盗陈辨等往来；因售米事，忿县令袒粤民，遂于十月朔劫盐水港佳里兴巡检署，杀幕友古嘉会，焚汛塘。知县邵用之督勇驰援，为贼执；加挞辱，分其尸。台湾府吕志恒会营往，与南投县丞朱懋皆被戕，游击周进龙闲道脱归。丙乃伪称开国大元帅，僭号天运；以杀秽官为名，张伪示，围嘉义城。典史张继昌撄城守，值台湾总兵刘廷斌北巡回，突围入，为固守计；副将周承恩殿后，殁于阵。贼党复掠盐水港，守备张荣森力战死。南路凤山贼许成、台湾贼林海、北路彰化贼黄城相继起：成围埤头、海夺罗汉门、丙与辨三攻嘉义，均不得逞。十一月，陆路提督马济胜将兵二千由鹿耳门入，先清北路，三战三捷，进次盐水港。总兵窦振彪自蚶江东渡鹿仔港，以师千二百来会，益兵二百往攻南路贼。时黄城欲与丙合突攻斗六门，县丞方振声、守备马步衢、千总陈玉威或巷战或骂贼死，振声幕友沈志勇及子联辉均被戕。十二月，群贼合拒大军，次第就缚；移师南讨，擒许成、林海等，南北路俱平。闽浙总督程祖洛先驻厦门调度，十三年春正月移节莅台。宣宗已命大臣瑚松额为将军、哈朗阿为参赞，领禁旅及秦、豫、黔、蜀兵赴台剿办，半道捷闻，随谕哈朗阿旋师，瑚松额渡台捕逸贼。二月抵台，穷究余党，按名悉获；械张丙、陈辨入都，磔之。将军、总督先后凯旋，台湾镇、道均被议。十四年秋，嘉义民许戆成复纠党据县属马斗兰，图不轨，台湾镇张琴星夜驰往擒之归，并获余党七十余名，乱即息.嗟夫！事变之来，岂尽天意哉！抑亦人谋未臧欤！逮祸既烈，身命撄锋镝、膏血涂原野者动盈千万，耗费帑金亦动逾百万、数百万，民之流离颠沛、破家丧躯与妇女老弱之被污辱、转沟壑者，更不知其几，而其始实起于一、二奸徒耳。其起也，非有以酿之，即有以激之，岂天心若或使之然欤？顾曰台民好******成，信台民之生而好乱欤？台湾为海外岩疆，定制文武官胥由内地调往，非夙着循良卓卓有声者不得预其选；洵如是，数百年可期无事。何以数年、数十年变乱频仍欤？故老传言，朱一贵之起，由知府王珍任意苛敛，淫刑以逞；林爽文之变，由知府孙景燧始则因循弥缝，继则轻率妄动；张丙之反，由知县邵用之贪黩偏执、知府吕志恒不恤民隐。珍也、景燧也，志恒也、用之也，皆几经明试，时所谓贤能吏也。外此如吴球、黄教、高夔、许尚等之乱，皆非无自而作。幸道、府、县中尚有得民心、通权变者，措置合宜，得以实时消灭。且也，一贵乱时，淡水尚无文员，守备陈策激励义勇，固守要害，破贼数万，斩戮以万计，北路民得免蹂躏；爽文乱时，李生椿以退休巡检与幕友寿同春密纠义民，擒斩逆党，遂复淡水；张丙乱时，郡城迁徙将空，台湾道平庆檄改简同知王太守衍庆权府事，受印毕，即慨谕绅民各保身家，拔刀令于城曰，有走者斩，一夕而守备具，嘉义则赖典史张继昌固结民心卒无恙；杨良斌乱时，急撤署县刘功杰，易以杜司马绍祁，贼旋灭。王司马、李巡检，时所谓庸劣吏也，非素与民洽、具有应变才，曷克如是？他如张镇军琴、邹太守应元，携兵不三百，擒贼如探囊取物，是固有成竹在胸，非孟浪如景燧、用之辈所可语也。后之膺台任者，可不引为金鉴哉！其它漳、泉、闽、粤分类械斗，不备识；大抵讼不得直，藉图报复，奸匪因而肆抢，其愤未息，其斗不止。治之之法，莫善于吾乡孙文靖尔准之选举义首，以粤人捕粤、闽人捕闽，然亦视令出能行与否。若临以疲懦贪酷吏，与积薪厝火、抱薪救火曷以异？又道光二十一年秋、二十二年春，英舟再至鸡笼、一至大安，先后碎其两舶，在事文武或在百余里、数百里外，乃能一时俱集，合力御之，英使之借口欺妄也有由哉。以上皆道光前事。

    咸丰、同治闲，又有林供、戴万生之乱。林供者，凤山县民，曾充县役，喜与匪类交。咸丰三年夏四月，闻漳泉会匪攻陷郡县，密与台湾奸民王汶爱、嘉义匪徒赖棕等约期起事，假粤西逆匪天德伪号，自称镇东、镇南各元帅。台湾县高大街；翌午，贼至，讵守备李云龙潜通贼，未战先逸，高大令力战阵亡。台湾县高大令鸿飞会营往缉，夜驻湾里街。翌午，贼至，讵守备李云龙潜通贼，未战先逸，高大令力战阵亡。南路贼称义民突入县城，知县王大令廷干、典史张树春同遇害。曾参将元福扼守火yao库。得不陷。北路之贼迭攻嘉义城，知县吕大令朝梁督勇出击，城赖以全。徐清惠宗干方为台湾道、裕子厚方伯铎方知台湾府，与总兵官恒裕正议堵剿；五月初，供等骤犯郡城，三攻不克，乃退。时福建逆氛四起，下游则黄德美据厦门，陷漳州及海澄、漳浦、长泰、同安、安溪各县，林俊则陷南安、永春、大田、德化，延及兴化之仙游、莆田；上游则黄有使围延平，陷沙县、永安、尤溪，而福州钱铺同时倒闭，米价顿昂，民间岌岌不支，库储又不及万金，搜罗殆尽，势不能再筹兵饷，远顾台湾。王春岩制军懿德不知台湾总兵懦怯畏葸，转以「藉病图安、意见不和”劾徐清惠；幸文宗圣明，仅予议处察看而已。郑芸舫太守时以县令需次台郡，奉清惠檄权凤山县事，募勇千五百，偕镇标夏游击汝贤领兵六百，于六月初转战而南。曾参将探知援到，由火yao库破围出，收复埤头城。城内火yao库四围树竹，环以深濠，中筑土墙，坚甚，故蔡牵乱时守备蓝玉芳亦据以待援，贼百计攻之不拔，虽得地利，亦视守者何如耳。恒镇军久驻郡城外伺贼衅，前守台湾史梅叔太守密已奉文休致，愤练壮勇六百，请为前队，适孔雪鹤观察昭慈任鹿港同知受代回，募勇七百余名航海来会；澎湖王游击国忠亦以水师兵四百至，乃拔营起，沿途搜讨。秋七月，抵嘉义县，汶爱、棕等次第就擒，与逆党二千余咸授首。南路贼林供亦经围获伏诛。八月，噶玛兰土匪吴磋、林汶英又起；董别驾正官往捕被戕。头围县丞王衢诱汶英至，出不意，手刃之。曾蓝田提督玉明时为北路副将，统师至兰，擒磋等正法。四年夏四月，嘉义遗逆赖唇等复啸聚县属布袋嘴庄，负嵎自固。平阳张焕堂观察启煊时以同知需次会同嘉义营王参将国忠督队进剿，生擒赖唇归；余匪悉数歼除。恒镇军被议去。南北军事始毕。内地上下游匪焰亦渐平，惟黄德美之侄位率党遁入海。闰七月，窜扰淡水属之鸡笼口。丁述庵观察日健方权厅事，疾约曾副将玉明驰往攻击，毁贼舟九，位等逃出外洋自沈。五年秋、冬，嘉义匪徒林房等戕斗六门县丞陆仕兴，凤山匪徒王辨等攻抢二赞溪，图复乱。经嘉义营凌将敬先、台湾协王副将国忠实时歼灭，均未重劳师旅。越七年，而戴万生乱起。万生，本漳州人，居彰化县属葭投庄；曾为勇首，入内地杀贼。同治元年春三月，纠众结会肆焚劫。台湾道孔观察昭慈莅彰督捕，以署淡水同知秋司马日觐谙彰情檄调至彰，率军功勇首林戆晟募勇四百先往；戆晟故与贼通，佯请司马焚香誓师，拜未毕，突砍其首，返入城；孔观察被幽，愤极自尽。次日，万生至，伪称东王，戆晟伪称南王，同据城叛；遣党陷猫雾巡检地，分攻鹿仔港。时嘉义县贼严辨亦起，合攻县城。兴宜泉司马廉方任鹿仔港、白仲安司马鸾卿方权嘉义事，督兵勇义民昼夜严守，得不陷。台湾镇林总戎向荣、安平协王副将国忠统师北讨，驻斗六门。万生留伪元师陈守彰化，自率丑党攻斗六；官军覆没，镇将咸被害，贼益张。署水师吴提督鸿源、署台湾镇曾总戎玉明先后东渡，由鹿耳门、鹿仔港分道进，均为贼阻。至二年秋，已阅岁半；自来台乱未有若是之久者。吴提督兵溃待罪，曾总戎元福继为水师提督，亦阻贼嘉义，不得进。会台湾道洪润堂观察毓琛故，简命怀宁丁述庵观察日健为台湾道，遴省标兵四百，于九月乘轮船出五虎口，抵沪尾，陆行至淡水，就地募勇入彰境力战而前。未两月，偕曾提督玉明复彰化城并猫雾地方，又合曾提督元福克斗六门，擒万生磔之。署陆路林提督文察亦自嘉义至，斩戆晟于军。三年，林、曾两提督均凯撤。曾提督元福镇台湾，会督道府严捕余逆，伪西王陈弄、伪北王洪欉、伪元帅严辨等悉伏辜，陈亡命死。四年夏，投诚伪总制吕梓复反，据二重沟拒敌。台湾府蕲州陈芍亭观察懋烈阵斩伪女帅王大妈，擒梓枭示，余氛肃清。论者谓林、戴二役，武臣过于慎重，未张挞伐，致遗孽萌芽，历时均阅二年，卒藉义民壮勇之力，始告蒇事。姚石甫廉访曾云：台民易为乱，亦易为义；盖军威克振，无不竖义民旗争先杀贼者。且台地游手人多，多一充勇之人，即少一从贼之徒；多调内地兵，不若用台勇。故史梅叔太守以六百练勇荡涤万余逆贼，丁述庵观察只统省兵四百、余皆台勇，灭贼如摧枯拉朽，非明效大验欤！然无邯郸之技，而第学其步，又鲜有不颠且蹶者，邵大令、秋司马是也。梅叔太守固休致人也，述庵观察官同知时曾调省察看，后且与芍亭观察均开缺送部矣，虽宫临磨蝎，而戡弭之功同在人口，卒莫能泯。辛未冬月又识。（男承祜校字）

    参考资料：中国台湾网 (2006年0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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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有记录的一百三十八件台湾人反清起义事件的简述。

    一六九六年(康熙三十五年)吴球之起义 诸罗府．新港，「孟兰盆会」反清起义

    一六九九年(康熙三八年)吞霄社土官卓个事件 先住民事件

    一六九九年(康熙三八年)内北投社冰冷事件 先住民事件

    一七○一年(康熙四○年)刘却之起义 诸罗府，下茄苳，仿天地会歃血为盟，反清起义二年，以北港为根据地

    一七二一年(康熙六○年)朱一贵之起义 凤山县．罗汉门，反清起义七日全台光复，被拥为「中兴王」建元「永和」

    一七二一年(康熙六○年)江国论、郑元长事件 为朱一贵起义之後续

    一七二一年(康熙六○年)林君事件 为朱一贵起义之後续

    一七二一年(康熙六○年)陈成事件 为朱一贵起义之後续

    一七二二年(康熙六○年)林亨事件 为朱一贵起义之後续

    一七二三年(雍正元年)杨合事件 为朱一贵起义之後续

    一七二三年(雍正元年)王忠事件 为朱一贵起义之後续

    一七二六年(雍正四年) 水沙连社骨宗事件 先住民事件

    一七二八年(雍正六年) 山猪毛社「生番」事件 先住民事件

    一七三一年(雍正九年) 大甲西社林武力事件 先住民事件

    一七三二年(雍正十年)吴福生之起义 凤山县．埤头反清起义 二十八人用竹杆(竹篙枪)杀满清守备张玉

    一七三二年(雍正十年) 大甲西社林武力事件再起 先住民事件

    一七三四年(雍正十二年) 许祖、无齿甫事件 反清起义

    一七三四年(雍正十二年) 柳树湳登台社事件 彰化先住民反清事件

    一七五○年 (乾隆十五年)陈盖事件 淡水 首起北部起义

    一七五一年(乾隆十六年)李光显械斗事件 台湾县首起分类械斗事件

    一七五三年(乾隆十八年)黄典抗官事件 诸罗县反清起义

    一七五三年(乾隆十八年)施笃纠众抢犯事件 鹿港 反清起义

    一七六六年(乾隆三一年)攸乃武社事件 蛤仔难、先住民事件

    一七六九年(乾隆三四年)黄教之起义 台湾县．大目降 反清起义

    一七六九年(乾隆三四年)闽粤分类械斗 分类械斗

    一七六九年(乾隆四十年)漳泉分类械斗 彰化县分类械斗

    一七七九年(乾隆四四年)洪宠事件 诸罗县反清起义事件

    一七八二年(乾隆四七年)漳泉分类械斗 彰化县分类械斗

    一七八三年(乾隆四八年)黄泥塘分类械斗 淡水分类械斗

    一七八三年(乾隆四八年)漳泉分类械斗 诸罗、彰化分类械斗

    一七八三年(乾隆四八年)张主忠起义事件 反清起义

    一七八三年(乾隆四八年)小刀会林贵事件 反清起义

    一七八三年(乾隆四八年)林弄事件 凤山反清起义

    一七八六年(乾隆五一年)直加米南、目怀二社「生番」事件 先住民起义

    一七八六年(乾隆五一年)杨光勋、杨妈世兄弟械斗 先住民起义

    一七八六年(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义 彰化县．大里找，以洪门天地会号召，历时一年三个月，建元「顺天」，分南北两路次第光复全台。

    一七八九年(乾隆五四年)黄霞事件 分类械斗

    一七九○年(乾隆五五年) 谢志、张标事件 反清起义林爽文起义之後续

    一七九一年(乾隆五六年)徐祥伯械斗事件 分类械斗

    一七九一年(乾隆五六年)沈川械斗事件 嘉义分类械斗

    一七九一年(乾隆五七年)黄成、黄治同姓分类械斗 分类械斗

    一七九二年(乾隆五七年)吴光彩起义事件 反清起义

    一七九三年(乾隆五八年)刘添事件 反清起义天地会

    一七九四年(乾隆五九年)林翰奇小刀会事件 反清起义小刀会

    一七九五年(乾隆六○年)陈周全．陈光爱之起义 凤山县．石井汛为天地会组织下反清起义，以西螺湳仔庄(田尾)为基地，千人革命。

    一七九五年(乾隆六○年)许凛起义事件 凤山、反清起义与陈周全相互呼应

    一七九五年(乾隆六○年)郑贺事件 凤山、反清起义与陈周全相互呼应

    一七九六年(嘉庆元年)施兰纠人结会事件 反清起义

    一七九六年(嘉庆元年)林春桂蕴酿械斗 分类械斗

    一七九七年(嘉庆二年)杨肇、廖挂起义事件 淡水 反清起义

    一八○○年(嘉庆五年)胡杜侯、陈锡宗起义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年(嘉庆五年)蔡牵初攻鹿耳门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年(嘉庆五年)汪降事件 凤山、配合蔡牵事件反清起义

    一八○二年(嘉庆七年)白启小刀会事件 反清起义小刀会

    一八○四年(嘉庆九年)蔡牵再攻鹿耳门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五年(嘉庆十年)洪四老会蔡牵入淡水 反清起义

    一八○五年(嘉庆十年)蔡牵占领凤山事件 凤山、反清起义

    一八○六年(嘉庆十一年)吴淮泗焚凤山埤头事件 凤山、配合蔡牵反清起义

    一八○六年(嘉庆十一年)漳泉分类事件 新竹分类械斗

    一八○六年(嘉庆十一年)漳泉分类事件 宜兰分类械斗

    一八○六年(嘉庆十一年)漳籍人入鹿港与轿站小夫斗事件 鹿港分类械斗

    一八○七年(嘉庆十二年)朱濆入苏澳 苏澳，反清起义配合蔡牵

    一八○九年(嘉庆十四年)漳泉分类事件 淡水，分类械斗

    一八一○年(嘉庆十五年)许北事件 凤山，反清起义

    一八一一年(嘉庆十六年)高夔之起义 淡水厅．内港，反清起义

    一八一二年(嘉庆十七年)天地会会员大批被捕事件 天地会，反清起义

    一八一三年(嘉庆十八年)詹天香、林茂筑寨制械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一三年(嘉庆十八年)熊、毛结会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二○年(嘉庆二十五年)海上卢天赐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二二年(道光二年)林永春抗办军工起义 噶玛兰厅．四围

    一八二二年 (道光二年) 朱蔚反清 噶玛兰

    一八二四年(道光四年)许尚．杨良斌之起义 凤山县．广安庄反清起义

    一八二六年(道光六年)漳、嘉闽粤分类事件 彰化、嘉义，分类械斗

    一八二六年(道光六年)粤人吴集先、吴鸟毛焚掠闽庄 宜兰，分类械斗

    一八三○年(道光十年)宜兰夫头分类械斗(林瓶等) 宜兰分类械斗

    一八二六年(道光六年)黄斗奶之起义 淡水厅．南住反清起义

    一八三二年(道光十二年)张丙之起义 嘉义县．店仔口庄张丙、陈办、彰化黄城等反清起义，建年号「天运」自称开国大元帅，黄城为兴汉大元帅，陈办、陈连在仑仔庄(台西)土库地区起，以斗六为大本营。全台响应革命群众达三万人。

    一八三三年(道光十三年)闽粤械斗事件 彰化、淡水张丙案反清起义之後续，名虽械斗但实亦为反清起义事件。

    一八三四年(道光十四年)许戇成起义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三四年(道光十四年)淡水、新竹闽粤分类 淡水、新竹闽粤分类械斗

    一八三六年(道光十六年)沈知起义抗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三六年(道光十六年)锺阿三、邹戇狗抗清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三八年(道光十八年)张贡抗清事件 凤山，反清起义

    一八三八年(道光十八年)胡布抗清事件 大武陇，反清起义

    一八三九年(道光十九年)游掽生抗清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四一年(道光二十一年)江见、林旺抗清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四二年(道光二十二年)陈疆抗清事件 彰化、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四三年(道光二三年)郭光侯之起义 台湾县．保大里

    一八四四年(道光二十四年)洪协抗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四六年(道光二十六年)漳泉分类事件 分类械斗

    一八四六年(道光二十六年)凤山焚、抢、杀人事件 凤山分类械斗

    一八四七年(道光二十七年)大甲分类械斗事件 大甲分类械斗

    一八五○年(道光三十年)王涌抗清起义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五○年(道光三十年)漳、泉分类械斗 淡水分类械斗

    一八五一年(咸丰元年)洪纪反清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五一年(咸丰元年)林恭反清事件 反清起义与在中国的太平天国(一八五一至一八*年)呼应

    一八五一年(咸丰元年)吴磋反?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五三年(咸丰三年)林供之反清起义 凤山县．埤头

    一八五三年(咸丰三年)李石之反清起义 台湾县．善化里

    一八五三年(咸丰三年) 北部四县漳、泉分类 分类械斗

    一八五三年(咸丰三年)淡水闽、粤分类 闽、粤分类械斗

    一八五四年(咸丰四年)中坜闽、粤分类 闽、粤分类械斗

    一八五四年(咸丰四年)赖脣反清起义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五四年(咸丰四年)吴嗟之起义 噶玛兰厅．五围

    一八五五年(咸丰五年)厦门小刀会馀众攻鸡笼 鸡笼，小刀会，反清起义

    一八五五年(咸丰五年)林房反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五五年(咸丰五年)王办反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五九年(咸丰九年)漳、同安两籍分类械斗 淡水，分类械斗

    一八五九年(咸丰九年)漳、泉分类械斗 桃园，分类械斗

    一八六二年(同治元年)北门外苏、黄二姓分类械斗 分类械斗

    一八六二年(同治元年)漳、泉分类械斗 淡水，漳泉分类械斗

    一八六二年(同冶元年)戴潮春之起义 彰化县．四张犁，以天地会改名为八卦会革命起义，响应太平天国，西螺廖谈等亦起义响应，至一八六五年方熄。

    一八六五年(同治四年)西皮与福禄分类械斗 罗东，分类械斗

    一八六五年(同治四年)吕梓反清事件 戴潮春的後续事件，反清起义

    一八七四年(同治十三年)大南澳开山事件 先住民起义事件

    一八七四年(同治十三年)廖有福反清事件 彰化，反清起义

    一八七五年(光绪元年)蔡显老反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七六年(光绪二年)吴阿来分类械斗 苗栗粤籍同籍，分类械斗

    一八七六年(光绪二年)狮头社反清事件 先住民起义

    一八八○年(光绪六年)刘参根反清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八一年(光绪七年)庄芋反清事件 反清起义

    一八八二年(光绪八年)陈、吴两姓分类械斗 学甲，分类械斗

    一八八三年(光绪九年)林克贤、林克邦同族分类械斗 凤山，分类械斗

    一八八三年(光绪九年)凤山闽粤分类械斗 凤山，闽粤分类械斗

    一八八四年(光绪十年)薜国璈抗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八五年(光绪十一年)罩兰民、番斗 苗栗，分类械斗

    一八八五年(光绪十一年)颜摆彩反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八五年(光绪十一年)许添丁、五鸟毛反清事件 彰化，反清起义

    一八八五年(光绪十一年)黄敏、黄玉衡同族(叔侄)械斗 嘉义，分类械斗

    一八八六年(光绪十二年)吴金印反清事件 嘉义，反清起义

    一八八六年(光绪十二年)大科崁社事件 淡水，先住民起义

    一八八七年(光绪十三年)中路开山事件 先住民起义

    一八八八年(光绪十四年)施九缎之起义 彰化县．秀水庄反清起义

    一八八八年(光绪十四年)卑南吕家望事件 先住民起义

    一八八八年(光绪十四年)嘉义各?械斗 嘉义，分类械斗

    一八八九年(光绪十五年)白阿社开山事件 花莲，先住民起义

    一八九二年(光绪十八年)三角涌开山事件 台北，先住民起义

    一八九二年(光绪十八年)不力社事件 恒春，先住民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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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尔墩的几个传说

﻿    第一个：

    京剧《盗御马》中有一个草莽英雄窦尔墩，这个人物不见正史，但在地方志和清人笔记中可以看到清代康熙年间确有其人。据《献县志》卷二十杂志下载：“康熙间，邑有窦尔东者，健盗也。尝匹马劫途，众其能御。一日邑令率卒数百人围之城西廉颇庙，窦跨未鞲马，袒臂握刀，呼跃出，众大奔溃。数捕不获。后得其母，置于狱，乃自就缚被诛焉。其马日行八百余里，有将官得而乘之，每遇怀金辇赀者，辄横道长嘶，遂屏不敢乘。”

    又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二《滦阳续录》四载：  “……昔窦尔东之行劫，必留其御寒之衣衾，还乡之资斧，自以为德。……”

    文中窦尔东即戏里的窦尔墩。一说窦原名陈窦虎，后化名窦尔东，  “尔东”者，“陈”也。

    当时他在河北献县一带纵横驰骋，反抗官府，骁勇异常。他乘骑的骏马可能就是戏中的御马——日夜追风干里驹的模特儿。官府抓不到他，只能将他的老娘抓起自首投案。这就是《连环套》里窦尔墩怒献御马，愿随黄天霸同去官府的依据罢。

    在蒋瑞藻编著的《小说考证》里，也有窦二墩入宫盗马的故事。文中介绍康熙皇帝南巡时。窦二墩愿学博浪椎，只身入宫行刺，见守卫甚严，无法入内，折至后苑，盗走了一匹宝马，此马名赤骐，是喀尔喀的贡品。康熙失马后，下旨通缉。山东巡抚钱珏虽派骑兵四出侦拿，但一无所获。却发现署内写有：“盗御马者，山东窦二墩也”。这个情节与《盗御马》中的留书寄柬亦有相似之处。文中并说：窦二墩回到山东后，宿愿难偿，后来，妻子又死了，窦遂隐匿于山中。

    关于窦尔墩的结局其说不一，《连环套》  (三、四本)中说他在“麒麟谷出家了”；  《献县志》上说他被诛杀了；清人笔记中说他隐居山林了；民间还有一种传说是发配边疆了。

    我国的东北边疆黑河地区爱辉县流传着这样的故事：爱辉县的窦家屯，传说就是窦尔墩兄妹当年发配到此而创建的，屯内有窦家祠堂，保存一只大果盘，细瓷彩釉，是由若干小盘组成，能合能分，盘底有诗句。据说系窦尔墩遗物。这里至今还流传着窦家屯与黄家屯不结亲的习俗。又天津市南郊窦庄子也与窦尔墩有关，相传此庄从不上演《连环套》等剧。

    *******************

    第二个：

    窦尔墩，原名窦开山，乳名二东，清直隶河间府县窦三町人，他上有长兄，排行第二，长得虎背熊腰，故又叫窦二墩。

    窦尔墩出身贫苦农民家庭，自幼给地主打活，他行侠仗义，嫉恶如仇，富有正义感，因不满地主老财为富不仁，遂涉足绿林，抗清反暴。当时，献县以北，河间城以南的方圆数十里区域内，就是他与绿林好汉们经常啸取聚义举之所。窦尔墩一生未婚，他获取的钱财，多用于济困扶危，个人坚持过简朴清贫的生活。当地百姓对他有口皆碑，十分敬仰；而那些豪门富户和反动官府对他却闻风丧胆，恨之入骨。

    窦尔墩少时曾拜在当地名师韩实门下习武，后又拜明末民族英雄史可法的部将石某为师。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皆精，尤擅使大刀。绿林生涯，使其深感长兵器之不便，遂自己设计改制了一种护手双钩，此兵器兼有刀、钩、匕首之功能，破长兵，敌短器，钩刺自如，攻防兼备。窦尔墩挥起双钩，疾如闪电，势如猛虎一般，故后人又称它为虎头双钩。

    为了扎下反清抗暴的大本营，他把河间府作为攻取目标，并智取得胜，首战告捷。窦尔墩虎踞河间府，义旗一举，从者如云。兵部尚书彭朋发兵河间，连战失利，因此被弹劾削职。黄三泰为搭救彭朋，派人指镖为凭，向窦尔墩借银。虽说是借，实则是依恃武力，明抢强夺。窦尔墩是血性男儿，哪买他的帐。黄三泰栽了跟斗，恼羞成怒，遂有在李家店比武较量一场恶斗。比武前双方曾商定，不得使用暗器。黄三泰是个久闯江湖的老手，虽有君子协定，但他仍暗器藏身。临阵双方交手数十合，黄渐觉气力不支，遂背弃盟约，用“甩头”击窦。窦尔墩自恃武艺在身，没提防对方会暗器伤人，遂被击中左膀，遭敌暗算。时清兵突至，窦尔墩率众出逃，失弃了河间府。

    此后，窦尔墩又在清皇陵马兰峪以北的风水禁地兴隆山，觅得一处三面临水，一面绝壁耸天的险地，扎下了连环套营盘，继续与清廷作对。后来，清太尉梁九公乘御赐金鞍玉辔追风赶月千里驹到围场行猎。窦尔墩探知这一消息后，只身潜入御马厩，用熏香熏倒守卫，用匕首杀门丁，盗走了御马。此举，使绿林义士大受鼓舞，给了清廷又一沉重打击。彭朋因此再次被削职，黄三泰也因受到牵连。窦尔墩终于报了李家店的一箭之仇。

    官兵攻环套数年不下，便想出了一个先捉拿窦尔墩的老母，诱其投案的毒计。窦母被捕后，官方贴出告示，称数日之内，窦尔墩若不投案自首，便杀其母。窦尔墩是个孝子，救母心切，误投囹圄而亡，时年34岁。此事记于《献县志》中

    ***************

    第三个：

    窦尔墩，又名窦二东，献县窦三町人，生于清康熙年间。幼时家境贫困，性格刚强豪爽，不满豪门大户及地方官吏的压迫，投师习武，后入绿林，杀富济贫。他的“盗御马”、聚义“连环套”等许多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并以戏剧形式使老幼皆知。在献县流传着不上经传的传说和故事。

    百里取人头

    窦尔墩从少林寺学艺归来，为生活所迫，到本县北宗村李财主家扛活。这年三十晚上，被长工李二拉到家里喝辞岁酒。饮至三更，一个朋友酒醉大哭，大伙问他怎么回事，他哭着向大伙说他在百里以外的张庄张百万家扛活，本来双方讲定，每月工钱三十吊，到年底算账时张百万却按每月十五吊，还说他赖张家的钱，并命家奴把他赶了出来。他有心去告他，一没立字据，二张家与官府勾结，有钱有势，有理官司也打不赢，他只好忍气吞声作罢。窦尔墩听他讲完，从腰里掏出一些碎银子丢在桌上说：“哭有什么用！你家孩子老婆得吃饭，把它收好。”又说：“来！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共同干一杯，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完一饮而尽。他一放酒杯说：“我去解个手，”就出去了。大伙被他的朋友义气所感动，一时高兴又喝了起来。等了半天，不见窦尔墩回来，刚要去找，他却回来了。大伙重新喝酒，都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都睡着了。

    天刚亮，突然杀声四起，众人惊醒。只听外边大声喊道：“快交出窦尔墩来！”原来他趁解手的工夫，施展轻功本领，到张庄把张百万杀了。他在墙上写着“杀人者，北京长工窦尔墩也”！张家立刻到官府报案，三班六衙连夜赶往北京捉拿窦尔墩。窦尔墩叫李二开门，衙役们进来一看，只见杯盏狼籍，一个个醉的不醒人事，窦尔墩看样子醉得更厉害。李二指着窦尔墩对衙役们说：“列位！这里离张庄少说也有一百里，若是三更杀了人，这时候回不来。你们看他醉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去杀的人呢？再说，他与张东家素不相识，又无冤无仇，怎么会凭白无故地去杀他呢？很可能是他的仇人栽脏陷害，请各位还是三思而行。”

    衙役们听了觉得有理，又见众人担保，只好带了保人回去交差。事后，窦尔墩拿出张百万的帽子，告诉大家这事确实是他干的，从此，窦尔墩“百里取人头”的故事就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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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火器（摘录）

﻿    火yao：

    当时的发射药已经使用粒状火yao，而不是以前的粉末状火yao，其成分比例为硝1两(占75.75%)，硫磺1钱4分(占10.6%)，柳炭1钱8分(占13.65%)已经基本达到黑火yao的最佳配比了(硝75%，硫磺10%，炭15%)

    明朝火器种类：

    直到明朝灭亡前，明朝的军事机构也在不遗余力地开品种颇多，形式复杂的管形火器(火枪、火炮)。如崇祯八年(1635)，南京户部右侍郎毕懋康著的《军器图说》中，记载有“自生火铳”，就是一种燧发枪，这是中国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燧发枪；京军三大营的标准装备——线膛枪(直线膛)，葡萄牙人于1637年向明政府进献了线膛枪，神机营火器专家用后称赞该枪射程远，精度高，装填方便，上表请示大量仿制并装备京军三大营；大汉奸吴三桂作大明山海关守将时，曾制作过大口径铁芯铜炮，集铁坚、铜韧于一身，提高了大炮的使用性能，这可以说是当时不小的创举，这炮至今有一门陈放在沈阳的辽宁省博物馆。说明几十年间明朝火器技术发展之快，但可惜国家将亡，没有批量装备。另外喷射火器(古代火箭)制造也相当精良，样式、品种达几十种之多；爆炸性火器也相当发达，具体有两大类：一类就是地雷，品种繁多，有石头雷、陶瓷雷、生铁雷等数十种；另一类就是水雷，有水底雷、水底龙王炮和混江龙等兵器。根据大量的史实证明，中国是世界上最先发明和使用“两雷”的国家。

    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最突出的优点是射程，对重型火炮而言，射程是衡量其性能的重要环节，即使现今也不例外。明朝自制铁火铳的最大射程不超过三里，而且要冒炸膛的危险；而一般三千斤的红夷大炮可以轻松打到七八里外，史籍记载最远可达十里！十里相当于现代五公里多，相当远了，曾经对这个数据产生过怀疑，但是西方的同类型火炮的性能证明了这个数据是准确的（当时西欧各国已有领海这一概念，当时的领海是以海岸火炮的射程来定的，16世纪末期的领海是三海里，约合五点五公里）。远射程的红夷大炮结合开花弹，成了明朝末期对抗后金铁骑的最强武器。当时的战法为：将后金的骑兵诱入城头红夷大炮射程，然后用开花弹集火射击，效果非常显著，连努尔哈赤都被炸死。很长时间内，后金骑兵不敢进攻装备有红夷大炮的宁远、锦州、山海关等战略要地。

    红夷大炮在实战中表现优异，引起了明朝的重视，除了进口以外还大量仿制，但是明朝末期国力不济，无法铸造和进口更多造价昂贵的红夷大炮。但是红夷大炮以逐渐成了明朝军中重型火器的中坚力量，将原来的重型大口径火铳淘汰。

    明朝开花弹：

    明代开花弹被广泛使用于同北方游牧民族的战争中，在此摘录一条新闻：

    “内蒙古自治区文物工作者日前在托克托县境内发掘出土了２０多枚明朝早期地雷，据称，这是我国首次出土明朝地雷。这次出土的地雷为铁铸球体，大小规格分为两种，大的直径１１厘米、重１．７公斤，小的直径为８．５厘米、重０．８公斤，球体表面有一突出台体，高约０．６到０．７厘米，直径约３厘米，台面中间有一直径约０．４到０．５厘米的圆型小孔，用以装火yao和引爆火yao捻，当打开已经锈蚀的小孔时，还能倒出里边的火yao。火yao均为黑色，其中有一枚较大的火yao为土灰色，且部分火yao呈米粒大小的颗粒状。

    据新华社，出土地雷的内蒙古托克托县（古代称之为东胜州）地处黄河岸边的山梁台地，起着雄踞高地、扼守黄河的重要作用。当时这里水陆交通便利，边界贸易繁荣。元朝末年，各地纷纷爆发农民起义，公元１３６８年元大都被明军攻破后，为了荡平北部元军，明军曾在这里与元军发生激战。该城出土的地雷正是这时明军攻城用的武器，在出土地雷的附近还出土了十几公斤铁弹丸，这是当时明军使用大炮发射的弹丸。”

    明朝的“地雷”？根据《武经总要》记载，当时的地雷是先在敌人的必经之道上挖一大坑，埋入火yao，上面覆以碎石，以盘香引爆。这些所谓“地雷”根本就是开花弹！“在出土地雷的附近还出土了十几公斤铁弹丸，这是当时明军使用大炮发射的弹丸”就是证据，他们挖到的是一个火炮的弹药库！“ 铁铸球体，大小规格分为两种，大的直径１１厘米、重１．７公斤，小的直径为８．５厘米、重０．８公斤，

    球体表面有一突出台体，高约０．６到０．７厘米，直径约３厘米，台面中间有一直径约０．４到０．５厘米的圆型小孔”这些数据也表明了开花弹的本质，试想，地雷需要两种规格，并且铸造精度在一毫米以内？只有火炮才要求炮弹有如此的精度，因为大家知道：如果炮弹大于火炮口径就无法发射，而小于火炮口径会造成火yao气体泄漏，射程和精度都无法保证。感谢这些数据让我们知道当时那里的火炮至少有两种，一种是口径为85毫米的，另一种是口径为110毫米的。从这些数据我们还知道了东西方的开花弹有一个区别：西方的开花弹是在铸铁弹体上开一个口，以木制的“信管”塞住，在“信管”内装上缓燃火yao来引爆；而明朝的开花弹则是“球体表面有一突出台体，高约０．６到０．７厘米，直径约３厘米，台面中间有一直径约０．４到０．５厘米的圆型小孔”，估计是在小孔里插上“药捻”来引爆。因此“信管”、“药捻”都是现代炮弹引信的始祖，也证明了东西方是各自独立研制出开花弹的。当时明朝军队的火炮除了装备开花弹，还装备了实心弹（又称“葡萄弹”）和霰弹。实心弹是由铁或者铅铸造而成，少量是用石块磨成球体，这种弹主要用于攻城洞穿城墙工事，射程远但是对杀伤人员而言威力不大，除非直接命中，而一旦被实心弹直接命中的话非死即残，但努尔哈赤并没有肢体断裂，因此可以排除是被实心弹打死的。再看霰弹，霰弹在当时是野战火炮的大威力弹种，由数升铅铁小丸构成，射击时可以形成弹幕，杀伤力极大，但是霰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射程太近，一般不超过一里，努尔哈赤是不会将军营设在离城墙如此接近的地方的，所以霰弹也可以排除。如此一来，只有开花弹是杀死努尔哈赤的“真凶”，开花弹是铁壳，可以及远，同时爆炸时威力大。推测当时的情况是一枚开花弹落在努尔哈赤附近爆炸，他被弹片和冲击波击成重伤，不治身亡。

    明朝火枪：

    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明军在收复被倭寇及葡萄牙人侵占的双屿(今浙江鄞县东南)战斗中，俘获了一些善于制造铁炮的日本人及铁炮。由马宪、李槐等人，学习了制造火绳枪的方法，并在其基础上，加以研究改进。于大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造出了“比西番尤为精绝”的中国第一批火绳枪，而且手笔极大，一上来就是一万挺，由此可见，当时明朝政府对军队装备火器的重视程度。如果不是明朝末期，政治上实在极度腐败，外加连摊上三个“倒霉”皇帝，满清焉有入主中原之理！

    中国把创制成功的火绳枪，称之为“鸟铳”，《武备志》说：“后手不弃把，点火则不动，故十发有八九中，即飞鸟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又因其所安装的弯形枪托形似鸟喙而被称为“鸟嘴铳”，也有人称其为鸟枪，成为当时明军战斗中的“利器”。明军装备的鸟铳射程可达 120米，枪管用熟铁制作，底部有火孔与火yao池（放引火yao）相连，池上覆盖有铜盖，可以遮挡风雨，搠杖（通条）插在枪管下的木托上，用于填送弹药，枪管底部用螺栓封固，便于取开擦洗枪管。

    大约在同时，鲁密国(今土耳其)派遣使者朵思麻到中国进贡火绳枪，中国古代著名火器专家赵世祯，生长于海滨，少经倭患，深知增强国防力量、改善武器装备的重要性，决心研制出精良的火器装备官军，卫国保民，于大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给皇帝呈上了《用兵八害》的条陈，建议制造鲁密国进贡的番鸟铳，经兵部议交京营试制。（泡泡语：比较早的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

    赵世祯唯恐京营“制造打放两不如法”，就登门求教朵思麻，详细讲解了制造和使用方法，并自己出资(赵世祯时任从七品衔的中书舍人)召集工匠进行试制，终于在万历二十六年创制了比鸟嘴铳射程更远的火绳枪，称之为“鲁密铳”。这种铳加长了枪管(4尺5寸)，重量略大于鸟铳(6—8斤)，射程远(150 米)，威力大，在结构上更优于鸟嘴铳。故《武备志》说：“鸟铣：唯鲁密铳最远最毒”。同时还研制出当时最新式的火器“掣电铳”和“迅雷铳”，前者兼具西洋铳和佛郎机的优点，后者并有鸟铳和三眼铳的长处。万历三十年六月，赵士祯研制的火器通过兵部、工部、刑部等部门官员的试验。会审报告建议皇帝将赵世祯“所制车铳式样随发京营，依法成造，责令官员加以教演，传示各边，以究其防边制虏之用”。

    对比15—16世纪欧洲各国装备的火绳枪，在上构造和明军的火绳枪基本一致，技术参数也大致相仿，但明军的鸟铳比这些枪都要轻便。西班牙的重型火绳枪——穆什克特枪，口径在23毫米以下，重8-10公斤，弹丸重50克，射程250 米，可以保证射穿任何的铠甲，虽然明军的鸟铳威力比不上这种枪，但比起机动性和轻便性却是穆什克特枪远远不及的。

    15世纪初期，欧洲战场上出现了炮身和药室一体的青铜炮，不久又出现了轮式火炮，采用颗粒火yao，法国于15世纪中期首先铸造铁炮，并很快使这一技术传遍欧洲；公元16世纪前后德国纽伦堡地区生产出一种直线式线膛的火绳枪——“毛瑟枪”，由于“膛线”一词的英文译音是“来复”，所以线膛枪也称“来复枪”，这种带有膛线的来复枪射击精度大大超过了滑膛枪。

    从17世纪起，欧洲枪炮制造技术发展迅速，法国人发明了具有防风防雨性能的燧发枪，它的出现标志着纯机械式点火时代技术的结束。燧发枪的基本结构如同打火枪，即利用击锤上的燧石撞击产生火花，引燃火yao。以其射速快、重量轻、射程远等多种优越性，逐渐将火绳枪废弃；瑞典人则划时代地把弹丸和发射药装在同一个纸筒内，装填时将纸筒撕破(咬破)，把发射药和弹丸一块装入枪膛中去，既简化了装填过程，又保证了发射药的定量装填，它预示了一种新型的定装枪弹的出现。

    由于这些欧洲先进火器优于中国火器，明政府在自己研究不出来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的花钱从葡萄牙铸炮专家伯多禄&#183;波加罗在澳门兴建的铸炮厂引进火器技术，进行大量仿制，并用于实战，在实战中取得巨大收益，进而批量装备军队。《中国军事史&#183;兵器卷》记载明朝后期明军的火炮用精铁铸造，在技术上接近西方的水平，数量则稳居世界第一，野炮的最大射程可达到10里，舰炮也达到 4里以上，开始采用了爆炸弹丸、分装弹药、后膛装填、有射表、瞄准具等等，种类上覆盖大中小口径，平射炮、曲射炮、臼炮……

    满清后期的丢人史：

    满清后期，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都闹了笑话，说明了当时满清的愚昧和无知，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算是满清能叫得出名的几个还懂一点军械和洋务的，其中更有洋务运动的倡导者，是能代表满清军事科技的最高见地的人物，可他们居然联合在一起闹了一出笑话……

    鸦片战争时满清当时的火器专家丁拱辰不知开花弹为何物；

    曾国藩设立安庆军械所重新引进西式开花弹；

    李鸿章居然向德国克虏伯兵工厂订购“开花弹”；

    到19世70年代，左宗棠督师西征新疆，在陕西凤翔县进行了一次“考古挖掘”，竟从一处明代炮台遗址挖掘出开花弹百余枚，不禁感慨万千，叹道：“利器之入中国三百年矣，使当时有人留心及此，何至岛族纵横海上，数十年挟此傲我？”

    这就是当时满清的军事科技水准，不败给洋人可能吗？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满清统治多年下的左宗棠也无知到了可怜的地步，明朝的开花弹并非引进，而是自行开发的，由于满清当时已经没有了丝毫创新能力，所以才会误认为只要是先进东西就是泊来品。

    西方的开花弹是在铸铁弹体上开一个口，以木制的“信管”塞住，在“信管”内装上缓燃火yao来引爆；而明朝的开花弹则是“球体表面有一突出台体，高约０．６到０．７厘米，直径约３厘米，台面中间有一直径约０．４到０．５厘米的圆型小孔”，估计是在小孔里插上“药捻”来引爆。因此“信管”、“药捻”都是现代炮弹引信的始祖，也证明了东西方是各自独立研制出开花弹的。

    左宗棠的哀叹十分令人同情：“利器之入中国三百年矣，使当时有人留心及此，何至岛族纵横海上，数十年挟此傲我？”

    不过他错得更可怜，“利器”（开花弹）不是“入中国三百年”，而根本就是明朝已经发明了的东西，后金头努儿哈赤就是被开花弹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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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只有一句话

﻿    关于

    “永不加赋”，古龙岗觉得最对盘的就是二月河的一句解释：有

    “永不加赋”，自然也有

    “永不减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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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北海道的一些资料

﻿    北海道的形状像一个去了腿的大王蟹，江户时代的日本地图上并没有北海道，1621年耶稣会牧师所绘制的地图上的北海道比本州还大。1643年东印度公司的探测船回来报告说，北海道与库页岛有陆路相连。

    到了18世纪，俄国人绘制的地图上北海道竟然消失了，本州过去就是堪察加半岛。再往后的地图上，北海道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还持续了很长时间。日本开始知道北海道地形，是在1786年江户幕府派遣的探险队直达千岛群岛之后。北海道的开发则到了明治维新以后。

    北海道名产：王蟹和毛蟹 北海道名吃：海胆、甜虾、鲑鱼子盖饭

    北海道是日本最大的牧场和农场，也是重要的渔业基地。今天的北海道在日本人的心目中是大自然的缩写，辽阔的大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肥美的牧草、干净的空气和水源，盛产各种水产、稻米、牛奶、牛、羊肉，还有北海道为名的啤酒、方便面、奶酪、黄油，吃北海道的食品，意味着安全、无污染和健康。

    那里的王蟹、开花蟹、鲱鱼、鲑鱼、鳟鱼即好吃、又便宜。尤其是北海道的鲱鱼，少腌一腌、在炭火上一烤，其鲜美不亚于任何世界名菜。

    北海道的根钏有优良的牧场、渔港，钏路沼泽还可以看到丹顶鹤，大雪山上还有棕熊。温泉更是到处都有；北海道的河流到处都能垂钓，冬天还能滑雪。

    如果在2月份中旬到鄂霍茨克海畔的纹别市，还能看到世界奇观“北洋流冰”，据说这流冰是从黑龙江里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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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地图链接

﻿    主要是方便大家看第二百三十二章和第二百三十三章。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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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地图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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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凤池

﻿    甘凤池是历史上的一个真实人物，生于清代康乾之际，江南江宁（今江苏省南京市）人。《国朝耆献类征》、《清史稿》等书都有他的传。现存的清宫档案中，也留下了他的名字。雍正时，浙江总督李卫在给皇帝的一份密奏中，称凤池“炼气精劲，武艺高强”，还“颇晓天文、兵法”①。据说他早在少年时，即以“拳勇名天下”②。也有人称许他“手能破坚，握铅锡化为水”，“善导引之术”③，并以此为人治病。这里说的“导引之术”，也就是今天的气功。他是当时一位著名的武师和气功师。

    由于凤池武艺高强，名扬海内，所以早在他的生前，奇闻轶事，已播流极广。但因辗转传闻，再加上清人谈论剑侠的风气很盛，人们往往与之比附，难免加入荒诞离奇的内容，以致与真实的情况，差距越来越远，使人无法凭依。不过透过这些“荒诞”和“言过其实”的传闻，我们还是可以大致勾划出这位大侠的基本轮廓来的。

    甘凤池的外表并不魁梧，像个温温尔雅的书生：可性格豪爽，惯于为人打抱不平，做些助幼扶弱之类的好事。清代江宁城内，驻扎有八旗重兵。在驻防大营中，一些自恃勇力的好事官兵，很想试试甘凤池的本领。一天，他们邀请甘凤池到营中表演技艺。甘凤池知道他们的心意，亦不推托，笑着把胳膊平放在门口的一块条石上，叫人赶牛车用轮子辗压。这样来回几十次，胳膊竟“了无伤痕”④。营兵们看到他深厚的功底，无不惊叹诚服。有一次，甘凤池到太仓一位姓张的家里作客。当时正值梅花盛开，主人备酒邀亲朋与甘共赏。席间，人们请甘风池献技以饱眼福。甘“使人暗志花朵，索棉花一团，摘少许，圆如钮大，立百步外掷之，梅朵朵坠，无稍差”⑤。甘凤池还曾于醉酒时与人比艺。他把一个酒瓮倒立在院子里，站在上面，然后用两指捏住一根竹竿，让大家推拉，竹竿和人都像撑天柱那般，纹丝不动。正当大家奋力之际，他突然松开两指，众人把持不住，便随着竹竿一齐跌倒在地。

    因为甘凤池平时乐于助人，所以每当遇到危难之事，很多人都自然会想到他，请求他出面帮忙。河南开封城里，有师徒二人，惯于持勇力欺压乡里。某日，徒弟因强借人家马匹，被马伤了大腿。师父得知后，又赶去把马踢伤，以示报复。正当马主人无可奈何之时，见到正在汴梁逗留的甘凤池，便赶忙上前恳请作主。接着，主人向那凶神恶煞的师父说：“你以踢伤我的马逞强争胜，实在算不得勇敢，如果能踢得甘老爷下身，那才配称好汉呢！”其师感到受侮，果然直冲凤池而去，但当他刚触着甘的身躯，便跌倒在地，连连呼痛不止，不多时，腿脚都肿得如巴斗一般。凤池一面告诫他不要仗力欺人，同时取药为其治伤消肿。从此，师徒两人敛迹改过，再也不敢胡来。甘凤池的名声更大了。

    “甘氏世多勇士”⑥。诸路英雄好汉，既有因彼此仰慕而互相知磋求教的，也不乏有人力图想从压倒对方中抬高自己的声望。以甘凤池这样的身份，少不得会碰上各色人物，并与之打交道。

    康熙中，甘凤池应某王爷的邀请，寓居于京师藩邸中。当时，诸王公亲贵为显示自己的声势，同时也为物色党援，纷纷交结天下文人豪士作为门客。甘凤池是武师中之皎皎者，自然受到王府上下的青睐，他也借机结识了不少武林强手。有个叫张大义的大力士，还特地从山东济南赶来与他相会。王爷对甘、张的会面十分高兴，特摆宴作贺。在灌席中，王爷提议要甘凤池和张大义比一比武艺的高下。张大义身长八尺，是个典型的山东彪汉。他精于腿功，一弹一跳，好像是一阵骤然而至的暴风雨，为了增强杀伤力，他还把脚指裹上了一层铁片。交手前，甘倚柱却立，在声势上，张颇占上风，周围助兴的人都为甘凤池捏把汗。可当张大义一跃，把腿踢向甘凤池时，甘只顺手接住脚端，捏了一把，张便大喊明唷，仆到在地。原来大义脚趾上包着的铁片，都已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血水把整个鞋子都浸透了。

    山东即墨人马玉麟，也是个浪迹江湖的能人。他虽腰粗个大，但行动敏捷，可以像猿猴那样“缘墙升木”⑦。马玉麟先于甘凤池在扬州一家巨商家作宾客。可商人仰慕甘的名声，在款待上远远超过马玉麟。这使马玉麟很不服气，指名要和甘凤池决一胜负。比试进行得非常艰苦，双方斗打了一天，也没分出高低来。甘凤池心想，像马玉麟这样的劲敌，光拼气力是不行的，必须费些心机，才能就势取胜。第二天再斗时，他便留心找马的破绽。马玉麟猛然直前，想抓住他。他却轻轻闪过，用双指顺着一拨，马玉麟收不住脚，便踉跄倒地。马玉麟被打败后，自觉没有脸面，也不向主人告辞，偷偷地离去了。

    甘凤池与武林中人交手，一般都不主动逞强，而且适可而止，绝不做置人死地而后快的事。这是他宽厚仁义之处。他常对人说：“吾力不如中人，所以能胜人者，善借其力以制之耳。”⑧可见他对自身实力的估计是客观谦逊的。

    甘凤池也有遇到高手而失利的。一天，他带徒弟上街，有位柴夫，因为不小心碰了徒弟，被撕破衣服。双方发生争执，进而又动起了武。甘凤池为帮徒弟，打出一拳，不料未伤着柴夫，自己反而倒在地上了。还有一次，他到庙里看戏，人们知道他有站如木桩入地的功夫。所以，即使场上再挤，大家也不靠拢他。一位跛脚乞丐，毫不顾及，不但拼力向他挤来，而且故意进行**。他急了，挥拳猛击，经大家解劝，才算停止。可那乞丐竟毫不在乎地说：“鸡肋何足当尊拳，受之无所苦。”⑨他听了后，惊愕万分，知道又碰上高手，不禁感慨良久。从

    此，他对人愈加克制，不敢随便弄性使气了。

    甘凤池的声名远扬，有很多人起来拜他为师。其中也有一些是经过较量后，自觉不如，才执弟子礼的。甘凤池途经山东济宁时，当地豪族李公子，也是个很有本领的人，听得甘凤池来到，特拜帖设宴接风，顺便也想窥探一下甘的功夫。两人相见，折腰寒喧之际，李趁势举腿，越甘头顶而过。甘凤池假装毫无觉察，宴罢辞归。李正为他的杰作而高兴时，甘凤池却遣小僮送来一个小纸包。原来当李抬足时，甘凤池已伸手掏了他曲下裆。纸包里面，就是从裤子上撕下的一块小绸片。李佩服之极，亲到客店陪罪，诚心向甘拜师受业。

    甘凤池精通气功，还能以此治病。同乡谭姓的小儿子，１９岁得了痨病，四方求医，均无效果。甘听到后，“夜与合背面坐”⑩，运气进行救治，不到两个月，那青年就身健如初了。

    康乾之际，号称盛世，但广大人民照样贫困痛苦，各种矛盾交错复杂。甘凤池虽间或混迹于王府和达官贵人之中，更多的还是与中下层群众相区处。江南本来就是个多事之地，康熙以后，由于统治者的收买和竭力笼络，绝大多数地主文人已与清廷沆瀣一气。与此同时，反清潜流仍时隐时现。甘风池既然接触三教九流，而暗存的反清活动，又主要在此类人士中传布扩散，因此，很自然也会被牵连进去。康熙四十五年至四十七年间（１７０６一１７０８），江、浙、山东等省发生追捕一念和尚及与之关连的“朱三太子案”（朱三太子，据传系明朝崇祯皇帝的儿子）。凤池因“事内有名”，被捕入狱，还被动过两次大刑⑾。雍正七年（１７２９），浙江总督李卫在江宁等地，又查出了一个以张云如为首、用“符咒惑人，谋不轨”的组织。狱案所及，牵涉到百数十人，甘凤池路是其中重要人犯。不过这一次他却失去了英雄气概。据李卫给皇上的密折中谈到：“伊（指凤池）见正情毕露，认为同伙所吐，如耸然惊惧，叩头乞哀，愿以自首求赎”⑿，并供出了同道人名姓。雍正八年（１７３０）四月，清廷派工部尚书李永升为钦差大臣，前往全权审理。凤池与张云如等均“各拟斩如律”⒀。但也有的说，雍正帝曾网开一面，在朱笔勾决时，甘凤池被释放了。

    在张云如案以后，甘凤池再没有往日的风度和气概了，带着无限的悔恨和恨惘，跼居家乡，默默地活到八十多岁。死后，他被葬于本县凤台门，石碑上写着：“勇士甘凤池之墓”⒁。

    对于甘凤池的一生，有人曾评论说：“凤池材力不减前人，而生当太平，未得一官以自效，终老乡间，其名日就湮没，岂非命哉。”⒂此公感叹甘凤池不得意，主要指没有混得一官半职，成为统治者的鹰犬。其实这正是他可爱之处。当然，从甘凤池可信的行迹来看，的确没有做出过什么叱咜风云、惊天动地的大事，有的也是瑕瑜互见。但是就从这些琐细的载录中，我们还是看到他刚毅正直的一面。

    甘风池同情下层，凭着高强的武艺，做些扶良锄恶的好事。这在清代官场贪风日经、士风日下，百姓常常处于有冤无处伸、有仇无处报的黑暗世道里，确实是难能可贵的。至于甘凤池晚年在政治上铸成的大错，他用长期驻足不出以表示深深的自责，而不像有些人那样，由此自甘堕落，甚至与统治者同流合污。正是因为如此，人们仍然谅解他、怀念他。在现实生活中，百姓们出于对理想的某种期望，既然可以给清官编织起层层神奇圣洁的光环，那么，为什么不能对像甘凤池这样的人，把形象塑造得更可爱美好一些呢？基于如此道理，人们为甘凤池抹上了各色“荒诞”和“言过其实”的油彩，也是情有可原的。当然，理想不是现实，“荒诞”不等于历史，不能将理想中的人物与历史上的人物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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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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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八章 计划

﻿    按理说，于中在担当海参葳水师都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向东北方向探索海路，并且先后发现了千岛群岛和堪察加半岛，伊桑阿接任之后，理应很快就发现紧随其后的阿留申群岛，以及最终目标阿拉斯加。可是，事实却是伊桑阿对这件事情并不上心。

    “大清地大物博，富有天下，何必还要去探索什么海路？向北，还不就是一片冰坨坨么？有什么好找的？”伊桑阿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让绝大多数的人都无可辩驳，即便是费老头、于中等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一时不好说什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叫伊桑阿是满洲水师的头头呢？他就是不愿意跟着于中的脚步走，别人又能奈何？何况这施世膘南下之后，康熙又紧急调动了大部的满洲水师南下增援，造成海参葳舰船紧缺，伊桑阿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舰船的制造上，就更加不会在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花费心思了。

    不过，事情总是有转机的。

    这个转机依然还是在伊桑阿身上。……凡是武将，尤其是像伊桑阿这样在许多人的眼里明显是占了“便宜”的武将，虽然不愿意踏着前任的步伐前进，可是，他们更加不愿意在接任之后毫无建树可言。可是，于中离任之后的海参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有所作为？日本打了，北海道占了；朝鲜服气的很；海上只有大清朝的船只能够随处游戈……难道就这样直到皇帝派来另一个人接任？伊桑阿当然不愿意就这么干等着，他如果想证明自己，就必须拿出点成绩来。

    于是，归顺到北海道的日本人开始受到了伊桑阿的“教化”！这个时候的日本人大多数还是十分听话的，尤其是在北海道的生活远比在本州的日子要好过地多，再加上日本人十分的吃苦耐劳，所以，伊桑阿在北海道所颁布的许多命令都受到了十分认真的执行。不过，这里面也有一群人对伊桑阿是持反对甚至怀恨的态度的。这些人。是一群浪人！或者说，是信奉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却总是无法找到人去效忠，并且一展“武技”与“忠诚”的一群人。与于中地既瞧不起，又小心注意，同时又十分想将之利用的态度不同，伊桑阿对这群动不动就想找人决斗比武，动不动就剖腹抹脖子的家伙一点儿好感都欠奉。他宁愿去找一些平民来充当仆从军的战士，也不愿意去招这些人，哪怕这两种人都十分的听话。

    而整件事情的起因，就是一群浪人。这些人长久养成的那种挥刀杀人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而在北海道，随意杀人是要偿命的，所以，在沾上人命之后，由于害怕上面降罪，这些浪人就偷了一条渔船跑了。之后。自然就是追捕。由于清军对北海道地限制。民用地船只都不是很大，无法用于远航，论速度自然更加不可能与满洲水师的快船相比。可是。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那些浪人在驾船逃逸之后，没有选择向南回本州，而是向北，逃到了千岛群岛。不过，聪明的并不只是他们这些人，在向南跑了几天不见踪影之后，奉命追捕他们地满洲水师将领也带着人向北追了过来。并且一路巡着千岛群岛向北，终于逮住了他们。不过，此时已经是到了千岛群岛的最北端了。再往北不远，就是堪察加半岛。而堪察加半岛自从被发现之后，于中就在那里设了一个兵站！……如果按一般的情况，地处边疆的兵站一般是没有多少兵马的，而且，这些兵站里的兵也大都不能算是精兵。可是，堪察加半岛的兵站是于中探索阿拉斯加航路的中转地。所以，他在这里安排了两艘大船和三百士兵。那个奉命追捕的将领也知道这个情况，看看也没有多远。便带队想去“游玩”一番。可是，到了地方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兵站却是空地。没有船，也没有人！于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开始无法收拾了。

    三百士兵失踪！这放在哪里都不会是件小事。

    怎么办？当然是去找了！

    士兵不在，船也不在！极有可能，兵站的士兵是出海了。所以，带队追捕的清军将领派遣一艘战船带着那些浪人回去向伊桑阿赴命报信，又留下一部分士兵看守兵站之后，立即带着其余的手下开始漫无边际的寻找。

    从堪察加半岛南端的一角，沿着东海岸一直向北，找了几天没有找到。不过，这个将领却在堪察加半岛的中部发现了一个群岛，一个连绵向西的群岛。

    之后，失踪的家伙们也找到了！

    或许，不能称之为“找到”，那些失踪地兵站士兵是自己回来的。而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大箱的金砂！……这也怪于中，在战之后，就很少再派人详细的仔细勘察。以致于这群被于中安排在堪察加的士兵们，在闲极无聊，四处『乱』逛的日子里，居然在堪察加半岛的西海岸发现了一个金矿！而先前的失踪，只是因为他们一起去采金去了！反正伊桑阿早就不打算再向北探索海路了，他们想着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有人来，就想先发财再说，连守营的人也没留下一个。（堪察加半岛确实有金矿，而且还不少，其中西海岸就有一条长一百多公里的砂金矿带。）

    这自然是大喜事！

    这可是金矿！

    不过，三百士兵一同隐瞒发现金矿之事，同时又擅离职守，伊桑阿到任一年多一直没有找到的立威的机会也终于一并出现了。杀人嘛，似乎有些太过严格了，而且伊桑阿的心情正好还挺不错的，这个……不是又发现了一个向西的群岛嘛，就由这些人去接着完成于大提督留下来的那个任务好了，以此算作惩罚。

    于是，被后世称为“三百金兵”的探索船队出发了。

    在堪察加半岛中部向西的那个群岛实际就是，“科曼多尔群岛”，而顺着这个群岛向西，就是阿留申！……阿留申群岛。

    往上就是阿留申半岛，再之后，……阿拉斯加！

    是天意？亦或是狗屎运？

    天晓得！

    反正，本来没打算找到地方，只是想顺着科曼多尔群岛游上一段时间就回去赴命的三百金兵顺着这连绵的海岛，用了几个月地时间，就找到了于中耗时数年也没能『摸』到边儿的阿拉斯加，再加上他们探察大陆和回航所用的时间。总共还不到八个月。（白令就是在冬天发现阿拉斯加的，所以，应当不存在季节『性』问题）

    这也为伊桑阿提供了巨大的功劳！

    虽然伊桑阿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功劳就是功劳！

    得到消息之后，传国维等人都感叹伊桑阿那一群人的好运，不过，费老头却没兴趣去跟伊桑阿计较什么，无论是先前的金矿还是发现了阿拉斯加，他感兴趣的是在伊桑阿地喜报来到北京还不到两天，马德那封被快马加鞭的送到了理藩院的奏折。

    阿拉斯加属于北美洲。那里。英国和法国的实力最强，而偏偏这个时候又有英国佬要来跟中国建立什么外交关系……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看来在他们想引导着康熙把手伸到美洲的同时。英国人也在想着把手伸到东亚来了。英国佬想在中国建领事馆，目的是什么？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如果这个领事馆建立了，英国在清朝就有了政治据点，有了跟清『政府』直接对话的工具。这也就等于是说，相对于欧洲各国，英国人抢先了一步。本就在印度洋上拥有强大势力的英国人一旦再得到了这个优势，将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拥有了政治优势，再加上印度洋上的强大实力，费老头几乎可以想象的到。中国与西方地海上商路将会由英国一家独大。到时，占据了淡马锡地中国依然只能被强大的英国舰队给憋在南洋，无法透过马六甲去印度洋去，“呼吸”！

    这种情况绝不能允许！

    马德那小子太混球了！明明知道英国佬的企图居然也不阻止，还屁颠屁颠儿地给侵略者出主意。祟洋媚外！严重的祟洋媚外！可耻！……就算已经算计好了别的招数，在见到具体的成果之前，也要先保守一下嘛！

    无可奈何之下，费老头只好给马德“擦屁股”。

    当然不能把这个英国佬给赶跑了！那些各种专业上的技师、工人、学者正是费老头想找却一直没能从欧洲找过来的。难得有个『政府』部门的家伙送上门儿来，还是工业革命最先爆发的国家，如果放跑了。费老头非得活活气死不可。有那么多的东西，他明明知道发展发向，却一直因为基础不行而弄不出来，这是多么的恼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通过英国『政府』去招募人才，他当然不能放过。相对于这些人才，哪怕就是让出淡马锡都行，何况区区几个领事馆？要知道，这些科技成果才是一个国家真正强大地基础。

    不过，能不让当然还是不让的好。不能把英国人赶跑，也不能让这些英国佬太占便宜。在他们的打算还没有见到成果之前，不能让英国佬占据这么大的“优势”。优势，只能留给自己。……可这需要时间！

    虽然三百金兵发现了阿拉斯加，可费老头依然十分恼火他们没有发现阿拉斯加那些埋藏的很浅的金矿。阿拉斯加的那些山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只要稍微挖掉山的外壳，就会看到亮晶晶的金子。只要用力挖，金子就会一大块一大块掉到跟前来。那些金矿据莫睛说也挺靠近阿拉斯加地西海岸的呀。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如果发现了，再加上容易采掘，康熙肯定会马上派人过去，然后……那想想都得让人兴奋的流口水。可现在，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最好是在康熙决定向东朝阿拉斯加派兵之前，能够将英国佬给拖上一拖。拖得越久越好，最好，是拖到他们的计划显出成果。那样的话，英国佬可就有麻烦了。

    可怎么才能拖呢？

    不可否认的，因为这些年来对康熙多方面施加影响。康熙对欧洲各国的实力已经开始有些重视了。其中，国力正在不住上涨的英国，欧洲陆上霸主的法国，以及与大清国毗邻的俄罗斯，这三个国家是康熙重点关注地对象。而因为许多来中国的传教士都是法国耶稣会派来的，所以，相对的，康熙对法国的观感要好些。对一直觊觎大清国领土的俄罗斯，他的观感最差。可是，相对于这两个国家，对不择手段强大起来的英国，康熙却是最感兴趣。在接到马德地奏折之后，康熙就想下旨让马德把人给送到北京来见上一见。于是，为了拖延一下，费老头只好对此提出反对。

    反对的理由除了费老头想到的一些关于国家安全的，还有皇子们的功课。

    费老头对康熙说，皇子们对他所讲的那些功课不屑一顾。虽然在听。却没往心里去。然而，过度忽视其他国家的对本国的威胁，对其他国家的情况不能知根知底。对未来有可能掌控国家的皇子们来说，并不是好事。须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欧洲各国以区区弹丸之地，就能将殖民地建得到处都是，连荷兰那么一片指甲大小地地方，都能把手伸到前明地台湾，现而今大清朝的家门口吕宋，谁知道日后这些欧洲国家会不会威胁到中国本土？难道谁能保证大清朝的皇帝个个都是明君吗？不能，就要学习。至少，到时不至于被别人轻轻松松地忽悠了！再者说了，大清国自己身边也不是完全地安全，准葛尔至今还在做『乱』，这些都是明证。可是，有的皇子却连自己国家周围是什么情况都不明白。这怎么能容许？所以，康熙必须对此表示一下。不过光是训1斥或者提醒是不行的，必须以实际行动敦促他们才可以。

    怎么办？不如就用这个英国使节说说事好了！

    英国本是一弱国，又由弱克强。一步步强大起来，称霸大洋百余年，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国家，费老头也曾经对皇子们讲过一些这个国家的情况。所以，就拿这事儿来考一考这些皇子们。考得好的，奖！考得不好，罚！

    康熙同意了！

    相比起一个仅仅够资格引起他的兴趣的国家，皇子们的教育才是他最为看重的，尤其是当太子已经让他极为失望地时候。虽然这种做法显得有些“小题大作”，可既然费老头执意要求，总不好太过于驳了臣子的一片“忠心”不是？费老头年纪大了，这次来京也受了不少损失，总得好好体谅一下嘛！再者说了，这么做也是只有好处没坏处，干吗不同意？

    不过，康熙对费老头提及的再次派人去阿拉斯加探索并驻兵的建议却感到有点儿不太愿意。

    大清国的领土已经够大了！

    然而，这十多年间所得到的领土，除了南洋还算有些价值，堪察加又发现了黄金之外，其他的地方，好像都不是很值得派兵去进驻。哪怕是阿拉斯加极有可能联着据说是十分巨大且富饶的那什么美洲大陆，也似乎显得太遥远了一些，有些不太合实际情况。……不错，大清国的人口现在确实不少，也有着不轻地土地兼并的情况，可还不至于非得去占一块隔着大洋的土地来“充饥”的地步。再者说了，如果派兵去占了那里，应该怎么统治？那里可不是南洋，只是些岛屿，无法让形成某种足以对抗朝廷的势力。那里如果真是一片大陆，那么，由于隔得太过于遥远，如果产生游离于朝廷之外的统治力量，必然将极难扑灭。这可不是大清朝想要的。

    所以，还是等等再说吧！

    费老头对康熙的回答极不满意。不过，他并不着急！如果康熙能这么轻易地就被说服的话，他就不是康熙了。以满清的统治理念，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康熙已经是少见的英明之君了。反正还有机会！只要先前制订的计划行得通，就不愁打不动康熙的心，而只要康熙动了殖民的心，就一切好办。而现在距离那个计划开始的时间，已经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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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九章 必死无疑？

﻿    费老头让一干阿哥去写条陈的事情又再次很快的传了出去。条陈的内容对许多人来说都有些不可思议。居然要皇子们去想着怎么应对一个西方的蛮夷小国的使节？……这玩意儿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点儿像是笑话呢？

    有些看不惯费老头的人便想趁机向上进言。结果，朝廷官员的奏章还没有递到康熙的面前就让上书房四大臣给压了下来，一些旗人的撺掇也被内务府和宗人府给当成了耳旁风。

    能在朝廷的上层混的，哪有几个傻瓜？

    这些年大清朝外扩的次数可不少，每一次随之而来的都是巨大的利益。费老头身为皇子们的师傅，教授的东西肯定是受到皇帝首肯的，反对？找k呢吧？

    皇子们也是深明这个道理。所以，哪怕是心里抱怨，也得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好几天不敢出门，哪怕就是别有计较，至少，也得在表面上表现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来。

    “头疼啊！”

    在一间比较偏僻的小院里，四阿哥胤禛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揉』着脑袋走了出来。

    “主子爷，您怎么了？要不要去叫太医？”

    高福儿正在院子里的一角打盹儿，听到开门声之后便跑了过来，可没想到胤禛居然会叫头疼，急忙询问起来。

    “不用！唉……邬先生他们在吗？”胤禛闭着眼睛轻轻捏了一下鼻梁，又朝高福儿问道。

    “回主子，邬先生和画眉儿去上香，刚回来没多会儿，正和文觉大师在那边下棋呢！”高福儿答道。

    “下棋？……他们倒是轻闲！走，陪我过去瞧瞧！”胤禛轻轻一挥衣袖，向院外走去，高福儿子急忙在后面跟了上去。

    前一次去安徽查帐，因为胤禛先入为主。又不听好人言，结果吃了大亏，被康熙闲置了好久。事后，胤禛将此事的原因归结到自己的『性』格和没有随身带着谋士的上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刻薄多疑，容易动怒，下人们害怕他，根本就不敢规劝。再加上康熙南巡回京之后，北京城里就风云多变，所以，为了应付随时可能的突发事件或者劝诫住他自己，本来放在城郊养着的邬思道和文觉和尚就被他直接请到了家里来，以备随时咨询。反正他以前就不怎么惹人注意，再加上已经被闲置了，就更加不怕被人说什么闲话了。

    邬思道和文觉和尚都是孤身一个人，就住在了一起，地点是跟他的住处距离挺近的一个小跨院。

    “两位好兴致。”

    这年头地文人雅士一般情况下都没有什么爱好。琴棋书画就算概括全了。如果非要再加一项。也就是个看戏！邬思道和文觉和尚两人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在京城也少有什么人能谈得来，所以。平时的娱乐也就是下下棋，斗斗禅机，偶尔出去逛一逛，如此而已。胤禛进到这间小跨院的时候，两人正在院子里的一间小亭子里面下棋……盲棋！

    “四爷来了！”

    文觉和尚本来正闭着眼，思考着棋局，听到胤禛的声音，立即睁开眼，笑呵呵地站起来合什行了一礼。

    “好个赖皮和尚，一见势头不好就趁机溜号。也不怕日后应了因果！”邬思道腿瘸，不必行礼，只是向胤禛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算见过了，不过，跟胤禛见过之后，他却转头朝文觉和尚讥诮起来。

    “因果便因果，大不了日后再跟你下十盘儿，全都输给你就是！”文觉和尚也不在乎邬思道的取笑，浑当是春风拂面。

    “呵呵。

    原来两位又是斗棋。不知彩头是什么？”胤禛走过来笑问道。

    “也没什么好彩头，只是邬先生与老衲打赌，若是老衲嬴了，他便入剃度出家，入我释门！”文觉和尚笑道。

    “那如果是邬先生嬴了呢？”高福儿凑趣问道。

    “一根木拐，敲那秃头三下！”邬思道斜眼看着文觉和尚油光发亮的脑门，扬了扬手里地乌木拐棍，不怀好意地说道。

    “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只是这么看起来，敲头三下与出家为僧相比，似乎是邬先生有些吃亏啊！”胤禛笑道。

    “若无必胜把握，邬某又岂肯让这老秃头占了便宜？……只是此等行径过于意气，徒让四爷见笑了。”邬思道朝胤禛微微拱了拱手道。

    “哈哈，邬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胤禛又岂会笑话二位？”胤禛摇手笑道。

    “呵呵，四爷此次来找我二人，想必是有什么事吧？”文觉和尚问道。他一说这话，高福儿立即就转身朝院外走去。

    “哦，大师如何知道胤禛是有事相询？”胤禛问道。

    “四爷眉头紧锁，如果我二人还没有看出您是遇到了什么疑难，可就白长了两双眼睛了！”邬思道笑道。

    “哈哈……”胤禛尴尬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胤禛确实是遇到了一点儿疑难。也不瞒二位，这难处就是费迪南让我们一干兄弟写的条陈……胤禛从来没有发现，这条陈居然还会有如此难写的时候。这只怪我未能仔细听讲啊，如今都过了两天了，却是连个开头都没写好。可实在是头疼的很啊。”

    “就是如何接待那英夷使节的条陈？”文觉和尚问道。

    “没错！”胤禛点头道。

    “这……”邬思道和文觉和尚对视了一眼，一起苦笑着摇了摇头。文觉和尚对胤禛说道：“四爷，不是老衲和邬先生不愿帮您，这等事情，我二人也是毫无经验，恐怕越是『插』手越麻烦啊！”

    “大师不必这么说。我也知道这回恐怕没什么人能帮上我们兄弟……我过来，只是因为憋了两天都写不出一句话来感到有些气闷，想来找二位聊聊天，散散心罢了！”胤镇说道。

    “四爷不必如此。其实，您写不出来。其他的阿哥恐怕也都写不出来多少东西。而且，此事依邬某的看来，恐怕是那个费迪南有意为之。皇上只不过是卖他几分面子，就算写不出来什么，也不会有什么事情。”邬思道说道。

    “哦？费迪南如今的宠信可是犹在上书房四大臣之上，皇阿玛对其都快是言听计从了，就是当年的索额图和明珠，皇阿玛也未曾如此善待过。邬先生你怎么又说他地事情无所谓呢？”胤禛问道。

    “皇上宠信费迪南。此言不假。可是，若说这种宠信犹在上书房四大臣之上，却有些言过其实了。当然更加不可能与索额图与明珠相提并论。其实，皇上之所以对费迪南如此厚待，不过是此人有一番功劳苦劳罢了。这种厚待，依我看，那费迪南恐怕未必愿意要！”邬思道说道。

    “此话怎讲？”胤禛问道。

    “费迪南在奉天十数年，结果，奉天由不『毛』之地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光是每年缴到内务府和国库地银钱加起来也不会少于千万两之数。这几乎就是一个江南啊。此等功劳。大清自建国以来，有几人能及？可皇上却一句话把他调到了京城。虽然表面风光，可从封疆大吏到如今这个对朝政根本就说不上话的位子上。费迪南真就甘心吗？依我看，皇上也是因为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才会如此厚待其人的。”邬思道说道。

    “邬先生说地有理。自皇上登基以来，恩宠有加者，唯索额图与明珠两人而已。只是此二人手握重权，又挑起朝中党争，皇上才不得不时常压制一番。想当年，索明二人在位之时，朝廷之策，如果没有他们点头。即便是皇上也没有办法完全实行。这是何等的权势？可费迪南数人呢？论功，不逊于索明；论势却远远不如。而且，为了朝中之事，他们还得罪了不少人。四爷你莫看他们如今风光，这些年来，皇上只是一句话，他们便调动的调动，让位的让位……哪敢有过半句怨对？不在其位，不知其心中之苦啊！”文觉和尚也说道。

    “按二位的说法。

    皇阿玛只是因为心中（有愧）……这才对费迪南等人宠信有加的？”胤禛又问道。

    “非也。四爷想错了。”邬思道摇头说道。

    “那邬先生你们是什么意思？”胤禛不解地问道。

    “吾皇仁厚，虽索明二人之大罪，亦不肯杀之。但凡功臣，哪怕犯罪，也必想法回护。不过，厚待费迪南诸人，恐怕不仅仅是这些原因。”邬思道答道。

    “那是什么原因？”

    “人之将死，莫说吾皇仁德，便是一个暴君，恐怕也不愿意给他们难堪啊……”邬思道长叹道。

    “人之将死？”胤镇的眼睛一眯。

    “皇上百年之后，费迪南诸人，恐将死无葬身之地！”文觉和尚也在旁轻声说道。

    “怎么能这样？费迪南诸人都是大才，若是新君继位，重用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要了他们的命？那些人凭什么……”胤镇皱眉道。

    “装傻！”邬思道看了胤禛一眼，暗暗心道。……不错，如果是从皇帝地角度来讲，费迪南等人都是重用都来不及的能臣。可是，这个世界上终究不只是一个皇帝，还有数不清地大臣、仕绅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人。光看看费迪南几人得罪的那一大箩筐人吧，没有康熙在上面罩着，他们也早就死了八百回了。费迪南搞什么京旗回囤，多少京旗中人被他整过？不错，这件事是有利于提高满人的能力，有利于维护满族统治的好事，康熙更是由此开始重视这个老头，视之为能臣，多方袒护，可那些八旗中人肯定不会这么看。多少京旗中人都想跟费迪南好好的算一下旧帐……虽然费迪南在奉天任上也跟奉天三王和一些蒙古汗王交好，可真到了那时候，这些人肯为他出面说情的，能有一个都是好的。还有马德。从安徽到江南三省，官员仕绅就没有多少人看他顺眼。虽然他也为许多人带来了利益，为朝廷提供了巨大地税收，大大地稳定了地方，可是，那些人只会记得他的坏。不会记得他的好！于中虽然得罪地人相对少一些，可他是一个在军中极有影响力地家伙，跟费迪南等人向来都是一体，谁敢放他活路？不怕他报复么？十几万人都杀了个精光的人，谁不害怕？何况，于中的夫人极擅经营，家财恐怕不止千万，如此财力。再加上于中自己的本事，如果一怒造起反来，对整个大清朝来说，必然都会是一场消受不起的泼天大祸。所以，在费迪南和马德死之前，于中恐怕就先要到那断头台上走一遭。

    “其实，费迪南几人也未必就会有如此结局。这全都要看新君的意思是什么样！”文觉和尚说道。

    “新君！？”

    “没错。只要新君鼎力维护，这几人必然会成为一代名臣。可是，谁能有如此魄力和威望？他们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些人在朝中还都很有力量。便是皇上。也是因为数十年来的积威才能压得住这些人啊。”文觉和尚叹道。

    “皇阿玛为何不想法子保全他们？”胤禛突然问道。

    “皇上之心。岂是吾等可以想象地？四爷这可是为难我们了。”邬思道跟文觉和尚对视了一下，又有些诧异地看了胤植一眼。他们倒并不是对胤禛话中所表『露』出来地对康熙的埋怨而感到惊奇，以他的『性』格。不埋怨才会让人奇怪。只是，这位四阿哥向来是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上次在安徽受了那么一场难堪，对马德应该说是差不多恨之入骨了，今天却反而怪起康熙不保全马德几个人，难道是突然转『性』了？

    “此事看来须得找机会向皇阿玛述说一番。……唉，我大清国现今虽然表面是一片昌盛景象，可是，内里却已经开始腐朽败坏。八旗子弟身为国家柱石。每日却只知醉生梦死，遛鸟逗狗；臣子官员道貌岸然者不少，可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这些人却大多以清廉为耻；国库充盈，为历代所少有，可是百姓却生活无依……如此形势，若再失能臣，国何以堪？”胤禛一脸愁容，不住摇头叹息。

    “四爷忧国忧民。乃大善之行。只是，凡事还须慎重，万万不可莽撞啊！”文觉和尚听到胤禛想去为费老头等人向康熙说项，急忙在旁劝道。

    胤禛能想得到的，难道康熙会想不到？人家皇帝不急，你一个皇子急什么？你又不是太子！

    “和尚恐怕是多虑了，依邬某看来，四爷在府里呆的时间不短了，也是该出去走动走动的时候了！”邬思道突然笑道。

    “邬先生此话怎讲？”听到这话，胤禛心里一喜，急忙问道。

    “诸阿哥之中，四爷以为何人可以南下去接见那英夷使节？”邬思道笑问道。

    “这……”胤禛垂目沉思了一会儿，又抬头说道：“十三弟乃敦敏皇贵妃之子，与马德、于中向来亲近，在这些事情上的学识也应该强于我们其他人，由他出使，当不会误事！”

    “哈哈，不错，十三爷不会误事。不过，恐怕也就仅仅是不会误事而已。邬某想问一下四爷，十三阿哥在这事上强于其他诸位阿哥，可是，难道他能及得上马德？皇上难道也会不知此中情况，竟要诸阿哥一同争抢？非也！”邬思道笑道。

    “那皇阿玛是什么意思？”胤禛急问道。

    “皇上的意思，依某看来，恐怕是想借考较诸位阿哥之机，将诸位阿哥从府里拉出来历练一番了！”邬思道说道。

    “历练？可现在朝中……”胤禛欲言又止。

    “现在朝中都是太子、大爷和八爷的势力，皇上将诸位阿哥都拉出来，难道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不成？”文觉和尚替胤禛把心里地疑『惑』问了出来。

    “诸位阿哥之中，除了太子、大爷、四爷，还有八爷之外，还有谁曾出面做过事？可是，太子频频惹祸，储位已然极为不稳；大爷、八爷在上次清理亏空之时偏袒结党，又半途而费地行径让皇上也是甚是恼怒；四爷在安徽的那一趟虽然是一片禀正之心，却也依然未能让皇上满意……”邬思道说到这里，微微斜眼看了一下胤禛，看到胤禛并没有因为他提及安徽一事而不悦，这才又接着说道：，“再加上皇上已然登基四十五年，此时必然已对没有一个合适的储君而感到心忧，再不加紧时间选出一个，恐怕……”

    恐怕时间就不多了！

    邬思道地话虽然没有说完，可胤禛和文觉和尚又岂会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这么说，此次选派阿哥南下，不过是个由头？”文觉和尚又问了一句。

    “应该不会错。南下可是美差，诸位阿哥都是皇子，谁也不比谁差，光从一件事上又岂能比得出来？所以，皇上必然也会找借口给不能南下的那些阿哥安排些事情做。若邬某猜得不错，四爷的条陈交上去之后，用不了多久，旨意应该就会下来了！”邬思道说道。

    “嗯！……”胤禛捏了一下拳头，微微点了点头。

    胤禛离开了。邬思道和文觉和尚又开始下棋。不过这回文觉却学了乖，没有再跟邬思道打赌，而且，下的也不再是盲棋，那东西太费脑力。

    “那费迪南诸人实在太过可惜。”下着下着，文觉和尚突然又对邬思道说道。

    “可惜？哪里可惜了？”邬思道不在意地反问道。

    “明明是想凭一身本领报效国家，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怎么会不可惜？”文觉说道。

    “是啊。确实可惜！这就是不知道明哲保身的下场！……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学《中庸》，谁叫他们不明这自保之道来着？得罪了那么多人，自当给新君留作立威、收心之用！”邬思道说道。

    “你是说，皇上今天保他们，其实是给……”文觉一惊，忍不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啊，得罪了那么多人，如今的圣眷连上书房四大臣都嫉妒，就更加不要说文武百官了。新君即位之后，杀之正好可以……收！买！人！心！”邬思道一边地朝棋盘上扣下一枚黑子，一边盯着文觉轻轻地说道。

    “怎会如此？”文觉被邬思道这话骇得一时呆住，忍不住喃喃自语。他不是为费老头等人意料之中的必死命运感到心惊，却是为康熙地心思感到『毛』骨悚然。他确实没有想到，康熙对费老头等人的隆隆圣眷，居然是成心想送这几个人去死，送给自己的继任者去杀。这种心机，太可怕了。

    “皇帝乃天下之主，需要坐稳天下。万物苍生在其眼中，不过蝼蚁！如今诸皇子中，根本就没人有足够的威望来坐领天下。所以，无论何人继位，若想在继位之后迅速稳定局势，唯有立威，以及……收买人心！”，邬思道嘴角微翘，又接着说道。

    “难道……非杀不可？”文觉只觉得心里一寒，邬思道说的，他怎么都觉着不像是在说费老头等人。

    “哈哈哈……和尚啊和尚，你不是四大皆空吗？怎么这么怕死？”看着文觉秃头上的莹莹汗珠，邬思道突然大笑”“以那费迪南诸人之智，我们能想到的，他们就想不到？既然敢做下如此多的事情，你又焉知他们没有后路？……和尚，莫要小看了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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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棋动

﻿    跟邬思道预料的差不多，一干阿哥在把各自的条陈都交上去，并且因为其中许多狗屁不通的地方受到了费老头一通狠批之后，康熙从中选出了九阿哥胤禟南下接见理查德。此事让八阿哥一伙的声势又是一振。而紧接着，康熙再次对京城的事务做出了一点儿调整。施世纶升为户部尚书；大阿哥胤褆入工部主理部务；三阿哥胤祉入礼部学习部务；四阿哥胤禛入户部学习；八阿哥胤禩入刑部；十三、十四两阿哥入兵部，至于其他的几位阿哥，有的去其他部门学习政事，有的去内务府学习处理旗务，也是各有安排。

    费府。

    费老头和一个穿着三品官服的半百老头面对面坐在书房里，那半百老头身边还站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态度恭谨的小小少年。

    “继善，过来让为师看看！”费老头抿了一口茶，伸手朝那少年说道。

    “老师！”尹继善看了身边的那半百老头一眼，看到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对之『色』，这才走到费老头面前，恭敬的长揖到地。

    “起来起来，小磕头虫！”费老头拉起自己的“大弟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又不满的朝那半百老头说道：“我说尹泰啊，你是怎么当父亲的？好好的一个孩子，你看都被你教成什么样了？都快成和你一样的小老头了！一点儿活力也没有！”

    “这……”尹泰笑了两下，朝费老头躬身说道：“费大人，卑职家教严些，也是为了后辈好。小孩子不能放纵，不严厉些的话，很容易学坏的。卑职可不想后辈们像是其他的八旗子弟一样不学无术，四处沾惹事非啊。”

    “学坏？哼，别人能学坏，继善这么懂事。也能学坏？你少给你拿你那套谬论出来显摆。在小孩子身上耍威风，很了不起么？”费老头斥道。

    “是是，卑职明白！”尹泰连连点头说道。

    “明白就好。”费老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尹泰，又接着说道：“继善是我的学生，我要好好考察一下他这段时间的进境，所以这几个月呢，他就先住在我这儿了！你不反对吧？”

    “这，费大人。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您如今是朝中重臣，继善若是住在您这儿，容易惹闲话啊！”尹泰有些不愿意地说道。

    “什么闲话？学生住在老师家里，有什么好说的？就你废话多！……就这么定了！”费老头怒道。

    “老师，我跟阿玛就住在京城，跟您的府邸不远，您要考查学生的进境，随时叫一声就行了！不必搬过来住这么麻烦地。”尹继善突然『插』嘴说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伸手敲了一下尹继善的脑门儿，费老头又瞪着眼睛看向尹泰。“你答不答应？”

    “这……”看到费老头执意如此。尹泰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暗叫倒篓。

    这一幕实际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自打尹继善被费老头收为学生之后，他就过得十分不舒心。他尹泰虽然是旗人出身。却是一个死板的道学先生。本事不怎么样，在家里的威风却是大的紧，对儿子们的要求也是十分严厉，稍有差池便是棍棒相加，因为他相信，“棍棒之下出孝子”。虽然这只是一种教育方法的问题，可是，费老头对对他地作为嗤之以鼻，并且，在一次发现尹继善身上挨打的淤痕之后，毫不客气地就把孩子接到了自己府里住下。并且还把他叫过去训了一顿。

    现在，朝廷传下公文，让他接替已经升任户部尚书的施世纶出任顺天府尹。他知道这个官难做，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所以，在到任之后就来请教自己的老上司费老头，谁叫就是这个费老头向上举荐的自己来着？不曾想，居然又被费老头借机给责备一通。……真是冤枉死了。他到底错在哪儿吗？

    “顺天府尹一职虽然在京城的地位并不是很高，可也不算是个小官了。你如今担当此职，可曾想过该怎么办没有？”费老头也不理会尹泰的腻歪心情。又接着问起道。

    “大人，卑职正是想就此请教来的。卑职恐怕没有施世纶那种本事啊！”尹泰听到费老头主动谈起，也顾不得生气，急忙叫苦道。现在这情形，如果不是圣旨不容反对，他都想立即辞官了。尤其是刚刚听到众阿哥入各部学习的事情之后，他就更加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你怕什么？”费老头轻轻拍了拍尹继善地脑袋”“现在朝中地情形还不至于那么糟。而且，就算要争，也不会有人跟你这个顺天府尹找麻烦！哼，不给你面子，他们也得给我费某人点儿面子。惹我？他们现在都还没有这个胆量。只需记得四个字，我就包你万事大吉！”

    “请大人指教！”，尹泰听到费老头话中明显要罩着自己的意思，心中稍定。他来见费老头，还带着尹继善，其实内心想求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没有那么高地眼力，只是觉得费老头现在在朝廷上说话挺有份量的，尤其是极得圣眷，又是诸皇子的老师，只要他肯护着自己，顺天府尹这个受气包的官职就不会太难做。

    “指教什么的就算了，这四个字简单，就是：秉公为政！”费老头说道。

    “秉公……？”尹泰皱眉看向费老头。这话说得容易，可真要做到的话，可就费了老鼻子劲了。再者，现在讲“公正”，似乎有些不太合时候。就算你想公正，也得让别人同意才成啊。

    “好啦。看你都是什么表情？……你这两年在朝鲜做的不错。皇上和朝廷上的诸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会昧了你！只要你在顺天府表现的不算太差，一切以公正为本，别『乱』掺和，向上的道路便会一片平坦。……别以为日子不好过，这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地，你自己可要把握好！”费老头又对尹泰说道。

    “是。卑职谨记大人教诲！”尹泰朝费老头躬身道。

    “光记住有什么用？要‘理解’！……好啦好啦，我那么多手下。就你死板！快滚快滚！”费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把尹泰轰出了书房。

    “老师，您又当着我的面给我阿玛难堪，他肯定心里不舒服！”尹泰走后，尹继善对费老头说道。

    “呵呵，人小鬼大，心眼儿挺多！我知道你老子是个小心眼儿！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费老头笑呵呵地拍了拍尹继善的后脑勺，突然问道：“继善啊，你愿不愿意去跟皇子做伴读？”

    “做伴读？”尹继善小脸一怔。

    “皇上听说你是我地学生，就想让你进宫跟阿哥们一起读书。我没有马上答应，只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年纪虽小，却很懂事。这给阿哥做伴读的事情呢，有好处也有坏处，为师不愿替你拿主意，也不想让你阿玛『插』手，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老师。学生愿意去做伴读！”尹继善不等费老头说完。便即跪下说道。

    “你想好了？”费老头看着尹继善年仅十岁的面庞，心里忍不住一叹。尹继善地生母张氏在尹家没什么地位，尹继善在拜他为师以前。在家里的地位也只是比仆人高上那么一级。虽然这种地位也使得尹继善没有那种公子哥的颐指气使，养成了比较平和地『性』格，同时也十分懂事。可是，这并不代表着这小家伙不想有所改变。尤其是在拜他为师之后，尹泰的正室夫人范氏看到他的地位不低，也想让自己生的儿子一起拜师，弄个好后台。他没有应允。结果，那范氏就在家里打翻了醋坛子，尹泰惧内，在正室那里受了气。就反过来压制张氏！怕的是张氏因为有个好儿子就得意起来，引起家宅不宁。张氏本就地位不高，当然只有受着。这么一来，尹继善看着心里难受，就更加努力学习，希望有朝一日出人投地。现在，有个给皇子伴读的机会就在面前，这小家伙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可是无数满洲少年做梦想着都想得到的。

    “嗯！学生想好了！”尹继善坚定地答道。

    “好罢。为师会去给皇上说的。……就让你去跟十七阿哥胤礼一起好了。这个阿哥今年刚才九岁。跟你年纪差不多，脾气呢，也还算是不赖！你跟着他，我也不至于太担心！”费老头叹道。

    “学生多谢老师！”尹继善朝费老头磕了个头，站起身来。

    “唉……”，费老头摇了摇头，又说道：“继善啊，如果那些皇子里面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不管是谁，我都饶不了他！”

    “老师，我是去做‘伴’读！”尹继善听到费老头的话，急忙说道。费老头疼他，这个他清楚。因为费老头的『插』手，尹泰这两年对他们几个兄弟也并不像前几年那么严厉了。对他地母亲张氏，也没有变得更坏，反而还好了一些。不过，如果按费老头地说法，皇子们如果敢欺负他，就让那些皇子好看……那他还伴什么读？一向以来的经历可是让他十分明白“人和”的重要『性』，何况那些还是皇子。虽然他在同龄人中是十分懂事地，甚至已经能像一个大人一样考虑事情，可是，小小的心灵之中，“皇子”这两个字依然还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概念。

    “知道知道。唉……”费老头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尹泰入主顺天府和尹继善入宫都是一步棋！只是，连学生也要利用，尤其是这学生还这么小，是不是太没人『性』了一点儿？

    ……

    王谦受和大哥王谦和在成都好不容易见到了莫睛，又好不容易地得到了莫睛的首肯，同意晋商们和她谈判在汇丰银行入股的事情之后，立即就离开了四川。两兄弟在四川省边境分手，然后，王谦和直奔临汾，去见正在那里等得心焦的一干晋商同仁，给那些人报告这个好消息，并且一起商议该给莫睛提什么入股的条件；而王谦受则是带着人快马赶往西安。在路上，他就向在西安的手下发出了命令，减少在陕西各地的粮食销售，并且，准备囤积，等他到达西安之后现具体布置。

    可是，王谦受却没有料到，他才刚到西安。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更加还没来得及召见属下地那些掌柜，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

    “你说什么？谁来了？”王谦受听着左二把的禀报，满脸地不可相信。

    “东家，那……那确实很像！”左二把凭着弹腿功夫也算是走遍天下，见识过的人不少，此时却也是额头见汗。

    “看来，这回真的是有事了！走，咱们快快迎接！”王谦受顾不得在那里『乱』猜，急急地往屋外就走。左二把在后面擦了擦汗。也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哈哈。这位想必就是王先生！在下久闻王先生大名，早欲前来一见，今日得遂所愿。实是不胜荣幸！”

    王谦受住的是自家在西安的别院，地方不小，也不算大。他从后院走到前厅，一『露』面就看到一个身材不高，略显矮胖的人正站在大厅的中央，目不转睛地看着挂在墙上地一幅“松鹤延年图”，而这个人身边，又都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大汉，各自都有一番不小的气势。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那个正在看画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大概确定下来之后，突然朝他拱手笑了起来。

    “不敢不敢，草民王谦受，拜迎飞军门！草民迎接来迟，还望飞军门莫要怪罪。”王谦受双手连摇，接着两腿一屈，“扑通”一下就跪倒在那个矮胖子的面前。

    “哈哈哈，王先生多礼了！快快请起！”矮胖子，也就是安远大将军飞扬古。一个迈步走到王谦受面前，将他搀了起来。

    “不知……”王谦受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飞扬古，又看了看飞扬古身后那些明显不是善类的大汉，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方才小心地问道：，“不知飞军门大驾钧临，可……可是有需要王某效力之处？”

    “哈哈哈，人都说晋商精明过人，看来此言确实不假。不敢瞒王先生，飞某此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飞扬古明显过度的客气话让王谦受一阵心惊肉跳！不怕贼，不怕匪，就怕官兵来绕嘴！虽然他们兄弟也曾经跟官兵做不过少生意，可是，哪一回也没有飞扬古这个级别的人物出过面啊！尤其是，这回飞扬古还这么地客气！……

    “飞军门有话尽请说，只要我王家能帮得上忙地，必然不敢有违！”王谦受躬身说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其实已经想了许多。飞扬古是什么地位？大清国第一大将。

    这么一个人物亲自上门，就是把王家掏空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表现地十分合作，能鼎力相助的话，朝廷到后面一般还会给予一定的补偿。就像他们当初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倾家『荡』产给清廷找马助战，结果不仅嬴得了康熙的嘉许，还得以跟军队大做生意，发了大财。现在飞扬古上门，再加上他先前所听到的消息，十有八九可能是有什么大战。如果他们此次能再助朝廷一臂之力，应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相反，说不定还会有大大的好处。

    “王先生果然够爽快！”飞扬古的一名跟班站了出来，大力地拍了拍王谦受肩膀，笑道：“王先生，我们大将军此次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你们帮着运一批粮草！”

    “粮草？”果然不出所料。王谦受心里突然一喜，又对飞扬古拱手问道：“不知飞军门需要多少粮草？草民必然会全力以赴，为大军筹集！”

    “呵呵，王先生你还没弄明白！虽然大军确实需要粮草，可是，在下此次前来，并不是想让王先生去帮忙筹集，而是……运输！”飞扬古听完王谦受的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运输？”王谦受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原来飞军门您早就已经把粮草准备好了。草民真是愚昧！……那不知这批粮草现在何处？您又需要草民何时将之运到西安？”

    “呵呵，王先生还是没有明白。”飞扬古一笑，“在下此来，并不是想让王先生将粮草运到西安，而是想求王先生能出动商队，帮忙将粮草先行运到……青海！”

    “什么？”王谦受顿时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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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准备

﻿    “康熙三十二年，蒙古准葛尔部大汗葛尔丹，丧心病狂，率大军先破喀尔喀，再侵入东蒙，陷乌兰布通，十五万蒙古铁骑，距京师仅七百里，意图染指中原。结果，吾皇神武，亲率大军击溃之，并追击万里。

    葛尔丹自知逃生无望，于四面楚歌之境自尽而亡……吾皇念葛尔丹也算是个英雄，又兼西疆不稳，遂大赦其麾下西蒙古诸部，并不以叛逆之罪加之。然而，未料到那策妄阿拉布坦居然也是狼子野心。趁葛尔丹率军寇东大败之际，不仅夺了伊犁，收容了葛尔丹残部之后，居然也开始对我大清张牙舞爪。先是于康熙四十年兵临哈密，挑衅朝廷，后又于两年前趁着青厄鲁特蒙古和硕特部首领固始可汗病逝，其孙拉藏汗镇守拉萨，与西藏第巴（宰相）桑结互斗之机，遣麾下大策零敦多攻入青海，进占西宁，越过甘肃，直接威胁我关中天府之地。此等猖狂之辈，吾皇早欲破之，只是数年来朝中一直多事，故而未能有所行动。”

    飞扬古晃悠悠地走了两步，转头微笑着看了一眼正恭敬地听着他的话的王谦受，又接着说道：“王先生，听闻你王家产业最近开始囤积粮草，是不是已经从哪里得知朝廷意图用兵的消息呢？”

    “……我！”王谦受心中猛得一跳！飞扬古居然一直在注意着王家！这……该说这是荣幸，亦或是不幸？只是，以飞扬古的地位，注意他们做什么？他们又没招惹这位大将军！

    “蒙古骑兵，善长一击不中，远飓千里。其势如风，如火，所以，若想对敌。一般只有两个办法。一，以十倍之兵，四面合围，铁壁之下，层层挤压，让他无法迂回，遁无可遁，逃无可逃；二，就是跟他们一样快，一样狠！并且，还要先下手为强！……”

    飞扬古没有理会王谦受，又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朝兵马百万，莫说区区阿拉布坦，便是葛尔丹复生，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只是，数十万大军，一日所耗便非同小可，何况还是远征准葛尔？所以。皇上与众将便定下了轻骑直取之计！以抚远大将军萨布素牵制阿拉布坦大军。我陕西绿营骑兵则攻入青海，先破敦多，再越过青海。居高临下，直扑准葛尔所部老巢伊犁！……此计当然是好计。只是，这需要做成一点，那就是要‘快’！必须在阿拉布坦反应过来之前，攻克伊犁。要不然，就极有可能不得不与数万蒙古骑兵沙场硬拼。……本来嘛，陕甘绿营兵马是我朝精锐，所部骑兵也不逊于蒙古骑兵，只是，硬碰硬的打斗。伤亡也必然很大。而且，我们派去攻打伊犁的军队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骑兵。所以，只有够快，才有成功的希望！可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想够快，就不能受到辎重的拖累，可我朝廷大军又必然不能学蒙古人那样以战养战，一路抢掠！那样地话。很有可能会使得青海的厄鲁特蒙古部对朝廷离心，不利于朝廷彻底掌控那里。所以，在下听说王先生来到西安之后，便特意前来拜见，希望王先生能帮朝廷一个忙！”

    说到这里，飞扬古对王谦受抱拳行了一礼。

    “飞军门您，您可千万不要这样！”王谦受急忙闪身躲开！他年龄还不是很大，还没活够呢！

    “王先生可愿助朝廷一臂之力？”飞扬古又问道。

    “这……飞军门，您都说到这地步了，我不答应行吗？”王谦受苦着脸答道。朝廷打算如何用兵都让飞扬古给说了出来，莫说他一个王谦受，就是全体的晋商加起来，面对这种情况，如果牙缝里敢崩出半个“不”字，飞扬古也肯定是管杀不管埋。这摆明了是坑人，可你明知道前面有坑，还就得去受着，想跑都跑不掉。

    “哈哈哈，王先生果然识时务，看来也算是个俊杰啊！啊？哈哈哈……”刚刚那个『插』嘴的华服大汉听到王谦受的话，在旁仰天大笑。

    “额伦特，不得对王先生无礼！”飞扬古皱眉斥道。

    “额伦特？这名字很熟啊！他，他不就是那个……西安将军？”王谦受看了一眼那个华服大汉，心里更加郁闷。飞扬古一个就够压人的了，别说他们王家，就是全体晋商在这儿都顶不住。居然还带着一个八旗驻防将军，这摆明了是想害人来的嘛！真是的，对付他一个小小商人，用地着这么大阵仗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好像还挺衬自己的面子的嘛！王谦受惊惶过后，居然有了一丝美滋滋的感觉。

    “不就是一个小商人么？那于中到底是什么打算？居然还让飞扬古带老子一起过来，随便派个军校来不就成了？这飞扬古也是，居然也不嫌掉份儿！……真是有病！”额伦特不敢跟飞扬古顶牛，受到斥责之后，立即退到了一边，只是在心里暗暗嘀咕。

    “王先生，属下粗莽，失礼了！”飞扬古见额伦特退下之后，又朝王谦受抱拳道。

    “不敢不敢！”王谦受连忙还礼，“能为朝廷解忧，也是我等臣民之福，额伦特将军其实是过奖了。只是，此事实在是有些麻烦。您也知道青海那地方不好走……所以，草民想先问一下飞军门，这粮草有多少？需要运往青海何处地方？又如何存储？”

    “于中说的没错。这些商人果然有办法，真真是小看不得！”听完王谦受的话，飞扬古虽然只是微笑了一下，内心深处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大战之前，运粮到敌战区，以备快速行军之用！这主意乍一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可是，现在看来却已经不那么让人难以置信了。听王谦受话里没有多少为难的语气，飞扬古就知道，此事至少也有七成成功的希望。

    七成啊！就是只有三成把握，此事也值得赌上一赌！怪不得于中让他亲自来，不亲自来，这些商人未必肯干干脆脆地买帐，答应趟这次的浑水。而且。跑了这一趟，还真是长见识呢！……

    其实，攻打阿拉布坦的计划早在康熙四十年，阿拉布坦第一次派兵到哈密城挑衅地时候就已经有了。要知道，阿拉布坦地行为其实已经深深触动了康熙的心理底限。试想一下，一个自命不凡的皇帝，一个自认英明神武地天下第一人，在打败了敌人。追了敌人上万里，『逼』得这个人自尽身亡，正自得意不凡的时候，另一个家伙却突然窜上来接过了敌人的棒子，并且，又再一次的对他张牙舞牙，他怎么可能不怒？怎么可能就让这个家伙在那里逍遥自在？可是，康熙四十年的时候，先有台湾叛『乱』，又有天地会闹事。还有马德与两淮盐商大战。再连着一个废除漕运，国家与朝局都十分动『荡』，康熙拼了命的掌舵。所以，不得不暂时放过西边的这群狼崽子。等到了康熙四十二年，还没来得及开工，天下又是大事连绵！先是于中攻打日本，接着就是清理亏空……国库没钱了！还打个屁？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正当朝廷迫于连续不断的麻烦，不得不暂时停手，在那里等待机会地时刻，青海的土霸王。那个长命地固始可汗居然嗝屁了！这让康熙十分郁闷。本来，康熙一直对这个帮着葛尔丹夺取准葛尔汗位，又出兵西藏，将儿子立为西藏之王的家伙十分有“好感”，本想在平定阿拉布坦之后一起“请”这位老先生到北京好好叙一叙的，可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死了就死了吧，临死也不知道留下个儿子守住基业，居然还让阿拉布坦收买内『奸』，里外夹攻。夺取了青海的统治权，使得准葛尔蒙古一部的势力愈加扩涨。同样，也便得清廷不得不改变先前定下的计划。

    本来，他和康熙的打算是三路齐出，分别从巴里库（新疆巴里坤），阿尔泰山以及甘肃出兵，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合围阿拉布坦。不过，由于阿拉布坦占了青海，三路大军齐出地计划不得不进行更改了。青海地域广大，尤其是连着准葛尔、甘肃、陕西、四川还有西藏，对拥有数万骑兵地阿拉布坦来说，占了这里，就是进退两便，占据了主动，而清廷就不得不加大用兵的范围了，而且，如果不是家大业大，兵力足够，恐怕还要受到更大的威胁。可是，三路大军齐出就已经需要至少十几万人马了，再加上攻打青海，至少也要动用二十万，再加上运送后勤辎重地，数目只会更加庞大。朝廷现在的财政情况虽然已经有所好转，可是，文武百官恐怕不会愿意如此花销。尤其是青海地广人稀，粮食运输尤其困难，大军所需，未必能得到及时供应。而粮草不足所代表的，极有可能就会是一场大败！康熙自然不会允许这场大败出现，朝廷上的文武百官也不会允许！所以，事情变得难上加难。面对这种情况，于中便向他提出了“闪击战”的方案。

    没有别的！整个方案都只需要一个字：快！快到让敌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也无法做出防御！……这个方案，不需要二十万兵马，甚至连十万都用不了，主战的部队，都是骑兵。多路突进，快速合击，如果顺利的话，整场大战，计划是在两个月内完结，而从大战开始再到攻克伊犁，恐怕还用不了一个月。不过，这里面依然还是那个问题……粮草。

    骑兵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在攻破青海敦多的防线之后就快速推进到伊犁，他们在途中必需进行补给。水，没关系！从青海往下一直到伊犁，每一个可以供骑军补充淡水的地方都探得十分清楚。关键就是粮食！骑兵可以一次『性』带上十天左右地干粮，可是，如果中间没有粮食，他们就难以继续前进。尤其是青海一直游离于清廷的统治之外，不能像别的地方那样大开杀戒进行抢掠，那样的话，于朝廷所定下的将青海收于囊中的计划相违背，而且，还有可能会使得当地的蒙古人和藏人群起反抗，大大不利于整个战局。所以，只有预先准备。

    于中在方案中提议找那些在青海和准葛尔一带做生意的商人暗中运送。结果，这一条建议被有资格知晓这件事的将领们给批驳地不轻。可是。除此之外，大家还真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于中这条“闪击战”地方案又时时诱动着将领们的心。不用大军，一击毙命，快速结束战事……这确实是目前对付阿拉布坦一伙的最好也是最省事的一个方法。看似行险，可只要解决了粮食补给的问题，安全『性』其实是很高的。于是，他和萨布素通过气之后，终于同意了于中的这条貌似不可能的计划。并上报给了康熙。康熙又通过密信与他们进行了几番商讨，终于同意了他们地决定。之后，他们又将此事通知了于中。然后，就是于中通过安排，诱使在青海陕甘一带商人中最有实力的王家兄弟开始囤积粮草，接着，他就找上了门。

    他根本不怕王家兄弟不答应。

    善自囤积粮草，这就有泄『露』军机之嫌，就算王家曾经得到过康熙的嘉许，也难逃这一罪责的重惩。而且。他一上来就略略透『露』了一些对准葛尔的用兵计划。王家兄弟如果不合作的话，他就有权先把这两人抓起来。到时，等待王家兄弟的。恐怕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而以生意人的精明，王家兄弟又岂会想不到这些？所以，必然会答允下来。于中曾经透『露』，王家兄弟每年到青海的骆驼马匹，少说也能运送数百万斤地货物。这就够了！补充一只万余人地骑兵所需不到一个月的粮食，还能有多少？何况这些骑兵在行动之前还要自带一些！所以，要提前运送的粮草只需要够骑兵们冲到伊犁地就够了！……他也不怕王家人会把这件事『露』给别人知道。王家的祖宗八代都是山西，一大家子，几百号人，如果泄『露』出去。难道他们想断子绝孙？而且，此事一旦成功，以康熙的大度，肯定会赐给王家兄弟官职，说不定还会再给他们几笔朝廷的大生意，使得王家的实力更上一层楼。其实就像于中话里说的那样，就算王家兄弟感到很为难，可在考虑一番之后，哪怕就是倾家『荡』产。这两人也会帮着把这件事做成！因为做成这件事的报酬，注定是丰厚异常，就算没有成功，也结交了他飞扬古这等人物，对在西北做生意的王家来说，这就是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本。有了这个资本，再加上王家兄弟身后的晋商们扶助，还有他们自己地生意网，用不了几年，依然还会是一个天下数得着的大商家。

    ……

    “王先生如此高义，飞扬古佩服之至。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飞某都必然上奏吾皇知晓！以彰尔等功劳！”

    王谦受接下了飞扬古的“任务”，并且，他还得到了飞扬古的一面令牌和一张手令，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王家在大清军队控制下的地域内，将不再会受到任何人的蓄意阻挠。这种先付款，再要货的做事手法，让王谦受对飞扬古好感大升，同时，王家也更加没有理由不“帮忙”。看来，虽然今天有点儿受到惊吓，可最后的结局还是让十分让人享受的。

    “这飞扬古虽然精明过人，可他终究还是小看了我们王家！”飞扬古等人离开之后，王谦受躲在屋里掂着金灿灿地令牌，笑得有些诡异，“还不到一百万斤，又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哈哈哈，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左二把！”，得意地想了一会儿，王谦受突然朝门外大声叫道。

    “东家！”，左二把进来就是一抱拳。

    “马上，安排整个别院的人回山西暂住，一年之内不许出王家大院儿半步！”王谦受吩咐道。

    “是！”左二把一拱手，转身向外走去。他当然明白王谦受为什么这么下令。要做大事了，当然要保密！只是，西安一个商人的别院，跟青海或者准葛尔的蒙古人能联系到么？人家飞扬古都不在乎地在大厅里把那些话说出来，王谦受也太小心了点儿吧？……摇摇头，左二把把这些想法都甩出了脑子。管他呢！东家既然吩咐了，就照办！反正王家大院比这里强的多！“三巷四堡五祠堂”，拿到哪里不得镇撼一下子？这些要搬家的家伙这回可是沾了大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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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四个大清

﻿    “『性』格，是一个很复杂的词汇。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每一个民族也有自己民族的『性』格，同样的，一个国家，也有一个国家的『性』格。那什么是国家的『性』格呢？我认为，这就是一个国家的百姓的综合的『性』情的体现。就拿咱们的近邻俄罗斯来说吧。这个国家的人，勇敢顽强坚韧不拔，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国家；另外，俄罗斯人自尊心很强，可以说，俄罗斯人是不喜欢认错的民族，哪怕明知道错了，有时候他们也不会认错；急躁，甚至可以说是暴躁。有俄罗斯人曾经自己评价自己人，说‘俄罗斯人有一时的耐心’但缺乏持久的耐心。另外，这个国家的人很讲纪律，在许多的时候都极为遵守规矩，哪怕这些规矩让他们非常难以接受，他们也会遵守。极端！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有恒心。为了一个出海口，他们向东寻找了两百年，探索了上万里人迹罕至的寒荒高原……”

    费老头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教杆，不住的朝着下面的一群阿哥们指指点点。

    现在距离九阿哥胤禟南下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前天接到马德的公文，这位皇子殿下才刚到扬州，听说还要在那十里烟花之地玩儿上十来天才会接着往南走。这是个好消息。看来，那位九阿哥确实是严格的遵从了费老头的吩咐。慢，尽可能的慢！让那个理查德在南京等着就是了。反正这个英国佬从英格兰到江宁府已经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也不用急着回去。

    “哼哼……”微笑着冷哼了两声，费老头从桌案上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根粉笔……他的身后还有黑板。这两样玩意儿并不难制！

    “十阿哥！”笑咪咪的声音带起房间里的一阵凳子移动的声响。

    没人『露』头，十阿哥胤示我反而把身子趴到了书桌上，并且，尽可能的用他前面七阿哥胤佑的身体挡住自己。

    “十阿哥，刚才我讲了什么？”费老头地教杆已经放下，他一边轻轻地把粉笔折成两段，一边又接着向下问道。

    “讲……讲了什么『性』格的事！”胤示我慢慢『露』头答了一句。接着又缩回了胤佑的身后。

    “就这些？”费老头的话里似乎着一分笑意，可是，其余的几个阿哥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盯向了胤示我……在这个费老头的课上走神儿，这不是自己找死么？这老头现是可是催命鬼！

    “费师傅，您干吗老是找我的麻烦？您讲地这些，有什么用啊？还不如让我回去念《论语示干我躲在后面叫道。

    “有什么用？哼，我讲的这些，可比你们学的四书五经有用的太多了！”费老头站起身来。慢慢地踱到了众阿哥之中，“大清国如今国力大涨，现在极西之地的英国人就能找到南京，你们敢说日后就没有其他的国家会来与我们接触吗？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容不得半分大意。不了解别的国家，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吃了大亏。哼，老是指望着从什么古人那里寻词摘句，有个屁用？读书人学了这些东西，真正能用到实际之中有又有几个？他们恐怕更加喜欢兵法。而且还是那些诡战之计！那些古书。现在拿出来我都觉得现眼。自己国家的人都不信这玩意儿，你们身为上位者，难道也会相信？外国人会管你这些？狗屁！”

    “费师傅。您这话我可不敢芶同。皇阿玛也学四书五经，难道他也错了？”胤示我突然说道。

    “……哼，不错，皇上是学过四书五经，可是，你也应该知道，皇上不一定要学四书五经。你连皇上的四书五经是学来干吗地都不知道，还敢拿过来反驳我？”伸手拍了胤示我地脑袋一巴掌，费老头说道。

    “皇阿玛学习四书五经，是因为他老人家登基之时。国家尚不安定，我们满人必须取得国之柱石：士大夫们的认可。”八阿哥胤禩站起来朝费老头拱手说道。他虽然被下令到刑部学习部务，可是，依然必须前来上课，其他的阿哥们，除了当天有事地，也都是一样。

    “不错。那我问你，你知道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道理吗？”费老头看了胤禩一眼，又接着问道。

    “道理？”胤禩一怔。其他几个阿哥也开始相互之间窃窃私语。……在别的师傅的课堂上，这种行为是要受到老师的斥责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这是那些师傅的规矩，窃窃私语更加不被允许。一堂课下来，光是为了保持坐姿，就让那些皇子们叫苦不迭。可费老头却要宽松许多了。事实上，上费老头的课，在这些皇子们的眼里已经没有那么难了。费老头虽然严厉，可是，只要认真听课，就会觉得很有趣。并且，费老头也不会“故意”难为人，你就是坐到桌子上面听课，也没有什么关系。并且，所学的内容还不用死记硬背，更加不会有课后作业，对他们中的许多还没有“毕业”地人来说，这就更是一项“福利”了。

    “学习，在很多的时候，其实只是为了需要！”没有等皇子们得出答案，费老头便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学习，是为了需要？”

    “没错。”费老头示意胤禩坐下，又接着往下说道：“我之所以给你们讲这些东西，难道你们这是我为了显示我多么有见识或者有其他什么目的不成？那你们就错了。我这个人向来不暴饮暴食，所以，也不会吃饱了撑着！”

    “呵呵呵……”众阿哥一阵嘻笑。

    “那老爷子你是为了什么啊？”胤祥又问道。

    “为了你们的未来！”费老头正『色』说道。

    “我们的未来？哈哈，费师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皇家子弟，难道还担心以后的生活不成？”胤示我大笑道。

    “臭小子，不知道动脑，是一种很浪费，也很可悲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却又在进一步浪费你的生命。”费老头盯着胤示我说道。在他地注视之下，十阿哥的笑声逐渐隐没了下去。渐至不可闻听。

    “请费师傅指点！”胤禛站起来朝费老头拱手说道。大阿哥胤褆主理工部，已经是实际上的工部尚书，事情很忙；三阿哥胤祉地书还没有修完，时常也要请假，现在在场的皇子之中，就他这个四阿哥年纪最长了。

    “身为皇子，从一生下来，你们的地位就注定要高过很多人！所以。你们并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可是，你们这个不用‘担心’的未来是什么？仅仅就是衣食住行罢了。这很了不起么？你们的--『『138看书网』』--比无数人都要高，却只能在原地踏步，呵呵，人生一世，居然只是在这片天空之下吃喝拉撒了一辈子，你们自己又怎么想？不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么？”费老头说道。

    “费师傅，您的意思是皇阿玛派给咱们这些皇子的事情太少了，是不是啊？”胤示我又『插』嘴叫道。结果，他这一句话立即就引起了胤禛、胤禩、胤祥、胤禟地怒目注视。甚至还有他前面的那个七阿哥胤佑也转过了头来。……他这话太容易产生歧义了。如果有心人在场。几乎就可以想成是费老头希望他们这些阿哥争权夺利了。这可是要杀头的。胤禛、胤禩是怪他说话不分场合，胤祥、胤禟却是怪他的话有可能会使康熙对费老头产生误会，七阿哥胤佑却是怪他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胤示我啊。你现在还很年轻，而且，你也有权利继续浪费你的生命。不过，我警告你，生命只有一次。我以前在西欧流浪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叫做保尔柯察金的人，他是一个俄国人，身有残疾，可是，他让我很受触动。他对生命有这么一种描述：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手机站往事地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应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他临死地时候，他能够这样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没有浪费！……”

    “……这人，说的有理！”胤禛琢磨了一会儿，面『色』柔和地说道。

    “何止是有理？”费老头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这些皇子。“你们知道吗？你们遇到了好时候。我为什么要教你们这些看似不怎么相干的东西？……我知道，身为皇子，有太多的眼睛注视着你们，你们也需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可是，你们知道吗？现在有很多的机会，这些机会可以让你们不必再如此小心翼翼，就可以展现自己的价值。”

    “老爷子，是什么机会？”胤禟左右看了两眼，又向费老头问道。

    “当然是国势大涨！”费老头看着一干阿哥不明所以的眼神，跨步重新走到了前面，“现在，我大清国的领土虽然没有多少扩张，可是，触角已经伸了出去。向东，北海道已经为我所占，而日本却已经到了内『乱』地边缘，其国南面的大岛九州，如今也已经屈服在福建水师的武力之下，虽然还没有正式归顺，也只是时间问题，而日本，却拥有将近两千万人口；向南，吕宋以及差不多整个南洋，正随着万正『色』的战舰所划的圈子被囊括到我大清国的版图之中，那里，有无数的岛屿，尤其是其中许多大岛，面积之大，加起来未必便小于我大清国的本土！尤其是物产丰饶，而且，矿产也必定不少，只是人口少了点儿，而且，多有土著；而占领了南洋，尤其是淡马锡，使得我朝可以通过马六甲海峡对云贵以南的缅甸等小国进行南北包抄。这些小国，物产也是不少，却仗着地利之便，时顺时叛，徒耗我朝兵力资财，若能占之，对朝廷来说，必将会是一件大好事；向西，准葛尔已经占了青海，西藏也时常不顺于朝廷，达赖喇嘛居然还曾写信给皇上，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调解朝廷和葛尔丹之间的纷争……而且，就算朝廷破了阿拉布坦，其后还有俄罗斯这个强邻；向北，堪察加发现了金矿，并且，我们还发现了一片新的大陆。而这片大陆。极有可能就是欧洲人所说的美洲大陆。你们知道美洲的情况吗？那里，不仅土地肥沃，而且，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成立啊！那里有的，只是许多印第安人的部落，这些部落之间还时常争斗。这些部落都不强，部落里的人数往往只有几百，最多也就是过万。所以，他们往往被几十、几百地欧洲移民整族杀败！而他们所在的大陆，足足有‘四’个大清国这么大，四个大清国啊，你们……知道吗？”

    “四个大清国！？”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

    一群阿哥突然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口渴！

    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禟更是开始添起了嘴唇。

    似乎有些上火！

    “四个大清国？他真是这么说的？”

    康熙瞪着眼睛朝李德全问道。

    “回皇上，下面的人就是这么说的！”李德全咽了口唾沫，小心地答道。康熙的眼神好像有些要吃人的意思。

    “四个……哼，亏他敢说的出来！”康熙倒背着双手，在寝宫里踱起了步子，“他这么一说。朕恐怕就又要烦心了！”

    “皇上。您有烦心事，要不要奴才叫人去把四位相爷都叫来给您解忧？”李德全小心地说道。

    “不必了！他们就算来了，恐怕只会让朕烦心加烦。你先出去吧！”康熙挥挥手。示意李德全出去。

    “奴才告退！”李德全躬着腰退了出去。

    “唉，四个大清国……费迪南啊费迪南，你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不消停！朕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这么一招。现在，朕都不知道该谢谢你，还是该怪你了！可是，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过容易了！”

    “四个大清国？费迪南那老头说地？”

    康熙的一群儿子中，到了年龄需要上学的皇子之中，唯一一个不用去听费老头的课的，就只有太子胤礽了。自从康熙四十二年的事情之后。胤礽权势扩大，尤其是掌握了天下的兵权，不过，他也因此小心了许多。康熙的耐心有限，不可能让他再这么闹腾下去。所以，虽然把兵权给了他，可是，兵部难道还能抵得过康熙的一道旨意不成？而且，北京城里的兵权也不见得就是他最强。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呆了几年，就算是争，也没有跟人争得有多厉害，许多动作都是越发隐密。不过，前几个月康熙又把诸皇子派到各部学习，让他再一次感到了威胁。难道康熙对他最终还是不满意么？还是因为发现他地人已经掌控了丰台大营，所以，要再次压制他一番？……可是，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来什么大动作。可一可二不可三！自小就跟在康熙身边，他当然了解这介，皇阿玛的脾气。康熙越是表现的平和，越是不怪罪他，越是“护”着他，他越就感到心寒！如果再让别人抓到什么把柄，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能逃得过去。

    “没错。现在这话都传开了。朝中已经有御史要弹劾那老家伙了‘妖言『惑』众’！”琦亮答道。

    “妖言『惑』众？哼，费迪南一伙见多识广倒是真地，他们妖言『惑』众的事还真是少见？……是什么人要弹劾？”胤礽低头看着地面，问道。

    “还能有什么人？一些无聊的家伙呗。”琦亮答道。

    “有没有咱们的人掺和？”胤礽又问道。

    “这费迪南虽然没跟咱们有过什么龌龊，可马德、于中都是咱们的对头，所以，咱们也有不少人打算趁着这股东风出口气！”琦亮笑呵呵地说道。

    “混蛋！都是一群白痴！”胤礽突然怒骂道。

    “主子，您……”

    “这些家伙怎么都这么蠢？四个大清国，这是多大的土地？那里还只是有一群土著，没有一个国家……你们应该上书皇阿玛，好好探探那片地方，如果真的是费迪南说的那样，就应该再鼓动朝廷派人过去占下来！懂不懂？……白痴！”胤礽叫道。

    “这……”

    “这什么这？马上去安排，不许咱们的人『乱』来！还有，还应该帮那费迪南说几句话。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都抬出来！”胤礽连连吩咐道。

    “为，为什么……主子您难道是想收服这费迪南不成？”你收服地了吗？琦亮心里想道。

    “收服那老头？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胤礽瞪了琦亮一眼，“如果费迪南说的是真的，那么大的一片无主之地，难道就白白让给别人？我们可以让皇阿玛派人过去占据那里，知道不知道？到时候，我是太子，自然动不得，皇阿玛就只有派老大、老八他们去……你懂不懂？这可是一个找都找不来的好机会，只要把老大和老八他们轰到那什么美洲，谁还能跟我争太子位？哪怕就是轰走他们一个也行啊！你还不赶快去安排！绝不能让咱们的人弹劾费迪南，还得说好话。”胤礽大叫道。

    “啊……是！奴才这就去！”琦亮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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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聊天

﻿    “臣张廷玉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朝着康熙叩头呼道。时候已经不早，他本来正在家里呆着，李德全却突然带着康熙的口谕来找他，命他马上进宫见驾。圣意难违，他连晚饭也没顾上吃，就急急地赶了来。

    “平身！……廷玉啊，听李德全说，你还没吃晚饭？”康熙面『色』和蔼的招呼张廷玉靠前，又温声问道。

    “回皇上，臣不饿！”张廷玉起身答道。

    “哈哈哈……你一天做多少事当朕不知道么？算啦，正好朕也没吃，你就陪朕一起用膳吧。”康熙大笑道。

    “皇上，臣……”无缘无故赐膳？张廷玉本想再推脱两句，可康熙已经迈步转向了殿后，无奈，他只好跟在李德全身后追了上去。

    “嗯，这个豆黄不错，廷玉你尝尝……”

    陪皇帝用膳是大大的恩宠，可是，同样也是一件不好受的事情。康熙自个儿吃的痛快，时不时的还要说上两句，可是把一向禀承“食不语”的张廷玉给‘折磨’的够呛。皇上说话他就得应着呀，老是谢恩，就算他再忠心也会感到不爽利！

    “朕的心情可是有一朕子没这么舒服了。廷玉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康熙吃着吃着，又朝张廷玉问道。

    “微臣恭聆皇上训示！”张廷玉放下筷子朝康熙拱了拱手，要不是还坐在位子上，他恐怕还有可能会找个地儿跪下去。

    “……”康熙被张廷玉这一本正经的答语弄得有些郁闷，却也只能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不是我说你，廷玉啊，你还真是根木头。你应该学学高士奇，不要整天这么板着脸。”

    “高相才高八斗，其为人诙谐。少年时就被人称为‘皮里阳秋君子’兼且智计多端，所以能轻松笑对天下事，微臣是万万比不得的。皇上，您让臣学他，这就让臣有些为难了。”张廷玉不紧不慢地答道。

    “是啊，高士奇……”康熙摇摇头，放下了筷子。“你们如今的上书房四大臣之中，就只有他跟着朕最久了。可惜啊，这家伙就是太聪明了一点儿啊！”

    “皇上您……”难道想罢了高士奇？张廷玉忍不住眉头有些颤动。最近没听说高士奇惹过什么事啊。

    “呵呵，你不要想歪了！”康熙笑着挥了一下手，“朕只是可惜高士奇这家伙太精明了，读书虽多，却心思太活，以致于，就少了些忠贞之气！尤其是在这几年，更是万事不沾。总想着明哲保身。实在是让朕颇为失望。”

    “皇上，微臣敢保证，高相对皇上您绝对是忠心不二！只是……”张廷玉听到这话。急忙对康熙说道。

    “只是他家有贤妻，尤其是还有一个年纪尚幼的儿子，所以才不愿意招惹麻烦，是吗？”康熙笑了两下”“这个，朕又何尝不知道？若非如此，朕又岂会让他在那里悠哉悠哉？”

    “皇上洞察秋毫！”张廷玉躬身答道。

    “好了，你张廷玉拍马屁的功夫不行，还是少说些这种好听的吧。”，康熙微笑着说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召你来吗？”

    “请皇上示下！”张廷玉抱拳道。

    “朕知道你的嘴严，所以。想找你聊一聊太子和众阿哥地事情！”康熙慢慢地说道。

    “……”张廷玉怔住，别看他平时也算是雷打不动的镇静，可康熙这话还真就把他给说懵了：“皇上，臣、臣愚钝不化，不解圣意，恳求皇上明示。”

    “愚钝？呵呵，你张廷玉虽然平时不声不响，可是，你的心里谁都清楚。你的心思，也比谁都灵动。满朝文武之中，恐怕也只有高士奇能跟你比上一比。放心吧，朕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康熙笑道。

    “臣……”早知道叫高士奇一起来了！张廷玉暗叫倒霉。没别的意思？谁信啊？这么一个权谋、能力超凡出众的皇帝，会无缘无故的找他来聊天玩儿？指不定又有什么一步十坑地计谋要耍出来呢。

    “这几年来，朕的心里苦啊！”

    吃完晚饭，康熙又带着张廷玉回到了上书房。

    “臣有罪！”皇上苦，肯定是下面的问题。张廷玉是个模范大臣，所以，马上就叩头请罪。

    “有罪？……你倒是实诚！”康熙没有叫张廷玉站起来，只是苦笑着看了他两眼，继续往下说道：“朕登位四十余年，臣子们每天在朕的面前说的全是好听的话，全是颂扬圣德的话，什么天下升平啊，百姓拥戴呀，什么千古英主，熙朝盛世啊，其实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官样文章。朕不是昏君，所以心里清楚得很。放在十多年前，这些话可能还不算太过分，可是，现在不能这样说了。国家升平日久，弊端已经显『露』，前几年更是几乎到了不能忍受的程度了。第一是吏治腐败，几乎是无官不贪。安徽大灾，可却有通省官员交联贪墨，丝毫不顾百姓生死，这等事，哪朝哪代有过？第二是结党营私，门户众多。先是明珠、索额图，后就是太子与诸阿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方有难，八方呼应。盘根错节，几乎攻之不破啊。还有赋税不均，民不聊生，刑狱不平，怨声载道，土地兼并，再加上国库亏空，以及时不时的考场舞弊，等等，无不令人触目惊心！……就是到了现在，也只是朝廷上地情况稍好了一些，平民百姓依然是没有什么改变啊。”

    张廷玉地身子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康熙居然会突然吐出这些话来，虽然他知道很多东西都瞒不住康熙，可是，却仍然没有料到康熙会知道的这么多，更没有为朝廷上的官员们地歌功颂德的话蒙蔽了双眼。要知道，有许多事情，就是有密折专奏之权的大臣也未必敢于朝上报的。看来康熙今天晚上真是想说一点儿什么出来，既然如此。他也不能老是藏着掖着，要不然，那可就要真的惹康熙不高兴了。当下，他想了想，便接着康熙地话头说道：

    “皇上对朝政弊端洞若观火。不过，微臣不明白，您何不痛加整饬呢？现在朝中虽然些许『奸』佞，可大多数的官员还都是不错的。尤其是还有一些敢于任事。能为皇上解忧的人才……”

    “不错，朝中确实有不少人才。老的不说了，年轻地就有不少。你张廷玉如今也才不过三十许，算是一号，此外还有马德、于中，施世纶、施世膘，尤明堂，张伯行……也算得上是人才济济。只是可惜……”康熙微笑着说道：“朕老了，精力不够啦。”

    “皇上您才刚过知天命之年，龙体康健。好生保养。再活一花甲也未必不可能。何来精力不够之语？微臣斗胆，请皇上收回方才所言！”张廷玉急忙说道。

    “呵呵，朕自家知道自家事！”康熙笑道。”朕虽然身体还算不错。可是，终究还是老了，再加上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哪有那么多的精神。而且，朕登位已近五十年，此已为历朝历代所罕有，朕已经知足了。只是，朕还是有些怕，怕自己什么时候就突然撒手而去，留下一个烂摊子啊！”

    “皇上……”

    “朕原来指望胤礽他们能替朕把这些事都处理好。却想不到，他们一个也靠不住。无能地无能，自私的自私，争权夺利的本领不小，该做的却是连手也不知道伸一把！所以……朕看透了，朝政弊端，已经积重难返。这事非得朕亲自过问，而且是一件件地问，一桩桩地管。下决心一整到底，才能治好。可是，这些事，没有个十年二十年的励精图治，怎么可能处理得清？所以，还是那句话，朕老了，万一整了一半，朕突然撤手西去，儿子们谁能继承下来呢，那不把朕的一世英名都断送了吗？而且，朕也不想看到，自己地一群儿子就是这些人的后台！……衡臣，你知道吗？这就是朕的难处啊！朕总不能杀自己的儿子们吧？”

    康熙这话，虽然说地语气比较轻，可是，张廷玉却是听得十分痛切。谁能想得到，康熙这个皇帝也是左右为难，几无可走之路呢？

    “今天是这几年来，朕最高兴地一天！”

    本来，一个皇帝是不能在臣子面前这么『露』底的，可是，张廷玉在朝堂上几乎就是个半哑巴，平日里行事更是两面不沾，所以，康熙对他有足够的信任，并不担心他会把这些话泄『露』出去。而康熙诉了一会儿苦，长久以来憋在心里地郁气也终于散了许多，很快又对张廷玉笑着说了起来。

    “皇上高兴是全天下的福气！”张廷玉已经被恩准站了起来，听到这话，躬身说道。

    “你又拍马屁！”笑呵呵地指了指张廷玉，康熙倒背起了双手，又说道：“廷玉，你听说今天费迪南对诸阿哥讲的那些东西了没有？”

    “这事情传的很快，微臣听说了一些……”张廷玉答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康熙又笑问道。

    “微臣愚钝，请皇上指点！”张廷玉躬身说道。

    “他在向朕进谏！”康熙说道。

    “进谏？”

    “没错。”康熙长吸了一口气“他在告诉朕，其实，皇子们争权夺利的事情其实并不难解决！”

    “皇上您说的是，如果将诸位阿哥派到各地……”张廷玉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很清楚的知道康熙话中所隐藏的意思。

    “没错。”康熙点了点头：“太子无能，屡失人心，众阿哥看在眼里，一个个都心里火热，烧得眼睛都红了，就想上来争储，争夺朕这个坐天下的位子。太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不甘心束手待毙，便奋起反击。……太子的优势是权力加地位，众阿哥地长处却是办事的能力和人缘，现在是谁也对付不了谁。只是。可惜啊，他们忘了朕是谁！朕不是那个失了天下之鹿的秦二世，他们想逐鹿中原，可是弄错了时候。……自打这些阿哥们小的时候，朕就教导他们，可是，朕还是没能做到。一个皇帝，该做的是什么？他们居然以为谁最强、谁的势力更大就可以夺取皇位。可笑！可笑啊！……朕在位四十五年。一身功绩敢说不逊于两千年来任何一位皇帝！只要朕这个人还在，哪轮得到他们去争来夺去？皇位，需要胸中有大学问、大文章地人才能坐得上。光有野心，会耍计谋，没有高瞻远瞩的气魄，没有安如泰山的沉稳，他们也配？一帮子蠢才！鼠目寸光，朕真不知道他们怎么都会是朕地儿子！……”

    “皇上息怒！”看到康熙说着说着就有些上火，张廷玉急忙凑上前劝道。

    “朕没生气！”康熙叹了一口气，“朕本来以为。朕这剩下的年岁里就只能这么难受的活着。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选一个接班人，说不定还会被……可现在。

    朕才明白。原来，朕还有条好路能走！……多亏了这个费迪南啊！”

    “这也多亏了皇上英明。而且，由皇子出面镇守，自然也有利于朝廷对周边的统治！”张廷玉说道。

    “呵呵，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可是，朕已经得到消息，外面有人要联名弹劾费迪南了……朕甚至连那些人弹劾的理由都知道了。你知道吗？那些人说地是自古边关大将拥兵自重，往往不利于朝廷，甚至还有人拿出了吴三桂降我大清反攻李自成的故事做例子。简直就是笑死朕了。”康熙笑道。

    “这是哪个官员？皇上应该罚他回去再苦读十年！”张廷玉也微笑着说道。拿吴三柱降清反攻李自成的理由出来，不是白痴又是什么？再者说了，如今的大清朝可不像历朝历代那样的情况了。边关？边关可能交给朝廷以外的人么？其实，费老头话里所含的意思其实谁都应该明白，就是把诸皇子都分到不可能对朝廷产生威胁，同时又能各自为一方土霸王，满足他们权欲的地方。比如南洋一带。那里已经发现了许多大岛，面积都不会逊于一个省，可是。呆在那里，就算再雄起，又能威胁到大清朝几分？而那片据说有四个大清国版图那么大的大陆，如果可能有皇子过去进行征战收服的话，恐怕至少也需要个一二十年地时间，而且，那片大陆跟大清相隔比南洋还要遥远。想要过来，就只有坐船！可坐船能带多少兵马回来威胁大清国本土？就算能回得来，恐怕路上也够他受地了。到时候，面对整个大清国的反攻，能活着回去就是不错的了。何况，四个大清国一样大地领土，难道还堵不住那些人的贪心？再加上大清国本土，他们统治的过来么？……张廷玉还能想像到到费迪南这条建议对康熙的另外一条巨大的吸引力：保留满清血脉！满人，尤其是满人中的上层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是真正的中国人。他们极度害怕汉人群起造反，把他们再赶回老家。这也是为什么清朝的先祖们要保留满洲那片土地，不让汉人踏足的原因。还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给子孙们留一个“老家”！虽然康熙以绝大的气魄在渐渐地开放满洲，可是，如果能在另一个地方再建一个属于满人的国度，岂不就是有了双保险？这对已经实际违反了祖宗法度的康熙来说，正好是一个可以代替满洲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对他的祖宗的“补偿”，同时，也是一个可以给那些有皇权欲望的阿哥们的巨大诱『惑』。在大清国争，谁知道最后胜利的是谁？一旦败了，那可就是死路一条！可是，如果在别处呢？大清国可就是后盾！当今世上，哪个国家能与大清国相提并论？祖先既然能以十七副铠甲起兵，征服满蒙中原，建立如今地大清国，为什么子孙就不能再建如此功勋？尤其是现在，在许多条件都更加好无数倍的情况下！

    “皇上，费迪南虽然提出了这些东西，可真正行事起来，恐怕还没那么容易！”笑谈了一会儿，张廷玉又朝康熙说道。

    “这个朕处然知道。大清繁荣昌盛之地，确实难以割舍啊！不过，有出路总比憋着窝火要强，廷玉你以为如何？”康熙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皇上英明！”

    “哈哈……”康熙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此事必然又将是一场风波。朕听说马齐和终国维也似乎有些掺和。马齐是迂府，传国维……朕有些话不好对他们说，他们也不会买高士奇的帐，所以，朕打算派你去给他们提提醒。”

    “微臣明白！必然会把话带到。”张廷玉一愣，马上答道。

    “这就好！你自己看着办就是！”康熙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廷玉啊，朕此次召你来，除了聊聊天和让你给马齐他们提个醒之外，其实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你知道吗？热河都统麾下的七千铁骑已经调到了丰台大营，而丰台大营的七千兵马，却是先调去热河，又转调到了乌里雅苏台。此事，没有兵部的批文！”

    “什么？”，张廷玉脸上骤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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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开始

﻿    不用预测，对费老头那明显的“挑动”行为，清廷上下确实有不少人都十分地反感。这年头，哪个当官没读过两本书？就是捐官的，一般情况下也得弄上两本儿装装面子。可是，这些人读的书在扩展了这些官员的视野的同时，也大大的局限了他们对更远的方向的注视。这就像当初郑和下西洋，七次远航，给明成祖带来了“万国来朝”的盛大景象。可是，最后的结局呢？当时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第一的航海大国居然开始不许片木下海，最后弄得被一群小小的倭寇打得叫苦不迭，沿海百姓死伤众多，各种损失不可计数。、

    虽然康熙朝没有犯明成祖的错误，光撒钱没挣钱，开海禁的收入如今更是让整个大清朝的官员没有人敢开口说反对，占了南洋所带来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储备粮仓，也没人反对。可是，费老头的这番话依然还是让许多人感到心里不舒服。因为这些话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在这些大臣眼里，鼓动朝廷去征服那片未知的大陆现在看来也无所谓，可是，如果鼓动众阿哥去，那可就是大事了。虽然重臣高层罕有跟这些人一起开口的，可是，有些事，是不用人带头的。太子胤礽虽然让琦亮提醒他的党徒不要掺和，相反，还要为费老头说些好话，可是，依然没能阻住这股声浪。

    太子太傅王损是个老夫子，学识渊博，为人正派，深得康熙的信任，所以才会被委派为太子的师傅，如今已经多年了。对康熙的委托，这老头是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教导太子尽心尽力。给太子讲书，也教太子做人，虽然最后的结果让他自己和康熙都感到有些痛心，可是，在他的心里，皇帝是君，太子是国家储君，所以。忠于太子就是忠于皇上，为了国家，他就必须教好太子，以此对太子尽忠。可这么一来，他就必须保护太子，所以，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他不得不来找康熙说说。

    王损没打算学朝中的那些大臣那样上奏折，他是老臣，可以随时见到康熙。而且。有许多话在奏折上都难以说明白，所以，他带着自己的学生。正担任太子侍读地朱天保一起来见皇帝了。

    当时已经有些晚了，康熙正好也处理完了一天的事情，听到自己重视的老夫子来了，自然是立刻宣见，还免了王损的礼，并且赐座。王损自然也是一番谢恩，两人又聊了一阵儿，康熙便问起了正事：

    “王损，你可是少来见朕啊，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啊？不是朕说你。你有什么事交给其他人给朕说一声不就行了？一大把年纪了，走来走去的，难免累着。”

    王损欠着身子坐在绣墩上，听到康熙这体贴话，心里一暖，急忙拱手说道：

    “皇上，臣确实老了。想当年当差的时候还能经常见到皇上龙颜，后来，做了太子的师傅。虽然每天出入宫中，却与皇上难得一见了。今日，陛下在日理万机之中，接见老臣，臣观龙体康健，不胜欣慰之至。”

    “说得好啊，王损。人老了总是念旧。朕也老了，最近也是常常感到孤独，总想找几个人来说说话，解解闷。咱们都差不多呀！”康熙也微微发起了感叹。

    “皇上若是心里闷，何不多招太子殿下聊聊天儿？有道是父子联心，皇上与太子更是一体，有太子为陛下解忧，臣以为皇上必然会开心一些。”王损逮住了康熙的话头，连忙说道。

    “呵呵，朕何尝不想把国事都托给太子，可是，王损啊，你说这样行吗？”王损地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说不定就会惹得康熙发怒，不过，对这个王老夫子，康熙却只是微微一笑反问了回去。

    “……请皇上恕罪。自古有名训：子不言父之过，臣不言君之过！皇上和太子，一为国君，一为储君，两者本为一体，老臣蒙皇上信托，教导太子，若太子有什么不是，老臣自当犯颜劝谏，即使因此获罪，也决不芶且，但却不能在太子身后，胡言『乱』语，说三道四，这是千古传下来的为臣之道。所以，圣上适才所言，让臣在御前诉说太子不是，此等非礼之事，臣不敢奉旨。”王损听到康熙的话后，脸『色』开始发苦，站起来躬身说道。

    “哈哈哈……坐坐坐！”康熙大笑，指着绣墩让王损重新坐下，又看了一眼一直躬身立于一旁的朱天保，接着说道：“老王损哪老王损，你怎么这样古板呢。君臣之间，是要有规矩，可是，若上下和谐，都能畅所欲言，岂不是更好吗？好了，朕知道你心里也难受，这个话，咱们今个儿不说它了。朕过段时间要去木兰打围，你老了，就不必陪太子一起去了。回头，朕让人安排你到畅春园住上一段，养养身体，这样可好？”

    “臣谢皇上恩典。”康熙想岔开话题，可王损书呆子的执拗劲儿反而上来了”“皇上，老臣今日进宫，是因有一事不明，特来请示。

    臣闻新任太子太傅费迪南于诸皇子面前胡言『乱』语，蛊『惑』众阿哥之心，为了此事，诸位大臣也都上书弹劾之，不知皇上为何不与降罪？”

    “呵呵，原来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个事儿！”康熙笑呵呵地说道。

    “皇上，此事实是非同小可。臣不明白那费迪南到底是打的什么心思，可他的那些话绝非为人臣者当说的呀，皇上……”王损又抱拳说道。

    “王损啊，朕知道你的心意，你为了这事儿专程前来向朕询问，是出于对太子的一片忠心，所以朕不怪你。不过，朕觉得此事没什么好说地，所以，你还是不要问了。”康熙微笑着说道。

    “皇上，臣有话启奏！

    朱天保不待王损说话，就从旁跳出来跪下，对康熙说道。

    “讲！”朱天保现在还很年轻，脸上自有一股英气，再加上学问也不错。所以康熙对他一向颇有好感，现在见他有话，便随口说道。

    “皇上，常言说：父子相疑，举家不宁；君臣相疑，社稷难安。臣以为，皇上对太子生了疑心。臣为太子身边官员，不得不对皇上直言。”朱天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康熙地面容，坚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朕对太子生了疑心呢？你身为侍读，胆子还真是不小。这么说话，难道就不怕朕降罪与你吗？”康熙瞬间就沉下了面孔，冷冷地说道。

    “忠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费迪南趁皇上对太子起疑、心中不满之机挑动诸位阿哥自立之心，乃『奸』佞所为。微臣斗胆，请皇上重重处置！”朱天保叩头说道。

    “你好大的胆！”康熙瞪着朱天保，冷冷地说道：“费迪南是『奸』佞？哼，朕倒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说。你朱天保是听了谁地挑唆。敢这么诽谤朝中重臣？”

    “皇上。天保他太年轻……”王损也没有想到朱天保会有这么激烈的言辞，他讨厌费老头的那些话，可是。他却从来没敢轻视费老头的功绩。他知道，能在满洲做出那么一番成绩，满朝上下，绝对没有另外一个人能做得到。就这一点，费老头被称为“国之干臣”也不为过。朱天保斥之为『奸』臣，已经是犯了极严峻地错误，可是，再怎么说这小子也是他的学生，他不得不为之求情。

    “回皇上，微臣并没有受什么人挑唆！”朱天保没有让王损把话接着说下去。抢过话头又接着对康熙奏道：“皇上，臣原来其实也是十分佩服费迪南、马德、于中三人的才能政绩。数年来更是一直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想向他们学习，期望有朝一日能像他们一样向朝廷尽力。所以，臣现在斥之为『奸』臣，心中之苦，难以对人述说……”

    “难以对人述说？哼，可朕怎么觉得你是处心积虑呢？一连观察数年，难得啊……像你这么有恒心的年轻人。这年头还真是难找！可惜啊，要不是你是随王损一起来的，朕今天就办了你！……来人，叉出去！”，康熙阴沉着脸对外叫道。这十多年来，对费老头、马德、于中三人地任用，他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却是一直引为得意之作。要知道，正是这三个人的存在，才让他打碎并且摆脱了许多麻烦，也使得朝廷地事情没有进一步败坏下去，虽然依然有那么多的麻烦，可国势却不可阻挡地在蒸蒸日上。这也是为什么他多次要保住费老头等三人的原因。可如今朱天保却直接将费老头三人归为『奸』臣之列，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说他没眼光吗？

    “皇上且慢！……皇上，臣知道您不愿相信臣之语。只是，请皇上听完臣的奏言，看看臣到底说的有没有道理！”朱天保听了康熙的话，见外面走进来两个御前侍卫，又急忙奏道，语态十分诚恳。

    “不用了！朕虽然上了年纪，可耳不聋，眼不花，还没有那么昏聩！所以，用不着听你的那些废话！”康熙一摆手，已经被两个御前侍卫夹起来地朱天保就被拉了出去。而在被拉到外面的过程中，朱天保却依然在大声叫喊：

    “皇上，费迪南诸人诱骗官员百姓趋利背义，如今江南……”

    “皇上，朱天保年轻气盛，还请您……”王损在旁看着心急，看到康熙发怒，心下更是惶恐。他哪想得到来见皇帝，弹劾个人，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出？无论是朱天保的激烈言辞，还是康熙对费老头地偏袒，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你不用着急！朕没有打算处置这个小子。”康熙叹了一口气，又面『色』沉重地看着王损说道：“朕知道你们都看费迪南他们不顺眼。可是，王损啊，你难道不觉得费迪南他们也很苦么？他们为朝廷为百姓做了多少事？可是，结果呢？没见人褒扬，却先受了那么多地责难！这事放在你们自己的身上，你们受得了吗？朝中那么多的人都想着打压他们，难道真地就是为了朝廷？哼，他们根本就是嫉妒！嫉妒费迪南三人才高能显，嫉妒这三个人挡了他们升官发财的路！……他们却没有看到，费迪南都快七十的人了，依然在为朝廷劳心劳力；于中年过四旬。尚无一子一女傍身，由黑龙江到海参葳，再由海参葳到四川，几乎就没享受过一天的安稳，却从没有叫过苦！马德才三十多岁，却不得不整天为朝廷解忧，得罪了那么多人，还得硬撑着干下去。你们以为他容易吗？……许多人都怪朕袒护他们，可是，如果朕不护着他们，又有谁能为他们说话？太子恐怕还巴不得他们去死吧……”

    “皇上……”王损被康熙这一番话说得心惊肉跳，尤其是最后一句：太子巴不得费迪南等人去死！这话简直就是睛天霹雳！这不是摆明了说太子为人『奸』邪吗？难道，皇上真就看不上太子了吗？没错，太子是犯过很多错，可是，身为太子的师傅，他能怎么做？难道就眼看着康熙这么怪责太子？情急之下。王损哪还顾得许多。只有再次朝康熙跪下，痛哭流涕：

    “皇上，臣知道太子犯过不少错。可是。您毕竟已立太子三十多年，待太子恩深义重。太子每次提起这一点，也总是感激涕零。太子常向身边地人说，‘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却对国家社稷没有一点建树，愧对皇上的教诲。，太子这话不知怎么传出去了，而且传得完全变了样。外边流言，说太子对皇上不满，说：‘当了三十多年太子，千古少有。’这个流言和太子的原话。不仅相差千里而且意思相反。此乃朝中一些『奸』邪之人，故意制造流言，挑拨太子与皇上地关系。皇上，太子有错，可是，他终究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在天下臣民的心中，他就是您地继承之人。如果有变，必然会使得天下议『乱』纷纷，朝局大『乱』啊，皇上！”

    “唉……”王损这一哭，康熙也被挑起了伤心事。自打赫舍里皇后去世时起，他就对胤礽百般宠爱，二十多年父慈子孝，如今闹到今天这般境地，又能怪谁呢？怪索额图、明珠这两个始作俑者？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好怪的？就算怪，又能有什么用？要怪，也只能怪胤礽自己把握不住，不配当这个太子！自私贪婪，阴沉狠毒，亲佞远贤，没有担当……这种人，哪能继承他的位子？可是，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要不然，这老王损非得马上来个以死劝谏不可，所以，康熙清了清嗓子，又对王损说道：

    “你说的这些事朕都知道。世上的事情，就怕流言蜚语，到处传播，越传越玄乎，越传越走样，这是常情。以讹传讹的事，哪朝哪代没有啊？你放心，胤礽终究是朕最宠爱地儿子，朕岂会听信谗言而废了他？……朕不会这么做的！”

    “皇上爱护太子，臣心中就放心了。可是，皇上，臣依然有话要讲！……历朝历代，只有太子有权参与国家大事，其余的皇子阿哥是不能干预朝政的。但在我朝，动不动就派阿哥去当钦差，不是处理部务，就是巡视地方。臣以为，这是政出多门。太子身为储君，对阿哥们却没有节制地权力。所以，阿哥中有人对太子不服，或者受『奸』佞小人地蛊『惑』，结党拉派，攻击太子；或者暗中策划，密谋篡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臣以为太子眼下这种处处受制，说不敢说，做不敢做的局面，应当改变，请皇上圣裁。”王损虽然正直不擅权变，可是，他也是多年走过官场的，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康熙刚才地话，不过，这话依然还是让他放心不少，也使得他趁机又向康熙进谏起来。这些话是他以前想说都不敢说的，现在，正好全抖出来。

    “老王损啊老王损。恐怕也只有你敢对朕说这些话。这是忠心！朕听了很高兴。你刚才讲的这些也确实都有些道理，朕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你只看到了一层，没看到还有一层呢。皇子干政，或者是说政出多门，固然不好，但皇子们都不干事就好了吗？前明亡国的教训中，有一条很重要，朕不能不想。他们是怎样对待皇子们的呢？把这些人全都封了大大小小的王，分散到全国各地，建王府、占封地，过着养尊处优、安享福贵的生活。这样一来，权是没人争了，皇上的耳朵边也清静了。可是，一旦国家有事，这些叔叔、伯伯、兄弟、子侄们一个也用不上，因为他们是一群只知声『色』犬马、吃喝玩乐的窝囊废！皇室的人尚且不肯出力、又怎么能让臣子们去卖命。别说皇室了，你看看现在地八旗子弟……老爱卿，教训深刻啊！”

    “臣知道前明亡国的教训。前明亡国之鉴不远，我大清当然不能重蹈覆撤。但这皇子干政，似乎也并非万全之策，还是请皇上三思。”康熙分析的比较深刻，王损就算对太子忠心，也不敢在这种有关国家兴亡的政策上跟康熙接着叫板，只得退了一步。

    “朕明白，政出多门也确实有些不妥之处。你放心，朕疼太子，也希望他能干得比朕更好，比朕更强。至于其他的阿哥们，朕会对他们严加管束的。谁要是不守为臣之道，谁要胆敢谋逆篡位，朕一定用国法、家法重重惩处，决不宽恕！朕这样说，你该放心了吧？好了，朕也乏了，你跪安吧。”

    康熙见王损不再步步紧『逼』，也急忙抓住话头说道。王损听到皇上不耐烦了，心里也没有办法。好在康熙对太子还没有什么坏到不可收拾的微词，他也心急着回去规劝太子学好一点儿，可别再让人抓到什么把柄，惹康熙生气。所以，也就告退了。而王损刚走，康熙就把自己的侍卫头领德楞泰叫了进来。

    “请皇上吩咐！”德楞泰是蒙古人，原本是个奴隶，康熙接见蒙古诸王时选出来放在身边的，所以，他对康熙地忠心不比魏东亭、武丹等老侍卫差。

    “你去给佟国维说一声，就说毓庆宫的侍卫都在宫里呆了不短的时间了，让他轮换轮换！”

    “喳！”

    “还有……朕听说费迪南身体有些不适，准其在家休养，没有朕的旨意，什么事都不必理会！”

    “皇上，奴才昨天还看到费老大人来着，他没什么事儿呀！”德楞泰不解道。他跟阿古达木是出自同一蒙古旗盟，又都是奴隶出身，自打见过面之后，亲热度就直线上升，没事儿的时候也常去养心殿串门看看。

    “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能看出什么来？何况费迪南是今天对朕说的！……好了，没事就去传旨吧！”康熙笑了笑，解释道。

    “喳！”皇上今天不是没去养心殿那边吗？德楞泰带着满头的雾水向外走去。

    “朕也不想啊。可是，朕得趁着身体还好，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胤礽啊胤礽，你不要怪阿玛，这不能怪别人，要怪，只能怪老天爷！谁叫你是朕的儿子呢！……阿玛『逼』你，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呀！”德愣泰走远之后，乾清宫里又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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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意料之外

﻿    康熙在中秋节后便起程北上，前往木兰围场打猎。

    康熙并不是突然要起意去木兰打围，这事早就定下来了。满清是以武功开国的，在马上得的天下。入关定鼎之初，就传下规矩，无论是皇室亲贵还是八旗子弟，都要世代习武，不准荒废，以保江山稳固。所以，满族的男丁，几乎都是自幼练武。身份低下的，要从军当兵；身份高贵的，除了练武之外，还要学会领兵打仗。太平盛世无仗可打怎么办呢？那就每年举行狩猎，在与虎豹狼虫的搏斗中，练武艺、练胆量、练军纪、练战术。所以，从清朝开国之初，就在关内关外设了好几处围场，放养了猛禽野兽，以供狩猎之用。

    木兰围场就是其中之一。地点在河北省最北部的一个县内，那里又被叫做塞罕坝。”塞罕”是蒙古语“美丽”之意，“坝”则是汉语“高原”、“高岭”之意。

    这片“美丽的高原”距北京大约七百多里，距避暑山庄三百多里。

    木兰围场身为清代皇家猎场，东西长约三百里，南北长约两百里，周长千多里，总面积都快赶得上三分之一个比利时了。康熙这次狩猎，随行的人员不少。除了他自己的御辇之外，后宫嫔妃、皇子皇孙、王公大臣有许多都要从驾。不过，这些人中真正能上得马，打得仗的已经不多了，跟着他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由此可见，“形式主义”是自古就有，几乎向来就是中国人的通病，只不过是每次欺瞒的对象不同罢了。就像有的搞这些是瞒百姓，有的是瞒上司，而像大清爱新觉罗家族这样的，瞒的却是祖宗！

    康熙这次打围，几乎所有人都已知道其中的水不浅。当然。这个“所有”指的是那些有心人。

    这段时间，先是费迪南“鼓动”诸位阿哥，受到了许多大臣地弹劾，结果被康熙保住了；接着就是康熙突然让侩国维撤换了太子毓庆宫里的所有侍卫，并且是一个老侍卫也没留，全部调得远远儿的，而接替的侍卫。全都是善扑营里选出来的精锐好手。这是什么目的？反正不会是因为原先那些毓庆宫里的侍卫不称职。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有意思了。在康熙动身地前两天，太子突然发起了高烧，难以随驾，康熙只好下令太子留守京师。

    于是，许多人的心都抽紧了。

    “主子，您可要三思而行啊！”

    在康熙从北京出发半个月之后，紫禁城奉先殿内，劳之辩跪在地上，不住地朝胤礽哀求道。

    “书生你是怎么回事儿？都到这节股眼儿上了，你怎么突然反悔了？难道你怕了不成？”凌普攥着拳头。在旁边低声喝道。

    “我怕？凌大人。我劳之辩自从跟随太子爷开始，这条命就不属于自己了。有什么好怕的？”劳之辩答道。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琦亮叫道。

    “什么意思？”劳之辩苦笑道：“二位，咱们相识也不短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我对太子爷的一片忠心么？我是怕咱们现在都是在皇上的手掌心里。一蹦达，就会被皇上压到五行山下，永世难以翻身啊！”

    “你未免太小瞧咱们的本事了吧？丰台大营，九门提督衙门，锐健营，护军营，前锋营……就是皇上真的有心算计咱们，咱们只有有一点儿转圆的时间，也有一搏之力，何况现在皇上还不在京城？不在京城。就少了优势。就算这回皇上是想诱咱们出手，我看也是自作聪明。”凌普叫道。

    “皇上自八岁登基开始，便终日于杀伐之中行走，凌大人，咱们这些套路，难道你们以为皇上什么都不知道吗？毓庆宫的侍卫突然都换成了善扑营的人，这就是警告！不能『乱』来呀！咱们做地那些，要防地是那些意图谋夺太子之位的阿哥，不是皇上啊！何况。你们如此行事，如何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而且，皇上不是一般的帝王，他在位四十五年，文治武功之鼎盛，威望之隆，乃古今罕有，如若事不成，只须他一声令下，数万兵马必然倒戈相向。何况，前些日子皇上跟王损说地那些话，摆明了就是想故意激将，现在，我们如果沉不住气，只会被皇上所擒。到时，你我难逃一死也就罢了，可太子爷又该怎么办？”劳之辩急切地说道。

    “自古君若不仁，则臣子不义。父若不慈，则恕子难孝！皇上早就不把主子当太子了，咱们若是再不动手，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自古以来，被废的储君哪有好下场的？你这么畏首畏尾才是真正的害了主子爷。到时，主子遭殃，别说咱们难逃一死，就是你我的九族，也是『性』命堪忧！更何况，今晨开始，京城九门就已经开始严加戒备，现在后悔还得来及吗？……劳之辩，我凌普小看了你，想不到你居然是个胆小鬼！”凌普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主子，请您下令，先拿下劳之辩，奴才愿带兵马，先控制六部，夺了这天下大权再说！”琦亮朝胤礽抱拳叫道。

    “……”胤礽看了面前的三个心腹亲信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琦亮和凌普立即扑上去把劳之辩的胳膊给扭到了背后，抓了起来。

    “主子，万万三思而行啊，这没什么希望的，呜呜……”劳之辩还想再劝，琦亮和凌普早就身上抽出两块手帕堵住了他的嘴。

    胤礽看着面前地景象，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看大殿正面挂着的几幅画像，缓缓地跪了下去。奉先殿，故名思义，供奉的是大清朝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大殿之上，从中间向两边，依次就是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三个人的画像！

    “祖宗宽恕。胤礽所作所为，非为权势皇位，实求自保尔。胤礽自幼受皇阿玛宠爱，深情厚恩无可报效。本应尽心尽力，侍奉左右，以分皇阿玛之忧。可是，自吾被立为太子始，明珠即鼓动大兄争夺储位。吾念及兄弟情谊，不忍相争，不住忍让。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味忍让，不仅未能让大兄幡然悔悟，反而使得诸兄弟视吾为软弱可欺，竞相萌虎狼之志！为夺储位，兄弟反目，相互诟陷，吾本集皇阿玛万千宠爱于一身，然数年来却屡受磨难，反成皇阿玛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前些日子。太傅王损与侍读朱天保见驾。皇阿玛竟『露』欲改立太子之意。后又更换东宫侍卫，此等所为，乃故意『逼』使胤礽自请废除太子之位耳！如此生死存亡之秋。若吾不奋起，到时太子之位被废，纵皇阿玛仁慈，吾负储君之位三十余年，他人未免后顾之忧，必会落井下石，使吾难逃一死。吾不敢怪皇阿玛视事不明，若吾仅孑然一身，自不敢贪此权位，然三十余年以来。

    忠于胤礽之臣下，不计其数，臣民亦皆以吾为储君。若吾自戕，他人又当若何？吾不敢有亏天下人之所望！亦不忍皇阿玛三十年苦心栽培就此付诸东流，而使诸兄弟相争，更不愿永远受皇阿玛之轻视，是故，胤礽唯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祖宗在天有灵，还请护佑子孙。让子孙心愿得偿！子孙愿以『性』命保证，若事成，绝不加之毫发于皇阿玛及诸兄弟……此誓！”

    胤礽低沉的声音在奉先殿慢慢散开，竟似有些神圣的意味儿。

    “回毓庆宫！”

    在三个祖先的画像前面说完了那一番话之后，胤礽站起身来，轻拂了一下袍服的下摆，又转身向外走去。

    “主子，毓庆宫里地侍卫……”凌普似乎有些不明白胤礽的意思，跟上去问道。

    “哼，皇阿玛不放心我这个太子，我自当好好‘尽孝，！敢来监视我，我就先拿他们祭旗！”胤礽阴阴一笑，冷冷地说道。

    “那奴才去调人？”琦亮也恶狠狠地说道。

    “嗯！”胤礽点了点头，琦亮便立即快步离开，而凌普依旧押着劳之辩跟在他的后面。

    琦亮是护军营统领，前文之中曾经介绍过，护军营是清廷设在京城的防护部队，上三旗职守紫禁城，下五旗职守皇城，总人数有一万五千之众。这支部队，比起九门提督所负责的步军营还要靠里，也就是说，琦亮如果想反，根本就不必在乎九门提督的人马，因为他比九门提督还要靠近皇帝。

    得到胤礽的许可，琦亮带着几个亲随就直奔护军营统领处所在的午门。既然胤礽决定了，就得立即动手。过了午门，就能联系到整个京城地所有太子系和非太子系的人马，所以，他得亲自到那里坐镇，堵住那里，先把紫禁城内部清理了，同时再派兵占住几个要害，至于帮着胤礽捉拿那些康熙派到毓庆宫的善扑营侍卫，只需要派几百个将士过去就成了。

    “到时候得向太子爷要个什么位子好呢？算啦，功臣嘛，还是谦虚点儿好，不知道进退会让主子讨厌的。反正太子爷还得靠老子守住皇城，肯定不会亏待了我！”心里暗暗打着算盘，琦亮竟然有些飘飘然起来。这也不能怪他。太子一派在京城如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先不说太子本身的地位，康熙不在，谁还能比得过？而且，城外的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九门提督的步军营，还有他的护军营，这些加起来，就占了京畿一带一半以上的兵力，尤其是丰台大营和锐健营，那可是纯野战兵种，从各地精锐中选出来护卫京城地，比起居于城内地这些兵马来，强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再加上先下手为强，他们又直接控制着皇城，六部等国家要害机关都在他们的兵力覆盖之下，就是康熙在他们动手之后就能马上得知这里地消息，一时也难以想出办法应对。毕竟，圣旨也要有人认识才成！何况，在康熙离京之后，整个京城附近，方圆百里之内便在他们的绝对监视之下，再加上这三年来，他们虽然表面上老老实实，可暗地里却在学习前朝的东厂。大力发展了细作，严密监视着任何一个有可能对他们的计划造成威胁的人或者部门，整个直隶都差不多在他们的耳目覆盖之下。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明知康熙有可能是在诱使他们出手，也依然要出手的原因。再加上热河的那一记杀着，康熙能不能从那里回来都是两说呢！如果顺利地话，天下人还有谁能跟太子一争长短？退一万步讲，就算康熙能逃得了，一个逃亡的皇帝。又能做什么？调动西北大军么？那阿拉布坦怎么办？五年多地准备又怎么办？八旗贵胄的家眷都在京城，他们敢跟太子做对吗？说不定还会配合着太子『逼』宫呢！何况，只要一动手，太子的谕旨就会立刻到达江南，以马德的坏人缘儿，再加上新任江苏提督的暗中帮忙，江南马上就会落到太子系的人马手里。得到江南，天下赋税之源尽在掌握，到时谁还能与他们一争？……这么一副好牌，再加上一个难得地机会。如果就这么放弃了。后悔都来不及。

    “人都死到哪儿去了？老子不是早就下令今天升帐了吗？”

    一路好“梦”，琦亮一来到午门里面的统领处便大吼大叫起来。就算这护军营统领处只是午门里面比较偏僻的一排小房子，也不至于连个迎接地人都没有吧？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护军营的老大啊。

    “人死了还能上哪儿跑呀？琦大人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头吧！”琦亮话音刚落，一个清亮的声音便从统领处里传了出来。接着，一个腰挎长刀，身穿麒麟补服的官员慢慢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赵逢春！？”琦亮的眼睛禁不住一眯。

    “呵呵，可不就是我喽！咱们也算是熟人，琦大人你有什么好吃惊的？”来人嘻嘻一笑，好像没有看到琦亮那副要吃人的眼神，当初康熙擒鳌拜，一群玩布库地善扑营侍卫之中，除了魏东亭，穆子煦、武丹、狼目萃、曹寅等天下皆知地名头之外。也有赵逢春一号。只不过赵逢春的出身不太好，他原本是正白旗下的一个十人长，没什么功夫，后来当了索额图地戈什哈，因为闲着没事儿好和门房兄弟们练练拳脚，舒展一下筋骨，所以才会被索额图交给康熙的善扑营的。虽然擒鳌拜的时候也立过功，可一来因为索额图的原因，二来。因为他武功底子比魏东亭、武丹等人要薄，又没有什么战阵上的经验，所以一直空有高位，却很少被康熙付予实权。不过，索额图被收拾了之后，他也终于时来运转了。先是担当了九门提督，后来，又去管了丰台大营，再后来，康熙嫌密云大营的官兵太懒散，就把他派过去整顿。本来胤礽一伙的计划是先掌控皇城和六部，再控制整个京城，尔后再用丰台大营和西山锐健营的兵马合力拿下密云大营的兵权，彻底掌控京畿一带。可是，琦亮却没有想到，自己一伙还没有动手呢，赵逢春就先找上了门来。

    “你想干什么？我地人呢？”琦亮已经是一身冷汗！他跟赵逢春一向没什么交往，对方自然也不可能突然来拜望他，尤其是他早前曾经下过命令今天要升帐议事，如今手下却一个不见，很显然，那些手下已经是凶多吉少……

    “你的人？放心放心！没什么事儿！琦大人，你的手下都很热情，刚才都在里面陪我呢。你是不是也来一起热闹热闹啊？”赵逢春仿佛没看到琦亮仿佛猪肝似的脸『色』，依然笑嘻嘻地说道。

    “想不到啊，我们果然只是如来佛手心里的孙猴子！……赵逢春，你好！”琦亮对着赵逢春惨笑了一下，突然朝着身后的几个亲随大声叫道：“……快跑！去九门提督衙门！”

    “拿下！”赵逢春看到这个情景，微微一笑，轻轻挥了一下手，立时，上百名士兵从统领处的一排小屋子里涌了出来，一个个举着佩刀把琦亮团团围住。

    “哈哈哈……赵逢春！我的人已经跑了！你完了！”琦亮看看身边的这些士兵，反而对赵逢春大笑起来。

    “我完了？我怎么完了？琦大人有何高论呀？”赵逢春笑问道。

    “你想不到吧？托合齐早就投靠太子爷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混进了宫，不过，九门提督辖下地兵马马上就会打过来，到时候，你就凭这几百士兵，难道还想逃吗？我劝你还是早早投降才是，说不定，我还会在太子爷面前说几句好话，饶你一条小命儿！”琦亮大声叫道。

    “难怪！太子身边净是你们这种人，又怎么能让皇上满意？琦亮啊琦亮，我混过来？我从密云大营带过来这么多人，你以为我是怎么过的皇城九门？你们丰台大营那边的人也时不时的看着我，我能混过来吗？我也不瞒你！昨天一接到你要升帐的消息，我就准备好了。两个时辰之前，九门一戒严，我就赶了过来，而且，我是堂而皇之的赶过来的，就是托合齐给我开的城门！”赵逢春摇头说道。

    “这不可能，托合齐对太子爷忠心耿耿……”琦亮大叫。

    “费迪南手里有皇上的密旨，先到九门提督衙门拿了托合齐，然后用托合齐的印信下了军令，把九门提督辖下五品及其以上级别的将领全数叫到提督衙门看押了起来。然后，就带着托合齐给我开门去了！现在，整个京城的士兵都在我从密云大营带来的亲信官兵的掌控之下，别说跑了区区这几个手下，就算全跑了，没有能带头的，其他人又能如何？”，赵逢春慢慢地说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费迪南一进京我们就看着他，那个老头府里只有工匠，他手下哪来的兵马？怎么可能拿得下戒备森严的九门提督衙门？”琦亮怔了一下，接着又不信地叫道。

    “这事我本来也没想到！所以说，琦亮啊，咱们都不够格啊！实话给你说了吧，费迪南府里的那都不是工匠，全都是盛京将军张玉祥麾下千里挑一的精锐，而且，全部配有大威力的火器！大白天的，你们在宫里当然听不到什么。呵呵，从费迪南一进京开始，你们就盯着，可他的兵马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你们居然都不知道！你们以为你们掌着京里的军权就了不起了？哼！皇上早就防着你们了！你们费尽周折，可皇上只需要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们全部碾成灰，你们知道吗？”赵逢春看着琦亮，不屑地说道。

    “……”

    赵逢春一番解释之后，琦亮的面『色』终于衰败了下去。赵逢春正想下令把他带走，一阵马蹄声突然传了过来。赵逢春抬头一看，只见一名官员正带着数十名骑士朝这里飞奔而来。

    “太子殿下手谕！”

    “劳之辩！？”

    那名带队的官员高举着一张纸，纵马飞奔到赵逢春前面几丈就停了下来，而与此同时，琦亮也惊叫了起来。

    “太子殿下手谕：内务府参领凌普、护军营统领琦亮、九门提督托合齐、丰台大营提督布雅齐、锐健营都统鄂善，前锋营都统巴耀特等诸人狼子野心，不知固守为臣之道，鼓动本宫谋夺皇位，罪大恶极。着左副都御使劳之辩领善扑营立即捉拿，押往天牢，等候皇上处置。此令！”

    没有理会任何人，劳之辩坐在马背上高举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大声宣道。

    “太子殿下何在？”赵逢春愣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又连忙大声问道。

    “太子殿下已经带着善扑营侍卫前往木兰围场，亲自向皇上负荆请罪！”，劳之辩大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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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提防

﻿    “怪哉怪哉……难道太子真是的打算改邪归正，从此洗新革面不成？”

    太子胤礽突然离开北京城，再加上康熙和四大臣都去了木兰围场，所以，手里握着康熙密旨的费老头就很自然的坐上了北京城里的头把交椅，连握着兵权的赵逢春也得听命于他。两人合作，再有胤礽的手谕配合，很快就把该抓的都抓了起来。就连躲在城外的丰台提督布雅齐和锐健营都统巴耀特，虽然手里握着数万大军，可是因为众军官的家眷都在城内，再加上听说了胤祝“反水”和京城兵权已失的消息之后，在失望痛哭之余，也只得无奈的束手就擒。整个过程，都因为太子的突然“倒戈”，而显得那么的容易和简单。

    “费大人，咱们该怎么办？”赵逢春也有些无奈。本来，按照康熙的密旨，如果太子一伙真的什么敢动手，他和费老头就不仅要出手控制住京城，还要把太子先行软禁。可是，现在太子突然“跑”了，而且跑得还那么有正义感，是为了向康熙负荆请罪去的，他们该怎么办？

    “派人去向皇上送信了吗？”费老头朝赵逢春问道。

    “早派了！”赵逢春苦笑道，“这下太子的功劳可大了。皇上肯定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凌普、琦亮那几个人身上，太子以前所有的罪责，也肯定是全部清理干净，从此清清白白做人了！”

    “是啊！看来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位太子爷！”费老头也是无奈的苦笑。胤礽的这一招堪称“绝”计，“甩”了几个亲信手下，也差不多甩掉了以往所有的糟糕表现，如果康熙要顾全自身的名声，还不好废他了。

    “皇上和太子之间终究还是父子之情啊……这样也好。至少，皇上心里会好受些！”赵逢春放开包袱，又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或许吧！……”费老头点点头，似乎同意了他的论调。

    ……

    “逆贼。小人，『奸』邪……”

    “你们，你们怎么能蛊『惑』太子起兵夺宫？你们怎么忍心让太子背上如此恶名？怎么对得起皇上的恩德，怎么对得起太子的信任……”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啊。即便你们成功了，难道就能得到天下了吗？天下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胤礽的“配合”使得费老头和赵逢春比预料地时间更早地重新控制住了京城的局势。而得知凌普、琦亮等人鼓动太子『逼』宫夺位的事情之后，留守的大臣们也纷纷聚集到了费老头的府邸，够身份挤到大堂上的也足有二三十个。太子的师傅王损更是不顾年迈体衰。一听到消息就急急地就从畅春园赶回了京城，一到地方，就对琦亮、普等人一通咒骂，其他人，哪怕是被归入太子党的兵部尚书齐世武、太子侍读朱天保、陈嘉献等人也纷纷对这些“国贼”唾之以沫。费老头看到这些人群情激愤，干脆就把那些被抓地家伙挨个都拉到了大堂之上，以供这些人发泄。只是可惜，这些大臣们都比较文明，君子动口不动手，几番痛骂所喷出来的口水。

    连给凌普、琦亮等人洗个澡都不够。而费老头想趁机看了看凌普等人表现的意图也没能得逞。几个被抓的家伙要么怒骂回去，要么沉默不言，要么。就是如丧考妣……绝不似心中有鬼的样子。

    “费大人，不知您现在打算如何？”

    骂的差不多之后，有人向费老头问道。现在这当口，再没有人敢对费老头有任何的微词了，就算有，也只能留在心里。要不然，惹恼了这老家伙，安上“同谋”的罪名，那可就一家子全体玩完儿了。

    “必须立刻清查。以免有漏网之鱼。尤其是步军营和护军营。京城为天下之头脑，圣上虽然还在木兰围场。可六部还在。这两支军队是京城里面实力最强的护军，而且，赵军门带来的将领毕竟才刚来不久，恐怕难以完全控制住这支军队，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最好是马上将密云大营所部调进京城守卫，再把这两支军队和前锋营全部调出城去！”兵部尚书齐世武大声建议道。

    “齐大人弄错了吧？如今地情势，应当是保持京城地安宁。皇上和太子现在都不在京城。就算这三营哗变，又能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再给谁加上皇袍不成？反倒是齐大人你一向与太子亲近，与托合齐也是交情不浅，现在这当头，似乎应该避嫌吧？”右副都御史揆叙『插』嘴说道。

    “有理！现在太子已出，皇上也不在，恐怕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谋取京城。所以，我等要做的，应该就是保持京中安定，不能让这事传出去，尤其是不能使之影响到京城以外的其他地方。而齐大人所说地调兵之举，却似乎会让京城『乱』上加『乱』！”工部尚书王鸿绪也说道。

    “二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齐某人是忠于太子，可是，我更忠于皇上。如今的形势，就是要先保住京城。只要六部无事，那么，只要皇上一道圣旨，再大的『乱』子也能马上平复下来。可是，现在京城的局势虽然并没有什么波动，可凌普等人的党徒依旧有很多，如果有人因为担心被降罪而铤而走险，趁着赵军门所部刚刚掌握军队，不熟悉情况的机会引起军队哗变，冲击六部，到时，朝廷就人会陷于瘫痪，京城百姓也将遭殃，我等也将成为天下的罪人啊！”齐世武叫道。

    “齐大人似乎危言耸听了吧？如今『乱』党已尽皆被拿，五品以上官员也尽皆被暂时看押，没有带头的，那些小官小吏的，又能起什么哄？”有官员出来附和起了揆叙等人，而原先附和太子党的，现在都躲在后面噤若寒蝉，生怕被人看到一样。

    “小心无大错。难道你们就能保证一定不会出事？自古以来，仗义便多为屠狗之辈。这些人，无有高位，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义。只知道那些所谓地江湖义气。现在，赵军门所属将领虽然已经掌握了京中军职，可是，那些小兵小吏却都是凌普、琦亮诸人所带，如果有一二呼起而致群起响应，到时，不知哪位大人愿陪齐某前去一观？”齐世武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在场诸人，一时之间。竟有不少人都被他瞪得退缩起来。

    “有理，确实有理！齐大人不愧是兵部尚书，如此一番分析，真是让我等汗颜。只是，在下仍有一事不明。那就是如果密云大营调入京城护卫，城外又该怎么办？皇上若是接到太子所报，必然会火速赶回，可那时城外却又全都是曾经意图不轨之军，齐大人，如此你就放心了吗？”费老头突然朝齐世武问道。

    “这。这这……兵部可下令将之暂时调离京畿一带！”齐世武迟疑了一下。又马上说道。

    “调离京畿？大军一动，没事也整出事儿来了！况且，京畿一带岂能没有护卫？”阿灵阿跳出来叫道。

    “我马上派人去给皇上送信。让皇上多调兵马护卫，万不可惶急赶路！”赵逢春也被这几个人说得心头一寒。他突然想到，太子虽然说是去找康熙了，他们对这个消息进行了确定，可是，万一太子只是玩儿了个障眼法，不仅没去，而是半道躲着对某支或者多支军队进行遥控，以现在的情况，康熙如果赶回来的话。那可真就是危险至极了。不仅要通知皇上，看来还要加紧对丰台大营和锐健营那几支军队的监视才行。赵逢春一边向外走，一边暗暗心焦……手里信得过的军队不够呀！

    “老夫奉皇上旨意，在圣驾返京之前，暂时主理京城各项事务。望诸位大人能不吝协助。”赵逢春出去后，费老头挥挥手让人把满目愤恨地凌普等人带下去，又朝在场的这些大臣们拱手说道。

    “费大人过谦了，我等自当协助！”以户部尚书施世纶为首的众大臣纷纷还礼道。

    “顺天府尹尹泰何在？”费老头突然又朝下问道。

    “卑职在！”尹泰身为顺天府尹，三品官员。听到消息之后自然也赶来了。只是他地位偏低，只能排在众人后面，此时听到费老头叫自己，急忙分开挡在身前的众人走了出来。

    “我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刚才听了齐尚书所言，才知道现在依然是有不少危险。但我要留在府中看押凌普等罪首，赵军门地部下也要死死看住护军营和九门提督辖下各部，以防军士哗变，密云大营更是要看着丰台大营和锐健营，所以，城中治安就只好交给你了。我把五城兵马司的调令交给你，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好！”费老头郑重的下令道。

    “卑职领命，绝不负大人所托！”尹泰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胸口，连忙朝费老头拱手接令，然后，在揆叙等人羡慕的眼光中退了出去。五城兵马司可一向都是跟着都察院地御史们干活的，费老头却把调兵令交到了顺天府手里，难怪揆叙这个右副都御史眼红了。要知道，京城现在的形势，只要费老头和赵逢春那里没什么事儿，尹泰就可以尽管跟在后面等着康熙的奖赏了，这场功劳，简直就是白给呀。

    “齐大人！”费老头又朝齐世武叫道。

    “不知费大人有何吩咐？”齐世武有些不情不愿的朝费老头拱手问道。他虽然并不赞同凌普等人的所作所为，不过，他本来就看费老头不顺眼，再加上他也是一部尚书，堂堂的一品大员，听着费老头这命令的口气自然不爽。可是，谁叫费老头手里有圣旨呢？这就是优势。

    “丰台大营和锐健营的人马太多，赵军门的密云大营未必就能看得过来。齐大人掌管兵部，所以，我想请齐大人调一部兵马，帮着赵军门看住这两支大军！”费老头说道。

    “不知费大人打算调动哪一支军队？直隶兵马，还是察哈尔或者热河地兵马？”齐世武犹豫了一下，又朝费老头拱手问道。

    “不用那么远，齐大人你把天津地兵马调过来就行了！咱们是防，只要能暂时镇住其他各营就行了！”费老头笑道。

    “如此，下官领命！”齐世武应了一声，也转身出去了。

    三天！

    费老头等人仅仅等了三天就得到康熙派人送回的圣旨。

    圣旨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告诉费老头、赵逢春和京城里地所有官员要各守岗位，同时对凌普等人要严密羁押。等他回京再做处置。而随着这道圣旨回来的，还有一大堆的消息。

    首先，就是太子不顾一切的飞奔，结果，马失前蹄摔断了腿，不得不暂时到承德避暑山庄恭候圣驾。而康熙得到善扑营侍卫地禀报之后，也马上轻骑简从，从木兰围场赶到了承德。结果。就在那里，胤礽向康熙认罪，并请求康熙废其太子之位。而在认罪的过程中，胤礽所展『露』出的整个夺位计划让许多人都心惊胆寒。因为，凌普等人最大的杀招并不是在京城发动兵变，而是他们事先由乌里雅苏台秘密调到热河的七千蒙古铁骑！这些蒙古铁骑都是沙场老兵，又都是蒙古人出身，还有不少是葛尔丹部族的降兵出身，对康熙地忠心度几乎为零，一旦发动。身边只带了不到一万护军的康熙恐怕是难逃一死。就算康熙能逃得了。为了镇压反叛，他也只有向西北请求援军一条路可走，可是。在关外，乌里雅苏台地骑兵完全可以拿着胤礽一伙事先准备好的兵部调令挡住他们西去的路，再加上热河都统的兵马，也可以挡住他东逃至奉天的打算，此外，胤礽也会马上派出手下夺取山西巡抚一职，挡住他前往陕西的关内通道。这么一来，康熙只能在草原上流浪，眼睁睁地看着胤视夺得皇位。只是凌普等人要胤礽发给热河都统的命令却被他给压了下来。根本就没有动用。这也是为什么康熙到达木兰围场之后没有受到攻击，还能一路安全地赶到承德地原因。

    据传旨的李德全说，胤礽的坦诚让康熙对凌普等人恨到了极点，也对胤礽最终放弃谋位地孝心感到十分欣慰，康熙甚至还亲自给胤礽喂食汤『药』以示宠爱。不过，因为随行大臣们地反对，为了以防万一，康熙不得不暂时放下将凌普、琦亮等人千刀万剐的心思，等待后面大队和盛京将军张玉祥麾下的护驾兵马一起赶到承德之后。再启行返京。

    听到这个消息，京城里地那些大臣们在紧张之余，也无不暗舒了一口气。

    可以说，如果太子胤礽听了凌普等人的话，真的意图留在京城谋夺皇位的话，那么，到时候京城有康熙的缜密安排，热河又有太子的弑皇之军，两下一齐动手，大清必然同时要失去国君和储君。到时，诸皇子肯定会大争其位，说不定这里面还会再夹杂上其他的亲王贝勒，那么，整个国家必然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动『乱』之中。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些忠于康熙的大臣，还有许多满清的皇亲贵胄，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无不仰天长泣。其中，尤以太子地师傅王损哭得最伤心……总算，他多年的教育没有白费，太子终究还是悬崖勒马，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费大人，皇上回京就在这两天，你可一切小心啊！这中间万万不能出的一点儿差错。”

    李德全传完康熙的圣旨之后就马上离开了，在临走送行的时候，他又对费老头嘱咐了一遍。

    “嘿嘿，看来这事情还没有完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费老头并不用仔细琢磨李德全的话，刚听完他就已经开始在心中微微发笑了。康熙这对父子还真是够厉害呢！一环扣着一环，谁也不是善茬儿！

    “知子莫若父，当老子的连儿子都不敢相信……康熙这个爹当的可真是失败！”费老头暗暗心道。

    胤礽是在康熙出发去打围地前两天突然发起的高烧，而在此之前半个多月，十七阿哥胤礼，一个才九岁多，不到十岁的小孩，就已经开始叫着头疼了，而且，他这种头疼是脑袋一晃就疼的厉害的那种。太医诊断不出病情，判断说是用脑太多，或者看书看得太累，开了几个清神安脑了方子，并且要求胤礼好好休息。因为这个原因，康熙就没让这个小家伙随行去打猎，而且，怕这小家伙闷着，还让人把他送到了畅春园散心。京城出了事之后，同样被康熙安排到畅春园的老王损得到消息之后，急急赶回，不过，这老头恐怕想不到，就在他起程回京之后没多久，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的十七阿哥也随着他离开了畅春园。至于借口，则是去“追”他！

    “我说继善啊，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一辆不起眼的篷车里面，两个衣着华丽的小小少年正窝在里头，其中一个年纪看上去稍小的挑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又转头朝另外一个略显沉稳的少年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十七阿哥你放心就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师傅说了，到时候你只管亮出身份就万事大吉了。”尹继善年龄虽小，却是颇为老成，某些时候，比一些大人都更加懂事。所以，在当上十七阿哥的伴读没两天，就已经成了十七阿哥胤礼的半个师长兼大哥。

    “我以前就听你说外面有许多人贩子，专门拐卖小孩子的，继善啊，你该不会想把我拐走卖了吧？”胤礼点了点头，又突然一脸“可怜”相的朝尹继善问道。

    “十七阿哥，我的十七小爷，我也是小孩子，怎么拐卖你？难道就不怕被人一起抓走卖了？再说了，这外面的可都是你认识的御前侍卫，难道他们也会拐卖你吗？不怕杀头啊？”尹继善对胤礼的“受害幻想”颇感无奈，可又不能不答，时常感到有些郁闷。这只能怪他自己。胤礼年纪还小，根本就不被允许出宫，所以，对宫外的东西都十分感兴趣，而这关于人贩子的事情，正是尹继善有一次被缠的受不了，故意说出来吓吓他的。

    “十七阿哥，小尹大人，地方到了！”

    就在胤礼想继续对尹继善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接着，一个只是穿着粗布衫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说道。

    “图里琛大哥，真到了？怎么这么快？”胤礼问道。

    “当然快了，地方又不远！”听到胤礼的一声大哥，这个名叫图里琛的年轻人似乎很开心，笑了笑，掀开了车帘。

    三藩之『乱』的时候，康熙主要靠的是几员汉将和汉军绿营。不过，满人里面也有几个能数得上号的大将。吴三桂起兵后不久，蒙古察哈尔部趁着京城空虚，派兵一万进攻北京，欲图『逼』宫，结果，康熙派派出了大将图海，领着一帮子王亲贵胄的家奴组成的军队，仅用半个月就将这支叛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堂堂一个察哈部险些杀得从此灭绝。之后，图海更是领兵平定了在山陕一带拥兵自重的大将军王辅臣，『逼』得王辅臣自缚而降，重新稳固了清廷在北方的统治地位。也正是因为这些功劳，在平叛之后，图海被康熙封为抚远大将军。不过，图海之后，其家族却似在熙朝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什么人显出过锋芒。而这个图里琛，正是图海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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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放逐

﻿    夜。

    寂静的街道突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乱』。接着，在几名骑马将领的带领下，一队上千人的军队便在街道上『露』出了形貌。

    这支军队行进的很快，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一座府邸前面。

    “冲！”

    领头的看上去似乎是个文官，他一挥手，军士们立即就朝着这座府邸的大门涌去。而这些冲上前的军士中间，还有一根半尺粗的长木。众军士抱着这根长木，狠狠地撞击在了底邸的大门上。

    “哐啷！”

    府门不是城门，所以，很快，大门就被撞开了。随着那个领头的官员的一声令下，上千军士立刻蜂涌进这座底邸之中。而在这些军士们的脚下，正是这座底邸的牌子……‘费府’！

    “马上去地牢把凌普、琦亮、托合齐诸位大人都解救出来。其他人，全部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杀无赦！”

    这群官兵无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突然的冲入似乎也造成了费府的一阵混『乱』，砍杀声和火枪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带队冲进来的那名文官更是声竭力嘶的朝手下的军士们狂喊个不停。

    “劳大人，没有发现费迪南那老狗！里面也没多少人……”

    过了一段时间，一名身上穿着五品武将官服的将领跑过来对那名文官禀报道。

    “没发现？哼，这老东西肯定是见机不好跑了！马上派人去追！对了，凌大人和琦大人他们呢？找到没有？”领头的文官问道。

    “劳大人您尽管放心。地牢就在后院，咱们的人从后面冲进来就先救人，已经救出了诸位大人！现在诸位大人正在后厅歇息。”那名武将答道。

    “好。快带我去看！”那文官一拍手，急急迈步就向前走去。

    凌普、琦亮、托合齐等人被抓之后便万念禩灰。叛『乱』大罪，尤其是还是太子首告，这就代表着，为了给太子遮羞。康熙就必须把所有的罪责都盖到他们的头上。虽然谋『乱』之罪已经够诛九族的了，可是，太子的行为依然严重的伤害了他们。伤害了他们的心。他们虽然是为了自家地荣华富贵，可也是为了太子的皇位呀！可谁能料到，他们忠心为之谋划的人，居然是最后出卖并且捉拿他们的人呢？

    不过，他们更加没有想到，他们被抓起来才仅仅过了十天。风云突变，一支军队突然闯进了费府，并且，把他们从地牢里救了出来。而救他们的人，也都很熟悉，正是他们原先的那些属下。

    ……可他们听说，就在他们被抓之后不久，他们的这些属下也已经都被抓起来关到天牢里去了呀？这些人是怎么出来的？

    “凌兄，琦兄，托合齐大人……”

    正当凌普等人被安排在费府地后厅歇息。满心疑『惑』的时候。一个人闯了进来，而且，一进来。这个人就以满怀感情的颤音表达了某种名为激动的情感。

    “劳之辩！？”不仅凌普，琦亮、托合齐，太子党组织的那场没有成功的谋位之战中，所有的头面人物，什么锐健营都统布雅齐，前锋营都统巴耀特，以及其他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武将，都被关押在费府，而现在，他们却看到了当初带兵抓捕他们的那个人。

    “诸位大人。你们受苦了！”劳之辩先是一抱拳，接着又朝在场的一干人等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劳之辩，你，你这到底是干什么？”凌普首先反应过来，厉声朝劳之辩质问道。就是这个人抓了他们，或许，也正是这个人蛊『惑』地太子，让太子最终放弃了地原先的计划，并且把他们全体出卖。可是，现在，这个人却突然带兵过来把他们救了，如此反复无常，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杀人灭口？还用的着吗？

    “我知道诸位大人对劳某有些误会。不过，现在不是解释地时候，我只能告诉诸位，太子之所以那么做，其实是为了引出皇上布置在京城的底牌！毕竟，皇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对付的，太子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引蛇出洞而演的苦肉计！”劳之辩看到诸人怀疑的眼神，连忙解释道。

    “是啊，诸位大人。天牢里的守卫早就是太子爷的人了。咱们虽然被关在里面，可劳大人一到，就把咱们放了。那些密云大营的人还以为能控制得了护军营和九门提督衙门，可他们没想到，那些兵都是咱们的，只要咱们这些当官的一到，立码就能拉出队伍来，现在，京城已经重新被咱们地人控制了。就等诸位大人指挥了！”那名跟在劳之辩身边的将领也凑上来说道。

    “太子殿下的苦肉计？可太子他现在不是跟皇上在一起了吗？咱们就算夺了京城，也没有办法『逼』皇上退位啊！”九门提督托合齐心思较密，听完劳之辩和那名军官的话后，很快就提出了疑问。

    “托大人，太子殿下前往木兰途中摔伤了腿，不能移动。可是，因为京城之事不能过多耽误，所以，皇上在等到大队人马之后，便留下一部分保护太子，另率其余人众已经朝京城赶来。如今，距离京城已经不到一天的路程了！”劳之辩咬着牙，两眼放光地说道。

    “皇上马上就要回来了？”布雅齐一下子跳了起来。

    “没错。所以，诸位，咱们不能再等了。你们必须马上出城，重新掌控住丰台大营和西山锐健营，该怎么办，我想大家也都清楚？至于借口，也很简单，那就是……军士哗变！”劳之辩说道。

    “这，这……”风向转变的太快，凌普等人一时竟迟疑起来。

    “唉呀，托大人，布大人，你们倒是快点儿啊。现在京城大『乱』，九门已封，可费迪南、赵逢春两人见机的早。已经躲起来了，我们还得赶快去抓他们，要不然，被他们联系到了皇上或者密云大营，就什么都完了！”劳之辩见一干人都没有动静，着急地说道。

    “密云大营算老几？我丰台大营可以打他们三个！我手下被抓来的那些将领你是不是已经放出去了？”托合齐朝劳之辩问道。

    “都已经放了，正在城门等着托大人您一起行动呢！”见托合齐有要动手的意思，劳之辩连忙说道。

    “好。

    这就好！”托合齐眦牙一笑。起身就向外走，“丰台大营里面还有热河来地七千铁骑，再加上我们亲信的五千骑兵，一万多人，就算皇上见机不妙躲回去，老子也能追上。”

    “妈的，这回可是真干了！亏了赵逢春这狗娘养的还是索相地家奴出身，居然敢跟太子做对！妈的，老子要亲手宰了他！”琦亮拿起旁边的茶碗狠狠地摔碎在地上，也大叫道向外奔去。接着。就是布雅齐和巴耀特一干人等。很快。整个后厅就只剩下了劳之辩和凌普两个人。

    “行啊，书生。我们都被你和主子爷骗了！你可是大功臣呀！”凌普没有领兵权，所以。也不用去做什么。看着劳之辩在那里顾盼自得，他忍不住微带些醋意的说道。

    “凌兄你这是什么话？你们也有大功啊！你也看到了，要不是当初太子爷当机立断，咱们所有人恐怕都要被费迪南和赵逢春一起礽到大牢里去，哪里还有可能翻盘？”劳之辩反驳道。

    “没错。……对了，那费迪南如果抓住了，你可千万别让人动他，琦善要亲手宰了赵逢春，老子我也要亲手剐了这老混蛋的一身贼皮！”，凌普双目一翻，又狞笑着说道。

    “不可不可。太子殿下有严令，其他人可以杀，费迪南却万万杀不得！”劳之辩急忙说道。

    “为什么？那老东西不杀，难道还留下来供着不成？”凌普不满地叫道。

    “凌兄，你可千万别冲动啊。费迪南确实该杀，可是，现在却是杀不得的。你忘了于中了吗？那家伙现在就在四川，如果咱们杀了费迪南，惹得他发了疯。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就要同时对付东面的几大水师和西北的数十万大军啊！就算那些领兵地将领不敢妄动，也是个大大的危险！所以，只有把费迪南抓到手里，让于中有所忌惮，等到太子爷的皇位坐稳了以后，咱们才能动手啊！”劳之辩解释道。

    “妈的！”凌普狠狠的骂了一句，又深吸了一口气，阴沉沉地说道：“算这老东西命好，老子就先饶他不死！不过，嘿嘿，老子让这老家伙先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儿，这总该可以吧？”

    “……随你！”劳之辩看着凌普那急欲择人而噬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答道。

    “哈哈哈，费迪南，你这个老东西，让爷看看，你到底能躲到哪儿去！”凌普攥着拳头，也猛得冲了出去。

    “京城现在应该很『乱』吧？”

    康熙微微叹着气，看着躲在床上不敢『乱』动的胤礽说道。

    “皇阿玛……””胤礽看着康熙并不清亮的眼神，只觉得寒意直从骨子里向外走。……为什么？为什么前一天还在承德，今天，就会被康熙命人秘密的带到御辇一行？难道是康熙已经发现了他地所有计划不成？不应该啊！为了引康熙上钩，他一下子礽出去了那么多地“饵”，凌普、琦亮、托合齐、布雅齐、巴耀特、热河都统勒扎布，乌里雅苏台将军纳尔苏，几乎所有掌握兵权的亲信都让他“出卖”给了康熙。可是，为什么康熙还是把他拉到了一起？

    “你总算不亏是朕的儿子。至少，脑子还不算太笨，朕本来对你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现在，总算又有了一丝念想……虽然，朕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康熙闭着眼睛坐在胤礽地身边，眼角流下了一滴泪珠。

    “皇，皇阿玛……”康熙的话让胤礽险些当场崩溃，他的心里，只是不时的闪过两个字：完了！

    “依着朕本来的意思，还能容忍你几年。可是，前段时间，朕却突然想开了。多几年少几年，又有什么所谓？与其让咱们父子俩都活得不舒服。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说不定，朕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另外一个你……”康熙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悲伤与感叹。

    “另外一个我？你，你想干什么？……”胤礽茫然的看了看康熙，他已经可以断定，他所有的计划，都已经被康熙识破。一种突然而至地失落与惧怕让他不可抑制的朝康熙大吼起来。如果不是腿断了，他恐怕都有可能跳起来跟康熙拼命。

    “孩子，你知道，你们二十几个兄弟之中，朕最疼地其实就只有你一个！你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朕都还记得。就像那次，你四岁的时候，过年祭祀，你往汤斌的碗里使劲地放没有盐的大白肉。结果汤斌那家伙一口没拉的全吃了下去……”康熙依然还是没有任何地火气。他只是温和的在叙述着自己和胤礽的点点滴滴。

    “后来，你长大了。宽厚，仁慈。聪明，有才干，几乎所有地大臣都夸赞你，都说你将来会是一个有为的明君……身为父亲，朕打心眼儿里高兴！”

    “可是，为什么你会变了？变得自私贪婪，胆小懦弱，阴沉狠毒！”，

    “你每年都要派凌普去江南筹集银子，如果，你只是为了跟胤褆对抗。朕还不会那么生气，兄弟反目，这都不怪你们，要怪，只能怪索额图和明珠那两个混蛋。可是，这些银子大多数却都被你自己用掉了。你看看你毓庆宫里的那些东西……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这些东西，你在外面还有好几庄园……可这些你用得着吗？你是储君，未来的皇上，怎么能贪于这些物事？”

    “你为了一己私利。威『逼』两淮盐商去跟马德斗，结果，闹得天下瞩目！最后，就杀了那个姓安的盐商掩人耳目！你当朕不知道吗？”

    “你为了给胤褆和胤禩找麻烦，挑起了清理亏空的事情。可是，到了最后，他们退缩了，你自己也退缩了。……敢做不敢当，这是一斤，储君，一个皇者该做的事吗？你们简直就让朕丢尽了脸。

    “还有其他地，一件一件……你做了那么多地错事，又怎么能让朕放心地把国家交给你？”

    康熙不带任何火气的看着胤礽，可这种淡然的表情却让胤礽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总算这一次，你没有让朕失望。虽然你地目的是为了谋夺朕的皇位，可是，你此次的作为倒还算得上是大手笔……一下子抛出去那么多的人，引出了朕留在京城的布置，又以自身为饵，引诱朕回京，然后，安排在半途劫杀！至于你自己，却以断腿为代价，躲在后面，这样一来，你因为前面的那种幡然醒悟的作为，就会消掉‘弑父夺位’的罪名，反而因为京城兵马的哗变，成了‘众望所归’地真正储君！真的是好计策啊。哪怕是朕对你了解至深，也险些中计，你知道吗？”康熙又以一种略带兴奋与悲伤的声音叙述道。

    “你笑话我是不是？”胤礽瞪着康熙，恨恨地问道。

    “没有！朕没有识破！孩子，你不要灰心，朕真的没有识破，朕……只是靠了一个细作！”康熙拍拍胤礽那条没有受伤的腿，温和地说道。

    “细作！？”

    “没错！就是细作！你在朕，在你的众位兄弟之间，还有许多大臣那里都安排了细作，朕在你身边也安排一个细作，这没什么不对吧？”康熙反问道。

    “没有！”胤礽的恨意在康熙的这几句话之后似乎消失了，听到这些话后，只是呆呆地摇了摇头。

    “唉……”看着胤礽无神的双眼，康熙又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朕不瞒你，朕安排地这个细作，就是何柱儿！”

    “何……何柱儿！？”胤礽的眼中突然暴发出一篷神光，可转瞬就又消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很生气？”康熙沉静的注视着胤礽，又开口问道。

    “哼，有什么好生气的？就算再气，难道还能再扭转局势不成？”胤礽的眼神有些散，竟还自嘲地笑了一下。

    “哈哈哈……好，好，好！”康熙突然大笑，连说三声“好”字，“孩子，你知道吗？朕一直很生你的气，这几年，甚至开始瞧不起你。因为你有一个坏『毛』病，就是明明错了，却宁死不认，就算认，也要推到别人头上，朕一手教出来的人，怎么能这么没有担当？连个男子汉都算不上！现在，你总算知道自己认错了……这就好！如此，朕也就安心了！”

    “安心，你安的什么心？”

    “如果是以前，你做下这些事情，朕即使不会杀你，也会圈了你，现在，朕不打算这么做，朕会放逐你……朕给你两个地方，一个北海道，一个吕宋，这两个地方，你自选一个，朕派人送你去！”康熙盯着胤礽，一字一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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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报复

﻿    上一章出错了！把丰台大营提督布雅齐和九门提督托合齐孵腿了，抱歉，抱歉！

    “远戍边疆者都容易拥兵自重，你、你不怕我造反么？”

    胤礽深知康熙的脾『性』，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的这一条命就算是保住了，不过，他依然还是有一些疑问，所以，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造反？……你认为朕会给你这个机会吗？就算朕去了，身为前太子，你的那些兄弟也不会对你放松警惕。何况，无论是北海道还是吕宋，都是地域有限，再加上都有朝廷辖下的水师严密监视，你就算想反，打不过满洲水师或者南海水师，也就只能呆在那些岛上老老实实。……”康熙站起来，背着双手慢慢地踱着步子，说道。

    “就算我不反，我的子孙呢？太和殿上坐的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明君吧？如果是一个昏君，难道我也反不了？周朝八百年，汉朝四百年，自那以后，无论是哪一个朝代，都没有再传承超过三百年……大清朝廷治下，造反的人可从来没有绝迹过，加上官员贪污受贿，欺压良善……皇阿玛，如果真的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我难道也没有机会？”不知怎么搞的，胤礽突然对康熙那淡漠的语气感到有一种出自心底的愤怒，不甘心的叫了出来。

    “哼！如果是别人说这个话，朕会诛了他的九族。不过，今天或许是你我父子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朕不怪你！……”康熙转头瞪了一眼胤礽，又接着说道：“朕知道你不服，不服输。不服气……不过，如果真是的天下大『乱』，而你或者你的子孙都还能保持清明的话，朕只会感到欣慰。有你这一招伏棋顶在那里，我爱新觉罗氏，我大清国，就算遇上了灭顶之灾，岂不是依然可以有中兴地机会？”

    “我就怕皇阿玛你这一番打算是竹篮打水……”胤礽没想到康熙居然还会有这种深远的打算。心中再次有了一种被算计的感觉，忍不住语带嘲讽地说道。

    “说的不错。近朱者赤，近墨之黑！你就是这么一个货『色』，朕又岂能对你的子孙抱多大的希望？将一个大岛交给你，其实也不过是以此抚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罢了。至于你的那些同党，朕该杀地杀，该发的发，绝不会放过一个，而且，这些人里面也绝不会有任何一个会跟你在一起。此外。朕还会让水师严密监视于你，若有妄动，必不轻饶。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安乐公吧，至少，那样还有可能得享天年！”康熙冷哼一声说道。

    “……”

    康熙不客气的讥讽之语让胤礽心中燃起了一团火，不过，与此同时，由康熙的话语，他也想起了自己此刻的身份……罪人！而且还是意图弑父自立的罪人！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不过，康熙看到他这个样子，居然反过来又朝他问了起来：

    “知不知道朕是如何对付你的后手的？”

    “……”你很得意？胤礽默默地看了一眼康熙。没有说话。

    “朕知道，这几年来，你虽然表面什么也没做，可是，你却在朕地身边，你地那些兄弟身边，还有众大臣身边，大量的安排密探、细作、内『奸』，为的就是随时掌握住每个人地行踪信息。为的……就是这一次的行动。可是，你却忘记了在你的十七弟胤礼身边安『插』人手。……没错，胤礼今年才九岁，是够资格上学的阿哥里面最小的一个，可是，人小并不代表着什么也做不了！朕将金批令箭给了小十七，然后，又将图海之子图里琛安排到了他的身边，再加上费迪南的学生尹继善……在你眼里，他们只不过是三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可是，就是他们，联结起了朕所有的安排。你可曾想得到，你地人在京里再次叛『乱』的时候，在费迪南的安排下，小十七他们就已经调动了天津、保定的兵马，此外，他们还掌握了丰台大营……”

    “不可能！丰台大营明明已经在我的手里……”胤礽不信地叫道。

    “朕方才说了，图里琛是图海之子！丰台大营里面的各部将领，有小一半儿都是跟着图海打出来的！虽然，这些人一直被关在城里，可是，以图里琛的身份，又岂会连营地也进不去？他先和胤礼一起进了丰台大营，凭着朕的金批令箭，只需要将下面地将领先提拔起来，就能完全掌握住整个大营。何况，直隶水师的五百门大炮就堵在京城外面，别说布雅齐那些人根本就出不了城，就算他们出得去，又进了丰台大营，重新掌握了兵权，又能如何？他们敢动一动吗？”康熙不屑地说道。

    “直隶水师？我，我早已经派人看住了天津的兵马！”胤礽叫道。

    “可你手下的头头脑脑，尤其是掌兵权的手下，在那几天里面都被抓了！没有了指挥者，就算有消息，你又能做什么？别忘了，那几天都是费迪南和赵逢春在掌控京城！他们会容许你们互传消息吗？就算能传动消息，托合齐、布雅齐、巴耀特这些人连城门也都出不了，没有首领，那些士兵能做什么？他们难道敢打京城，敢造反吗？”康熙冷声说道。

    “……”

    “虽然是为了取信于朕，可是，你这么做，根本就是自缚双手！虽然时间不长，可是，你忘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容得将刀交到别人手中？你还忘了费迪南是什么人！你们以为自己安排了细致隐密就万无一失了？如果不是早知道朕的安排，他哪里会管你是跑了，还是来向朕求饶，为了稳定京城，以防万一，他会直接杀了你的所有手下！到时候，你一个要将没将，要兵没兵。又即将被废的太子又能奈他何？”康熙又厉声喝问道。

    “对付自己的儿子，朕并没有什么好高兴的。只不过，朕想告诉你，无论是吕宋还是北海道，虽然目前都是归我大清国所有，可是，那里的势力纵横交错，想要坐稳。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尤其是你还只是一个被废的人，在朝中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后台。所以，想要彻底掌控住自己地地盘儿，你就得靠自己的本事……如果有下一次的话，朕就算想救你，也来不及！所以，你要好自为之！”

    说到最后，康熙长叹了一口气，又盯着胤礽狠狠的看了好一阵儿，转身离开。

    太子是一定要废的。

    这是清廷上下所有臣工在北京城第一次动『乱』之后就已经都看到了的结果。不过。许多人都没有想到太子在哭着喊着向康熙负荆请罪的同时。居然正在酝酿着更大也更加阴狠的一次兵变。哪怕康熙和费老头早就有所安排，由于太子党在京城里拥有不小地优势，在被重新平定之前。不少大臣，尤其是大阿哥和八阿哥一党的大臣们都大大小小的遭了点儿殃。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康熙刚刚回到北京城，刚刚上第一次朝的时候，群臣愤怒的弹劾奏章就几乎立即堆满了整个乾清宫大殿，不过，这些大臣的一记狠手却打空了。

    康熙压根儿就没把太子胤礽带回京城，等满朝上下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那位曾经的太子殿下早就已经在天津上船南下了。按照康熙给的选择，胤礽决定去吕宋。留给清廷众人的，只有他地被废。

    “费迪南、赵逢春听旨！”

    在康熙平复了群臣地激愤之后，李德全扯着噪子站在乾清宫大殿上叫道。

    “奴才在！”

    费老头和赵逢春各自一甩马蹄袖，跪倒在大殿的台阶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为『奸』佞所『惑』，意图谋『乱』，『逼』迫朕躬，使满朝不安。幸有御前大臣费迪南、密云大营提督赵逢春不为艰险，除『奸』保国。而今『奸』氛已清。特降旨，晋封费迪南为一等候，统领内务府事务；晋封赵逢春为一等候，领九门提督一职，钦此！”

    “奴才谢主隆恩！”

    费老头和赵逢春听到这旨意并没有什么太激动的反应，叩头领旨，就要退下，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大声呼叫着跳了出来：

    “皇上，奴才齐世武，参费迪南、赵逢春蓄意戕害百官，罪无可恕！请皇上将此二人重重治罪！”

    所有人地眉头都跳了起来，这一声喊，让无论文官还是武.电脑站将，都开始死盯着兵部尚书齐世武不放。太子谋『乱』，差点儿就成功了，费老头和赵逢春就算不能算是挽狂谰于既倒，也是大大的功臣。这当头，就算文武百官中有许多人都曾经看费老头不顺眼，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费老头以前弄出的那些事情，在近几年的时间里，他们也都打算不再提及，可是，齐世武这个曾经的太子党人，不躲起来藏猫猫就罢了，居然还敢跳出来，难道他就不怕康熙把他一起拿下开刀？

    “齐大人，说话可要想好了。费大人和赵大人两位明明是救了朝廷，在你嘴里怎么成了祸害百官了？诬害朝廷命官是大罪，陷害功臣更是罪加一等，若非看你曾对太子忠心耿耿，又没有参予此次的事件，皇上岂会饶你？……还不快快退下！”马齐这两天过得一直比较糊涂，也比较窝火！虽然他也想到康熙和太子之间可能要出什么事，可是，身为上书房大臣，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日子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却连手都『插』不上，这种窝囊劲儿就不用提了。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不敢怨什么人！……身为上书房大臣，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连点儿预见，连点儿预防措施也没有，哪有脸在人前提起来呀？所以，看到齐世武这没事找事地样子，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过，终究还算得上是忠厚，在言语中，他还是提醒了齐世武一下，让其快些退下。别来惹事。

    “马相，你们说费迪南和赵逢春救了朝廷，救了百官，可是，依齐某看来，这费迪南却是心存不轨！”齐世武没有听马齐的话，依然大声叫道。

    “齐世武，朕问你。费爱卿如何心存不轨了？”康熙目光阴沉地盯着齐世武问道。

    “回皇上，奴才虽然本领不济，却也是兵部尚书。纵观劳之辩、托合齐、凌普、琦亮诸人谋『乱』之事，奴才可以断定，这费迪南根本就是早有准备……可是，既然明知劳之辩等人还会再反，他为什么还要给那些『乱』臣贼子机会？让那些人把太子硬生生拖下水，给太子头上这冠上这一顶不忠不孝的帽子？让文武百官猝不及防，险些尽没于『乱』臣贼子之手？这不是意图不轨，又是什么？皇上是千古明君。万万不可被其蒙蔽而落下骂名呀！”齐世武跪在大殿上不住地叫道。

    “混帐！”康熙怒喝一声。猛得从龙椅上椅上站了起来：“你告费爱卿意图不轨，那朕问你：齐世武！你身为兵部尚书，可知道热河的七千骑兵是如何进入的丰台大营。丰台大营的那七千忠心于朕地兵马又是如何被先调至热河，又调至乌里雅苏台的？……若非是朕早早得到消息，还没有到木兰围场就先派人削了热河都统勒扎布地兵权，又派人去乌里雅苏台拿下了纳尔苏，朕恐怕早就要埋骨荒郊野外，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说……朕该当如何处置你？说呀！”

    “皇上，奴才自知失职有罪，所以，今天来见驾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了请罪的折子。只是……”齐世武从袖口掏出一份奏折举过头顶，待李德全下来接过去之后。又大声说道：“只是费迪南蓄意放纵劳之辩诸人，使京城遭劫，使太子受冤，此等万恶不赦之徒，皇上万万不可将之留于朝堂啊！”

    “齐世武，你何不明说是费大人『逼』劳之辩、凌普、托合齐等人造反，从而使得太子蒙受不白之冤，被皇上废去了储君之位？哼，你也不想想。费大人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兵权。纵然有，也要先通过赵逢春大人才能调动，他怎么『逼』迫？如果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又真的想谋害百官，为什么不干脆等劳之辩那些人把所有的人都杀了再动手？再者说了，费大人为什么要『逼』迫太子？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明明是你们这些人引诱、裹胁太子做下此等不可恕之事，如今却反过来怪罪别人，齐世武，你丢不丢人？”佟国维也出面斥道。

    “哈哈哈，佟相，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费迪南『逼』迫太子还用得着原因吗？费某人跟马德、于中本为一党，于马二人都曾为太子所不喜，为免太子接位之后受到清算，他们当然要未雨绸缪！何况……哼！”齐世武盯着费老头冷笑一声，突然住嘴了。

    “何况什么？齐世武，你给朕把话说完！”康熙冷冷地说道。

    “回皇上，于中、马德二人之妻都与敦敏皇贵妃土谢图氏有姐妹之交，费迪南如今的所作所为，依奴才看来，不过是想为十三阿哥谋夺太子之位做个准备罢了！”

    “大胆！”

    “放肆！”

    “丧心病狂！”

    “齐世武，你、你不想活了！”

    齐世武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彻底揭开了太子被废之后，康熙所要面临地诸阿哥争夺储位的局面。可是，他的确太胆大了，胆大到肆无忌惮的地步。毕竟，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尤其是齐世武的话里还涉及后妃，并且还是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问题就更加严重了。说的轻点儿，他都已经是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而这一条罪名，已经完全够齐世武一家子进地狱的单程旅行费用了。

    “齐世武，你说，朕该当如何处置你？”康熙也被齐世武气得脸『色』铁青，望着齐世武的眼神已经是带上了森寒地杀意。

    “奴才今日既然敢说这些话，自然早已经准备好！”齐世武缓缓地朝康熙叩了一个头，“奴才任凭皇上处置！只是，皇上万不可再重用费迪南、马德、于中三人，此三人才能非凡，却也正是危险之源啊！”

    “死到临头还要陷害好人！……好，好！既然你一心求死，朕就成全你！”康熙冷冷地一挥手，两个听到大殿里面地动静之后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御前侍卫就冲了进来。

    “皇上且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费爱卿，你有何话说？”康熙诧异地看了费老头一眼，问道。

    “皇上，奴才以为，齐大人之是为愚忠所累，所以，皇上还是不要将之重处！”费老头躬身说道。

    “愚忠？费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齐世武明明是想害你，你怎么帮着他说起话来了？”佟国维皱眉问道。

    “皇上，依奴才看，齐大人方才所说的那一切，不过是因为看到皇上仁慈，只是将废太子发配到吕宋，以为皇上并不是很生太子地气，太子还有望重新复起，所以才想把所有的罪名都归到奴才和劳之辩以及凌普、托合齐诸人身上，他这么做，以奴才猜度，不过是想为废太子开脱，方便其日后复出，再夺储位罢了。虽然其所言所语有些过头，可是，还请皇上怜其一片处处为主上谋划，不顾己身生死的忠心，饶了他吧！”费老头悠悠地说道。

    “费迪南你胡说八道，我不用你求情，你这个『奸』贼……”齐世武听到费老头的话，不待康熙有所反应，立即就想跳起来，结果立即就被两个侍卫压了下去。

    “……”康熙没理会齐世武，他听完费老头的话，也似乎有些犹豫起来，迟迟不向侍卫下令。

    “皇上，还请您念在齐世武在陕西任巡抚时还有些微功，就先上饶了他这一回吧！”马齐看到这情形，想了想，也站出来向康熙求起情来。

    “请皇上恕罪！”张廷玉转了转眼珠，也蹦达了出来，而在他之前，高士奇也早就一步迈了出去。

    “请皇上恕罪！”

    三个上书房大臣和一个大功臣出面，再加上齐世武反正已经不可能再能呆在朝堂上了，这个人情不卖白不卖，于是，罕见的，数十名官员也都站出来朝康熙求起情来。

    “好吧。既然百官求情，齐世武，朕就饶你不死！不过，朕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朕马上滚出京城！到四川提督于中麾下效命去吧！”

    在百官求情之后，康熙终于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皇上，我不去，我不要去……”齐世武大叫，刚玩命来了这么一招，却又被康熙送到仇家的地盘儿上，那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呢！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大叫，康熙也没有再听，两个御前侍卫迅速地把他拉了出去。

    “这费迪南当真是好狠的手段！从此以后，无论有没有希望，太子都是休想再踏入大陆一步了！”高士奇瞅瞅齐世武的背影，再看看殿上的康熙，又跟张廷玉对视了一眼，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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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盯位

﻿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五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淫』『乱』，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戮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且胤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靴。允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壤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矣。

    故此，朕昭告于天地、宗庙，废太子胤礽！……钦此！”

    在经过短暂的等待之后，康熙的废太子诏书也终于颁行天下。不过，这份诏书之中有许多东西都没有囊括进去。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胤礽所做的那些事情都不是长脸的，尤其是康熙还自诩“仁孝”，结果教出来的儿子居然想弑父谋权，这些事情虽然已经传了出去，可是，万万不能以书面的形式记载下来，皇帝嘛，纵然人前的脸面没了，人后也还是要脸的。而太子正式被废之后，朝局也开始朝着另一个必然的方向发展起来。

    “八哥，咱们可得抓紧呀！太子被废，正是咱们的奋起之机啊！”胤示我大声的说道。

    太子党烟消云散，众皇子之中能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下了老大和老八。不过，老大胤提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太子谋逆的事情发生之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一句言辞，在太子正式被废之后，他更是直接闭起了门墙。谢绝任何访客。于是，流言再次纷起，在猜测康熙有可能已经暗中警告胤提不得争夺储君之位的同时，八阿哥胤禩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面对这种情况，八爷党的几个铁杆“党员”纷纷来到了胤禩地府邸。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面对胤示我的兴奋，胤禩的反应却很平淡。

    “八爷，还从长计议什么？太子被废，储君之位自然不能空悬。皇上二十几个阿哥之中。大阿哥闭门谢客，还有谁能跟您争？此时若不奋起，则恐失却先机啊！”阿灵阿看到胤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急切地说道。

    “八爷，我们都知道您向来与人为善，不喜欢跟人争执。可是，这回要争的毕竟是储君之位，再往后可就是身登大宝的呀。您得拿出当仁不让的气势来才成啊！”王鸿绪并不是经常来找胤禩，这一回也忍不住摊了过来。在他看来，只要胤褆不争。那么。太子之位就将是胤禩的囊之中物，就算胤褆不愿意相让，无论是从风评还是在其他方面。胤禩算起来也将是稳胜一筹，所以，他也已经开始替胤禩拉拢朝中官员，只等康熙开口，便一起保奏胤禩为太子，绝不会让这首推之功让其他人得去。

    “太子虽然被废，并被远放吕宋，可是，他终究还是我地二哥。这等人走茶凉之事，我不能做！”胤禩面对几个人的脸孔。微微摇头说道。

    “说的好！……八爷这话在理！”揆叙突然一拍手说道。

    “什么理不理的？老子只知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老大表面上什么人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可他二十多年的苦心岂是白废的？比起咱们，人家那才是根深蒂固！指不定暗中就在搞什么鬼呢！如果让他得了先手，咱们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胤示我叫道。

    “大阿哥那边没听说有什么动作，这个我可以保证！”揆叙说道。他是明珠之子，胤褆的表弟，再加上胤褆的势力大多是继承自明珠。这话自然很有可信度。

    “真要有动作人家还会让你知道？”胤示我不满地瞪了一眼揆叙，“我说揆叙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到底是哪一边儿的？不帮着劝八哥也就罢了，怎么还唱反调儿？八哥当上太子难道还会亏了你不成？”

    “呵呵，十爷你别急嘛！你越是这样，只会越让八爷难做，也只会让咱们面临的大好局面给搞糟了呀！”揆叙微笑着说道。

    “凯功（揆叙字），你把话说清楚！”阿灵阿叫道。

    “这还用得着想吗？二阿哥出生之日起便被封为太子，三十多年了，深受皇宠。你们以为皇上废了他会很好受么？世间之惨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此等惨事，又远远比不过父子相残！皇上此时正值伤心之时，心中那就是一桶火油……依我看，大阿哥极有可能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自闭门谢客，装出一副与世无争地样子，以此来博取皇上地好感，免得皇上老是想起他以前跟二阿哥争权夺利之事。可你们却非要在这个时候『逼』着八爷去抢什么太子位，这不是给皇上心里添火头吗？到时候，八爷这几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儿实力恐怕也要步上二阿哥的后尘了！”揆叙说道。

    “似乎有些道理，可是，此时已经是暗流汹涌，便是皇上，恐怕也不能不让百官推举太子吧？太子为国之储君，此位岂能长久空悬？”王鸿绪想了想，又问道。

    “空不空悬应该是皇上最关心！……如今地情况是大阿哥政绩、武功不缺，文武兼备；八爷有贤名在野，颇孚人望。两相对比，难以分出高下。再加上十三阿哥那边有可能也会受到费迪南等人的支持，所以，皇上没有马上决定由准来做这个太子，极有可能也是正在考虑！……如今大阿哥不动，便是不落形迹，我们若是动了，便容易被人找出破绽，为人所诟病！废太子诏里面说的可是太子‘不法祖德’，如果咱们急巴巴的去争什么太子位，这放到皇上那里，就已经是没有兄弟之谊的失德之举了。那时候，八爷的长处便没有了。还拿什么去跟大阿哥争？所以，现在我们万万不可有所意动！以免被人捉住把柄！”揆叙又接着说道。

    “揆叙这几年呆在都察院果然是有不少的长进，对人心可是观察入微啊！”胤禩在旁边听完揆叙的话后，开口赞道。

    “八爷过奖了。其实，我心里也正在难受。眼看着这么好的一个大好局面，却又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能善加利用，实在是可惜啊！”揆叙又叹道。

    “呵呵。哪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我们又不是输给谁了！再者，就算输了又如何，那个位子只要还需要人去坐，我们就还会有机会！”胤禩微笑着将双手叉在一起，坚定地说道。

    “好，好！八哥，这才是你该拿出来地气魄！”听到胤禩的话，胤示我率先叫道，揆叙、阿灵阿、王鸿绪三人也纷纷附和。而就在此时，胤禩的管家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主子。十爷。诸位大人，高士奇高相爷来访！”

    “接下来就应该是诸王夺嫡的精彩戏码了吧？”

    莫睛微微拢了一下额前的几绺发丝，端着茶杯朝于中问道。胤礽再怎么说也是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所以，他此次被废，在军中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许多将领，而且还是高阶将领都感到心中惴惴，生怕因为以前跟太子一党有所牵联而被什么人拿到了把柄，四川一带的将领虽然大多数已经受到过于中地“清洗”，可是，于中还是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来驱散这种恐慌地气氛，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歇一歇。

    “诸王夺嫡是肯定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始。而且，现在好像也没几个皇子够资格代替那位前任太子殿下……”于中随手往嘴里礽了一粒花生米，摇了摇头。

    “倒也是。”莫睛笑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老大嘛，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实力，只是可惜前几年清理亏空的时候玩了一手临阵退缩，再加上年纪还大过胤礽，所以。虽然有希望，可能『性』却不是很高；老三只是个书生，名头不小，可实际上却还是文不成武不就，肯定不成；老四胤禩，够执着，可惜脾气太不好，而且又没有什么显著的政绩，尤其是在朝堂上几乎就是一点儿势力也没有，所以，目前应该是没戏；接下来的老五、老七就都不用提了（老六早夭）；老八嘛，一没政绩，二来又有前科，三嘛，跟老大一起清理亏空的时候却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显得太过于阴险诡祟，所以，难成大器；老九老十只是老八的应声虫，上不得台面；老十一、老十二都只是凑数的，这么数下来，就应该是老十三和老十四了，老公，你说这两个小子有没有希望？”

    “没戏！”于中想都没想，随口就答了出来。

    “为什么？就算那十四阿哥没戏，难道你就不想支持胤祥吗？再怎么说，这小子跟咱们关系也是不错地，『性』格也挺好，支持他，不至于吃亏呀！”莫睛诧异地问道。

    “这小子还太年青了，可塑『性』还很强！所以，目前地一切可能都还只是虚的。而且，这小子还没经过一点儿挫折，虽然号称是文武双全，可是，他一没进过兵营，二没单独出面处理过什么政事，所以，目前的他，还远远不够资格。那个老十四也是一样地道理。”于中一边嚼着花生，一边摇头说道。

    “这么说，希望最大的，依然是那位大阿哥喽？”莫睛笑问道。

    “不能这么说，康熙还有不短的活头，所以啊，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老大只是目前希望最大，可老四、老八，或者老十三、老十四都比他年轻，所以，也都有希望，甚至于，连那个老三，也可能有戏！“干中答道。

    “那你打算怎么应付这个局面？未知，可是代表了不可捉『摸』与不可把握，一个不好，咱们可就一切玩完儿了！”莫睛把脸靠近于中的面前，吹了一口气，轻轻地问道。

    “这个还不简单，一句话就行了！”于中“嘿嘿”一笑，卖起了关子。

    “一句话？哼，装什么高深。当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吗？你呀，根本就是没有主意！”莫睛白了于中一眼，不屑地说道。

    “哪有这么说的？我就算再差，那也是一家之主呀，怎么可能是没有主意？只不过我的主意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罢了！”于中故作郁闷地说道。

    “以不变应万变？”莫睛无奈的笑了一下，又道：“这种感觉可不怎么好。你知道吗，老公？我真的好想亲自动手把这事推上一把，免得等来等去等得心焦！”

    “我也想啊！可惜的是。如果我们地手太快了，未来可能就更加不可捉『摸』了！而且，我们这些年努力所造成地这些结果，也有可能被付诸东流啊！”于中仰靠在椅背上，狠狠地摇了摇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明明知道某些事情，却不得不去改变，可改变了，却又不得不重新费尽心机去估算，他妈的，这是不是就是自找苦吃呢？”

    “本来就是这样！而且。这个苦我们不吃还不行！因为。如果不想吃苦，首先我们自己心里就交待不过去！”莫睛苦笑着说道。

    “提台大人，紧急军报！”

    “紧急军报？娘的。怎么急了？”

    正感叹间却突然又被人打断，于中不耐烦的朝那个来报信的军官吼道。

    “大，大人……”于中的府邸是不能『乱』闯的，后宅就更加不能『乱』闯，这是整个成都府都知道的规矩。外面地传说是于中爱静，不喜欢在休息的时候被人打扰。不过，更多的人却都认为是于中的“家教”太严的缘故。再怎么说也是朝廷上数得着的大将，如果被人看到在家里受到欺压的景象，岂不是没了威风？这回要不是事情太过紧急，那名军官也不敢就直接闯进来。不过，即便是有理由，听到于中这似乎不怎么友好的吼声，这名军官的心里依然还是颤颤兢兢起来……恶名，有时候比什么都来得管用。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什么紧急军报？”看到那名军官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于中又问了一句。看到有外人过来，莫睛给他面子。已经起身离开了。

    “回，回提台大人，西、西藏没了！”那名军官有些紧张，说话都有结不连贯起来。

    “没了？……”于中一皱眉，一瞪眼：“你吃啦？”

    “没没没，不是小地”，那名军官被瞪得越发紧张，张开嘴巴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左看右看，急忙把手里地军报朝于中递了过去。

    “真没料儿！”于中接过军报之后，又瞪了一眼这个军官，这才撕开封口观看，只是，这一看，却又让他的眉头皱得更加狠了原本盘踮在青海西宁一带的准葛尔大策零敦多所部，竟然不顾此时西藏已经是大雪纷飞，严寒难耐，趁着道路尚未被大雪完全封住地时候，悍然率领大军，突破藏军的防守，攻入了西藏，并向拉萨一带进发。

    由于数年来一直策划着对青藏用兵，所以，于中一直十分注意收集青藏的各项情报。青藏高原虽然海拔奇高，可是，冬季的时候，除了藏北高地，西藏其余各地，尤其是拉萨、日喀则等人口聚居的城市并不特别冷，甚至比起华北来还要温暖一些。也就是说，这个敦多只要越过了藏北，突破了西藏此时的老大拉藏汗在藏北的防线，到时候，他就再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惧怕的了。巨大的西藏，将成为准葛尔部的后花园，而清廷，就算有心想去『插』上一手，最早也得等到来年春暖雪化之后才能进兵，而在这大半年地时间里，向来骁勇善战的准葛尔大军，完全有可能先克拉萨，再占日喀则，将前藏、后藏尽数握于手中。这也就代表着，于中他们的计划的夭折！因为，摆在陕西和四川的两支意图进入青海的军队其实只是虚招，于中他们的打算其实是用这两只军队吸引敦多的注意力，让主力绕道西藏，从背后进行突袭，来一个前后夹击。可现在……西藏已经要改姓了！敦多竟然敢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于雪期进兵，这份胆量，这份自信，当真是非同小可。

    “这个敦多倒是个人才，可惜，他这下也给我惹了大麻烦！”于中歪歪嘴，自言自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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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罢官

﻿    康熙一言不发地看着御案上的几沓奏折，面『色』阴沉，良久，才慢慢的舒了一口气，看向了正侍立在下面的三名上书房大臣：

    “高士奇怎么说的？”

    “回皇上，臣奉命前去问话，高相说……”张廷玉听到康熙的话后站了出来，只不过，与平常的镇定不同，这一次他显得有些犹豫。

    “说什么？”康熙又追问道。

    “皇上，高相他说，他当时只是路过八阿哥的府邸，一时口渴，便进去讨了杯茶喝，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那些官员自己多心猜度，才会引发这件麻烦事！”张廷玉小心地答道。

    “讨杯茶喝？哼！真是个好理由啊！他高士奇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难道也会不清楚？……居然连朕也敢糊弄？他难道不想活了？”康熙猛然喝道。

    “请皇上息怒！”三名上书房大臣急忙上前劝道，同时都暗暗在心里叫苦。

    整件事情都怪高士奇。就是那一天，他跑去八阿哥胤禩的府邸，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足足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老八毕恭毕敬的送了出来。而且，据目击者说，胤禩送他出来的时候，满面笑容之中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这当然是一件大事！高士奇是什么人？上书房大臣！而且还是一个精明到了极点儿家伙。这么一个人在太子被废，满天下的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康熙的下一步的动作的时候却突然去拜访了八阿哥，这代表着什么还用得着问吗？于中，第二天，十数本请求康熙立八阿哥胤禩为储君的奏折就被送到了上书房，第二天，这种奏折便增加到了数十本，而由于康熙的不置可否，这种奏折的数量更是飞速上涨。大官的，小官地，京官的，地方官的……本来，在康熙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便曾下命令让张廷玉去高士奇家降旨，让高士奇“休假”，在家里闭门思过。可是。这种做法却并没有能阻住这股请立储君的风『潮』，到现在为止，十几天的功夫，上书房接到的这种奏折已经不下数百，光是今天一天的，就有几十本。也正是因为如此，康熙终于火了，再次下令张廷玉去高府训问，可没想到高士奇却给了那么一个不地道地答案，惹得康熙更是火上一层楼。

    “息怒息怒……你们除了说这个还会做什么？”康熙怒道：“太子才刚刚被废。你们就想着去拍新主子的马屁了？朕还没死呢！”

    “奴才（臣）等不敢！”康熙这话语气太重。三名上书房大臣饶是见识过无数大场面，此时也被骇得急忙跪倒在地。

    “够了！”康熙爆喝一声“张廷玉！”

    “臣在！”张廷玉急忙应道。

    “拟旨：上书房大臣高士奇自恃地位显赫。不遵圣意，行为不检，于太子初废之时，意图谋立储君，行悖逆之举。朕本应将其重惩，然念其从驾多年，亦算劳苦，决意从轻判处。着高士奇……革职去爵，归乡养老，钦此！”

    “皇上……”不仅张廷玉。听到康熙的这道旨意，连佟国维和马齐也禁不住叫出了声。高士奇是现在上书房四大臣之中跟随康熙最久的了，虽然权势好像不怎么显赫，可是，因为这家伙脑子灵，见机快，行事谨慎，所以，每每都容易成为其他大臣的风向标。而且。一起在上书房久了，佟国维等人也都清楚，在某些重大的问题上，康熙其实依然是十分倚重高士奇的能力的。可是，现在康熙居然一开口就罢了他……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你们不用为他求情。”康熙阴冷地盯着面前的三个人，“选立太子，是朕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来管。他高士奇身为上书房大臣，位比宰相！明知太子初废之时人心浮动，却惘顾朕心，擅自结交皇子，意图捞一个推举之功……这是不忠，是悖逆！朕若不是念在他随朕多年，绝不会如此轻饶！你们去三个也是上书房大臣，领袖群臣，最好不要学他，要不然，休怪朕手下不容情！”

    “奴才（臣）等不敢！”被康熙如此抢白，佟国维、马齐和张廷玉、三人也只有躬身领命，哪里还敢说什么？

    “张廷玉，你去传旨吧！”康熙又下令道。

    “臣遵旨！臣告退！”张廷玉躬身行了一礼，倒退着走出了上书房。

    ……2

    “还有其他地事吗？”张廷玉退出去之后，康熙又朝佟国维和马齐问道。

    “皇上，昨日四川来地军报……不知您可有何旨意？”佟国维小心翼翼地问道。高士奇去拜访胤禩的事他也是在第一时间知道的人物之一，虽然他向来并不怎么愿意拿正眼瞧高士奇，可他却十分信服高士奇地眼光与智力，再加上他本来就对胤禩有好感，所以，也曾经想过来做这个请求立储的第一人！只是在他将这个意愿透『露』出来的时候，却被汪铭道给阻拦了。按汪铭道的话说，高士奇是个老狐狸，从来两面不沾，哪会如此『露』形迹的去接近八阿哥？所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儿！为了以防万一，这事绝对不能掺和！就算想掺和，也要等事情有了眉目才行。而且高士奇既然已经先行了一步，他佟国维如果紧跟着亦步亦趋岂不是显得差了一筹？所以还是先看看为妙，这样既安全，也还有一股压大轴的气势！他听从了这条建议。虽然已经写好的请求立储的折子，却一直随身放在袖口里没拿出来。后来，康熙罚高士奇在家闭门思过，他也和百官一样，觉得这只是康熙对高士奇泄『露』了皇帝心思的一种轻微惩罚，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既然康熙心情不好，他自然不好上折子。可是，现在，康熙居然直接罢了高士奇的官职爵位，更直接在圣旨上添上了“饽逆”二字。这问题可就大了，要知道，这两个字有时候就能毁人一生地。很明显，康熙是真怒，不是假火！所以，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袖子沉甸甸的，生怕一个不小心，那份写好的奏折掉了出来。那样的话，后果可就严重了。

    “阿拉布坦小贼麾下有敦多此等大将，也算是个人物！不过，朕既然已经决意于明年讨伐，就决不会更改。你去告诉飞扬古、萨布素和于中，让他们自行决议该当如何进军，由飞扬古统一调度川、陕、甘肃以及喀尔喀各部军政事务，告诉他们，朕决不允许准葛尔能嚣张到朕登位的第四十七年！”康熙没有注意佟国维，稍稍琢磨了一下之后。便即下令道。

    “奴才遵旨！”，应了一声。佟国维拢着袖口退到了一边。

    “皇上，如今阿拉布坦屡屡犯我天威，朝廷自当讨伐。

    可是，此人毕竟已经占了准葛尔、青海，如果再加上西藏，我大清西边半壁，由甘肃到云贵，尽皆处于其窥视之下。就算朝廷兵精粮足，不惧其来攻，可是，万一那阿拉布坦不跟朝廷大军正面抗衡，而是凭借青藏之地与我周旋。奴才恐怕以飞扬古之能，也难以克尽全功啊！”马齐看到佟国维一声不吭地就退了下来，心中不满，赶紧又凑上来说道。

    “此事朕心中明白。不过，仗还是要打的，一切还是等打了之后再看吧！”康熙叹了口气说道。他当然知道青藏两地地域广阔，再加上阿拉布坦盘踞的伊犁跟朝廷大军之间又有沙漠为隔，如果对方铁了心不硬碰硬，纵然是有百万大军。恐怕也难以将这个贼寇捉住。到时候，恐怕西面又将是战事连连，朝廷又将会再添上一个大包袱。可是，如果不打，眼看着阿拉布坦势如破竹地攻城掠地，实力越来越强，这更加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无论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容许西边再出现一个葛尔丹！

    “头一次来理藩院，还真没想到，这地方的门脸儿居然比六部还阔气！”，

    就在康熙等人商议事情的时候，费老头也乘着轿子到了清廷第七部，理藩院的衙门口外面，对着面前地大门啧啧赞叹。

    “给老大人请安了，不知您老是……”

    钱嘉是汉军旗人，仗着关系，在理藩院弄了一个门官的职务。这职务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会看人，虽然没见过费老头，不过，费老头的气势却不容小觑，尤其是一品大员的服『色』更加不容他忽视，所以，不待费老头迈步，他就先招呼了过来。

    “呵呵，这位小哥客气了！请问一下，阿灵阿在不在？”费老头没有回答钱嘉的问题，只是笑呵呵地问道。

    “阿灵阿？”好家伙，直呼阿大人的名讳！这老头是什么来路？钱嘉久在理藩院，自然知晓阿灵阿是什么身份，那可不光是一品大员就能概括的了的，真论起来，朝堂上下，恐怕也就是四个上书房大臣能稳压阿灵阿一头了。现在来的这个老头竟然直呼阿灵阿地名讳，看来来头不小，得小心伺候。

    “阿大人正在衙门理事，不知道老大人您找他老人家有何事？可要小地给您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成了！”费老头微笑着说了一声，迈步便要踏上门前的台阶。不过，他没有想到，才刚迈出一步，钱嘉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大人请慢！”

    “怎么了？”费老头问道。

    “老大人，不好意思，理藩院与六部不一样，这个……闲杂人等，未经主官允许，不能入内！还请您见谅！”钱嘉小心翼翼地看着费老头身后身高九尺地阿古达木，他可是知道这些达官贵人的，生怕自己的话惹费老头一个不快，这庞然大物就会扑过来伤人，虽然这是理藩院的衙门口，如果费老头跟他动手就有冲撞理藩院的罪名，他并不见得就怕，可是，对面毕竟是一个一品大员，能不冲突还是不冲突的好。

    “哈哈，有意思！好吧，你就去告诉阿灵阿，就说费迪南到了，要进衙门！”费老头笑了两声。又说道。

    “是，老大人您稍……您说什么？您说您、您是……费，费尚书？”，钱嘉本想对费老头说一声“稍候”，却突然被“费迪南”三个字给惊得险些硌掉了大牙！

    “好像是吧！皇上好像没撤掉我的理藩院尚书一职，费老头答道。

    “我的妈呀！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尚书大人，您，您可千万不要怪罪！”，钱嘉顿时哭丧起了脸，连连对费老头求起情来。挡谁不好。偏偏挡了这么一个顶头上司！这不是要人命吗？

    “没事没事，我可以进去了吗？”费老头又问道。

    “当……这个，您……您稍等！”钱嘉本想直接说“当然”，不过，经过这一会儿，他也清醒了一些，想到面前这个老头的身份只是自己说地，还没有得到真正的确认，所以，他还是不敢随意放费老头进去。这可是失职。衙门里面如果有哪个大人随口说上一句，他地门官也就不用做了。所以，急中生智之下。他撂下一句“稍等”，然后撒腿就朝衙门里面跑，找上官报信去了。

    “不知道尚书大人亲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阿灵阿本来正在理藩院衙门里面会同一些属下商议事情，听到下面人的通报，费迪南来了！可是吃惊不小！要知道，自打接任理藩院尚书一职之后，费老头就一直没跟理藩院这个衙门有过什么真正的交集。只是空有一个尚书的名头罢了。哪怕是被调来京城之后，也是一直绕着养心殿转，从来没有到过理藩院的衙门。所以，身为理藩院侍郎，名义上虽然只是个二把手，可阿灵阿却掌握着这个衙门的真正大权。可是，现在费老头却突然来了！干什么来的？难道是想来夺权？那不是让他阿大人难过么？可是，现在地费老头在整个京城最不能得罪地人物榜上也算是排名靠前的一号，他阿灵阿纵然位高爵显。亲贵非常，也绝对是碰不过的！所以，只得出来迎接费老头。

    “呵呵，诸位大人客气了！费某只是一时兴起，想过来罢了，大家不用这么隆重！”

    理藩院辖旗籍，王会、典属、柔远、深远、理刑六司和满汉档房，司务厅、当月处、蒙古处、内外馆、银库等有关机构，分掌爵禄、朝贡、定界、官制、兵刑、户口、耕牧、赋税、驿站、贸易、宗教等各项事务，除了尚书和侍郎之外，其余还有郎中、员外郎、堂主事、主事、笔帖式等一大批官员，这些人听说一直空领着尚书位子的费老头来了，也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讨好的心理，立码都赶了过来，险些把衙门口堵死。

    “尚书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您是咱们理藩院的尚书，又是头一次来衙门，属下们前来拜见是应当的。……其实，您来的也是正好。属下等人正好遇到了几件烦心事，正想找您请教请教呢！”阿灵阿看到这么多人都出来迎接费老头，心头不喜，于是，便想到了最近遇到过的一介，麻烦。

    “呵呵，请教谈不上！有什么事阿大人尽管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就是！”费老头笑笑，带着阿灵阿向理藩院里面走去。一切都很自然，就像他本来就是这里的“老大”一样，虽然在名义上他本来就是！

    “尚书大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南海水师提督万正『色』呈上公文，说是吕宋土人闹事，既相互攻伐，也袭击移居过去地大清百姓，想让我们派些司员过去帮忙管理一下。不知您以为该当如何？”阿灵阿问道。

    “这个……咱们藩院不是常派司员，笔帖式常驻少数民族地方，处理特定事务，定期轮换地吗？万正『色』提的这个要求并没有什么过份之处，提请皇上，允了不就成了？”费老头随口答道。

    “呵呵””阿灵阿稍带些得意地看了一眼跟在周边的那些官员，看到有几个司员和笔贴式已经脚底抹油，其他地一些官员看向费老头的眼神也开始带上一些不怎么友好的『色』彩，心中暗爽，遂又接着答道：“尚书大人，不是属下等不乐意，关键是咱们谜询过六部，六部的人说吕宋是蛮夷之地，不比中华，便是派了官员过去，也不好管理。所以，这事就搁了下来！可是，前几天万正『色』又派人来摧……”

    “这样啊！”费老头停下脚步，拈着胡子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你就告诉万正『色』，不用管其他的，只用一招就成了！”

    “什么招？”阿灵阿和其他官员都不自觉的伸长的脖子。其实，万正『色』所提了要求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使其不能付诸实施，那就是理藩院的官员都不愿到南海的蛮荒野岛上去做事！阿灵阿曾经为了交好万正『色』这名大将，派过两个司员，可没想到地是，这两个家伙不情不愿的走了之后，跑到半路居然又回来朝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情，弄得他十分烦恼。现在，听到费老头居然有不用派人就能解决事情的法子，他也禁不住有些好奇起来。

    “杀！……凡是不服王化者，杀！凡是犯我大清子民者，杀！凡是不遵朝廷律令者，杀！……反正就是一句话，敢跟我大清做对者，无论是什么人，就只有一个字：杀！杀到他们服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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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大放厥词

﻿    “大，大人，您没有说……说错？”

    阿灵阿的父亲是辅政大臣遏必隆，姐姐也曾经被康熙封过皇后，所以，平时行事也有些随意嚣张，不爱把什么人放在眼里。可是，费老头这一连串的“杀”字，依然还是让他的头皮像是被一千根小针一齐扎下去一样，不住发炸。

    “当然没错！”费老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对阿灵阿的怀疑十分不解。

    “尚书大人，我朝乃礼仪之邦，素来讲求‘仁义’二字，您这么不问青红皂白就一溜杀过去，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又让各藩属如何看待？那些吕宋土人，毕竟也已经是我朝子民了啊！”理藩院的一个员外郎忍不住反驳道。

    “已经是我朝子民？哈哈，这位大人，你是开玩笑吧？不错，现在吕宋已尽入我大清版图，可是，那里的人依然还只是一些野人罢了。虽然不至于茹『毛』钦血，可是，又岂能指望他们去搞懂什么诗书礼易？这些人，只知道一样，那就是：弱肉强食！所以，要想将朝廷在那里的统治稳固下来，就只能用铁与血来进行征服，其他的，只能等以后再说。所以，你的想法，只能算是对牛弹琴。”费老头笑道。

    “听闻于中于大人在四川对那里的藏人、彝人都很不错，不仅送粮送盐，还令士兵开辟道路，使商路畅通，帮助那些蛮夷之人互通有无。同时还与四川巡抚严察各地官员，使之不得偏袒汉人，欺侮藏彝诸族之人。结果，三年以来，川蜀一片安定，真现天府之国之姿。”阿灵阿定了定神儿，又微笑着朝费老头问道：“不过现在看来，于大人此法好似不怎么合乎尚书大人之意呀！”

    “呵呵。”费老头看了一眼阿灵阿，“阿大人，你怎么看待藏人、彝人，还有那些苗族人、俸族人，景颇族人、土家族人、壮族人？难道你的认为他们跟那些吕宋土人都是一样的吗？”

    “难道有何不同？”阿灵阿不解地反问道。

    “阿大人，幸好你不是在朝堂上这么说，如果你是在朝堂上这么说了，费某就只好上奏吾皇。请你离开这理藩院衙门了！”费老头说道。

    “费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阿灵阿语气一冷，不满地问道。

    “湖广、云贵、四川、广西诸多地方，确实有不少他族之人长久居住，可是，这些民族，早在唐代就已经归化，元朝之时，就已经归属中央管辖。这些人，怎么能算得上是土著？不错。这些族人确实不像是中原百姓那么驯服。可是，他们却确确实实地是我中华子民，是我们自己人！你怎么能将自己人与那些吕宋土人相提并论？……你身为理藩院侍郎。主持理藩院事务，应当多方抚化这些少数民族，使之心向朝廷，维我一统，若只是一味打压欺侮，岂不是使我疆域日日不宁？”费老头说道。

    “尚书大人所言甚是有理！于中于大人在四川抚慰藏、彝、羌人，使得地方安宁，朝廷安心，确为我辈之楷模！只是，既然于大人之招可用。为何大人又要南海水师大开杀戒呢？难道那些吕宋土人就不能使之归化？”又一名郎官出言问道。

    “当然能使之归化！不过，这位大人，你要知道，归化，是用刀剑打出来的！你不打得他怕了，杀的他惧了，你们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听你的？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去学习我们的东西？亦或是这位大人你愿意去为朝廷‘泽被天下’，亲自去那吕宋为宣化抚慰一番？”费老头反问道。

    “这……下官妄言！请尚书大人恕罪！”那名郎官被费老头一吓，急忙就退了回去。半句话也不敢再说。而其他人听到费老头有意让人去吕宋出个远门儿，也都是立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随便开口。

    “阿大人！”费老头突然又朝阿灵阿叫了一声。

    “大人有何吩咐？”阿灵阿拱了一下手，问道。

    “何谓理藩院？理藩院地职责又是什么？”费老头问道。

    “大人这是何意？在下身为理藩院侍郎，又岂会不知道这些？大人这是想讥刺本官么？”阿灵阿有些上火。他是不愿得罪费老头，可以他的身份，倒并不是害怕。他知道，就算康熙因为费老头要怪罪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顶多也就是训斥上几句，罚上个一年半年的俸禄罢了。

    “不敢！费某说法有误，阿大人不要误会。其实，费某这么问你，只是觉得你我之间，对某些东西有些理解上的不同，所以，在处理事务的问题上难免就会有些分歧！今日难得相见，正好聊上一聊，多多交流一番，也利于日后的行事！”费老头正『色』答道。

    “哦？”阿灵阿倒是真没想到费老头会是这个想法，他当然知道费老头在对外事务方面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手腕和态度，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受到康熙地重视，从而以奉天府尹之职直接兼领理藩院尚书，如果能听一听对方的经验，说不定也能有些裨益，所以，他不自觉地朝费老头拱了拱手：“那就请尚书大人指教！”

    “指教不敢说，大家相互交流一下就是了！“费老头背着手想了一下“大家都知道，理藩院的前身，就是当初太祖皇帝承后金汗位之后所设立的蒙古衙门，职责就是管辖归附的漠南蒙古各部，当时是归于礼部管辖！后来，世祖皇帝将理藩院升格，与六部并列，设尚书，侍郎，以及各司员、郎官。而我理藩院的职责范围也随着我朝疆域的扩大，朝廷势力的扩张而逐步增长，由单纯的管辖漠南蒙古，直到管辖漠北、漠西蒙古、回部、藏人、彝人、羌人以及西南各族百姓！如今，更是北到堪察加的鄂温克人，南到吕宋土人，东到北海道上日本和族人，也尽归于我等管辖。除此之外，与西方各国地交往。比如英吉利、俄罗斯、法兰西、西班牙、荷兰等诸国，也是归于理藩院。如此大地范围，各地的情况自然不一样，所以，要想管理的好，就必须辅以不同地手段才行。”

    “尚书大人，这些事情下官等人都已经知晓了！”有官员躲在人堆里说道。理藩院的官员，没有一个汉人。除了尚书和侍郎是满人之外，其他的郎官、主事，一直到笔贴式，反倒大多数都是蒙古人出身，虽然久在官场让这些人的豪气大都已经消磨干净，胆子小了不少，可是，这些人依然没有六部的官员那么老实。

    “好，知道就好！可是，你们知道吕宋是什么情况么？日本是什么情况么？西方各国又是什么情况么？”费老头又朝这些人反问道。

    “这个……理藩院有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公文奏章。依此而断不就是了？实在不行。也还可以谐询六部嘛！”又有官员说道。此话一出，倒是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六部？公文？哼！以此而断，那大家就等着受千古骂名吧！”费老头不屑地说道。

    “尚书大人。您、您瞧不起六部？”有人叫了起来。

    “本人从来不敢瞧不起六部，不过，理藩院的事情却要去问别人，你们大家不觉得自己太没主见了吗？如果六部能处理好这些事情，那朝廷还花费钱粮，养着我们这些人做什么？”费老头反问道。

    “那大人您这是何意？”阿灵阿不悦地反问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大家地态度不对！大家根本就没有把理藩院的事务看成是什么大事，也没有觉得理藩院是一个可以大展拳脚地地方！是一个可以流芳千古的地方！是一个可以大大有利于国家，大大有利于朝廷，是一个可以建大功、立大业的地方！”费老头连连说道。

    “建大功、立大业？”阿灵阿的眉『毛』忍不住一颤！费老头这话可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身为理藩院的官员，首先就要分清楚哪些人是自己人。哪些人是外人！首先要记住的一条，就是万事利己，尽一切的可能，为国家、为朝廷取得最大地利益、最长远地利益！首先要摒弃的，就是仁义道德！因为这些东西，是六部管的，不关我们地事！”费老头又接着说道。

    “就像大人在朝鲜和日本所做的那些事情？”阿灵阿突然问道。

    “没错。

    费老头得意地拍了拍手，“朝鲜对朝廷有敌意，那我们就让他不敢有敌意。日本有可能威胁到我国。那我们就让他们无法威胁到我们。我们的目的就是这么直接简明，至于手段，那就只是次要的了！你们要明白，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仁义可讲！因为，国家是由人组成的，一个人可以修身养『性』，讲求道德，可是，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几十万，几百万乃至几千万，上万万那么多的人都能够都修身养『性』的，讲究什么仁义道德的？没有！所以，你们就只有记住一个字：利！怎么做对自己的国家、对朝廷、对百姓最有利，就怎么做！”

    “可那些吕宋土人，他们不也是我大清子民了吗？”有官员迟疑地问道。

    “胡说八道！那些人有户籍吗？那些人知道什么叫中华，什么叫大清吗？知道什么叫律法吗？不知道，那就不是！既然不是，又敢侵犯我大清子民，自当杀之以绝后患！杀之以镇慑！你们要知道，朝廷，就是咱们大清国地首脑，百姓，就是咱们大清国的肌肤皮肉骨骼！那些吕宋土人砍了咱们一刀，流血的是百姓，是咱们大清国的皮肉，身为首脑，为什么就只眼看着而不有所行动？难道非得等别人砍下咱们更多的皮肉再动手吗？那是蠢材才会做的事情！”费老头叫道。

    “可我们去六部问过，六部的人并不愿意朝廷派兵过去，而且，派官员过去宣化抚慰也没什么人愿意去……”

    “哼！那是因为六部的人还没有把吕宋当成是咱们大清国的领土！以为去了那里就是远离故土，去国离乡！此等思『潮』岂能长于我理藩院？不错，六部地意见是要考虑，可是，我们去问讯六部，目的应该是了解情况。从而根据这些情况做出正确的判断与决策，而不是去听六部的指挥！世祖皇帝为什么要将咱们理藩院升格与六部平齐？大家应当好生想一想！”费老头又说道。

    “那下官就为尚书大人起草一份让南海水师出兵的奏折，然后请皇上批示？”阿灵阿问道。

    “不用了，我自会找皇上去说！”费老头摇了摇头“阿大人，老夫此次只是来逛一逛，咱们理藩院日后要管理地地方，每日所需要处理的事务。恐怕还要再扩大几倍甚至几十倍，到时候的情势也会越来越复杂，遇到的对头也将越来越强大。如果对上几个土人都要如此费功夫，以后你又该怎么办？”

    “扩大几十倍？”难道这老头说的是那四倍于大清的大陆？阿灵阿忍不住一阵憧景！赞不赞成先不说，光是能负责管理那么一大片土地，光想想就能让人忍不住流口水啊！不过，阿灵阿很快就想到，那么大的土地，如果想要征服，岂不是要几十年？那时候哪还轮得到他继续掌管理藩院？说不定他的骨头都已经朽了！

    “这老头。真是会描画。当我是傻子，两句话就能蒙住了？”阿灵阿又暗暗想道。对费老头刚刚说地什么只不过是来逛一逛的话，他越想越心疑。既然理藩院在日后是那么有作为的地方。谁会眼看着大权落于他人之手？看来，这老头此次只是来踩踩盘子的，可不能让他给绕进去。阿灵阿又想到，在太子之后，除了大阿哥之外，唯一一个有可能对八阿哥胤禩争夺太子位造成威胁的人，就只有十三阿哥胤祥，而这咋，十三阿哥最坚强的后盾，就是以费老头为首的“三人团”。这个三人团除了本身的实力之外，还能影响到满洲、江苏、安徽、江西、四川、山1东、河南、福建、贵州的地方官员。以及实力强劲的四大水师、陕甘大军，甚至还有户部尚书施世纶、兵部侍郎施世膘等人，以及与其有交往地蒙古各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阿灵阿决定，绝不轻信这个老头地话。不过，阿灵阿却没有想到，费老头并没有蒙他！就在第二年。

    一场突然而至的扩张大『潮』不仅让整个清廷为之措手不及，也让他所领导的理藩院险些陷入了瘫痪，而这些事情所造成地结果，就是他不得不向康熙请辞。

    ……

    “廷玉啊，我要走了，你以后就是独立上书房，万事可要小心啊！”

    就是费老头在理藩院“大放厥词”的时候，高士奇的府内，宣读完罢官赐归的圣旨之后，张廷玉也跟高士奇谈起话来。

    “高相，你为何要走？”张廷玉没有问高士奇为什么要在康熙没有把事情挑明之前就去拜访那位八阿哥，因为以高士奇接圣旨时的态度来看，已经早就预料到了康熙会将他罢官，也就是说，高士奇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离开朝堂而已，拜访胤禩不过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手段。所以，他便直接问起了高士奇意图归乡的目的。

    “呵呵，以廷玉之智，又岂能想不到我只不过是避祸而已！山雨欲来风满楼！我高士奇这几年虽然修身养『性』，可是，终究是前帐多多，无法与廷玉你这无债一身轻相提并论，若是不早早离开京城这漩涡，到时恐怕连身家都难以保全啊！”高士奇叹道。

    “那又何必招惹上八阿哥？”张廷玉知道高士奇是说的太子去后，诸阿哥夺嫡地事情。自古皇室最无骨肉情，一旦争夺起储位来，这些阿哥必然会闹个你死我活。而身为上书房大臣，朝廷的权力中枢，自然也会受到别人的注视。他张廷玉自从进入官场以来便从来没有与任何人有过什么交集，又有康熙在上面罩着，自然不怕，可高士奇不一样，以前他虽然处事超然，却贪污受贿不少，而且还跟明珠有过不少瓜葛，证据确凿，如果到时被人翻出来算起旧帐，定然难以过得安稳。所以，不如干脆弃官归乡。只是，张廷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高士奇不去找其他的阿哥“攀附”，却非要找那个势力不小的八阿哥。康熙既然罚了高士奇，自然也会连带着打压下胤禩的气势，如此一来，难道他就不怕胤禩的报复。

    “呵呵，这位八阿哥虽然表面风光，却是与大位无缘！不招惹他，我还能招惹谁？况且，就算招惹了其他的阿哥，百官恐怕也不会信啊！”高士奇笑道。

    “高相如此自信？”张廷玉问道。

    “呵呵……国者，公器也！太子与八阿哥皆是私心太重！相较于太子的骄横阴诡，八阿哥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却依然难成大器！就算得罪了他，以我曾为上书房大臣地资格，又有何惧？况且我已不在朝堂，无法威胁于他，他若报复我，难道就不怕皇上不高兴？况且，我的家乡是江苏，那里是马德的辖区，无故招惹马德？方今天下，恐怕还没几个人有这个胆量！而且，此次我为皇上找到了一个压制诸皇子夺嫡之心的借口，皇上虽然表面罢了我，却终究还是会给我一些好处的，又哪能容得别人来欺侮我这老臣？”高士奇满面春风地笑道。

    “如此，就祝高相一路顺风了！”张廷玉拱手道。

    “好说好说，廷玉你也要小心啊！”高士奇也郑重地还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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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一章 信

﻿    康熙四十六年，三月！

    风和日丽！一般船正在海上悠闲的航行着。而在这艘船的一个船舱里，一个人正在拿着羽『毛』笔写着什么。

    “尊敬的女王陛下：很荣幸向您写上这么一封信，身为大不列颠王国的一名外交官，一年前，陛下派遣我来到东方，希望能通过外交途径，了解东方那个神秘并且强大的帝国，现在，我可以郑重地向您汇报：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在这封信中，我将会把所得到的来自东方那神个秘国家的信息传递给您。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有着悠久的，长达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在西方，除了埃及和罗马，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曾经拥有过能与它相媲美的辉煌。而这个国家更加超越埃及与罗马的是，它的传承，在五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没有断绝！而且，这个拥有着几乎与整斤，欧洲相仿佛的领土的国家，自从两千年多年前开始，就实现了事实上的统一，虽然曾经有过很多场战『乱』，可是，它从来没有再分裂过，无论是这片领土上曾经出现的哪一个王朝，都不会允许这片土地长久的分裂与不统一。也正是因为如此，它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整个东方最为强大的国度，都是周边所有国家必须要臣服的对象。所以，这个国家的人民，因为这两千多年的历史积淀，拥有着超越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国家的人民的优越感。哪怕是我，一名大不列颠王国的爵士，也绝无可能让这个国家的一个平民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即便这个平民一年之中可能连饭也吃不饱，我相信，这种情况哪怕您再派遣一位公爵来也会是一样……我曾经试着用一枚银币诱『惑』一个乞丐，结果，那名乞丐在得知要向我行礼之后才能得到那枚银币之后。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可我却亲眼看到这名乞丐为了一个面团向一个饭店的老板下跪！

    统治这个国家地并不是人口占大多数的汉民族，而是一个被称为‘满’的民族。根据我和一些西方商人的了解。这是一个曾经十分强悍嗜血，征服过强大的蒙古人，现在却已经堕落了的民族。他们将自己的族人分成八个部分，称为‘八旗’，凡是拥有旗人身份的满族人，或者投靠了满族地汉族、蒙古族人，都可以不事生道。白白地享受国家的供养。这些人有上百万，数目极为庞大，每年消耗掉大量的国家财产。

    不过，腐败的中下层的旗人并不能代表那些满族人的高层以及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身为国家的领导者，满族人的领袖们一直十分警惕，所以，他们并没有像那些普通的旗人一样，而是不住地磨炼并且充实自己……可以这么说，他们地成员几乎都拥有着极高个人素质。这一点，可以从我所交往过的这个国家的九皇子身上看出来。

    这位九皇子是代表那位康熙皇帝陛下来接见我地。刚见面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出他有什么不同。甚至于，我还觉得这位九皇子在高傲的同时，也十分懒散、淡漠以及无知！是的。就是无知！身为一个庞大帝国可能的继承者，这位皇子殿下对日益崛起的西方国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对自己国家以外的情况也很少了解，可他却不愿意多加学习，并且，还表现的非常不屑。然而，这只是他所表『露』出来的假象。事实上，这位皇子十分精明，我甚至愿意将之称为‘狡猾’。这是一个教训！当时，我忽略了那位皇子殿下。把自己地谈判对象主要定点为那位主管三个行省的总督马德，结果，这位九皇子却突然显示出了高明的谈判技巧，他缜密的思考，丝丝入扣的论断，对各种情况准确的把握，险些让我以为是另换了一个人……幸好，突发事件对一名还算优秀的外交官来说，正是善于处理的长项。而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那位九皇子不仅还有七位哥哥，还有十几位弟弟。他地大哥曾经率领一支军队向西讨伐叛『乱』的蒙古人，因为军功而被升为副将（这在清国是二品官，大约相当于我们西方的中将军衔），他的二哥是第一皇位继承人，三哥是受到全国的学者承认的佼佼者……他的才能在二十多位皇子之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这是多么可怕的事？而根据这位皇子殿下，我更加了解到，九皇子的父亲，这个东方帝国的统治者，那位康熙皇帝陛下，不仅拥有着更加非凡的智慧与学识，还拥有处理复杂纷繁事务的刚劲毅力，和制定、指挥、实现宏伟规划的坚强意志。在西方，能与这位陛下相比的帝王，除了女王陛下您之外，再没有一个。哪怕是狂妄自大的路易十四，也不行。至少，我不相信路易十四能够将超过法国几十倍的领土治理的这么繁荣！

    除了精明的统治者，这个国家的官员也都十分的了不起。

    至少，在我所遇到过的这些官员之中，都是一些拥有着极强的治理能力的人物。那位首先接见我的总督马德·钮钴禄阁下，就是一位开明、真诚，同时十分有智慧的官员。在他的手下，有一位叫做伯行，张的检察官，十分受人爱戴！还有一位叫做绂·李的县令，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就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港口，使这里的人口，由原来的不足十万，猛增到了三十多万！

    ……

    东方的事情很多，信纸的篇幅有限，我不能一一向女王陛下您赘述。不过，身为一名负责任的外交官，我可以告诉您：我已经从那位马德总督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清帝国的舰队不会越过马六甲海峡，因为他们需要去稳定自己在南洋的统治。而他们所需要的时间，有可能是几年或者十几年，甚至更长。当然，因为拥有着巨大的人口，这个时间有可能也会十分的短。不过，我并不认为这种可能『性』很高。东方人的乡土观念很重，他们大多不愿意离开故土。而且，他们的道德观念也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用和我们西方人一样地方式进行殖民，所以，我认为，稳定南洋，势必需要浪费清国人很长的一段时间。等到他们腾出手来的时候，或许我们已经成为印度的主人了！当然，这次的出使。除了探听到这些消息之外，我还取得了另外一些成果。代表大不列颠王国，我得到了清国『政府』的允许，在他们最为发达、最为繁荣的江苏省设立领事处。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以超越任何一个西方国家的速度与清国『政府』进行沟通与交流，这将大大有利于我国与清国地贸易，而随着西班牙、荷兰被清国人赶出南洋以及法国的必然衰落，到时，我们将会有很大的希望独占整个与清国的贸易。这势必将大大增强我国的国力。并且十分有助于我们大不列颠王国取得在西方的霸主地位。当然，如果要做到这一点，可能还需要我们英勇的皇家海军舰队的军人们在印度洋多努力一把！

    噢！还有一件事。我想得向您禀报一下。我在前面提到过，清国现在的这位皇帝康熙陛下是一位非常有学识的人。他非常好学！在清国地学术界，他是一位大师级地人物！而且，他对有关西洋科学、西欧各国的风俗和传闻的各种问题都十分感兴趣。这一点，前不久回到法国地耶酥会传教士白晋神甫已经用他写给路易十四的信向我们进行过确认（大家可以外篇）。所以，我答应了那位马德总督所提的一个要求，那就是从英国选派一些物理、化学、天文、数学、造船、机械、医学等各方面的学者专家到清国来。……我尊敬的女王陛下，清国是一个拥有着强大的中央集权的国家，那位康熙皇帝决定着这个国家的一切事务，所以。如果能投其所好，得到这位皇帝陛下的欢心，我国在清国的事务极有可能会获得超乎想象地好处。据我所知，耶酥会的传教士们之所以能在清国获得巨大的成功，就是因为他们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获得了康熙的欢心。上帝保佑！感谢梵蒂岗的那些老古董们，为了一些无谓的原因，他们放弃了这片巨大的土地，现在，那位康熙皇帝正十分的渴望西方地各种学问。他急需有人来满足他那种学习的冲动……

    最后，我必须向您发发牢『骚』！这些清国人实在是太无聊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时间的重要『性』。为了这些并不能说得上很多的事情，他们居然就把我留在他们的国家差不多将近一年！而他们用于谈判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一个月！其他的时间，就只是游山玩水，或者找人『吟』诗做对……当然，他们很多时候都带着我！可是，我发誓，我根本就不懂他们的诗！真的，我的陛下，我发誓！

    ……祝您永远健康美丽！您最忠诚的理查德道格拉斯！”

    理查德放下笔，又搓了搓手，将写好的信又仔细阅读了一遍，才把它装到了信封里，再用火漆封住！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次出使居然会在中国呆上将近一年的时间。不过，人在异乡身不由己！这并不是他能选择的。能够取得现在的这些成果已经是超出他的预期了！他相信，等他回到伦敦之后，他就会马上获得新的爵位和巨大的荣誉，而且，他还将成为整个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外交家之一。

    “嗯！等到了印度，就把信交给别的船先带回伦敦，我自己要慢些走！要不就先在印度玩一玩儿！……身为大不列颠王国未来的外交大臣，也算是个大人物了，当然不能那么快就出场了！”

    凝视着信封，理查德很绅士地微笑了起来。

    “皇上，费大人求见！”

    三月的时候已经算是过了冬天，不过，春天此时也才是刚刚见光所以，天气依旧有些冷。康熙躲在上书房里，刚刚处理完几件事情，正抱着一个暖手炉在烤手，御前侍卫统领素伦就进来报道。

    “费迪南？……宣！”康熙听到素伦的禀报，微微诧异了一下。去年太子被废之后。费迪南又因为一场“杀人论”惹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不过，因为有大功在身，又有于中狂杀十数万日本人的前车之鉴，百官也大多懒得再去招惹他，所以，也就没起什么大的风波。不过，从那之后。这老头就开始深居简出，除了养心殿那边还常去之外，皇子们也照常教授之外，就没再逛过什么地方，上书房更是一次没有来过。现在却突然过来，难道有什么事情不成？

    “奴才费迪南，见过皇上！”费老头托着两个奏折，一进来就吸引住了康熙的目光。

    “费爱卿，有什么事要来见朕？”康熙问道。

    “回皇上，奴才接到了属下的密报。……日本国内就要打起来了！德川纲吉想把那个东山天皇逮到江户软禁起来。

    以免被那些对他不满的大名当成借口，结果东山却带着家人跑到了西南诸藩那里，现在。两人已经正式翻脸了！”费老头双目放光地说道。

    “原来是这件事……你想鼓动朕趁火打劫？”康熙把费老头呈上来的奏折放到了一边，好像不怎么高兴地反问道。

    “皇上，这怎么能算是趁火打劫？这应当是顺手牵羊啊！”费老头急道。

    “顺手牵羊？难道你还有其他的目的不成？”康熙苦笑着看了已经颇显老态的费老头一眼，“费爱卿，朕知道你这几年来一直对策划着对朝鲜和日本用兵，可是，你忘了？今年朕还要让飞扬古、萨布素还有于中他们征剿准葛尔！所以，现在的情形肯定会『逼』得国库紧缩，朕哪里还有钱再给你去打什么日本？所以，此事还是暂时搁下。先不要提了吧！”

    “皇上，奴才知道您现在不想两面开战！不过，奴才却认为打日本根本就不需要朝廷来出军费！”费老头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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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难道想学于中上一次那养样费爱卿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功劳也是少有人及，又何必要再添上一笔？现在日本和朝鲜都已经在我朝控制之下，朝中众臣是不会有人愿意再随意开战的！再者而言，日本人口众多，朕如果派兵打下了那里。又该如何处置？难道整天派兵看着？”康熙对费老头显得很有耐心，只是依旧不打算同意费老头的提议。

    “皇上，奴才地主意是打日本，可没说要打‘下’日本啊！”费老头突然笑了笑，“皇上，您可能以为奴才是看上了日本的那点儿金、铜，所以才一力推动此事，其实，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康熙一愣！费老头和于中，还有马德好像都对日本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这一点从马德于中当初所做过的事和费老头这些年来故意搅『乱』日本的安排上他还是感觉得出来的。虽然不理解，可是也没想过仔细问。毕竟，那一次日本人确实是触及到了他的心底防线，自然应当受到一定的报复。可现在听着费老头的话，难道他弄错了？

    “皇上，日本确实有点儿好东西！不过，奴才所看重日本的，其实只是他们丰沛地人口！”费老头没在意康熙地疑『惑』，又接着说道：“皇上，我大清国人口虽多，可是，大多不愿离乡就土。此虽利于国家稳定，可是，这样一来，我国的许多领土就变得少有人烟。西伯利亚咱们不去说他，南面的吕宋，现在还有许多岛屿都没有我国子民居住！皇上，这不利于朝廷彻底掌控南洋啊！”

    “你是想用这些日本人去南洋开荒拓土？”康熙问道。

    “皇上英明，不过，奴才地目标不仅仅是南洋！”费老头没有直接回答康熙的提问，只是又指了指那两份被康熙放在御案上的奏折，说道：“皇上，那两份奏折一份是写的日本的事情，另一份儿，是伊桑阿呈到理藩院的，您何不先御览一番？”

    “伊桑阿？”康熙先是一愣，接着就把那第二份奏折翻开看了起来，而这一看，立即让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皇上，奴才以理藩院尚书身份下令让伊桑阿再探那片新大陆，没曾想，居然让那些将士发现了大片的金矿！皇上，那可是埋藏极浅的富矿啊！……”

    “好你个费迪南！”康熙地高兴只是那么一刹那，很快，他就又重新抑制住了自己的兴奋之情，只是微带着苦笑的向费老头问道：“你是不是打算用这个金矿为饵，诱骗朕去派人探索那片新大陆？而且，你还打算用那些日本人当先锋？”

    “皇上英明！”费老头回答的很爽快。

    “你瞒着朕搞了这些，朕也不打算怪你！不过，朕要问你一句，难道你就不怕那些日本人跑到那里就反了？”康熙问道。

    “皇上，奴才也想到了这些。不过，日本人很守规矩，尤其是他们的百姓，都十分驯服。再加上有朝廷为后盾，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况且，刀枪尽在我手，又何须怕他几个平头百姓？”费老头反问道。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啊！”康熙有些玩味儿的笑了笑，又问道：“如果你只是想探索那片大陆，那么，用北海道或者九州的日本人不就行了？又何必非要攻打本州，结下如此怨仇？”

    “皇上，如果那片大陆真的存在，那么，我们肯定需要大量地人员去提供后勤以及从事各种工作！这么多的人，北海道和九州这两个地方根本就提供不了，可是，如果从中原招募百姓也肯定不现实，谁都知道，咱们大清子民大都不愿意离开故土，就更加不要说大海对面了。所以，奴才才会建议用日本人。何况，朝廷其实已经与日本幕府结下了深仇，以日本人『性』格，必然时时刻刻以我为假想敌，一个不好，我们可能就会被它咬上一口！与其如此防着一个潜在的威胁，不如直接将之消灭！将之彻底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奴才才会建议皇上对日本用兵，以为永除后患。”费老头说道。

    “这深仇还不是你和于中闹出来的？……”康熙讥笑道。

    “皇上，奴才和于中也是为了朝廷！”费老头有些心虚的低了下头。那些日本海盗跑到满洲闹事，确实是招惹了一下康熙，不过，那并不关日本幕府的事情。

    而从于中强夺北海道和炮『逼』江户开始，一切都是他和于中在找现阶段还十分老实的日本人的麻烦，要不是还有一点儿歪理，再加上康熙也没有深究，许多事情倒还真是说不过去，如果放到个迂点儿的皇帝那里，恐怕他和于中就危险了。

    “好一个为了朝廷！”康熙突然收敛了笑容，“你的打算确实不错。可是，朕如果不同意呢？”

    “皇上您不是一个迂腐的君主。所以，‘仁义’这些空洞的东西就不必谈了。而且，此事的风险极低，却大利于朝廷！皇上您也只需要给满洲、北海、福建三大水师提督一咋，‘便宜行事’的谕旨就行了，所以，奴才实在是看不出皇上您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再者，有葛尔丹和阿拉布坦的例子在前，我就不信你不想防患于未然！那可是有两千万人啊，如果放在平时，肯定不好对付！这么一个好机会，你会放过去？费老头嘴里说着，心里也在说着。

    “你这个老货！”康熙突然骂了一声：“你是理藩院尚书，此事事涉外藩，你自己不会看着办？滚！”

    “奴才遵旨！”费老头心头一喜，转头就向外走，可是，他还没迈开步子，康熙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慢着！”

    “皇上您还有何吩咐？”

    “此事不得张扬！朕不想耳边一片聒噪！”康熙叹了一口气，说道。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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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二章 北渡

﻿    康熙允许费老头对日本下阴手的事情能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他的几个亲信手下，也瞒不过他的几个儿子。而且，他虽然表面答应了费老头的要求，可内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日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国。光是一个人口接近两千万就让他微微有些患得患失了。所以，在费老头走后，他又思量了一阵，便把剩下的三个上书房大臣、兵部侍郎施世膘，以及大阿哥胤褆给找了过来。

    “你们觉得朕该不该准许费迪南的请求？”

    众人到齐之后，康熙也没有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皇上，奴才觉得应当反对！”佟国维想也不想地就抱拳说道。

    “哦？为什么？“康熙反问道。

    “皇上，费迪南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利益，以为可以借着日本内『乱』的机会占些便宜，甚至能将整个日本囊括进我大清版图，可是，他却忘了，我大清既然为天下藩国之宗主，就应当有宗主的气度，如此趁着藩属之国内『乱』的时机大肆侵犯，放到周边诸国眼中，他们会怎么看？我大清脸面何在？朝廷脸面何在？皇上您的脸面，又何在？所以，奴才觉得，此事不可行！”佟国维躬身答道。

    “你们又怎么看？”康熙顿了顿，又朝其他几个人问道。

    “皇上，臣觉得佟相所言甚是有理。虽然日本颇有些金铜之物，可是，其地在臣看来，反不如吕宋等地对我大清有用。与其要要朝廷顶着‘不义，之名去占了这么一个国度，还不如先将吕宋等地控制稳当，至少，还能再为我大清添一粮仓！”张廷玉也说道。

    “确也如你们所说。不过，费迪南的心思你们也都清楚，他是想利用日本人。借对方的人口……毕竟，无论吕宋还是那有可能存在的大陆，都需要人去开垦。可是，想要从我大清招人而去，莫说百姓自家不乐意，便是朝廷，也有些担心。你们，可有代替费迪南这一手段的方法？”康熙又问道。

    “皇上。凡事不能一蹴而就。吕宋之地本已不小，又远在南洋，管理已是甚为不便，朝廷也不过是倚赖南海水师才能暂时将之掌控。如果此时引外人前往，岂不是白白将我朝将士浴血所得的土地送给了他人？如果引起叛『乱』，朝廷岂不是又要四处灭火？”佟国维又说道。

    “……”康熙沉默着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昏头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费老头说服呢？虽然费老头不久前对他说过什么日本百姓十分驯服，这种事出现的可能极低等等理由，可是，极低并不代表着没有！而且，如果有有心人在暗中安排撺掇的话。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又必然会大大提高。到时候，不说别地，光是南洋处处烽火。就够让人焦头烂额的了。就算那些地方都还只是边疆之外的边疆，可是，既然占了，他可不想再被人抢回去，尤其是不能被那些日本人占了去，要不然，岂不是白白帮着日本人扩张了势力？这种赔本买卖万万是做不得的。

    “马齐，你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此事如何？”康熙想了一会儿，有些动摇，抬头正好又看到马齐。便开口问道。

    “皇上，奴才只是觉得奇怪！”马齐躬身答道。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康熙问道。

    “皇上，奴才记起了昔日的传闻，说是雅克萨之战之后，索额图赴尼布楚与俄罗斯人谈判，遇到了费迪南等人，结果，那莫睛一番空言恫吓，便吓得俄国使臣割给我大清万里疆域！后来。马德奏建海参葳，于中立满洲水师……再之后，便是于中先平台湾，再强占北海道，尔后突袭日本江户，然后，便是费迪南对朝鲜和日本用尽手段，意图将之完全控于手中！其间，于中也曾于随从陛下南巡途中放言占据淡马锡，囊括南洋之语！”马齐又躬了一下身“皇上，您不觉得奇怪吗？费迪南诸人，似乎一直对扩张颇有兴趣！”

    “这个朕当然知晓！他们说是从俄罗斯归来，曾旅行欧洲。据朕所知，那欧罗巴诸国，近几百年来借助航海之便，四出劫财霸土，方才有如今之势。想来，他们也是受到了西人的影响！……”康熙笑了一下，突然觉得奇怪，便又朝马齐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个？”

    “皇上，奴才之弟马武承蒙圣恩，前往奉天主持事务。前几日写回家书，其中提及曾与盛京将军张玉祥以及几位满洲水师的将领见过面，言谈之间，得知于中在训练满洲水师之时，颇有一些鼓『惑』将士远征他国之言辞，尤其是还提及于中曾对诸将士言及‘无利不动兵’之类话语，……奴才觉得，此种做法，似乎有些不利于朝廷对将士们地辖制！”马齐说道。

    “呵呵，此事朕也知道～朕倒是觉得于中的办法还是不错的，这总比看上去雄纠赳气昂昂，实际上都是些银样蜡枪头强吧？既然是用来保护龙兴之地，自当用虎贲之士，便是做不到，也得是一群狼！现在，满天下的将领，别说对麾下的将士说这种话，他们能不吃士兵的血朕就满足了！此事你们勿须多心！”康熙说道。

    “奴才知道了！”马齐没有再多训，躬身退下。

    “那你觉得费迪南所言如何？”康熙又追问了一句。

    “皇上，奴才对这里面的许多事情都不太了解，不敢妄言！不过，奴才依然还是以为，费迪南似乎有些过于心急了。有道是：贪多嚼不烂！我大清这几年疆域扩张太快，许多地方还未稳定下来。尤其是西面恐怕又将有大仗，如果东面又再背上一个包袱，所以奴才以为，费迪南之言，不可取！……”马齐又站出来说道。

    “那就是你也反对……”康熙砸了砸嘴，说道。

    “皇上，是不是传旨让费迪南停手？”佟国维见马齐说完，也急忙开口问道。他这次在康熙面前给费老头设绊子。实际上并不是光像他说的那样。先前的时候，他对太子一直没什么好感，当时费老头和于中、马德跟太子一伙也是对头，而且，在太子一伙的眼里，好像还重过他这个上书房大臣，所以，他虽然对费老头三人有些嫉妒。却也不愿让太子渔翁得利。可现在情形变了。太子倒了，费老头三人地权势地位也已经不可轻忽。这三个人有多大地能耐，有多么的难对付他这几年冷眼旁观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自然不能容许对方再立功勋从而进入上书房，万一他这上书房首辅重臣地位子被夺了去，那岂不是要亏死了？

    “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必着急停下！”施世膘在朝中不喜欢发言，所以有人喜欢将他和飞扬古相提并论，说他是另一支小瞌睡虫。这一次康熙找他来本是想着如果难以决断地话便让他和胤褆出面由水师的实力上面来分析一番。可没想到的是三名上书房大臣居然全体持反对意见，所以也就没想过再问他什么。可没想到他却突然开口了。

    “不必停下？你是说……”康熙想了想。猜道。

    “没错。皇上，既然那日本与我有仇，我朝纵然不愿占据其地。也不可使之过于轻松。既然他们将有内战，必然要分出胜负，所以，微臣以为，我们需择一而支持，到时便可遥控日本。使之在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内，不得不听命于我朝！如此一来，再加上北海道和如今已经控制在我朝手中的九州，我朝在东面海域便永无后患了！”施世膘说道。

    “也好，那你就去跟费迪南好好商量着办吧。不必再来奏朕了！”康熙想了想。吩咐道。

    “微臣遵旨！”施世膘躬身道。

    “胤褆啊，刚才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怕惹朕不高兴吗？”谈完了事，佟国维等人退下，康熙却又单独留下了胤褆。

    “儿臣不敢！”胤褆抱拳答道。

    “那又是为何？朕听闻你最近一直在研究海战之法，.手机站所以这次让你和施世膘一起过来，就是想趁着机会，看看你学得到底怎么样了。却不曾想，你却是一句话也不说。这总得给朕一个理由吧？难不成，你以为朕是怀疑你想争夺储位吗？”康熙突然问道。

    “儿臣不敢！”胤褆一躬身。又朝凝视着康熙看了一眼，方才郑重地说道：“皇阿玛，儿臣其实早在数年之前，便已经决定不再争夺储位了！”

    “不争？”康熙的面『色』一沉，“你以为朕会相信你的话吗？”

    “皇阿玛，儿臣不敢欺骗您！儿臣所言，确系是真心话！”胤褆缓缓跪下叩首道。

    “既然你在数年前便已不想争夺储位，为何还和老八一起跟太子斗来斗去？”康熙质问道。

    “皇阿玛，儿臣确实不打算再与谁争夺储位，可是，儿臣却也不能任由太子登位，您也知道，我们虽然名为兄弟，其实，早已是生死仇家。如果由胤礽继承了您的位子，儿臣必死无疑！所以，才不得不扶持老八，为地就是谋个平安。就算老八也登不上太子之位，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也能有人助儿臣一臂，保全一条『性』命！”胤提泣声道。

    “……”康熙没想以胤褆会有这么一番言辞，心中颇感意外，不过，看到儿子流泪，他地心里也不自觉得有些伤感。曾几何时，胤褆还曾背着胤礽在宫里跑来跑去的玩耍，那时候，兄友弟恭，哪里会想以闹至如今的地步？

    “那你怎么又在家里研究起海战来了？”伤感归伤感，对胤褆，康熙还是有话要问的。

    “皇阿玛，请恕儿臣斗胆问您一句：您喜欢什么样的儿子？”胤提突然问道。

    “你说什么？”康熙一诧。

    “儿臣想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儿子？”被康熙看得低下了头，可胤提的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投朕所好不成？”康熙虽然不明白胤褆为什么突然会问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可是，出于帝王的谨慎心理，他地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儿臣不敢！”胤褆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也不抬，声音有些呜咽：“儿臣在几年前。曾经得人指点，那人闻及儿臣与胤礽相争，便送了儿臣一句话：一个父亲，会喜欢什么样地儿子！当时，儿臣以为那人也是建议儿臣投皇阿玛所好，以此博得皇阿玛的欢心，并无甚出奇之处，便渐渐地淡忘了！可是。两年前，儿臣却又突然想起了这句话，而且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彷徨。自那以后，这个问题便一直折磨着儿臣！使得儿臣寝食而安，所以，胤礽被废之后，儿臣便一直躲在家中，不敢出面。之后，便开始找人研究海战之法！”

    “……”胤褆地脸是朝下的。所以。康熙能够看到的只有他的后脑勺。不过，即便如此，康熙也能知道胤褆脸上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胤褆为什么会感到寝食而安？自然是因为与兄弟相争。惹得他这个父亲担忧不快了。也就是说，胤褆是在向他这个父亲忏悔！……这是当然好事！可是，康熙却又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悲！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自己的儿子！该不该相信胤褆此时所表现出来的一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起来吧！”良久，康熙才叹了一口气，让胤褆重新站起来。

    “谢皇阿玛！”胤褆收束感情，缓缓了站了起来。

    “既然你能觉得对不住朕，朕也就宽心了。至少，你没有像胤礽那样！”康熙看了看胤褆脸上隐约地泪迹。又说道：“过去的事，朕不想再提！不过，朕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对不住朕之后，却想到去研究海战？”

    “皇阿玛，儿臣自知有罪，所以，不敢请求您的原谅。可是，儿臣也不愿意让您就像原来那样看儿臣一辈子！所以。儿臣便想多做些事，为皇阿玛您分忧解难！”胤褆答道。

    “那这又跟海战有何关联？”康熙问道。

    “皇阿玛，儿臣研究海战，其实并非是想去跟什么人打一场，那只是儿臣预防万一而已。因为儿臣想带领一支水师，北上探航！”胤褆抱拳说道。

    “北上探航？难道你想去那片大陆不成？”康熙惊道。

    “皇阿玛！”胤褆又朝康熙跪了下去“虽然胤礽已经被废，可儿臣德行不足，不敢追逐储君之位。

    然而，诸兄弟之中，在朝中却唯有儿臣和八弟有些许威望，所以，儿臣不愿再做别地事情引得朝臣瞩目！儿臣只想能为皇阿玛尽些心力，不求其他！这些天来，儿臣听闻费太傅讲过许多海外之事，便一直想着去北面那片陆地上瞧一瞧、探一探。如果能有所得，也算是儿臣对皇阿玛的一点儿孝心！”

    “你就不怕？”康熙沉声问道。虽然北面发现了金矿，可是，去那里，在外人眼里看来，就等于是冷遇发配了。如果胤褆别有用心，这么做，反而会让自己的声势落下去。

    “儿臣不怕！”胤褆答道。

    “也罢！既然你这么想，朕就成全你！”康熙终于点了点头“朕许你去满洲水师调两千兵马，加到黑龙江调三千骑兵北渡！”

    “儿臣谢皇阿玛！”胤褆猛得一叩首。

    “去吧！这段时间多去陪陪你的母亲！”康熙有些漠然地说道。

    “儿臣明白！”胤褆又叩了一个头，站起身来，默默地向后退去。

    “胤褆啊，你说，朕是不是老了？”胤提刚刚才走开了两步，康熙突然又问道。

    “皇阿玛您怎么了？您正当壮年，何来‘老’字可言？”胤褆急忙站住说道。

    “可朕却觉得自己老了！要不然，刚答应了费迪南，又怎么会反悔了？如果是以前，朕又岂会有此昏招？”康熙笑道。

    “皇阿玛，这怎么能算……”胤褆说道。

    “好了，不谈这个了！”康熙摆摆手制止了胤褆接下来的话，“朕这段时间过得有些寂寞。你明天就把弘昱叫进来陪陪朕吧！”

    “儿臣遵旨！”胤褆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躬身应道。身为皇长子，他成亲也是最早，现有五女三子。长子弘昱，生于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同时也是嫡子。次子弘方，三子弘韦，分别是康熙四十三年和四十四年所生，都还只是幼儿。也就是说，康熙是把他的继承人给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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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三章 闲聊

﻿    在很多时候，身为皇帝，康熙的一举一动都为缺少娱乐活动的大清国百姓提供着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北京城的老少爷们儿，感受更是深切的多。而近来这段时间，他更是“尽职尽责”，将这种“特长”发挥到了极致。

    太子失德被废，连带着一大帮子官员和宗室被杀、被黜就不说了，其他的还有不少。首先是去年冬天，熙朝前期四大上书房大臣之中硕果仅存的一位，向来颇得帝心的高士奇被他给罢黜了，罪名却是只是一个，“行为不检”。而就在高士奇离京的时候，却又得到了他亲笔书写的“忠谨素著”四字匾额，让人一时弄不清楚他对高士奇的真实目的。不过，即便如此，熙朝最早的四名上书房大臣除了熊赐履是正常告老之外，竟没有一个好结果的，也很是让北京城的老百姓们唏嘘了一番。而接着，就是康熙又把自己的大儿子，大阿哥胤褆给发配到了满洲，并且，还要派其去北面冰洋之地探航，虽然据说海对面发现了金矿，可是，堂堂的皇阿哥，居然被派去挖矿，依然让人们难以把这件事向好处想。可正当人们以为是康熙对自己的大儿子十分不满，百官也开始准备表章要弹劾胤褆的时候，他却又下旨晋封胤褆为直亲王，其子弘昱为和硕贝勒，又显得十分亲重起来！一时之间，上至朝中百官，下到许多好闲聊的京城百姓，都被弄得有些糊涂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些消息也不比这两条差。先是日本爆发内战，身为宗主国，康熙下令理藩院和兵部指挥三大水师前往勘『乱』。这可是大事，自从于中在日本大开杀戒开始，中原百姓就对对面的海国十分感兴趣起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传言，说那日本有将近三千万的人口。而且都是颇为好战，只是因为孤悬岛中，四面都是大海，所以一向少有作为。虽然这个传言的来源让人怀疑，可因为有前明时倭寇的例子在前，结果，老百姓们反而没有多少怀疑。

    再接着，就是准备了已久的西部也终于开打了。新任乌里雅苏台将军朋春出阿尔泰山。抚远大将军萨布素出哈密，两路齐出，目标直指策妄阿拉布坦的老巢伊犁。而与此同时，安远大将军飞扬古亲率大军，由甘肃兰州出发，以兰州将军傅尔丹为先锋，率西安将军额伦特，振武将军富宁安等人，直扑青海治所西宁，同时。在四川阿坝一带蓄力已久地白景奇和汪升龙所部。

    也仗着于中配备给他们的强大火力，猛攻阿拉布坦大将敦多在川青边境所设下的重重防线，仅仅三天。便攻入了青海境内，然后，沿着久治、甘德、玛多一线向前进发，欲图通过巴颜喀拉山和布尔汗布达山之间的间隙，长途奔袭拿下青海中部的格尔木，再稍事休整，接着直奔老茫崖一带，尔后进军若羌，堵住阿拉布坦进入青海的必经之路，并在那里等待飞扬古的大军后援。而在进攻青海的同时。四川提督于中也率领麾下近一万多大军，由自己和麾下大将岳钟麒分别率领，分打箭炉和西坤，强行由川入藏。目标直指已经斩杀拉藏汗，刚刚在拉萨过完冬地大策零敦多。

    “你们说，这白景奇和汪升龙一路是捷报频传，怎么另外几路就连点儿响动都没有呢？飞扬古、萨布素、于中，这可都是大将啊！怎么也不能比那两个副将打得屁吧？”

    京城的茶馆是旗人的老少爷们最爱去的地方。生活无忧，再少了点儿追求的。往往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这些人，消息灵通，又不怕惹事，往往什么都敢说，都敢瞎掰！

    “你们懂个屁！飞扬古和萨布素那都是大将没错儿，可那于中算老几？告儿你，那就是个凑数的！运气好再加上心够狠，手够毒才蒙上了这么个名头。也就是砍了台湾和日本的十几二十万平头老百姓挣出来的功劳。他那顶子上面，可都是冤魂！血红血红的！”一个穿着淡蓝短衫的旗人说道。

    “敢杀人那也是本事。你们没见菜市口杀人地时候？那监斩官，那叫一个帅！‘时辰已到，斩！’一刀下去，干净利落。娘地，要是哪一天咱也能捞到这么一个差事，那可就过了瘾了！”整张桌子上就只有两个人“淡蓝短衫”的对面，另一个眼皮上长了一颗痣的旗人说道。

    “过瘾？哼，杀跟杀可不一样。你刚才说地那叫刑杀！又叫正杀！是依律行事！可人家那于中做的，叫做‘屠杀’。把人当牲口，一刀一个！砍了脑袋串起来，就像是糖葫芦似的……你敢么？一串十几二十个，十几万人，够你堆成山了！光恶心也能恶心死你！”“淡蓝短衫”不屑地说道。

    “所以那就叫本事嘛！要是老子也有那胆量，有那本事，也去从军！就算弄不到提督，也得弄个总兵当当嘛！”“眼皮痣”自我陶醉地说道。

    “就你？还是先省省吧！你别说带兵打仗了，能走上个五里路不喘气老子就跟你姓！再者说了，你还想学人家于中？你当人家是什么人？想学就学得了的？人家可是抓到了机会。杀的不是台湾叛贼就是日本外藩，自然没什么事。你要是敢滥杀冒功，还是先把自己的脑袋瓜子别好再说吧！”“淡蓝短衫”又嘲讽道。

    “什么把脑袋瓜子别好呀？毕二爷这又是在呕谁呢？要不要我刘某人帮帮忙？”那“淡蓝短衫”的话音刚落，“眼皮痣”还没有来得及反口，一个人就坐到了他们的旁边。

    “哟，刘总管，您不在相爷府忙活，被什么风儿吹到这小茶馆儿来了？”听到话转过头，淡蓝短衫和眼皮痣立即站起来朝那人拱手抱拳。

    “什么总管？笑话我不是？都是自家人，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坐，都坐！”来人似乎很享受两人的热情。笑呵呵地一挥手，示意两人重新坐下。

    “呵呵，我说刘总管，您老人家不回府里伺候，就不怕刘大总管生气？”“眼皮痣”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又笑嘻嘻地说道。

    “有什么好生气地？他刘金泽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巴不得把我赶到底下庄子里去，咱敢懒得去招他。躲一天是一天呗！”来人不在乎地说道。

    “哟，我说刘爷，那刘大总管不是你表舅吗？怎么还赶起自家人了？难不成您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不成？”“淡蓝短衫”奇道。

    “还不就是他那个在内务府当嫉嫉的堂姐？娘的，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到了咱终府还乍乍呼呼的，我一时看不过眼，就给了她一巴掌，结果，他『奶』『奶』的……真是人倒霉连喝水都塞牙！”那姓刘的摇头叹气道。

    “您，您把刘大总管地堂姐给打了？”“淡蓝短衫”和“眼皮痣”看着姓刘的。惊道。

    “她活该挨打！不就仗着她兄弟是体府的大总管么？有什么了不起？以前挨了人家地揍。就是告到了内务府还不是照样白搭？要不是刘金泽有体相的面子，她恐怕早就被轰回老家种地去了！娘的，也不知道老实一点儿！早知道今天。我还得再踹她几脚！”姓刘的叫道。

    “那您现在……？”“淡蓝短衫”小心地问道。

    “倒霉呗！本来说是要提老子当个管事，现在可好，管后门儿去了！唉……”姓刘的哀叹道。

    “得得得，您也别生气。这管后门儿嘛，至少还落得个清闲，来，喝茶，喝茶！”“眼皮痣”端起茶杯说道。

    “谢了！”姓刘地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朝两人问道：“我刚来之前，听两位好像在谈什么‘脑袋瓜子别好，呀什么的！说什么呢？”

    “西边的战事呗！”“眼皮痣”笑了一下。又为几人斟上了几杯茶“咱大家伙都是没职没权的闲散人儿，没事闲着无聊，反正就是瞎说！权当消遣！”

    “这小子想学那个于中杀平民冒充军功！可胆子又太小，见不得血……”“淡蓝短衫”笑道。

    “去去去，我什么时候说见不得血了？有本事你拿把刀来，看我敢不敢捅你几下试试？”“眼皮痣”叫道。

    “于中杀人冒功？你们听谁说的？这消息你们怎么能信？”姓刘的嗤笑道。

    “这不是朝廷传出来的吗？说是于中杀了好几十万平头老百姓……”“淡蓝短衫”问道。

    “狗屁！那都是谣传！我们家三爷隆科多就是于中麾下，传回的信里从来没这么说过！……我实话告诉你们，那些杀人的罪名。其实都是于中替手下将领背的黑锅！”姓刘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小声地说道。

    “背黑锅？刘爷，我地刘爷爷，您不是开玩笑吧？这可是好几十万条人命啊！是说背就能背的吗？他于中不想活了？”“眼皮痣”失声叫道。

    “要不才说人家得军心呢！这么大的罪都肯替下面地人背，哪个将领，哪一个士兵敢不说一咋，‘服，字？你没看到，现在除了飞扬古和萨布素，满朝上下，愣是没一个武将能跟人家一较长短，这叫什么？这就叫本事，这就叫气概！懂不懂？刘金泽那样的，根本就连人家一根『毛』都比不上！”姓刘的或许是被触及了苦处，竟帮着于中说起好话来。

    “『奶』『奶』的，老子也服了！有种！这家伙硬是要得！”“淡蓝短衫”叹道。

    “刘爷，您看过隆科多三爷的信？要不，您怎么知道这些的？”“眼皮痣”问道。

    “哼，你们忘了我以前跟刘金泽那老家伙的？那家伙在终府当了这么多年的总管，知道的秘闻比那些大臣还要多的多！……我也不瞒你们，真正杀人地，就是原先于中麾下第一大将，现任台湾总兵的年羹尧！四阿哥的门下！”姓刘的又爆了一个料儿。

    “四阿哥？噢……我明白了！是不是那于中想巴结四阿哥呀？”那“眼皮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呸呸呸！就说你小子嘛事儿不懂！那于中是什么身份，用得着去巴结四阿哥？再者说了，四阿哥平时名声不显的，有什么好巴结的？”“淡蓝短衫”讥讽道。

    “说的也是！唉……”姓刘的突然又叹了一声：“妈地，老子怎么就没遇到这么个头头？要是遇上，现在老子怎么着也是横行半边天呀！”

    “怎么了？”另两人都问道。

    “你们不知道了吧？”姓刘的又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年羹尧和于中之间听说还有大仇呢！说是当年葛尔丹来犯的时候。年羹尧为争军功，仗着手下兵多，险些杀了于中和马德。这可是生死大仇！不共戴天的！可这年羹尧到了于中麾下之后，人家愣是帮着扛起了那么大一个黑锅，而且一句苦也不说……你们说说，这叫什么？咱们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命，遇上这么一个顶头上司呢！”

    “有担当！娘的，将士用命！看来。这次打西藏，这于大将军恐怕又要立大功了！”“淡蓝短衫”说道。

    “噼哩啪啦……”

    三人正感叹的时候，茶馆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咋回事儿呀？哈时候了都？连清明都过了，放的哪门子鞭炮呀？难不还想过端午么？”“淡蓝短衫”伸长了脖子向外看了看。

    “走走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瞧瞧！”“眼皮痣”在桌子上抓起了一把花生米，带头向外就走”“淡蓝短衫”和那姓刘地稍犹豫了一下，也都跟了上去。

    “费老，你看这个场面如何？”

    就在茶馆的不远处。一家并不怎么起眼的小酒馆里。莫睛和费老头也正在看着那鞭炮声响起了地方。

    “亏你想得出来！居然想起搞房地产来宣传银行！果然不愧是莫大老板啊！”费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向正坐在他对面的莫肯说道。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可是在帮您老人家的忙！那尹泰不是正愁没有政绩么。我这一下可是送功上门，服务到家呢！”莫睛也笑嘻嘻地说道。

    “服务到家？哼，你这一到家，以后这世道可就未必安宁了！你这签约仪式一过，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整个大清国，上上下下就要掀起一阵房地产热喽！”费老头又摇头笑道。

    “这个应该还不会很快！至少，也得等上个一两年！费老，你没跟那些人打过交道。别看现在的商人个个财大气粗，可一个个都现实的要命。在弄清状况之前，才不会搞什么盲目投资呢！”莫睛笑道。

    “那叫成熟！投资理念虽然不够先进，可是，这些商人也不是傻瓜，多少年的积累也不是后世的国家财产，随随便便就敢拿去打水漂！”费老头说道。

    “我知道！”莫睛又朝费老头看了一眼，“费老，你这两年没在奉天，没什么事吧？”

    “没事儿！富传那小子很听我地话。是个老实人！马武嘛，他还有地是别的事情去忙！估计还能挺个几年！再者说了，许多东西也还是我在遥控，没有我的允许，别说他一个未来地奉天巡抚，就是满洲总督，也别想『插』手！”费老头答道。

    “可我总觉得这么等着……费老，干吗非要再等呢？那些东西都拿出来不行吗？”莫睛皱眉问道。

    “我知道你心急！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丫头！康熙这个人太精了，眼光也远！我可是怕他看出什么来！所以，还是等蒸汽机研究出来再说吧。估计也就是这两年的功夫！那时候，那些工业就没有了水力的地域限制，肯定用不了几年就能铺遍整个大清朝。到时候，他就是想拦也拦不及，也拦不住！”费老头说道。

    “也好，稳妥点儿好！”莫睛叹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额头。最近好像有些皱纹了呢！

    她这次来京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商业方面。

    汇丰银行不能一家独大！这是她与王维和以及那些晋商大佬们的一致认知。毕竟，现在的朝廷是不允许有某个人或者某个团体控制住整咋，大清的金融业的，哪怕他们对其中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也会知道这种情况的巨大祸害。所以，莫睛和那些晋商大佬们在定下协议，开始培训银行的从业人员地同时，也开始筹建另外几家银行，以此来分薄汇丰银行的实力，至少在表面上不要过多的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不过，因为时间不太够，所以，在开业之后，这些银行也仅仅是在一些个大城市设立了分行，而且，因为宣传不到位，再加上北方人比南方人保守一些，都没几个人对银行这种新生事物有信心。所以，来存钱的人不多。为此，北京刚建的这几家银行的“行长”就找到了到北京探亲的她，请她想办法打开局面。恰好，尹泰上任一年多，政绩平平，也去找费老头请求指点。于是，她就想到了房地产这一套。先买下一块地皮建成两层的楼房，再向贫民区地百姓买下低价地皮，然后让对方搬到事先建好的楼房中，再之后，重新发展贫民区。因为是以平房换楼，又是建的四合院儿，所以，那些搬家的百姓都很高兴，老百姓哪住过楼房呀？她也平白赚了将近两倍的土地。而在这一系列的『操』作之中，银行处处『插』手，名声自然也就传出去了。不过，这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他还是清楚的。如果是她来『操』作，当然不会亏了什么人，可是，如果是别人，甚至是官*商*勾*结，老百姓肯定就要吃亏！到时候，必然会滋生社会问题！不过，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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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四章 西藏

﻿    西藏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如果没有人清楚的话，笔者可以告诉诸位，其实，这个名字在康熙征服那里之前，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这个名字，出自清代康熙『政府』！更直接点儿说法，或许就是出自康熙。

    而谈起西藏，就不能不先谈谈喇嘛！

    喇嘛是西藏语。喇，意思是“上”；嘛，意思是“人”。喇嘛，就是“上人”，就是高僧。回溯一下十三世纪蒙古帝国跟吐蕃宗教国的关系，可发现吐蕃的没落，全是被佛教这个奇异的支派所促成。十四世纪时，蒙古政权被朱元璋所领导的明朝军人逐出长城，吐蕃跟蒙古的联系也告断绝。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吐蕃的名字消灭，而被称为乌斯藏。到了十七世纪，又不知道什么原因，乌斯藏的名字也消灭，而改称为土伯特。跟喀尔喀蒙古分为三部一样，土伯特则分为四区：

    一、藏（后藏，今西藏西部）

    二、卫（前藏，今西藏中部）

    三、喀木（也简称康，今西藏东部及四川省最西部）

    四、青海（青海湖及柴达木盆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改称青海省）。

    喇嘛教主八思巴，于十三世纪时，被蒙古帝国加封为蒙古国师。在八思巴领导下，僧侣们都穿红『色』袈裟，并娶妻生子，因之称为红教。政治权力加上靡烂生活，使红教日趋腐败。十四世纪五十年代，一位改革家在青海西宁城附近一个藏民部落中降生，名宗喀巴，他是喇嘛教的马丁，路德。十四岁时就当红教僧侣，二十岁时就大胆地提出改革方案。他改穿黄『色』袈裟，禁止娶妻，以便全心全意宣扬佛法。因之被称为黄教。改革在极端和平中进行，没有经过欧洲式宗教改革那种血流成河的屠杀场面。红教终于衰落，黄教一天比一天兴旺。

    宗喀巴是一位最有想像力的大师，他为喇嘛教创立一个别开生面的权力继承制度。他有两位门徒，一名达赖，一名班禅。宗喀巴宣称这两位门徒都是佛陀投胎，永不死亡，肉体虽然毁坏。但灵魂却立即再转生世界，永远不灭。达赖、班排在肉体毁坏（死亡）时，事先就预言他的灵魂要到某一个方向或某一个地方，以化身重生。逝世之后，先由大喇嘛（拉穆吹忠）四个人，诵经作法，然后分别出发去寻觅他身灵童。找到之后，迎回拉萨，经过一段时间的宗教教育，等灵童年龄稍长。再举行坐床大典。成为喇嘛教的正式教主。坐床，就是坐在一张只有教主才可以坐的神秘宝床上，等于皇帝地登极大典。当然隆重非凡。

    宗喀巴于十五世纪逝世，达赖以大门徒身份，继承为喇嘛教教主，班禅以第二门徒身份充当副教主。从此之后，就实行化身（呼必勒罕）统治。十六世纪时，那位使明『政府』招架不住的蒙古俺答可汗，曾恭迎达赖三世到青海讲道，蒙古人从那时候起，开始接受黄教。数十年前，四卫拉特之一的蒙古和硕特部领袖固始汗。从天山北路侵入青海（青海省）与喀木（西藏东部及四川省西部）。这时候，达赖、班禅同住在前藏的首府拉萨城，而仍信奉红教的土王之一的藏巴汗，居住在后藏的首府日喀则城，跟黄教对抗。达赖宗教『政府』的最高执政官（第巴）桑结，向固始汗请求援助。固始汗接受这个邀请，出兵把藏巴汗杀掉，把原属于藏巴汗地后藏土地，奉献给教主。于是达赖仍住拉萨。而班禅则迁到藏巴汗所住的日喀则。固始汗大功告成之后，返回青海，留一个儿子率领蒙古军队，驻防拉萨。

    后来，达赖五世逝世，桑结秘不发丧，仍用达赖的名义，为自己向康熙请求封号，康熙不知道内情，就加封桑结为土伯特国王。后来，事情败『露』，桑结又急急忙忙找了一位名札阳嘉穆磋的灵童宣称他就是化身，举行坐床大典。桑结向清廷报告说，他秘不发丧的目的只不过为了安定民心。康熙自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但因为自己也有不少事情没有解决，便没有追究。

    当时，西藏的政治形态是：三巨头并立。土伯特国王桑结主持行政，喇嘛教主达赖六世主持宗教，和硕特汗国王子拉藏汗主持军事。

    不过，这西藏的“三驾马车”，相互制衡的同时也有着严重的冲突。并且，很快便表面化。拉藏汗对桑结国王事先没有征求他地同意，就确定谁是达赖化身，大不满意，对外宣称他将抵制到底。桑结认为拉藏汗不服，担心自己地地位受到威胁，决定把拉藏汗毒死。拉藏汗得到消息，先下手为强，一七〇五年，发动突击，想把桑结杀了，结果桑结见机的快，提前逃脱，并找到一伙忠于自己的军队，与拉藏汗进行了一场争夺。结果，这个时候，固始汗过逝，青海地统治者之位虚悬，被一直虎视眈眈的阿拉布坦得到机会。于是，准葛尔大策零敦多长途奔袭，趁机拿下了青海。后来，拉藏汗打败了桑结，又囚禁了达赖六世！不久，达赖六世病故，拉藏汗又另觅达赖化身，在博克达山（新疆吐鲁番北博格多山）找到一个名伊西嘉穆磋的孩子，举行了坐床大典。

    而此时，已经占据了青海的策妄阿拉布坦却不允许拉藏汗继续当他的西藏王了！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哪怕阿拉布坦跟拉藏汗有亲上加亲的婚姻关系（阿拉布坦是拉藏汗的姐夫，而阿拉布坦的女儿又嫁给拉藏汗的儿子丹衷，小夫『妇』一直住在伊犁阿拉布坦地王宫），也不能阻止这位新任准葛尔汗王的獠牙。

    终于，就在一年前。接到阿拉布坦命令的大策零敦，毅然率领一支万余人的军队，奇袭拉藏汗。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困难的一次闪电突击。从西宁到拉萨，有将近两千里的路程，其间要爬过昆仑山，接着。还要攀过唐古拉山，之后，便是世界屋脊的西藏高原，然后又要在超过一千多里不见人烟地冰天雪谷中秘密行军。要不是因为于中在青海安排有大量的细作，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敦多地这次奇袭，而远在拉萨的拉藏汗，更是对此毫不知情。因为，敦多根本就不会让他得到任何的消息。

    终于。经过艰苦的跋涉，敦多接近了拉萨。拉萨附近人烟稠密，既不能杀绝，又无法躲避，敦多便对那些惊愕的藏民说，他们是送丹衷夫『妇』回国省亲的卫队。于是，就这么简单地，准噶尔远征军如同从天而降一般，攻陷拉藏汗所住的布达拉宫，斩杀了拉藏汗。而在此之前。为了斩草除根。阿拉布坦早已经下令把女婿丹衷也杀掉了。于是西藏并入准噶尔汗国版图。（事实上敦多奇袭拉萨是从伊犁出发的，从伊犁到拉萨，航空距离一千九百公里。要越过六千米的天山——比阿尔卑斯山还高二千米，绕过五百公里纵深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还要攀登七千米的昆仑山，才能爬到西藏境内，然后又要在一千二百公里不见人烟的冰天雪谷中秘密行军。总共历时十个月！远比笔者写的要艰难和勇敢的多！）

    可以说，策妄阿拉布坦在战略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可是，与此同时，他也在政略上犯了不可弥补地错误。屡屡地挑衅清廷，他早已经彻底的激怒了康熙这个强悍的帝王！激怒了正处于第三个黄金时代地中央帝国！他占领了青海和西藏。可是，在消灭了许多势力，壮大了自己的同时，也不得不直接面对已经装备了大量火器，同时又有经验丰富的将领所统率的清朝大军。而这个时候，他的绝大部分军队，还沉浸在骏马弯刀所创下的武功之中。

    所以，几乎就在一接触的时候，准葛尔绝对可以称得上强悍的军队。在远超预计的大量火炮的覆盖式轰击之下，不得不惶然撤离各自地防线，而紧接着，他们又必须面对同样出自蒙古的骑兵和陕甘绿营精锐1的追击。

    ……

    “全线告捷呀！”

    赵大河用手轻轻擦拭着一门火炮的炮管，又看了看远处隐约『露』出点儿面容的准葛尔大军的营地，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因为没读过多少书，所以，每当他想抒发一下心中的感受的时候，就只有用这个方法。……自从康熙三十二年那次随于中和马德一起在奉天跟葛尔丹麾下大将多尔济打了一场，侥幸生还，又跟着于中几人一起去追上了康熙地西征大军之后，他的命运就改变了。那一次，因为战况激烈，西征大军的炮手被葛尔丹的火枪手冒死干掉了不少。而于中几人当时又正好带过去了好几十门“子母冲天炮”，使得这种炮手的短缺情况愈发严重。于是，他因为擅于使炮，被于中推荐给了飞扬古。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一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残废，居然成了飞扬古最为看重的炮营将领。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小把总，一路晋升，竟升至了指挥金使。而两年前，于中借口川军什么素质太差，把他又从飞扬古那里要了过来，并且，直接升一级，成了参将。今年进军伊始，因为准葛尔军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装备了如此强大的火力，措手不及之下，被他所率领的炮营便一路开山破寨，立功无数，爽的那叫一个没话说。他已经可以预计，这一次战后，他至少也会再升一级，而有生之年，说不定还能当上个一品大员！这如果放在以前，哪里敢想？当然，这一切，还得等到彻底打败对面的准葛尔大军再说。因为，在对面，就是阿拉布坦派在西藏的主将：大策零敦多！这家伙，在得知他们一路凯歌高奏之后，放弃了防守拉萨，而是率领麾下蒙古和藏族的联军，总数约一万五千人，前来迎战。虽然对方自接战伊始便频频败退，可是，依然阴魂不散地缠在大军周围，现在，更是直接挡在了大军前面。

    “将军，想什么呢？”

    李石头看到赵大河『摸』着炮管“傻笑”。冲上来拍了他一巴掌。

    “没什么！”赵大河抬腿踢了李石头一脚。这个家伙，还有王老六和陶柱子两个人，仗着是于中亲手简拔出来的神炮手，向来喜欢把眼睛放到头顶上看人，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人前吹嘘自己三个当时是如何把于中的战舰给一炮轰沉的辉煌“战绩”。虽然因为于中管得严，三咋，人也不怎么爱惹事，可要不是因为他也跟于中有过同生共死的交情，还真未必能镇得住。

    “躲这儿傻笑还叫没事？是不是那啥子‘高原反应，犯了？要不要随军郎中过来？”李石头浑不在意地受了一脚。又笑嘻嘻地问道。

    “滚一边去！”赵大河笑骂一声，又挥了挥手“你们的炮都弄好了？要是到时候卡了壳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不就是几个准葛尔兵吗？咱这一跑大炮开道，他们的胆子恐怕早就吓破了，别看现在堵在咱们前边儿，依我看，一开战，还是只有一咋，逃字！”李石头也把目光对准了远处地准葛尔军营地，做出一副狞笑状。

    “不懂就别瞎说！刚才军门升帐就说了，这个敦多不可小觑！虽然败了几场。可他明知道咱们的火器犀利。还敢在面前摆出架式，指不定就是有了什么诡计。准葛尔骑兵几十年征战下来，精锐无比。咱们的火器也就是打他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军力也比他多，才能占据优势。真要干起来，如果不小心，后果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呢！”赵大河摇头说道。

    “嘿嘿，你赵大将军当年和咱们军门领着百十来号人就敢堵住准葛尔几千骑兵硬干，怎么今天反而胆小了？”李石头取笑道。

    “升官不容易，你这管带是不是不想做了？”赵大河瞪了李石头两眼“当时军门和老子那是让人给卖了！不得不拼命！现在可不一样，咱们可是占尽了优势。要是再被人给打败了，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那不就是了？既然军门一定要打嬴，咱们还怕什么？就跟着一起打呗！咱们军门那可是福将，肯定不会输！”李石头撇嘴说道。

    “跟你个二愣子没话说！”赵大河没好气地又看了一眼李石头，无奈的转身离开。没办法，李石头三人虽然和他的--『『138看书网』』--差不太多，可经历就差远了，相互之间没有共同语言。

    “说不过就跑，还参将呢！每回都这样！靠。哪天老子混得比你强，一定好好熊你一顿！”赵大河一离开，李石头立即就觉得无聊起来。自打知道赵大河跟他差不多出身，而且际遇也相差不多之后，他就一直以挑战对方的权威为愉乐。反正有于中护着，赵大河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所以一直也没什么事儿，有时候赵大河兴头上来了，反而还会跟他一起打屁闹上一阵儿。不过，今天看来是挑错了时候，赵大河的心情被有可能即将到来地大战弄得有些压抑，不愿理他，让他一腔“热情”付诸东流！于是，他左看右看，想找点儿事情来打发一下时间……大战在即，不光是赵大河，哪怕他只是躲在后面放炮的，心情也会感到压抑，总得抒发一下才成。不过，就在他想找事情做的时候，却有人先找上了他。

    “李管带！”来的是于中的一名亲兵，认得李石头，一见到他便朝他叫道。

    “什么事？”李石头问道。

    “军门有令，叫你去大帐！”那名亲兵说道。

    “叫我？”李石头有点儿犹豫地指了一下自己“我可只是一个管带！”

    “没错，就是你李管带！咱全军上下有十八个狗剩儿，二十三个狗蛋儿，就只有你一个石头，不会错的！”那名亲兵说道。

    “叫我干吗？有啥事儿？”李石头又问道。

    “不知道，可能跟对面那个大策零刚刚派过来的人有关吧！”亲兵预测道。

    “敦多派人过来了？”李石头奇道。

    “可不，那样子，差不多就是老子天下第一了。可你猜那家伙说的什么？居然对咱们军门说，有本事就不用火炮，只用骑兵跟他们打一场，简直就他妈的是一群傻冒儿！把咱们也当成他们一样的了！”亲兵笑道。

    “真地？军门没直接把那人宰了？”李石头笑问道。

    “没杀！军门答应了，就跟他们用骑兵打！”亲兵又接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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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五章 鱼·鹰

﻿    “于将军，准葛尔骑兵精锐无比，称雄蒙古各部，你怎么能逞一时之意气，答应他们的挑战？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石头到达于中的大帐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文官装束的人对着坐在中央的于中大声质问着什么。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因为惹怒的康熙而被发配到于中军前效命的前兵部尚书齐世武。于中这次出兵也带上了他。只不过，看现在的情形，这位齐大人可能还以为自己依然还是兵部尚书，丝毫没有因为地位的变更而改变对人对事的态度。

    “齐大人不用着急。于某心里自有打算！”于中也看到了李石头，示意他先找个地方坐下，又转头对齐世武说道。

    “打算？于将军，此时我军实力稳胜敌军一筹，又有火器为倚仗。正应以堂堂正正之师，全力将之击败。如此，方能显我大国之威。方能镇慑各地霄小之徒！齐某不管你是什么打算，不过，你最好弄明白，此次征战，不容有失！这可不是什么耍小聪明，显示你‘名将’手段的时候。对面的敦多征战多年，也不是轻轻易易就能谋算的了的对手！你可不要弄巧成拙。”齐世武面带讥讽地说道。

    “齐大人，于某不是三岁小孩儿。该怎么做，我会跟大家商量的。请！“于中面无表情的看了齐世武一眼，又朝帐外指了指，说道。

    “希望于大人你得胜而归！不过，今日之事，齐某还是会写成奏折禀呈皇上！”齐世武朝东北方向抱了抱拳，冷然说道。

    “悉听尊便！不送！”于中又硬梆梆地从牙缝里崩出了几个字。

    “哼！“齐世武冷哼一声，甩袖走了出去。

    “军门，您是不是对这个家伙太客气了？他带罪之身，凭什么在您面前大呼小叫？”帐下一名将领叫道。

    “算啦，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当过兵部尚书的人。还是客气点儿吧！反正他也就是脾气臭点儿。”于中苦笑道。他何尝想把这么一个人物带在身边？可是，当初齐世武被押来的时候，康熙就给过他一份手谕，让他善待此人。这次出兵之后，又写来密旨，让他带齐世武出征，以参赞军务！这一切，都很明显的表明了康熙对他军事指挥能力的不信任！要不是这个皇帝本身对军事了解还比较深。知道一军不容二主，没有给齐世武决议权，要不然，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当不成这个三军主帅了！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也没法对齐世武用什么手段了。

    “好了，岳钟麒、延信留下，其他人先各自回营吧！”于中叹了口气，又朝帐中诸将吩咐道。

    “喳！”明白于中是有任务要下达，所以，除了岳钟麒、延信之外。其他各营将领纷纷行礼退出大帐。当然，李石头也留了下来。

    “东美！”等众人都退下之后，于中朝岳钟麒叫道。

    “末将在！“岳钟麒躬身应道。

    “明天由你统率骑兵五千人。延信为副，出面迎战敦多！”于中吩咐道。

    “末将领命！”岳钟麒双手一抱拳，干脆地答道。

    “嗯！记住，不到时候，不许出击！”于中又说道。

    “军门，什么‘不到时候，？末将不明白！”延信『插』嘴问道。

    “这个你不用多问，到时候就知道了！反正就是不许主动出击。好了，你们去安排吧！”于中挥手说道。

    “末将告退！”岳钟麒和延信双双抱拳，然后，也是转身朝帐外走去。之后，于中又朝李石头叫了一声，接着，两人就听到背后于中对李石头说道：“我要你带几个人，单独带一门炮……”之后，就听不太清楚了。

    “岳将军，你刚才答应的是不是太干脆了？怎么也不问问军门的安排？”走远了之后，延信朝岳钟麒抱怨道。

    “你也知道军门有自己的安排？既然明白，又何必多问？”岳钟麒笑道。

    “多问？我也不想啊！可准葛尔地骑兵不是摆着好看的。咱们的人恐怕还差点儿！我就怕……”延信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你也跟着于军门好几年了，这几年来，你觉得咱们军门为人如何？是那种自作聪明的人吗？”岳钟麒打断了延信的话，又接着问道。

    “当然不是！”延信立即摇头说道。虽然他也对于中用兵的本事不怎么信任，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于中从来都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这一点儿，放在其他任何将领那里都只会是这个答案。

    “既然不是，那说明军门他有把握。没有把握，以军门地『性』格，又岂会把咱们几千兄弟推出去跟人打生打死？所以，明天肯定有好戏看！咱们等着就是了！”岳钟麒笑道。

    “我还是有些担心……”延信还是有些迟疑。

    “哈哈，难怪我看军门今天心情不好。连咱们这些多年的手下都怀疑他的本事，他又怎么会不生气？你也不想想，就算军门没有安排，咱们五千精骑难道就是任人捏的柿子了？就算不敌，只要顶住一时，援军也马上就会冲过来！再者，敦多手下除了那点儿藏兵之外，如今也就是八千左右的准葛尔骑兵。说不定，咱们这五千人马.电脑站就是军门用来吸引他的主力的呢！到时候，主力被咱们拖住，他剩下的那点儿人马，恐怕还不够赵大河一轮炮轰的呢！”岳钟麒笑道。

    “也是！”，延信摇摇头，也笑了笑。

    “好了，快去安排吧！”岳钟麒拍了拍延信的肩膀，又说道。

    “嗯！”应了一声，延信就要去自己地营地。

    “对了，延信，最近你见到隆科多没有？”岳钟麒突然又问道。

    “没有。这段时间连鄂伦岱也没看到。他们地亲兵说是接了军令，去执行任务去了！”延信转过身来答道。

    “执行任务？”岳钟麒转了转眼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隆科多和鄂伦岱跟于中之间一直有着不小的成见，可是。这两人终究也是于中从海参葳带来地旧部。再加上鄂伦岱守了两年海岛之后脾气也有些改观，两人也都还有些能力，所以，于中还是比较重视他们的。如今隆科多和延信一样都是参将，鄂伦岱也已经升到了游击，并没有被穿小鞋。不过，岳钟麒依然还是有些担心。这两个人向来很少单独执行什么任务。而且，他们怎么说也都还是康熙的表弟。尤其是鄂伦岱地老爹还是战死沙场，只留下这么一个血脉。康熙肯定不会允许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中途出了什么事，于中该怎么对康熙交待？

    于中在做着安排，同样的，在他的对面，准葛尔的大策零敦多也在想着如何跟于中所率领的大军交战。

    说起来，现在这位大策零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本来，别说身为准葛尔汗国地大策零，就是一名普通地准葛尔部蒙古人，敦多也会对准葛尔的日益强大感到欢欣鼓舞。身为蒙古人。对“强大”这两个字的渴求本来就是外人所难以理解的。

    可是。让敦多感到不幸的是，准葛尔汗国在变得强大的同时，东面的大清帝国也在变得益发的不可面对。想想。准葛尔地崛起并不比清朝晚多少年。而且，清朝先后又有三藩之『乱』和平定台湾之役。这些本可以成为准葛尔奋起直追的契机。可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准葛尔还没能打通向东地道路。而等到葛尔丹征服了喀尔喀蒙古，即将东进地时候，那个大清帝国却已经把所有的内患都解决了！于是，本来已经摆在准葛尔人面前的蒙古帝国地辉煌，在跟大清帝国进行了一场争夺战之后又远去了。两个强者之间，尤其是两个正在益发变强的强者之间，在相遇之后的激烈碰撞。结果就是他们被清朝从他们口中夺出已吞下咽喉的大片领土。

    不过，敦多依然为准葛尔人，为自己感到幸运。因为，准葛尔有着一连串大为作为的君主。先前的葛尔丹，到现在的阿拉布坦，都是非常罕见的英明君主。正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存在，准葛尔才会在衰落之际，又重新崛起，并稳稳占据了天山南北二麓。葛尔丹先前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错误的估计了自己地实力，过晚也或许可以称为过早地东进，终于被康熙以人多欺负人少的卑鄙方式击败，同时，因为被阿拉布坦断了后路，才最终钦恨而终。不过，葛尔丹虽然死了，阿拉布坦却继承了他的遗志。不能向东，那样会太过于刺激清廷，那么，就先把青海和西藏占据。阿拉布坦拿捏时机的本领极佳，这两个目标先后实现。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可恶的清朝人又出现了。

    虽然早就防备着，可是，清朝军队的强大还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居高临下，仗着地利之便，又有哪一个子准葛尔人会想到……自己的军队竟与清军甫一接触便全面败退！

    当初刚刚接到军报的时候，敦多还以为这只是清军故意散播来动摇军心地谣言，可是，现在，他信了。

    在此之前，他曾经在于中入藏后的必经之路昌都一带设下防线。由于兵力比不上清军多，所以，他选择了防守。可是，那漫天而来的炮火，瞬间就把他以防守来消耗对方军力的信心给撕的粉碎。精心布置下的防线，居然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全面攻破！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一场让他至今都觉得还没有醒过来的噩梦。

    难道这就是那个清廷只是水师大将的将领吗？这就是他打仗的方式？

    原本，他还曾想在路上借助骑兵的机动能力，不与清军进行正面交锋，而是寻找时机采用蒙古人常用的方式来对敌。可是，事实又再一次摧毁了他的希望。从昌都败退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对面的那个叫于中的家伙，居然就没有让他找到一丁点儿机会。哪怕是他有一次不惜承受着惨重的损失冲击清军大营，尔后又做出了全面溃逃的样子。那个于中居然也愣是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来追击他。他也曾想过劫断清军的粮道，可是，很快，他就悲哀地发现，对面这个清军将领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因为，于中是把粮草和大军捆在了一起。这要是放在平时，他一定以为这家伙是个不懂军事的白痴，因为粮草会拖累大军。影响全军的作战，为了保护粮草，军队的战斗力最起码会失去一半儿。可是，事实却是，对方一不贪功，二不冒进，就那么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向拉萨前进，因为拥有强大的火器，对方也根本就不在乎他的袭扰，同时。清军也似乎并没有兴趣去消灭他。所以，这种本来极为愚笨的行军方式反而在保护了清军自己地同时，也让他根本无计可施！再加上平时清军也将大军的防护做的严密无比。使得整个军队就像是一只传说中的乌龟！

    敦多自然很瞧不起这种做法。在他看来。这是无能的将领才会选择的战法。可是，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这种做法，让他根本就无处下手。只能眼看着这只军队一步一步的『逼』近拉萨，自己却只能一步步倒退。这简直就是在拿小刀一点儿一点儿的割他的肉。敌军的进军方式让他了解到了对方地意图：在西藏，拉萨和日喀则才是人口密集地聚居之地，藏人的领袖达赖和班禅也在那里，只要占据了这两个地方，就等于控制了西藏大部，就算他还能四处游击。也根本伤不得对方的根本。等到对方完全掌控住了这两个地方，肯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曾想过先带着达赖和班禅回伊犁，让对方无法得到这两个人。可是，他不甘心……难道多年地努力又得再次回到原点不成？长生天难道就只允许准葛尔汗国龟缩在天山一带吗？

    对方这种逐步进『逼』的方式让敦多越来越感到压抑。尤其是他先平青海，后收西藏，又向来心比天高！所以，这种压抑就益发的让他难受。终于，他忍不住向对面派出了使者，强烈鄙视对方这种仗着火器之利。不敢正面对决的懦夫行为，要求两军各自出五千骑兵，好好的打上一场。他本来只是想发泄，派出使者之后就感到有些后悔了。这不是送上门去让人家嘲笑吗？无敌的准葛尔大策零什么时候也会被敌人『逼』得这么失态了？可是，使者很快就回来了，并且，还带回了那个于中的口信：打！用骑兵！

    敦多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智慧。可是，现在他却有些拿不准那个于中的真实意图了。

    “以对方在这一路上所表现出来的稳健来看，不可能是一个受不了激将地人，可是，他为什么会答应呢？这不是放弃了他自己的优势吗？肯定有诡计，可是……又会是什么诡计呢？他难道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他吗？”

    敦多非常痛苦！那是一种明明知道前方有陷阱，却不知道陷阱在哪儿的痛苦。

    他想过放弃这场对决，可是，身为蒙古人的自豪却又不允许他这么做。蒙古人，可以失却『性』命，却不能不遵守诺言！违背了诺言的蒙古人是无法面对同伴的鄙夷的。何况，这场对决还是由他提出来的。如果放弃，本就已经显得有些颓丧的士气必然更加难以振作，而那时他们却又要面对实力本就强过他们地清军……这样的话，他还不如干脆带领全军绕过昆仑山回伊犁算了。

    “还是先看看，到时候相机行事吧！”敦多无奈的做了决定。蒙古军中的勇士随处都是，可是，善谋之人却少的可怜，能跟他一起商量事情的，更加是找不出来一个。不过，骑兵速度迅捷，只要明天他随时注意敌军的情况，再多在四周派些斥候，相信，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事情的。而且，敌军先前不动如山，让他找不到机会出击，现在一旦改变的做战方式，说不定还能让他找到机会扳回一局也不一定。

    “你是水里的大鱼，我是草原上的雄鹰！虽然你现在很厉害，可是，鹰的利爪尖喙都还在，我们就来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更强吧！”大策零开始暗暗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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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六章 阴险

﻿    “呜……”

    准葛尔的军队用的是牛角号。

    苍劲的号角带着敦多精选出来的五千骑兵缓缓地步入了事先选定的战场。而在他们的对面，岳钟麒和延信也已经带着五千精骑严阵以待。

    两支骑兵之间的距离只有大约三里。

    这让敦多感到放心。三里，骑兵只要一发动，瞬时便至。而且，让敦多更加感到放心的是，在清军骑兵的后面七里处，于中的大军也摆出了阵形。浩浩『荡』『荡』，足有一万多人。这差不多是他所知的清军的全部兵力。也就是说，如果于中打算反悔，突然用大军攻击的话，也要徒步走过七里的路程。而这段时间，足以让他的骑兵跟对面的清军骑兵脱离接触了。而如果清军骑兵胆敢追击的话，也只会在追击的过程中受到准葛尔精骑的致命打击。

    “难道，这个于中没打算用诡计吗？”敦多『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虽说大部分的地方雪已经化了，可是西藏的天气依然有点儿冷。

    “于军门，你到底打算怎么样？真的就眼看着咱们的骑兵跟准葛尔人硬碰硬吗？”身为旗人，齐世武的身体也还算得上壮实，所以也穿上了一身戎装，就站在于中的身侧。

    “我没这么说过！”于中不在意地回答了一句，又拿起望远镜朝对面高坡上的敦多望了一眼，对正立于身边的赵大河笑道：“你说那个叫敦多的小子到底是精还是傻？居然坐在马上走在最前面，难道他把自己当成骑兵统领，不想指挥全军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准备一个狙击死士，挖个坑先躲在那里，瞅机会先给他一枪，这场战事岂不是就算完了！”

    “军门，现在可不是做梦的时候。您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因为跟于中曾经同生共死。说起来，还曾经救过于中的命，所以，赵大河对自己的主将说话有时候并不怎么客气。狙击死士？打仗之前，为了防范各自的诡计，双方都快把这块地里地虫子都扒出来了。

    “我的算盘很明显呀，你没看到？”于中朝远处指了指，赵大河和齐世武立即就顺着他的手指朝那里望去……只不过是几里外一个比较突出的山坡上立着几匹马而已。当然。马上还有人。

    “那好像是咱们的斥候，这又怎么了？”赵大河不解地问道。既然要骑兵对决，当然也要防着对方耍鬼心眼儿，敦多跟他们也是打的同样的主意，所以，昨天定下决战的时间之后，各自便派出了斥候察探。今天也还是这样，各自把斥候都撒到了周围，生怕对方有什么伏兵之类。于中所指地，正是清军派出去的一个斥候小队。同样的。在别处，也还有准葛尔的斥候。

    “你身为炮营主将，对火炮的种类知道多少？”于中又微笑着朝赵大河问道。

    “这又有什么关系？”齐世武皱眉问道。这当头。于中居然还有心思卖关子。真是可恶之极！要不是康熙只是派他来参赞军务，而是派他来监军的话，他一定先录了这家伙的兵权。

    “当然有关系。每一种火炮都有各自的特点，所以，身为将领，要善加运用，使其在不同的情况下都发挥最大的效果。……齐大人，打仗，要知彼没错，可同时也要知己！”于中一副高人地模样。语气虽轻，却也把齐世武气得脸上变『色』。要不是因为担心对面地骑兵，这家伙说不定会马上拂袖而去。

    “军门，那队斥候有什么古怪？”赵大河问道。

    “没什么。其实，这次我只是耍了一点儿小聪明！李石头那小子就在那里，而且，他还带去了一门新式的臼炮！”于中阴阴地笑道。

    “臼炮？”赵大河一惊。他当然知道这种臼炮是什么东西。那可不是原先的那种土炮。而是奉天炮厂地一个工匠突发奇想，将旧式的“子母冲天炮”前小后大的炮管造成了前后一般粗，并且。另将炮身做细……这种炮，『射』程只有四里来地，威力也没有多大，不过，它却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特点，那就是重量轻，便于携带，如果需要的话，两个人就能扛着这种炮四处『乱』窜，是用来山地作战，袭击对手，打闷炮的绝佳选择。而现在，于中却说给李石头这个神炮手派了一门臼炮，而再看看李石头几个人现在所处的位置……

    “军门，你不是吧？”赵大河不自觉得远离了于中两步。

    这个实在是太阴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可能有什么大的计谋，可又有谁能想得到，他只是耍了点儿阴险至极的“小聪明”。

    “到底怎么回事儿？”齐世武在旁边听着心急！他虽然曾经是兵部尚书，可是，火炮这种东西，他也就只不过了解其中一两样，平时也只是从数目方面来看，哪知道于中所谓的那种“新式臼炮”是什么东西？

    “齐大人，您自己看看就行了。我得去安排一下了，免得对方狗急跳墙，找咱们拼了老命！”赵大河苦笑了一下，转身去找自己地炮营去了。

    “于军门！“齐世武又转而朝于中厉声问道。

    “轰！”

    大战之前，战场上是寂静的！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然而至的一声炮响给震蒙了。

    “岳将军！”

    立于清军骑兵阵前的延信循声望去，然后，他不能置信的朝岳钟麒叫了一声。

    “……军门好阴险！”

    岳钟麒也是苦笑。敦多好好的一名大将，实在是可惜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敦多想不到，事实上，又有谁能想得到，有一天会被一名斥候，扛着火炮跑到自己的附近开火呢？这种火炮别说敦多没见过，就是他岳钟麒，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当时那队斥候和敦多之间的距离可是远远超过火枪和强力弓弩的『射』程地呀。可又有谁能想得，这个距离居然也不安全呢？

    “轰！”

    敦多刚刚已经被一炮给轰下了马，可是，很显然，李石头还怕他死的不透，所以抓紧时间又开了一炮……连于中也没有想到，这小子怕一炮打不准，所以托别人多带了一门！不过。虽然都提前装好了弹『药』，可是因为坐骑被炮声惊得狂奔起来，这小子的第二炮打得就有点儿偏了，只是轰飞了几个蒙古将领。但这已经够了！能够当着上万名骑兵的面，拿着火炮蹂躏一名大将，这已经足够李石头骄傲一辈子了。而此时地准葛尔骑兵们却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将领们被敌军的一个小小“斥候”用火炮轰了又轰，炸了又炸！

    “杀！”

    李石头不是无畏的勇士，所以，打完两炮之后。立码礽下火炮。努力在身边同伴的帮助下控制着受惊的战马发狂般奔逃。而被他的逃跑动作惊醒的准葛尔骑士们，也在一瞬间爆发了无可抑止地愤怒！所以，这些勇士再也顾不得面前的五千清军骑兵。他们齐齐一声呐喊，掉转马头朝着李石头蜂拥追去。

    “杀！”

    于中说过，到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岳钟麒也立码一挥手中的长刀，带兵跟在准葛尔骑兵的身后追了上去。

    于是，准葛尔军大败！

    因为，李石头身边的都是于中精选出来的优秀斥候，骑术不比蒙古人弱，甚至还强过许多，这些人带着李石头。在战马渐渐的恢复过来之后，立即就有意识的引着已经被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的准葛尔骑兵绕了一个大圈子，又绕回了于中所在的清军大营！后有追兵，前有堵截，面对如此形势，准葛尔军队又岂能不败？

    “其实，打仗就这么容易！”于中在事后说！

    “于大人，于提督，你这是在没事儿找事儿，这下子。事情更加麻烦了！”齐世武对这个战果嗤之以鼻。

    “怎么了？”于中对齐世武地态度已经感到有些厌烦了。

    “军门，蒙古人和藏人都是直来直去地『性』子。我们今天这样的做法，完全不会被他们所接受，所以，我们就算打败了他们，也休想再收服他们。他们，恐怕是宁死也不会投降我军了！说不定，还会仗着西藏地域广大，四面搅扰，让我们徒添烦恼。”岳钟麒对于中叹气说道。

    “宁死不降？好啊，我正怕他们投降呢！如果降了，我岂不是要白白准备这么长时间？不降好，不降好呀！……”于中对岳钟麒的担心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感到有些高兴。

    “于大人，你这不是聪明，而是鲁莽用兵，这么做，只会使西藏形式愈加恶化。本官只有上书弹劾于你！恕不奉陪了！”齐世武气哼哼地朝于中一抱拳，终于拂袖离去。

    “不送！”于中漫不在乎地一挥手，也不管齐世武是什么表情，马上又转脸朝岳钟麒说道：“这一战敌军损失巨大，八千兵力恐怕也就只剩下了三千左右，我要你率领骑兵跟随其后，若即若离，不用交战，只须阻挡他们转回伊犁便可。做地到吗？”

    “军门，如今我军胜局已定。又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派兵剿杀不就是了？要不然，等到那些准葛尔败军没有能服众的将领，四散而逃了怎么办？还上哪里去抓？”延信不解地问道。

    “放心吧，敦多有九成的希望还没死！所以，准葛尔败军还能撑上一阵儿，不会散的！”于中笑道。

    “没死？”以岳钟麒为首，所有的将领都是一怔。

    “我对李石头下过令，要求敦多只伤不死。再加上那炮弹也动过手脚，『射』程虽然没怎么变，可杀伤力却要小上一些。所以，除非敦多霉星高照，要不然，他现在应该还能再蹦达几天。”于中说

    “军门，您又想干什么？”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既然没杀了敦多，这不是白做一回恶人吗？虽然打败了准葛尔骑兵，可是，大大损害了自家的形象啊。

    “不干什么，我就是想赶着他一路朝拉萨走。再去日喀则！至于你，东美，你就带着骑兵跟着他们，不许主动交战，就只是『逼』着他们按照我的规定向前进，不允许他们逃走！听明白了吗？”于中又说道。

    “末将明白！”我明白什么了？岳钟麒满脑袋浆糊。于中在打仗的时候向来都很倚重他，也从来不瞒着他什么。可是，现在。他却对这个顶头上司的作战计划感到不明所以了。不过，现在准葛尔主力已丧，三千败兵加上一个受了伤的主将，想要再翻起什么大浪恐怕是不可能了。所以，他也不愿意追问下去。

    “在不能消灭对方地情形下，长期战争会使双方血枯力竭而死，所以，和解是明智的。但和解建立在双方同等强大的基础上，一旦一方过度衰弱，尤其没有第三者地力量进行平衡时。和解就会化为乌有。这时候。大战又将再次展开！”

    在西部开战之后三个月，各路主力也开始有军报陆续传回。

    首先是乌里雅苏台将军朋春，这位接替了平郡王纳尔苏的老兄。多年来顶着将军的名头却一直没能挣到足以自傲的军功，每每与其他几个齐名的将领相比，就觉得矮人一头。所以，在接到康熙的调令地时候，就开始积极筹备着如何能立下头功。不过，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因为这些年荷包满满，出手大方，兵部主管装备和后勤的那些官员们对他大开方便之门，使得他所率领地军队的实力很快就上了一个台阶。也使得他在大战一开始。便可以用极为猛烈的进攻，攻克了阿拉布坦辖下重镇，位于阿尔泰山南麓的阿勒泰，接着，又以一万轻骑，奇袭塔城，反手再破准葛尔军设在魔鬼城的防线，威名大振。

    而几乎于朋春同时，萨布素也于哈密出兵。以大军稳打稳扎。一路连克道岭、七克台、鄯善、胜金，在吐鲁番与准葛尔军大战一场之后，乘胜推进，再克乌鲁木齐。

    而在这两路大军各自取得不小的战果的时候，白景奇和汪升龙两人一路轻骑突击，也到达了准葛尔进入青海的必经之路：若羌。不过，因为若羌之敌已有防备，两人没能取得预期的战果，只得退守青海与塔里木交界的茫崖一带，等待已经打得留守青海地准葛尔军四处逃窜，正带领大军向此进发地飞扬古大军。

    而打到此时之后，朋春和萨布素也纷纷停下了继续进攻的脚步。他们也在等！准葛尔实力不小，伊犁是他们的大本营，所以，他们必须先休整一下才能继续进兵。而且，以他们地兵力，就算能打败敌军，也还不能完全挡住阿拉布坦逃路。除非飞扬古一起赶到，从若羌北上夺取要地库尔勒，才有把握。

    那个时候，阿拉布坦如果想逃，就只有翻过天山，从库车向西藏进发。可是，由准葛尔到西藏的道路十分的艰难，需要走上好几个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面对清军的追击，其境况可想而知。而且，此时的西藏却已经不再是准葛尔人的天下。于中所率领的大军正逗弄着他的大策零敦多，一步步的收服着沿途的土司酋长。尤其是于中在进藏之后没有多久便派出麾下精锐近千人，分成两部，化装成逃难地藏人进入了拉萨和日喀则，尔后仗着火器之利和事先便拉拢好的一些忠于先前的拉藏汗的土司合力，先一步抢走了达赖和班禅。更让他无法利用西藏的力量重新壮大自己。而且，于中也正派出一部分兵马前往西藏边境，意图堵住阿拉布坦的进藏之路。到时候，以逸待劳，除非阿拉布坦的兵马有非人的能力，要不然，能不能过得了昆仑山还不一定呢。

    而在这种情况下，费老头在讲解的国家与国家，地区势力之间地关系就成了那些皇子们感兴趣的课程。

    “费师傅，您能不能帮我们给皇阿玛说几句好话，让我们西疆建功立业啊？”

    听到西边开战的消息之后，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就一直叫嚣着要去打仗，可是，很可惜，他们的父亲康熙并不同意，而且，他们的母亲，敦敏皇贵妃宝日龙梅和德妃乌雅氏也分别对两人进行了连番的教育，让两人不得不消停了一阵儿。可是，现在朝廷大军连战连捷的消息传来，两人又有些忍不住了。

    “景山炮厂还缺几个试炮手，你们如果有空，可以去练习练习！”

    费老头答非所问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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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七章 自治

﻿    “费爱卿，你最近的讲义可是十分不错啊。朕听诸人转述也是颇有所得。”

    上完课后，费老头被康熙派人召到了上书房，一见面，康熙就对他这些天所讲的那些地缘政治之类的东西表示了赞扬。

    “那只是奴才的一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心得，皇上不必如此看重！”费老头躬身说道。

    “这是什么话？你的这些讲义里面可都是真知灼见呐！朕若是不加以重视，岂不就成了无目之人？其实，朕这次叫你来，其实就是想让你把这些日子所讲的这些东西重新写成一份条陈，过两天交给朕再仔细。”康熙微笑着说道。

    “皇上有旨，奴才自当遵从！“费老头低头拱手应道。

    “怎么？今天显得没有精神似的？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朕准你几天假？”康熙见到费老头情绪不高，关心地说道。

    “皇上明鉴。奴才现在确实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正打算向皇上请辞几个官职……”费老头拱手说道。

    “请辞？“康熙一怔，闭上了嘴，犹豫起来。他才不相信费老头会真有辞职的打算。事实上，这老头很会保养，马上就七十的人了，听说每天还要绕着府邸小跑上一圈儿，不仅体质好，精神也好。有时候，看得他这个皇帝也嫉妒不已。他也是每天都打拳呢！可怎么天天都觉得精神不够用呢？他也知道费老头表现的这么没精打彩的原因。还不就是关于日本的问题？说起来，自己出尔反尔也确实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这不也是为了国家么？这老头平时很识大体的，怎么这回也犯起小孩子的脾气了？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闹别扭！再者说了，别看这老头年纪不小，可是，朝中能代替他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尤其是这老头无论是在哪个职位上都还有一摊子的事情没弄完，要是让别人接手，他又岂能放心？搞砸了怎么办？

    “费爱卿。你是朕信任看重地老臣，理当尽心为国，又岂能为了一点儿意气就撂起了挑子？难道，你不想为朕效力了吗？”康熙想了一下，沉声对费老头说道。

    “奴才不敢！皇上，奴才只是……”费老头急忙跪下说道。

    “谁让你跪了？年纪都这么大了，腿脚倒好……起来吧！”康熙故意训斥了两声，又示意费老头重新站起来。接着还让人搬来绣墩让费老头坐下，这才又接着说道：“费爱卿，朕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不舒服。苦心经营多年，却被人一朝否定，如果是朕，也会感到不舒服。可是，为臣子者，又岂能事事顺心？别说你们了，就是朕这个皇帝，不也是时常要遇到很多不顺心的事情？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连这个也不明白？”

    “皇上。奴才不敢，其实，奴才只是……”费老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朝康熙拱手说道。

    “只是什么？只要你还想为朕效力，就不要说什么请辞的事情。朕知道你年纪大了，有些受不得疲累。可朕也没要你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担下来呀。比如理藩院，你自从上一次去了之后，又是好长时间都没去了吧？那里许多的事情还不都是阿灵阿在撑着？朕只是要你在关键的地方能给朕分忧，至少，在朕找到能替代你的人之前，不许你再提什么请辞地事情！听到没有？”康熙又接着说道。

    “奴才遵旨！”以康熙向来的『性』格，居然为了一句请辞就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一大通，可算是给了费老头不小的面子。他既然已经明说了，费老头如果再强求可就是不识抬举了，所以，只有躬身领命。

    “这就对了！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最近朕因为关心西边的战事，少去养心殿，朕的那几个儿子没给你惹什么事吧？”康熙又朝费老头笑问道。

    “还好，诸位阿哥表现的也都还算是不错！其中有几位阿哥还比较突出，就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人老想着去西疆从军立功。有些不太安生。”费老头答道。

    “唉，这两个小子……”康熙摇了一下头，突然又朝费老头问道：“那你认为他们两个够不够资格从军呢？”

    “奴才不怎么通军事，二位阿哥的本领或许够了吧……不过，如果皇上您打算放两位阿哥出去做事的话，依奴才之见，最好还是不要派去西疆，至少，最近这几年不要派过去！”费老头说道。

    “为什么？难道朕的儿子经不得风雨，受不得战火锤炼不成？”康熙有些不悦地说道。

    “皇上请勿生气，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以诸位阿哥地本事，就算不是皇阿哥，随便抽出其中一个，再任意放到一个地方，照样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只是，奴才觉得现在西边情形复杂，不知名地危险太多，一个不好，很容易就丧身其中。所以，这等危险，还是不要让两位阿哥去冒的好！”费老头答道。

    “有危险？费爱卿，朕听了你的话，怎么觉得朝廷地大军好像是打了败仗一样，西疆情形不稳一样？”康熙皱眉问道。

    “奴才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奴才觉得朝廷光是依靠大军，尤其是这几支大军还要去进攻远在准葛尔的阿拉布坦，对已经占据的地方可能无法牢固的把握住罢了！”费老头朝康熙抱了抱拳，弯了弯腰说道：“皇上，为了对西边动武，理藩院在几年前就在向青海、西藏还有准葛尔一带派过大量细作，最近，奴才得到了一些报道，觉得青海可能会有一些变动。所以，才会有此等想法。只不过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才不敢『乱』说！”

    “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康熙听到费老头这么一说，心里忍不住一惊。费老头对情势的预测，以及对情报的处理能力，他决对不会怀疑。如果费老头觉着可能会有事发生，那么，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必然会很高。青海。那可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地方。那里可还有他的数万大军呢。而且，为了对准葛尔地这雷霆一击，他已经准备了好几年，脸面也丢不起。

    “和硕特部固始汗之子札什巴图虽然已经向飞扬古投降，受朝廷敕封为汗，成为青海之主，可是，奴才却得知。札什巴图之子罗布藏丹津似乎正在联系青海其他的一些蒙古部落，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其人地目的是什么。”费老头答道。

    “罗布藏丹津？固始汗的孙子？”康熙忍不住一眯眼。青海本是土伯特王国四个地区之一，在百余年前就被蒙古人的和硕特部侵入，所以在青海广大的高原上，蒙古人跟藏人几乎是同样的多。不过他们都是信奉黄教的虔诚教徒，因此蒙藏之间地感情，十分融洽。而这个固始汗也是一个非凡地人物，进入青海之后，很快的就征服了全部土伯特王国。成了青海的霸主。固始汗的后裔分为两支，一支在前藏。一支在青海。在前藏的一支。因拉藏汗被杀而结束。在青海的一支，由他的儿子鄂齐图汗继承，只不过。鄂齐图还没来得及正式继位，就被阿拉布坦大将敦多击败，其部落也被并吞。飞扬古攻入青海之后，随身带有数十份圣旨封王、封公、封候的圣旨。这些圣旨，其实都是他按照理藩院事先得到的消息而准备的。为地就是能让那些曾经归服于固始汗，却又被敦多击败而不得不归顺地蒙古部落接受朝廷的敕封，不与朝廷大军做对。因为固始汗在青海拥有着巨大的威望，所以，理藩院在鄂齐图之后，又找到了固始汗地另一个儿子札什巴图。并请他下旨将其封为藩王，暂时作为青海各部落的领袖，以稳定青海局势。罗布藏丹津就是札什巴图之子。札什巴图因为感激清廷恢复了他的王位，派出了一支属下的蒙古军队，交由清廷做为从军，随飞扬古出征，这个罗布藏丹津就是那支军队的首领。而一个多月之前，在与青海准葛尔大军的交战中，罗布藏丹津却因为受伤不得不退到了后线。后来又退回了本部所在之地。因为这事，康熙还特旨褒扬过此人做战勇敢，忠于朝廷。

    “你认为这个罗布藏丹津有可能是一只狼？”康熙回想了一遍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又朝费老头问道。

    “奴才不敢说，不过，奴才得到的消息却是此人并没有受伤，只是故意籍故带兵退回本部，表面看上去好像是想保留实力。不过，如果只是想保留实力，就应当老老实实呆着，可他却又四处联系其他部落，这里面又打的是什么算盘？而且，其父札什巴图已经被朝廷立为青海之主，若是他全心为朝廷效力，自然会有朝廷撑腰，有事也可受朝廷保全，何必还要为了躲过一场战事而故意如此？所以，虽然没有证据，可奴才还是认为，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值此兵凶战危之际，有备方能无患！”费老头答道。2

    “有道理！那你是不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安排？”康熙又问道。

    “奴才没有做什么。”费老头答道。

    “没做什么？”康熙一愣。理藩院不像是六部，相互之间要处理些事情有时还会掣肘。做为清廷管理少数民族的最高机构，理藩院在所辖范围之内拥有着巨大且自由得多地权力。就像现在这种情形，如果确信罗布藏丹津要反叛的话，费老头甚至可以不必先行禀报康熙就可以直接下令调兵平叛。可他却说什么也没有做。

    “回皇上，奴才只是觉得朝廷需要注意这个罗布藏丹津，只是，目前看来，此人还谈不上什么威胁。飞扬古威名赫赫，又有大军在手，青海现在绝对不会有人敢跟他动武。而且，札什巴图刚刚受朝廷敕封，得继固始汗之位，只会对朝廷感恩戴德，就算受到了罗布藏丹津的挑唆，也肯定不会有所行动。所以，就算罗布藏丹津想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费老头又说道。

    “那你突然对朕提及此事，又是为了什么？”康熙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又再次问道。

    “皇上，奴才只是觉得，只是如此封些藩王、公爵之位给那些蒙古或者藏人的部落，终究难以起到长治久安的效果。如果哪一天那些掌权的蒙古汗王或者藏人土司突然来个什么雄心奋起，想创建一番所谓的雄图霸业，占据了青藏之地不服王化，岂不是让朝廷前面的辛苦白白浪费了？”费老头说道。

    “那你就是对朝廷的处置有意见喽？也还算有些道理。你有什么好地办法？”康熙问道。

    “设官衙，置官吏，中央直辖！”费老头简单地说道。

    “嗯？这怎么可以？”康熙连连摇头，“蒙古人和藏人不比汉人。他们的汗王和土司都是世袭的，虽然可以归顺朝廷，可若想他们接受官府的直接辖制，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那些蒙古人和藏人恐怕也不会愿意接受陌生人的管理。如果非要按费老头所说的那样做的话，说不定还会把本来已经归顺的都再『逼』反回去。此事万万不可！”

    “皇上您误会了！奴才的意思其实并不是由朝廷派人去管理青藏一带，奴才的意思，是由朝廷出面，为那里的蒙古人和藏人设几咋，‘自治衙门，。”费老头说道。

    “自治！？”康熙一愣。不是由中央直辖的吗？

    “没错，就是自治！”费老头面无表情，可康熙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头像是又要在谋算什么人了，而且，在第一时间，康熙就想起了朝鲜和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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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八章 西藏之南

﻿    “终于到了！”

    不知道京城的康熙和费老头正在商议那种名为自治，实际上却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分薄青藏一带的地方势力的方法，于中带着自己麾下的大军终于到达了预定中的目标。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目标。

    而此时，距离他带军入藏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飞扬古、朋春、萨布素三人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集结，朝着伊犁进发。

    只不过，这一路并不平静。

    自从派出李石头用“黑炮”炸了敦多一回，准葛尔的军队的实力一下子损失接近七成之后，他就没有再跟对方交战过，只是跟在后面步步进『逼』。这种“纵敌”，行为惹得全军上下都是极为不满。

    不说随军参赞齐世武，就是岳钟麒这种平时都表现得非常不错的将领也开始频频找他发起了牢『骚』。

    可是，谁叫他是一军主将呢？现在这个当头，能够命令他改变做战方法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康熙，另一个，就是清廷的“前沿总指挥”飞扬古。可偏偏他所在的地方又是西藏，而且已经是极度深入。康熙远在京城，就算齐世武写了奏折，派人飞马回转京师传送消息，要求康熙对他的行为做出裁决，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恐怕也很难有结果，何况此时在北京城里他也有后援……他的计划，可是跟费老头一起制订的。至于飞扬古，这位大将军恐怕比谁都明白“军中不能无帅”的道理。尤其是他带着深入西藏的这些军队，除了他本人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介，人有资格单独统率一支大军，也就是说，就算明知道他的做法不妥当，为了军中的稳定，西藏战局的稳定，飞扬古就算是心里不高兴。也有很大的可能不会『插』手他的指挥。

    再者说了，想找飞扬古，还得先穿过西藏，再过青海，尔后翻过阿尔金山，再跑过沙漠，到达库尔勒才行，这可不比找康熙容易多少。

    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地指挥权会被别人夺走，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军队会不会因为长时间的拖战而产生哗变。这可是有着不少先例的。虽然他并不知道其他的时代怎么样，可是，明清这两个朝代，这种事情并不少。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担心多久。虽然对他不满，可是，无论是那个齐世武，还是其他的将领。都深深的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如果这个时候大军产生哗变。被一直在前面逃跑的敦多探到消息而趁『乱』发动反攻地话，纵然他于中不会有好结果，整个西藏战役恐怕也会因此而前功尽弃。那时候。大家一体没跑儿。所以，在维持军心方面，众将领都是十分小心的配合，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再加上他不停的发些“奖金”来激励士气，军心倒还算稳固。

    而现在，时候终于到了。

    “军门，据斥候来报，敦多所部在章东休息一晚之后，今天已经开始朝聂拉木进发！”

    隆科多朝于中躬身报道。自从被于中招到四川军中。他就和鄂伦岱一起被于中派到了川西的高原之上练兵。那些日子的经历当然是十分艰苦的。不过，他也觉得自己因此而锻炼了出来。这一次，大军刚刚，入藏，于中就派他和鄂伦岱带着数百精锐，在预先安排好的细作的带领下，提前赶到了拉萨附近，藏在了一名土司的领地中。因为敦多占领西藏还不到一年地时间，再加上又软禁了达赖和班禅，所以。西藏地许多土司都对准葛尔怀有不小的敌意，后来他们还得知，就在清军入藏后不久，不少土司就曾暗中派人跟于中接触过，并且还提供了一些帮助。而为他们提供藏身之地的这名土司就是忠于拉藏汗地。在布达拉宫受到攻击之后，就是这人冒险收留了拉藏汗的两个儿子康济鼐和颇罗鼐，并且，还为两名王子跟清廷取得了联系。西藏地域广大，每个土司所辖的领土也都是极大的，所以，他们并没有被人发现。而在他们到达后不久，敦多也带着军队前去迎战于中，留守拉萨的人数不多，结果，在那名土司的配合下，他们很快就袭破了布达拉宫，并且成功抢救出了被软禁的达赖。尔后，他们按照事先的安排，并没有回转军中，而是冒充某位土司的手下，前往日喀则，在于中安排的另一路奇兵地配合之下，又救出了班禅。而这个时候，敦多已经被于中『逼』出了拉萨，开始一路败退。……可以说，他和鄂伦岱的这一场奔波，立过的功劳要胜过此次入藏大军中的任何一个人。要知道，达赖和班禅两人当初与拉藏汗和桑结分掌西藏的宗教、军事和行政之权，是西藏的精神领袖，而现在桑结和拉藏汗分别玩完儿，整个西藏，就再没有其他人可以比得上这两个人的影响力。这也是为什么敦多敢杀拉藏汗却不敢杀这两个喇嘛头儿的原因。不是杀不了，实在是杀不得！可以说，掌握了这两个人，差不多就等于是握住了整个西藏。得到这两个人，无论是对整个入藏大军，还是对未来清廷掌握西藏来说，都是重中之重。

    “聂拉木！哼，是时候了……岳钟麒！”于中自然不会去揣摩隆科多在想什么，在听完了对方的禀报之后，他立即就朝岳钟麒叫道。

    “末将在！”岳钟麒听着于中地话里似乎有些杀伐之气，精神一振，立即就站了出来。

    “我命你带五千骑兵，回守拉萨，把齐世武换出来！”于中说道。

    “什么？军门，您，您要我回去？”岳钟麒不能置信的看着于中的面孔，忍不住问道。

    “没错，西藏的战事即将完结，前面又是重山峻岭，你所率领的骑兵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还是留下来镇守西藏吧！”于中说道。

    “军门！”岳钟麒的脸『色』因为长久于处高原地带的原因，早就是一片高原红，而此时，他的面孔愈加红艳欲滴”“军门。此时敦多所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前面就是祟山峻岭，他们的骑兵也即将再无用武之地，如果情急拼命，反戈一击，我军纵然火器犀利，将士用命，恐怕也要损失惨重。而末将所率骑兵。正值用武之时。还请军门不要赶我们走！”

    “我不是要赶你们……偌大一个西藏，总要有人守着吧？齐世武虽然被我留在了拉萨，可是，他终究是文官出身，而且身边的军队也不是很多。何况，西藏此时虽然已经为朝廷所掌握，可是，达赖和班禅两人都还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这个时候，难保不会有什么人产生别样地心思。所以。我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和一名善于用兵的大将。这样，我才会放心！”于中说道。

    “军门您说什么？留下？您……您不是要跟敦多决一死战？”隆科多比较细心，听到于中的话。立时就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敦多决死了？要是真的想消灭他们，我又何必跑这么远的路？又何必非要限制东美他们不许进攻那支残师？早早的我就能班师回国了！”于中轻哼了一声说道。

    “那，那军门你又想做什么？恕末将无礼，那个敦多恐怕不会朝军门你投降！”鄂伦岱自从被关到朝鲜边儿上地小海岛上呆了两年，再次回到于中的麾下之后就老实了许多，不过，他有时候还是会朝于中刺上几句的。

    “投降？哼，如果敦多敢向我投降，我就把他剩下的三千兵马全部宰了喂狗！”于中冷哼道。

    “……”被于中不合常理的逻辑弄得满头雾水，在场的几名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这位于大军门到底是发的哪门子瘾症？弦不对啊！自古以来，能『逼』得敌人不得不降，那可是比大胜一场还要让人称道的事情啊。

    “军门，您……难道是想带兵打到……”岳钟麒终究还是脑子快过一线，稍稍想了一下，立即就朝于中望了过去。

    “没错！”于中本来就没打算瞒过什么人，看到岳钟麒反应了过来，立即就微笑着说道。

    “军门。这可是要出事的！此事就算是兵部也没有权力定夺，您，您会招惹上大麻烦的！”岳钟麒神情惶急地大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你留守西藏！因为，短时间之内，我恐怕是不能回来了，必须要有人能为我把守住后路才成。”于中很显然已经打定了心思，态度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岳钟麒地话而有所改变。

    “可是，军门，末将恐怕用不了多久，皇上地圣旨就会到了！说不定，里面还会有别的旨意！”岳钟麒又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能再退回去。要不然，一万多人岂不是白白走了这好几个月？西藏高原呐，这么高的地方，在这里光是走路也比在别处打仗要累上许多。我总得为众位将士捞点儿值当地东西回去才成！”于中答道。

    “军门，你想打尼泊尔？”岳钟麒和于中的话说得太快，隆科多等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别胡『乱』猜疑，我没这么说过，也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想追赶准葛尔败兵而已！”于中轻声斥道。

    “军门，您这一路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逼』着敦多一直退到聂拉木，难道就是为了找这么个借口？”鄂伦岱问道。

    “你不笨，我就是这个目的。“于中一点儿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难道你就不怕有人告你？怎么对待敦多在你的职权以内，可是，妄起边衅，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待的起的？军门，我劝您最好还是不要玩儿火！皇上纵然看重你，也不会总是这么任着你胡来！何况，我将近两万大军，已经在这西藏高原之上征战了四个月，虽然现在军心尚稳，可是，如果你再妄自跟别国交战，他们可未必还会跟着你！”鄂伦岱说道。

    “难得你鄂伦岱也会有这个心思。好！光凭你这句话，日后驻守尼泊尔的办事大臣之位，我一定帮你向皇上争取！”于中突然笑道。

    “军门，鄂伦岱也是为了大家好，请您不要生气……”驻尼泊尔办事大臣？自从一起练兵以来。隆科多就跟鄂伦岱一起。说起来，削去了不少骄躁脾气的鄂伦岱还是有些能力地，也是吃得苦的人。所以，隆科多现在已经视其为左右手，再加上两人是堂兄弟，听到于中的话，自然是急忙跳出来求情。他可不想鄂伦岱日后跑到西藏背后来过日子。

    “我没生气！”于中微笑着挥了挥手，又对隆科多说道：“你知道聂拉木再往南。是什么地方吗？”

    “尼……尼泊尔！”隆科多愣愣地答道。这个还用问吗？

    “尼泊尔和聂拉木之间呢？”于中又问。

    “之间？……请军门恕罪，末将不知！”隆科多思考了一下，躬身答道。

    “不知道？哈哈，不就是一座山嘛！而且，还是一座大山脉！……你们应该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吧！”于中又朝众将领问道。

    “据本地藏人所讲，好像是叫做喜马拉雅山！”延信答道。

    “没错，喜马拉雅山……这是我所知道的，世界上最大的山脉！哪怕是昆仑山、天山、祁连山这些大山脉，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你们都知道，这座山的北面。就是西藏。这里地处高原。呼吸都极为困难。可是，你们知道这座南面是什么样子吗？我告诉你们，那里。就是不光光是什么尼泊尔！”于中大声说道。

    “末将知道，除了尼泊尔之外，喜马拉雅山之南，还有不丹、哲孟雄（锡金）、拉达克（今克什米尔东部范围内以列城为中心地地区）以及印度等诸多地方！”岳钟麒突然说道。

    “你知道印度？”于中颇为惊讶，岳钟麒居然也听过这个地方。

    “末将上一次率领骑兵堵截敦多北逃，在一个叫玛旁雍措的湖边路过，听当地藏人说的！”岳钟麒答道。

    “原来如此。你既然知道印度，那你知道印度是个什么样地地方吗？”于中又问道。

    “末将不知！可是，军门，哪怕是这个印度再富饶。您也不能再越过兵部行事了！凡事可一而不可再呀！”岳钟麒抱拳求道。

    “请军门三思！”隆科多等人也纷纷请求道。

    “你们不懂事啊！”于中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我哪里想整天打来打去？可如果我们不打，别人也会打。与其让别人把便宜占了，我们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而且，此事对朝廷统治西疆也有着巨大的好处。……喜马拉雅山之南，尼泊尔、哲孟雄、不丹、拉达克等地都只是些小地方，人口不多，也不怎么富裕，我并不希罕。可是。那个印度不一样。你们知道吗？印度，就是古时候的天竺！那可是传说用金砖铺地的富饶之地！”

    “些许讹传，军门你也会相信？”鄂伦岱冷哼道。

    “我信！我不仅相信，而且我还知道，印度的土地虽然只是比日本多上几倍，可它比日本起码要富饶千百倍！我又知道，此时地印度上百名土王割据，根本就没有统一，连一个能当头儿的都没有。比起中原春秋战国的时候还要『乱』。我们完全可以用远交近攻、以夷制夷的手法将其彻底拿下！我还知道，沿着喜马拉雅山向东，就是缅甸。那个国家，一时降，一时叛，害得我朝南疆屡屡不稳！我更加知道，青藏因为地利，朝廷很难牢固地将之掌控，大多数的时候都只能任其自便，所以，在西藏之南驻扎上一支常备大军，非常有必要！”于中大声说道。

    “军门，我军不过万余，您又将骑兵全部派回拉萨，如何能打得下那么一大片地方？还请您三思啊！”岳钟麒苦求道。

    “我并没有想过打下多大的地方，我这次去，只是为了谋求一个可以驻兵之地。其他的事情，还得以后慢慢地再说！何况，我又不是去开战的，而是去追击我朝的叛军！那敦多可是有三千多人呢！而且，这些人全都是准葛尔的精锐骑兵。

    他们能翻过昆仑山，翻过唐古拉山，穿过千里冰原，又为什么不能先帮我们打下阳布（今尼泊尔加德满都）？这些准葛尔兵可都是豺狼本『性』，只要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不让他们有借机壮大地机会，他们就只会这么一路杀伐过去，哼，以他们地战斗力，三千兵马至少也能抵得上一万同样依靠大刀长矛的队伍。等到他们消耗的差不多之后，我想，我们也能站稳脚跟了。”于中说道。

    “军门，蒙古骑兵最擅长长途奔袭！以其狠辣地行事手段，末将只担心您无法驱虎吞狼，反而会纵虎归山、使之趁机壮大啊！”岳钟麒叫道。

    “纵虎归山？那岂不是正好？正好把这个古天竺之地搅个底儿朝天！”于中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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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九章 请膺

﻿    打过去了！

    在于中真正越过聂拉木山口，穿过喜马拉雅山脉，朝着尼泊尔的阳布进兵之前，没有人料到他居然会再一次挑起边衅！这一次跟打日本可不一样。先不说此时才刚刚平定西藏没有多久，关键是，尼泊尔现在并没有招惹到清廷。于中压根儿就没有可以倚为凭依的借口。那所谓的追击准葛尔叛军的言辞，恐怕连外人也不会相信，就更加不要说自己人了。

    “胆大妄为！”

    康熙虽然对于中也算得上是看重，可是，在他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晚了。于中在越过聂拉木山口之前给他写的奏折，等这份奏折传到他的手里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对于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他的表现就是当场大发雷霆。

    “于中所作所为，有违我朝仁德，惘顾圣意，请皇上将其重重治罪！”

    正值乾清宫早朝之时，群臣聚齐，看到于中的行为引起了康熙的震怒，立即便有御史跳出来弹劾道。

    “惘顾圣意，他何止是惘顾圣意？咱们这位于大人那可是立功无数，如今连敦多那等能征善战的大将都被他打得四处『乱』窜。西藏一平，这又是大功一件。有这么多功劳在手，依我看，他根本就已经是不愿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名御史过后，立即又有官员大声说道。

    “此战之前，所定者乃是由他领兵平定西藏，尔后便留兵驻扎，以为飞扬古大将军所率大军镇守后方，并防阿拉布坦奔逃入藏。可他如今却突然南进，不说这样使得战局大『乱』，光是此中军费，恐怕立时就要增加不知多少。何况，他所率兵马不过万余。以此兵力。却意图攻伐他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若是战败而退，引得他国之军来攻，岂不是又平添无数麻烦？此等行径，不仅是对皇上、对国家不忠，亦是徒将万余将士送入死地，乃不仁不义之举也。”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官员捋着胡子悠哉悠哉地说道。

    “皇上，于中该杀！请皇上速下旨意。夺其兵权，同时，令众将带兵而回！万不可轻易与他国交战！”又有人朝康熙叫道。

    “不错，请皇上速下旨意！”

    “请皇上下旨！”

    “费爱卿，你以为朕该当如何处置于中？”

    百官群情汹涌，纷纷请求康熙下旨处置于中，而这些官员所献上的处置方法中，最轻的，也是立夺军权，锁拿进京！稍重一点儿的。就是斩立决！再稍重一点儿。已经直接就喊着要夷了于中的九族了。可是，面对如此的情景，康熙本来涨得有些发红的脸『色』却平缓了下来。并且还把目光瞄向了立于佟国维下首的费老头。

    “……皇上，世人尽知费迪南跟于中乃是同党。臣以为，于中此举，必有费迪南从中唆使，所以，皇上不必将此事向费迪南问询。此外，为防万一，臣请皇上立罢费迪南爵位官职，交大理寺看押审问！”康熙话音刚落，费老头刚刚站出来抱了一下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名官员就跳了出来。

    “温瑶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中犯错，关着费大人什么事？怎么能一体而论？”看到这名官员加大了打击面，张廷玉突然皱眉斥道。

    “张相，于中、马德、费迪南三人向来是同气连枝，此事世人尽知！就算于中此次行事只是其人自己犯错，可谁又能保证费迪南没有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叫大理寺审问一番，正好可以为诸位大人释清心中疑窦！若是费大人无错。自也可以趁机澄清不是？”那个叫温瑶真地官员略带些得『色』地说道。

    “大胆！朝廷一品大员，岂是可以说疑便疑，说审就审？温瑶真，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人？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词？”马齐又冒出来朝温瑶真大声喝问道。

    “马相，下官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您又何必生气？”那温瑶真很显然没想到马齐也会出来『插』一杠子，虽然依旧嘴硬，可脸上的诧异却不是装出来的。马齐可不是张廷玉。那位张相爷平时就是闷葫芦一个，得罪也就得罪了，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可这位马相爷却是不同，发起火来连佟国维也要退避三分的。

    “够了，温瑶真，你退下！”康熙愠怒的『插』入道。

    “皇上！？”温瑶真不自觉的一抱拳，有些愣怔。他刚才看到一向严谨的康熙居然失态的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以为皇帝对于中地所作所为已经无法容忍，这才不好好思考一下便跳出来参了一本。想的就是趁着这个顺风船，在朝常上亮一把。如果能把于中和费老头一起扳倒，必然会声名大震，也必然会博得许多官员的好感，大大有利于自己日后的仕途。可是，谁又能想得到，他才刚说完，就先是张廷玉出来斥责，再接着就是马齐冒出来喝问，现在，康熙居然问也不问就让他退下！……难道，我弄错了？这一瞬间，温瑶真的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再看看微闭着双眼的费老头，他总觉得对方似乎在不时地分出几缕寒光瞟向自己！这老家伙可是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自己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惹着他了呢？

    “没听到皇上的话么？还不退下！”佟国维出声斥道。

    “是……是是！”温瑶真颤抖着双手退出了乾清宫大殿。有时候，一点儿错误就有可能会决定某些人一生的命运。很显然，他所犯的就是这种不合时机地错误。

    “费爱卿，于中该当如何处置？”不懂事地人退出去之后，康熙又朝费老头问道。

    “回禀皇上，于中所犯罪行，按律……”说到这里，本来一直低着头的费老头突然抬起了脸，看着康熙冷冰冰地吐出了两个字：“该杀！”

    “该杀！？”

    温瑶真的例子让百官对处置于中地热情消退了下去。三名上书房大臣和康熙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的标识出了一件事，那就是：于中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处置的，换句话说，就是现在还不到收拾于中的时候。可是。费老头却说于中该杀！这让百官本来对康熙和三大臣对于中这次犯下地事情所持有的态度的惊讶程度马上就顺滑到了下一位。

    “费爱卿，你真的以为于中该死？”康熙皱着眉头朝费老头问道。

    “皇上，于中擅起边衅，有违圣意，这随便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十回八回的。

    奴才执掌地虽然不是刑部、大理寺或者都察院，可是，这点儿事情。奴才还不用去查《大清律》。”费老头答道。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康熙阴着脸，点了点头，突然一挥手：“散朝！”

    “皇上，这个于中不能留。”

    散朝之后，康熙带着三个上书房大臣回到了他们的“据点”。结果，刚刚坐定，佟国维就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不能留？难道你也想杀了他？”康熙地紧头今天锁的是非常的紧，听到佟国维的话后，额头上的“川”字更是深得快可以跟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相提并论了。

    “皇上，奴才跟于中并无任何私怨。相反。于中调教奴才犬子隆科多和侄儿鄂伦岱，使得两人如今都已成器，奴才感激他还来不及。又岂会想杀了他？只是，奴才以为，若是让于中如此胡作非为下去，朝廷日后恐怕再也难以约束边疆众将。为了立功，众将必然会纷纷仿效于中，引得战事四起。那时，朝廷如何能够应付得了，又如何能够承担得起这无底洞般的消耗？”佟国维一且郑重地说道。

    “杀，尽会给朕惹事地东西，朕当然要杀了他……”康熙恨声说道。

    “皇上。于中杀不得！”张廷急忙叫道。

    “廷玉，你这话从何说起？”佟国维不悦地问道。他刚才在朝堂上就想趁着百官的热火头儿出面浇上一把油，可惜没有张廷玉反应快，再加上马齐好似也站在张廷玉一边，康熙的态度也有些不定，他才不得不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打算。他身为当朝首辅，在朝堂上说地话很容易形成一种风向，若是在百官面前被折了面子，可是大大地不妙。.手机站何况。费老头表面上虽然说于中该杀，可是，他若是真的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这么说地话，非得被这老小子恨死不可。他目前可还没有跟费老头和马德正面冲突的打算。那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活儿。

    “于中此时已然率军越过重山，出了西藏，就算皇上马上下旨降罪于他，再由人传到大军之中，恐怕也已经是一月之后的事情了。再加上奏折送来的时间，这其中将近两个月，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如果是一切平静，自然是好，可是，如果圣旨所到之时正是大军征战之际，杀了于中，岂不是相当于临阵折帅？这可是要出大事的！”张廷玉说道。

    “又没说要当场就杀……再者说了，皇上也还可以选派其他大将入主其军，将大军带回来不就是了？”佟国维说道。

    “佟相你说得轻巧！大军已出，难道是说带回来就能带回来的？我就怕圣旨到了也未必会管用啊！”张廷玉苦笑道。

    “廷玉，你胡说什么？圣旨无用？你……你大不敬！”佟国维用手指着张廷玉叫道。

    “罢了！”康熙见张廷玉想请罪，便先挥了挥手，示意没有必要，不过，有些话还是要弄清楚的，所以，他又接着朝张廷玉问道：“廷玉，为什么你说朕的圣旨会不管用？”

    “皇上，臣妄言有罪！臣只是觉得于中不会无的放矢！此人向来不贪爵爱权，亦不好『色』，至于家财，方今天下恐怕是难有人及。他突然率军攻打尼泊尔，臣觉得，他必然是想‘写’一篇大文章。而且，这篇文章恐怕比他先前在日本作地那一篇还要大上不少。至于臣刚才的不敬之言……皇上，以于中『性』格及其所训兵马一贯以来的表现，您以为，他带着一支大军南进，会让这些将士们白白走上一趟么？攻打日本，他给朝廷卷回了百万两黄金。当时满洲水师将士也都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一次，臣恐怕他会弄得更多呀！”张廷玉苦着脸说道。

    “这个混帐东西，大清朝的脸全都让他给丢尽了！”康熙怒道。张廷玉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却拐着弯儿的点明了清朝军纪的败坏之处。并且指出：为了钱，征战之中的将士有可能会把圣旨都置之不顾！虽然不中听，可这却是大有可能的。以康熙地智力。甚至在这短短地一瞬间就已经想到了好几个让圣旨无故消失，同时也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办法。他当然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可是，他却不敢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所以，他只有发火，朝那个又一次“自由活动”的于中发火！

    “难道他还想再为强盗恶行？天竺古国，是佛家起源之地，他却率兵前往……他难道就不怕？西藏可是佛国！”佟国维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顿时惊得一头冷汗。如果西藏两大活佛因为于中朝佛祖释迦牟尼的老家进兵而感到不满，发动全藏之力断了南进大军的归路。那后果……岂不是又要『乱』成一锅粥？

    “皇上。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在外请求晋见！”

    杀，可以！可是得杀得了才行！天高皇帝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杀不了。那就不是一个擅起边衅的问题了，还有可能关系到皇帝的尊严脸面！

    不杀？如果于中真地惹出祸事来，怎么办？准葛尔尚未平定，难道藏边又要再燃战火不成？

    正当康熙等人犹豫不绝，无比烦恼的时候，德愣泰进来禀报道。

    “他们来干什么？”康熙不悦地问道。他对这三个儿子的观感并不好。虽然老八的表现一向不错，可是，光凭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并不能入他的法眼。而且，这三个儿子结交大臣，营私舞弊的事情也不少。虽然并没有抓到什么证据，可这又岂能瞒得了他？他要的是有真本事，会做大文章的继承人！这三个儿子之中，没有一个合适的。而且，这三个儿子来地也对，偏偏遇到了他左右为难，心情不爽地时候，这不是让他更加不舒服吗？

    “听十阿哥说，三位阿哥是听说于中擅自南进的事后。特意赶来为皇上分忧的！”德愣泰回答道。

    “为朕分忧？”康熙突然间很想打人。胤示我那小子虽然表面豪爽，可相比较其他地儿子，只能算是不学无术。平时能让他省省心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想过来说什么为他分忧？“好，你去宣他们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长了什么本事！……为朕分忧？哼！”

    “喳！”德愣泰应了一声，出去把胤禩等人叫了进来。

    ……

    “胤祥，胤禵，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康熙本来觉得胤禩等人来见他是想趁着事情纷『乱』来从中谋取私利，他正好又憋着一把火没处发，打算着见面之后，找个由头狠狠的教训一下这几个不知事的儿子。可是，他没有想到，来的不仅仅是胤禩、胤禟、胤示我三人，居然还有胤祥和胤禵。

    “回皇阿玛，儿臣听说于将军突然率军南进，觉得他的兵马可能不够，尤其是西藏初平，还需要兵马镇守，所以，特来向皇阿玛请旨，希望皇阿玛能准许儿臣带一支兵马，前往拉萨。一来，可以镇守西藏，二来，若是于将军兵力不足，儿臣也可为其后援！”胤祥跪在地上，听到康熙地问话，立即就回答道。

    “胡闹！兵者，国之大事，岂是你小孩子家能够置喙的？于中擅起近衅，朕正想着该当如何处置他。你身为皇子，不好好寻思该当如何为国效力，却想着行『乱』法之事，莫非是想气死朕吗？”康熙大怒道。

    “皇阿玛此言差矣，十三哥和儿臣只是想为朝廷效力，并没有想行『乱』法之事！”胤禵顶嘴道。

    “你说什么？……小小年纪，居然就敢跟皇阿玛顶嘴？你，你……来人！”康熙听到胤禵的话，越发生气，猛然大喝一声，招来了侍卫，“把这两个逆子给朕拉出去，每人抽三十鞭子！一年之内，不得出宫半步！”

    “皇上，二位皇子年纪还小，禁足也就是了，可这三十鞭子万万抽不得呀！……”佟国维三人看到康熙突然间发了这么大的火，还要抽向来宠爱的两个儿子的鞭子，都是吓了一大跳，赶紧出面求情。

    “胤祥、胤禵不懂事，请皇阿玛息怒。”胤禩三人比胤祥两个来地早，年纪也长，可五个人一起进来，康熙却是先问了胤祥，这让他们的心头很不好受。尤其是胤禩。虽然康熙被胤祥两人惹得大怒，可是，深知康熙脾气的他却十分明白，这是因为康熙对这两个兄弟爱得够深。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胤祥和胤禵若是不得宠，若是没有被康熙寄予厚望，又岂能因为区区几句不怎么合适的话就惹得一向沉稳的康熙发这么大的火？

    “不许求情。这两个逆子平日里仗着身后有人撑腰，行事无所顾忌，若是再姑息下去，日后恐怕连朕也管不得他们。”康熙没有看求情的六个人，只是瞪着正被侍卫按在地上的胤祥两人，冷冷地说道：“所以，朕今天就得好好管教管教他们，省得他们日后再犯下大错。……给朕拉出去，打！”

    “皇阿玛，儿臣错在何处……”胤祥和胤禵被侍卫向外拉去。两个年轻人想不到这次来找事做居然会遭到无妄之灾，还要受到鞭笞，心中大为悲愤，可这是康熙的命令，两人也不敢反抗，只能朝康熙大声叫道。

    “不知道错在哪里？那就更该打！”康熙看着两个儿子被拉着出去地身影，拍着御案叫道。

    “听德愣泰说，你们也是想来为朕分忧的？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啊？难道也是想带兵去西藏？”胤祥两个被拉出去之后，康熙又转朝胤禩三人问了起来，

    “皇阿玛，胤祥和胤禵也是一片孝心，想为您分忧解难，还请您饶了他们吧！”胤禩说道。

    “这个朕知道。打他们，是为了他们好。省得一天到晚浑浑噩噩，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康熙听到胤禩的话，脸『色』略略输缓了一些。虽然他知道胤禩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未必就是真的关心两个胤祥和胤禵两人，不过，至少，胤禩的话没有让他的心情变得更糟。

    “皇阿玛的苦心儿臣明白。可是，皇阿玛，三十鞭子，是不是太重了一些？老十三、老十四两个还小，宗人府的那些奴才可是下手不留情啊。这一顿下来，恐怕没有三五个月根本就下不了床啊。”胤禟又接着说道。

    “……这个，朕自有分寸！”康熙沉默了一下，挥了挥手，又接着问道：“你们三个来见朕，到底是想做什么？”

    “皇阿玛，儿臣也是为了于中之事前来！”胤禩说道。

    “朕就知道……”康熙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皇阿玛，儿臣知道您此时正为于中擅自行事烦恼。不过，儿臣以为，此时不是应该烦恼的时候。与其想着如何给于中降罪，现在朝廷更应该做的，是马上想办法去弥补于中捅下的这个大萎子，防范因为于中此举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胤禩又说道。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康熙一怔，又接着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愿请皇命，亲自到于中军中走上一遭！”胤禩抱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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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一举三得

﻿    “你说什么？你想去从军？”胤禩的突然请求让康熙很是吃了一惊。他的这个八儿子的身体向来有些虚弱，虽然还不算是病秧子，却也强不了太多。可如今这小子却想着去于中的大军里走一走，难道他不想活了不成？要知道，这一路可并不好走。虽然从来没有去过，可是，西藏是什么情况康熙还是清楚的。以胤禩的体质，恐怕还过去川藏边境就已经受不了了，哪里还能再翻过据说更加不得了的喜马拉雅山脉？

    “请皇阿玛准许儿臣为国效命！”胤禩见到康熙不说话，又自请求道。

    “胡说八道！你知道西藏是什么情况？你又知道于中军中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自量力……你若是有心为国效力，朕自会给你机会。不过，此事绝对不行！”康熙斥道。

    “皇阿玛，请您听儿臣一言！”胤禩好像铁了心一样，并没有因为康熙的斥责而退缩，反而又继续向康熙奏道：“皇阿玛，于中率大军南进，所面对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朝廷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可是，朝廷也断然不能允许此等擅自动兵之事，所以，必须对此事做出相应的处置才可。然而，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儿臣以为，若在此时处置于中，实乃下策。

    而且，大军身处疆域之外，如何把握情况，恐怕整个大清将领之中，也无人能比于中更加有资格对其进行判断。所以，最好的办法，应是派一名能够镇慑得住于中的人前往军中，相机处置。……不过，皇阿玛也知道，能够镇慑得住于中的，朝廷上下，恐怕也唯有飞扬古和费迪南二人。可是，飞扬古正领大军前往准葛尔。费迪南又必须避嫌，所以，臣子之中，能为此事者，再无一人。是故，儿臣才向皇阿玛请命，希望能向西南一行，以为皇阿玛解忧！”

    “是啊。皇阿玛，儿臣也愿意陪同八哥前往！”胤示我也叫道。

    “胡闹！”康熙狠狠剜了胤辛我一眼，又接着厉声斥道：“胤祥和胤禵两人不懂事也就罢了。你三人都已成年，怎么也这么不知进退？西藏是什么地方？那是你们能随便去的吗？你们以为自己能镇得住于中？笑话！就是胤褆，也不敢这么说话！难道你们以为，在军中，你们能比胤褆更有本事吗？”

    “皇阿玛，儿臣不敢与大哥相提并论，可是，此时此刻。儿臣以为。唯有以皇子为钦差，才能使得于中有所忌惮，才能使得局势不致恶化！”胤禩又说道。

    “朝中还不缺人。还轮不到你们出马！”康熙冷冰冰地说道。

    “是啊，三位阿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而且，以八阿哥您的体质，就算皇上有心应允，也不能放心让您离京啊！您说是不是？依奴才看，您还是不要再强求了吧！”马齐看到康熙父子之间闹别扭，站出来打圆场道。

    “多谢马相关心。不过，身为皇子，又岂不思为国效力？胤禩虽然体弱。却也当得此行！”胤禩朝马齐拱手说道。

    “皇阿玛，惹您觉得八哥身子骨不好，儿臣愿替他一行！”看到胤禩这么冥顽不化，康熙面皮一黑，正想发话，胤禟却又突然蹿出来叫道。

    “够了！你们是不是成心想来气朕？都给朕滚出去！”康熙终于火了，大声骂道。

    “请皇上息怒！”佟国维和张廷玉两人见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也不能在旁边装聋作哑，急忙和马齐一起站出来向康熙劝道。同时，佟国维还不忘摆出舅公的身份，挥挥袖子，示意胤禩三人退出去。

    “有意思，看来，这三位皇子确实是有心了呀！”费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费大人，皇上这次是想让我问你，此事该当如何解决？”张廷玉、脸『色』淡淡，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只是向费老头问道。

    于中的事情让康熙地心情很差，再加上又有五个皇子“搅局”，康熙的心情变得愈发烦躁。虽然在他们三名上书房大臣的劝说下，最终平息了心中的火气，可是，依旧不能商议出一个妥贴的办法来应对这个局面。所以，康熙命他来费老头的府邸，虽然没有明说，可目的是什么，自然是一切明了。而就在他出宫的同时，理藩院侍郎阿灵阿也已经接到圣旨进宫奏对了。

    “其实，八阿哥他们地办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决策。张相谋略非凡，又岂能看不出来？怎的反过来找我这个老头子的麻烦？”费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张某哪有什么非凡之能？费大人说笑了。……不过，于中这次确实是太过份了一点儿。上一次他找日本的麻烦，至少也还有个先奏。皇上从他先收拢那个松前藩的事情上就已经判断出了一些，也还有点儿准备。可是，这一次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那尼泊尔等国也并未跟日本一样招惹到我大清，他却蓄意挑衅，此等行径，实在是下作了一些。何况，此时国库也不缺钱。就算他能弄来再多的东西，朝中大臣恐怕也不会买他的帐呀！”张廷玉淡淡地说道。

    “这个，我知道！”费老头笑了一下，“所以，我才建议皇上杀了这小子，免得他一天到晚惹祸生事！”

    “费大人，若是皇上真的杀了于中，你还这么说吗？身为臣子，却把这等难题交给皇上去做，未免有些不忠之嫌吧？”张廷玉翻了一下眼皮，说道。

    “呵呵，张相这话严重了。大家都是明白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于中此次行事，我还是赞同的。不过，当着文武百官地面，身为臣子，我总不好跟皇上唱对台吧？那时候，皇上火成了什么样子你也知道，我可不敢去火上浇油啊！”费老头笑道。

    “费大人”张廷玉心里一阵爽快。费老头是一个成了精地老狐狸。平时看上去没什么，就算是招上了，也只有等到这老家伙反手还击的时候，才会知道厉害。虽然他与费老头之间的并没有什么敌对地成份，相反，还有一种默契式的友好，可是，这一次奉了康熙的命令前来。他还是没有多大地信心能撬开这老家伙的嘴巴。毕竟，费老头的话已经在朝堂上当着康熙的面儿放出去了，如果再反口，岂不是白白礽出来一个把柄？不过，现在看来，这费老头对他还是很有意思的，本以为当大费口舌，可这老家伙却是差不多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真正意思给摆明了，这让他有了一种受到了尊重的感觉。能得到这老家伙地尊重地人，嘿嘿。恐怕满朝上下。还没有一个人吧。

    “费大人这么说，张某就放心了。想必您也看得出来，皇上对于中其实还是颇为不舍的。并不是真的想杀了他。要不然，在朝上的时候，皇上恐怕就已经下旨了。不过，于中毕竟还是惹下了大事，此事就是皇上，恐怕也不好替他担待！所以，还是烦劳费大人，想一个办法，能让皇上和于中都有条退路。您以为如何？”虽然心里稍稍畅快了一些，不过。张廷玉还是面无表情，依旧是一板一眼地说道。

    “办法？张相你还真会给我这老头子找难题啊！这个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呵呵……”费老头笑了笑。康熙不想杀于中？或许有这么一点儿可能。不过，以现在的情形，可信度并不是很高。以康熙爱面子的程度，是断然不会允许于中这么擅自行事的。在朝堂上的时候，费老头完全可以肯定，康熙已经对于中地行为十分恼怒，而且绝对是起过杀心的。只是因为考虑到如果杀了于中，事情可能会更加不好办。才不得不暂时打住。毕竟，一个于中可以杀，可杀完于中之后所要面对地情况，即便是他康熙，也不得不好好思量一番。就算不考虑他和马德等人有可能地反应，那已经进入了尼泊尔的一万多大军，康熙也还是舍不得的。而且，如果史书上记载了“某年某月，康熙皇帝出师西藏，丧师万余”地话，以康熙此时的心境，非得气得跳脚不可。所以，于中才得以暂时保全小命。不过，就算是康熙下旨杀人，费老头也是不怕。既然敢在朝堂上放话让康熙动手，自然也是心里有凭恃的。只要拖得一时，再等到于中传回好消息，事情自然就有了转机。但是，费老头却没有想到，康熙居然这么快就转过了心思，收敛了怒气，还派出了一向处得不错的张廷玉来要主意。这还真是有些让人为难。

    “费大人‘谋略非凡’，些许小事，又岂在话下？”张廷玉看到费老头好像不愿意说，立即又奉送上了一句，却是把刚才费老头赞扬他的话来了一个“完璧归赵”。

    “张大人取笑了！”费老头苦笑了一下。他能感觉得出来，康熙既然派来了张廷玉，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非得问出个结果来不可。毕竟，上一次莫睛擅自招来了费要多罗谈判通商的事情已经让他们欠了张廷玉一个大大的人情，如果不还的话，那可就说不过去了。所以，想到这里，他只好“卖弄”一下。

    “八阿哥说他想去于中军中走上一遭，这主意虽然不错，却还值得商榷！”

    就算是有主意，也不能立即就拿出来，稍等一会儿才能显得是经过尽心思考的。费老头其实在听到张廷玉转述胤禩、胤裙以及胤干我一伙想从军地事情之后就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不过，他仍然装着苦思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对张廷玉开口。

    “请费大人明言！”费老头苦思了足有一个时辰，张廷玉在这当口也是狠动了一番脑子。可是，事实却让他十分沮丧。因为对西藏以南的情况并不了解，他发现，自己的办法居然没有一个能够拿定。

    “其实，于中此次南下，倒也是一个契机。”费老头捋了一下自己已经花白的胡子，又朝张廷玉问道：“张相，我记得于中送回来的奏折上说起过，他把军中的五千骑兵都派回了拉萨，是不是？”

    “没错。带兵之人，是他向来倚重的岳钟麒！”张廷玉答道。

    “那就好。请你去向皇上建议一下。就说，让兵部调岳钟麒去日喀则，那里离尼泊尔近，方便『『138看书网』』道。

    “费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皇上的心思，应当是让于中速速回师才对。你这不是反着来了吗？”张廷玉皱眉问道。

    “呵呵，张相，我说的是请皇上让兵部下调令。这才只是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嘛，就是请皇上下密旨，让岳钟麒率军秘密前往那曲！”费老头笑道。

    “那曲？”张廷玉知道这个地方。那是藏北地一个城市，在西藏也算得上是重地了。可是，费老头要康熙派岳钟麒去那里做什么。

    “此外，青海初定，皇上还可以再派出一位阿哥，以犒军慰劳为名，先去西宁。会见一下诸位将军和那里地蒙古汗王、藏族土司。再去拉萨走一走。记得，要请皇上多派护军，而最好都是骑兵！”费老头又接着说道。

    “……青海？费大人。你？难道说，青海会有事不成？”张廷玉、也是聪明人。先是把岳钟麒的五千精骑调到藏北的那曲，在那里，翻过唐古拉山口可就到了青海的中部，而接着，又要一位阿哥多带护军前往拉萨……这些，不是摆明了在防备青海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张相，飞扬古和萨布素。还有朋春的三位将军可曾传回与准葛尔大军相遇的军报？”费老头又问道。

    “没有！”张廷玉不自觉得眯了一眼睛，答道。

    “没有。而且，据他们前些天传回的军报，说是自从他们分别占了乌鲁木齐、库尔勒之后，阿拉布坦便再没有派出军队与朝廷大军接战！不仅如此，准葛尔人还将通往伊犁路上的兵力进行了收缩，不知是否如此？”费老头又问道。

    “没错。不过，皇上已经降下旨意，让飞扬古三人密切注意敌军动向。小心防范，尤其是要……”张廷玉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一下。

    “要小心咱们那位在北方地邻居，是不是？”费老头笑道。

    “费大人果然心如明镜。不错，皇上的确下过旨意，让飞扬古三人小心俄罗斯人突然『插』手！”张廷玉也没有隐瞒，别人或许想不到，可是，以费老头等人对外事的精通程度，想到这些也只能算是平常。

    “俄罗斯不是有可能会『插』手，而是非常有可能。”费老头的脸『色』突然郑重起来”“阿拉布坦如此笃定，任由飞扬古等人侵入他的领地，肯定是因为有后手可用。如果他与俄罗斯联手，那么，战事便有可能会陷入胶着之态。可是，飞扬古诸人却是长途出击，后勤补给极为不便。本来，有于中在西藏镇守着，青海或许还不敢有什么动作，可是，如果于中也陷入什么麻烦之中，青海肯定不会安生。

    飞扬古大军的补给线，因为要避开沙漠戈壁，一直走的都是青海。如果这条线被人从中给掐断了，已经进入准葛尔境内的十数万大军便会陷入灭顶之灾，别说胜利，能不能安然退回都是未知之数，就算能退回来，恐怕也是十停里面去了九停。所以，某些有心人肯定会在心里盘算，因为，这是他们难得的一个好机会。飞扬古他们所带的可全都是朝廷地精锐，如果尽没于准葛尔，朝廷对西边地制约之力必然会大为削弱，十年之内都将难以对他们怎么样。……”

    “费大人，这是弄险！”张廷玉苦笑，这老头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主意？青海出事，那可就出了大萎子了。

    “或许如此，不过，张相你何不称之为‘毕其功于一役’？”费老头笑道。

    “确实是毕其功于一役。不过，费大人，此事却得成功才行。再者，皇上是让你想办法解决于中惹出来的事情，可没问青海的事情！”张廷玉又点出道。

    “我知道呀。于中南进，青海肯定会变得不稳。朝廷有所防范也是应该地嘛！”费老头笑嘻嘻地说道。康熙此时需要的是一个台阶！所以，他就提供一个借口。这样一来，康熙和于中都会好过。他先前对康熙说过，飞扬古在，青海不会有事。可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得到阿拉布坦收缩兵力的报道。在他看来，飞扬古等人一路进击，等打到伊犁的时候，阿拉布坦的实力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了，绝对撑不住多少时间。而且，打败准葛尔人之后，飞扬古等人自然也可以得到相应的辎重，在一段时间内可以不必担心后勤。可现在不同，阿拉布坦居然也玩儿起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手段，那样的话，飞扬古三人恐怕就要在伊犁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阿拉布坦肯定也不会在路上给清军留下什么好吃的东西，所以，飞扬古等人对必然会更加依赖后勤。这就使得青海的地位愈加重要。而在这个时候于中却又已经南下了。这使得青海又失去了另外一个有威胁『性』地制约。所以，只要康熙再动点儿手段，青海必『乱』。这么一来，于中南下就可以解释为“引蛇出动”之举，如果这小子能再在南亚玩儿出点儿成果来，自然一切无忧。而只要能再迅速平定青海之『乱』，康熙也就成了“运筹于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这可是大大的美名，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种名声可是多多益善。就算康熙对于中依然不满，也绝对不会冒着损害自己名声的危险下杀手的，相反，为了成全这个名头，他还得给于中加官进爵才成。当然了，这些事情的前提就是康熙能将青海之『乱』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中，并且将其迅速平定。这事看上去很难，可是，费老头却并不担心。战『乱』的自然兴起与蓄意挑起不同，以康熙的手段，也肯定能把这个度把握好，他相信这位皇帝的能力。

    “康熙会不会按这个办法去做呢？”

    费老头还没有绝对地把握。不过，能将青海不知何时才会爆发的战『乱』提前挑动起来，使其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并且迅速平定，这对康熙来说，必定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计划。而且，战『乱』爆发，也使得康熙有了足够的借口加强自己在青藏等地的统治力度，这家伙没理由不顺着来。

    “这老家伙还真是会挑软肋。这种事情都能想到顾全双方的办法”

    费老头能想到的，张廷玉也大致能想个八九不离十。这样行事的难度虽然有点儿大，可是，如果成功的话，能取得的成果也是完全值得的，那可是代表着西部疆域的长久稳定。而且，除了能为清廷取得好处之外，这样还既顾全了康熙的颜面，又能保全于中，简直就是一举三得。

    “连皇上都敢算计进去……以后得离这老家伙远一点儿，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他给陷进去！那可实在是太冤了。”

    张廷玉知道无法再在费老头嘴里套出其他的什么东西来，便起身告辞。不过，在离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想的却是与此来的目的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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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一章 牛

﻿    “这个敦多，倒还是有些本事嘛！”

    于中站在自己一方的阵地上，笑嘻嘻地看着对面的敌军，对身边众将说道。

    他赶着敦多越过喜马拉雅山已经有三个月了。在这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敦多可是闯出了一番大大的“名堂”。

    首先就是尼泊尔口虽然尼泊尔王国也在中尼边境上布置了一些边防兵，可是，以区区一个尼泊尔王国的实力，也就是马马虎虎对付一下西藏的土司和活佛，又哪里能挡得住狗急跳墙的准葛尔军队？而且，领军的还是准葛尔将领中的头号大将敦多。虽然敦多被于中耍阴招打得不轻，可对付处于同一起跑线的尼泊尔人还不成什么问题。而且，由于敦多也察觉到了于中想『逼』他出境的意图，所以，在真正动手之前，也做出了相应了安排。潜入、突袭的手段相结合，敦多的巧妙指挥，使得准葛尔残军在没有多大损耗的情况下就将尼泊尔的边军给灭了个差不离。接着，敦多又率部急行军，在尼泊尔人反应过来之前，攻入了其首都阳布。不过，敦多并没有让自己的军队在阳布多呆。他可是见识过于中的火炮的威力的，知道阳布的城墙根本就挡不住于中的进攻，而且，他还是侵略者，如果他据城而守，背后说不定就会挨上尼泊尔人的一枪。所以，在一番抢掠之后，他就放了一把火，把这个尼泊尔的首都给烧了个干净。誓不给于中留下一点儿渣滓。而在放火烧城之前，尼泊尔王室因为誓死反抗，也早已经连同王宫一起被他顺手扔进了历史的长河。于是，尼泊尔王国基本上算是灭亡了。

    之后，敦多接着向南前进。先是攻下了尼泊尔的南部重镇比尔根杰，同样的烧杀抢掠一番之后。又转而进入了印度境内。这时候，他的对手就变了，那是与他几乎同祖同宗的莫卧儿王朝的军队。

    “印度人没有历史。”这是马克思说过地一句话。印度是文明古国，有几千年的文明史。可是，印度历史却有这样几个特点：第一，印度缺乏有正式文字记载的可信的历史，它的历史是同神话搅合在一起的；第二，印度历史上屡遭外族入侵，它的历史可以说是一部不断为外族征服的历史；第三。印度在历史的大部分时间内处于四分五裂状态。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印度几乎没有准确地历史记录，许多东西都不可信。不过，印度历史上有三个最著名的强盛统一的王朝却是可以肯定的，这就是：孔雀王朝、笈多王朝和莫卧儿王朝。

    孔雀王朝和笈多王朝不必管它，那已经是过去式。不过，莫卧儿王朝却是此时印度大陆名义上的统治者。而且，这个王朝还是由蒙古人建立的。

    本来，蒙古人的强大是无可置疑的。莫卧儿王朝也有过它的辉煌，也曾经出现过几个非常有能力的君主。把各种矛盾向来都十分尖锐地印度统治的也还算和谐。可是，敦多到达的时候，强大地莫卧儿帝国却早已经消失了。

    现任地莫卧儿帝国皇帝奥朗则布58-1707年）生『性』拘谨。对伊斯兰教极为虔诚。因为他雅行偏狭的宗教政策。毁坏印度教神庙来改建清真寺，致使各地怨声载道，战『乱』不断。各地独立势力增强，帝国的实力已经大大地衰落。而且，奥朗则布已经在位多年，年老体弱，对帝国的统治力自然是更加不如往常。

    虽然奥朗则布听说一支军队袭击了自己的国家，并且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之后，立即就派出了大军前来进剿。可是，这支一万人的军队还没有找到来犯者。就被敦多的一次突然袭击，将其彻底击溃。一万多人，只剩下不到两千能活着逃回去。

    之后，敦多更是四处撒欢儿。富饶的印度北部，成了他和他的三千残兵手下最为温驯地猎物，最为美味的大餐。

    而等到于中好不容易平定下尼泊尔的『乱』局，用威『逼』利诱，大棒加葫萝卜的方式跟尼泊尔的几个实力派诸候订立了一系列的条约，使得尼泊尔实际上又分裂成了几个更加弱小的势力，终于又重新又追上来之后，敦多已经凑齐了一万人马在等着他了。

    除了本部的两千多将近三千人之外，另外的七千多人，全都是敦多硬拉来的“炮灰”。这些人，都是敦多准备用来消耗于中的弹『药』的。

    身为一名常年征战沙场的将领，敦多对火器的优劣之处自然是十分清楚。而且，他尤其明白火器对后勤的依赖。没有了弹『药』，那些犀利的武器就连一把匕首都比不上，更遑论准葛尔人锐利的弯刀了。所以，他要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将于中的弹『药』给耗个一干二净，然后？？？一次又一次让他蒙受耻辱的人一个绝对残忍的报复。而于中已正是看到了这一切，才会说出上面的话。

    “我看他们也不过尔尔！”

    听到于中对敦多的“赞赏”，随众将一起站在于中身边的鄂伦岱不屑地撇了撇嘴。

    “别瞧不起人嘛。我们要正视别人的能力和成绩！不要嫉妒！”于中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敦多此举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军门，要不要让咱们的雇佣军出马？”隆科多暗暗扯了一下鄂伦岱，让这个好惹事的家伙闭嘴，然后又向亍中问道。敦多烧了阳布，灭了尼泊尔国王满门，尼泊尔人自然不能让其逍遥自在。再加上又有于中这个清朝大佬常头鼓动，并且许下了谁能为尼泊尔国王一家报仇雪恨，就上奏清廷赐谁为尼泊尔国王的诺言，那些有点儿实力的尼泊尔诸候无论是愿意与否，在情面上都得表示表示才成，再加上于中明里暗里的威胁。所以。虽然在阳布留下了两千兵马用来“稳定”尼泊尔的局势，可是，加上尼泊尔的五千军队，以及于中又向达赖、班禅要来支援的三千藏兵，清军的整体兵力反而是又涨了一大截。而且，虽然翻过喜马拉雅山地时候他也没有带多少粮草辎重之类的东西，可于中的士兵却是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挨饿。

    “不急。等他们进攻再说！”于中嘴角上扬，看着对面的敦多大军，就像是在看一块大蛋糕。

    “大策零。进攻吧。再这么等下去，这些黑皮鬼就要散架了！”

    敦多依然是骑在自己的战马上，不过，这一次，他却是打死也不会再呆在最前面了。他并不知道上一回是于中故意“手下留情”，李石头“蓄意”饶了他一命，他只知道，上一回是长生天保佑，这一回却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如果再靠前。呆会儿两军交战，说不定他就真的交待在阵前了。而且，他这一回是成心“挨打”来的。更是打死也不能向前。所以。他摆在前面的军队，都是强行拉来地印度人，他自己和准葛尔的本部兵马却是藏在了最后面。

    “再等等。那个于中比最聪明的狐狸还要狡猾。明明看到我们的前军都是些充数的家伙也没有动静，说不定是有什么诡计。”敦多这两个月虽然过得比较“滋润”，可是，当他真正面对于中的时候，还是有些心中惴惴。对面的那个家伙，已经在他的心里造成了一定的阴影。

    “大策零，不能再等了。这些黑皮鬼再站上一会儿，非得炸了不可！”那名蒙古将领又向敦多说道。从尼泊尔一路逃到印度。两个多月来，因为准葛尔军队的“光荣事迹”，造成了大批印度人地逃亡浪『潮』。这次的七千多人是临时拉过来的，马马虎虎训练了几天，就摆到阵前吸引于中地弹『药』。可是，这些毕竟都只是普通人，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在这种几万人对敌地情形的压力下，已经隐隐有人快受不了了，如果不是因为准葛尔军队的凶威有那里摆着，恐怕早就四散奔逃了。可是，即便如此，这种情形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嗯……缓步进攻。命令那些黑皮鬼，一边走，一边给我喊进攻号！”敦多缓缓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下令道。那些被强拉来地印度人肯定是已经吓得有些不行了。缓步进攻可以缓解一下这种情绪，同时还能给清军准备炮火的时间，此外，喊口号可以发泄心里的郁气，稍稍加强一下那些印度人的“士气”。敦多根据自己多年的沙场经验，选择了比较正确的做法。

    “命令督战队，若有后退脱逃者，杀！”敦多又下令道。

    七千印度人并不是一下子就放上去的。敦多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初次遇到于中的连环排炮，在那种近乎覆盖整片大地地轰击下是如何的狼狈。那种威势，是连久经沙场的准葛尔军士都要感到无比恐惧的，就更加不用说这些没有上过战场的印度黑佬了。所以，他要把这七千人分拨派上去，这样，就算出现逃窜的现象，也不会使得七千多人一下子都跑干净。再加上督战队在旁监督，他的“炮灰耗敌”计划总能起到一点儿效果。就算于中也想到节省弹『药』这一节，七千印度人，怎么也得消耗掉他的一部分兵马吧？

    可是，敦多的算盘虽精，又怎么能比得上于中的计算？

    就在敦多派出军队『逼』着那一千多印度人出战，同是等待着于中开炮或者是派出士兵短兵相接的时候，在他对面的清军阵营里，突然响起了阵阵“哞哞”声。

    游牧民族出身，敦多自然是十分清楚这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牛！

    “其实，打仗就是这么容易！”

    于中又一次朝自己下的将领们说起了这句话。

    马德以前看过一篇网文，说的是中印两目如果交战，中国该当用什么样的战术来对付印度军队。结果，有位仁只提出了一各高级妙论：带着一群牛和一群猪就可以了。因为牛是印度教中的神物，而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是在吃了猪肉以后死的，所以猪在伊斯兰教里是被认为是不洁的。一个神圣，一个肮脏，绝对够印度人喝一壶地。如果带着一群牛和一群猪一起朝印度军队进攻。印度教徒是肯定不敢开火的，而穆斯林想杀猪，又肯定会引起印度教徒的误会。再加上两教之间的斗争向来激烈，说不定，印度军队自己首先就会先来上一场火并。到时候，中国军队自然可以轻轻松松解决一切敌人。

    这篇文章虽有些异想天开。可是，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有战争暴发，牛和猪如果搭配在一起。绝对够印度军队难受几回的。而知道于中会向印度进军之后，马德就把这篇文章别有用心的寄到了成都，并在信中开玩笑说，如果于中在印度遇到了麻烦，可以用这一招解决敌人。结果，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一招还真就有了用武之地。

    于中因为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找到什么猪，只是弄了几十头牛。虽然他并不认为跟在牛后头就能让印度军队束手无策，不过。敦多既然派来一些平头老百姓，他自然也不必保持什么太过于郑重的态度。有闲空先练练手也无妨，说不定哪天还真就能用得到呢。虽然手生。他地牛阵也无法跟战国时田单的火牛阵相提并论。可是，让这些牛着急上火的向前面猛冲还是能做得到的。

    可是，就是他这随便的一招。却让敦多险些气炸了肺。

    虽然已经进入印度两个多月了，可是，一因为语言不通，二因为总是在四处抢掠交战，敦多根本就不知道印度人的习俗。见到几十头牛冲过来，那派出去的一千印度人立时散了架，不顾督战队的杀戮亡命奔逃，他还以为是印度人太过于胆小。可是。当他的手下『射』杀了几头牛，却立即引发了剩下的六千印度人地暴『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可能是哪里出错了。

    可是，于中却没有给他机会进行反省。就在他全军大『乱』的时候，尼泊尔士兵和藏兵在于中地命令下朝他进攻了。虽然他并不惧怕这些敌人，可是，他地手下正被六千多印度人纠缠着，又哪里再能去面对将近三倍于己的对手？何况，远在异国他乡，他也损失不起。所以，他只得下令全军杀出一条路，向后急退。不过，虽然这次本就没打算胜利，可是……败在几头牛的蹄下，敦多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这年头，打仗，讲究地就是一个信息！什么都不清楚，光知道拼蛮力，哪能成什么大器？”

    虽然这一次败的又是敦多，可是，整场战事，于中的大军和准葛尔的军队其实都没有真正出手。两个真正的敌对方也都没有损失什么实力。于中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所以，在看到尼泊尔军和藏军驱散了那些拦在路上的印度人，继续向准葛尔军追击之后，他又对着众将得卜起来。

    “军门，准葛尔人恐怕不好对付。要不要叫咱们的人回来？”赵大河原本在后面主持炮兵阵地，以防万一，现在战事已毕，他也就跑到了阵前。

    “不急。尼泊尔连都城带国王都叫敦多给弄没了，西藏也被敦多给打了一回，咱们怎么着也得让人家出出气不是？”于中不在意地说道。

    “出出气？敦多岂是那么好惹地？再追上去，我看他们十有八九会挨上敦多的一记，回马枪，！”鄂伦岱冷哼道。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可没让他们继续追击！”于中微笑着摆了摆手，转头看了鄂伦岱一眼，结果，鄂伦岱立即变得沉默起来。

    “军门，咱们接下去怎么办？”隆科多也没好气地瞪了鄂伦岱一眼。这家伙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呢？非得再让人把他弄到哪里呆上几年才能彻底老实了不成？不过，虽然心中对鄂伦岱的不识相感到不满，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所以，隆科多只有尽可能的不让于中太过于注意鄂伦岱，免得一下子看不顺眼，真的又发配了这小子。

    “……先找个地方驻扎下来，再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土王之类的家伙，然后，咱们大家伙一起去找他们聊聊天儿！”于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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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二章 分裂

﻿    于中不用去找别人聊天，别人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突然被超过万人的大军“攻入”了自己的领土，莫卧儿帝国的奥朗则布皇帝又岂能允许？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可他却知道，如果任由这只不明来历的军队在自己的国土之内肆虐，他本就不稳的统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崩离析。所以，他必须将这支军队赶出国境。然而，不幸的是，奥朗则布刚刚打了一场败仗。

    这一场败仗当然不是跟敦多打的，前文说过，因为奥朗则布本身的某些原因，再加上一个王朝统治过久之后，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莫卧儿帝国正在走下坡路。在十数年前，位于印度南部的马拉特人于在一个叫罗者拉姆的人的领导下起义反抗，奥朗则布亲自率军进剿。本来，奥朗则布实力雄厚，一路凯歌高奏。可是，马拉特人的坚韧却是出乎意料之外。十几年中，一位君主被俘，一位君主病死，可是，马拉塔人却是依然不住的反抗。并且，由弱势的一方渐渐开始了反攻。奥朗则布年纪大了，自己也被迁延不决的马拉塔战争拖得得了重病。敦多刚刚出现的时候，也正是他正意图率军撤退，摆脱马拉塔那个战争泥潭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下子就能派出一万人去“消灭”敦多的原因。

    可是，奥朗则布万万没有想到，一万人居然一次就被敦多宰了八千多。这一下，可是让本就重病在身的他变得愈加焦躁，病情也更加的严重。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就在他想着带领自己的大军直接去围剿敦多的时候，于中又来了。身为印度本地的老大，奥朗则布自然是很快就得知了于中这支军队的“来意”，同时也知道了这支新来的军队的规模。

    这一下。他可就更加着急了。

    敦多地军队虽然不多，却也足够强劲了，可是，于中却能打得敦多四处『乱』跑的，这岂不是表明……这支新来的军队更加难以对付？

    于是，奥朗则布这一急上加急，病情立时大糟，还没有率军回到首都德里。就一命呜呼了。（奥朗则布应当是死于康熙四十六年，这里让他晚一年死。）

    这一下，莫卧儿王朝没救了。

    因为奥朗则镇压马拉塔人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留在南部的德干地区长达十几年，再加上年纪太大，对印度官员完全无法控制，行政工作逐渐松驰而腐败，期间又发生了许多次群众『骚』『乱』，而且，十几年的战争使得国库空虚……这一切的一切。已经在暗中严重地伤害了“莫卧儿帝国的和平”基础。在印度北部和中部，许多地方都早已经变得无法无天。

    再加上奥朗则布地大军在南方屡屡失利，整个帝国的离心力正在顺利地发展。如今。又有了敦多这四处抢掠的“贼军”和于中这强大的外力介入，莫卧儿帝国终于不可避免的进入了分裂的过程。

    于中从尼泊尔进入印度，所处的地方是印度的北方邦。该邦土地肥沃，是印度主要农业区之一。主要农作物有水稻、小麦、玉米、甘蔗和棉花。而且，这里还是印度两大圣河恒河和朱木拿河所流经的地方。

    人口在整个印度来说也是十分密集的地区之一。完全适合作为一个根据地。而于中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先是拿下了毗邻尼泊尔地戈勒克布尔，然后，以此为基地，对军队进行休整，同时，派人前往北方邦地首府勒克瑙。并且“解释”了来意，声明绝不会“侵犯”印度，只是来追剿蒙古叛军，只要将敦多所部剿的“一干二净”，他自然会从原路返回。

    印度官员当然不会傻到相信于中的话，可是，奥朗则布死后，他地三个儿子，阿拉姆、阿柴姆和巴克什三人之间也开始了激烈的皇位争夺战。首都德里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北方邦的死活。哪怕北方邦是印度第三大邦。这些人也没有办法。因为，就算他们想在意，也抽不出精神来。而且，南方马拉塔人的反抗也因为奥朗则布的死亡而越发的如火如荼，相对于本土的反抗势力，于中这一万多人马虽然显得更加强悍，但在莫卧儿王朝的高层们看来，却只是无根之木，顶多也就是打打秋风就走了，杀伤力恐怕还跟不上敦多的那三千准葛尔兵，所以，德里的高官们要求北方邦自己“解决”于中。

    这一下，北方邦地贵族，比如那些婆罗门、刹帝利之类的家伙，对德里的不满程度立时大为上升。不过，不满归不满，感到有威胁之后，这些人还是不得不以北方邦总督为首，立即开始组织兵马，准备抵抗于中随时都有可能的攻击。本来，因为敦多事先在北方邦进行过多次抢掠，其来去如风的作战方式让印度人十分头疼，毫不留情的屠戳更是让这些人无比的恐惧。所以，受过他“教育”的那些贵族在组织起军队之后，并没有选择进攻，而是选择了防守，因为这些人害怕于中也是同样的货『色』。就这样，于中承敦多地情，居然和北方邦的贵族们“和平相处”起来。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看到于中只是在戈勒克布尔徘徊不前，再加上又已经探得于中只是一万多步军，骑兵只有少数，那些人又开始抖了起来。讨论了一段时间，相互打了打气，这些人东拼西凑，又从邻邦借来了一部分，组成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朝着于中“反扑”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不出意料的。

    于中是处于防守的地位！而且，又是占据了多项优势，轻易就打散了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所谓“大军”。而战后，于中称北方邦“无故挑衅”，遂带领大军主力朝其首府勒克瑙发动了进攻。而此时，于中的兵马已经再次向上涨了一截。人心是贪婪的。不管这些人是出自哪里。……尼泊尔的那些诸候在看到跟着于中做事有利可图之后，又咬牙拼凑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交到了于中手里，同时，班禅也派出弟子。带领各地土司派来的总共四千兵马翻过聂拉木山口过来“支援”于中。（1757年，英国将领罗伯特·克莱武仅以三千人就打败了五万印度兵马，开始了英国对印度统治的序幕，相比之下，于中还算差劲的了。）

    将近两万大军，又具有火器方面地优势，勒克瑙被于中一股而下，北方邦首脑也大多被抓拿。印度第三大邦很快就落入了于中的手里。

    之后。于中扶持了原北方邦的一名婆罗门出身的贵族做为傀儡总督，开始在北方邦竖立统治权。同时，于中还割让了北方邦部分领土给尼泊尔贵族，使尼泊尔牢牢与这场侵略战捆在了一起。

    而就在于中对北方邦大动干戈的时候，奥朗则布之子阿柴姆也终于说服各方，放回了南方马拉塔被俘君主桑布吉之子沙胡，使之与马拉塔的新君主塔拉巴伊之间展开了一场派系内战，缓解了南方对北方的威胁。不过，正当德里想重新派兵夺回北方邦的时候，位于北方邦西部地旁庶普邦的锡克人在一个叫班达的人的领导下。也开始了对莫卧儿王朝的抗争。印度最为富庶的农业大邦陷入动『乱』之中。而更加不幸的是。

    班达等人还得到了一个人的帮助。那个人就是……敦多！虽然同样的孤军在外，可是，敦多却十分明白。于中背靠尼泊尔，身后又有西藏和整个大清帝国，面临的是进可攻，退可守地局面。而他就不同了。虽然他想绕道回去准葛尔，可是，那样地话，他必须穿越阿富汗。而这个阿富汗正处于战『乱』之期。如果要从那里过去，就代表着他必须要随时应付那个地区各种势力有可能的袭击。而且，阿富汗地形多山，不利于他施展拿着的战术。容易受困。何况，相对于印度地富庶，阿富汗也太穷了一些。再加上不知道准葛尔现在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会直接面对清廷的大军，敦多终于还是决定留在印度发展。不过，既然要发展，光凭着手上的不到三千人马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不像于中那样有来自一个国家的支持，所以，他就只有选择暂时“帮助”锡克人了。至少。这样能让他摆脱外来人的身份。

    不过，锡克人的叛『乱』和于中的侵略，对莫卧儿王朝来说还不算是最大地不幸。所谓“屋漏偏适连阴雨”，就在莫卧儿王朝急需振作的时候，他们迎来了新一任的皇帝：巴哈都尔沙。这位皇帝有一个外号，叫做“无头脑者”。而在这位新皇帝巴哈都尔沙的领导下，德里的统治者们暂时“放过”了正陷入内『乱』的南方的马拉塔人。可是，他们又将手中可以撑握的大军分成了两股，一支派去平定造反的锡克人；另一支，派去驱逐侵略者于中。

    结果自然是很不幸。两支大军全都败了！

    去锡克人地那支军队死伤比较惨重，打于中的那支虽然没有死太多的人，却被俘了两万多。

    而这两场战斗之后，所有可能阻止印度陷入动『乱』的契机都消失了。

    曾经辉煌一时的莫卧儿帝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四分五裂，各地总督先后独立割据，就算没有自立的，也大多不再听从来自德里的命令。莫卧儿王室的统治区由一个庞大的帝国立时缩小为仅有首都德里及邻近的一些地区，虽然这片地区依旧不小，比印度最大的一个邦还要大上一些，可是，国家终究还是分裂了。并且，就在他们还能统治的这片土地的旁边，还有锡克人和于中在随时威胁着他们。

    恐惧与不甘蒙上了莫卧儿王室的脑袋。

    而在经过紧张的讨论和争辩之后，一个由巴哈都尔沙的亲信组成的团队开始朝北方邦前进。虽然于中也是侵略者，可是，相对于不死不休的锡克人和虽然同根同祖却十分凶恶残忍的准葛尔人，莫卧儿的新皇帝觉得，还是于中可能比较好说话。而且，于中和锡克人之间谁更加难惹，谁更加有实力，谁的后台更硬，德里的人们也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厉害。厉害，不得了哇！”

    印度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过，这些事情发生的都很紧凑。

    等到巴哈都尔沙派人去找于中谈判地时候，也才不过是过了四个多月。

    这段时间，于中的南侵在北京所引起了风浪因为康熙不置可否的态度已经消逝了不少。除了少数的一些人，大部分人都把于中和他的一万多大军都当成了死人。虽然还是和原先一样持反对态度，却已经不再怎么提起。不过。于中又岂能让这些人长久的忘却自己？由尼泊尔、哲孟雄、不丹、拉达克、西藏、青海，以及印度北方邦到达北京的进贡使团足以让他的名字再次成为人们口中地常客。

    “听说，这些使团都是翻过了西藏的高山雪原才来到京师的，可还真是诚心啊！”

    说话的是九阿哥胤禟，和他在一起的依旧还是那几个人，一伙人聚在胤禩的府里吃吃喝喝，聊的却是好像与他们本身并不怎么相关的事情。

    “这一仗直接打到了天竺，听说已经有官员要给皇上上尊号了。

    卯着劲儿想给皇上歌功颂德呢！”自从明珠死后，揆叙就一直显得十分老成和精明，此时依然也是如此。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跟诸人谈话。显得倒是十分悠闲自在。

    “可惜了，要是咱们上一次能让皇阿玛答应派咱们去于中那里，这次怎么着也得有咱们的一份功劳呀。现在。却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干瞪眼！”胤礻我叹气道。

    “别老是做美梦了。这种仗，也只有于中能打得出来。别人，还未必有这个本事。就算皇阿玛上一回允了咱们，咱们也别想捞到什么功劳。”胤禩说道。

    “这话怎么说地？难道那于中还敢不分给咱们点儿功劳不成？”胤礻我不服道。

    “这可难说！依你地『性』子，能不被人家打回来就不错了。还想争功？”胤禟取笑道。

    “好了，不开玩笑！阿灵阿，皇阿玛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胤禩制止了胤禟和胤干我的口舌之争，又朝一直闷坐，脸『色』显得很是疲惫的阿灵阿问道。

    “能有什么消息？皇上现在别地地方还顾不过来呢！”阿灵阿苦笑道。今年的事情多啊。而且。忙的不只是康熙，他这个理藩院侍郎也是够忙的。本以为今年也就是西边忙一点儿，可是，就在于中南进之后不久，先是已经到了海对面的大阿哥胤褆发回了消息，说是顺着海岸一路南下，终于找到了一块好地方，一下子圈了方圆千里的土地，着急上火的要朝廷派些人过去。因为这位大阿哥放弃了争夺皇位。又远赴海外，所以，在康熙眼中的地位相比起以前已经是狠狠地升了一大截，他的要求谁敢拒绝？而除了胤褆之外，万正『色』那老家伙，年纪大了却不消挺，在南洋大开杀戒，各种各样的消息直飞理藩院和六部，要求朝廷派人过去管理地方地奏折几乎就没有停过；另外，还有一条最重要的：飞扬古和萨布素已经攻到了伊犁，跟阿拉布坦一攻一守，相持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结果，他们这时候又得到了那个土尔扈特部的消息。据说，土尔扈特人想要东归，本来这也没什么，现在大清国的地盘儿够大，哪里安置不下这么一群流亡的人呐？可是，偏偏这二十多万土尔扈特人后面还有三万俄罗斯大军在衔尾追击……而相比起这些，于中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可他的麻烦却更多：一，于中要求支援。也就是火器方面的。

    虽然据说那家伙手里的弹『药』还够打上几场大战地，可远在异国他乡，总得有备无患才成；二，这家伙还要朝廷派驻守大臣。一个驻西藏，一个驻尼泊尔，另一个，却是驻勒克瑙。三，就是刚来的这个进贡使团了。

    这么多地方的一起来，杂七杂八，要不是于中还同时派来了翻译，恐怕理藩院就得关门大吉了。可是，这个使团里面有西藏人，还有来自印度的使者，所以，接待工作可就容不得半分大意了。谁叫大清朝的皇族信奉的是喇嘛教呢？代表喇嘛教两大活佛的使者自然不容怠慢。印度就更加不用说了，那可是天竺啊！从古代开始就是中原人认同的昌邦大国。

    在国人的心里，这个国家虽然未必能跟中国并肩，却也是能偶尔提一提地，尤其是那本《西游记》出来之后，更是使得天竺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大大上升……那可是佛祖的老家啊。尤其是于中还在奏折中提及到，北方邦正是佛祖释迦牟尼成道之后的第一个传道之地，这可就更加不得了了。（北方邦是印度都、伊斯兰教和佛教在印度的圣地集中区之一）

    “皇上已经派了老十三和老十四去古北口练兵，咱们如果再不做出点儿彩儿来。可就真的什么也不成了呀！”胤禟看看阿灵阿无话可说，又『插』口说道。自从太子被废，大阿哥远赴海外之后，虽然朝中已经是他们这一伙“八爷党”独大，可是，由于康熙借高士奇警告了文武百官，几乎就是明打明的告戒百官不得亲近他们，所以，他们的势力比起以前来反倒又缩小了不少。而且，因为康熙地态度摆在那里。他们也不敢再刻意地去结交大臣。再加上康熙又一直不派给他们一些能够挣声望的任务。如今，他们对自己的信心已经渐渐有些淡薄了。

    “唉……”胤禩长叹了一口气。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相比起以前出身低下，处处受人欺侮。

    现在他的境况自然是好的没话说。可是，现在的日子，却让他活得很累。太子废了，胤褆走了，他虽然成了夺储希望最大的皇子，可是，同样的，他也十分明确的感受到了来自康熙的注视。以前，他嫉妒胤礽能够得到这种注视，也对康熙在太子屡次闯出祸来之后依然处处容忍而感到愤怒和忌恨。可是，现在他明白了……这种注视，所代表地是无言地猜忌和强大的压力，这种感觉，有时候都能把人压得无法喘息。而相对于胤礽，他所处的环境更加不如。至少，胤礽还有一个正式地太子之位，也是康熙自小手把手教大的，关爱非常。而他，因为母亲是辛者库贱奴出身，几乎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康熙的关心照顾。如果不是那一次宝日龙梅、莫睛和罗欣去为他母亲看病，他恐怕根本就不可能入得康熙的法眼。

    “终究还是老大聪明啊！”

    胤禩突然又自嘲的笑了笑。先前的时候，他对自己借着清理国库积欠的机会从胤褆麾下“独立”出来的作法还感到挺高兴，可是现在，他却明白了。他只不过是胤褆手中的一枚棋子。胤褆极有可能是早就料到自身不可能接替太子之位，所以才培植他出来，让他组成“八爷党”，好跟太子党以及大阿哥党来一招三足鼎立。这样，既有人分担了来自太子的攻击，同时也分散了康熙地注意力。再加上胤褆后来一直韬光养晦，不参予任何争斗，终于得以安安稳稳地退出了这场太子的角逐，不损一根豪『毛』。而这其中更加重要的，就是胤褆借机又重新得到了康熙的欢心。这是任何胜利都无法比拟的成果。而现在，胤褆更是得以以壮年之躯，背靠整个大清国，前往海对面的那个大陆去开疆拓土。这代表着什么？如果成功了，那么，胤褆极有可能就会建成属于自己的国家，哪怕这个国家在名义上是大清国的属下也一样，胤褆就会在另外一个地方，完成自己的皇帝梦；而就算不成功，退回来，他大阿哥也依旧少不了一个亲王之位。再加上一直远在海外，离开了这个争夺皇储之位地战场，不与任何势力发生龌龊，退回来之后，也不会有人忌讳他的存在，照样能太太平平的当一个安乐王。这，才是真正的大谋划呀！

    “八哥，你笑什么？现在连老十三和老十四这两个『毛』孩子都被皇阿玛派出去了，咱们可不能再憋着了呀！”胤礻我的『性』子最急躁，看到大家议来议去也没弄出个道道来，忍不住又朝胤禩这个一向的主心骨问了起来。

    “老十你别着急！”胤禩并没有因为心境的变化而影响情绪，听到胤干我问话，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咱们已经迈出了步子，只要接着走下去，自然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已经迈出了步子？八哥，你可别卖关子呀。咱们大家可都指望着你呢！”胤禟说道。

    “我哪有什么关子可卖？我只是觉得。只要我们继续向皇阿玛请求，去于中的军中走上一遭，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困境！”胤禩笑道。

    “八哥你糊涂了？皇阿玛不是不让咱们去吗？而且，你的身子骨也不好，这一路翻山越岭，你也受不了呀！”胤礻我大声说道。

    “上一次，我们是为了自己，皇阿玛自然不能同意。可是。这一回，咱们却是为了大清朝，所以，皇阿玛肯定会考虑考虑的！”胤禩答道。

    “什么意思？这还不都是一回事儿吗？怎么这一回皇阿玛就会考虑？”胤礻我不解地问道。不过，相比起他的迟钝，在场地其他人在听到胤禩的话后，却都开始沉思起来。

    ……

    “八哥你身体不好，皇阿玛恐怕不会随便让你出京的！”

    都是聪明人，所以，理解起胤禩的话来并没有耗费多长的时间。

    其实。胤禩的话里只是点明了两个字：时机！

    上一回。于中刚刚“闯祸”，胤禩三人就跑了去，自然会让康熙疑心他们存心不良。而且。边境出事，对朝廷来说本就是一个极为重大的问题。虽然胤禩三人所献的主意也不能说是不好，可是，派出一个对大军主将有制约之力地人，也同时有可能会造成军队的分裂。而且，于中虽然打『乱』了朝廷的计划，可是，从先前日本的例子上看，这家伙的所作所为是想对国家不利的可能『性』极低，如果派人过去牵制他。反而会引起反感。再加上这家伙的脾气不怎么好，除了有限的几个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人能约束的住。如果他跟康熙派去地钦差发生了矛盾，所造成地后果必然是大不利于军队和边疆的稳定。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康熙自然是不能轻易决断。不过，康熙当时虽然努力保持了冷静，却也对于中的擅自行动十分恼火，再加上本来就对胤禩三人心里存着疙瘩，自然不会答应他们地请求。

    不过。现在却不同了。于中已经实际控制了尼泊尔，还把西藏也裹了进来，使得岳钟麒可以更加轻易的控制住西藏的局势。同时，还在印度占了一片肥沃的根据地。局势已经没有那么迫切。文武百官虽然还对他十分不满，反对他，想弹劾他的也是大有人在，可是，功劳毕竟还是功劳。放在哪里，这“远克天竺”四个字恐怕也比“平定准葛尔”

    显得有份量，也显得更加光彩夺目。清朝以军功为最，现在的情形，康熙哪怕还十分生于中的气，却也不太可能对其施行过于严厉的惩罚了。

    除非，于中马上又打了一个大败仗。而同样的，康熙恐怕也不会继续允许于中在印度做他的土皇帝，就算一时找不到人选接替他，也肯定要派个人去制约一下。而这，就成了胤禩等人地机会。

    “这些我都知道！”胤禩听到胤禟提出的问题，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想要穿越西藏恐怕十分艰难。可是，他不想放弃。现在，老大已经去自己开辟“新家”去了，废太子也还有个吕宋可以安身，他明显又不得康熙欢心，想当上储君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如果再不抓紧时间谋划一番，日后，康熙新选了另一个阿哥当太子，他这个在朝中实力最强的皇子又岂会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咱们对皇阿玛说，让八哥走海路算了。那费迪南不是说过吗？过了淡马锡，再向西北就能走上一段时间就能到印度了。”胤礻我突然说道。

    “十爷，于中可还没打到海边儿呢。再者说了，就算他已经打到了海边儿，这海路也不好走呀。何况，这一切都得听皇上的安排。”

    阿灵阿说道。

    “皇阿玛那里由我去说！总会有办法的。”胤禩暗暗握了一下拳头，对众人说道。无论成还是不成，现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怎么着都得试一试才行。

    “主子爷，快快准备，圣旨到了……”

    就在胤禩等人刚刚定下主意的时候，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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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三章 分家

﻿    “知道朕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

    接到康熙的圣旨，胤禩三人立即就赶到了皇宫，而康熙却已经在奉先殿里等着他们了。

    “儿臣不知，请皇阿玛教诲！”胤禩三人躬身答道。

    “胤禟！”康熙看了胤禩一眼，突然朝九阿哥胤禟叫了一声。

    “儿臣在！”胤禟没想到康熙会突然叫自己，心里一惊，急忙答道。

    “上一次，你在江宁的事情完成的不错，诸位臣工都是十分赞赏，朕也十分满意……”康熙说道。

    “儿臣谢皇阿玛夸奖！”胤禟答道。

    “这不是夸奖。诸皇子之中，对于该当如何处理外事，你如今确实是唯一一个有经验之人。所以，朕决定再派给你一个任务，你可不能让朕失望！”康熙说道。

    “皇阿玛……”胤禟确实是没有料到康熙叫他来是为了派给任务，来的时候，他们还曾经以为康熙是对他们“聚议”感到不满，想把他们叫来斥责一顿呢，可现在……他突然好像明白康熙是想叫他去哪里了。

    “怎么？你不愿意为朕分忧？”康熙看到胤禟似乎有些为难，又开口问道。

    “儿臣不敢！儿臣请皇阿玛示下！”胤禟急忙说道。

    “嗯！”看到胤禟答应了下来，康熙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理藩院上书，希望朕派一名皇子前往印度。一来，可以去抚慰远征将士之心，以示朝廷对众将士的关心；二来，也可以代表朝廷，与那里的诸候谈上一谈。朕觉得此议甚是有理，只是，诸皇子之中，唯有你对外事最为精通。也有经验，所以，朕思来想去，只有派你走上一遭了。你可愿去？”

    “儿臣……”果然是去印度！胤禟暗暗咬了一下嘴唇，感到左右为难。刚刚与胤禩商议的结果是由这位八哥出行，身为胤禩的死党，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当然要全力支持。可是。现在康熙却把这个机会交给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胤禟不想再向深入想。可是，去印度却又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没错，那里远离故土，远离大清朝权力的中心……可是，一来，印度富饶，只要到了那里，想必不会再吃苦；二来，他九阿哥虽然也是皇子，却好像从来也没有进入到过朝廷的决策层。就算是八爷党之中。他也依然只是个依附者。虽然他是最高级别的依附者。可是，这个世上好像还有一句话：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而且。老八地前途好像也越来越不怎么样了，难道就让他这么永远的依附在其身边，就这么不死不活的直到康熙确定新的储君？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康熙和身边那位八哥的双重压力，胤禟的额头在短短的时间里冒出了丝丝细汗。

    “……”康熙似乎并没有看到胤禟的迟疑，虽然没有听到来自他地第九个儿子的回答，他却依然只是稳稳地在那里等着，没有任何着急的意思。

    胤禩也在看着自己的这个九弟！因为相处的久，所以，他自信已经十分了解胤禟。虽然胤禟是他的死党。八爷党的铁杆党徒，对他的支持不可谓不坚决，帮助不可谓不大，可是，他却知道，在胤禟的内心，是一个相当自私的人。对于权力，这位九阿哥也是相当地热衷，这也是为什么胤禟不去做太平阿哥。而是掺入到这场夺储地行动中来的原因，还不就是想靠着最有希望的一个，以期日后能获得相应地权力？他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有老大、太子和自己在前面堵着，胤禟恐怕也会忍不住去染指那个储君之位。而胤禟之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跟随他，而不是选择老大或者太子，除了两人一向交好的原因之外，无非就是因为那两人都已经有了雄厚的权力和人脉，并不需要一个小小的九阿哥的力量而已。而现在，正是他的“八爷党”日渐衰弱，且尚未看到复起之机的时候，又有康熙抛出了一个相当有味道的诱饵，胤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哪怕是胤禟本身还没有做出回答，他也几乎可以肯定了。

    “儿臣愿遵皇阿玛旨意！”

    经过一番激烈地心理活动，终于，胤禟做出了回答。

    康熙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之中似乎有些欣然，也似乎有些失望。

    八阿哥胤禩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嘴角不自觉得显出了一丝苦笑。

    “八爷党”完了！胤禟的这个回答，代表的是八爷党本身最核心部分的分裂。在这个时候，这种分裂，只会预示着八爷党也会相继步太子党和大阿哥党的后尘，即便是有可能再次奋起，希望也将无比渺茫。

    “九哥，兄弟我祝你马到成功啊！”

    胤礻我突然对胤禟抱了一下拳，不阴不阳地说道。

    “啊？呃，老十……”

    胤礻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十阿哥是瞧不上胤禟的所作所为了。虽然惮于康熙就在面前不好发作，不过，由于深知胤礻我的脾『性』，胤禟已经可以肯定，自己这一段日子恐怕不会过得安生了。这个老十可是个愣头青啊。

    “能蒙皇阿玛赋予重任就是荣耀。九弟，你可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要让皇阿玛失望啊！”胤禩没有像胤礻我一样险些当场发作出来，他依然还是那个温文而雅地样子，尽显一个哥哥对弟弟应有的“友好”态度。

    “八哥请放心，胤禟必不负皇阿玛期望。”看着胤禩的脸，胤禟不自觉地稍稍垂下了目光。

    而看到他的表现，胤禩的心则是彻底沉了下去。他本来还希望胤禟即便去了印度，也能随时想着他，能够在远方支持着他。虽然他自己失去了这么一个机会，可是，如果能获得一个外藩的支持，也还是不错的。可现在，胤禟这种心虚的表现，已经把什么都弄明白了。

    “胤干我！朕也有事情派给你。”康熙又突然叫道。

    “皇阿玛您说什么？”确实有些吃惊！虽然受宠爱的程度并不低。

    可是，胤礻我无论在哪种场合，一直都只是属于编外人士，自然想不到康熙有一天也会给他任务。要知道，十阿哥最大的能力，就是破坏！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是处。难道康熙就不怕他把事情搞砸了？

    “印度地处偏远，胤禟一个人去那里。朕怕他会寂寞你们兄弟两个时常相处，感情也比其他阿哥深厚的多，所以，你就陪着胤禟一起去那里走一趟吧！”康熙说道。

    “什么？”胤礻我和胤禟两人同时都是一呆。

    “皇阿玛，老十『性』格粗莽，容易冲动。儿臣以为，派他去印度，恐怕有些不太合适！”胤禩听到康熙这话，急忙开口说道。这一招可是让他遍体发凉！他终于明白，康熙这一回并不是想削弱、分裂他地势力。而是压根打算将他的八爷党彻底断送。谁不知道？他们八、九、十三个皇子是八爷党的核心。如今老九已经存了分离之心，而刚刚与老九产生了矛盾的老十又要跟着老九一起去，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们互斗、互相牵制的吗？要知道。平日里，他只是谋划者，胤禟和胤礻我才是行动者。可如果京城只剩下他一个，八爷党岂不是立时就少去了两只臂膀？

    “这个无妨。此次是以胤禟为主，胤禾我为副，又有于中帮忙谋划，不会有事的。而且，这事对胤干我自己也有好处，也省得他成天到处惹事生非……”康熙摆摆手，轻松地把胤禩的理由给扔到了一边。

    “皇阿玛。儿臣不愿去印度。”康熙话音刚落，胤礻我却突然又叫了起来。

    “为什么？”康熙的脸『色』似乎有些不悦，皱眉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比不得九哥，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胤礻我转头对胤禟“笑”了一下，又朝康熙拱手道：“此去印度，一路艰辛，儿臣向来怕吃苦，恐怕是走不过去地。而且。

    儿臣不像九哥那样精通外事，又向来任『性』，九哥可是管不住儿臣的。所以，与其去印度给九哥惹事添麻烦，还不如留在京城，也好替九哥侍奉皇阿玛，尽尽孝心！皇阿玛您说是不是？”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胤礻我，你也知道自己不成器？朕此次派你去印度，就是希望你能多学些东西，日后也好为朕为忧。朕身边不缺侍候的人，你如果想尽孝心，就好好的去做事。朕知道你成器了，自然会心情舒泰，这比什么都管用。”康熙说道。

    “皇阿玛……”胤礻我还想说。

    “好了。朕的儿子，不许有人畏艰怕难！此事就这么定了！”康熙断然说道。

    “胤礻我，皇阿玛也是为了你好！”胤禩无奈，也只好在旁边帮康熙“劝解”一下胤礻我，让他不再跟康熙唱反调儿。不过，他此时的心情绝对谈不上好。老九胤禟向来心底磁实，胤干我虽然有时候也有点儿心眼儿，但『性』格向来暴躁，比起胤禟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此去印度，对他的大事绝对是没有任何助益，更不可能把老九再拉回来。他唯一能做的，恐怕就只是稍稍牵制一下胤禟，使其在印度无法很好的建立自己地班底。

    “胤禩！”

    “嗯？……儿臣在！”

    皇阿玛今天到底是想做什么？听到康熙叫自己，胤禩地心底浮起了一丝疑问。今天康熙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

    “你知道现在日本是什么情形吗？”康熙似乎没有察觉到胤禩的脸『色』变幻，只是平和地问道。

    “儿臣……”日本？难道想把我发配到日本？在这一刻，胤禩地脑子几乎是超负荷运转。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却总是无法集中起精神来。

    “日本现在已经是『乱』成了一团。幕府和那个什么东山天皇正在争斗不休。哪怕是朝廷控制下的九州岛诸藩，也有人派出军队参战。现在，每天都有人越过海峡向北海道逃难。……可是，无论如何，日本现在也是我大清朝的藩属之国，朕自然不能容许他们这样争来争去。所以，朕已经派人前去宣旨，令他们停止这场战事，坐下来先谈过再说。

    不过，那两方人马此刻都打红了眼，朝中唯一能镇得住他们的于中又远在印度，而且，百官之中，通晓外事者并没有几个。连阿灵阿这个理藩院侍郎也只是半瓶子水。所以，事情有些麻烦。思来想去，朕才决定选一名皇子，作为钦差出使日本，督促两方罢战和谈。”康熙说道。

    “皇阿玛您打算让儿臣前去？”胤禩有些迟疑地问道。

    “没错。费迪南讲，诸阿哥之中，唯有你和胤禟对外事最感兴趣，也最明白该当如何处理国与国之间的事情。本来，印度的事情比日本更加麻烦，朕是打算派你去那里的，可你身体向来不好，去印度的路途又十分不便，所以，朕便决定把胤禟派去那里。至于你，则留下来处理日本的事情！”康熙答道。

    “原来如此！……只是皇阿玛，请恕儿臣鲁莽！这日本，岂不是打得越热闹越好，内『乱』地越厉害对朝廷最有利的吗？您为什么要让他们停下来和谈呢？”胤禩暗暗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正极度不甘的心情，又向康熙问道。

    “确实如你所言。日本是越『乱』越好，他们打得越厉害，就越有利于朝廷日后掌控。可是，朕不久之后就要调派福建水师南下，再加上满洲水师还要支援胤褆，所以，朝廷对日本的控制力度将会变小很多。这个时候，朕自然不能让他们太早地打出结果。要不然，让他们任意一方统一了全境，朝廷就无法把握好时机，趁势控制住整个日本。那样的话，朝廷多年来的苦心就白费了。而且，还会在身边平添一个有敌意的国家。”康熙说道。

    “儿臣明白了。皇阿玛想让儿臣何时出发？”胤禩深吸一口气，又向康熙问道。经过今天的这一场，老九和老九闹着矛盾去印度，他也要去日本，没有了他们三个领头的，八爷党就算完了。与其还磨磨悠悠，还不如光棍一点儿，表现地积极一些呢。何况，相比于历朝历代争夺储位的皇子们的下场，康熙对他们的处置还算好的了。至少，没有直接降罪与他们。而且，如果任务完成的好，说不定还会有好处。这，在现在康熙对他们并不满意，争夺储位的希望越来越小的情况下，或许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再过一段时间吧。”康熙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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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四章 反

﻿    “京城没有一个能够主事的阿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胤禩、胤禟以及胤干我都被康熙派出去了，而在此之前，老大已经自己走了，废太子被发到了吕宋，夺储呼声很大的十三阿哥胤祥也和十四阿哥胤禵一起去了古北口，说是去练兵了。于是，整个清廷，从上到下，再迟钝的人也都感到康熙对皇子争夺储位行为的反感，同时，这些人也都感到了康熙对权力的收束。这可与康熙前几年放权的作法完全不同。

    康熙的做法确实是嬴得了一部分人的赞同。少了诸皇子在其中掺合，朝政也就少了许多波折，做事的时候也少了很多顾忌。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康熙的做法。马齐就是其中一例。

    “皇上如今已经五旬有余，登基也已将近四十八年。虽然龙体康健，可是，京城若是没有一个能够主事的人，万一皇上身体不适，又当如何？”马齐的理由是也算得上是很充分的。他是为了以防万一。这年头，人的寿命都不是很长。爱新觉罗氏的皇帝也向来罕有长命的。

    所以，他担心康熙万一突然病倒了或是驾崩了，来不及立下什么传位诏书会造成局面的混『乱』，又或者是康熙留下了诏书，却有人联系了满洲贵胄，集八旗之力，不顾康熙遗命，擅立新君，那可就是大大的祸事了。要知道，大清朝的皇帝本就有众人推举的传统，康熙也只是第一任直接由前任皇帝指定的继承者，而以目前诸皇子的态势看来，谁知道他的下一任能不能也是以这种方式继位？尤其是目前几个能压得住场面的皇子又都离开了国家中枢之地，其他的皇子如果看到这个情景也起了心思，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要知道，皇位地争夺战不同与其他，只要控制了京城，掌握了朝廷。那就是正统！就算有人不服，也很难有那个气魄敢带兵反对。

    “没错，皇上一下子遣出去这么多位阿哥，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佟国维也开口说道。

    “费大人以为如何？”张廷玉向费老头问道。

    上书房三大臣难得的一同出马，而他们所此刻拜在的地点，就是费老头的府邸。身为康熙近臣，他们已经从十分隐密的渠道得知了康熙这些动作的来历。出主意的，十有八九就是面前这个整日介笑呵呵地。

    看似牲畜无害的费老头。

    “呵呵，三位大人不应当来问我这个老头子才对，大家如果心中觉得不妥当，应该去问皇上啊！”费老头对三人笑道。

    “费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只是想问一下，你对皇上将众位阿哥派往外地是什么态度。”马齐又说道。

    “马相，您这是何意？这又不关我地事。”费老头两手一摊，作无奈状，脸上也微带了一丝不喜。

    “费大人，马相其实也只是想问一问而已。”张廷玉做和事佬道。本来。按他的心思。这事是不能掺合的。可是，佟国维和马齐非得拉着他一起来，碍于情面。他也没有办法。何况，他的心底也是十分地想弄明白费老头的心思。要知道，虽然费老头不像他们一样几乎跟康熙天天见面，可是，这老家伙的影响力惊人。康熙对他好像都快言听计从了。这可是以往在其他人身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是啊，费大人，听说有几位亲王也觉得这样不好。正打算向皇上进谏呢。”佟国维又说道。

    “呵呵，听佟相，还有马相的意思，似乎是因为八阿哥被派出京城感到有些不高兴。是吧？”费老头并没有在意佟国维话里的意思，只是笑呵呵地问道。他知道张廷玉向来是嘛事儿不沾，所以，也就没有在话里扯上对方。

    “佟某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现在皇上始终不肯确定储君人选，又将众位阿哥远派，引得朝中人心浮动，佟某身为上书房大臣，自当出来说几句才是！”佟国维答道。

    “明白了。原来佟相是的目地是为了让皇上能确立储君地人选。

    可是。您这么问我，是不是找错了人啊？皇上已经放出过话来，不管是谁来当这个太子，那都是皇家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作人臣子的，不好『插』手吧？”费老头反问道。

    “这个佟某自然知晓。不过，皇上地意思，说的只是臣子不能推举某位阿哥做皇太子，却没有说臣子不能敦请他册封太子。而且，自从去年京城『乱』后，太子之位虚悬已将近一年。我等身为臣子，难道就只有眼看着这等局势而毫无作为么？虽然没有‘国不可一日无储君，的话，可如今皇上日渐年迈，每天又要劳心劳力，日理万机，如此辛劳，万一有个不好……所以，储君立，人心才安呐！”佟国维语气沉重地说道。

    “马相也跟佟相是一个意思？”费老头又转头朝马齐问道。

    “不错。费大人如今甚得皇上眷顾，所言所语皆为皇上所重视。

    我等此来，其实正是想请费大人能与我等一起去向皇上进谏！”马齐点头答道。

    “好家伙，『逼』宫『逼』到老子这儿来了！”

    费老头已经大致弄明白面前这三个家伙的来意了。张廷玉嘛，从其人历来的所作所为，以及『性』格方面看来，是打死也不会去招惹皇帝的。所以，这回肯定是属于被“胁从”的人员之一，而且，看他此时看向佟国维和马齐的眼神，似乎还是被“骗”来的。不过，即便如此，这事也不太好办。佟国维肯定是主使。这个家伙虽然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倾向于哪一个皇子来，可是，他对老八胤禩的态度一向是很温和友好地，而且，与他一向交往密切的阿灵阿等人都是”

    八爷党”的一员，所以，他的意向如何，几乎就已经是秃子头的上虱子了。之所以一直没有明说，无非是耍大牌。并且担心引起康熙的不满而已。至于马齐，估计是受到了鼓动。这位马老兄是上书房三大臣里面最没心机的一个，不过，心机虽少，却有大智慧。所谓大巧若拙，相对于其他人那花里胡哨地权谋手段，因为这位马相爷一贯表现的都是以大局为重，以国家为重。不尚私利地一面，所以，他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早就已经超过了号称首辅的佟国维，而张廷玉因为是汉人出身，先天就有不足，所以，上书房三大臣之中，他才是最受康熙信任的一个。这次佟国维把他也拉进来，一来恐怕是想着用他壮壮声势，二来。

    万一他们请求立储的行动惹得康熙不悦。也可以多一个人分担一下来自康熙的责难。而且，因为康熙向来看重马齐，知道此人有时候容易犯糊涂。就算想降罪，恐怕也不会太重。那样地话，身为康熙的舅舅，佟国维自然就更加不用怕什么了。

    不过，现在康熙很明显是对老八他们不怎么满意，而新人选又没有『露』出头来，他佟国维怎么就这么着急地想让康熙确立新的太子人选呢？

    “不知道张相又是什么意思？”

    费老头的心思电转，突然又转而朝张廷玉问道。康熙既然放了话，自然有自己的谋算。他才不会傻哩吧叽地去触霉头。可是，如果直接拒绝的话。日后官场上可就不好相见了。虽然不怕，可是，这样惹得佟国维和马齐不快，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算婉拒，恐怕也不合适。一时之间想不到该怎么说，费老头转了转眼珠，来了一招借力打力。把问题推给了张廷玉。

    “……去向皇上提一提，想来也是无妨！”张廷玉想了想，答道。

    “这家伙脑袋瓜子突然歪了怎么着？”费老头想不到张廷玉这么干脆，心中大为不满。本来还想拿这小子当挡箭牌呢。太让人失望了。

    难道他料错了，这小子其实在来之前其实早就已经被佟国维和马齐说服了？

    “看我干吗？”张廷玉自然知道自己让人出乎意料。可是，同时受到费老头和佟国维、马齐三个的注视，他虽然能面不改『色』，心里却也是感到有些不爽。不过，不爽归不爽，面前的这三个人都有着不下于他的影响力，所以，他也只有稳稳端坐，等对方自己回复过来再说。

    “好。

    看来请求皇上立储已经是群臣心中所望。我等此去，正是顺天应人！”马齐对张廷玉的回答想得最少，反应地也最快。在他眼里，张廷玉向来可是一言千金，话不空放。所以，能得到这位老弟地赞同，看来请求康熙立储之事是大有希望啊。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费某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我赞同！”

    虽然不知道张廷玉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不过，既然三个上书房大臣都表示赞同了，费老头也不好独自表示反对。这里目前可就只有四个人！而且，就算康熙不同意，顶多也就是大家一起挨个处份。难道还能把他们一起都撤了不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无论怎么说，上书房三大臣的名头都要强过他许多，就算有事，他也倒霉不过面前这三个人去。

    车！车！车！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车！当然，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是车地话！

    鲁卡耶夫斯基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死去。

    “怎么会是这样？”

    身为一名哥萨克骑兵，他一向为自己的勇敢而骄傲，也为所有勇猛善战的哥萨克而骄傲。随着俄罗斯这几年的战事，他所在的这支哥萨克骑兵队伍也不住的取得胜利。每一次，当他们冲向敌人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敌人那惊恐欲绝的表情，而他们每一次出击，都是与敌人进行决战的时候。也就是说，他所在的这支骑兵队伍，是一支常胜军。所以，他也一向认为，由哥萨克骑兵组成地军队是世界是最优秀的军队。

    哪怕是那些苏菲娅女沙皇殿下的近卫火枪手，也无法跟他们这些哥萨克骑兵相比，没有他们这么荣耀。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感到，骑兵也有麻烦的时候。而且，这些麻烦还不是小麻烦！是大麻烦！是要人命的大麻烦！

    纵横欧洲。所向无敌的哥萨克居然会被一群推着车子的“农夫”

    打败！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以前，恐怕所有人都只会把它当成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笑话，鲁卡耶夫斯基相信自己说不定会因为那个说笑话地家伙侮辱了哥萨克地荣耀而一刀劈了对方。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土尔其和波兰这两个国家的骑兵，从来没有任可一只骑兵能与伟大的哥萨克们相提并论。而且，哪怕是这两支曾经击败过俄国骑兵的兵种，也依然要比哥萨克差上一些。因为他们以前碰上的不是哥萨克。可是。现在的事实是，那个笑话中所描述的这种根本不可想象地事情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东征，他们有三分之二的军队都是骑兵。其中，一万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哥萨克老兵。也是整支东征军团里的前锋主力。所以，一开始，当他们面对那支同样一万人左右的步骑混合大军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捡到了便宜，从领军的将军到普通的小卒，都认为这次是胜券在握了。所以。他们决定开战。先给对面那个东方帝国一个教训。

    而向对方宣战之后，他们却看到，这支男人都留着大辫子的军队只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不敢“朝他们进攻地景象。于是，他们以为，敌人恐怕已经被他们的强大威势吓傻了。

    再当他们策动坐骑，以不可抵御的攻势向对方进攻，而对方却一下子推出了不知多少个独轮小车放在阵前之后，他们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地笑话和最愚昧的对手。难道那些人以为在小车前面放一个挡板就能挡住他们了？随便哪一个哥萨克，都能轻松的纵马跳过那种高度的小车。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那些小车不是用来当作拒马的，而是用来冲锋的！所以，他们错了。

    就是那些小小的独轮车。让他们伤亡惨重。骑兵密集的冲锋阵形跟那些推着独轮车的悍不畏死地敌军士兵的碰撞后的结果，就是敌人以一比数十，甚至一比百的速度杀伤着他们。在那种情况下，哥萨克们『乱』成一团。前面的骑兵想停下，他们不想让自己的战马被那边些小车给绊倒，因为在大队骑兵向前冲锋的时候，倒下就代表着死亡。可是，后面的人却不知道。

    这还不算。当哥萨克们的冲锋被强行挡住之后，敌军地另一拨小车又冲出来了。

    鲁卡耶夫从来没有想到过。手推车居然也能冲击骑兵！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加上敌人步军与骑兵的配合，哥萨克们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伤亡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上升到了可怕的数字。可是，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习惯了胜利的哥萨克们好像一时之间失去了正常的思维，竟被敌人处于人数劣势的骑兵给包围了。而与此同时，敌人步军主力也正在向战场上开进。

    “怎么办？”

    不同于鲁卡耶夫斯基只是一名普通的哥萨克骑兵，身为俄罗斯的一名将军，这支精锐哥萨克骑兵的统帅，齐洛诺夫所要考虑的东西更要多的多。可是，同样的，他知道的情况也要比鲁卡耶夫斯基知道的多的多。

    他太大意了。

    没错，在他们的对面，只有大约一万名看上去很弱的军队。可是，根据斥候的探报，一支大约两万人的骑兵大军正在快速的向他们这里前进。而且，用不了一个小时，敌人就会出现在战场上。这也就是说，如果他再不跑的话，将再没有一点儿机会。

    可是，擅自跟清帝国开战，并且惨败而归的罪名，在军法向来残酷的俄国，也足够他掉脑袋的了。

    左右都是死！他该怎么办？

    “想不到这手推车居然真的管用！大帅果然奇材！居然能想出如此战法！”

    齐洛诺夫或许想不到，就在他的对面，那支以手推车来对付骑兵的军队里面，大清帝国远征军的总指挥，安远大将军飞扬古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式。而他的这次失败，也只不过是缘于飞扬古的一次实验。

    “这可不是我的发明。……前明嘉靖二十一年，蒙古鞑靼部首领俺答汗入侵山西，明朝大将俞大猷奉命前往大同，创独轮战车，置兵车营，以车百辆、步骑三千，在安银堡重挫俺答汗万骑大军。所以，我只不过是受人启发而已！”飞扬古似乎并没有听到身边将领的奉承，只是淡淡地说道。

    “大帅过谦了。即便是受人启发，又有几人能探得其中奥妙，并且敢于一试？只是可惜了。阿拉布坦居然学起了缩头乌龟，要不然，大帅准备的这些独轮战车早就能建功立业了！也不用等到今天才拿出来。”一名将领说道。

    “呵呵”，面对众将的马屁，飞扬古笑了笑，“我本来确实是想着有机会能用这一招对付一下准葛尔的骑兵，本意也只是希望能减少一些伤亡。不过，阿拉布坦躲到城里不出来，反而更合我意。这样一来，我军的伤亡只会更小。不过，这一回我也是太鲁莽了。幸好俄军骑兵没有配备火器，再加上这些手推车又做了改装，使得弩弓无用。要不然，恐不能收此奇效。”

    “看来这也是天意！这些老『毛』子活该倒霉！哈哈哈……”众将领大笑道。

    “大帅，敌军似乎是有撤退的企图，要不要现在就发动总攻？”兰州将军傅尔丹问道。

    “嗯……”飞扬古沉『吟』了一下，端起望远镜又向战场上望去“‘对方退得有些『乱』。看来是着急了。就放他们一马吧。”

    “大帅，敌军尚余过半，这么着就放过了，日后会不会形成威胁？”振武将军富宁安问道。

    “据我所知。俄罗斯人向来脾气暴燥，并且不善于吸取教训。这一次他们败的一定是十分不甘心。下一次再遇上，肯定还会着急上火，急着报仇雪恨。这回放过他们，就是让他们回去给自己人打打气，下一次再跟咱们打的时候也能火气大一些！”飞扬古笑道。

    “大帅高明！”众将拱手说道。

    “报——”

    “什么事？”看着急步奔来的传令兵，飞扬古面『色』淡然地问道。

    “回大帅，萨布素大将军有紧急军报！”传令兵还未奔到飞扬古面前就被截下，不过，他带来的信也被人转递到了飞扬古的手中。

    “大帅，什么事情？是不是萨大将军已经攻破了伊犁？”富宁安看到飞扬古打开信之后就开始微笑，忍不住问道。

    “……不是！萨布素只是来信告诉我，青海和硕特部王子罗布藏丹津纠集十万部众攻打西宁，他反了！”飞扬古微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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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五章 临行之“计”

﻿    飞扬古知道青海反了，可准葛尔距离青海的路途遥远，所以，他不知道，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罗布藏丹津已经后悔了。

    罗布藏丹津的父亲札什巴图是固始汗一个并不怎么受重视的儿子，势力在青海的诸多蒙古部落之中也算不得多强。如果不是清廷为了稳固青海而封其为王，恐怕也也就只能从此默默无名的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偏偏准葛尔侵入了青海，这就为札什巴图提供了这么一个机会，也为他罗布藏丹津提供了一个机会。

    本来，为了感谢清廷诏封自己为青海之主，札什巴图派罗布藏丹津率领一部蒙古军队跟随清军远征准葛尔也只是很普通的报恩行为，可是，就是这一次的远行，使罗布藏丹津看到了他的祖父所创下的和硕特汗国昔日的光荣。

    也正是这一次的远行，激起了他的万丈豪情，使得他暗暗下决心恢复祖父固始汗轰轰烈烈的霸业。

    在罗布藏丹津看来，清国，已经不是帮助他父亲恢复王位的恩人，而是敌人！

    所以，他不愿再为清廷卖命，而是佯装在战斗中受伤，并向飞扬古要求率部返回。然后，趁着无人注意，偷偷的与其他的一些蒙古部落进行联系，希望能得到这些部落的支持。身为和硕特部王位的继承人，他的提议也确实得到了不少蒙古部落和喇嘛教重要寺院的暗中支持。也正是这些支持，让他进一步的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不过，他本来的打算并不是现在就反的。因为他见识过清军的阵容，那确实强大。所以，他打算等到清军平定了准葛尔，并且撤回了原驻地之后再说。那样的话，刚刚进行过长期远征作战的军队必然需要休整，就算他发动全青海脱离清朝这个宗主国，对方也不可能马上就派出大军来对进攻他。那样。他就有足够地时间来整顿一切，做好防备。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很快就遇到了另外一个绝佳的机会。

    清廷的远征大军主力深入到准葛尔境内寻敌做战，后勤之路几乎就在他的控制之内。而与此同时，进剿西藏的于中所部却翻过喜马拉雅山去了尼泊尔。也就是说，在他的身边，再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感到有威胁的力量。而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切断清廷远征军的后路，使其全部饿死在沙漠之中，并且，他说不定还可以派出大军进攻西藏，将西藏也并入自己地统治之下，只要够快，说不定他还能把于中也堵在喜马拉雅山南麓。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隐密的计划。

    为了能减少伤亡，并且快速结束战斗，多多争取时间。他本来打算先把飞扬古留守西宁的西安将军额伦特诱到自己的大营抓起来。然后集结兵力，进攻西宁，控制青海全境。同时封住飞扬古可能退往青海的道路。再进行以下的计划。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就在额伦特欣然应邀，并且在他所派的使者的带领下，向他的大营前进的时候，他原先所联络地一个蒙古部落地汗王却因为与清军的一支小部队发起了冲突，从口风中泄漏了机密，使得额伦特提前得知了这些情况。结果，诱捕变成了追击。

    然而，他并没能追得上额伦特。那家伙逃得很快。在他之前就逃入了西宁城。

    于是，他只得下令召集各部，总共十万人众，对西宁发动了攻击。

    同时，为了避免父亲札什巴图反对，他将札什巴图软禁了。

    但是，情形并不是太好。响应他的那些部落地所谓十万人众，有一半以上都是老人孩子和『妇』女。也就是说，他实际能指挥的兵力并不是很多。而且。这还并不是最可怕的，根据他们所拦截到了清军军报，来自陕西古北口的一支大军正在向青海进发。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攻克西宁，后果将是十分可怕的。

    可是，就在他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的时候，有的蒙古部落退缩了。

    也正是这一丝胆怯，使得蒙古军心开始涣散。再加上西宁的防守十分严密，清军还有不少火器在手，每每总能起到奇效，所以，他们的进攻显得有气无力。

    于是，为了避免成为消耗战，保存实力以待陕西来的清朝大军，他不得不率众撤退。

    然而，他却没想到，他才撤退没几天，一个黎明，一支上万人地骑兵突然从天而降。他的部队从睡梦中惊醒，却因为战马没有备鞍而无法应战，没用多久就全军崩溃，所有人，开始四散逃命。而他，更是耻辱的换上了女人的衣服才得以顺利溜走。可是，敌人并不甘心。在得知俘虏中没有他之后，清军开始四面搜捕，发向了他逃路的方向之后，那名清军将领带着三千铁骑对他穷追不舍。而在此之前，他也从那些得以逃脱的蒙古士兵的嘴中得知了这名清军将领的名字：岳钟麒！

    “你们胆子不小啊。难道你们忘了朕之前说过的话了？”

    在地图上看，西宁到伊犁地距离和西宁到北京的距离差不多，不过，因为道路的问题，从青海到北京比到伊犁要方便的多，也快的多。

    所以，康熙得到青海的消息反而要比远在准葛尔前线的飞扬古还早上几天。

    看到一切的事情都在顺着事先的安排在进行，康熙也还算安心。

    虽然他还不知道最后的战果，也没有见过岳钟麒，不知道这个能让于中看重的年轻将领的真正本领，可是，能够缠住善战的敦多，使其不得不按照于中事先定下的路线一路败退，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岳钟麒戴上一流将领的帽子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他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岳钟麒最后胜利的消息。然后趁势在青海推行费老头所建议地自治衙门制度，不再给那些游牧部落以可乘之机。

    再加上前不久他又差不多完全解决了困扰了他好些年的阿哥党争的问题，所以，他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偏偏就有人不愿意让他过几天轻松的好日子。

    三个上书房大臣和他向来倚重的费老头，居然联名上书请求他重新立储。

    这在他看来，根要就是成心找碴儿，是图谋不轨。是不想让他过得安生，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皇上，奴才四人也是为了朝廷的稳定着想。储君一日不立，文武百官一日不安呐！”

    另外三个人都够鬼，这次能够冒头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所以，向来“憨直”地马齐就成了四个人的“主炮”。虽然这位老兄不敢真就朝康熙开轰，说起话也够直接的。

    “不安？是不是怕朕哪一天突然崩了，来不及去奉迎新主子呀？”

    康熙冷哼一声问道。

    “奴才（臣）等不敢！”听到康熙这么不留情面，四个跺跺脚就能震得朝廷抖三抖的猛人也只有乖乖地叩头谢罪。

    “哼。不敢？你们现在不就敢了吗？朕早就说过。立储是朕的家事，既然没让你们『插』手，你们就不许开口。难道你们都把朕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了？身为朝廷重臣却如此作为。难道非得让朝廷『乱』成一团你们才甘心吗？”康熙怒道。

    “皇上此言太过诛心，奴才愧不敢受。”马齐也不知道是不是倔脾气上来了，又朝康熙叩了一个头，说道：“皇上，奴才等此次违旨请立太子，并非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大清朝的将来。朝中没有储君，于国于民，都非好事。宋朝之时，仁宗晚年无子。只有宗实、宗殷养子二位，立储之事一直未定。结果，嘉祐元年春，仁宗上朝突发重病，朝中大臣便立即为立储之事勾心斗角，放着西夏压兵边境也不管，一时之间，宋廷内外危机四伏。当是之时，宋廷之中有范仲淹、文彦博、韩琦、富弼诸多贤良之臣。却也无计可施。若非后来仁宗病情转轻，又受文彦博之请立下储君，宋廷又岂止危殆？奴才以为，此事诚可为我朝之鉴。

    万不可重蹈其覆辙！”

    “仁宗不愿立储，乃是因为他没有儿子。可朕却有皇子二十余人。他怎么能跟朕比？”马齐说得也算有道理，可康熙却自有打算，哪里能就这么认下来。

    “皇上有众多皇子，此诚为皇室之福，社稷之福。可是皇上，皇子众多，却也并不好办。尤以我大清皇室教授子孙甚严，诸皇子各有本领。再加上皇上您亦曾使得诸位阿哥入各部学习政务，诸皇子也各自有了一番势力。如今太子已废，诸王夺嫡之势已成。若是遇到不妥之时，朝廷依然会『乱』成一团啊！”佟国维也说道。

    “哼！诸王夺嫡？还有谁能夺嫡？”康熙冷哼道。如果说马齐的话他还能听得下去的话，对佟国维他可就没这份好心情了。他可是深知自己的这个舅舅是什么『性』情。私心之重，绝对是面前四人之首。

    “皇上谪戍诸位阿哥，此事固然使得朝廷安宁了许多，也避免了兄弟相残之事发生，可是，皇上，这几位阿哥也是在朝中威望最重地几位。其余诸位阿哥有才，也是要逊于他们。如今他们都离开了，朝中没有主心骨，还是会再『乱』下去地！”马齐又说道。

    “主心骨？你说朕派出去做事的那几个阿哥才是朝廷主心骨？哼，看来你是对朕的处置有所不满啊。那你给朕说说，这主心骨应该是胤褆，还是胤禩、胤禟、胤礻我，亦或是胤祥、胤禵哥俩儿啊？”康熙冷笑道。

    “奴才失言，请皇上恕罪。”马齐心中一吓，急忙叩头请罪，他刚才那话如果要论罪，可是满门都没得逃。毕竟，这大清朝地主心骨怎么着也轮不到那些阿哥们呀。不过，虽然知道有罪，可他却没打算退却，还是在继续向康熙进言，“奴才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并非出自私心，还请皇上明察。早立太子！”

    “皇上！”

    四个人进谏。可说话的却一只只是马齐和佟国维，另两个一直在保持沉默，这让佟国维十分不满，所以，他趁着康熙不注意，抽冷子给了张廷玉一肘子，总算打出了两个字。

    “有话就说！”康熙冷冷地看着张廷玉，这小子是四个人里面最年轻的。也一向最称他的意。可这回却背着他跟其他三个人一起来进言，实在是让他失望。只是，这小子一向很冷静的，怎么这回头上突然冒出这么多汗呢？

    “皇上”，要不是现在是君前奏对，再加上一向的涵养极佳，张廷玉绝对会骂娘。他可是文弱书生出身，这些年又一向养尊处优，身体可是娇贵的很。可佟国维以前却是步军统领，武将的底子。刚才这一肘子又是带着火气使出来地。自然份量不轻。而且还是打的他地肋巴条子，这种半边内脏都好像是在翻腾的痛苦，可真是不好受。不过。现在可不是算帐的时候，他也只有忍住疼痛，对康熙进言：“皇上，马相所言，其实也就是一个意思。先前二阿哥做储君，一做就是三十多年，无事之时，便跟随皇上学习政务，有事之时，便留京监国。为皇上臂助。三十多年来，朝廷文武百官都已经习惯了太子的存在。虽然去年太子殿下受『奸』人蒙蔽而被废，可是，储君之位虚悬，百官终究还是感到不适应！”

    “不只是不适应，还有一点儿别的原因。这朝中百官，要么，是想着皇上毕竟已登基近五十载，担心若是不能及时选出可以继承之人。

    一番盛世景象将难以延续下去；要么，是怕储位空悬，引起诸阿哥觊觎争斗；要么，就是像皇上所说的，怕来不及奉迎新主子。这三种都是出自什么心思，自也瞒不住人。不过，储君一日不立，人们终究还是会担心下去，所以，奴才以为，皇上应该有所决断！”张廷玉说完，费老头又接了上来。

    “决断？这话说地好。”康熙冷笑了一下，张廷玉只是不适应，费老头又只是要他决断，从两人所说的话和说话时的表情，他已经大致推断出了四个人地态度。既然四个人不是一条心，那他也就不用费劲了！而且这费老头还是挺会做人的，虽然来进谏，却是让他自己“决断”1看来这老小子还是知道谁当家的。所以，他本来的火气降下去不少，也不再打算跟四人纠缠，“朕自然已经有所决断。也绝不会让你们担心的事情发生。所以，这立储一事，你们就不用多嘴了。

    朕念在以往的功绩，也不怪你们违背朕的旨意。都退下吧！”

    “皇上！”马齐不甘心，难得能鼓起勇气来向康熙提起这事儿，又是四个人一起来，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他又朝康熙说道：“皇上，一句话又岂能让朝中官员安心。此次奴才等前来进谏，虽然没有问及百官，但此事也确是群臣之意。此事一日不决，百官一日不能心安呐。”

    “心若正，则诸邪辟易！有什么不能心安地？难道，朕地话还不能让你们信服吗？”康熙说道。

    “皇上……”居然拐着弯儿说我心不正？马齐虽然一时没想到这层意思，可是，心里依旧是不舒服。

    “马相，皇上身体康健，来日方长，莫急！”费老头看到马齐不知道上了哪门子邪火，居然还敢犯冲，急忙凑过去说道。

    “你……”既然一起来的，自当站在同一阵线，可费老头居然劝起自己来了，这让马齐十分不满，忍不住转头瞪了一眼费老头。不过，这一走神，却也让他清醒过来了。康熙可是不能触怒的。

    “朕今天乏了！你们都退下吧！”康熙看到马齐不再纠缠，心里松了口气。别人都好收拾，可这个马齐他还真就有些舍不得责罚。

    “八阿哥，皇上这回看来在短时间内是不会立储了，这可不是我不帮你地忙！只能怪你命不好！……”既然康熙下了令，佟国维四人也只有退下。佟国维看着其他三人，又在暗中盘算起来。费才头猜的不错，他就是这一次的主导者。老八不甘心就这么被发配，决定最后一搏。在临走之前向他请求帮助，希望他能和八爷党的几个高官成员一起鼓动百官请求康熙立储。在胤禩看来，现在这个情形，只要康熙迫于百官的请求答应立储，胤禩依然有把握让朝中多半数的官员选自己。可是，佟国维也自有打算。康熙不喜胤禩，这事对上书房大臣来说自然算不得秘密。虽然他也觉得胤禩不错，可是，让他为了一个不为康熙所喜的皇子而发动百官，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惹恼了康熙可是后果严重。不过，因为与胤禩也在暗地里有几番交易，也知道那位八阿哥的手段，佟国维依然还是决定留个善缘儿，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找上了费老头和其他两个上书房大臣。反正他们四人联手的威势也不比百官出面差太多，只要做得别太张扬了，影响地范围既小，也能向胤禩有个交待。

    不过，今天的结果很显然是要让胤禩失望了。

    “皇上到底是瞩意哪一个呢？”佟国维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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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六章 一次打俩

﻿    “末将于中，恭迎九阿哥、十阿哥！”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礻我终于到达了印度，于中在北方邦首府勒克瑙迎接了他们。

    这两个阿哥路上可是吃够了苦。

    按照康熙的圣旨，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礻我前往印度于中军前效力。不过，这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实际的意思还就是那两层：一，分开八阿哥胤禩的两个铁杆党徒，瓦解朝中剩下的唯一一个阿哥党派；另一个，就是大将军独握兵权在外，康熙不放心，所以才派自己的儿子过来看着。

    两个阿哥是天潢贵胄，身份尊贵，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向少出京畿一带。虽然老九去过江南，可因为不能远离江宁府，再加上要配合马德演戏也要提前练习，所以，并没有机会去游览太多风景，再加上康熙这一次实际是流放他们，也并没有在时间上对他们做太过于严格的要求，所以，一路上，两人虽然已经产生了嫌隙，却也趁机游山玩水，逛了个不亦乐乎。

    不过，好日子却并没有多长。两人按照康熙的命令，还得去陕西调动一部兵马带着一起去印度支援于中，顺便还要去青海安抚一下『乱』后的形势，所以，要从陕西、甘肃走过去。结果，越往西走越荒凉。尤1其是进入青海高原以后，放眼所见，到处是『迷』『迷』茫茫的风沙。吃的也全是燕麦、青稞和牛羊肉，到了缺水地方，连洗脸水都难得供应。好容易有些好风景也没有兴趣看了。两人都是皇阿哥，连带着他们从京里带出来的那些侍卫们也都是满族的贵介子弟，虽然遵从祖制，从小练武，打熬筋骨，可哪受过这样的罪呀？一路之上，胤礻我就没停过骂娘。胤禟虽然有着“雄心壮志”。一直一声不吭，却也在心底里希望早一点儿到达印度。可是，因为康熙经他们的任务也实在不少，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到达拉萨的时候，冬天就来了。虽然拉萨和日喀则一带的冬天不是很冷，可是，想从西藏高原上下去。那可就太艰难了。

    不得已，两人只好带着大军在拉萨过冬，等到了康熙四十八年地春天，才得以继续成行。

    “免礼免礼，于将军远道来迎，胤禟如何敢当？”

    于中已经在印度呆了一年多，将北方邦控制的日渐牢固。他知道胤禟和胤礻我两人这回给他带来了五千骑兵和三千步兵以及不少的弹『药』补给的消息之后，亲自出城十里来迎，虽然胤禟和胤礻我两人在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心里有些憋屈。却也知道于中这是给足了两个人面子。

    当下。胤禟就忙不迭的下马搀扶。

    “我说老于，这印度不错啊。怪不得你横穿了西藏，翻过那喜拉玛雅山也要过来一趟。『奶』『奶』的，要是我，也得冲过来才成！”胤礻我见到胤禟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作派，心里不屑，却也知道不能让老九把于中这大将给拉过去，当即也下马凑过来说道。

    “哈哈，十阿哥说笑了！”喜拉玛雅山？没听说过。于中知道这位十阿哥向来大大咧咧，也不在意。

    “谁说笑了？我可没有！”胤礻我一挥手，又对于中说道：“老于，这次我可是来跟着你混了。你可得好好罩着我一点儿。我这一路可是吃够了风沙寒雪了。”

    “十阿哥可真会开玩笑。些许风尘之苦。又岂能奈何得了您？”

    于中笑道。

    “老十，于将军远来迎接，不要说起来没完。”胤禟看着胤礻我老是抢自己地话，心中不满，出面说道。

    “对对对，不说这些没用的。老于，给你介绍，这位……”胤礻我也不理会胤禟，径自从后面拉过来一个年轻将领。朝于中介绍道：

    “图里琛，昔年抚远大将军图海之子。咱大清朝年轻一代的杰出人材啊。”

    “你就是图里琛？”于中听到胤礻我的介绍，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的年轻人。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他却是很清楚这个图里琛是什么人的。太子做『乱』，这小子可也是康熙的一招秘棋，如果不是他带着，十七阿哥胤礼还未必能成功掌握住丰台大营呢。

    “末将参见于将军。奉皇上旨意，末将领五千骑兵前来效命！”

    图里琛自从去年立过功后，就被康熙调到了古北口担任副将。由于深得康熙信任，这一次康熙又命他跟随胤禟和胤礻我一起来到了印度。

    “好，我这里还真就缺骑兵！来的好！”于中朝自己身上看了看，突然伸手把腰间的佩刀摘了下来，甩手就扔到了图里琛手里，“这把刀随我也有好几年了，现在送给你！”

    “这……将军厚礼，末将不敢受！”图里琛没想到于中会来这么一手，他这一回虽然表面是上跟着两个阿哥一起来的，可是，康熙还给了他一项秘密地权力，这就是密折专奏之权！随时为他报告于中和胤禟、胤礻我以及印度地事情。所以，在心理上，他就对三人有些疏远。一路上虽然胤禟、胤干我对他百般亲近，可他却一直十分谨慎，不敢与其交心。现在于中却突然把佩刀送给他，这放在武将行列上可是十分亲近的举动了，又是当着胤禟两人的面，他又哪里敢要？所以，当即，他就双手托刀，想还给于中。

    “先别急。你知道这刀是什么来历吗？”于中双手负后，朝图里琛笑道。

    “哦？还是有来历地？说说，说说！”胤礻我也不管图里琛是什么态度，听完于中的话，立即就大声叫道。

    “此刀是于某昔日蒙飞扬古大将军青睐得赠，而据飞扬古讲，这刀又是他在多年前得自于图海大将军……你现在应当知道它的珍贵之处了吧？”于中又对图里琛笑道。

    “这……此刀是出自家父？”图里琛一愣。竟然是他老子的刀？

    “哈哈，妙极妙极！此刀轮回一周，却是又归图家。图将军，于将军这是希望你能承乃父之烈，创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啊！”胤禟在旁大笑道。

    “既然此刀是出自家父，图某只有拜受。多谢于将军赠刀！”图里琛无话可说。他老子是抚远大将军，把刀给了飞扬古。结果飞扬古如今也成了大清军中第一人；后来这刀又给了于中，于中也是威名赫赫，在军中的声名仅次于飞扬古和萨布素，如今更是隐隐有超越之势；现在于中又要把刀还给他，这可是难得的好兆头，如果不要，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志气，继承不了父业了？当然不能不要。

    “哈哈。好！这才是图大将军的儿子！才是我大清的后起俊杰！”于中拍拍图里琛的肩膀，大声笑道。

    他知道，这一手赠刀已经让他从另外一种层面上高过了图里琛一头。图里琛就相当于成了他地传承者，以后见了他，至少也得表现出一副敬师的样子，只要这小子还有良心，就算奉了康熙的密旨想对他进行掣肘，也多了一层心里障碍。

    “末将岂敢当这‘俊杰，之号？岳钟麒岳将军才是真正的俊杰。”图里琛自谦道。

    “哈哈，都一样！图将军不必自谦！”于中大笑道。去年，飞扬古事先安排陕西大军以诈计吓得罗布藏丹津从西宁退军。尔后岳钟麒便袭破和硕特部大营。又在七日之内，每日追击两百多里，使得罗布藏丹津亡命而逃。不敢有一丝停留，也没有任何机会聚集部下，结果，在一个称为桑骆海（青海省西南角）的地方，终于被岳钟麒逮到，连其父母在内，全数被抓。这一场战役，从罗布藏丹津起兵造反，再到岳钟琪大获全胜，只有二十多天时间（岳钟麒从出兵到彻底击破罗布藏丹津实际只用了十五天。年羹尧当时是总指挥，坐镇后方，好像曾跟岳钟麒争功），如此迅速，让不少人大跌眼镜。也正是因此一役，岳钟麒声名扶摇直上，成了大清年轻一代头号将领，远胜过还在海上漂悠的年羹尧。

    而因为岳钟麒的胜利，保证了飞扬古和萨布素的粮道。使得飞扬古等人无后顾之优，趁着击破了俄罗斯大军先锋，使得号称三万，实际数量却超过五万地俄罗斯军队拿不准清军地战斗力，一时迟疑而耽误了时间的空当，发动猛攻，终于攻克了伊犁。得以在冬季到来之前，拿下了一个前沿根据地。同时避免了两面做战的尴尬局面，可以专心的面对俄罗斯人。而因为这些，康熙自然是更加重视岳钟麒，直接降旨封其为奋威将军，晋三等伯，统领西藏军事。而与岳钟麒一同立功的延信，也被康熙看重，也被晋了一等爵位，同时封为西宁都统。两人又因为都是出自他于中的门下，所以，连带着也让他的威名上涨了不少。至少，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充数的大将了。想想岳钟麒从一无名小将一跃而能有如此成就，谁敢说这里面没有他调教的功劳？尤其是岳钟麒还是他特意留在西藏地，这就更让许多人觉得其中有他地影子了。

    “好了好了，我说老于，你先别在这里叙旧叙新了，快进城吧。

    老子还想好好这印度的大城跟咱们大清到底有啥不一样呢！对了，前几天在那戈拉克什么尔看了一回印度的歌舞，可是让人浑身直冒火气啊！”胤礻我又打断道。

    “哈哈，十阿哥说地好。印度人的歌舞打娘胎里就印在了脑子里，确实是天下一绝。不过，末将恐怕两位阿哥无法欣赏太长时间啊！”于中笑道。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事？”胤禟听到于中这话，急忙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可能要跟人打一场。”于中笑道。

    “于将军，是什么人？”图里琛虽然一直面『色』沉静，表现的好像很老道。可是，终究是年轻人。尤其是刚才又得于中赠送父亲图海的佩刀，脑子里正想着该如何才能继承父亲的事业，再弄一个抚远大将军当当，重现图氏威名，所以，一听于中说有仗可打，立时就来了精神，跃跃欲试。

    “两伙。一伙是莫卧儿王军，另一伙，是旁庶普邦的锡克人。对了，这里面还有那个敦多。这小子现在是锡克人的帮手！”于中笑道。

    图里琛也算是少年老成了。今天要不是被借着赠刀的机会激起了雄心，恐怕还不会这么心急。

    “两帮人一起来进攻我们？”胤禟急问道。但愿是我弄错了。刚来就遇到大仗，如果胜了，固然可以弄点儿功劳，可如果败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岂不是立码要卷铺盖回去？

    “不是！”于中看了一眼几个神『色』紧张的人，又笑了笑说道：“是这两帮人都派人来要求跟咱们联手进攻另一帮！”

    “两帮人都想跟咱们联合？”

    在城外谈不太合适，再加上图里琛的军队一路远来劳累，所以于中先把人让到了勒克瑙安顿下来。并且供应了丰富地食物和相应的享乐。

    结果，这新来的七千多兵马立时就把对于中的好感提到了顶点。胤禟、胤礻我还有图里琛三人看到这种情形，却也来不及警告那些将士于中到底是什么样的煞神，千万小心不要触犯什么军纪，也顾不得休息，急匆匆地就来找于中继续询问刚才所说的有可能开战的事情。

    “其实也没多少麻烦事。由于我们一直摆出一副剿灭叛军的面孔，这段时间也没有跟其他势力产生冲突。反而跟处处跟莫卧儿王室和周围地几大势力示好。再加上我们地实力最强。所以，目前还没有什么人敢来招惹我们，拿我们当对头。”于中笑道。

    “那敦多不是已经跟那什么锡克人混在一起了吗？他们怎么会跟咱们联合？”胤礻我问道。

    “十爷。准葛尔已经亡了。这消息去年年底就传到咱们这儿了。

    所以，军门已经多次派人去招降敦多了。虽然那小子还挺嘴硬，不过，咱们倒是趁机跟那帮锡克人打好了交道，这回他们看到王军想去进攻他们，怕势单力孤，自然想到了咱们。”来讨论军机的不只是两个阿哥和一个新来的将领，于中麾下的将领也有不少。说这话的是隆科多。

    “嘿嘿，飞扬古打得好。咱们也不能打赖了。

    既然双方都有求于我军，我军自然应当稳座钓鱼台。于将军。这仗你打算怎么打？”胤禟向于中问道。

    “稳座钓鱼台？”于中有些好笑地看了看胤禟，虽然对方在问他怎么打，可这句话却已经暴『露』了其内心的想法。明显是想搞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显一显自己嘛。看来这位皇子殿下的心挺急，挺想快一点儿奠定自己的印度的位置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遇到这种两面都是敌地情况，恐怕随便一个中国人首先想到地都会是这么一招。谁不想占尽便宜呀？而且，胤禟的这句话所囊括的范围其实也挺广。”稳座钓鱼台”也可以理解为看准时机再出手或者是尽看敌人相争，自己只管看热闹等好几种意思，说得既明显，又模糊之极。

    “依我看，还是联合那什么锡克人先打王军地好！”胤礻我看了一眼胤禟，不屑地『插』嘴说道。

    “十爷有什么高见？”鄂伦岱这几年跟着于中吃了不少苦。看到胤禟、胤干我这两个身份尊贵的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插』嘴军事，好像是在把这行军打仗的大事当儿戏一样，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反感。所以，忍不住向胤礻我问了起来，话里隐隐带了几丝鄙视的味道。

    “既然是王军，那就是正统。占着道义！如果让他们打败了那什么锡克人，扩充了实力，必然会引得许多墙头草重新倒向他们。这印度好不容易才分成这么多块，又哪能再让他合回去？所以，要打，就得先打王军。正统的当家没了，其他的，自然也就没有了念想，只能各自为政，各自拼本事了。那时候，谁还是咱们的对手？”胤礻我大大咧咧地说道。他跟鄂伦岱虽然是亲戚，以前也没少见面，可是，以前的鄂伦岱论嚣张跋扈还要胜他一筹，什么事都明打明的说出来，哪会这么隐晦地瞧不起人？再加上他本『性』也是比较粗莽，竟没有听出鄂伦岱话里的意思。

    “于将军以为如何？”图里琛有些惊奇的看了胤礻我一眼，向于中问道。他本来也想发表一番意见，不过，胤礻我所说的跟他所想的却是大同小异，这让他对这位有“十草包”之称的十阿哥大是刮目相看了一把。

    “十阿哥的主意确实不错。不过，这只适用于中原大地，适用于我中国。印度从来没有真正的统一过。这个莫卧儿王室也只是统一了印北，而且治下经常有人叛『乱』，统治并不稳固。所以，这所谓的‘正统，之名却也没有在我中国那么有号召力。何况，现在印度地许多势力都是从莫卧儿王室旗下叛立出去的，又哪里会再归于其麾下？难道他们不怕受到报复？何况这莫卧儿王室早就已经离心离德，人心不再！”于中向诸人笑道。

    “那我们该怎么打？”胤禟问道。他刚才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唐突了。不过见到胤礻我卖弄又被否决之后，他的心里也暗暗发爽。

    “这一次，我们两个都要打！”于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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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七章 准备开胃

﻿    “两个都打？我们有这个实力吗？”胤禟朝于中问道。于中这话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大的胃口。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以于中向来的表现，胃口不大的话反倒才怪了呢。这家伙从来都是灭人就灭全家的。光看看日本现在的遭遇就知道了，挨了打不说，到现在还在挨整。

    这回既然打了印度，这小子肯定是想着有朝一日把印度整个儿的吞了，哪怕这片土地实在是不小的说。

    “九爷，军门没有夸口。以咱们的实力，无论是野战还是其他方面，哪怕是莫卧儿王军和锡克人联手，也有七成的把握嬴！”隆科多说道。

    “七成？是不是冒险了一些？而且，就算我们嬴了，岂不是也要实力大损？那样的话又怎么能在这里立得住脚？”图里琛带来的一个将领问道。身处外国，而且自从进入印度之后就感受到了印度的富饶，更是被印度女人的风情给勾得神魂颠倒。再加上这些新来的家伙本就是打着升官发财的主意的，当然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呵呵，大家不用着急。”于中看着两个阿哥和几个初来的将领疑『惑』的眼神，又笑呵呵地说道：“虽然莫卧儿王室和锡克人这一次都是集中了全力，准备来一场生死之搏，相互之间的兵力都显得十分雄厚，可是，于某却自有谋算。而且，我相信，这种主意也并不只是我们一方想到了。莫卧儿王室和锡克人应该也同样都想到了才对。”

    “哦？原来胃口大的不只是咱们啊！老于，给咱们掰一掰！”胤礻我叫道。

    “莫卧儿王室从一个国家的统治者降格为与诸候并列的势力，从很大程度上来讲就是因为敦多和我们的到来。虽然他们的现任皇帝巴哈都尔沙是个庸才，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恨敦多和我们。我想，把我们两伙人全部送入地狱恐怕才是他心中所想。不过，他先前已经试过一回，同时朝我们和锡克人进攻，结果全是惨败。所以。

    这一回，为了保险一些，他只能先选择一方进行征服。”

    “得承认，巴哈都尔沙手下还是有些人才的。我们大家估算过，莫卧儿王室首先选择锡克人，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我们虽然占了北方邦，却一直打着‘剿灭准葛尔叛军，的幌子，在口号上跟人没有冲突。而锡克人却是摆明了车马在反抗莫卧儿王室，双方根本就不存在妥协的基础；另一方面，想来也是莫卧儿王室看得出来锡克人地起义军大多数只是一群老百姓，虽然上一次打了胜仗，占据了旁庶普邦，可是，实力远远无法跟我们相提并论，顶多也就是敦多难对付一点儿罢了。再者，旁庶普邦是印度农业最发达的富邦，是不可或缺的后勤基地。而且人口稠密。如果能夺回来，自然会实力大涨。到时候，再经过一定的休养。

    又岂会不再把目标对准咱们这害得他们国家破裂的‘罪魁祸首，？”于中微笑着说道。

    “嘿嘿，他们的算盘也打得太简单了点儿吧？”胤礻我怪笑道。

    “确实简单，不过在许多时候确也实用。为了让我们能出手帮忙，或者是保持观望，这莫卧儿王室可是送了不少礼来。连他们王座上的两粒大钻石也送来了。待会儿我带几位一起去瞧瞧！”于中对着诸人笑道。

    “大钻石？”胤干我一愣，问出声来。

    “就是大号的金刚钻儿！”鄂伦岱有些鄙夷地看了胤礻我这个“土老帽儿”一眼。

    “金刚钻儿？能有多大？”胤礻我又问道。

    “三两多！”鄂伦岱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用一般重量单位回答。

    说完之后，颇有些不好意思。

    “三两？还多？”胤礻我失声惊叫。他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土老帽儿”，自然也知道金刚钻的珍贵。那玩意儿，打磨之后重量仅有几厘的粒就价值金银成千上万。虽然中国人大多更爱玉器、珍珠、玛瑙之类，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想要一两粒金刚钻儿耍耍。那东西可罕见的很。可这回鄂伦岱却说莫卧儿王室居然一下子送来了三两多重的，而且还是一次两块……

    “不光是大，这两块金刚钻其中一块呈粉红『色』，另一块，呈淡蓝『色』，比普通的钻石更显珍贵。莫卧儿人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分别叫‘光明之海，和‘光明之山，。是镶在他们的王座上的。”隆科多也『插』口说道。生平头一次见到那么大。那么漂亮的金刚钻，他当时地心情也是十分激动地了。本来，于中不同意别的条件，非要莫卧儿王室用这两块大钻石来换先前俘虏的那两万莫卧儿王军士兵还挺让他们感到不解带不愿地。可是，当莫卧儿王室为了充实兵力而不得不把这两块钻石送来之后，他才知道于中为什么会这么坚决。这两块钻石，放哪儿，百万以下都莫开口。而且，这钻石原先可是镶在莫卧儿皇帝的宝座上面的，代表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山海之姿，自当呈送皇阿玛一览。于军门，这回的东西可是不同凡响呀！”胤禟的心里弯弯绕儿多，首先就想到了两块大钻石所能代表的象征意义。莫卧儿皇帝宝座所镶，如果送回北京给康熙，这不就是把印度的“山”和“海”都送给大清国了吗？好兆头呀！

    “『奶』『奶』的，如果能让那什么莫卧儿皇帝亲自把这两块金刚钻儿送到北京呈给皇阿玛，那岂不是更加有看头了？”胤礻我突然也说道。

    “……十阿哥可真是大手笔！不过，此事倒也不是不可能。”于中被胤礻我的话给震了一下，不得不暗暗佩服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果然是恶人本『性』。抢了人家地土地不算，还要人家亲自送上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能把莫卧儿皇帝送到北京城“展览”一番，这肯定能收到不少政治上的好处吧？

    “嘿嘿，我就知道老于你能做到。”胤礻我得意地看了一眼胤禟。你不就是送两块石头回京吗？何况这两块石头还是人家于中自己弄到的，不关你事，你如果想『插』手。那就叫抢功。可老子却是实打实的真主意，到时候，于中还不得老实巴交的送点儿好处给我？

    “其实，按照现在的情形，如果我是那巴哈都尔沙，肯定只是不住地派出小股部队袭扰旁庶普邦，让锡克人不能安生，同时稳固自身。培养本身的实力，等差不多的时候再一举而破之。可现在，他们地大军在年前刚刚经历了两场大败，实力大损。如此着急上火的再发动另一场战事……哼哼，看来确实是运不长久！”图里琛刚才跟隆科多私底下交流了一番，了解了一下清军目前所要面对的形势，转过神来听到胤礻我这么损人脸面，有失厚道的主意，心中有些腻歪，便开口转移话题道。

    “呵呵。图将军说的有道理。不过。那巴哈都尔沙『性』子急，岂不是正遂了我们地心愿？”于中笑道。

    “于军门，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可否告知一些？既然收了那莫卧儿皇帝的礼。总不能还是一齐打吧？”胤禟又问道。

    “对啊，老于，你难道不想联合那锡克人？”胤礻我才想起于中早就已经否决了自己的主意。

    “不错。我们这一回确实不是要同时开战，而是先帮一个灭另一个，再找借口收拾剩下的那个。而我们先要联合的，就是莫卧儿王室。”于中说道。

    “为什么？”图里琛问道。他在心里还是比较赞同刚才胤礻我的办法的，听到于中的主意恰好相反，自然要问个明白。

    “首先，印度掌权的都是一些上等种姓的贵族。这些人在几千年里一直掌握着印度地宗教与政治大权，从来没有其他阶层能取代他们。

    而锡克人却只是一些普通地老百姓。也就是他们所称的低等种姓的人。

    无论是莫卧儿王室，还是其他地割据实力的头头，都不会允许这些所谓的下等人来掌握一个大邦来与他们平起平座，所以，为了杜绝其他势力太大的敌意，我们是绝对不能帮锡克人的。

    何况，锡克人只是印度人中的一支，我们何必为了一支而得罪全部的人呢。”于中说道。

    “那我们何不先坐山观虎斗？而且，如果让莫卧儿人灭了锡克人。

    我们还有什么名义能继续留在这里？”又有将领问道。

    “莫卧儿王室终究还是有皇帝之名，现在也还是印度名义上的统治者。我们帮他，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点儿财物。这一回交战，我们要让他们正式把北方邦割给我大清。这样，锡克人就算灭了，我们也有理由留在印度。而且，还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其他势力合纵连横。”于中笑道。

    “那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又没有理由跟莫卧儿王室交战了吗？”

    胤禟问道。

    “谁说我们要跟莫卧儿王室交战？一个势力重新复苏地王室又岂是那些诸候愿意看到的？而且，印度南方还有不少势力一直在跟莫卧儿王室交战，这些人，也不会眼看着莫卧儿王室重新恢复实力。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莫卧儿王室出钱请我们出兵，还要莫卧儿王室替我们清剿旁庶普邦，替我们承担恶名，尔后，再让他们迫于形势，乖乖地把刚，占了的地方再给我们让出来。”于中笑道。

    “远交近攻？”胤禟想了一下，朝于中看了一眼。

    “没错。就是这招。旁庶普邦是印度大邦，号称‘印度粮仓”

    地位仿佛于我大清的江苏。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又是邻近我军，又岂能让别人占了去？”于中笑道。

    “呵呵，于军门果然善于谋算。”胤禟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些图谋莫卧儿王室的势力恐怕都想不到，他们趁着王室攻打旁庶普邦，实力有所损失的时候再将王室打败，夺下了王室的土地财富，却也为我们扩涨势力提供了机会。以后，倒霉的就会是他们了。”

    “这岂不是说，我军出手地机会并没有很多？”图里琛一直在思索于中的这几招，得出的结论却让他感到有些气馁。

    “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又曾言：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昔日少见于将军与敌对决于疆场，却得皇阿玛与飞扬古诸大将军看重，连连荣升，还曾心有嫌隙。今日胤禟才知，终是皇阿玛见识高深，飞扬古诸位大将军眼光独到。伐谋伐交，而少伐兵攻城，动兵之时。多为威摄『逼』迫。此既，可减小伤亡，亦可增我胜算。于将军果然不愧是我朝一等一的大将！”

    胤禟打断了图里琛的抱怨，朝于中赞道。

    “九阿哥谬赞了！”这话老子爱听。于中“谦逊”地笑了一下。

    心里却有些自得，他倒是没想过这些。其实，他以前也挺想正面跟敌人打的，可是，那方面他实在是拿不太上台面，只能献丑不如藏拙了。

    “娘的，你个死老九，这么明目张胆的拍马屁，亏你做得出来。

    不要脸了你。”胤干我对胤禟的话大感鄙视。为了拉拢于中这个本地的实权派，居然这么做。在他眼里，可是丢够了皇族的人了。

    “其他势力的人难道就猜不到我们地计划？说不定，也有其他的势力会趁着我们的注意力在王室和锡克人的身上，兵力有所倾斜的时候来谋算我们呢！”胤礻我心里不满别人不知道，图里琛带来的将领又有人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不错。确实是有人也在谋算我们。而且，这些势力之中，恐怕还有九阿哥的熟人呢！”于中笑道。

    “我的熟人？”胤禟一怔。

    “哦？九哥你什么时候跑到印度交过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过呀？”

    胤干我嘻笑道。

    “前年九阿哥不是去过江南吗？”于中提醒了一下胤禟。

    “于军门，你说是的英夷？”胤禟少有几次出差的机会，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是立即就想到了于中说地是谁。

    “没错。英国人在孟加拉一带活动，一直谋划着侵吞印度，只不过他们现在地实力还比较薄弱，再加上他们本国正在与人交战，腾不出手来，所以一直在等机会。现在被我们抢了先手，自然会有所不满。

    现在，据我手下北方邦那些印度贵族的查探，英国人似乎正与孟加拉一带的几个势力进行交往，想来是有所图谋。而且，针对我们地可能『性』还不小。”于中笑道。

    “小小英夷，也敢与我大清相争？我看他们当真是不知死活！”胤干我冷哼了一声。

    “于军门不必为此事担忧。据我所知，皇阿玛已经准备调福建水师南下支援南海水师，到时，那英夷不来便罢，来了，便不容他们轻狂！”胤禟笑道。

    “福建水师南下，那日本怎么办？满洲水师应付得过来吗？”于中皱眉问道。满洲水师这几年被康熙分出去不少，实力已经大大不如以前，恐怕很难压制得住整个日本。

    “于军门尽可放心。此事皇阿玛已有安排。八哥会取道朝鲜而入日本，‘调解，日本正争战的两方势力。就算他们要打，也得等到咱们空出手来才行！”胤禟笑道。

    “这就好。”于中松了一口气。日本的重要『性』可是不容置疑的。

    那么一个国家，除非完全并入中国，要不然，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在他看来，宁可不要印度，也绝对不能放过日本，毕竟，这两者完全不在一档次上。

    “朝廷要调派水师来助战？那领兵的是谁？难道是施世膘？他不是已经当了兵部侍郎了吗？”鄂伦岱又朝胤禟问道。

    “不是施世膘。”胤禟看着鄂伦岱的脸笑了笑，又转过头对于中说道：“其人这人于军门并不陌生，据皇阿玛所『露』出的口风，这位领兵的将领很有可能也是出自于军门你的麾下。”

    “难道……年羹尧？！”于中一皱眉，脱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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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八章 暂停

﻿    说实话，于中并不想让年羹尧到印度。以那家伙的凶狠残暴，对付日本人最为合适，到南洋也可以，扔到印度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对付印度这个很难在实际上统一，『性』格实际上也十分软弱的国家，在康熙的众多儿子之中，于中一向认为，八面玲珑又不缺强硬手腕儿的老八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老九虽然差点儿，也算凑和。可是，康熙的做法总是让人感到难受。很显然，年羹尧是康熙用来预防他和九、十两个皇子的。那老家伙是想在印度玩个“三足鼎立”，用以确保清廷在这里的统治权。

    不过，于中也知道，海军的出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年为了谋算日本，他就私下准备了好几年。而从中国沿海到印度更不比去打日本或者南洋诸岛，其间有太多的不可定数。尤其是离国土太远，没有十足的准备，康熙就算要派，也要等上一段时间。

    可是，于中虽然明白康熙不会马上就派年羹尧过来，却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够应对的法子。因为，他没有时间。太多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

    他首先要拿下富庶的旁庶普邦，尔后再侵吞莫卧儿王室的领地和财富，占据印度北部的大部分地区，来一个“挟莫卧儿以令印度”。就算这一招没有多少用处，也会有利于他们明正言顺的侵吞印度的其他地方。不过，等到稳定了最近可以占据的地区之后，他才能进一步向东发展，将所控制的领土向海边扩张。这些事情，一两年之内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而且，由于英国等西方势力的存在，到时他也必定需要年羹尧的水师来帮忙。并且，年羹尧的势力还不能小了才成。毕竟。英国那些西方国家的海战水平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几百年千锤百炼出来的真材实料儿。

    如果真地发生冲突，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分马虎大意。

    不过，于中虽然知道，却也没有在这些方面纠缠太多的心思。印度毗邻中国，清廷只要敢下决心，任何人都休想轻易地在这里逍遥。以英国人目前在东方的实力。如果真的惹火了康熙，后果绝对难料。再加上印度的传统和各种问题，他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建立什么势力。换一种说法，就是印度可以当作殖民地，却不能当作真正的国土。要不然，光是这里的宗教与民族矛盾就能让人烦不胜烦。毕竟，这也是一个有着数千年文化历史传承的国度，没那么容易就会被中华文化改变。就算能敢变，以中国文化地强大融合力，恐怕至少也需要一百年左右的时间才行。所以。别人想闹就闹去。反正他才懒得管。而且，以康熙的见识，如果只是想彻底控制住这里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何况。只要打通了缅甸方面，再开出一条路来，中国可以更快的出兵到达这里，到时，无论是谁在印度，都得乖乖地小心中国的态度。而为了确保在印度的巨大利益，清廷也肯定会加强对中南半岛的控制，以防其从中捣鬼，而这种控制，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直接占领了。

    所以。于中很快就把康熙这些安排所带来的不快给抛到了一边，专心进行自己地对印度北方地侵吞计划。

    而就在于中想方设法的以最小的代价来换取自己地最大利益的时候，清廷在西北的战事也进入了尾声。

    阿拉布坦趁着城破之时的混『乱』逃出了伊犁，躲到了俄罗斯人的阵营里。可是，对于他助战的请求，俄罗斯人却并不怎么热衷。事实上，俄罗斯并不太想与清廷交锋。他们本来的打算是威慑！以自家军队的威慑力让清军有所顾忌，放松对准葛尔的攻击，直至不得不退回原地。俄罗斯的想法很好。他们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吃清朝地亏太多了。虽然他们也曾从中得益。借助跟荷兰等国的交易，成功聚集了大笔的财富，并且顺势发展了自己，还取得了梦寐以求了几百年的出海口。成了欧洲各国不得不侧目而视的北方强国。可是，同样的，他们也失去了很多，尤其是领土。虽然被清廷割去的那些领土上人烟稀少，可是，看到国家面积募地减少了那么大的一部分，俄罗斯人的感觉却并不太好。尤其是经过几年跟西欧各国地交战，他们的国库消耗已经十分严重，再加上清朝人对南方航道的开发，西伯利亚商道的利益也越来越少。他们就更加感觉自己吃了亏。

    不过，清朝终究是个庞然大物。所以，那位夺了弟弟彼德的皇位，取而代之成为俄罗斯一代英明女沙皇的苏菲娅公主最后否决了臣下重新夺回东部领土的建议，转而改为扶持准葛尔！并与准葛尔新可汗阿拉布坦秘密签定了互助合约。事实上，苏菲娅一直以为，先前俄罗斯没能完全的支持实力比阿拉布坦还要强大的葛尔丹，使之最终被康熙得以集中全力击败根本就是一个大大的失策。如果不是那时候的犹豫与袖手旁观，说不定现在清朝繁荣昌盛的满洲之地已经成了俄罗斯人的囊中之物，准葛尔人说不定也正在中国的内地跟康熙斗个不亦乐乎呢。俄罗斯在东方的局势又哪会闹到让人这么烦恼的地步？

    但是，苏菲娅却忘记了蒙古人的本『性』是什么样的，那是一个将“征服”几乎刻在血『液』里的民族。而且，得到了俄罗斯暗中支持的阿拉布坦太过于嚣张了。屡屡侵犯他人。这使得苏菲娅十分不高兴。女沙皇需要的是一个钉子，或者是一面固定的墙。她不喜欢一枚不受控制的棋子。尤其是葛尔丹当年还曾经率众到达过黑海，而阿拉布坦表现的又似乎比葛尔丹更加心急和激进，这就更让俄罗斯人在支持准葛尔的同时也一直在保持警惕。这种警惕表现在了武器的供给上，由于害怕一不小心养出一条狼来，所以，俄罗斯人除了供应少量的火器弹『药』给阿拉布坦的亲兵之外，其余的一概不谈。结果，当装备了强大火力的清军来攻的时候，阿拉布坦为了避免损失。只好收缩兵力，龟缩在伊犁防守，把俄罗斯人提出地阶梯式防御，拖延时间的建议给扔到了一边。而在此时，有感于清廷的扩张势头太猛的俄罗斯人虽然也曾想过“警示”一下清廷，不要太过于触『摸』他们的底限，可是，土尔扈特人的回归却打『乱』了他们的军事布署。也使得他们派兵援助准葛尔的想法只能流于空谈。要不是土尔扈特人这些年一直在逐步东迁。距离清军所控制地唐努乌梁海一带已经没有先前那么远，相信，就算阿拉布坦被飞扬古他们轰成了渣子，俄军也赶不到准葛尔。

    不过，即使因为土尔扈特进入了清朝的领土而使得俄军不得不放弃追剿，可是，准葛尔这么一个缓冲却不能不救。按苏菲娅的大政策，俄罗斯军队统帅米罗斯拉夫斯基必须想方设法保住准葛尔，以免最近这几年显得气势汹汹的清廷可以直接威胁俄罗斯。毕竟，准葛尔和清朝。

    谁更具威胁『性』一目了然。

    而说起这位米罗斯拉夫斯基。此人是苏菲娅的情夫之一，在十七年前，曾经与另外一名叫做纳雷什金的俄罗斯将军带领大军。趁着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率领国中主力侵入波兰的时候，占领了波罗的海沿岸诺特堡、尼恩尚茨、扬堡、科波里耶和纳尔瓦等要塞，为俄国开辟了第一批的出海口。是俄罗斯最出『色』的将领之一。这一次，既要追剿土尔扈特人，又有可能要与清朝对战，所以苏菲娅才让他亲自率军前来。然而，米罗斯拉夫斯基地『性』情虽然谨慎，可这一回打地数十万土尔扈特人频频逃窜，已经有些骄傲了。尤其是他的手下，更是如此。结果。统领哥萨克骑兵的齐洛诺夫受到飞扬古引诱，损失了一大半地人马。要不是因为哥萨克也是俄军的炮灰部队之一，并非军中的正式编制，米罗斯拉夫斯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这种后果。（哥萨克不是民族，是由多种民族的人聚集起来的，几乎纯为战斗而生的族群，虽接受军费却不是正规部队。哥萨克，意为自由人。）

    但是，从齐洛诺夫的描述。米罗斯拉夫斯基却不得不对清军的战斗力小心起来。结果，因此错过了援救阿拉布坦的良机，导致了准葛尔的最终灭亡。

    不过，到了这种地步，米罗斯拉夫斯基地任务已经失败，自然就更加不可能为了阿拉布坦这个光杆司令而拿自己的大军跟清军硬碰硬了。

    清军可是有十数万，而他只有五万。双方也都是远征军，在准葛尔都没有地利。再者，清军也不是以前了。以往的时候，雅克萨的少数俄军凭借火器就能跟十倍甚至百倍的清军相抗衡，稳守城池，可这一回却是清军占据了城池，而且同样也装备了大量威力巨大的火器。米罗斯拉夫斯基就是傻子也知道对方的不好惹。而且苏菲娅也没有让他跟清军玩儿这种硬仗，他就算有心，也不敢冒着产生巨大伤亡的危险开战。何况，如果战败了呢？

    就这样，在相互对峙的几个月地时间，得到了莫斯科的命令之后，米罗斯拉夫斯基终于撤军了。不过，老米同学并没有能将阿拉布坦一起带走。或许是因为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国家，阿拉布坦有些不够冷静，认为是俄国人的不守诚信违反了互助条约和他们军队的迟到才导致了自己的失败。所以，在得知有一些准葛尔军人逃出了清军的控制范围，正在某个地方集结等着自己的时候，他立即就心动了。由于不想自己的势力再受到米罗斯拉夫斯基的左右，所以，他也没有跟对方商量，在确定了那不是一个骗局之后，就立即出发去寻找自己的部队了。结果，就在路上，被葛尔丹的女婿、清廷的天山将军穆萨尔和土尔扈特部人马给逮了。全家老小，只有留在后方跟俄国人周旋的长子策凌（此策凌非彼策零）得以逃脱。

    至此，中国西北部最强大同时也最不稳定的一个势力被消灭了。

    康熙接受费老头的建议，将此地命名为“新疆”，以乌鲁木齐为首府，置自治衙门，增设伊犁将军。同时，将回归的土尔扈特部安置在了新疆外围一带，并将收服的准葛尔部众补充了一部分过去。

    而从那以后。清廷与俄罗斯再没有过任何一次大规模交手。土尔扈特因为并没有被清廷收入疆内，活动范围自然也就大了一些。再加上跟俄罗斯有那点儿深仇大恨，自然不可能轻易就放过了。所以一直跟俄罗斯掐来掐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退回中国境内。让俄罗斯咬牙带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后来，苏菲娅去世，其弟伊万登位。俄罗斯少了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再加上苏菲娅在世时并没有进行过工业体制的改革，结果。俄罗斯国力迅速衰落。再加上农奴起义和欧洲又一次燃起的战火从中影响，俄罗斯可谓苦不堪言。

    而土尔扈特却抓住时机，在清廷地暗助下，顺利的将所控制的地域推到了高加索一带，并成立了土尔扈特汗国，硬生生地把俄罗斯的领土从亚欧分界线处切开了。不过，这个新兴的蒙古汗国却无法成为中国的威胁。一方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俄罗斯自然不可能放过自己的仇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阿拉布坦之子策凌也不是省油地灯。在逃脱了清军和仇敌的追捕之后。这位准葛尔的直系继承人又重新聚集起了自己的一些部众。在新疆之外很快发展起了自己的势力，与抓了他老爹的帮凶土尔扈特之间征战不休，成功的遏制了土尔扈特的发展。在清廷有意无意的扶持下。又重新建立了准葛尔汗国，与土尔扈特汗国一南一北长年对峙。（策凌曾向雍正宣战，确实是一个杰出的首领）

    而除了这些之外，由于清廷地强势介入，日本方面地两大势力，天皇和幕府两方不得不暂时休战，一方面休养生息，一方面准备给敌人以致命一击。而老八胤禩虽然不满康熙对自己的安排，却也知道必须表现的好一些才有可能重新获得康熙地欢心。所以，在其中全力斡旋。事后竟至累得病倒。康熙也不为己甚，下旨将其接回奉天休养，同时晋封为郡王，为诸皇子之中第二个受封为王之人，一时之间，行情竟再次看涨。消息传出，也把在印度的老九胤禟吓得不轻。而天皇与幕府的停战却并不代表着日本人的苦难就此过去。由于国中的战争气氛依旧极浓，日本平民的避战情绪也在高涨。虽然以日本的民情，这些平民大规模向统治者叫板的可能『性』不是很高。可是，这也为清廷提供了机会。

    虽然费老头当初的提议获得了佟国维等人的反对，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有大批地日本平民被清廷或者是来自中国的商人带离了家乡。

    这些人要么被带往中国内地，要么被带往南洋，要么被送到了北美。他们最终的结局，男的就是成为廉价雇工、荒地的开垦者、矿工亦或是仆从军士兵；女的，好运点儿的嫁到国外成为人妻，不幸的，就是——『妓』女。

    而就在胤禩将日本的两大势力摆平后不久，年羹尧也接到了康熙地圣旨，带领大部福建水师南下，先往广州，再往吕宋，组成联合舰队，待准备充分，时机到达之后便越过马六甲海峡，前往印度参予做战。日本则留给满洲水师负责看管。

    ……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清廷也开始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几年的连续用兵虽然稳固了国家的统治，拓展了疆土，开辟了不少的财源，可是，打仗要钱，稳定疆土要钱，赈灾救民要钱，各地的工程建设都要钱……所以，清廷好不容易丰盈起来的国库又消耗掉了大半。这还是因为于中两次攻打他国为清廷减少了许多的负担的缘故，要不然，那些战事能不能如此顺利的进行还是两说。而且，康熙平定诸皇子的争斗也使得官场发生了许多的震动，这也需要时间平复。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清朝又平静了下来，各种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只是，没有人能知道这场平静能维持多久。因为在这段时间，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许多人的心都变得躁动起来。

    不过，所有的这些都不能阻止于中在印度北方的战事。因为，除了必要的火器，于中的所有支出都是出自印度北方邦，甚至还包括数万本地出身的数万兵丁。也就是说，于中所发动的战争，没有消耗掉清廷的一分银钱。这种情况虽然在攻打日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可是，直到这一回，清廷的大臣们才真正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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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九章 疑

﻿    康熙五十年。

    在此之前，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年的到来，可是，当它实实在在的到来之后，人们才将之重视起来。

    五十年，自古以来，有几个皇帝能在位五十年的？

    于是，许多人开始动起脑筋来。

    ……

    “礼部、鸿胪寺上书，说皇上登基五十年，为千年来之第一人。

    为天大喜事，当传诏天下，普天同贺。大家以为如何？”

    经过了许多年，佟国维的上书房大臣之位愈发稳固，人也显得愈有气势。随意的一句问话，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儿。

    “这确是喜事，当得祝贺一下。不过，诏天下同贺的事是不是就算了？如今难得清静一些，免得再弄出事来！”马齐没在意佟国维说话的态度，那家伙就算有气势也压不住他。

    “衡臣以为如何？”佟国维又向张廷玉问道。

    “西周之时，昭王瑕在位五十一年，穆王满五十五年；东周时，本王宜臼在位五十一年，赧王延在位五十九年；汉代，武帝彻在位五十四年。从此以后，皇者在位最长亦不过前明万历，总共四十七年。如今吾皇登基五十年，确为千年来第一，该得好生祝贺一下。不过，我还是觉得，此事当先行问过皇上的旨意才行。”张廷玉先算了一下帐，然后答道。

    “当然要问过皇上！”佟国维看了看张廷玉，这家伙实际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咦！”

    三名上书房大臣刚把这件事情搁下，马齐却又来了一声。

    “怎么了？”佟国维正埋头处理事情，准备待会儿一起交给康熙决断，听到这一声，立即就问了起来。

    “马德请旨升赏安徽布政使杨名时！”马齐答道。

    “杨名时？”佟国维冷笑了一下，说道：“我看这事不用向皇上禀报，还省得麻烦。干脆就让吏部行文，不准！”

    “佟相还是不要开玩笑。虽然最近马德的奏章皇上一直都不准。

    可是，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能把这事瞒着皇上呀！而且，我们这么做，如果让马德知道了，他恐怕也会跟咱们没完啊。”张廷玉微笑着说道。

    “这马德是怎么回事儿？……他难道没看出皇上的意思吗？”马齐也皱眉说道。

    最近一年，江南总督马德不住向康熙上奏，说自己手下的几名官员都有大才，是干臣能吏。应当升赏，并且提出了相应的政绩。一开始，康熙准了，把在江南道御史任上当了好几年的张楷提拔到了京城，任监察御史。可是，马德却好像没完没了似的，张楷之后，没多久又弄出了个李绂，再接着就是儿田文镜，后来又是史贻直。还有一个叫范时绎的……人数这么多。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康熙在升了李绂之后，剩下地那几个也再没有能升职，可是。马德却好像不知忌讳，又弄出来一个杨名时。他到底搞什么鬼？

    “依我看，这奏章还是发回吏部审核一下算了。让他们拿出个意见来，再行禀报皇上也不迟。”张廷玉又开口说道。

    “这岂不是大而化之了？”马齐迟疑地看了张廷玉一眼。如今虽然有人不满马德这么大肆的提拔自己的手下，可是毕竟还没有形成规模，不过，如果把这奏章发给吏部，肯定会传得满朝风雨，到时候，马德必然要遭到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攻讦。这个意见……好像不应该由张廷玉提出来吧？这家伙跟马德一伙的关系一向不错的呀。

    “衡臣说得对，这样办最好。也省得皇上烦心！”佟国维自然也觉出了张廷玉的不对，可是，张廷玉说得也没有什么不合体制的地方，加上他这几年来一直在谋求压制马德等人，所以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那好吧！”既然其他两个人都是一样地意见，马齐也没有坚持，把马德的奏折放在了要发回六部的一叠奏折中间，继续处理其他的事情。另两人也都重新埋下了头去。

    只是。三名上书房大臣恐怕都想不到，他们刚刚谈论的某个人，正在北京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真是好久没逛街了。”马德也不在意身边罗欣的嗔怒，不顾形象的当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笑嘻嘻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害得我们母子俩儿跟你一起躲在家里发霉！”罗欣的手心正牵着已经六七岁地小德。由于从小就颇受“重视”，所以，这位费家、于家和马家都认定地接班人的福气极大，从而带动着体型也有些走样儿。虽然还不致于痴肥，却也显得有些胖乎乎的。再加上手里拿着地一根糖葫芦，怎么看都有些食神转世的样子然显得挺可爱，可是，这也让罗欣十分『操』心。生怕儿子胖起来一发不可收拾，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嘿嘿，夫人莫怪。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马德嘻嘻笑着，小声地朝罗欣陪笑道。

    “没办法？老爹，你说谎呢！”没等罗欣说话，小德就扬着手里的糖葫芦串儿叫道。

    “臭小子，我怎么说谎了？”马德朝儿子嗔目说道。

    “你刚才眨眼了，分明就是心虚。娘的‘犯罪心理学，上说过……”小德小脸儿一扬，答道。

    “犯罪心理学……”马德一脸大汗地看向了罗欣，“老婆大人，你连这个也开始教这小子了吗？”

    “我……”问题儿童，绝对是问题儿童！罗欣也是大汗！自己什么时候教小德这什么“犯罪心理学”了？怎么不记得了？再者说了，犯罪心理学的内容讲过眨眼就是心虚的话吗？

    “会不会是睛姐教的？”怔怔的看了看不管不顾，只是不时的『舔』一下糖葫芦串儿地儿子，好久，罗欣才苦笑着向马德说道。

    “不知道。不过……”马德不住地摇着脑袋，“如果真是睛姐，我绝对跟她没完。”

    “那我先祝你好运！”罗欣嗤笑地看了马德一眼，笑道。

    “我看你的表情似乎与祝福并没有什么关联之……臭小子！”马德佯做怀疑地打量了罗欣一眼，可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发现，小德正走过来拉着他的袖子擦嘴。

    “臭才要擦嘛！”看到马德迅速抽回袖子，小德一脸委屈。

    “臭小子，自己没袖子？你这是故意挑衅！”伸手捏住了自己儿子地小胖脸儿，马德佯怒道。

    “行了，不就是袖子吗？回去洗洗不就成了？看你小气的！”罗欣打掉马德的手，牵过儿子。一边拿出手帕给小德擦嘴，一边对马德说道。

    “就是！”小德也梗着脖子扬脸附合道。

    “主子！”看到儿子仗着有妻子撑腰就完全无视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马德自然不爽，正想好好整治这小子一番，却被一旁走过来的海六给打断了。

    “怎么了？”海六是京城里土生土长的老油子，跟着他们南下已经十几年了，平时也算得上是做事麻利，所以，这一回上京，他们依旧带上了这个家伙。这回逛街。这家伙和旭日干以及一些亲信地护卫正随侍在他们的周围。

    “奴才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海六说道。

    “什么人？这么值得注意？”马德问道。平常地地方官到京城来自然是兼带着小心。这里毕竟是大清朝的中枢所在，随便碰到的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得罪不起的。可是，这些人里并不包括马德。先不说上有费老头罩着。连六部尚书里面都有一个是他推荐上来的，论起资辈功绩来，满朝上下能与他相提并论的还真没有几个。所以，无论是在南京还是在北京，他都可以称得上是横行霸道的主儿。连带着，自然眼界也就高了一些。平常些的人已经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主子，奴才觉得那人好像是……是大阿哥！”海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大阿哥？”马德和罗欣都是一愣。胤褆不是正在北美开疆拓土吗？听说现在已经开始跟某些西方势力开始“接头”了。他怎么有闲空儿跑回亚洲来？

    “海六，你没眼花吧？”罗欣『摸』了『摸』额头，又朝海六问道。就算胤褆突然回到了京城。以他的身份的敏感度，必定早就传得满城皆知了。而且，以其直亲王地身份，走在路上地气派又怎么可能小得了？也应当早就被人发现了才对。何况海六好像也就是只见过胤褆一两次，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那人是微服，奴才只是看到了一下他的脸。觉得挺像！”海六也不敢确定，只是说道。

    “算了，管他呢。就算那位大爷回来了，他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们管不着。……走，咱们接着逛街！”顺着海六的目光朝前面街上看了一眼，马德从罗欣手里抢过小德，带着继续向前走。

    “是马德！”

    马德带着妻儿和一些便衣护卫继续逛街散心，却没有注意到街边地一座酒楼之上，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怎么来了？没听说有召他进京的旨意呀！”酒楼叫庆德楼，在北京城算是中高档。认出马德的人正是透过雅间里的窗户看到街上的情形的。

    “不知道。不过，听说前不久皇阿玛曾有意让费迪南入上书房，结果费迪南以年纪太大为由婉拒了。现在马德入京，或许是跟这事有关也不一定。”

    雅间里一共只有三个人，坐在上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大约三十来岁的家伙。其他两个年纪要大一些，而显得最年长的一个，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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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召回

﻿    “马德这么不住的上书请求提拔自己的手下，依学生看来，应当是为了护持他所看中的那些能吏！”邬思道对胤禩说道。

    自从六七年前在安徽跟当地的官员闹了一场之后，他的这位雇主就几乎一直在闭门思过，只是偶尔听康熙的旨意出来做些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日子过得十分平淡。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胤禛打算从此就寂寞下去。因为没有重到康熙的重用，再加上一直悠然的躲在家里，所以，胤禩这个原本跟太子一伙比较交好的阿哥十分轻松的躲过了那场京城之『乱』，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波及。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胤禛会为此感到高兴。在几个有资格、有希望争夺皇位的皇子纷纷被康熙遣走之后，四阿哥的心也变得越来越活泛了。虽然因为不明康熙的态度而不敢有所表现，可是，他却一直在准备着。

    “护持？静仁兄，你怎么知道马德这回是在护持别人？这世上哪有人为了庇护属下而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难道他就不怕别人告他‘朋党，么？须知，皇上可是最恨结党之人了。”胤禛的另一个重要谋士，几年来一直地台湾知府的地位上蹉跎不前的戴铎说道。

    “呵呵，项铃兄却是少见多怪了。马德不是常人，又岂能从常理去猜度？”邬思道笑道。

    “邬先生，马德连连请求升赏自己手下官吏，只会招人心忌与不满，又怎么能护持得住这些人？而且，据我所知，他治下极严。从不许手下有作『奸』犯科之事。江南的那些官员虽不敢说绝对清廉，比起往常来却已经是好上了许多。又何必需要他护着？他这么一来，岂不是反而让人找到的把柄么？”胤禛也是不解地向邬思道问道。

    “所以说马德并非常人。”邬思道笑了笑，“此人连连上书请求升常手下官吏，在平常人看来。自然是为了邀买手下人心以巩固自己的势力。可是，四爷您想一想，如果您是一个御史，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详查原因，若是真的为了他自己的势力，自当上本弹劾！”胤禛随口答道。

    “没错。”邬思道又是一笑，“四爷的做法比起常人来更加谨慎，可是。您要知道，许多御史都是急『性』子。他们可没有心情去查什么。而且，文武百官之中也大多是听风便是雨之辈。再加上马德自己在官场上的名声也不怎么好，结怨颇多……如果这些人听说了此事，哪里还会有什么闲情去查实马德的用心？”

    “那时，朝中恐怕便是一片弹劾马德之音，反倒无人注意那些马德要提拔地官员了……”戴铎也是智者，闻声知意，立即就顺着邬思道的话顺了下来。

    “呵呵，正是此理。”邬思道笑道。

    “无缘无故。多此一举。”胤禩轻声说道。在他看来。马德故意把这事闹出来，根本就是自找麻烦。如果他不上奏折，根本就会什么事也没有。

    “四爷。您恐怕会意错了马德的心思了。”邬思道又笑道。

    “哦？”胤禛一怔，“先生有何高见，胤禛愿闻其详！”

    “高见谈不上，学生只是觉得，马德似乎是在‘防患于未然，。”邬思道微笑着说了一句便停住了口。

    “防患于未然？”胤禩皱眉开始沉思。

    “防患于未然。难道，马德预见到自己会有麻烦了不成？”戴铎跟邬思道原是同窗，不像胤禛那样对邬思道待之以礼，想到了问题便反问了过来。

    “呵呵，项铃兄果然好见识，这话虽然未必准确。却也是八九不离十！”胤禛的脾气怪异，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卖弄，邬思道善察人心，自然明白。所以，只是稍稍卖了一下关子便重新透『露』出了口风。

    “以马德的功劳，会有什么麻烦？又有什么人敢找他的麻烦？”胤禛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上一次在安徽的遭遇他虽然知道主要是自己地原因，可是，他在心理上却始终对马德有些疙瘩。再加上马德行事向来有些霸道。所以，他始终觉得马德是在恃功自傲。

    “有人连皇上都敢找麻烦，何况马德区区一个江南总督？马德若只是自己一人，倒未必会担心什么，可谁叫他们三人向来一体呢？”邬思道笑道。

    “……”胤禛和戴铎互看了一眼，原来邬思道说的又是“三人团”

    的原因。这倒也是。费老头险些入了上书房；于中远征印度，如今功名显赫，不逊于飞扬古和萨布素；马德自己又独掌江南三省，统领清廷税赋重地，时日也越来越久，有人看着他们不顺眼也很正常。

    “可这又关那些江南的官员什么事？马德既然是自己有麻烦，又怎么去护持其他人？”胤禩又开口问道。

    “江南三省，先是施世纶，十数年间便从一观察使升至从一品的户部尚书；之后，又有安徽粮道刘应夏升至了贵州巡抚，这是两个升得最高的。还有其他人，虽然现在还大多只是知府、道台、布政使，可是，以马德的眼光，能受其重视的人又岂会是平庸之辈？到时，必然少不得都要升迁。这其中，通政使李鳞，刚刚升任监察御史的张楷，安徽布政使杨名时、江苏粮道李绂，松江知府田文镜、凤阳知府史贻直、南昌知府范时绎，还有那位向来颇受皇上重视的国子监汉祭酒、翰林院学士李蟠，这么多人，都曾受过马德提携之恩。有地甚至还是从县丞升上来地。……这些人再加上与马德关系向来不错的张伯行之辈，到时，何人敢不侧目？”邬思道微笑着说道。

    “静仁兄，你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难道这些人还都能升迁不成？”戴铎在官场上的日子不短，自然明白升官地难处。他有个四阿哥当后台都还在台湾磨悠呢。就算马德牌子硬，圣眷隆，也不能一下子把这些人都带起来吧。这其中能有一两个人再向上跃升个一两级就算不错的了。而且，就算升迁，至少也得等到多少年以后才算正常。怎么可能全都再往上升？朝廷又不是他马德自家开的。

    “江南道御史张楷。在任数年间弹劾贪官污吏三十七人，查实三十七人，皇上曾亲自下旨嘉奖；安徽布政使杨名时，出自李先地门下，无论是身在直隶之时还是至安徽为官之后，政绩一直都是‘卓异，；江苏粮道李绂，原为上海县令，受马德之命扩建之。三年之内，使上海成为长江门户，天下第一大港；田文镜，曾任县丞二十余年，受马德提携，曾以文人之躯硬抵江宁将军苏努，号曰‘铁胆“与李绂一起扩建上海，后接任松江知府，任内兢兢业业。刚强自守。为百姓称诵；凤阳知府史贻直、南昌知府范时绎……还有那位李蟠，康熙三十六年状元，马德适逢其会。为其房师，八年前上书皇上请行‘票盐法”名重天下。……项铃兄，你说，这些人当不当得升迁？”邬思道听戴铎说完，笑呵呵地又说了一大堆。

    “全是能吏，当得升迁！”胤禛有些冷硬地说道。

    “四爷，这便是马德的担心所在！”邬思道又接着说道。

    “如今这些人中，杨名时已经是布政使，为方面大员。再进一步就是封疆大吏；李绂、田文镜、史贻直、范时绎都已经做到了知府，虽然秩位不高，却也是四品官衔，如果升迁，说不定便是三品方面大员。

    江南三省，也必定容不下如此多的人才，皇上如果真的要升迁他们，就只有调到京城或是他地，可是。

    无论调到哪里，这些人都无法脱离马德地印记。朝中对马德有敌意之人，必然心生惧意……马德如今已然是树大根深，无人敢轻易招惹，可他提拔的这些官员却没有那份能耐啊。”戴铎叹了一口气。这马德提拔起来的人怎么都这么有能耐呢？这些人的本领加上马德地态度，就是想不出头都难啊。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胤禛突然笑了一下，“马德慧眼识才，又善加提携，此乃朝廷之福。便是为此受人攻讦又如何？皇阿玛到时必会给他一个公道。”

    “马德或许就是打着这个等候皇上的‘公道，的主意，可是，事实会否如其所料呢？”邬思道和戴铎嘴上附合，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如今马德的部下有做到尚书地，有做到巡抚的，再如果有几个升了官，当了什么布政使、巡抚之类的，加上其本身掌管着三个省，到时候，整个中原恐怕都会受到他的影响。就算马德自己没什么想法，别人又岂会让他在那里逍遥自在？尤其是马德现在才四十出头，如果他再在官场上呆上十几二十年，那时候，天下还有谁能与他抗衡？别忘了，他可不只是一个人。

    “皇上的棋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呀！”

    就在胤禛三人在庆德楼胡『乱』聊来聊去地时候，皇宫御花园内的一个亭子里，两个老头正兴致勃勃的对奕着。

    “胡说八道。朕这几年忙来忙去，哪有什么时间钻研棋艺？能不退步就不错了。倒是你这老家伙，朕看你是活得越来越滋润了，连肉都长出来了。”对奕的两人一个是康熙，另一个，赫然正是几年前就已经被罢官赐归的高士奇。

    “呵呵，皇上取笑了。微臣若是没长肉，岂不是成了骨头架子了？那可是有辱龙目。如果真是那样，微臣绝对是连紫禁城都不敢入地。”高士奇伸手拈起一枚棋子放到了棋盘上，又笑呵呵地对康熙说道。

    “哼，不入紫禁城？你还敢说？这一次要不是朕派人叫你来，你恐怕还躲在老家逗儿子呢。今年可是朕登基地第五十个年头！难道不做官了，就不能进宫来陪朕聊聊天儿了？”康熙故作不悦地说道。

    “呵呵，皇上请息怒。微臣这不是来了吗？一接到您的圣旨，连盘缠都没带就往北京跑，这不，身上这件衣服还是进宫前到衡臣那里借的呢！”高士奇不在意地朝康熙笑道，一边说还一边展示了一下身上地那件绸布长衫。

    “你呀……”康熙失笑地摇了摇头，再怎么说也是当过上书房大臣的人物，居然连衣服也向别人借，亏得他高士奇说得出口。

    “皇上，魏东亭他们还没到？”高士奇看康熙兴致不低，自己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又笑嘻嘻地问道。

    “是啊。虎臣他们年纪大了，又是一大家子，哪能说动身就动身？再说了，他们比你离京城还要远一些，自然要晚些到了！”康熙答道。登基五十年了，康熙其实并不想大『操』大办。谁叫他每一年登基的时候都要庆祝一番呢？这些事情，不外乎就是祭祀天地，祭太庙，祭祖先，受百官朝贺，听点儿万寿无疆之类的贺词，这种日子不是庆祝，压根儿就是受罪。再者，都过了四十九回，他早就腻得不行了。这一回，好不容易到了在位的第五十个年前。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受那个罪了。干脆下旨，召回了一些老臣子，像魏东亭、穆子煦、武丹、高士奇、李光地等人，想把大家聚到一起都聊聊天儿，畅谈一番昔日的旧事，好生乐呵乐呵。

    “一大家子？难道那老家伙是想带着一家子到皇宫里面蹭饭吃？那皇上您可要小心了！”高士奇笑道。

    “你呀，当心嘴上留德！”康熙苦笑，却也有些心慰。高士奇刚，刚伴驾就入了上书房任行走大臣，那时候的高士奇年轻，心高气傲。哪怕是当着他这个皇上的面儿，也敢装疯卖乖，嬉笑怒骂挥洒自如。只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这老家伙也就变得乖巧了许多，到后来更几乎是一言不发，跟张廷玉都有的一拼。如今终于恢复了一点儿年轻时地狂态，却也让人心喜。

    “有皇上撑腰，微臣又何必当什么心啊？再说了，老魏也不是小气儿人。”高士奇嬉笑道。

    “你啊……”康熙又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下棋。

    “皇上，微臣刚刚进宫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大阿哥！”下一盘儿围棋需要的时间不短，趁着康熙高兴，高士奇又挑起了话头。

    “没错，朕不仅叫回了胤褆，还把胤礽也叫回来了！”康熙淡然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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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一章 闲问

﻿    康熙召回胤褆和胤礽两人并不是存了什么心思。这几年变相的流放了几个争位争得最凶的儿子，再加上其他方面也都一切顺利，他的日子也过得比较顺心。只是，他毕竟是康熙。虽然其他留在京城的十几个儿子都表现的很孝顺，也不惹他生气，可是，这几个儿子的表现就没有那么突出了。他是皇帝，喜欢的是真正有能力的人，需要用来接位的也必须是有能力的。所以，一看到剩下的那些皇子，他总是能想到被流放的那几个。再加上他是实实在在的疼爱那几个皇子，自然也就想得越多了。人老了，国家也还算太平，自然就想着家居和乐了。虽然这种事未必能在皇家真正实现，可是，把那几个皇子召回来聚上一聚却还是可以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大张其鼓的下旨召回的原因。他只是图的一家人聚一聚，可不是想着让那些大臣们再胡『乱』猜疑，弄得朝廷不稳。

    “皇上您这一下子，可是又不知道要让多少人挠破头皮喽！”高士奇虽然离开北京已经有了几年，可消息依然灵通，加上对康熙『性』情的了解，也大致猜到了康熙的心思，只是他终究在宰辅位上好几十年，人情事故的虽然少沾，却也还是有的。胤褆这次回来虽然没有跟多少人见过面，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所以，就有人向他求个主意。他如今不在朝中，却也不好拂了一些人的意思，只好出面。不过，听到老大和老二都被召回了，他的心也定下来了。康熙如果真的是想立储或者有别的心思，又岂会把这两个对头一起叫回来？除非这位皇帝犯晕，嫌朝廷太清静了。所以他虽然吃惊，却并没有变『色』，反而接着又嬉笑着朝康熙说了起来。

    “哼。朕召儿子回家团聚，关那些人什么事，他们愿意想就想，愿意挠就挠，朕才懒得管。”反正过一两个月这些儿子就又回去了，就算那些人想来想去，恐怕也来不及做什么。所以，康熙也不关心。

    “这几年江南的情形如何？还不错吧？”结束了关于“皇子回家省亲”的谈论。康熙又朝高士奇问道。

    “应该是不错。马德管得挺好！”高士奇答道。康熙问他这话并不在意料之外。身为前宰相，家里还挂着康熙赐的匾额，他在江苏的地位超然。每月朝廷地邸报也都有他一份儿。再加上当地的官员刻意讨好，所以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少。如果康熙不向他打听一下居住地的情况才叫怪了呢。须知这么做一来可以向臣子表示亲宠，二来又可以免费了解地方上的实际情况，康熙都已经快养成习惯了。

    “只是挺好？……那怎么个挺好法儿，你给朕讲讲。”康熙又追问了一句。

    “这……”高士奇无语。康熙这摆明了是打狗入穷巷，非得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不可了。可他能怎么说呢？说马德在江南鼓励农桑工商？

    说那小子看到江南的米价因为与奉天、吕宋的粮食争来争去，越来越低，就鼓动百姓改种其他物品。叫什么经济作物的。结是发了不小地财？说那小子每天无所事事，就知道派人往海边儿扔破船破石头，说是什么人工造礁好吸引鱼群？说那小子在江南大肆建立各种什么技校。教授各种技能？还是说那小子每天怕老婆的很，害得一干手下官员连他的家门都不敢进，生怕见到他出糗而招惹麻烦？这些康熙都应该知道的呀，又何必来问他？

    “皇上，这个挺好，也就是比其他地方好上那么一点儿吧。

    ”高士奇终究还是找不到什么言辞，干脆耍起了无赖。

    “好一点儿？哈哈哈……江南本就应该比其他省份好一点儿吧？难道马德当了这几年总督，竟是毫无建树？”康熙大笑道。

    “那是自然！马德的那点儿功劳，可全都是承着皇上您的洪福庇佑才做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些功劳说是他的。那就是他的，可如果说不是他的，难道他还敢强辩不成？”高士奇也笑道。

    “就你会说！……马德手下地那几个官员都怎么样？听说不错。”康熙放下一枚棋子，又问道。高士奇刚刚已经是在为马德说话了。马德督抚江南三省，功劳苦劳都有，可是，所处地位置也十分扎眼。很容易受人觊觎。高士奇实际上是在向他进言，马德虽然地位不低，势力如今好似也不小。可那些功劳再大也比不得他这个皇帝的一句话实在有用，势力再强也只有受他摆布的份儿。所以，某些人不怀好意地攻讦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皇上口中的不错，到了地方，已经是十分难得了。”高士奇笑了一下，也跟着下了一子。

    “哦？”康熙问道。

    “安徽和江西两省微臣知道的不多。不过，江苏的那几个倒是非常不错。”高士奇又说道。虽然康熙有魏东亭等派在江南的“探子”，每个月都会有大量的密奏上禀，可既然康熙问他，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没来得惹康熙不高兴。

    “……可以升官么？”康熙拈着棋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高士奇，又接着问道。

    “不可以！”高士奇答道。

    “。”君臣相处多年，康熙也不废话，反正都明白。

    “权重招忌。皇上若是此时升迁了那些官员，众官员必对马德群起而攻，到时，皇上您也必然会烦心不已。”高士奇嘴角微翘，说道。

    “仅仅只是烦心？”康熙微笑了一下，又意有所指地问道。高士奇刚刚还对他说不必理会某些人对马德的攻讦，如今又说那些人会惹得自己烦心，还是不要闹起来的好，简直就是前后矛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已经有些糊涂了似的。难道他这老小子以为皇帝这么好蒙么？

    “皇上何不召见一下马德保举的那些官员？听说，那里面还有李光地地学生呢！”高士奇嘻嘻一笑，跟康熙打起了太极。康熙刚刚实际是在问他除了官员攻击马德会让人烦心之外，还在问马德所保举的这些官员有无可能跟马德结党的可能。这种事可不是轻易能回答得了的。人可是会变地。就算此时那些官员不结党，可又有谁敢保证以后？饭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说。不过，身在马德的地盘儿，怎么着也得顾着点儿马德的态度。皇宫里面一般都是没什么秘密的，他今天在这里跟康熙的对话指不定哪一天就会传到马德地耳朵里，要是惹得马德不快，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马德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可还是那句话，人是会变的呀。何况还有马德所保举地那些官员。身在江苏。离得近，这些人的能力他还是知道一点儿的。以这些人的本事，就算现在不升迁，日后也是一定要升的。所以，他才先让康熙自己去决断，接着，又提了一下李光地。康熙对李光地一向都是十分看重的，李光地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这家伙的学生自然有保证了。

    “你这老东西，又给朕耍花枪！”高士奇心里的道道康熙又岂会不清楚。这是意见持中。又稍稍偏向了马德一点儿。分寸拿捏的极好。

    就算日后出事也绝对可以不担半分责任，顺带着还给注视着他上书房大臣之位多年，平时就有些对头的意思地李光地找了点儿小小地“麻烦”。当真是“抽身”、“荐举”、“害人”三不误。正正当当的高明手段。

    “呵呵，这是皇上宽仁，微臣实在是不恭了！”听了康熙并不含怒意的斥语，高士奇又嘻笑道。在康熙面前玩心眼儿，别人是找k没商量，可他在大多数地时间里却都是一种乐趣，而且往往还能增加康熙对他的信任。当然，这里面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把握住了分寸，玩儿的心眼很少跟私利挂钩，大多只是为康熙出主意。以康熙的高智力，反而喜欢这种斗智似的举动。再者，他这样做还可以保护自己。康熙如果猜出了他话里的本意，那就是皇帝圣明，自然等于他用另一种方式拍了马屁；康熙如果猜不出，按照这主意下去，就算出了事，他也可以一推二六五……连皇帝也没想到后果，他自然也不行了。责任自然也是一点儿没有。谁如果不服，那就去找皇帝说去！

    “……”康熙看着高士奇跟自己嬉皮笑脸，微笑着摇了摇头。高士奇本『性』如此，如今又身不在其位，他也不好说什么。其实，他本也没打算能从高士奇这里弄到什么主意。这一次，他绕过上书房和六部召马德进京也是为了这件事。现在朝廷上下，武将方面还好说。飞扬古和萨布素之后还有于中擅长统筹大局，又有岳钟麒、年羹尧、延信、隆科多等一批年青将领可以征战沙场，没有青黄不接之虞。可文官方面就不好办了。佟国维、马齐已经开始步入老年，张廷玉虽壮却一向行事谨慎，难以镇住大局。于成龙、陆珑琪诸辈更是已经退下去了，虽然还有施世纶、尤明堂、张伯行等人可以托付重任，可是，这种人终究还是太少，而且他们还都是汉人。再加上现在官场腐败的太过严重，他马上就要趁着国家太平，朝局稳定的时间开始整治吏治，所以急需一批当得起重任，经得起考验的年青官员上来接班，尤其是地方上更加需要。他估计马德这一次连连上书恐怕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必须叫来问一问。

    顺便还得查一查这小子是不是存了什么居心，如果不是自然最好，如果是，那可不能怪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比起马德来，其他地督抚也实在是让他感到生气。那些家伙只知道贪污受贿，藏污纳垢，培养势力，巩固权势，打击异己，就是不知道为国家多培养些人材。现在，其他省份虽然也推举过不少人上来，可比起马德所举荐的这些来，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在政绩方面，几乎就没有什么可比『性』，着实让人懊恼的很。

    “对了，皇上，我听衡臣说，费迪南那老家伙又跑回奉天去了？”

    高士奇不知道康熙现在心里的苦闷，又接着问道。

    “是啊！”康熙点了点头，“朕本打算让他入上书房，好随时给朕出出主意。可这个老家伙不仅推辞了，还上表说要研制什么东西，又跑回了奉天。现在，奉天的马武都快让他弄得受不了了，整天上表嚷嚷。

    真是让朕烦心呐！”

    “呵呵，费迪南于格物致知上面乃是当代大家，除了皇上您，微臣还真是不知道有何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只是，不知他又弄出了什么东西，居然连上书房大臣的位子也顾不上了？”高士奇知道康熙并没有生费老头的气。费老头不入上书房，其实对谁都好。这一点儿康熙不可能不知道。

    之所以有那个旨意，未必是打着什么好主意。费老头立即遁回奉天，恐怕也是为了躲避麻烦。

    “也不知道是什么。那老家伙不说，朕总不能追着问……不过，听马武的奏折说，那老家伙正在大连造什么铁船，还把上好的精钢制成什么铁轨，说要从大连一直铺到奉天，再到宁古塔。说是占了不少地，奉天地一帮亲王贵胄也跟着一起『乱』搅，唉，真是让朕头疼啊！”康熙苦笑道。

    “铁船？”高士奇很显然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传说”，“皇上，马武的奏折上是这么说的？他没弄错吧？”

    “应该是没弄错。马武一开始是弹劾费迪南妄自胡为，现在，已经不敢『乱』说了。前不久还上表禀奏说费迪南已经造出了一条全部由钢铁制成的沙船，除了开不太动，倒也没什么大碍。”康熙笑道。

    “铁也能做船？”高士奇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太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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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二章 贺

﻿    康熙终究还是逃不过众多官员的摆布。

    在位五十年，礼部、鸿胪寺为首，满朝上下不知道多少官员几乎都一致要求康熙必须大大的庆贺一场。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康熙甚至难以在每天送往上书房的奏折里面找出一份述说国事的了。这倒不是官员们不往上报，关键是请求庆贺他登基的折子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人，都是科举考出来的，哪一个写文章不是一套一套的？理由更是堆得有山高。这种事情，他的那几个亲信重臣虽然知道他的本意，却也不好『插』嘴阻拦，就算不怕，也不愿意被那些兴高采烈的官员们弹劾一个“不忠”

    啊？而且，百官请求大肆庆贺也不是什么罪，康熙自己也不好厉『色』严词的训斥，那样的话可就是不识好赖人了。

    所以，康熙最终只有答应进行大贺。虽然他一再的要求这事情要简办，可是，主持此事的礼部却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该花的花，该弄的弄，后来，据说户部尚书施世纶的都有些发青了。

    为了以示隆重，表明此次与以往的不同，贺礼不像往常是在乾清宫，而是在紫禁城的三大殿之一的太和殿开场的。康熙首先要在这里接受百官的朝贺。清晨时分，来自京城和附近各地的官吏，无论大小，黑压压跪了一地。乾清宫太监总管李德全端立在太和殿门口，与群臣静候康熙驾临。

    忽然一阵景阳钟鸣，静鞭三声，天街上传来了细细的鼓乐之声。不一会儿，所有人就看到康熙乘着三十六人抬着的銮舆从保和殿后边迤逦走了出来，直至太和殿门前方才停下。这位已经五十八岁的皇帝刚刚去过太庙祭过祖先，又去给早已经逝去多年的太皇太后孝庄上了几柱香，这才赶过来。

    “皇上驾到——”李德全扯起嗓子一声高呼。

    “忽！”已经跪伏在地上的群臣再一次把身体压低，本就静得可闻针响的场面立时便显得更加肃穆寂静。

    康熙下了乘舆。却不急于进殿，他迎着清晨的阳光舒展了一下身子，深深吸了两口略带凉意的空气，漫步踱着，先看了看巍峨壮观地太和殿。太和殿虽然位列紫禁城众殿之首，可是，正由于地位的重要，反倒是很少用得到。因此也就不像乾清宫那样时时有人维护修缮。因而，为了这一次的贺礼，工部特别向户部要了一笔银子又将它修饰了一遍。如今这里已经是焕然一新。殿前殿中，灵龟、香鼎、铜鹤、瑞兽腹中早燃上了百合香，雾霭缭绕；品级山旁八对象、骆驼依次排立，背上的宝瓶灿然生光。竟能给人一种“紫气蒸腾”的感觉。

    康熙一动不动，用目光扫视着广阔的大殿，那里跪着他的臣子。因为大贺，许多品秩不够的官员也得以进入太和殿一同感受圣恩，所以。

    现在太和殿里地官员比起往常早朝上的官员又要多出好几倍。这还不算那些在殿前的侍卫、銮仪卫等等一大批的人物了。

    “众卿平身！”

    一直到登上了太和殿上的宝座，康熙才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太和殿的建筑很巧妙，又或许是因为场面太静了。所以，他的声音显得很洪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话音一落，文武百官以及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大殿里面还是大殿外面，都齐声高呼万岁。声势庞大！

    见过礼之后，大殿里面的官员立即分文武两系分列两旁。即便是太和殿够大，依然有一部分低级别的官员为了挪开中间地空地而不得不偷偷挪到外面。不过，这位人并没有怨言。以他们地身份，这辈子能进一次太和殿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没见还有那么多的官员望着太和殿的殿门口却只能干瞪眼吗？

    “嗯！”

    康熙点了点头，看着站在殿内地众多官员。左面是文官。

    以马齐、高士奇、李光地三人为首，右面是武将，以佟国维、飞扬古以及一位老将巴海为首。而在众官员前面，还有诸位皇子亲王宗室，是以奉旨回京的胤礽和胤褆为首。熙朝上下数十年来有名有号的除了不能来的，几乎都来齐了。当然，还是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未能到来。比如镇守西北的抚远大将军萨布素，还有远在印度的于中和九、十两个皇子以及正在奉天忙来忙去的新任奉天巡抚马武和理藩院尚书费迪南等等。

    “朕赖太祖太宗宏烈，得掌乾坤……”

    像是所有的庆贺仪式一样。无论古今还是中外，一开始都必须有人致词。康熙看到众臣都站定位置，也像所有的仪式一样开始宣讲一番自己自继位以来所经历的事情，渲染一下自己地功绩，再提一提对百官的要求，进行的倒也顺利。接下来，就是百官朝贺，各上歌功颂德的表章。几个写文章写得好的也早就被几大重臣选出来，在大殿之内把各自的文章当众读一遍，以搏康熙欢心。等到这些事情都进行完之后，就是体仁阁赐宴了。

    “朕刚才好像没看到于成龙和陈潢，他们没来？”

    按照礼仪，有时候皇帝必须早到，有时候就必须让臣子们候着。赐宴就是需要臣子们等候皇帝的时刻。康熙坐着的銮舆有三十六个壮汉抬着，虽然速度可以很快，可因为有规定在先，虽然离开太和殿比群臣早，到体仁阁的时候却要晚上一些。所以，速度显得有些慢。

    “皇上，奴才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于成龙地身体不太好，陈潢这两年一直在西北主持治河，听说也是很累。”

    佟国维和张廷玉一满一汉，正好管理前来恭贺的官员，诸皇子那里还有一大批宗室皇亲要带着，而且康熙在此之前已经跟几个出远门的儿子见过面，聊过天儿了，又不想在群臣面前显得跟哪个儿子太过亲密，所以。就只剩下马齐跟在身边。

    “唉，可怜他们两个了。这些年朕竟一直没跟他们见过一次面。”马齐的话里虽然没什么内容，可是，康熙却是能想象得到于成龙和陈潢两人的苦处的。于成龙如今已经告老了还好说，可陈潢还在继续『操』劳。治河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想当年，陈潢仅仅只是勒辅的幕僚，为了治何，才三十多岁的人就累得像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似地。

    现在其人亲自主持治河，更加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样儿了。

    “陈潢还是河务总督吗？”叹了一会儿气，康熙又朝马齐问道。

    “回皇上，是的！”康熙三十六年，时任宁古塔都统的马德为陈潢申辩陈情，康熙赦免了因勒辅得罪索额图而蒙冤受到流放的陈潢、封志仁和彭学仁三人，又很快任命陈潢担任了河务总督。到如今，陈潢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呆了十数年了。

    “河务总督只是个二品官。陈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朝廷不能对不住他！今天过了，你就去吏部下旨。晋升陈潢为一品。赏赐三眼花翎。另赐良田百亩，银万两。如果走得开，再赐他三个月的假。命其好生修养一番。”康熙说道。

    “奴才明白。请皇上放心！”无论是谁都知道治河不易。马齐身为上书房大臣，更是知道其中的艰辛。而且陈潢每年都要把河督衙门的帐本送到户部以供查阅，朝廷每年拨下的数百万两治河银子可以说是笔笔都有出处。放着数千万两银子地巨款居然一直没有伸手，这对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是极为罕见的。至少，马齐觉得自己恐怕就没有那个『操』守。再加上陈潢十数年如一日的治理河务，使得这几年来黄河沿岸的涝灾少了许多，前前后后淤出了差不多两百多万顷良田，此等功绩，莫说只是从二品升到一品，就是康熙直接赏个伯爵、候爵之类。哪怕就是个公爵，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对了，马德呢？朕怎么也没有看到他？”想到陈潢，自然也就想到了与其相关的几个人。陈潢忙于治河，少应酬，来往的除了必须的官员之外，就只有于成龙和封志仁、彭学仁等寥寥几个。而马德却是陈潢等人的恩人，如果没有马德在的善待和仗义执言，三个治河地人才恐怕就要终老宁古塔了。所以。这也算得上是马德地一个功劳。

    “皇上您刚才恐怕是净往前面看了。……奴才倒是看到马德了，那家伙刚才一直在往后面缩，跟一群小官躲在一起的。”马齐笑道。

    堂堂江南总督，居然跑去跟一些科司道员凑到一起，这种事也只有马德才能做得出来。他也不怕把那些小官弄出病来。

    “躲到后面去了？哼，难道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朕不成？”

    康熙也笑了起来。

    “马德做没做亏心事奴才倒是不知。不过，想来他也是心里有鬼才不敢凑到前面去的，皇上呆会儿何不好好问问他？”马齐笑道。

    “哈哈，这倒也是，朕倒是有许多事都要问问他。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康熙笑道。

    不谈君臣两个一路闲聊。等到康熙到了地时候，体仁阁中的众半官员早已坐得齐齐整整了。从南到北两排席面，共是五十张高桌，每张桌前，少的有几个，多的有十几个官员。桌子上有十二『色』菜肴，都用景德镇官窑出产的瓷盘盛着，中间四个大海碗里放着苹果、柚子、荔枝和葡萄干等时果。不过，与『色』香味俱佳的佳肴相映却是官员们有些发红的面『色』。而且，有些官员竟还在气喘。……康熙有三十六名御用轿夫扛着，可得赏赐宴的群臣却没有这一优待。他们比康熙出太和殿晚，可又得比皇帝早到体仁阁等着，再加上紫禁城也的确是大了一点儿。所以，从太和殿到体仁阁，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差不多都是一溜小跑跑过来地。武将们倒还好说，可占大多数的文官们确是受了不小的罪……

    “皇上有旨，不必拘礼安席，即时开宴！”

    康熙到后，众官员“刷”的一齐起身恭迎，听到李德全传旨，又都拱手仰谢天恩，方才坐下诚惶诚恐地拿起筷子开吃。有些官位低的官员也跟普通老百姓没啥区别，偷偷捡着能带的，往衣襟里、搭包里头塞，好带出去与亲友分享。就这么吃吃喝喝，等到最后一道饭上来时，康熙带着几个儿子开始步入席间，挨个与众臣子见过。而在于一干老臣，诸如高士奇、李光地、飞扬古等到见过之后，因为心里早已经有了打算，康熙便朝着正呆在左面第二十多号桌子上面的马德走了过去。

    ……

    “小子，你行啊。老子提拔你你不来，偏偏自己往京城里面扎堆儿。你到底是看不起老子，还是自己皮痒，想让你哥好生伺候伺候你？”

    马德没有料到康熙一早就瞅准了自己，再加上他又是坐在背向康熙的位子上，所以，当皇帝带着胤褆、胤礽、胤祉、胤禛这前四位皇子走到他附近的时候，他还在一无所知地朝身边地人发威。而和他同一席位上的这位官员大多都是些五六品的员外郎、主事之流，刚才猛得见到他这么一个戴着红宝石顶戴的一品大员跑过来，开始还以为走了好运，可以凑凑近乎。可听说他就是马德之后，立时一个个颤颤兢兢。看到他训人，听说过他的凶名的甚至连眼也不敢朝他瞄一下，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找碴儿。……这桌子上的大多是兵部的小官儿，这些人就算不怕马德，也要担心于中回头找麻烦呀。因为，朝中已经有人建议召回于中，将其改任兵部尚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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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三章 入对行

﻿    “臣等参见皇上！”

    马德在那里训人，没有看到康熙走过来，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其他人没有看到。一桌子十多号人，看到康熙走近，急忙都站起来，一捋袖子就要叩头。

    “朕说过不必拘礼，都免了吧！”

    康熙笑呵呵地微微抬手示意，对众位官员说道。

    “皇上，您……”

    马德反应过来之后也随众人向康熙行礼，这时宴会才开始没多久，马德对康熙立即就跑到自己这边儿颇感吃惊。

    “马大人，你可是堂堂的江南总督，位子在前面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胤褆端着酒杯笑问道。他在北美混的不错。对他来说，那里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可以任意驰聘的游乐园，可是，分成许多部落的印第安人和最多几百人的西方殖民者队伍在他经常可以接收清朝资助的实力面前根本就无法形成威胁。除了每年都要向清廷上缴一定的金矿石和一些稀罕的特产之外，他就是北美的老大。这可比留在清廷跟人争权夺利爽多了。他如今和马德一样也已经步入中年，对许多物欲上的享受早已经不放在心上，能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留给子孙已经是最大的心愿了。而究这一切，不能不说是有罗欣和于中的“劝解”的因素。

    再加上他也一向跟马德等人没有任何的利益纠纷，所以，在过来的一干人中，反倒是最放得开的一个。

    “是啊，马大人，你这么做可是会让人取笑的。”胤礽也跟着笑道。到吕宋当了寓公，虽然心里憋闷，可他也知道这是康熙的大度了。

    要不然，以他的所作所为，最起码也要圈禁。呆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一过就是几年甚至可能几十年，这种遭遇。他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虽然这几年康熙一直没有再立太子总是让他感到心里痒痒，这一次还特意将他召回伴驾，更是让他十分兴奋。可是，当得知胤褆也回来之后，他立即就清醒了。所以，他目前只想尽可能地在离开之前逗康熙开心，让康熙能赐给他更大的权利，可以好好的掌握住吕宋……至少。那也算是一片基业不是？

    “呵呵……两位阿哥取笑了。”马德满面笑容地看着面前地两位皇子，笑道。

    “马大人，这位是谁啊？”胤祉指了一下马德刚才训斥的那名官员，又朝马德问道。

    “呵呵……”马德见这几个人已经开始注意，便转过身把刚才挨了他训斥的那名年青官员给拉了过来，“这是个不懂理的浑小子。让皇上和诸位爷见笑了。”

    “哦？”康熙和四个皇子一听，立即就把目光转过去仔细打量起马德拉过来的这名年青人。看这小子也就是个从五品的官衔，怎么能得到马德如此重视？

    “你是兵部的？叫什么名字？”胤禛一向方正，看到这名年青官员的脸上有些流气，心中不喜。不过。他也不敢轻易就对马德看中地人做出判断，所以只是开口问了一下。

    “回……回皇上，四位阿……阿哥。臣、臣兵部员外郎李卫叩见！”

    不是外人。能得马德重视的几个也不是那些有点儿名气的了。李卫现在虽然名声不显，却是马德一直在拉拢的对象。只是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放着马德给他安排在其台衙门的官儿不做，居然跑到了京城捐了一个兵部员外郎（这是真的），着实让马德很是气愤。

    “李…熙看着这个年青人，他对李卫脸上颇为明显的那股流气也是不怎么喜欢。不过，同样的，能得马德看重的人，如今更是追到了体仁阁的宴席上，这可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得到地待遇。这么一个人。自然不能轻易地就下结论。别人不能，他也一样。如果看错了，他可丢不起这个脸子。

    “臣……”李卫地胆子向来不小。要不然也不会对马德的看重那么不领情。在江南，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还没人敢跟马德这么来地呢。

    可是，现在他面对的可是康熙。这老头登基御极天下五十年，威望之重，光是往那里一站就已经让他有些晕晕忽忽了。而现在这位皇帝更是直接把目光对准了他不住打量，这种感觉让他恍如一下子跳进了老家某座山里的黑龙潭的最深处一样……又压得慌。

    又憋得要死。不过，他在这里难受，跟他同一张桌子上的其他官员却是都快羡慕死了。江南总督亲自在皇上面前“举荐”，这是何等的荣耀？这些人大多已经四五十岁的官员们已经预见到李卫日后的辉煌了。

    “嗯，能得江南总督看重，必然不凡。年青人，好生加把劲儿吧。”身为皇帝，康熙是万目所瞩，这么径直的过来找马德已经是让某些人感到颇为震惊了，又怎么能在一个不入流的五品小官身上浪费时间？所以，康熙打量了李卫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不过，他也顺便解开了李卫地一道“套箍”。

    “马德，呆会儿到上书房来，朕有话要对你说！”

    “奴才遵旨！”

    马德转过头无奈的瞪了一眼李卫。治安不好搞，尤其是在司法不健全的时代。所以，对李卫这个治安能吏，他是一直想得之而后快的。

    他本想先让这小子在张伯行的臬台衙门锻炼上一下，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跑到北京来。而且，李卫听说他到了京城之后就请假躲了起来，吃准了他不能在京城长住的难处，要不然，他也不会不顾身份的追到宴席上来。可惜，康熙的驾临使得他的努力化为了泡影。马德带着点儿失望转身跟着领路地太监向殿外走去。虽然现在距离赐宴的时间还短，可是，皇帝叫人，总不能让那老头儿等着呀。

    ……

    “皇阿玛，这个李卫……儿臣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马德离开了，所以，他不知道有个人突然开了窍。

    “哦？他做过什么？”康熙并不觉得李卫有多么的突出。刚才看了看，一没觉得这小子有多大胆量，二没觉得有多少正气。正打算呆会儿要问一下马德到底为什么看中这小子呢，听到胤礽的话，立时就开口问道。

    “皇阿玛，当年马德办李毓昌案，好像这个李卫就曾要在里面『插』过一手。”胤礽略带些尴尬地说道。当年李毓昌案他虽然没有直接『插』手，可是，为了保住当时的江苏按察使徐祖荫，他还是动用了不少力量。可惜。无论是硬的还是软的，最终都在马德几乎全面压迫的“大棒”面前全体失效。不仅把徐祖荫给弄去了北海道，还把好不容易拉拢过来地江宁将军苏努也给赔了进去。从那以后，整个江苏再也没有人敢出来跟马德明着唱对台戏。”马大刀”、“马王爷”这些个外号也是那件案子之后江苏的老百姓“送”给马德的。他当初对此事可以说是十分恼怒，所以便想过报复。马德他动不了，可是帮马德的人他还是能收拾的。不过，才刚查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行动，劳之辩那些人就鼓动他掀起清理亏空的风波来，陷害跟他争权夺利的老大和老八。再接着就是一系列的事情。就再也没有顾上这件事。

    “那可是好几年前了呀。这个李卫看上去也就二十啷当岁，当年恐怕也就是十六七岁吧，怎么可能在那么一件大案子里面『插』得上手？”

    胤禩皱眉问道。李毓昌案让马德几乎把江苏地官场给剃了一遍。不管是涉案的还是没涉案的。都被他仔细调查了一遍。弄到后来，又因为有了另一个清官张伯行接替徐祖荫，跟马德双剑合壁，险些让吏部的官员累白了头。最后，短短两年间，受到案子余波祸及的，比起因为案子被罢官或者处死的，足足多了好几倍。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因为这李卫是通政使李鳞的弟弟吧。那李鳞是马德的爱将，向马德推荐一下自己的家人。也不为过！”胤礽不动声『色』的给马德来了一记黑手。他虽然现在已经对皇位没有了指望，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是一个宽宏大量地人。向康熙诉说马德任用私人，小小报复一下总是可以地。

    “原来是个办案的能吏。”康熙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几个皇子，说道：“胤禛啊，待会儿跟马齐他们说一起，把这个李卫调到刑部去吧。看看能不能做出点儿什么来。”

    “儿臣遵旨！”胤禩躬身答了一句。

    “呵呵，那不是老王损吗？胤礽啊。去，给你师傅敬一杯酒！”

    康熙注目扫视了一下整个宴席，突然又对胤礽说道。

    “是，儿臣这就过去！”胤礽听到康熙有令，立即从旁边的太监里手端过一个酒壶拿在手里，向不远处地太子太傅王损走了过去。

    “走，咱们也过去瞧瞧。”康熙又是一声令下，带着诸皇子向几个老臣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调李卫去刑部。皇阿玛想做什么？难道传闻要调于中回任兵部尚书是真的？”宴会很热闹，可是，向来不喜欢热闹的胤禛却开始『乱』想起来。李卫能得马德看重，必然颇有能力，把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调出兵部，是不是为了避免这个小子跟有可能回来担任兵部尚书的于中有所交联呢？虽然这里面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牵联，可是，胤禛却总是不自觉的朝这方面想。而且越想越有些深入……不过，他和他的几个兄弟，还有康熙恐怕都想不到，把李卫调到刑部，那才算是真正对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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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四章 改道?

﻿    西藏。

    日喀则。

    以活佛班禅为首，至少数十名土司和各地大寺院里的喇嘛们都跑到了城外，而他们的随从们，更是多达两三千人，这在人烟本就很少的西藏可以说是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尤其是现在西藏的两大活佛之中，达赖年纪还小，整个西藏的宗教大权目前都正掌握在达赖的手中，所以，这支队伍目前所代表的可以说是整个西藏。

    “班禅活佛，您其实不必亲自来的。”

    队伍的前列，一个穿着清廷官服的人就站在班禅的身边，这人看了看旁边的那些一个个似乎都显得很激动的欢迎者，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忍不住对班禅说到。

    “齐大人，振远大将军对我西藏有再造之恩，又为我教传播佛法出过大力，我身为本世班禅，自当出面迎接，以示感谢！”班禅对这名官员说道。

    “活佛自降尊贵，本官就怕人家未必领情呢。”那名官员又说道，语气之间已经有些不敬。

    “呵呵，无妨无妨。”班禅笑了笑，并不以此人的态度为忤，相反，这位活佛老兄还稍稍侧过眼睛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个身穿清朝官服，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人，好似竟有些戒惧。

    众人大约等待了一个时辰左右，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只庞大的队伍出现了。而就在这支队伍出现之前，班禅诸人也早已经得到了探报。

    队伍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后，等待的人们才真正觉出它的大。这一支队伍，总数恐怕不下三万。这么一个数字，对西藏来说，只能是属于“天文”一级。虽然西藏的人口远超过这个数字，可是，这里的人。

    包括两大活佛在内，也绝对没有闲心来弄这么一支队伍出来搞什麽“游行”，不是不想，关键如果这么一搞，后果绝对严重。光是一个“吃”

    字就能把在场的所有达官贵人心疼到死。没错，这些达官贵人有的是钱，可让他们拿出来供应别人，他们还没有这份觉悟。哪怕就是精研佛法地活佛也一样。

    ……

    看到这么多的人堵在面前，那支队伍又向前走了一会儿就停住了脚步，领头的几个人策马慢慢地走了过来。

    “恭迎于大将军。”

    除了班禅是微微颔首为礼之外，其他人等，至少也要是九十度的大躬，连刚才那个对班禅说了一些不满言辞的家伙也是如此。

    “不敢当，不敢当，诸位有礼了！”过来的几个人急忙下马，对着迎接的众人也是一阵鞠躬行礼。

    “见过活佛！”跟众人见过礼，于中又特意对班禅行礼道。

    “大将军好！”班禅笑了笑。有些生硬地说道。

    “活佛通汉语？”于中对班禅的怪异语音有些诧异。好一会儿才笑问了一句。

    “一点儿！”班禅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身为西藏活佛，他本就精通藏蒙两族语言。自从清军进驻西藏。因为有许多地事情要处理，他又禁不住学了一点儿中原通用语，也就是满语和汉语，不过，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末将岳钟麒，参见大将军。”看到于中跟班禅见过之后，那个一直站在班禅身边没有说话的清朝官员也趋前几步，朝他叩头说道。

    “哈哈，是东美啊。快起来，快起来…”于中大笑两声。伸手搀起了自己的爱将，受康熙旨意主理西藏军事的奋威将军岳钟麒。

    “于大将军，我们已经在城内准备好了宴席，希望您能赏光。”

    看到于中和岳钟麒见过礼后，前西藏之主，被准葛尔大将敦多杀死的拉藏汗之子颇罗鼎从人群里面走出来对于中说道。

    “多谢王子美意，可是，于某还有一干部下，此外还有不少随从之人。还没安排好啊。”于中答道。

    “大将军不必担心，我们自然有人会照应您的手下，这不是还有齐大人吗？”颇罗鼎笑道。

    “那就烦劳齐大人喽！”听到颇罗鼎这么说，于中也没有再推辞，转过头对那位自从看到他之后就是一脸瘟『色』的齐大人，也就是康熙任命的驻藏大臣齐世武笑了一下，便跟班禅和颇罗鼎兄弟两人亲亲热热的结伴走了。而齐世武看到他这个样子，本就不悦的面『色』又是黑了一层，转过头看到他身后旗手扛着地那面大旗，忍不住又冷哼了一声。

    “钦命振远大将军？……呸！”

    钦命振远大将军？

    没错。于中早已经不再是以前地小小提督了。现在的他，因为各种功劳，已经被康熙封为仅列于安远大将军飞扬古和抚远大将军萨布素之后，清廷之中拥有“大将军”之名的第三个人：振远大将军。

    而康熙之所以这么大方，也没有怪他擅自出兵之罪，自然也是有原因地。

    两年前，他和康熙的九、十两个皇子一起主持了对莫卧儿王室以及印度旁普遮邦叛『乱』的锡克人的战事。他们先是让莫卧儿王室为了自身的利益不得不充当他们对付锡克人的先锋军，后来，又借用各种理由『逼』迫忙着恢复旁普遮邦秩序的莫卧儿王室，还制造出各种事件来让莫卧儿人自己上火。最终，在他们的各种“卑鄙”的手段之下，那位名义上的印度皇帝都哈巴尔沙自己就受不了，“主动”撕毁协议，向清军发起了进攻。如此一来，清军自然有理由向“不顾道义”地莫卧儿王室势力展反击，最终，在印度，尤其是印度北部，清军的实力开始了迅速的扩张。

    可怜的莫卧儿王室在短短的时间内受到了来自国内和国外的双重打击，再也撑不起来，轰然倒下。再加上还有急于立功的九、十两个皇子，对他们仅剩的东西也是毫不放过，最终，这个也算得上曾经辉煌一时的帝国只剩下了自己地王宫还可以统治。而在对付莫卧儿王室的同时。在于中的策划下，旁普遮邦、北方邦，还有原来王室的直辖地上的各种势力，尤其是宗教势力也纷纷进行了洗牌。在各式各样的冲突中，原先的那些宗教头子们都成了死人，到天上去控诉对手的暴行去了。而少了这些领头地人，清军所占领的地区内，由莫卧儿王室大力推行伊斯兰教而造成的宗教冲突也开始渐渐减少。再加上印度贵族欺软怕硬。下层人民服从『性』强，于中和那位九阿哥治理的本领也都还不错，所以，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印北经过战火洗礼的三个地方早就已经摆脱了先前的战争阴影，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再加上年羹尧不负所望，趁着英国人在欧洲跟法国人决战的时候，无法支援印度洋的殖民者地要机会，取得了东印度洋地海上霸权，情形正向着越来越有利的方向发展着。

    而就在于中他们在印度忙这忙那的时候。班禅也动手了。身为一方地宗教领袖。自然懂得要紧紧抓住机会。以同属于清廷治下为由，手下的喇嘛兵也有许多正在于中的麾下效命，班禅不断的派出手下的大喇嘛向南部教。尼泊尔本就是一个政教一体的佛国。又没有了国王，那些当地的贵族也不敢跟班禅做对，所以，没用多长时间，这个仅仅只是名义上还是一个国家的地方就“沦陷”在喇嘛教的教义之下。不过，班禅并没有满足，印度的北方邦是佛祖老释证道后地讲经之所，他岂能放弃？所以，在实际掌握了尼泊尔的宗教权力之后，他又命令手下的大喇嘛们继续向南“前进”。结果。这个时候，于中不乐意了。

    班禅身为喇嘛教主，同时受到满蒙两族的大多数人的敬仰，就是康熙也不能无礼待之，于中当然不能用什么强硬的手段。不过，于中的鬼点子却是班禅想也想不到的。虽然没有在明面儿上跟那些喇嘛产生争执，也没有鼓励印度本地宗教的发展，可于中却直接来了一招“绝户计”……他直接从印度选出大批人送入西藏，交给当地地土司和寺院作为农奴。这一招。一来让那些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土司和各地的小活佛几乎立即就放弃了对平白空降过来的清廷统治者的恶感，二来，也给西藏埋下了大批的宗教“地雷……”于中的属相据他自己说是老虎，可不是什么黄鼠狼之类的小角『色』。黄鼠狼送礼顶多就是叼走一只鸡，老虎来的话，一口那可就是一窝。而于中的目的也不仅仅是这两条，还有两条一，就是让西藏的民族由强悍的蒙、藏两族再增加几个，弱化本地风俗，在内增加民族矛盾，使班禅等人无法动歪心思，有利于清军在印度的各项行动展开，而二么，自然就是增加西藏人口，发展西藏，使得清朝以及以后可能的『政府』都不会把这里当成是一个可以放弃的地区。

    不过，于中这么安排的目的并没有几个人看到，就算看到了也都不完全。班禅虽然抓住机会把自己的教区扩大了许多，可是，他的见识自然远远就不及某些人了。

    ……

    “不知皇上此次召回大将军，可有什么重要的任命没有？”

    于中和班禅两人并列。于中不敢对这个活佛大头子无礼，班禅又何尝敢对这位大将军有什么微词？于中借他人之手，灭泥泊尔，平印北诸地，战功虽不显赫赫，可是，每次他出兵之前，敌人往往就已经败了六成以上。班禅虽然不怎么通兵法，可手下还是有不少能人的，身边主持西藏军事的又是于中麾下第一大将的岳钟麒，双方聊聊，再细细一分析就得出了于中行军打仗的特点。于中的行事手段，一向被班禅列入阴诡之中，自然的，面对这种人，还掌有不小的权力，班禅就算再自认高杆儿，也不敢稍有得罪。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一次非要亲自出面迎接于中的原因。无他，不想惹于中不满耳。

    当然，除此之外还是有其他原因的，于中把他和达赖从敦多手里救了出来，这种恩义也是要表示一下的。

    “呵呵，活佛说笑了。于中哪有什么能力让皇上任以重命？这次不过是回去述述职罢了。”于中听到班禅的话，嘻嘻笑了一下。说道。

    “大将军此次功劳卓著，不在飞扬古、萨布素二位之下。听闻朝中有人建议皇上将您任命为兵部尚书，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齐世武身为驻藏大臣，与岳钟麒一文一武，陪伴在于中身边，与班禅身边的那些大喇嘛相对，此时又『插』口说道。

    “兵部尚书？”于中微带些笑意地看了看齐世武，这位老兄在太子谋『乱』以前也是兵部尚书。后来被才被康熙派到西边儿来，这时说这种话，明显是在吃醋。

    “怎么了？于大将军不知道？”齐世武也不看于中，只是问道。

    “不知道。说起来，其实皇上这次任命于某为挎振远大将军已经是大大出乎本人预料之外了。至于兵部尚书，于某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于中笑道。莫睛在年羹尧出兵后不久就跟着商队到了印度，与徽商王维和等人一起建立了一条从上海到加尔各答的海上商路。这条商路也成了他与清朝腹地相互通消息的道路。所以，他也早就得知了清廷之中地这个关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的传闻。不过，他也没有对齐世武撒谎。他确实是不认为康熙会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这可跟振远大将军不一样。大将军的名号虽然尊贵，可是。这个名号除了地位。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兵部尚书却是统领天下兵权的职位。这么一个位子，又岂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可是东西南北的军队里都有关系啊。要是哪一天他有异心，康熙还活不活了？以他的本领。康熙除非是傻了，要不然，绝不会以为凭着区区十万京城兵马就能保住平安。

    “看来于将军你还有自知之明。”齐世武冷哼道。

    “齐大人过奖了，……”于中伸手拦了一下因为齐世武这种不友好的态度而想出手教育人地麾下众将，又笑呵呵地对齐世武说道：“于某是不是有自知之明，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置喙。”

    “哼！”齐世武冷笑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大将军不要生气，齐大人是心里憋的慌，其实他人本不坏的。”岳钟麒看到齐世武走开。急忙又对于中说道。

    “我要是生他的气，哪还会留着他到现在？……你当我没长大么？”于中微笑着答道。

    “末将不敢，大将军恕罪。”于中的话里似冷不冷，岳钟麒如今的地位虽然已经是非同以往，完完全全独当一面的朝廷将领，论起来还要高于很多满洲出身的驻防将军，可是，对于中，他却不敢有什么不满之处。一来。于中对他有提携之恩；二么，却是他实在不想去领教于中的那些手段。

    “你又没罪，我恕什么？……等你以犯到我『『138看书网』』！”于中拍了拍岳钟麒地肩膀，又转身对一直等在他身边地班禅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活佛，请！”

    “大将军请！”班禅笑了笑，微微躬身说道。

    “刚才让活佛见笑了。”班禅有自己的佛辇，于中亲自将其送了上去，而就在佛辇要出发前，于中却又叫住了对方。

    “什么……”听到于中说出“见笑”两个字，班禅先是一怔，马上就又醒悟过，知道于中说地是刚才当着他这个活佛的面，齐世武和于中闹别扭的事儿，心下不以为然，只是温和的一笑，对于中说道：“大将军，刚才怎么了？”

    “呵呵，也没什么。

    只是……”于中一笑，好像对班禅的配合感到很高兴，可没等班禅觉出不对，他却又突然对班禅说道：“于某想请活佛入京一行去陛见吾皇，不知活佛意下如何？”

    “什么？”班禅险些叫了出来。下意识的，他以为于中是想挟持他。可是，马上，他就想到，谁敢挟持他？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清廷要想稳定在西藏的势力，更加不会把他抓起来。那样的话，只会激起藏区的反抗。

    “呵呵，博格达汗是万国共主，同样也是我们藏人的天子。身为本世班禅，自当前去拜见。只是大将军，现在我们也没有什么准备……”班禅心思电转，微笑着对于中笑道。

    “不妨，重在心意。活佛你是佛子，能亲自前往北京一行那就是最大地礼了。”于中笑道。

    “大将军……”这大将军到底是想干什么？于中的表现让班禅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儿发凉，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一时也不敢轻易答应。可是。从佛辇上看一眼于中带来地那几万人，他又似乎感觉到了于中这份“邀请”的决心。要是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相信有人敢对他用强，可是，敦多的事情也才是三年前啊，而很明显的，于中绝对比敦多胆子大。再说了，他一个堂堂的活佛，如果再被人从家门口挟持一次，还有什么脸面？提都没脸提，就更加不要说去康熙那里告状了。

    “活佛好好考虑一下。于某明天还要起程去拉萨。咱们一起走如何？”于中也没有强『逼』，只是又对班禅说道。

    “如此甚好！”班禅定了一下心神，连忙答道。

    “呵呵。对了，活佛，此次于某所带来的人，除了一万轮休地绿营军之外，还有两万印度人，远途辛苦，我就不全带走了。除了两千莫卧儿王室中人和一些贵族，其他的，不如就让他们留在日喀则学习佛法如何？”于中又小声说道。

    “这……”如果说班禅刚刚只是心忌，那于中抛出这一万八千人地奴隶可就让他变得难舍了。当初。敦多连战连败，可于中又不紧追，使得敦多在临走之前把日喀则给破坏了个八九不离十。本来聚居起来的藏人纷纷走散，后来又被各地土司收留，回来的很少。可他身为活佛，总不能不顾身份的再去向那些土司把人要回来吧？所以，日喀则这三年以来的人口无法恢复以往的水平就成了他的心病。

    “活佛可要快些给于某一个答话，咱们明天可就出发了。”于中又笑道。

    “……自然会给大将军一个答复。”班禅怔了一下，也微笑着答道。

    “大将军。有旨意下来了！”

    跟着班禅的佛辇进了日喀则，于中在岳钟麒的陪同下，还没有安顿下来，就接到了亲兵的禀报。

    “旨意？……请！”

    于中想了一下，让亲兵把那个送圣旨地人请了进来。

    “于大将军！”

    来人很出人意料，于中认识，竟然是前理藩院侍郎，现已经被康熙除去实职，只担了一个领侍卫内大臣地职衔和镶蓝旗都统的阿灵阿。

    “阿大人，您怎么来了？……”于中诧异地问道。阿灵阿虽然已经不再是理藩院侍郎，可还是一品大员，而且还是公爵身份，这一次康熙派他送圣旨来，必定是出了大事。

    “于大将军，阿灵阿这回可是来请你这尊神的！”阿灵阿脸『色』显得很疲惫，也没跟于中客气，一进来就坐倒在地上地毡子上，对于中说道。

    “阿大人说笑了。皇上的旨意呢？”于中也不跟阿灵阿客气，他这三年跟九、十两个皇子处得还可以。阿灵阿是老十的亲舅舅，虽然不是自己人，却也算不上敌人，如今八爷党也不在了，这小子的能量更加不必担心。

    “圣旨不在我这儿，皇上命我传的是口谕。”阿灵阿喝过一碗下人端过来的『奶』茶，缓缓说道。

    “什么？”于中更加不明白了。圣旨不在，还口谕？光凭口谕就想调动他这个振远大将军？康熙亲自来说还差不多。

    “皇上有旨，于将军，你不用去四川了，直接和我一起转道吧。”阿灵阿也不理会于中的疑『惑』，又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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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五章 云南

﻿    云南，以其美丽、丰饶、神奇而著称于世，一向被外界称为“秘境”。

    云南简称“滇”，战国时期，这里是滇族部落的生息之地。云南，意即“彩云之南”，另一说法是因位于“云岭之南”而得名。古语云“一日长一丈，云南在天上”，她确实离天很近。不知道多少万年前一次强烈的地壳运动，使地处海洋深处的谷地突兀而起，造出了一片峰谷纵横、川流回旋的奇异高原。

    由北向南，这片地方就好似是一座绿葱葱的九百里天梯，一点点儿升高。闻名于世的金沙江、怒江、澜沧江几乎并排地经这里流向远方，险峰峡谷纵横交错，江河溪流源远流长，湖泊温泉星罗棋布，造就了这块神奇美丽的乐土。

    汉代之时，中央即设云南县，为云南得名的开始。唐为六诏，后为南诏；宋为大理国；元置云南行省及云南诸路道；明置云南省，后改云南布政使司；清改云南省，省名一直留传至今。

    “岭峦涌作千倾海，峰簇栽成万仞葱”。于中并不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不过，在他得到命令，沿着唐蕃古道转向云南开始，一路上各种各样的关于云南的信息就没有停过向他传送。也不知道是哪个探子有这份才情，居然在情报上还给他写了这么两句诗，为此，他专门下令让人把这家伙给弄到别处做官去了。按他的话说，无论做什么都得专业，身为探报人员，有闲情写诗，还不如去当教书先生。

    不过，于中因为这个原因把这个探子给降职也是有原因的。康熙派急匆匆地派阿灵阿把他拉到云南自然是因为发生了大事。而且还是很不好解决的大事。

    云南的美丽与丰饶是不容置疑的，可是，这里并不是一个富足的地区。或者说，这里的百姓生活并不富足。除了汉族之外。这里还有二十五个少数民族，民族成份十分混杂。所谓“一山不同族，十里不同天”便是说的这个。二十六个民族在这块红土高原上生息繁衍，由于各自不同地自然环境，呈现出不同的社会文化形态。而清廷很显然并不是一个能够将这种文化形态有效且和谐的统一起来的『政府』。

    自从云南正式成为一个行省开始，就有大批量的汉族百姓涌入云南定居生活。而历代封建王朝所推行的统治方法就是“人治”。汉族身为人口最多的一个民族，自然就成了全天下的官员之源。于是，对少数民族地歧视和不公平对待。使得这里的治安起起伏伏，一直不能稳定，各地的少数民族在头领或者土司的带领下，经常受不住欺压反叛。而就在数十年前，大汉『奸』吴三桂为了从清廷手里讨得大笔的军费，常常找借口对少数民族用兵，也因此，吴三桂对这里的统治使得汉族与其他各族的矛盾达到了一个顶峰。而在平定三藩之后，康熙虽然也比较注重缓和民族矛盾，可是。由于云南的少数民族并不能像是蒙、藏、回等族那样拥有巨大的人口和强悍的武力。再加上长久以来地认知，所以，康熙对这里地重视也不是很够。对于偶尔出现的少数民族与官府的冲突，大多是授意下面地官员进行武力镇压。也正是因为如此，云南一直存在着不少的隐患。这些隐患垒加起来，就形成了一种足够的力量，而这股力量足以将那些引起冲突的官员碰得头破血流。

    云南是一个矿业十分发达的省份。这一点儿在元代就已经得到了确认。那时候，云南的银课和铜课排名全国第一，引得大批商贾前往，昆明在马可波罗的笔下也成了“工商甚众”的大城。而到了明清两代，云南所产的银和铜在国家中所占的地位更是进一步得到了加强，尤其是铜。由于中国地金银矿藏并不丰富。而工商业的发展又需要大量的货币，所以，铜币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在贸易中占据着统治地位。

    云南产铜量极大，再加上原本清廷缺铜，所以，云南的铜矿一直是由清廷中央直辖，管理极为严密。但是，这种情况在最近十多年里发生了变化。

    引发这一变化的是马德推行出来的银币铸造政策。

    以前，银两虽然在清廷统治范围内得到了大范围的应用。可是，占据整个交易市场主导地位的，依旧是铜币，而且，随着国家的发展，清朝对铜币地需求量一再增大，而银两却成为了清廷的“国库收藏”。

    可是，马德试行铸造银币过后，由于这项“活动”中所包含的巨大利益，再加上马德所铸银元的适用『性』，很快，银元的使用风『潮』开始大规模的挤压铜币的生存空间。而清廷本身以及很多民间的藏银也开始随着这股风『潮』逐步加入流通，又进一步加大了这种挤压的趋势。此外，再加上日本以及南洋等地铜矿的开采，清朝对云南的铜的需求量开始罕见的减小了。

    这件事放到大面儿上来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康熙等清廷的高层统治者对马德也记了一份儿大功。而这件事放到云南的某些官员身上，就称不上好事儿了。

    清廷虽然对铜的开采、冶炼、铸造等一系列的活动都进行着严密的把关，严禁有人借此谋取暴利，可是，腐败的官僚体系并不能让他们做到万无一失。

    事情就出自主管云南铜业的铜政司。

    因为以前对铜的大量需求，清廷设立了这个专管铜务的部门儿。

    现任的铜政司掌印官名叫赵昼山，汉军旗人，因为关系够硬，得授这个满天下都数得着的肥差，也不受云南本地官员管辖，直属户部，地位十分重要。可是，事情坏就坏在了这个赵昼山身上。

    在铜政司干了几年，赵昼山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溢。

    可是，他并不满足。贪污也得弄好关系。所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所以，赵昼山在自己赚钱的同时，也要花费大笔的银子去填补一些本地实权派的胃口。以换取这些人的合作。这样一来，他每年的花销可就大了。虽说每年依旧能有不少进项，可是，有句古话说得好：

    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昼山如果走别的路还好说，可这个人虽然比较会打关系，对于经营之道却是太不通晓了，他不知道如何让鸡生蛋，蛋再生鸡。他只知道如何去挤压矿工们的血汗，这也是清廷治下绝大多数官员们地通病。

    由于清廷对云南铜矿需求量的缩小，户部也早就向铜政司下发了公文，适当减少了赵昼山所承担的任务。可是，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银元在挤压铜币的市场，赵昼山并没有把这件事向下传达。赵昼山虽然不怎么懂经营之道，可是，他却明白朝廷对铜币的需求量减少就意味着市场上的铜价必然会大幅跌落。这也就是说，要想赚跟以前同样多的钱，他就得走私更多的铜。他不怕走私。却怕没钱。尤其是他不知道铜价会跌到什么份儿上。所以，为了日后地生活，他决定趁着铜价还没有开始大跌之前再大赚上一笔。然后再去谋些别的肥差。所以，他反而将每年的采铜量又加重了几分。可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暗中把这个量增加了不少了。

    于是这么一来，铜矿的矿工们就苦了。

    云南铜矿的工作量一向极大极苦，所以，这里的矿工中有不少是从各地调来的囚犯。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人极难管理。赵昼山突然大幅加大了工作量，引起了这些人的极大不满，而不满又引发了与监管官员的冲突。虽然这些冲突很快就被平息了。可是，赵昼山私自违反户部命令，擅自加大采矿量的事情也不知怎么搞地就传到了这些矿工地耳中。于是，更大的冲突也终于爆发了。

    铜政司管理着上万的矿工，这些矿工干得苦，获得地少，死在矿上更是常有的事情。而且，矿工们大多数是一辈子都得困在这些矿上，简直可以说是前后皆无生路。这些人本就有着一肚子的怨气。赵昼山加大采矿量，无异于火上浇油。所以，冲突爆发之后，大多数的矿工都加入了进去。本来，因为云南铜矿的形势复杂，各大矿区都有官兵驻守，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因为前些年云南提督偏图带兵进剿四川天地会反叛，云南的许多精兵都派到了四川，就算偏图又带回了一些，也还在驻守许多要地。所以，矿区虽然重要，这里的驻兵却是没有经过大阵仗的。虽然这些驻兵也跟矿工们进行了战斗，并且最终将这场暴『乱』镇压了下去，可是，却有不少矿工冲破了矿区的封锁，冲了出去。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一直躲在昆明享服的赵昼山耳朵里，险些没把这位铜政司老大地胆子吓破。矿工暴『乱』冲出矿区，这是大罪，而这些矿工必定也会把他私自加大铜矿开采量的事情传出去，那样的话，他就是罪上加罪，而且此事定然会直达天听，不管他的关系有多硬，在康熙的暴怒之下，也惟有死路一条。

    不过，赵昼山并没有等死。云南复杂的地形帮了他。

    云南的许多矿区都是处于深山老林之中，矿工们虽然逃出了矿区，可是，想要把消息传出去却是十分困难。只要赵昼山行动及时，在这些人将消息传播出去之前将其全部捉住杀掉，就不会有什么大事。而矿区的暴『乱』，只要他再出点儿血，打通各方关节，也有很大的可能不会传到朝廷上去，就算传上去，也可以将大事说小，反正矿区地小『乱』子从来都是不断的，康熙也未必会为了这件事把他怎么样。

    所以，赵昼山很快就行动了。

    但是，矿工们都是苦哈哈出身，哪有他的那种见识？能逃出矿区就已经拜谢苍天了，这些矿工压根儿就没想到过要把赵昼山掰倒。这些人只想到了逃。

    逃到哪儿？在许多矿工们的意识里，人越是少的地方，越安全。

    所以，这些人最终逃到了少数民族的聚居区。

    于是……

    冲突！

    更加严重的冲突。

    赵昼山派出的官兵跟当地的少数民族发生了几场“武斗”。结果，是铜政司官兵被杀了不少，谁叫他们敢跑到别人的地盘儿上杀人来着？

    这样一来，云南提督衙门可就按捺不住了。

    此时偏图已经退休了，新任的提督哈元生是满洲人出身，由湖北调任。因为曾经跟起兵反清地天地会打过几场，一向自视颇高。三年以前就曾多次向康熙上折请战，希望能随飞扬古等人再立军功，只是一直未能得偿所愿。所以，在得知铜政司官兵与一些少数民族百姓交战之后，早就眼热其他将领立功受赏的哈元生立即就以“蛮人生事，戕戮官兵”为由，亲自领兵前往出事地区。意图镇压。

    “这个哈元生倒是真会惹事儿！”

    由唐蕃古道一路向东南前进，于中率领自己的三千兵马已经进入了云南境内。在这一路上，他不断地接到云南各地传来的军报。那位哈提督好像还挺能打，按照这一路不住传来的捷报，滇军绿营已经剿灭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苗、俸等族的所谓“叛军”。可是，事实却是，于中在接到阿灵阿传到的圣旨之后，就以新任云贵总督，总领西南军事振远大将军地名义下令这位哈提督停止向这些少数民族进攻了。也就是说，那位哈提督并没有把他于中于大将军放在眼里。

    “这个哈元生是正红旗出身。

    听说还是顺承郡王的门人。难免有些傲气，于兄还是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算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打了胜仗。现在风头正盛，如果硬要挑刺儿，难免落人口实啊！”阿灵阿骑在马上，见于中看完新到的军报后有些不悦，笑了笑说道。

    “落人口实？难道我还会嫉妒这个哈（傻）儿不成？”于中微微冷笑了一下，说道。（四川话，“傻儿”念ha儿）

    “知道你于大将军的人自然也知道你不会嫉妒一个小小的提督，可是，于兄，这满天下的人多了。嫉妒你的人可是海了去了……”阿灵阿笑道。

    “嫉妒我？”于中明白阿灵阿的意思。他自从军以来，所立功勋虽然不多，却是个个显赫，自然要招人嫉。而此时哈元生屡屡有捷报上传，这在那些不懂事的人看来，自然显示出这位云南提督的本事不小，如果他于某人在此时站出来说话，或者是下令怪罪哈元生，那些嫉妒他有大j她人自然会帮着哈元生说话。说他蓄意压制他人等等。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就算不能影响他地地位或者权势，也必然会对他即将入主云贵二省产生一些消极的影响。而且那个哈元生还是顺承郡王的门人。

    那可是铁帽子王，并不是好相与地。

    “于兄”，阿灵阿见于中对自己的话不以为然，也不以为忤，轻轻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于兄，此次圣上命你主掌云贵，不过就是担心哈元生打败仗，让朝廷丢了颜面，派你过来镇镇场子。如今他屡战屡胜，倒也显出了些才干，你何不给他一个顺水人情，向皇上替他表功。这样一来可以笼络其心，日后可多个助力，二来，也可以让这位哈提督再卖一把力。

    说不定，等你到了昆明，这场『乱』事已经平定了呢。”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于中叹了一口气，“本来就是矿工暴『乱』逃了几个人出去，事情再麻烦，也就是只铜政司一家。可是，哈元生这么一搅和，整个云南都『乱』成了一锅粥。哼，难道为了几个矿工，那些苗人、俸人、纳西人等族都会一起跟着叛『乱』？开什么玩笑？这一次，这个哈元生无论怎么说都是有过无功。”

    “……于兄！”阿灵阿眉头一挑。于中说的没错。铜政司出事，哈元生派兵跟着一起去抓那些矿工也无可厚非，就算抓不住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顶了天就是个办事不力，落个责备罢了。可是，现在的情形光从这位哈某人的那些封捷报里就能看得出来了。……反，反，反，除了反就是反！鬼才会相信各族百姓会为了那些矿工一起造反，这里面的猫腻儿，只要不是傻子，一想就能明白。这也是为什么康熙急呼呼地不顾于中刚从印度回来就把他半路打发到云贵来的原因。于中在四川的时候，软硬兼施，最后跟当地的彝族等少数民族十分交好。甚至于那些以前十分排外的民族还在于中大军入藏地时候派人替其引路。而且，于中带兵侵入印度，没用两年便在那里扎下了根，这也是其能力的象征。整个大清，还没有哪个官员能做到这种程度过。所以，为了能快些平定云南地『乱』局，唯有让于中辛苦一趟。阿灵阿也早就预料到于中在到达目的地后一定不会给那个惹事生非的哈元生好果子吃，可阿灵阿却没有想到。于中如今才刚入云南没多久就这么说，难道他想立即就动手……？

    “于兄，哈元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提督，领一省军事，不可轻忽啊。况且此时他又军功卓著，连皇上也不好降罪！有些事是不是以后再说？”阿灵阿想了一下，对于中说道。

    “以后再说就晚啦！”于中摇了摇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康熙不把哈元生调走，难道以康熙的精明还会猜不出这个哈元生到底是在搞什么鬼？难道就非得看着这个家伙在这里坏事不成？一万五千多人啊！整个云南才多少少数民族？就算是虚报。砍去三分之二也还有五千多人！这得平多少个寨子？天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冤魂？

    “于兄。凡事不能急躁，要不然，恐怕会适得其反啊。而且。许多事情也没有证据，也未必就是那哈元生的错啊！所以，听兄弟一声劝，凡事还是慎重些好。”阿灵阿见于中不听自己的劝，又接着说道，一副全为于中着想的样子。

    “呵吼——“”，于中突然笑了一下，转眼盯着阿灵阿看个不停，“阿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果断了？据我所知，你可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地呀。怎么这回反而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于兄不要开玩笑了。”阿灵阿苦笑了一下。朝廷上争权夺利哪次不是你死我活？就算他跟康熙地关系亲密，难道还能密得过那些皇子？自从老八被派去日本“调解”之后，他虽然还是位高权重，可是，却不像以前那样前呼后拥了。后来老八爵位上升，受封为郡王，他却又因为办事不利不得不从理藩院地任上离开。之后就一直担任闲职，再没有了以往的风光。以往有老八、老九和老十等人在，八爷党人多势众。

    他也没少得罪过人，可风水一转，他就开始倒霉了。几年的时间，他可没少受消磨，再加上康熙不时的敲打，他的脾气倒是被磨圆了不少。最近，他才又被启用为云南巡抚。虽说这是一个封疆大吏，可是，相对于以前来说，他却是实打实的从中央跌到了地方，哪能还再像以前一样？

    “阿大人不愿说就算了。”于中也没有为难阿灵阿，“咱们得再赶快一些。那个哈元生不听话，我可不想到时候接手一个『乱』摊子。”

    “于兄，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光处置一个哈元生吧？”阿灵阿又朝于中问道。

    “这家伙弄出了这么多的麻烦，自然要先处置他。要不然，岂不是要让人人效法？那样一来，岂不是天无宁日？”于中说道。

    “人人效法？我看他效法的就是你这个姓于的！”阿灵阿看于中表情坚定，知道自己劝不动，也就不再多嘴。不过，他的心里却在嘀咕。

    这也难怪。整个清廷地武将行列中，于中如今排在第三把交椅。不过，这把交椅却是一直有争议地。因为，于中的功劳在许多人看来都不能称为功劳。平台湾？不就是打下了台北的平原么？难道还能跟打台南山地地蓝理难么？打日本？人家日本本来老老实实的，你这叫欺负老实人！平西藏？人多欺负人少，而且多半有可能都是抢的诸如岳钟麒之辈的功劳。征印度？趁人病，要人命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而且，于中的这四项大功之中，两项主要的功劳，攻打日本和印度，全都是擅自开战。这自然也让许多武将心里不服。也没见他于某人打得多么惨烈艰难，怎么就嬴了呢？肯定捡的软柿子，走的狗屎运。虽然阿灵阿也知道有句话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可是，他也跟大多数人一样，只是眼羡于中所获得的成果，却否认其所创下的功绩。而于中这些事迹最让人诟病，也最让人眼热地一点，就是擅自开战侵犯他国却得功受赏。而且，他于某人一把火烧死了三十多万日本人的“事迹”可早就传遍天下了，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凭什么去说别人？

    “来人！”不知道阿灵阿正在心里诟病自己，于中向身后叫了一声。

    “听大帅令！”传令兵立即策马走到了于中旁边。

    “马上去哈元生军中传我将令，告诉他，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不得擅自与任何人交战，要不然，我杀了他！”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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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六章 留下

﻿    自从于中对云南诸将下达了那道比较强硬的命令之后，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听从了，但一路不断的捷报却停止了向他的呈送。等到他和阿灵阿率军赶到昆明的时候，云南上得了台面的官员也都在那里等着他了。

    不过，在城门口欢迎的人不多，以已经得到吏部公文要调任的现任云南巡抚甘国壁为首，其余人等，是从布政使、按察使到一些近处的知府、守备之类，而让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里的武将十分稀少。

    “甘大人，刚才怎么没见那位哈提督？”

    于中和阿灵阿并没有在欢迎仪式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一群官员草草地吃完接风宴后，很快就在甘国壁的安排下来到了已经预备好的府邸之中，刚一落座，于中就向这位即将卸任的巡抚问道。

    “总督大人问的是哈元生？”甘国壁听到于中的话，本来还带些微笑的面容顿时一黯，又反问了一句。

    “当然是哈元生。他人呢？”于中又问了一句。

    “总督大人，哈提督还没有回到昆明，至于他现在哪里，卑职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他现在好像正在元江一带。”甘国壁犹豫了一下，说道。

    “元江一带？这地面儿是不是大了一点儿？甘大人你身为云南巡抚，怎么连境内的事情都不知道？哈元生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阿灵阿有些不悦地问道。

    “阿大人”，虽说甘国壁也是一个巡抚，目前跟阿灵阿是一个级别，可他是即将卸任的，又不知道要调到哪里，而且阿灵阿牌子硬，在朝廷也呆了许多年，虽说目前落魄了一些，却也不是地方派的官员可以轻易得罪的。所以，甘国壁对这位要接替自己的新任巡抚有些无理的话并没有感到着恼，而是不温不火地答道：“阿大人，云南不比他地。

    地形复杂，山脉林立。哈元生自带兵出征之日起，便只是派人向甘某请求调派粮草，至于其余之事，他并没有向甘某通报过。”

    “没有通报过？那你的粮草又朝哪儿送？”阿灵阿一皱眉。又追问了一句。虽说巡抚和提督分管行政和军事，可是，就算如此，也没有理由连一点儿军情也不互通一下啊。

    “阿大人，哈元生每次都是自行派兵运送，而且，甘某虽然没有接到什么军报，却也大致知道官军所在之处。”甘国壁回答道。

    “每次派兵运送，连巡抚也不知道他的确切所在……哼，那是不是说。我的军令现在还没有传到他地军中？”于中又开口问道。

    “这个。应当还不至于……”甘国壁飞快地瞟了一眼于中，低头说道。

    “哈元生要了几次粮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要的。每次都要了多少？”于中又问。

    “这……”甘国壁稍稍一怔，马上又低头答道：“回总督大人，自出兵时算起，哈提督一共要了四次粮草，每次大约一万石左右，上一次是在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甘大人，你在云南当官多少年了？”于中又朝甘国壁问道。

    “回总督大人，卑职在云南先任布政使，再任巡抚，在此已经七年了！”甘国壁答道。

    “七年……”于中砸『摸』了一下嘴巴。眼睛盯着甘国壁不放。这些年，他虽然表面上过得风光，可是，私底下到底动了多少脑筋只有他们自己人才会明白。由于老是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该怎么筹划，该怎么应对，以及跟那些官场上的人勾心斗角，他早就练出了一副缜密的心思。而刚刚从这个姓甘的嘴里，他就约『摸』着得到了一点儿信息。不过，光凭这一点儿信息他却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所以，他必须让对方漏出更多的消息来。不过，他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往下问，旁边地阿灵阿又开始朝甘国壁开“炮”了：

    “甘大人，七年时间，难道你就只空挣了个巡抚之名，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能干了？”

    “阿大人……”甘国壁暗暗吸了一口气压住了胸中的那丝烟火，阿灵阿这话可是把他得罪了。居然说他这个巡抚“什么事也不能干”，这不是说他跟“废物”一样了吗？不过，阿灵阿这么咄咄『逼』人倒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在他所得到的信息之中，说这话的如果是于中他倒还可以接受，这位新到的总督大人在传说中是一个“杀人王”，说话冲一点儿理所应当，可阿灵阿难道不是皇上派过来制约于中的吗？可怎么听起来，这位阿老兄好像是在帮于中在质问他？

    “甘大人，我知道你已经得到了吏部的调任公文……只是，本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有许多事情恐怕还需要你帮忙，所以，还请你在昆明多呆一些时间，帮本人和阿大人一个忙，如何？”于中看到甘国壁和阿灵阿之间似乎有些不太和睦，笑了一下又开口说道。他是能理解阿灵阿为什么针对甘国壁的。谁叫这位甘大巡抚似乎跟哪位三阿哥胤祉有些不明不白地关系呢？这几年虽然远在异国他乡，可对北京地事情他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老大胤褆、老二胤礽、老八胤禩等人在地时候，胤祉一伙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可现在这三个势力量大的皇子一个远走海外，一个被废困守海岛，一个被发到了奉天“养病”，胤祉一伙便开始显出了一些威风。阿灵阿以前就是八爷党的骨干，平时行事嚣张，仗着跟康熙的亲近关系不爱把人放在眼里，得罪过胤祉。而且，这两年他又开始失宠，自然就成了胤祉一伙人打击的对象，这次被弄到云南当巡抚据说就是三阿哥一伙捣的鬼。所以，尽管已经开始收心养『性』，可阿灵阿还是忍不住在话语里对甘国壁夹枪带棒。

    “总督大人，吏部公文到日，卑职可是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到任的啊！”

    甘国壁可不知道于中此时在想什么。在听到于中的话，又看到对方的微笑之后，他再也顾不得跟阿灵阿置气了。开什么玩笑？阿灵阿这个新任云南巡抚一到他就应该卸任走人了，怎么还能留下来？这样违反了朝廷的律例不说，他就算留下来，又能算什么人？

    “不妨，本人自会上书向朝廷解释，我想。为了能‘尽快，解决云南现在地事情，皇上一定会准奏的。”于中又笑了笑说道。

    “总督大人……”甘国壁暗暗抹了一把汗，于中那看上去很温和地笑容此时在他眼中却显得十分阴险。留下？如果真的按对方所说的办，那他以后的路可就麻烦了。本来，他卸任一走，跟云南的事就再无瓜葛，可以一身轻松地去升官发财。可是，如果留下，他这个已经应该离任的巡抚难道还能跟云贵总督抗衡不成？那样一来，他自然就成了于中的“下属”。在解决云南这些事务或者朝廷下达公文让他离开之前。

    他就会被于中所掌握。这段时间内，如果吏部先前许给他地官职被别人给抢了，又或者说于中上书朝廷说他办事不力等等。他都只有哭地份儿。他跟于中本不应有任何关系的呀！凭什么就要受人摆布？

    “甘大人不必担心，于大人手里有尚方宝剑、王命旗牌，就算不向朝廷上书，暂时留你一段时间也绝对没人敢说什么。你放心好了。”

    阿灵阿也在旁笑了起来。甘国壁想得到的他当然也想到了。甚至于，他还想到了更多。卸任的官员却被接任的上官给“留”住了，这说明了什么？那些总是喜欢多心瞎猜的人恐怕又不知道能想到些什么了，说不定待会儿甘国壁一走出去就要多背上几个莫须有的罪名。不过，他却不觉得于中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甘国壁身为云南巡抚，在这里已经呆了七年，对许多事情却是一问三不知。这可能吗？肯定是这里出了什么事！

    可人家有吏部的调任文书，说走就能走，不跟你说明白又怎么样？本来他也没想到于中会打算强自留下甘国壁，这种做法再怎么说也是违背朝廷体制，如果弄砸了，必然会是一场大罪。他可转眼又想到，于中一伙哪次不是胆大包天？可最后的结果却总是出人意料！何况，于中家底深厚儿，就算把这事弄砸了恐怕也伤不了筋骨。所以。

    既然有于中打头，他也干脆光棍了一把，在旁边半威胁地警告了甘国壁一句，提示对方一下于中手中都有些什么东西，让甘国壁放弃无谓的“抵抗”，乖乖地接受于中地要求。

    “我招谁惹谁了？”甘国壁看于中和阿灵阿两人一唱一和，面『露』微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额头微微冒汗。这事儿怎么说着说着就有闹大的趋势呢？他怎么就这么倒霉？难道他今年犯了太岁不成？他今年来五十来岁，是康熙前期的进士出身，能在这个年纪当到巡抚一职，也能让人看得到他国有些能力地，而且他还有时间继续向上“攀登”，如果表现的好，说不定连一品大员也有份儿。可是，近来的日子却让他有些焦头烂额。本来，接到京城的消息说他要调任的时候他还很高兴，可是，没等吏部的公文到，云南就开始闹事儿。哈元生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处置不当，光想着用别人的脑袋来染红自己的顶子，结果事情越闹越大，再也捂不住，把那主管铜政司的赵昼山给“祸害”了，可这还没有完，康熙派来了于中这等厉害人物来坐镇云贵，摆明了是要来真地。他本来还庆幸自己跟赵昼山那家伙交往不深，在赵昼山事发之后没受到太大的牵联，而且还可以很快离开这里，不用再呆在这儿受煎熬，可没想到，于中居然想把他留下和“好了，这些天一直在赶路，也有些累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甘大人如果有什么事儿可以明天再说，今天就到这儿吧。”于中看到甘国壁脸『色』不太好，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又对他和阿灵阿说了一句，然后就端茶送客。

    “总督大人请安歇，卑职告退！”

    甘国壁听到于中下了逐客令，正好也存了心思，立即就起身告退。

    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既然他已经接到了吏部的调任文书。干脆也就不管于中是什么章程，回去就启程离开昆明，绝对不淌这趟浑水，他还就不信了，于中难道还敢把他再劫回去？

    “于兄，难道你真的打算把这个姓甘的留下？”

    看着甘国壁好像被老鼠咬了一样的匆忙离去，阿灵阿待了一会儿，又朝于中问道。

    “当然。这可是一个人证。

    哪能轻易让他走了。”于中笑道。

    “人证？于兄。难道你真的要整治那个哈元生？可那家伙现在连人都不见影，你总不能到前线军中把他给逮出来吧？”阿灵阿凝重道。

    虽然他跟于中等人一向没什么冲突，以前的几次见面也都还客客气气，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就对于中这么言听计从。事实上，这次出任地方，他在离京之前就接到过康熙地训示……多听于中地。本来，朝廷之中确实有人提议于中担任兵部尚书，而且康熙因为一直对于中在大方向上的战局观十分看重，对这个提议也确实曾经意动过。而且。于中这么一个总是不太听话的将领如果放到京城。也便于康熙直接看管，不怕他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不过，兵部尚书终究不只是需要战局观。还需要许多东西。于中虽然已经从军二十多年，在军中的威望也不小，可他终究还是差了一些人望。尤其是许多将领对于中与众不同的蹿起都感到不舒服，所以，尽管支持的人不少，康熙还是放弃了让于中接手兵部的打算，再加上云南事起，干脆就把此人调到了西南。而在康熙决定把于中派到云贵之后，他也接到旨意到云南任巡抚一职。并且，康熙在告诉了他这个决定之后。还密赐给了他一个黄匣，那是密折专奏用的，这里面地意思也很明白，就是让他看着点儿于中，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赶紧送消息上京。但是，在京城呆得久了，又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阿灵阿也懂得了许多。虽然对康熙十分忠心，可是。他并不希望一到云南就用上那个黄『色』的匣子，尤其是此事还有可能把于中跟哈元生这么一个在京城有着不小后台的人物对立起来就更非他所愿了。因为，这次不是两虎相争，双方斗起来，无论谁嬴，最后都势必实力大涨，而从双方各自的表现来看，实力上涨之后，都势必反过来挤压他这个云南巡抚的权力空间。这种结果绝非他所愿。

    “我并没有兴趣去抓人。而且，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个哈元生就会赶到昆明了。到时候，自然一切都明明白白了。”于中并没有想到阿灵阿会想到那么多，在听到对方的问话后，他便微笑着回答道。

    “于兄，可别怪兄弟没告诉你，那哈元生是顺承郡王布穆巴的人。

    据我所知，这位王爷脾气不好，而且对费迪南费老大人一直心怀不满，只是找不到可以找碴的借口，这才一直没有发作。这哈元生是他最得意的门人，你如果非要动手，恐怕事情可不好办呐！”阿灵阿说道。当年费老头被康熙任命为御前大臣，却不知这个位子是布穆巴曾经许诺过人地，为此，那位堂堂地铁帽子王还曾去佟国维那里打过关系，可结果却是白功一场，被费老头捡了果子。只是费老头一向严谨，而且又有平定太子之『乱』的功劳傍身，布穆巴这才奈何不得。现在如果于中动了哈元生，肯定会激怒布穆巴，到时，一方是虽缺少实权却根底深厚的铁帽子王，另一方是功劳卓著，威势赫赫却颇受疑忌地大将军，谁胜谁负，还真的很难说。

    “呵呵，阿大人，难道你刚才没听到那位甘大人说的吗？那位哈提督是自己派兵运粮，而且，已经要了四次，一次就是一万石……”于中听到阿灵阿的话，又笑了一下说道。

    “这又怎么了？”阿灵阿问道。

    “没怎么。不过，现在我却不担心了。云南，看来还没有咱们先前想的那么『乱』！”于中微笑着说道。

    “没那么『乱』？”阿灵阿先是一愣，接着目瞪口呆。

    “没错。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就是这样的。当然，如果不是我猜的这样，那必然就会是另一番景象，代表着这里的形势比我们先前预料的还要严峻，已经有势力能够控制住哈元生和他的大军，只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所以，我宁愿相信我们先前地预料是错的。”于中笑道。

    “错的？难道云南没那么『乱』？这岂不就是说……”阿灵阿看着于中，睁大了眼睛：“哈元生在谎报军功！他在欺瞒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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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七章 真相

﻿    在历代的王朝之中，几乎都发生过当兵的想立功就用屠杀老百姓的方法来冒领的事情，更有甚者，有的将领或者士兵还拿自己的同僚或者部下的人头来冒功，行为令人发指。不过，历代的朝廷虽然知道有这种事情，却不知道该当如何解决，也无法进行“专项治理”，到了最后，只要事情不被捅出来，大多是听之任之。

    不过，听之任之却并不代表着事发之后不进行严惩，尤其是那些惹出祸来的家伙无法打通关系把事情遮盖下去的时候。而且，清朝的军队虽然腐化的极快，在许多时候夸大军功都成了家常便饭，杀一个敌人都能说成是杀三个、五个，就是上面知道了也大多不会有事，可是，向来以军功为最的清朝，谎报军功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后果却极为严重。

    何况，在于中看来，那个叫哈元生的家伙恐怕还不仅仅是谎报军jb。

    行军打仗，后勤的重要『性』不问可知，只要不是军事白痴，在大多数的时候就都知道应当要保障这条线的绝对安全。然而，那个哈元生却派自己麾下的军队来往运粮，这自然是不对劲了。要知道，在前面不住的军报之中，哈元生几乎描绘出了一副云南全省大『乱』的景象，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是占有优势，又怎么敢随意的减少自己前军的实力？难道甘国壁这个巡抚不能派兵送粮给他么？何况，云南地形复杂，在这里运送粮食，更是得小心非常，因为哈元生要面对的敌人是山林的主人们。

    更有甚者，在跟甘国壁的对话中，于中也可以确定，哈元生确实没有让甘国壁知道他的确切位置。这个问题就更加让人莫名其妙了。后方不知道前方的情况，如果出了事怎么办？仗还怎么打？几千年来。除了那些为了冒险突袭而拼死一击的，还没有哪个知晓军事的将领敢托大到不让后方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就算哈元生自大自狂，也不应该到这种程度，难道甘国壁还会在后面整他不成？

    还有就是粮草的数目。据于中所知，哈元生不过带了八千兵马前往剿灭“叛『乱』”，起兵已经两个多月，可他却运送了四次粮草，每次都是一万石。按照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地量来计算，一石粮食就是一百二十多斤，一个士兵再大胃口，一天吃三斤也足够了，一万石足够他那支军队吃一个多月，两个月，两万石恐怕就吃不完，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四万石。就算运送途中要有损耗，云南气候『潮』湿不利于保存，他哈元生就是带了八千多个饭桶也不能吃下这么多。何况。多次运送粮草。难得那位哈某人就不怕多添危险？

    所以，于中由此叛断出了哈元生以及云南省此时的大致情形。

    自己派兵运粮，说明战事不紧。那位哈提督面对的敌人也必定不多，要不然，他哪有闲功夫去多弄粮食？而战事不紧，必然也代表着官军与那些少数民族的冲突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因为从那些少数民族居民的『性』格叛断，如果真的冲突严重，势必已经发生了大批的血仇。而从先前哈元生呈送地捷报来看，这种血仇早应该存在了。还有，就是从甘国壁的话中所泄『露』出来的哈元生的大致位置：元江！云南有许多江河，像什么怒江、金沙江、澜沧江、金沙江、龙川江等等，所以。哈元生在江边一带活动并不稀奇。可元江上下落差很大，河源处海拔极高，向东南逐渐降低，至出境与安南交界处只有二三十丈，而且河两旁的地形也不适合大军展开驻扎，他哈某人带那么多人跑到那里，难道是为了旅游？在那种地方如果跟擅于山林活动的少数民族作战，人数越多只会越麻烦。所以，哈元生此时有很大的可能只是把军队驻扎在那里。而不是在跟什么人交战。

    所以，在得出这些结论之后，于中的心情也没有先前那么着急了，他反而定下心来，专心地在昆明做起总督来。

    ……

    “甘国壁真的被那个姓于的给扣下了？”

    甘国壁那天跟于中见过面后就想立即离开昆明，免得陷入不知所谓地漩涡之中受到无谓地打击，沾染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是，于中又哪能让他离开？那天，甘国壁才刚回到自己的府中，于中派去地亲兵就去帮他收拾家什了。虽然表面上是帮忙，可甘国壁也知道，于中是在派人看着他，如果他敢走，恐怕立即就会被拦下。虽然他也找过于中，软硬兼施的试过几次，可是，于中却是软硬都不吃，无论他的态度是什么样，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不温不火，唯独一样，就是不让他走。最后，无奈之下，甘国壁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得暂时继续留在昆明。可是，新任总督“扣”下了前任巡抚的谣言却不知怎么搞的就在昆明城传了开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又向四面散播了出去。

    “没错，军门，咱们的人打探的很清楚。那甘国壁交付了巡抚的差事本想马上就走，可还没来得收拾细软就被那个于中派人给软禁了起来，住处四面都是督标地亲兵。现在，甘国壁根本连昆明的城门儿都出不去。”

    元江流域的某个地方，难得的一片较大的空地上，一个座军营正驻扎在那里。军营的中军主帐之中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正在向坐在主座上的那个四十来岁年纪，长得比较白净的将领禀报着什么。

    “这个于中到底搞什么鬼？他扣下甘国壁做什么？”

    白净面皮的将领正是现任云南提督哈元生。于中到任地消息他其实是早就知道的，按理说他应该和甘国壁等人一起前往迎接。可是，前些日子于中来过军令让他不得与那些“叛『乱』”的“暴民”交战，可他仗着自己后台硬没有听从，结果『逼』得于中发了狠话，他才不敢再继续放肆。本来他还以为于中是怕他把功劳都立完了，想抢他的功劳，所以便想先下手为强，趁着回昆明迎接于中的时候去质问一下对方。这样既杀了对方的威风，也可以给自己一个台阶。可手下的幕僚却提醒他，按照他先前在军报之中所述说地情形，他应当正在与暴民激烈交战，“战事正紧”，怎么能擅自离开？那不是给于中找借口整他吗？所以，他只好留在了军营之中，只是派手下亲信去昆明打探情形。可是不想，却得到了这么一个让他莫名其妙的消息。

    “军门，据末将所知，这个于中向来杀人不眨眼，说不定是甘国壁这几年贪赃枉法的事情被他给逮到的，他想杀鸡儆猴呢！”听着哈元生在那里自言自语，他身边的一个将领说道。

    “杀鸡儆猴？陆参将，你当这个于中只会杀人吗？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候？现在云南『乱』事未平，那个姓于的就算是想给本地的官员一点儿颜『色』瞧瞧，也绝不会选这个时候。那样的话。官场一『乱』。这『乱』子可就更大了，就算他是大将军，也绝对担不起这个责任！”哈元生左侧一个穿着绸褂。戴着小帽，长着两撇八字胡，活像个帐房先生地家伙说道。

    “『乱』事未平？哪有什么『乱』事？”那被称为“陆参将”的将领撇了撇嘴，说道。

    “陆洪，你胡说八道什么？”哈元生突然斥道。

    “啊？末……末将没说什么！军门恕罪！”陆参将被哈元生一声怒斥吓得一哆嗦，急忙跪下说道。

    “你这个王八蛋，老子早晚被你害死！”哈元生冷哼一声，骂道。

    “军门息怒。陆参将也只是无心之言，您何必生气？”那八字胡见哈元生莫名发火，在旁劝了一句。顺便还不忘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那陆参将一眼。

    “生气生气……妈的，现在昆明城都开始改朝换代了，老子这个堂堂的云南提督，却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动都不能动，我能不生气吗？这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哈元生大声叫道。他本来白白净净，还略微带些儒雅之『色』的面皮已经开始泛出微微的红晕，显然是有些着急上火了。

    “军门您原来是怕出事啊。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有顺承郡王在上面撑着，谁敢招惹？”那陆参将见哈元生没再向自己发火，又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懂个屁！”哈元生狠狠地瞪了一眼陆参将。”咱们这回玩儿大了，如果被查出来，别说顺承王爷，就是八大铁帽子王一齐出面，恐怕也保不住。到时候，咱们一起完蛋儿。”

    “哼，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都干吗去了？光知道功劳功劳，没点儿胆子也敢冒充大头鬼？看你那怂样儿！”那八字胡听到哈元生的话，略带些轻蔑地瞟了一眼对方，心中暗暗讥嘲道。本来，铜政司矿工暴『乱』，逃出了一部分人之后，他就劝过哈元生不必亲自出马，只需要派兵传令各地土司不得收留那些矿工，只需许以一定地好处，诱使那些土司传递消息或者直接动手捉拿，就可以轻易将这件事情完结。可是，哈元生早就被猪油蒙了心，觉得自己当初在湖北立过地功劳已经过时，非要趁着这个机会再弄点儿军功显摆显摆不可。再加上铜政司的官兵跟那些夷人也动过手，也给了哈元生起兵的借口。本来，哈元生也知道不能太过『性』急，不能在人口比较密集地地方动手。只是，官兵就是那副德『性』，哈元生又并不是什么出『色』的将材，所以，出了昆明没多久，那些绿营兵就开始四处作案，搅得一路不宁。

    这么一来，那些夷人哪里还敢再留在原地？一听说官军到了，立即就躲得远远儿的，官军不走就绝不现身，就算有些势力的夷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一个八千人的大军。结果，害得哈元生带着军队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连个目的地都没有。后来官军终于找到了一个苗族的聚居地，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死“仗”，屠了好几个寨子，可是，战斗一结束，官军向来喜欢夸大自己军功的『毛』病又『露』了出来。先前没有打仗的时候，哈元『性』怕没有斩获失了面子。就曾经向上禀报过自己地“功劳”，如今好不容易真的有斩获了，自然更是把这份军功大肆地夸大了几分。可是，正因为如此，这位提督大人也惹下了大麻烦。因为在不经意间，哈元生发现，官军上报的杀敌数目已经超过了军队本身，这可是太过份了。也正是因为如此。

    出兵日久而感到厌烦地哈元生反倒是不敢急着回去了，而且还不敢跟巡抚甘国壁交待自己的具体动向，生怕被人知道了什么而产生怀疑。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现在这位新到的云贵总督可是大将军级别的，对军事肯定内行，如果找出了这里面的问题，哈元生恐怕就惨了。

    “赵先生，你赶快帮我想个辙。咱们要是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啊，我总觉得那个于中扣下甘国壁是冲着咱们来的……”不知道八字胡正在那里想着心事。哈元生朝陆参将发完火后。又对他说道。

    “这……军门请让小人想一想。”“八字胡”赵先生朝哈元生拱了一下手，皱眉说道。

    “你可快点儿。”哈元生见那赵先生闭上了眼睛一副沉思状，也不好催促。只能有些失魂落魄地在帐内走来走去。

    “真是地，有什么好慌张的？这云南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咱们做了什么有谁知道？只要咱们自己咬定了口，谁还能把咱们怎么着不成？”

    那陆参将在旁边看了看哈元生和赵先生两人地样子，忍不住又低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哈元生本来心里就烦，突然听到陆参将在旁不知所云，立即就大声叫道。

    “啊？没，没说什么！”陆参将话一出口就看到哈元生又瞪向了自己，连忙摇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给我滚出去！”哈元生怒道。

    “是，是……”陆参将见哈元生真的发火了。急忙转身就往帐外走。

    “且慢！”

    “……”

    “没说什么。

    呵呵，陆参将，你刚才可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呀。”突然出声叫住了陆参将，赵先生呵呵一笑，对哈元生拱手说道：“军门，小人的主意有了。”

    “有了？！”哈元生本想问一下赵先生为什么把陆参将叫住，听到这么一句，立即就先问起了最关心的事情来。

    “军门，刚才陆参将说了。云南地形复杂，深山老林处处皆是，咱们做了什么没几个人知道。这可是句大实话。”赵先生拈了拈自己的一撇胡子，得意地笑道：“有道是‘眼见为实，。咱们在这里做了什么，到底有没有跟谁交战，谁也不知道。就算要查，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且还未必能查得清楚。别忘了，云南的户籍向来可都是不清不楚的，没有户籍，那有什么人没什么人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吗？而且那位云贵总督初来乍到，他就算再能耐，难道还能比得过军门您说话管用吗？他要查什么，必定得用本地的官员，可这些官员难道就一定听他地？所以，眼下咱们不必顾忌别地，只要先把昆明的局势稳住，别让他把那些官员拉走就好。”

    “赵先生，你不是说现在战事正急，我不能去昆明的吗？”哈元生问道。

    “军门，事情太急，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再者，战事如何还不就是您地一句话？先前咱们是为了取信这位新到的总督，可既然人家不信，现在看样子还都快把刀子拿出来了，您也不能等着不是？您可以说战事已缓，实在不行就说打完了。那甘国壁身为云南巡抚，在这里时间颇长，实力也有，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如果那于中真的是想利用他来调查咱们，后果必定难料。所以，咱们的当务之急，就是稳住在昆明的阵脚，不能让人给咱们来个釜底抽薪……”

    “我说赵先生，你绕这么一大圈到底想说啥？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你倒是说点儿实在的啊。”陆参将叫道。

    “嘿嘿，军门，其实小人的主意很简单，就是由您出面赶回昆明稳定局面……”赵先生“嘿嘿”笑了两声，朝哈元生说道。

    “我赶回昆明？”哈元生指了指自己，“那军队怎么办？”

    “留在这里不动！”赵先生说道。

    “留住不动？赵先生，你什么意思？让军门一个人赶回去？如果那个于中真的有歹意，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陆参将叫道。

    “送羊入虎口？非也！如果那于中真的起了歹心，咱们就更应该把军队留在外面了。因为，如果军门出了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兵变！”赵先生阴阴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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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八章 出面

﻿    所谓兵变，一般说来应是指军队哗变。有那么一支军队，出于政治或其它某种原因的考虑，突然调转枪头，不听从原统帅的指挥了，转而奔向新的政治目标或政治领导人，听从新的政治领导者的指挥，是即兵变。就像宋太祖赵匡胤的陈桥兵变，被手下的将士们强行托上了皇位，从而建立了大宋王朝。不过，像这种能够改天换地的兵变在中国其实还是很少的，尤其是在政局稳定，国家还算太平的时候。不过，大的兵变没有，历朝历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产生的军队哗变绝不在少数，清朝这么一个军队腐化变质极其严重的王朝就更加不堪了。

    那个“八字胡”赵先生所说的兵变，其实就是让哈元生利用自己在军队中的权力，蓄意鼓动，凭着军队的武力，跟身为云贵二省最高军政长官的于中对抗。而惮于一只失控的军队有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清廷在许多时候都是对兵变的军队进行安抚的，尤其是哈元生带领着这支军队刚刚“打完仗”，全军上下都是“有功之臣”，如果于中对他下手而惹出这么一件麻烦事，放到谁那里都不好说。弄到最后，说不定还会是于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这种做法也是一把双刃剑。哈元生就算能凭着军队的武力威摄而跟于中对抗，也必然在上面留下不好的印象，有极大的可能就会从此断送了前程。

    但是，很可惜，哈元生并没有想太多。他虽然觉得于中“扣”下甘国壁有可能是想对他不利，可是，却还不觉得这件事严重到了多么深的程度。再者，他又觉得自己上面有撑腰的，就算有事也能找到人帮忙说话，所以并不担心可能引发的后果。

    于是。又跟那个赵先生商量了一阵，安排好应对的措施之后，他便匆忙赶回了昆明。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在昆明等待他的，却是一个向来软硬不吃，而且相当光棍，做事几乎不顾后果地家伙。

    ………………

    将近一个月后。

    北京！

    “唉。真是应了人家的一句话，于中这家伙走到哪里，哪里就得炸窝啊。”

    佟国维如今已经是头发花白，不过，因为是武将出身，常年都不忘打熬筋骨，身体倒也健壮，精神也好。而如今，他又碰到了另一件让他颇涨精神的事情，两眼中的精光顿时又涨了一大截。

    “是云南出事了吧？”马齐并没有因为佟国维突然的感叹而感到奇怪。反而是理所当然地问道。

    “不是云南还能是哪儿？当初皇上下旨把于中调到那里。我就觉得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出事，如今是果不其然呐！”佟国维笑道。

    “出了什么事？”张廷玉从桌案上抬起头问道。

    “咱们这位于大帅，刚刚到任还不到一个月。就扣了卸任的巡抚，抓了出征的提督，镇压了闹事的八千官兵……衡臣，你说这事咱们该怎么向皇上禀报？”佟国维微笑着问道，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把这绝对会震惊朝野地事情放在心上。

    “唉……当然是实话实说！皇上恐怕早就在等着那里的消息呢！”

    张廷玉摇头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力地说道。

    “到底还是出事了……不过，这些事，于中总得有个理由吧？他是什么章程？”马齐又问道。

    “嘿，提督哈元生谎报军情，欺瞒朝廷。杀戮百姓以抵军功，并走私军粮牟利；巡抚甘国壁知情不报，隐匿哈元生罪情；那八千绿营兵在哈元生被抓之后哗变，在众将唆使之下，以武力要胁督抚释放哈某人，结果，被于中的三千督标营给缴了械，全都看了起来，领头的几个将领也已经砍了。”佟国维拿着云南来的奏折。看着说道。

    “果然不出所料。”张廷玉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

    “这事儿也确实只有于中才能办得了。……真不知道云南的那些官儿都是怎么当的，真的以为朝廷对他们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吗？于中的兵马有许多都是从四川地群山里训练出来地，又是经历过多场大战的精锐，不少还都是出自当初偏图留在四川的滇军本系，那哈元生居然想以武力威胁，真是……”马齐也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什么惊奇之『色』。事实上，打两年前开始，朝廷，或者说是兵部派往云南地探子就增加了许多。而这一切，都是应对着于中出兵印度而做的。毕竟，知道印度是一片什么样的富饶土地，并且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利益之后，清廷就已经割舍不下那里了。

    何况，康熙的两个皇子还在那里驻着呢。不过，要想牢牢地控制住那里，光通过西藏很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于是，现在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王权，并且经常跟清廷有冲突的缅甸就进入康熙的法眼。可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些布置，居然首先用在了自己人地头上。哈元生一伙以为天高皇帝远，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快就由各路探子汇总到了康熙那里。虽然因为云南的复杂地势和各种各样的情况，康熙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猜不到什么。只是哈元生的后台比较硬，如果派别的人去，恐怕很难能无所顾忌，说不定最后还会把事情办遭。正好于中已经奉命回朝，再加上西南各族聚居，矛盾比较复杂，这方面也只有于中在四川有过比较丰富的处理经验，康熙便让阿灵阿带着旨意让于中直接下西南。

    而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原本让会别人觉得麻烦头疼的事情，到了于中手里，便被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至于因为此事可能惹出的麻烦，别人会怕，于中一伙恐怕也只会当成是轻风拂面吧。

    “这下西南应当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朝廷也少了些烦心事。”

    佟国维又说道。

    “我看未必。”马齐出声说道：“以于中的脾气，他到了一个地方，肯定得做出些事情来。想当初在满洲。他就弄了不少；到了四川之后，更是大张旗鼓；征战西藏，结果愣是打到了印度；如今到了西南，指不定过两年连缅甸也拿下来了。”

    “呵呵，那敢情好。也省得朝廷自己使力了！”佟国维笑了一下，脑中突然掠过一丝信息，笑容竟一时僵了一下。

    “怎么了？”马齐自然也看到了佟国维的那一下不自然的表现，开口问道。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佟国维苦笑了一下。说道。

    “什么事？”马齐问道。

    “你们难道没有察觉，现在咱们大清国的版图，有多少是于中夫『妇』俩给拿下来的？”佟国维问道。

    “这……”马齐一愣，而在他对面，伏在桌子上正在批阅公文地张廷玉也是停住了笔。佟国维这话可是真到了点子上！可不？如今整个大清，除了原本的国土，再除了南洋和西北原属准葛尔的土地，还真都跟于中夫妻俩脱不了关系。虽说北面的西伯利亚都说是当初索额图跟俄罗斯人谈判要过来的，可事实是什么样的他们都十分明白，那是莫睛红口白牙硬生生讹诈来的；而就连那南洋。他们也知道的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当初于中地一番撺掇，施世膘就未必会狠下心去占了淡马锡，从而使得几乎整个南洋归入大清的怀抱；再加上于中直接出兵占领了北海道。迫使日本归顺，派人寻找通往北美的航道，出兵占领北印……大清国四面扩张的领土之中，竟几乎都有着于中夫妻俩的影子。

    “怪不得……皇上如此厚待他们！”良久，马齐才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

    “有如此功劳，却不揽相应的威望；有如此才能，却不与百官同流；难怪虽锋芒毕『露』却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只可惜，能力太强，就算你们处处顾忌皇上的心思。终究还是要招忌的。……不过，以他们的智力，难道就想不到这一点儿吗？”

    张廷玉沉思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气，重又开始伏在桌子上批阅公文。

    ………………

    雍王府。

    康熙登基五十年，除了接受百官地朝贺，晋升了一些亲近有功地大臣之外，还将自己的一些儿子的爵位升了一级。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身为目前留在京城地年纪最长的皇子，自然是首先得到了晋封。胤祉受封为礼郡王。胤禛则是被封为了雍郡王。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最受瞩目的就是年仅十二岁的十七阿哥胤礼超过多位兄长，被康熙越过贝子爵位，直接封为了贝勒。

    不过，目前胤禛对这些事情却并没有多么的关心。他虽然为人生硬，给人感情冷漠的感觉，可是，刚刚又得了一个儿子，他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不比其他兄弟，胤禩的子嗣向来比较艰难。虽然在康熙三十六年的时候他就有了长子弘晖，三十九年又有了次子弘昀，可是，这两个儿子都没能留住。在康熙四十三年，三子弘时才刚刚出生四个月地时候，弘晖便夭折了，而就在去年，康熙四十九年的时候，次子弘昀又离他而去。虽说现在他还有一个已经七岁的三子弘时，不过，相比起其他兄弟府中儿女成群，他的府邸就显得太过于冷清了。尤其是他的儿子都没有能长大，光有一个弘时实在是太不保险了。所以，现在小妾钱氏又为他添了第四个儿子，又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弘历长得真像四爷！”

    胤禛一向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跟家人嬉闹的人，身边的妻妾相比起其他的王公贵族来并不是很多。除了福晋钮钴禄氏和两个侧福晋齐氏、年氏，就只有三个侍妾钱氏、宋氏和耿氏。不过，他现在虽然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弘历，却没有呆在屋里，而是抱着儿子，带着钱氏在府中地花园里闲逛。

    “呵呵，确实挺像！”

    听到钱氏的话，胤禛难得地微笑起来。在这个年代，有儿子的人不知道没儿子的人的苦，儿子多的人也不知道儿子少的人地难。他接连夭折了两个儿子。剩下的一个儿子还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如果弘时再殁了，他就算有再大的心气儿，也都什么都不用争了。毕竟，康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选择一个没有后人的皇子来继位。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儿子，钱氏可是为他立了一大功。

    “四爷。

    奴婢听说过几个月西藏的班禅活佛会进京觐见皇上，到时候，您能不能请那位活佛给弘历做做法，也好给咱们弘历增点儿福缘？”

    钱氏见胤禛的心情不错，便小心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康熙的前几个儿子，长子弘晖是福晋钮钴禄所生，其余两子都是侧福晋齐氏所生。论地位，这两位是主，她只能算是仆。在她地心里，福晋和侧福晋都是有大福气的人。连她们都保不住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妾子，蒙老天恩宠诞下了一个男孩儿已经是祖宗庇佑，可这孩子能不能长大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自从生下弘历之后，她每天都上香请求佛祖保佑，如今听说班禅要来，自然是更加不能放过。（有说乾隆是雍正的福晋所生，也有人说是钱氏所生，只不过后来钱氏又拜了钮钴禄氏的官员凌柱为父，这才改姓钮钴禄。本书取后者。）

    “这个……”

    胤禛信佛。钱氏的说法也确实让他心里一动。儿子少，并且连续夭折，这在他心里确实是一个隐痛。可对待这些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将一切都归咎于老天爷。可班禅是号称活佛的人，如果能请得动这么一位人物为自己的儿子做做法事祈福，那岂不是可以大大地增加将儿子养大的机会？

    “爷……？”钱氏见胤禛不说话，心里有些拿不准胤禛怎么看待她地这个主意，忍不住又轻声问了一下。

    “此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自从几个势力强大地兄弟离开朝廷中枢之后，胤禛就觉得北京的天空都开阔了许多。虽然还有三阿哥胤祉在不时的活动，可是，这个文人脾气地兄弟并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相比起以前，他能做的事也多了许多。跟康熙接触的也多了起来。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越发的知道自己的份量。请班禅做法祈福？这可不是他区区一个郡王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就是康熙本人，如果碰上班禅不高兴，也不能强来。说不定，他的要求一出口，反而还会被误会为对班禅的轻蔑。人家可是班禅，真真正正的活佛，不是做法驱邪的和尚。

    “那好吧。”

    钱氏虽然对胤禛地回答不太愿意，可是，在胤禛面前，还从来没有什么人能恃宠生娇。她就是为对方生了一个儿子也没用。胤禛从来都不会惯着什么人。就连原本仅存的儿子弘时，胤禛也从来都是严格甚至严苛的要求，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是独子就有所姑息。

    ……

    “四爷！”

    胤禛陪着钱氏又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便接到下人传话，说是偏院的邬思道有请。于是，便把弘历交给钱氏带回去，自己去偏院来找邬思道等人。

    “什么事这么着急？”偏院里不仅有邬思道，还有文觉和尚，以及很少在雍王府『露』面的『性』音和尚。这些人都是胤禛的智囊，今天突然都聚在了一起，让胤禛刚刚因为与家人一起而有点儿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四爷，刚从内廷得到了一个消息，我们知道您一定愿意听，这才急急将您请来。只是不想却莽撞了，扰了您跟钱妃娘娘的清静，还请恕罪啊。”邬思道先向胤禩拱了拱手，说道。

    “既然我愿意听，想来应该是好消息。又哪里有什么莽撞之处了。邬先生不要开玩笑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消息。”胤禛微笑了一下，说道。

    “四爷，那位于大帅在云南开杀戒了。巡抚、提督一锅端啊！”

    大觉寺的住持『性』音和尚笑道。

    “哦？”胤禛抿住了嘴唇，并没有因为『性』音在自己之前得到了消息而感到不悦。自从戴铎等人离开王府之后，他便将收集情报地工作都交给了文觉和『性』音这两个僧人，所以，两人本就应比他得到消息还要早。

    “皇上自从将大阿哥、二阿哥以及八阿哥调离之后，就有意要整顿吏治。只是前几年刚刚平定西北，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再加上皇上日渐年迈，精力不济，心里有所顾忌，这才把事情耽搁了下来。不过，事到如今，此事却不能再拖下去了。如今哈元生胆大妄为，虽然罪有应得，却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借口。四爷，该是您出面的时候了。”邬思道又说道。

    “出面？”胤禛沉声问道。

    “没错。四爷，现在是时候了。”邬思道缓缓地说道：“自从那三位阿哥离开京城之后，虽然朝中少了许多麻烦事，可是，也使得整个朝局显得像是一滩死水一般。若是任由此种情形继续下去，到最后，皇上肯定自己就会忍不住将其打破。然而，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四爷您就失去了主动。再加上现如今除却那三位已经离开的阿哥，诸位皇子之中也没有人能对您造成威胁，再隐忍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与其这样，还不如出面一搏。反正，您是为了大清社稷，又不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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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九章 新人

﻿    不可否认，康熙的几个儿子中，最为杰出的，也就是争储位争的最凶的那几个。而老四胤禩心机深沉，一向隐忍不发，虽说在表面上没有那几个站在台面上的皇子风光，却也因此保全了自己，并且，不住的在暗中壮大着自己的实力。尤其是在几个不知“检点”的皇子被康熙逐出京城之后，在众皇子之中，他几乎已经再无对手。再加上一向表现的公正严明，对清廷此时的弊病也有较为清醒的认知，颇得康熙赏识，可以说，如果他全力推动，有极大的可能达到预期让康熙开始整顿吏治的目标。而只要掌握了先机，获得康熙的信任，在留守京城的诸皇子之中，他的优势将再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威胁。就算康熙觉得目头的时机还不到，他也不会因为这种积极的表现而失分多少，顶多只会得到康熙再一次“戒急用忍”的告诫罢了。

    可以说，这是一场嬴就大嬴、输却少输的政治赌博。胤禩在经过仔细的考量之后，很快就投入了进去。

    而就在胤禩准备推动这场一旦爆发就肯定会波及全国的政治风暴的同时，远在江南的常州府，一种新鲜的事物开始在这里落户了。

    ………………

    “爹，这件东西能带动咱们纱厂的纺车？您干吗把它弄来？”

    王渭，徽商总会会长王维和的长子，此时正和其父一起在自家的纱厂里面跟一团铁疙瘩瞪眼。这块铁疙瘩运来已经有些日子了，该安装的都安好了，只等着明天开机试验。可是，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他依然无法相信面前这堆铁块就能一下子带动那么多的纺车。而且，怎么看，他都觉得面前这件“铁机关”都有很大的危险『性』。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让自己的纱厂继续用水力。

    “你就知道问，我不把它弄来行吗？制台夫人说让我试试，难道我还能不试？”自家的纱厂里来了新鲜事物，王维和身为大老板，自当亲自来。不过，看着面前的一堆铁块，他也是感到心里有些发怵。

    虽说是天下数得着的大富豪，可是。面前这个据说是什么“蒸汽机”地东西可是烧火的，这东西怎么能在纱厂里面用？他可不想让自己最大的一间纱厂被莫明而来的一场大火给烧得一干二净，就算损失得起，可他也会心疼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江南各地纺纱织布的行业竞争十分激烈，他虽说在其中占着不小的份额，可如果这个什么机真的能用，那他以后就再也不必受到水力的限制，随时随地都可以建厂，到时候。在这个行业里。谁还能跟他争？还不都得看他王大会长地脸『色』做人？……

    可惜啊，这种事情想想可以，真想做到这种地步可就难了。除非他能搞惦那两个牢牢站在他头顶上的女人。不过，就会可以，他也不会去做那种傻事。那两位可是他现在的后台啊。

    “爹，您说咱们这位制台夫人到底是搞什么的？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这几年，咱们江南可到处都是纱厂布厂。再往下，指不定以后老百姓家里的土纺车都要卖了。”王渭又好奇并带点儿忌惮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机关”，又凑到王维和旁边说道。

    “不懂就别瞎说。”王维和斥责了一声儿子，“于夫人的书你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你都忘了？人家讲得多清楚？这里面都是有规律可循的。懂不懂？”

    “我哪忘了？”王渭『摸』了一下头，微微有些冤枉，“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位制台夫人太能耐了一点儿，如果她不是女的，我都怀疑她有可能是鲁班爷转世重生了。爹您想想，这么多东西，那什么连梭、水力纺纱机、再到前不久地水力织布机，如今又弄了一个什么只需要烧煤就行地什么蒸汽机，这些玩意儿。常人一辈子恐怕也弄不出一样来，她怎么就就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给搞出来了呢？”

    “哼，平时就告诉过你，多听听各处的消息。你看你，现在连该知道地都不知道。”王维和有些气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谁告诉过你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是制台夫人自己弄出来的？你忘了那些技校？

    那里聚集了江南多少能工巧匠？几年就弄出了这么点儿东西还是少的呢，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人家都没拿出来呢。”

    “……”王渭看了一眼自己老子看着那铁机关时眼中冒出的微微有些贪婪的光线，暗地里撇了撇嘴，对王维和的那点儿贪心感到不以为然。自打马德就任江南总督之后，在江南三省确实是立了不少技校。

    这些技校专门教授学生认字识数，培养一技之能，虽说很少能培养出什么大的人才，可是，现在那里却成了许多商人选择自己人手的地方。他们王家的产业里就有不少人出自这些技校。不过，身为马德不怎么上台面地盟友家的长子，王渭也知道在这些技校中有一所确实聚集了很多江南的巧手工匠，这两年，那里更是增添了许多西洋技工。除了先前由莫睛从满洲带来的那一下子能带动将近二十个纱绽的纺纱机外，几年来，能提高织布效率好几倍的连环飞梭，以及后来的水力纺纱机，水力织布机，等等，都是出自那所技校。只不过，这所技校一直受到马德派出的专人保护，所以，想从那里弄出东西来，无论是谁都得先经过制台衙门那夫妻俩人的同意，要不然，后果严重。只是，虽然王家跟制台衙门地关系向来不错，王维和跟马德的私交也很好，可是，马德从来不会把某种发财的法门扔给王家单干，就算王维和出大价钱买也不行，顶多就是让王家占点儿先机。而且，想从马德那里弄到好东西，还得答应许多条件。就像现在，凡是用着水力纺车的布厂、纱厂，除了正常的缴税之外，还要拿出两成的利润去做什么“公益”。凡是不答应或者阳奉阴违的，到最后一律表明是自找苦吃。而且。就算有人偷偷把技术弄到了手也没用。因为，就算把技术偷到了手，想用水力，就得把厂子建在靠近河流的地方，可这些地皮大多数是官府管着的，想用，就得答应官府的条件。当然，也有别地省份的商人到江南三省来偷师。想把该弄的都弄到手，回到自己的地方再干，这样既不用答应什么条件，还能白挣钱。可是，这些家伙都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徽商总会和晋商联合起来的力量不是吃醋的，而且，邻近各省的官员还真没有几个不怕马德耍横的，很少有人愿意在这方面惹马德生气。再者。江南三省地吏治有马德和张伯行等人在上面镇着。少有人敢『乱』来，商人建厂也不用怕谁找上门去“吃大户”，而且。做“公益”也使得他们得到了不少的人心，等闲的人也不敢找他们的麻烦。可其他的省份就不一定了。这么一来，再加上资本力量分散，生道规模太小等其他原因，那些厂子的生产成本便高过了江南三省的布厂和纱厂，自然无法跟他们相竞争。而也正是因为亲身见识了这些事情，王渭对马德等人的本事有了较深的体会，自然就对自己老子的贪心感到有些不着实际了。

    “渭儿！”王维和瞪着江南第一台蒸汽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对王渭叫了一声。

    “什么事，爹？”王渭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得出神。被王维和这一声吓地一哆嗦，险些以为是谁诈尸了。不过，幸好王维和此时依然在看着那台蒸汽机，要不然，他说不定又要挨训了。

    “你去找你五弟，我记得有一次去制台衙门，好像听说哪里有一个大铁矿，一时记不起来，你让他朝制台大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弄到确切点儿地消息。”王维和说道。他有好几个儿子，小儿子王迈生『性』闲散，出生于商门却不爱做生意，中举以后也没有做官，一直跟在马德府中做幕僚，是联系王家和制台衙门的一条纽带。

    “爹，您不是想打铁矿的主意吧？这可不容易办啊。虽说朝廷已经开了矿禁，可这开矿毕竟不比别地呀……而且，咱们王家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做过，您看是不是……？”王渭一听就王维和的话就知道他老子想做什么，不过，开矿不比开厂，这里面的危险很大。尤其是先期的投入更是不小，他觉得以王家目前的形势，其他的生意就都快顾不过来了，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弄一个摊子。再者说了，铁矿又有什么好弄的？

    这市面上儿又不缺铁，利润并不高。

    “你懂什么？如果这什么蒸汽机的真的能代替水力，日后肯定能大行于世。可造这东西需要铁！而且肯定是上好的钢铁。咱们如果手里有了铁矿，那就是又一个财源啊。”王维和说道。

    “爹，这蒸汽机一看就知道不好弄，而且，我听说这一台好像还不是制台夫人造出来地，好像是从满洲费大人那里运来的。人家那里有大铁矿，不缺咱们这一点儿啊。……”王渭说道。

    “哼，满洲能造，江南也能造。这机器如果真的行，满洲就算造得再快，恐怕也未必够那些山西佬抢的。可咱们如果下功夫把这门制造的功夫弄上手，那可就是占了那帮老西儿的上风啊。到时候，就是那亢，嗣鼎，见到为父恐怕也得谦虚三分。……我还就不信了，咱们还能处处都落在那些老抠的下风？”王维和说道。

    “爹，您怎么……？”王渭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家产业这几年大大的发展了起来，可是，这并不代表着王家就多么了不得了。除了上面一直压着莫睛和罗欣这两个可以直接可以『插』手他们生意的女人之外，那帮晋商也是王家地合作伙伴兼死对头。

    尤其是这两年，那帮晋商仗着资本雄厚，虽然起步较晚，却在银行等行业上大肆扩张。虽说同样在对方生意里掺着股份的王家也因此而获利不少，可是，王维和主掌的汇丰银行所据有的地盘儿被对方所掌控的银行啃去了不小的一片，这让多年来一直被晋商们压着一头，好不容易有个出头机会的王维和大感恼火。因为王维和一直觉得，当初要不是莫睛卖面子答应了那些晋商入股开办银行，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有如今的风头。可这帮晋商们却捞过了界，居然反过来对自己下手，这太不道义。而且。虽然在晋商们的银行里也有股分，可王维和更愿意自己做大股东地汇丰银行更胜一筹。于是，趁着莫睛去印度看于中的时候，双方终于火拼了一场，虽说损失不大，却是都闹出了心火。最后，还是罗欣出面弹压才镇了下去。不过，尽管如此。王维和却觉得自己吃了亏，一直想找机会扳回一局。

    “爹，山西的煤多，要不，咱们干脆到那里挖煤算了。”王渭又想了一下，朝蒸汽机走前了两步，伸手拍了拍，朝王维和笑道：“这铁疙瘩不是烧煤的吗？造的再多也得用火烧才成。……而且，被咱们掏了心窝子，那帮老抠儿肯定得气得半死！”

    “话是不错。可惜啊。你这是个馊主意。”王维和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王渭，“山西的地界可不像咱们江南。上面的制台大人开明，下面的官员也都还算清明。在那里开矿可不比咱们这里轻松。再说了。山西煤多，凭什么人家就买你地？人家自己不会再找几个矿开采？咱们难道还能把整个山西的煤场都买下来不成？到时候，人家自己开矿自己买卖，把咱们晾在那里，岂不是让咱们白忙活一场？平白的惹人笑话！”

    “这……嘿嘿！”王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比起父亲王维和，他虽然也是久历商场，可是，在许多方面就有所不及了。至少，他的脑子转起来就不怎么够快。不过，幸好他做事向来沉稳。话虽快，可真做起来就是三思而后行，倒是没有误过什么事。

    ………………

    “卑职鄂尔泰，参见总督大人。”

    就在王维和父子俩在琢磨着该怎么做下一步的生意的时候，江宁府的总督衙门，马德也在接见一个新来的客人。

    “鄂大人一路辛苦，请坐。”

    马德高座在堂上，听着对方报上名字，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脑子里也冒出了面前此人的一些资料。鄂尔泰，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其父鄂拜为国子监祭酒，二十岁中举，二十一岁袭佐领世职，成为侍卫。后在直隶又做了十多年地地方官，政绩还算优异，在满人里面也是一等一地人才。不过，除了这些之外，马德还知道，这个鄂尔泰是日后雍正最赏识的三名官员之一。原因嘛，不太清楚，不过，光凭此人与李卫和田文镜齐名，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只是，马德却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把这么一个人物送到自己地地盘儿上，这真是让人太过意外了。

    “卑职奉吏部之命，前来接任江苏布政使一职！今日前来拜见大人，还请大人训示。”

    马德在观察着鄂尔泰，鄂尔泰也在观察着马德。说起来，鄂尔泰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派到江苏来任职。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与大多数人对马德的观感不同，鄂尔泰对马德反倒是有几分钦佩之情。一来，他认为马德是“满人”里面少有的，敢做敢为的英杰之材，能将江南三省整治的更上一层楼，吏治也比较清明，在他看来是十分难得的。

    而且，马德的行事手段也让他感到很对胃口，因为他也一向认为，对待某些人、某些事，只能用强硬手段才能解决，要不然，只会徒耗时间；而除了这一条之外，他对马德有好感，还因为他是李蟠的学生。李蟠中状元之后，第二年便主持了顺天府的乡试，而鄂尔泰就是在那一年参加的考试。虽然与大多数满人不同，鄂尔泰一向奉公守法，为人刚正，却也对这种老师与学生地关系看得比较亲切，何况，李蟠如今还是国子监的汉祭酒，跟他老爹鄂拜也是同僚，两人还是相处过一段不少的时间的。

    “呵呵，训示就没有什么必要了，鄂大人的政绩我是知道的，只希望日后鄂大人能在江苏做得更好。”马德自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位老兄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他只知道，康熙派这么一位有宗室血统的布政使到江苏来换走了原先地赵申乔，肯定又是打着什么主意，所以，他得小心。

    “卑职必不负大人期望！”鄂尔泰站起来，很正式的向马德行了一齐匕，“好，呵呵……”马德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鄂尔泰的表现，让他觉得很不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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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担忧

﻿    马德在康熙三十六年被调到安徽当了巡抚，经历了许多事情，在六年之后被任命为江南总督，到现在，在江南三省已经呆了足足十四年。

    十四年的时间，他在江南三省可以说是彻底扎下了根。手下因为多年的搜罗和培养也是兵强马壮。虽然陆珑琪和施世纶等人都被调走了，可是，谁也不敢否认他在江南三省甚至周边所有省份中的影响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马德的这些手下虽然很不错，可是，这些人会不会一切都听他的呢？这个答案对别人来说是很难确定的，不过，马德自己却十分清楚，他的这些手下，绝没有一个会跟他一条道走到黑儿。

    这并不是说他的那些手下多么的不讲义气，马德相信，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些人中，肯定会有大部分拼尽全力去保他，为他求情，像是李鳞、田文镜这样的愣头青，恐怕还会做得更绝。可是，更重要的是，相比起他，这些人肯定更加忠于康熙，更加忠于这个所谓的大清王朝。因为这些人大多受儒学薰陶的极深。不论是李光地的学生杨名时、还是李绂、范时绎等人，都是如此。而如果有人不是这样的，那么，那些人肯定就是颇为自私，更加忠于他们自身，比如张楷。人『性』就是如此，不能苛求。

    马德自然对这些事情洞若观火。所以，他落力的培养这些手下，提拔他们。因为，这些人都是有才能的人。并且，在一个共同的，光明正大的目标之下，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他绝佳的助力。而有了这些手下的包围，就算是有心人，也难以拿着这件事来说他是图谋不轨，或者是培养自己的势力。因为。他身边的大多数是行为规正的“君子小“好官”，这些人，在很多时候，都是以朝廷、国家地利益为重，培养这种人来做自己的势力，难道他傻了？就算他有这个心，培养出这些人来，也无法使其成为自己的私人势力。……

    可是。正因为这些人都很有能力，并且大多为官清廉，所以，必然都会成为康熙十分看重且需要的人材。然而，这么一来，随着这些人地位的增高，他马德的政治地位也必然会水涨船高。到时候，谁如果想动他，或者跟他做对，就必须好生的看看清楚形势了。因为。纵然这些由江南升上去的官员不会成为他地政治势力。却也会把他的影响力带走。而有时候，光是影响力就会做成许多事情，光是影响力。就足以让许多人都望而生畏。

    ………………

    “那个鄂尔泰走了？”

    应酬完之后，马德回到了后院。在那里，妻子罗欣和儿子小德都在。他们一家人现在都有些闲。因为，随着来到这个大清国的日子越来越久，以及地位的日渐稳固与增高，他们有许多事已经不再需要亲自去做，所以，时间也就多了起来。不过还好，他们依旧有着许多的事情需要去考虑，还不至于太过无聊。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的那个儿子。

    “是啊。走了！”听到罗欣的问话，马德应了一声，随便找了个椅子就往上一坐，伸手朝儿子招了招手，“浑小子，今天的题做完没有？”

    “没做完！”胖乎乎的马小衙内坐在母亲身边，跷着二郎腿，压根儿就没有挪窝的打算，并且。极不卖自家老子面子地答道。

    “没做完？臭小子，你不想吃饭了是不是？……”马德瞪眼说道。

    “不吃就不吃，反正今天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小德把鼻孔向天一扬，又拍了拍自己微鼓地小肚子：“再吃也吃不下去了。”

    “……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那好，老子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我看你今天吃的能不能顶上三天。”马德对儿子冷笑道。

    “我说老爹，你不是吧？真的三天不让吃饭啊？”小德顿时苦起了脸，哀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见老子说话不算话了？”马德微带些得意地说道。

    “那好！”小德突然诡诈地一笑，“爹，既然您不让吃饭，那我吃点心行不行？”

    “……”

    “行了，你们父子俩就知道成天斗嘴。也不觉得烦！……小德，你先去玩儿吧，娘跟你爹有话要说。”见马德被儿子弄得哑了火，罗欣微笑了一下说道。

    “噢，去玩儿喽！”小德听到娘亲放话，立即就从座位上一蹦而起，得意地看了一眼老爹，做了一个鬼脸，“嗖忽”一声窜了出去。跑了一小段距离，居然还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

    ……

    “老婆，我觉得，让你带儿子，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要不，你先歇两天？”马德见到小德蹦蹦跳跳地朝院外跑去，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又朝罗欣笑道。

    “怎么？这就想报复了？你马大帅的心眼儿太小了一点儿吧？”罗欣笑道。她当然知道是老公刚才在让着儿子，要不然，小德就算学得再滑溜，难道还能在马德这个真正的人精面前占到便宜不成？几个人来到这大清朝，十多年才有这么一个孩子，虽说要好生教导，可现在孩子还小，疼都来不及，他们又怎么忍心让他担上太大的负担？其实刚才的那些题并没有多少，而且小德都做完了，只不过自从会说话起，马德就爱逗儿子玩儿，两父子早就养成了这种习惯罢了。

    “马大帅？呵呵，这名子我喜欢。不过……谁说我心眼儿小了？

    要不老婆大人您亲自？”马德嘿嘿一笑，做势就要脱衣服。

    “去去去，都多大了？还来这一套？也不嫌丢人。”罗欣伸手虚打了一下，啐道。

    “呵呵，老夫老妻的，有什么好害羞的……”马德笑呵呵地停下了手，把椅子朝罗欣又搬近了一些，凑到妻子身边说道。虽说当初他跟罗欣、于中跟莫睛结婚都有些过急，并且，四人事先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基础。可是。他们都是异世来客，又是身处官场，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必须齐心合力，小心过活，要不然可能就会一起翻船。

    所以，在结婚之后，他们不仅相互亲密协作，在脾气也都是尽量的包容对方。结果。二十多年了，虽说不是没有闹腾过，可是，两对夫妻间地感情却依然无比的浓厚起来。

    “不跟你闹了！”罗欣笑了一下，把马德凑过来的脑袋推得远了一些，“我听说你提拔的那个安徽布政使杨名时也要调走了？”

    “没错。”听到罗欣谈起了正事，马德也收起了玩笑地心态，“这人是李光地的学生，而且能力很好，很受康熙看重。康熙好像是打算把他调到云南。说是帮于哥的忙。不过依我看，还是有制约的意思。毕竟，相比起咱们。他更加信任李光地。”

    “我听说杨名时这个人为政很温和。云南各族聚居，事情不少，尤其是民族矛盾很严重。有这么一个人过去，对于哥确实有很大帮助。

    再加上你的关系，两人应该能相处得过来。至于那层制约地关系，我看康熙是打错算盘了。于哥如果真的要做什么事，哪是区区两三个人能制约的住地？”罗欣笑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有了两次擅自动兵的例子，于哥以后做什么事，恐怕都会被人看得紧紧的。所以。于哥想在云贵两地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恐怕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马德说道。

    “不容易就不容易。难道还怕了谁不成？再说了，于哥就算有什么动作，恐怕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咱们现在也不用替他担心。”罗欣笑了笑，又朝马德问道：“这次康熙还打算调动江南的哪些人？既然只派了一个鄂尔泰来当江苏布政使，那他会动的人应该就不多了吧？”

    “这个可就难说了。”马德摇了摇头。上一次康熙召他去京城，顺便还参加了庆贺康熙登基五十年的体仁阁大宴，之后康熙就问过他关于举荐许多江南省份的官员的事情，只是当初康熙并没有做下什么决定。他也不好『乱』猜。毕竟，康熙地心思一向是让人很难捉『摸』了。他们以前之所以能屡屡成功，主要原因还是在大方向上估『摸』对了对方地心思，这才没有最终出局。可如果到了具体的某一件事情上，就算有了确切的消息，也是很难最终断定地。

    “那你觉得，康熙有没有可能把你调走？”罗欣突然又朝马德问道。

    “我？”马德一怔，旋即又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太小。康熙不会这么『乱』来的。”

    “怎么呢？”罗欣反问道。

    “江南可是他大清王朝的税赋之源，重中之重。虽说现在他有许多地方都可以做为财源。可是，无论是满洲还是什么其他的地方，依然无法跟江南相比。尤其是我们在江南这些年，这三个省份的发展也是有目共睹的。在没有人能真正接替我之前，我相信，康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我调走的。别忘了，没有我在这儿镇着，江南这么一块大肥肉肯定会被人啃上不知道多少口。失了现在的大好形势不说，如果出了『乱』子，他可损失不起。”马德说道。

    “『乱』嘛……如果只是江南三省，恐怕还不够看。就算『乱』起来，这事儿还难不倒清廷。大不了，他们还可以把咱们这十多年的努力一扫而净，让江南恢复原本的样子。反正，倒行逆施地事情对清廷来说，本就是行家里手，拿手好戏。”罗欣突然冷笑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马德有些诧异地看着罗欣，对妻子突然表现出来的态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虽说他们一直对清廷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把自己当成是一群外来者，一群旁观者清的观众。虽说也『插』手其中，可平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态度。反正事情做了，最后是什么结果都只有随其自然，反正事情就算再坏，到了现而今的程度，也应该不可能坏到另一个世界的那种沦为半殖民地的境地了。所以，他们如今已经没有那种初来时的那种莫名的历史责任感，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出于一种责任。还不如说是出于某种惯『性』，多年来向目标前进地惯『性』。不过，罗欣刚才表现地，好像对这个清廷有股愤恨的感觉了。这让马德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哼。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罗欣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地说道：“你知道吗？上个月，有个商人在江西老家建了一间纺布厂。因为招到的工人里有一个是当地大宗族的女子。那个宗族据说是什么书香世家，结果宗族的长老认为那女子丢了祖宗的脸，不仅强行把人带了回去，还把工厂给砸了。”

    “有这事儿？”马德脸『色』一暗，沉声问道。

    “我又没必要骗你。”罗欣有些黯然地说道：“现在地人，尤其是许多的宗族势力还十分强大。这些人也大数是保守的。尤其是那些头头，一个个都把家族的什么规矩，自己的脸面看得比天还高。虽然以前也没有出过太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事，可是。这些人。这些宗族的实力绝对不比清廷所代表的这个官府小。而且，我们以前弄的那些东西还都可以让人接受，可是。蒸汽机一旦用起来，恐怕就会招致大多数人的反对。对于新鲜事物，越是老古董，恐怕就越难以接受啊。”

    “你说地有道理。”马德也被罗欣说得沉下心来。而且，他还由此想到了更多地方面。现在江南三省的商业和手工业，以及那些所谓的工厂，可以说，都是在他尽可能地避免与旧的规矩，并且打着“为民求利”的幌子下扶植起来的。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并不容易。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他的庇护下，这些资本市场上的东西还没有跟旧有的势力进行过碰撞，或者说，还没有过一场本应就有的较量。而且，先前的那些所谓地工厂以及许多东西都还是他找到了许多理由，并且因为江南本就有许多织造厂存在了好些年，那些旧的势力才没有反对就接受下来的。可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呆在江南总督这个位子上了，他所发展起来的资本市场没有了庇护。并且，蒸汽机这个真正的工业动力设备也被运用起来，还会是如今比较平和的局面吗？要知道，对现如今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来说，利用水力的机械还算可以接受，顶多就是认为制造那些东西的人手艺高超，可蒸汽机这种真业地工业动力就可能让那些人难以接受了。就算有人说蒸汽机是妖魔鬼怪，也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罗欣又开口问道。蒸汽机虽然落户了，可能不能在江南安家就不一定了。毕竟，江南不是满洲。在北方，费老头因为十多年的镇守之威，再加上巨大的利益驱使，又有那些王公贵族带头，只要在了解了过后，推行蒸汽机并不难。可江南不一样。有道是“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经过历代以来多年的发展，这里已经超过了北方，成为儒家文化，同时也是封建思想的大本营。这里的人，虽然脑子要比其他地方的人活络一些，可是同样的，死板保守的也多过其他地方。在这种情形下，真正的工业还能够发展起来吗？如果发展不起来，那她和马德十多年的努力就只有最终泡汤。再加上这个大清王朝本就是倒行逆施的行家里手，说不定真的会放弃现如今的大好形势，再走回原先的老路也不一定。那样一来，他们五个人这二十多年就恐怕是做了一场白功了。

    “或许，我们应该让他们斗上一场。无论如何，得给那些‘资本家们，一点儿底气才成。你说呢？”好一会儿，马德才抬起头对罗欣说道。他突然有一种很泄气的感觉。想不到多年努力却忽视了这么一点。光顾着应付上面的清廷了，却忘了下面的民间势力。

    “这可有些危险啊……而且，我们恐怕还不能轻易出手。那样的话，就锻炼不出人来了。”罗欣想了想，说道。

    “没错。不过，就算危险也要做啊。只是，咱们看来要好好计划一下了。”马德歪了歪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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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一章 解愁

﻿    无论是北京还是南京，在这两个地方，其掌权者都开始谋划着一些事情。不过，无论是整顿吏治还是密谋策划让一些目前的工场主跟旧有的保守势力进行一些交锋，以此培养这些资本者与旧有势力进行斗争的胆气，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没有一定的计划，没有切实的准备，这一南一北的两拨人都是不敢随意发动的。

    不过，尽管如此，如果是有心人，也依然还会发现这两个地方，尤其是北京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刚刚在百官的“摆布”下庆贺完自己登基五十年的康熙开始频频召见一些大臣，召见的密度堪称是数年来少见，让人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不过，暂时没什么人会去理会康熙父子是怎么打算的，马德和罗欣也一样，他们在商量了一段时间之后，把自己的打算通过海上的渠道送到了大连，交到了费老头的手里。

    ………………

    “有点儿意思。马德他们顾虑的确实很有道理，费老，您觉得呢？”在大连的不光是费老头一个。莫睛也正在满洲处理自己的事务。

    要知道，他们五个人本就是在满洲“发家”的，虽说多年在外发展，可是在这里，她还留有不少的产业和商业渠道。不过，她这次来却并不是要发展这里的什么产业，而是要结束在这里的大部分生意。她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随着这些年的发展，满洲不仅人口渐多，原本几乎只有『药』草、采珠等简单贸易的商务活动也渐渐的五花八门起来。

    就像她原先所掌握的贝加尔湖的水产品贸易也因为这些年满洲海路的发展，尤其是北方海洋的探索而多了许多的竞争对手，尤其是不少商人也开通了贝加尔湖与关内地商贸通道，使她再难以一枝独大。所以，她早就存了放弃这些生意的心思。只是关内的事务一直太忙，又要跑到于中那里，所以拖到了现在。

    “是啊。想不到咱们居然忽略了这些。光想着忽悠康熙那帮子人，却忘了咱们弄的这些东西还是缺少根底，难以跟庞大的保守势力对抗。马德和欣欣两口子想得对啊……”费老头此时已经七十多岁，须发皆白，不过依然身体健康，精神矍烁。这要归功于这两年的修心养『性』跟合理的调养。人老了。可费老头却非常想看看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会有个什么样地结果。虽说可能要等许久，不过，他依然希望能等到康熙六十年。为此，他虽然还管着许多东西，却不再像原来那么忙碌了。

    再加上适当的锻炼，乍一看上去，满面红光的，也就才六十岁出头的模样。

    “马德两口子想让您给他们出个主意。费老，恐怕您又要劳烦上一阵子了。”莫睛又笑道。

    “呵呵，有什么好劳烦的？这种事情。还用得着多费脑子？”费老头“呵呵”笑了两声。”你去给他们传个话。这种事，不能一下子就闹大的。要缓着点儿来！先由小打小闹开始，尤其是不能让矛盾太过于尖锐。这样，不住的积小胜为大胜，让老百姓渐渐的适应并且接受咱们的理论。等到过个两年，人们都适应的差不多了，再来几招狠地，那样才会取得最大地战果。”

    “再过两年？费老，这样是不是太慢了一点儿？”莫睛听完费老头的话，先是点了点头，可想了想之后，她又问了一句。

    “慢？呵呵。这已经够快了。说起来，这还是因为这些年马德他们在南方搞过不少东西，稍稍改变了一些那里人的思维和对新鲜事物地态度，要不然，这时间恐怕还得放得更久。”费老头又轻笑了两声，说道。

    “可蒸汽机已经开始使用，马德他们在信上也说了，这东西可不比以往研究出来的那些机械。这东西是真正的工业机器。如果一旦在江南试用成功，以江南那些商人的精明程度。肯定会受不住诱『惑』大规模的使用。那样的话，也肯定会加大那些保守势力与他们的对立程度。矛盾一旦尖锐起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平复得下去的。如果我们的速度慢了，恐怕那些商人顶不住呀。到时候，如果马德他们被迫出面，那就失去了锻炼那些资本家的本意了……”莫睛微皱着眉头说道。

    “顶不住就不顶。”费老头看着莫睛微笑着摇了摇头，“莫睛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累了？怎么有些思维跟不上了？……听我老头子一句话，凡事不要太拼命。这时间还有地是！”

    “多谢费老关心。我没事的。……”莫睛看着费老头笑了笑，又有些不满地问道：“费老您又想到了什么？我知道您老人家老『奸』俱滑，思维超过我们这些晚辈呢那是应当的。可不是我哪里不对劲儿。”

    “你这丫头，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费老头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他当然没有把莫睛的调侃当回事儿，只是伸出手指虚虚点了两下，说道：“我刚才之所以说顶不住就不顶，是因为有必胜的把握。莫睛啊，你忘了？咱们这些人一直以来得以安身立命的最大的利器是什么？”

    “利器？……”莫睛有些被费老头忽悠住了，他们什么时候有什么利器了？看来是一个比喻，可是，怎么一时就想不到呢？

    “看来你今天状态不佳呀，丫头！”费老头又微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感叹地说道：“整天跑南跑北，跑东跑西。咱们这五个人里面，就是你跟于中跑得最远也最累了。尤其是你，这些年几乎一直没停过脚步。

    真是苦了你了！”

    “费老，您怎么今天这么多愁善感了？我一直不都是这样子的吗？”莫睛见费老头突然发出了感叹，也是微微有些眼圈发红，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自从开始做生意起，我就一直没有在哪里长住过，早就养成习惯了。如果您非要让我在哪里呆着不动，那才是苦了我呢。何况现在比起来以前来，已经安稳了许多。商业竞争也远没有以往那么激烈。我其实是很轻松的。”

    “呵呵，我知道你不怕苦！可是……”费老头略有些郑重地看了看莫睛，“苦就是苦。以后能放手地就放手，别太累着自己。”

    “我知道的，费老您不用担心。”莫睛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费老头是关心自己，其实，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她的那位现在北京紫禁城内的干姐妹宝日龙梅也对她十分关心。每次见面都要劝她少跑些路，多休息，别累着。只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有事做，她会手痒地。

    “呵呵，知道就好。”费老头见莫睛这么说，知道自己的劝说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莫睛本就是女强人出身，原先就属于工作狂的类型。虽说经过这些年的转变已经好了许多，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让她从根本上改变还是很难的。他之所以这么说，其实也就是见莫睛这两年东跑西跑的太累了。让她多休息休息罢了。

    “对了，费老，您还没说咱们的那件利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莫睛见费老头不再接着劝自己，笑了一笑，又开口问道。

    “还能有什么？……天下熙熙1皆为利来天下攘攘1皆为利往。咱们最大地利器，还不就是‘利益，两个字么？”费老头笑道。

    “……”莫睛哑然，随着苦笑。想不到这答案居然就是这么简单。看来费老头说得没错，自己今天的状态确实有些不佳啊。

    “虽说江南三省是这大清国最为富庶的地方。可是，那里的老百姓的负担也要重过其他地方的百姓许多倍，生活困苦的也是不知凡几。

    还是那句老话：‘釜底抽薪，！如果真的发生的什么大的矛盾冲突。只要那些商人资本家什么地能放弃眼前地蝇头小利，转而来上这么一招，我相信用不了多大的功夫，那些反对的保守势力就会栽在他们自己地手里。毕竟，那什么‘道德文章，、‘祖宗家法，之类的东西不能当饭吃。老百姓要的是实惠。缺吃的时候，谁给他们吃的，谁就能嬴；缺穿的时候，谁能给他们穿的，谁就将会是胜利者。所以。只要牢牢抓住‘利益，这一点，就不用担心什么。……至于这些办法怎么施行，我想，马德他们两口子在地方上呆了这么多年，办法总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多的多吧？”费老头又继续解说道。

    “不错。得民心者得天下。呵呵，不知道那些只知道四书五经，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读书人被他们所‘代言，的老百姓们反过来撇在一边之后会是什么表情。”莫睛笑道，她实在是想不到，有一天，唯利是图地资本家们居然也有可能会跟“民心”挂上勾。

    “错啦错啦。那些保守派代言的只不过是他们自己。不过，……”费老头也笑了起来：“如果马德他们成功了。到时候，情况肯定会非常精彩。”

    “是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情形了。

    ”莫睛微微笑道。她当然知道绝大多数开设工厂的资本家们都是唯利是图的家伙。在那些人的眼里，钱才是最重要的。并且，在那些人眼里，工人都是可以随意榨取的工具。可是，在这个没有“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一条款的国度里，并且又是传统道德盛行地时代，那些资本者也大多没有西方同期的资本家们那么黑心。尤其是在江南，马德强行规定的“两成收益做公益”的条款其实也早就为那些资本者们开辟了另外一条道路，一条求财却也同样得到了百姓尊重的道路。虽说捐出部分收益并不是许多资本者的都愿意的事情。可是，这条路既然已经开了出来，就不怕他们不走下去。尤其是如今这种情况。只要马德在江南点燃保守势力与资本势力的战火，那些资本家们就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自己的长远利益而收买人心。而收买人心，尤其是收买大多数的人心，做公益很显然是一条最好的道路。而只要这种情况多持续上一段时间，那些资本家们就将得到甜头。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光有钱并不代表着什么你多么厉害，尊重，尤其是老百姓的尊重，对许多人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这就是无数读书人孜孜以求的“名”。而如果能得到这种尊重，得到这个“名”，相信，那些资本家一定会愿意付出许多东西的，毕竟，虽然求利，可这些资本家们依然是受到过传统道德和儒家思想薰陶的。更何况，这个“名”，本就是“利”的一种。

    “这一天不会很远的。我相信，顶多两三年，咱们就可以看到了结果了。呵呵……”费老头又笑道。

    “两三年……”莫睛微微点了点头，费老头估『摸』的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

    “好啦。我看你今天也累了，就赶紧休息休息吧。要不然，于中那小子又要来信怪我老头子不好好看顾你了。”费老头又看了看莫睛，笑着说道。

    “他敢！”听到费老头又提起了于中，莫睛微微笑了一下。那小子？恐怕，如今也就只有费老头敢称呼她的丈夫叫“小子”了吧。再怎么说，于中如今也是一个大将军了，开疆拓土，论起功绩来，实际上连飞扬古那些人都没得比。

    “呵呵，我知道那小子不敢。”费老头笑了。莫睛和于中原本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就是两极，能结合到一起本就是个异数，能将夫妻感情维持二十年，并且还如此和谐浓厚，就更加是一个异数中的异数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命”啊。

    “那我就去休息了，费老你也别太累着。”莫睛并没有因为费老头的取笑而发窘，她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自然有这个承爱能力。

    “呵呵，不让我老头子累着……这事儿还真有点儿难呢。”费老头听着莫睛的话，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奉天巡抚马武，这段日子天天都来找我，今天估计也快要来了。我还得去把他打发了才成。要不然，是不会清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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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二章 教训

﻿    马武的身份非常不凡。出身上三旗的镶黄旗，其父米思翰，是康熙初期的户部尚书，主张裁撤三藩的主力之一，康熙的得力臂助，极得康熙看重；到了他这一代，兄长马齐更是已经做到了上书房大臣，可说是位极人臣；而他自己，也是康熙亲命的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如今更是受到重用，担任了奉天的第一任巡抚，若是做得好，进入朝廷中枢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仕途虽然是春风得意，马武的心情却是非常郁闷。尤其是担任奉天巡抚的这两年，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

    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源头自然就是那位费迪南费老头。

    没错。费迪南在许多人看来确实是极得康熙宠信的臣子，虽说没能进入上书房，可也是身兼御前大臣的名头，爵位也不比他兄长马齐低，而且功勋极大。可是，他马武才是奉天巡抚呀。

    ………………

    自打受康熙指派来到奉天主持建省事宜，马武自认是全力以赴。

    各项事务，无论大小都是事必亲躬，头发都累白了一半儿。可是，当真正建省，他才刚想着大展宏图一番的时候，费老头却又从北京赶回来了。

    马武非常不想让费老头回到奉天……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不想让费老头回到满洲。因为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很显然，这个老家伙的影响力是覆盖整个满洲甚至还有附近的许多地方的。

    越是离得近，马武越能感受得到费老头对是奉天的亲王贵胄，东蒙古的诸位王公，黑龙江的那些将领的影响力。他这个康熙亲任的巡抚能起到地作用，在许多时候甚至连对方的一句话都比不过。

    这叫什么事儿？

    本来，费老头从天津卫坐船回到辽东之后就没有再回奉天，而是在那里搞什么蒸汽机的研究，还要造什么铁甲船，马武还以为对方真的是起了做学问的心思。因为费老头在奉天的十多年时间里。一直就有这种“前科”。而且，现在朝廷官军之中用的许多武器，从火炮到已经开始大规模装备的燧发枪，几乎都是出自这位费老大人。所以，对费老头又在搞什么别地古怪东西，马武并不在意，顶多是对那什么“铁甲船”

    之类的东西感到有些可笑罢了。铁遇水即沉，那玩意儿怎么可能做船呢？……可是。马武却没有想到，他才刚刚放下对这老家伙的注意力，对方突然就要修什么“铁路”。

    天方夜谭啊！

    难道这老家伙吃猪油太多蒙了心？修“……铁路”？

    对，他承认，在铁甲船的事情上他确实有些太过轻佻了，可费老头带人造了那一条铁船之后他不是已经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了吗？可这铁路就不一样了。

    凭什么呀？

    上好的精钢就非得拿出来铺在地上任由风吹日晒雨淋？这得消耗多少资财？而且，修一条铁路得占用多少土地？再者，你修铁路做什么呀？难道真的就像是费老头所说的，造什么铁车出来在上面走，好运东西？

    蒙谁呢？

    到现在。费老头造的那艘铁船不还停在大连码头挪不了窝吗？因为开不动。……在水里都那样了。到了地上那岂不是更加麻烦？铁车？哼哼，就算跟铁船一样能造得出来，一大堆铁疙瘩堆在那里。恐怕还没走出三尺就先把地上犁出几条深沟了吧？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找几个犁头算了，至少还方便点儿。

    劳民伤财！不知所谓！

    可是，费老头弄的这些东西明明都是些子虚乌有地玩意儿，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愿意跟在他后面一起干呢？

    马武想不明白！

    可是，虽然想不明白，身为奉天巡抚，他却得为地方负责！再者，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么无聊可笑地事情出自奉天，他这个巡抚可担不起别人的讥笑。要知道，他如果丢了面子，那丢的可不光是自己地脸面。

    所以，他必须阻止费老头这么做。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呆在奉天而是赶到大连的原因。马武十分清楚自己在满洲的影响力远远无法跟费老头多年的努力相提并论，朝廷的任命也绝对压不住这里的那些亲王贵胄，要想阻止费老头所做的这些“糊涂”事，阻止那帮人跟着这老家伙胡来，就必须由根本入手，让对方自己主动放弃。

    ………………

    “马大人。您请坐。您喝什么茶？”

    阿古达木一直是费老头的贴身侍卫，如今更已经是费老头的管家。

    不过，费老头一向很少用下人，所以，费府的家人并不是很多。再加上马武地身份不低，所以，阿古达木便亲自迎了出来。

    “来杯龙井吧！”马武也不客套。他来的次数已经不少了，自然已经是熟门熟路。

    “您稍等！”阿古达木浑不觉自己的表现就像是一个茶馆的店小二，给马武安排在客厅里坐好之后便去吩咐人准备茶水去了。

    ………………

    “呵呵，马大人你又来了！这两天过得可好？”下人把茶端上来之后费老头也出来了。一见到马武，费老头便笑呵呵地问道。

    “承蒙费老大人关心，下官这两天过得还不错。”马武咬咬了自己的后槽牙，站起来朝费老头微一躬身，笑着答道。

    “那就好！坐！”费老头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又对马武说道。

    “谢费大人赐座！”马武又朝费老头拱了拱手，便自行坐下。

    场面陷入寂静。

    费老头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也懒得多说话。马武也不知道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他老人家不顾年纪大了，还在为国家的未来努力，可面前这小子居然整天下烦他，真是不知所谓。他老人家时间宝贵，哪有这个闲功夫在这里跟人磨牙？好在经过多年的培养，现在他的手下已经有了一些人才。再加上两年前英国在东印度洋的势力受到了年羹尧地打击，损失不小，又无法纠集兵力来跟清廷算帐，同时也难以去印度去多占地盘，为了利益，不得不好生的执行跟清廷签定的条约，同时派人送来了一些技师和学者。而正好，六年前。英国铁匠纽可门在前人的基础上已经制成了第一台较为实用地蒸汽机，并且在矿山、城市供水和农田灌溉等方面得到普遍地推广。这些被英国『政府』选派来的技师中正好有懂得制造这玩意儿的，帮了他的大忙。虽然纽可门蒸汽机效率低、耗媒量大，有“煤老虎”之称。而且又是活塞式往复运动，不能作为其它机器的动力机。但是，有了这么一个基础在，再加上他费迪南的见识，自然一切水到渠成。在造出诸如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设置绝热层、用油润滑活塞、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物品后，他们终于将新式的蒸汽机的效率提高到原来纽科门机地五倍多，最终发明了那种现代意义上的蒸汽机。而且。在他的提醒和带动下。这种新造出来的蒸汽机经历了许多的失败后，也终于开始可以与一些工业挂钩，可以当作动力装置了。而除了发明这种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之外。因为有了专业的人才，再加上有他的较为正确的指导，相信用不了多久，火车也会出现。不过，他却并不打算这么早地把轮船造出来。一么，是炼钢炼铁的技术跟不上，造出地船在海水地侵蚀之下恐怕用不了多久；二，造出的那条铁船因为目前还没有焊接技术，只能采用铆接，而且技术也不成熟。就算装上了蒸汽机也很难进行远航。再加上一些私底下的原因，他才决定过段日子先将蒸汽机装到帆船上试用，其他地以后再说。

    只是，马武只是个封建官僚！即使有些话都说得很明白了，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家伙也只是将其当成是耳旁风不予理睬。所以，费老头也懒得再跟这家伙多做解释。只是陪着座座，让马武自己觉得无聊，然后滚蛋。

    ………………

    “费老大人！”

    没防备费老头居然会用“干晾”这一招，马武确实有些尴尬。再怎么说也是一介巡抚。先前来的时候，虽然双方有些争执，可费老头对他还是很客气的，现在这么连话都不说，岂不是让他很没有面子？

    “唔！马大人您有话就请说！”费老头听到马武开口，微微一笑，说道。

    “费大人，其实下官此次前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想请教您！”你这老家伙敢晾我，那咱们看谁晾得过谁！虽然知道费老头是有些烦恶自己这么频繁的前来“『骚』扰”，可马武依然对费老头的态度感到心里十分不爽。生下来都几十年了，他还没遇到过谁对他这么无礼的呢。所以，他也不打算客气了。

    “请教不敢当。马大人您如果有什么难解之处，咱们一起商讨一下就是了。”费老头答道。

    “那多谢费大人了……”马武听到费老头这么说，心里微微一笑，紧接着又拱手问道：“费大人，下官知道，现在奉天的人口其实有许多都是在您担当奉天府尹之时，由关内移居过来的。当时您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这些人安置下来，没有使得奉天出现什么『乱』子，说起来，这也是一桩大功劳……”

    “呵呵，马大人过奖了。老头子我当时也只是职责所在，算不得什么地。”费老头听到马武这回没有一上来就提什么铁路，而是提起了以前关内移民的事，就知道对方有可能是要纠缠以往的事情，立时就存上了心。

    “呵呵，……”马武也是笑了笑，“功劳就是功劳，费老大人劳苦功高，这是任谁也无法抹去的。只是费老大人您却给下官留下了一个难题呀！”

    “哦？难题？什么难题？”费老头笑咪咪地问道。马武也是半百中人了，可他却觉得面前这个奉天巡抚此时的表现有些像小孩子好不容易得到了什么玩具之后的那种得意。难道这小子真的弄到了什么东西或者找到了什么理由能阻止他修铁路么？要知道，先前马武曾经为此事上书给康熙，可康熙却是什么话也没说的呀。

    不是他老头子自夸，既然康熙没什么表示，他还真就想不出现在还能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让他把现在的工程停下来。

    “其实这本也算不得是什么太大地难题。主要就是土地的问题！”马武面作为难，可无论是什么人都能看得出他脸上此时真正地表情其实是“得意”。

    “土地？”费老头一怔。

    “费大人。满洲的每一块土地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从来没有传给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交给谁过。

    也就是说，在您任奉天府尹的时候，分配给那些关内移民耕种的土地，其实并不属于那些移民所有，真正的所有权，其实是归朝廷，是归咱们满洲八旗。是归皇上的！”马武笑呵呵地说道。一说完，他便笑嘻嘻地看着费老头不再说话。

    “……哈哈哈！原来马大人你这次是有备而来呀！”费老头突然大笑出声。马武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费老头要从大连修铁路到奉天，再到宁古塔或者其他地方，必然要占用不少地土地。虽说以他费老头的声望，再加上有一定的财物补偿，沿途的百姓肯定不太会为难，可是，就算百姓肯把土地让出来又怎么样？因为那些土地并不是归他们所有的，就算让了出来也没有用。而马武如今担着奉天巡抚的职衔，就是朝廷派在奉天的代言人。只要此人不同意。他费老头就休想修成一尺的铁路。如今马武把话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而不是派人去阻挡工程，其实也是看在他功勋卓著的面子上才这么做地，要不然。恐怕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呵呵。雕虫小计！不入老大人法眼。只是还请老大人能念在下官地为难之处，多多海涵！”马武看到费老头不仅没有愁容，反而放声大笑，心里有些没底，不过，无论心里怎么想，这客气话总还是要说的。

    “呵呵，好说……也难为马大人你想了这么一招绝户计。”费老头笑道。想修路却被人告知没有土地使用权，马武这一招也确实是够绝的。很显然，这位巡抚大人是因为前几天地劝说不管用。想改用威『逼』了！可惜，这一招对付别人还行，想对付他费迪南就显得有些太嫩了。

    来硬的，谁不会呀？虽说他可以等到把火车造出来让马武看看再造铁路，可是，那是浪费时间呀。他是有计划的。现在，时间胜过一切！

    所以，既然要斗，他就陪着。反正到现在为止。除了康熙，还没谁能比他费老爷子更硬呢！即便就是康熙挡在前面，真要发起狠来，他老人家也能硬碰硬的磕下对方两颗门牙来。当下，费老头长笑了两声，直到笑得马武本来笑嘻嘻的神情变得僵硬起来之后，才又接着说道：“马大人，如果你真的打算不让我老头子修这条铁路，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老大人您愿意把这工程停下来？”马武本来还担心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后会引得费老头不悦，虽说心里并不害怕，可费老头毕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真要是惹得对方不高兴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日后老是给自己找麻烦可就不妙了。毕竟，这老家伙在奉天经营多年而竖起的威望不是吃素的。不过现在看到费老头这么好说话，他心里却禁不住一宽。

    “如果你马大人非要这么要求，停下来也没有什么。不过……”

    费老头突然朝马武微微一笑，“马大人，你知道费某为什么从京城回到奉天来吗？”

    “这个……略知一二！”不就是为了躲避朝中权争才从京城跑出来地吗？马武脸上笑着，心里嘀咕，不知道费老头突然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呵呵，满朝文武都知道我费某人喜欢弄些所谓奇技『淫』巧的东西。”费老头的脸上依然是笑咪咪地：“不过，他们却只是把这些东西当成是我费某人的爱好，却不知道，我费某人重视这些东西甚至超过我本身的权位。所以，马大人，你如果非要我停下来，那可就是『逼』得我离开奉天呀！”

    “这……”这是好事呀！老子早就巴不得你走呢！马武心中虽喜，脸上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表现出来的，一时颇为难受。

    “只是，费某人年纪大了，这一走，恐怕就再难以回来一趟了。

    所以，那些留在这里的事务，恐怕也要一并停了！”不等马武假情假意地说几句挽留的话，费老头又说道。

    “一并停了？这老家伙……”

    马武愣了！一并停了？开什么玩笑？以费老头在奉天的那些产业，如果都停了，奉天今年地税收最起码要减去两三成。如果这老家伙做得再绝一点儿，那些跟他有合作关系的亲王贵胄们恐怕立时就要联合起来爆发了。而更加重要的一点就是……辽东盐场！经过几年的发展，这个盐场如今可是经营着整个满洲的食盐啊。不过，当年建这盐场的时候，虽然费老头分了许多干股给别人，可是，那些干股只是分红用的，整个盐场的拥有权其实都是归费老头的。就算地权归朝廷，归他奉天巡抚衙门管。可是，如果费老头把这盐场给毁了。那么，至少，今年满洲和东蒙古的那些老兄们就不用吃盐了！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个奉天巡抚还不如干脆辞了算了。

    “老家伙，你狠！……咱们没完！”马武心中暗恨，可却无可奈何，唯有气哼哼地离开。不过，马武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么一件事，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对商务的事情愈加注意起来。因为他以前并没有想到，不用权势硬抗，而是仅仅凭着手里掌握的商务，居然也能做成许多事情。……这是一个教训，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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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三章 准备动手

﻿    “这整顿吏治可不是一个小文章啊！”

    康熙面对着手下的几个臣僚，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此刻，他们这一群人不是在上书房里，也不是紫禁城，而是在海淀的畅春园，康熙这座地处北就城郊的离宫里面。

    自从结束了登基五十年的庆贺之后，康熙就从紫禁城搬到了这里。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紫禁城虽然看上去雄伟壮丽，可这座宏伟的宫殿实际上并不适合居住。宫殿大多是巨大的木制结构，很容易着火，进而发生火灾，虽然高大的宫墙能够阻挡火灾的蔓延，可是，却也阻挡了空气的流通，使得气流不畅。他已经老了，住在那里不舒服，所以，干脆，就搬到了气候宜人的畅春园。

    “皇上，这篇文章虽大，虽难，可是，纸笔既然已经铺开，无论如何，都得写上一篇才是！”

    能被康熙叫来商议整顿吏治这么一件大事的人并没有很多。身为皇帝，登基主掌朝廷这么多年，经历的大事也那么多，没有人会比康熙更加明白人多嘴杂是什么样的情形了。虽说有句话叫做“人心齐，泰山移”。可是，康熙却明白，官员聚集的越多，只会是鬼胎越多，往往很难真正做成什么大事。”齐心”这两个字，在官场上来说，永远都只是奢侈的代名词。所以，康熙这一次召集来的，只是那么几个人。而这个发言的官员，就是较为年轻一代官员中的代表人物，施世纶。

    “没错。皇上，朝廷的吏治再不整顿，如果放到以后，恐怕就越加难以整治了呀。”坐在施世纶旁边的就是施世纶原先在户部的搭档，在不久前已经调到刑部担任侍郎的尤明堂。

    “衡臣啊，你觉得呢？”康熙又向素有朝堂第一闷葫芦之称的张廷玉问道。

    “皇上。微臣觉得，朝廷地吏治……也确实该整治一番了！”张廷玉的眼睛盯着地面，朝康熙拱手说道。今天被康熙召来，他其实是有一些心里打鼓的。因为，自打他过来之后，除了施世纶、尤明堂以及新任左都御使赵申乔之外，就再没有看到过其他人。这也就是说，康熙并没有把佟国维和马齐一起叫过来。这也就是说。康熙是很有可能不打算让他的另外两位同僚『插』手整顿吏治的事情了。皇帝的葫芦里面是什么意思，他又焉能不明白？他的这位大老板是不信任另外两位老兄的清廉啊。可是，佟国维也就罢了，马齐平时还是挺节身自好地，怎么康熙也不叫他来呢？而且，赵申乔这个新任的左都御使怎么又来了？这家伙难道也这么得康熙信任吗？

    “吏治是历朝历代的一个大难题。

    越是承平日久，官员就越容易腐败。……朕知道，这里面也是朕的错。朕对这些人太过于宽容了。”康熙没有按照顺序再去问赵申乔，而是突然自责道。

    “皇上……”老规涂巨，皇上是天子。是没有也不可能有错的。一旦开始自责。罪肯定就是出自臣下。所以，张廷玉带着另外三个人赶紧跪了下去。

    “本来，刑部有个王渔洋。人还算是清慎。胆气也有几分。可惜啊……”康熙又叹道。

    “皇上，臣愿承王尚书之志，为澄清吏治尽吾所能！”尤明堂叫道。

    “好，尤爱卿其志可嘉。朕心甚慰。”康熙点了点头，笑道。先前的王渔洋为官清廉，虽然某些事情上显得有些狡猾，却从不跟朝堂上的什么势力相靠近，大致上还是一个难得的好官。不过，早在康熙四十五年的时候，王渔洋就因为身体不适而告老了。这几年。刑部的尚书连续换了两任。可是，没有一个能让康熙满意。本来，去年地时候康熙还打算再把这个老臣子再召回来继续使用，仍拜刑部尚书。可是，传旨地人却回来告诉他，王渔洋年老多病1未能成行1只有让儿子扶掖跪拜谢恩了事。今年年初，康熙又得到消息，王渔洋去世了。对此，感叹之余。在考虑了一阵子之后，康熙才把尤明堂从户部调了过来。本来，施世纶是应该是更加合适的人选，不过，清理亏欠的事情还没有收尾，此时如果换将，恐怕会镇不住局面，如果发生倒退岂不是坏了大局？在这个时候，康熙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相比起尤明堂来，施世纶地后面除了他这个皇帝，还有不少人。他这个皇帝如果是阎王，那些人就是小鬼。阎王好过，可那些小鬼却不是那些官员愿意招惹的，就算这些小鬼们不会为了施世纶而出面，呆在那里也是一种镇摄。再者，整顿吏治跟刑部之间的关系还不是很大，这时候真正重要的是有审理官员之权的大理寺，施世纶正是他打算放到大理寺的人选。

    “皇上，不知您打算如何开始整顿吏治？又让何人主持此事？”张廷玉又开口问道。他在康熙身边多年，对这位皇帝十分了解。既然把他们这几个人召来，就肯定已经打定了主意。刚才的话，其实也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些人都是什么态度罢，开个话头罢了。

    “本来，这整顿吏治的事情一直憋在朕的心里，还在考虑，并没怎么对人说过。只是，前段日子，出了云南提督哈元生那件事，胤禛就向朕提了起来。朕也是觉得这事情不能再拖延了。要不然，再出几个哈元生，朕这大清天下恐怕就要『乱』了……毕竟，满天下就只有一两个人敢像于中那样放手做事啊。”康熙叹道。

    “皇上您打算让四阿哥主持此事？”张廷玉并没有顺着康熙的话往下说，依然坚持着自己地问题。

    “朕确实有这个打算。衡臣你觉得呢？”康熙问道。

    “这……回皇上。依微臣看来，四阿哥似乎略嫌刚直！”张廷玉、略微迟疑了一下，答道。

    “张相，卑职不明白您这话的意思。雍郡王刚直无私，岂不是正好主持整顿吏治！难道，您还想让一个只会和稀泥的人来主持不成？那还怎么整顿？”尤明堂开口问道。清理亏空的时候，他跟那位四阿哥一起处理过几件事情，有一点儿交情。对其颇有好感。

    “尤大人，张某并不是这个意思！”张廷玉看了尤明堂一眼，淡淡地说道。虽然一直只是在上书房大臣里面排老末，可是，张廷玉终究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虽然一直比较沉默，可多年来的高高在上，依旧让他的身上带上了一种无名的威严。这句话语气虽淡。

    却让尤明堂感到了一种深深地压迫感，也让近年来因为坚决主张清理亏空而颇得康熙圣眷，一直比较顺风顺水地尤某人沉默了下去。

    “施世纶不说了，初入官场就敢在安徽唱那么一台大戏，自然是胆大如斗的人物。听说这尤明堂也曾经在朝堂上跟许多人对顶过，据说连先前的废太子胤礽也镇不住。想不到居然会被这位一向低调的张相爷一句话就给压了下来。看来，这上书房大臣虽然只是一个没品没级的称号，可是，能得到这个名号的人，终究都不是普通人啊。”一直没有发话的赵申乔暗暗在心里打鼓。他也十分诧异自己会被康熙召见。面对眼前这些人。他觉得这一次自己似乎是进入了一个尽是凶神恶煞地地方。

    “皇上，如今天下整治虽然没有前明之时那么腐烂，可是。也已经到了不整不行的地步。不过，整顿吏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这个时间有可能是十年，甚至是二十年……所以，臣觉得，主持这件事的人，必须是有恒心、有毅力的才行。”张廷玉自然不知道赵申乔在那里是什么心思，见尤明堂不再说话，便又向康熙说道。

    “衡臣啊，难道你认为胤禩没有毅力。亦或是恒心不够？”康熙捋了捋胡子，问道。

    “微臣不敢如此认为。四阿哥『性』格一向做事认真，无论是毅力还是恒心，都足够了！”张廷玉垂首答道。

    “既然如此，那张相你又为何反对由雍郡王主持整顿之事？”尤明堂或许是觉得刚才被张廷玉压得说不出话来有些失了面子，又开口问道。

    “尤大人，我说过……雍郡王的『性』子略嫌刚直了！”张廷玉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让尤明堂颇觉难受，因为。他觉得张廷玉的语气如此淡漠，似乎是有些瞧不起自己。

    “朕明白了！还是衡臣你考虑的周全啊！”康熙突然叹道。

    “微臣不敢。皇上圣聪，自然是早就有了谋算。臣不过是替您把话明说出来罢了。”张廷玉躬身说道。

    “呵呵，你就不用谦虚了。”康熙对张廷玉笑了笑，又说道：

    “朕这次之所以叫你来，本就是因为你思虑周密，行事谨慎，可以为朕拾遗补缺。毕竟，这整顿吏治的事情涉及朝廷和天下地安稳，不能轻易动手。要不然，『乱』了局那可就坏了。”

    “皇上考虑地极是！”张廷玉点头道。他知道康熙确实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没错，现在的大清国贪污腐败非常严重。虽然他前面说还比不上前明那么厉害，可是，那只是说给康熙听地。实际情况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现在的大清国还有个明君当家，秩序没有前时的时候那么混『乱』罢了。可是……吏！什么是吏？吏就是官员！负责替皇帝管理国家的人！大清国大了去了，这满天下得有多少官员？那么多的人中，清廉的有多少，贪污的又有多少？……这么多的官员，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有过贪墨的行径的，如果任用胤禩那样地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去负责整顿，后果会是什么样子？根本就不用问，肯定会人心大『乱』！……官员管理着国家的秩序，虽然目前这些官员很多都不称职，可是，如果官员们的心『乱』了，那么，他们就会不安心做事，而官员们不安心做事，国家的秩序就会产生波动，到时候，吃亏的还不依然是国家，是老百姓？

    “衡臣啊，那你觉得此事交由谁来主持的好？”康熙又开口问道。

    “皇上。臣愚钝，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张廷玉垂首答道。就像是康熙说的，整顿吏治是一篇大文章，不是那么好写地。一旦下笔，就必须坚持下去。一旦中途停下来，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前功尽弃。而康熙如今已经年近六旬，还不知道能在皇位上再呆多少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康熙驾崩之前。有很大的可能是完不成这一篇大作地。所以，为了使得这件事能继续下去，这个主持人，也极有可能就会是康熙的继承人，下一任的皇帝。这么一个人选，以他张廷玉的聪明，自然是打死也不能说出来的。何况，到目前为止，他真的是想不到哪一个皇子比较合适。而刚才反对老四出面主持此事，则是因为他十分明白康熙的心思。以那位雍郡王的『性』子。虽然是此次整顿吏治地事情的提议者。却绝无可能独挑大梁，毕竟，安徽的那次就是前车之鉴。无论是康熙还是谁人。都不会放心放出这么一个猛人。

    “看来，朕这一回要多费一番脑筋了！”康熙自然知道张廷玉的顾虑，所以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朝继续追问。不过，他也有些苦恼。因为，跟张廷玉一样，自从那三个儿子各自离开北京城之后，他的日子虽然过得舒心了许多，却也陷入了寻找接班人的困局。寻常的家庭找不出一个能继承门庭的都要为难几分，何况他还是个皇帝。

    “……”

    没有谁再说话。

    在座的人都知道。自己这一次被康熙叫来，有很大的可能是充做此次整顿吏治地主力地。对此，无论是张廷玉，还是施世纶和尤明堂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张廷玉是经历的多了，施世纶和尤明堂也是有过了清理亏空地经验，所以都是处之泰然。可是，三人之外却还有一个赵申乔。

    “这到底叫什么事儿？”

    赵申乔偷眼看着身边几个正在沉思的人，暗暗嘀咕道。他被康熙从江苏布政使的任上调来京城，没多久就当上都察院的一把手左都御使。本还挺兴奋的。今天又受到康熙召见，更是喜得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还以为是自己从马德那片乌云下面冲出来之后，红日当头，马上就要再次平步青云，说不定过几年连上书房大臣都有机会了……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那份心思。他才刚来没多久呀！可却被拉过来一起议事，而且议的还是整顿吏治这么一个敏感的话题——他有这么受康熙宠信么？事实上，他跟这位皇帝根本就不熟的呀！自打考上了进士见过一回之后，他就一直在外地做官，几十年里，加上近些日子跟康熙见过面的次数，恐怕还不够十指之数！……他当然知道，如果能加入进来，并且一起把这件整顿吏治的大事做好，他肯定会得到康熙地赞赏，并且官运亨通，可是，他更加知道，官场险恶！尤其是他自己就不是什么清廉的人，虽然这些年在马德的强力监察下，包括他在内的江南三省官员很少敢做出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可是，很少并不代表没有。那江南道御使张楷不还察出了三十多个人吗？只不过他做的那些事情还不至于让马德把他给轰下布政使的位子罢了。而且，在马德担任江南总督以前呢？

    他不照样有劣迹？他才不信如果那些官员被『逼』急了还会放着他的这些劣迹当作没看见。

    “要不要推荐三爷来主持此事？”

    赵申乔胡思『乱』想了一阵儿之后，又暗暗想道。虽然现在阿哥们的党争随着老大胤褆，老二胤礽和老八胤禩地纷纷出局已经有些消失的迹象，可是，身为三阿哥礼郡王胤祉的门人，赵申乔却十分清楚，留在京城的阿哥们依然在暗地里较着劲儿。胤祉也曾派人去联络过他……毕竟，“正大光明”匾下面的那个座位是那么的吸引人。

    ………………

    “赵爱卿！”

    “臣……臣在！”

    康熙的声音突然再一次响起，把正在走神的赵申乔给吓了一跳。

    慌『乱』之中，他急忙站起来朝康熙躬身行了一礼。

    “赵爱卿，你刚才在想什么？怎么好像有些紧张啊？”康熙的脸上略略带有一丝不悦的神『色』。

    “臣……”赵申乔又是一阵慌张。刚才想的什么能说吗？如果说出来，恐怕立即就得滚回老家了吧！

    “赵大人，你如果有话，那就说出来，这次皇上召见，就是让我们各抒己见的。不必有所顾虑！”张廷玉见赵申乔表现不佳，微微皱眉的同时，也开口为其开脱了一下。

    “是啊！赵爱卿，你有话就说。朕不会怪罪你的。”康熙也开口说道。他喜欢在他面前表现的坦坦『荡』『荡』的臣子，就像是原先的熊赐履，现在的马齐，这样的人，就算有错，他也愿意包容。不能像这两个人，像高士奇或者张廷玉这样的也可以。虽然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可在任何方面上都是以他这个皇帝为重。可赵申乔的表现却让他有些不高兴。

    因为，很显然，赵申乔刚才在想着什么事情，而且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要不然被他叫了一声也不应该这么慌张。

    “臣……臣刚才只是在想，皇上您、您怎么会把臣也叫到这里来……”赵申乔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被康熙几人一齐注视并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紧张之下，赵申乔也来不及想什么别的理由，干脆把自己藏在心里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件事情。朕还当你在想什么呢！真是有意思……”康熙大笑了两声，说道。

    “赵大人，皇上不叫你来又该叫谁来？你可是左都御使，负责纠察百官的！这整顿吏治的事情，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呀！”尤明堂也笑道。

    “可我才刚刚入京不久……”赵申乔分辩道。

    “正因为入京不久，所以赵大人你也就少了许多的关联。”施世纶接口说道：“少了关联，自然可以放开手脚，为整顿吏治出一份力！”

    “而且，赵大人你在江苏的时日不短。江南三省近些年对吏治抓得很紧，虽然不能那里已经是一片清明，可比起以前却是好了许多倍。

    这整顿吏治，自然要防着歪风邪气死灰复燃，所以，叫你来，也是想让你传授一下江苏的经验。这，自然也是为了朝廷好！”张廷玉又接着说道。自从见到赵申乔也被召来开始，他就一直在心里相着康熙这么做的原因，已经略有所得。

    “原来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把马德或者张伯行那两个家伙叫来？比起来，这两个家伙恐怕比我更加适合参予这件事吧？再者说了，江南官风有所转变，还不是因为有那个“马大刀”镇着？那家伙可是谁都不怕，对谁都不会留情的，我哪能跟人家比？赵申乔虽然嘴是应着，可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不过，尽管如此，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一厢情愿。张伯行是清官，而且是有名的清官，可是，这位兄弟是当初康熙简拔到江苏任按察使的，论资历，恐怕还不够进入中央，至于马德，那就更加不能动了。如果把那个家伙调到京城来，那非得炸窝不可！满天下的官员如果只有一半死在那家伙的手上，那都能算得上是人家手下留情了。同事这么多年，他又岂会不了解马德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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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四章 改土归流

﻿    在康熙的一连串安排下，整顿吏治的事情终于开始了。

    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什么事先的鼓吹，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低调……康熙的打算很明白：现今朝廷的吏治已经到了不整顿不行的地步，如果在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就大肆鼓吹，像当初清理亏空那样叫嚣的满天下都知道了，那非得让绝大多数的官员心『乱』不可。如此一来，朝局必然会产生动『荡』。身为皇帝，他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所以，他打算在一开始的时候，采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方法，一声不吭的动手。而且，他还指示了张廷玉、施世纶等人不要马上一齐出面，而是先由赵申乔和尤明堂两人出马，让两人从各自的本职出发，由单个官员开始处理，渐渐的由小到大，由浅入深。这样的话，即使有官员看出了不对，等到整个朝廷都知道消息也会有一段时间了，而且，得不到准确消息的官员们也难以形成巨大的反对力量。

    当然，康熙也知道自己提起来的这个“反腐”阵营里面有一个不太值得信任的因素——赵申乔。不过，他更加明白，赵申乔不会、也不敢给他找不痛快。因为他是皇帝！赵申乔既然能在马德的麾下干了那么多年而没有受到马德的责难，说明他知道怎么才能配合得好上峰的意思，知道如何取舍。莫忘了，马德这个上司可远比他这个皇帝要难伺候的多。除此之外，他任用赵申乔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京城里面够份量的官员虽多，却都是牵联太广，很容易因私坏事。虽然赵申乔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是，这家伙是一个清醒的人，这一点很重要。他相信。赵申乔绝对不会愿意跟自身的前途过不去。并且，还有一点，那就是赵申乔是在江苏布政使的任职上升上来的，同时又不是马德地人！

    虽然出身江南使得许多官员会在他身上打上马德的印记，但他却不会受到马德的驱使。而马德给官场上留下的印象是为人蛮横且无所顾忌！这种形象有时候比他这个在绝大数场合必须中正持平的皇帝还要有威慑力。只要到时候他再在旁边提点马德出几次面为赵申乔撑撑腰，敢乍着胆子找麻烦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

    而只要赵申乔的都察院不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再加上尤明堂接掌刑部。施世纶接掌大理寺，三法司在手，行事也就会顺利许多。至少，那些有心人想使绊子就难得多了。

    不过，虽然考虑的比较周全，并且事情已经开始，尤明堂也以“新官上任三把火”地姿态开始整理刑部的案卷，打算由此先清查一部分官员。可康熙依然有烦恼。……他是皇帝，事情太多，而且年纪也大了。想要主持这件大事有些力不从心。可是，到现在为止，他却依然无法找到一个能够合适的主事者。留在京城的几个皇子。除了老三和老四，其余众人不是过于平庸，就是年纪太小。而老三胤祉耽于清谈，而且耳根子容易发软，『性』格也不是那种足够坚毅的人，老四胤禩虽然有一往不回的脾气『性』格，可是，就像张廷玉说的，他的这个儿子太过刚直了！而且『性』情刻薄！整顿吏治是要“整顿”，而不是单单只要一个“整”。两者虽然只是多一个字、少一个字的差别，可其中所代表的意思却是天差地远。而如果用了胤禛，他很难肯定自己地这个四儿子会把那个“顿”字放在心上。

    “算啦！反正事情才开始，朕还有段时间等！……”

    康熙在想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思考，打算再过一段时间，等到尤明堂和赵申乔把事情开完头再说。不过，他却并没有什么事也没做。一道圣旨很快就被送了出去，而且。很快，朝臣们就知道了其中地内容：

    “圣上有旨，召十三阿哥怡贝勒胤祥、十四阿哥谨贝勒胤禵回京！”

    ………………

    转了一圈儿，再回到云南。

    自从扣了甘国壁，拿了哈元生，又让自己的三千督标亲兵把八千绿营兵给缴了械之后，云贵二省的官员都知道自己呆地这片地盘儿上来的是一位真正敢动刀子的主儿。而哈元生被抓了之后，他后面那位的铁帽子顺承郡王到现在都是连一点儿声响都没见出，更是让一向地处偏远，跟朝廷的联系也相对要疏远一些的两省官员们晓得了于中的势力。于是，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于中就竖立起了别人几十年都未必能拥有的威严。当然，这些威严目前还只是表面上的，不过，至少，于中目前在云贵算是立住了脚。再加上贵州巡抚刘应夏本是出自马德地麾下，跟他也有几分香火情，所以，他在两省已经基本上可以说得上是令行禁止。

    但是，于中现在要担忧的却不是官员们会不会听他的话，而是应该怎么整顿云南这个烂摊子。这个烂摊子倒不是甘国壁或者是哈无生留下的，而是历任的积累，更加确切的说，应当是历史的积累。

    明朝的时候，在大将沐英率军平定了云南之后，就根据云南少数民族较多的特点，在广大少数民族地区实行了土司制度，并不断地使之完善。可是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和进步，以及云南与内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土司制度的弊端越来越明显，已经不再适合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发展和中央对这里的统治了。虽然这项制度在历史上起过有益的作用，使得明朝在平定云南之后很快不稳定了当地的局势，但是，这一制度本身就有不少的弊端。在土司的统治下，土司世官其土，世有其民，对辖下所属人民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合成一句，就是“主仆之分，百世不移”。

    可以说，土司，就是土皇帝。并且在自己的辖区内可以比皇帝还要为所欲为。在这些土司的统治下，人民生活艰难，财富都让土司们给弄走了，百姓们困苦不堪，除了维持生活所需，根本就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自然也就严重阻碍了当地经济的发展。而除此之外，土司之间。

    土司内部也时常斗争，相互抢劫村寨，滥杀无辜，使百姓遭殃，严重影响了这一地区的稳定。尤其是在边疆地区，更是如此。还有就是土司都拥有自己的武装，他们利用自己地兵丁镇压当地人民，甚至抗命朝廷，叛『乱』不绝。

    于中早在奉命接掌四川提督一职的时候就将土司制度了解了个通透，也对这种制度的弊端知晓的十分清楚。只是他当时已经得到了康熙的密令。

    要抓紧时间准备出兵西藏。所以，不得不用了较为方便快捷的办法，也就是财帛利益加武力威『逼』等手段来跟那里的土司头人们交好。却没有向土司制度下手。而他占领西藏之后，也依然没有动手的原因却是西藏目前只是名义上归属中央，却不是属于中央直辖，再加上那里宗教盛行，拥有两个全藏都认同地宗教领袖，一旦动手，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加上他当时的目光瞒准的是富庶的印度，所以，并没有在西藏动手的打算。不过。他却十分清楚，土司制度的长期存在，极度不利于国家的统一。尤其是现在，土司制度的落后『性』与弊端日益突出。在他所辖属的这两个省份内，绝对会严重阻碍他将要做的一些事情。所以，废除土司制度已经成为一种必然。

    ………………

    “于兄，这个月又有六起汉夷冲突地案子……加上上个月地，咱们这才到了不到三个月，就已经见识了将近三十起这种案子了！”

    阿灵阿挠着头皮找到了总督衙门。自打正式接任了巡抚一职之后。他表现的倒也是尽心尽力，对于云南本省的事务，每每都要抢在于中之前表现上一把。他这么做地目的于中很明白，不外乎就是想牢牢抓住了手中的权力，可惜，于中还没有打算跟他抢，他就不得不重新找上了总督府的大门儿。

    “有那么严重吗？这么愁眉苦脸的……如果被底下的官员知道，岂不是对你阿大人的脸面有损？”见到阿灵阿满脸郁闷地找上门来，于中一脸轻松的笑问道。

    “这还不严重？捅到我这巡抚衙门的案子每个月都有差不多十来宗，你说到严不严重？我说于大帅，麻烦您快想些办法吧！”阿灵阿并没有因为于中的调侃而生气，只是在不住地叹气：“虽然哈元生那家伙只是弄了一点儿小麻烦，可这汉夷冲突，也被他们搅得是越来越多。如果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一天你于大将军又得再披挂上阵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你让我这个总督每天都追着案子跑，一个个的审判，然后再弄个‘于青天，的名头？”于中笑问道。

    “于青天？哼，我看你倒是个‘于红天，！”阿灵阿撇了撇嘴说道。由于跟于中一向没什么冲突，再加上一起任职以来于中也没有跟他抢过权，争过利，态度也和气，他也稍稍的放开了自己的态度。

    “呵呵，于红天？这名字倒还不错。我也想率军直接碾过去，把所有的麻烦，所有的棱棱角角都碾平了了事儿。那样多痛快？可不是不成吗？这打来打去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意思？我可对跟自家人打架没什么兴趣！”于中笑道。

    “那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把这事情解决了呀！当初你在四川的时候，不是只用了两三年地功夫就让那里的彝族、羌族，还有藏族都老老实实的听话了吗？现在怎么不动手？难道你是想看我笑话？”阿灵阿怒声问道。

    “呵呵，我说阿大人，你别生气嘛！我哪敢看你的笑话？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于中见阿灵阿面带不悦，知道对方已经是真的急了。

    这也难怪。新官上任，谁不想先做成几件事来长长脸？可这位阿老兄却是迎头碰了一鼻子的灰。平均每个月差不多十起，而且是都能捅到巡抚衙门的案子，这些案子虽然并不是所有的都很严重，可是，这么频繁的发生，已经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件了。只是，阿灵阿不是还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理藩院侍郎吗？怎么表现的还这么急躁，好像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似的？

    “估计这家伙也就是个二道茬子。在任地时候恐怕也只是光顾着混日子了！要不然康熙为什么把他扔出北京城来？”于中一面劝解阿灵阿，一面在心里有些戏谑地想道。

    “于兄，既然你也知道这些事你也有份儿，那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咱们新官到任，刚到的时候又立了那么大的一个威，不知多少人都盯着咱们呢。总不能就这么毫无建树下去，让人看笑话吧？”阿灵阿又说道。

    “毫无建树？娘的，你小子倒是心急！人家都是为官一任才敢说留点儿建树。你倒好，刚到就要栽树，你是超人啊？”于中在突然很想对阿灵阿破口大骂，这小子拿他当苦力了？初到的时候立威关这小子什么事儿？没建树？哼，估计这家伙是看到他于大将军一到云南就竖起了威风，心里头痒痒才会这么着急想做出点儿事情的。哼哼，这家伙当以为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怎么着？康熙派这家伙来是做什么的？肯定是制约他这个于大帅的员呗！只可惜他于某人如今煞气太重，名头太响，一到地头就是杀人放火，这家伙可能是怕云南地那些官员震于他这个总督的威风而忘记了自己那个巡抚。难以完成康熙的任务这才急着想冒头的！说不定。现在每个月将近十起的案子里面就有这家伙举止失措弄出来的麻烦。要不然，为什么明知道处理少数民族事务他有经验也不过来问一问？

    “阿大人，不是于某人不想帮你。这云南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心急啊！你没听说过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中心里虽然有些生气，可他也不想跟阿灵阿闹出什么矛盾。毕竟，阿灵阿不是那什么哈元生之辈可比，真如果跟他闹起来，那他也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不急？我说于大人，现在还不急啊？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月闹事一百次的时候？”阿灵阿听到于中口气已经略有松动，心里也稍稍有了点儿底气。于中料得没错，这几个月的案子里面还真就有他举措失当而引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着急过来找于中地原因。他可不想让康熙知道他地表现这么差！何况。在他到出京之前，康熙就曾经吩咐过他多听于中的，没有让他自作主张。现在如果不趁着事情才刚刚『露』头就把于中拉过来，等到捅上京城的时候可就晚了。他已经被从就城贬到地方了，可不想再被扔到哪里。

    “呵呵，阿大人，凡事嘛，在动手之前都要先弄清枝与干！哪一样紧要，哪一样次要。哪一样可以先做，哪一样可以缓来……这主理云南事务我看也应该是这样。先理清条理，再想下一步地动作。”于中说道。

    “那你认为云南的事情该怎么做？哪样是干，哪样又是枝？”阿灵阿问道。

    “呵呵，这个确实有些难说。不过，依我看来，在我们做事之前，首先就要整顿一下这云南的官场，等到我们自己这方面没什么问题了，再去管别的也不迟！”于中笑道。

    “整顿云南官场？于兄，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得用多长时间？”阿灵阿一听就急了，立即就有些质问似的叫道。

    “呵呵，阿大人你别急。我并没有打算怎么深入的整顿，其实，我这一次与其说是整顿官场，可除了一些真的不能继续留任的，其他的官员，我也没打算过要动他们。我的意思，其实也就是想给这些官员上一堂课罢了！”于中笑道。

    “上课？”阿灵阿怔道。

    “没错！”于中收起笑脸，正『色』说道：“地方官是百姓跟朝廷地交集之处。云南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事情，这些官员也有很大的责任，这些责任他们脱不了。所以，在真正动手处理云南的事务之前，我得告诉他们我行事的标准，也要让他们明白我的规矩。免得有人日后说我太过蛮横。”

    “那之后呢？这事儿可不光是一厢情愿的约束好官员们就行了呀！”怕人说你蛮横？哼，如果你老先生不蛮横，那天下人都是谦谦君子了。阿灵阿暗暗心道。

    “是啊！不能光约束咱们手下的官员！所以，在整顿好官场之后，我接着要做的，就是——改土归流！”于中微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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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五章 土司的戏

﻿    “改土归流……”

    没多会儿，阿灵阿就被于中打发走了。在离开之前，于中向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什么叫什么“改土归流”。不过，于中的这个做法只能算是多此一举。”改土归流”并不是他的原创，早在前明的时候，朝廷就开始在西南一带用流官代替土司来改善对少数民族的管理，虽然这种做法并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推广，可阿灵阿终究是当过理藩院侍郎的人，对这个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过，知道归知道，对于于中的打算，阿灵阿的表现却是完全的不敢芶同。没错，谁都知道用流官比用土司强，可前明的“改土归流”没能深入下去，就是因为遇到了强大的阻力。这种阻力使得前明朝廷也不得不最终放弃了自己的目标。于中不过只是一个总督，又怎么能做成这么一件大事？……可惜，同样的，面对笑嘻嘻的于中，阿灵阿也知道自己是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连军国大事于中都敢擅自“『乱』来”，何况只是对付一群土司？

    只是，事情会有那么容易么？

    阿灵阿知道，于中一伙人的办事能力都很强，再加上这几个人一向胆大如斗，手段也多，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感到难以相信的事情来，而且成功率一向很高。不过，身为云南巡抚，阿灵阿通过这几个月的了解，也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极为复杂，如果只是依靠蛮力硬来，很容易造成混『乱』的局面。所以，回到他的巡抚衙门之后，他就立即手书了一份奏折，派人上呈了北京。

    但是，阿灵阿并没有从京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康熙只是在他的奏折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就发了回来。

    而这之后没多久，于中就以云贵总督的名义下令：云南省辖下所有土司必须在接到官府的通知之后，全部赶到昆明。

    这道命令就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云南才刚刚恢复平静没多久的湖面。

    ………………

    “咣！”

    听到响动，刚刚幸运地由奴隶被选为土司护卫地十六岁少年者保把目光朝厅内斜了进去。他看到，土司玛坚赞的那个银制酒爵已经被拨到了地上。

    “发这么大火，难道又要打仗了吗？”者保低下头，握了握手里的刀把……这把刀是他在一片林子里面捡到的。据说。那个带兵『乱』杀无辜的满人提督的大军就是在那个林子里被新来的大人派兵给打败了的。

    只是者保不明白，玛坚赞土司带着他们躲到山里地时候，不是说过那个满人提督是带着足以遮天蔽日的军队来的吗？那座山上的林子虽然很大，也应该放不下那么多人才对。难道真像寨子里的巫师说的一样，那些官军都会邪恶的法术？想到这里，者保暗暗打了个冷战。他清楚的记得，就在他捡到这把刀的那一天，天气很好，可是，山林里却出现了好几声雷鸣一样的声音。那声音经过山谷地回『荡』。连绵不断，震耳欲聋！而当官军离开，当他大着胆子到那里去捡东西地时候。他还在林子里看到了几个巨大的坑洞。

    “土司大人！”

    看到自己所属的“主人”突然发火，坐在大厅两旁地一干头人们纷纷低下了脑袋。

    “那个官员还说了什么？”

    者保停下了没什么意义的回忆，转而又注意起厅内的状况。他听得出来，玛坚赞土司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很生气。看来，又不知道哪个家伙要倒霉了。者保暗暗心道。身为是元江一带势力最大的土司之一，玛坚赞土司手下有好几十个寨子，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立即召集到一千多人的队伍。在这方圆两百多里的地方，除了孟连土司，还从没有谁敢跟玛坚赞斗气呢。

    “土司大人。那个官员还说，只要您愿意去昆明去见过他们的总督大人，就会得到丰富的赏赐和更高的官位！”一名显得有些精瘦地头人走到厅内躬身说道。

    “丰富的赏赐？更高的官位？哼，汉人最不可靠！土司大人，您可千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啊。”另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粗扩，年纪大约三十岁的头人站起来叫道。者保认得这个家伙，他叫艾火龙，据说是玛坚赞土司手下最勇猛的大将。就连他那两百名手下也都是非常厉害的家伙。几个月前，者保还听说这位艾火龙头人带着几个手下就杀死了那个满人提督手下的三十多个士兵，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由他亲手杀死的。不过，者保却不像别人那样认为艾火龙是面对面杀死那些官兵地，虽然他知道艾火龙很厉害，可他也知道，艾火龙最厉害的本领是箭术，他曾经亲眼看到这位艾火龙头人在一百步外『射』穿了一条垂在空中的树藤。

    “艾火龙头人，这位新来的总督大人是满人，不是汉人！”先前那个精瘦的头人见到艾火龙出面抢话，有些不悦的说道。

    “满人？满人比汉人更加不能相信。你们忘了，就是那个哈什么的家伙，无缘无故灭了咱们三个寨子！那可是一百多户人家啊！”艾火龙叫道。

    “够了！”玛坚赞挥手制止了艾火龙继续在那里咆哮，“我当然知道，无论是满人还是汉人，都不能相信。可是，人家是总督！而且，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个新来的总督是朝廷最能打仗的大将军，而且还杀人如麻。我听说，曾经有一次，这个大将军一下子就屠杀了几十万人。

    你们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数目吗？”

    “土司大人，难道您怕了？”艾火龙的声音有些不满。

    “哼，我怕？我什么时候怕过？只是，我们这一次要面对的对手并不是普通人，更加不是哈元生那种眼睛长在树冠顶上，手却比树根埋得还要深的蠢货。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直接的拒绝！要是再引来一次官军，我们难道再往山林里面躲？”者保的眼尖，他远远的看到玛坚赞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好像还攥得很紧。

    “哼。躲到山林里面又怎么样？那些官军在我眼里，跟一群兔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在别处能打仗，到了咱们这里，什么都不是！我就不信，他们再厉害，难道还能躲得过我的箭？”艾火龙冷哼道。

    “艾火龙，土司大人是你地主人，在土司大人面前。不得放肆！”

    一个让者保浑身发寒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大惊之下，少年立即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朝大厅里面窥视一下，不过，他的耳朵依然立得高高的。

    “穹波祭祀！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大厅里面很静，者保听到了玛坚赞恭敬的声音。

    “土司大人，请您稍等……”

    穹波祭祀要做法了？者保的好奇心蠢蠢欲动，终于，他又把眼睛斜向了厅内，偷偷地把目光放在了土司身边那个拿着一根雕着蛇头的木杖地老人身上。

    穹波祭祀是法力高强的巫师。寨子里一直流传着这位他与人斗法的故事。传说。在几十年前。

    玛坚赞土司家供奉的祭祀并不是穹波，而是另外一个叫做扎昆的巫师。两人为了争夺祭祀之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斗。两人先比谁飞得更高，穹波一跃就蹿到了一棵最高的古树的树尖上。可扎昆一跳就扎进了天上的白云之中。穹波见自己输了，便提出谁能变得最小。结果，扎昆浑身发出了一阵烟雾，就变成了一粒小小的树籽，可穹波马上就拿出了一个石磨，把这粒菜子赶到石磨里不住碾压。结果，扎昆受不住，在石磨里痛苦地叫唤，俯首认输。最后，扎昆提出比最后一盘。看谁能吞吃掉对方。穹波化身成了一条大蛇，扎昆就变身成了一只花豹。

    花豹一口就把蛇吞到了肚子里。可是，蛇却在豹子地肚子里把它的肠子咬得千疮百孔。最后，扎昆远遁他乡，穹波嬴得了胜利，成为了玛坚赞家族的巫师祭祀。

    者保想象着传说中地场景，眼睛也一直盯着厅里面正举着蛇杖、嘴里念念有词的穹波祭祀。可突然，者保看到穹波的眼睛睁开了，而且。

    那仿若可以洞穿人心的目光正直直的朝他『射』来。

    “……”一时间，者保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给盯上了一样，浑身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土司大人，神明已经有了旨意！”

    让者保难过得要死的注视只有一瞬，穹波很快又闭上了眼睛。不过，他好像很累，对玛坚赞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气喘。

    “神明有什么旨意？穹波祭祀，请您告诉我！”玛坚赞带领着手下的头人们站了起来，对着穹波鞠躬行礼。

    “土司大人，神说，你需要再添一个孩子！”穹波微闭着双眼坐在那里，悠悠然的姿态显得有些诡异。

    “嗯！？”

    仿佛突然吞下了一个死蛤蟆，玛坚赞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很显然，他无法理解“神明”这道旨意的意思，同样的，他手下的那些头人们也是如此。

    “您的这个孩子将代替您前去昆明拜见那位新来的总督！土司大人，这就是神明的旨意。”穹波没有理人支玛坚赞等人的诧异表情，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神明让我地哪个儿子去昆明？”玛坚赞的声音有些颤抖。

    虽然还不知道那位新来的总督为什么会下令让全云南所有的土司都到昆明去，可是，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在那位总督大人的命令下达之后，昆明已经跟龙潭虎『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那里受难？可是，穹波祭祀在寨子里做几十年的老巫师，“法力”强大，话又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话，他怎么能不相信？

    “……他！”穹波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向外指了过去。玛坚赞等人循着望去，只看到正手足无措的者保。

    “穹波祭祀，你的不是弄错了？这小子只是一个奴隶！怎么可能是土司大人的儿子？”艾火龙大声叫道。

    “神明的旨意，无论是谁，都不能有所质疑！”穹波的眼神很冷。

    “穹波祭祀，您的意思是说，按照神明的旨意，这个小奴隶将成为土司大人的孩子？”一个者保叫不出名字来地头人开口问道。

    “可以这么说……”穹波微微点头答道。

    “穹波祭祀。我们不明白！就算是按照神明的旨意，土司大人把这个小奴隶认做是自己的孩子……可如果派他去昆明，让那位新到的总督知道了内情，岂不是照样还会引出很大的麻烦？说不定，那位总督大人一发怒，官军又要开到咱们的寨子里来了。穹波祭祀，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我们该怎么办？”另一个头人说道。

    “神明并没有只让这个孩子一个人去昆明。”穹波依然闭着眼睛。表那也还是那样神神道道的，“神早就为我们派下了一条火龙，这条火龙可以帮助这个孩子，跟这个孩子一起完成土司大人交付的任务！”

    “火龙！？”所有人地目光都瞄向了那位艾火龙头人。

    “为什么让我去昆明？”艾火龙死死地瞪着穹波祭祀，可是，穹波闭着眼睛，什么也没有再说。

    “艾火龙！”

    “土司大人，我不去昆明！”听到玛坚赞叫自己，艾火龙大声叫道。

    “艾火龙头人，你刚才不还是无所畏惧吗？无论来多少官军都不怕。怎么现在连去昆明走一趟都不敢了呢？”者保看到刚才发言的那个长得很瘦的头人又站了出来。

    “你敢诬蔑我？”艾火龙猛得一步朝那个瘦瘦的头人『逼』了过去。

    可是。才没走两步，他就又被玛坚赞叫住了。

    “艾火龙，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不想派你去昆明。别忘了，你艾火龙可是我最勇猛的手下！可是，这毕竟是神的旨意……”玛坚赞的表情很为难，不过，很快，他又做出了一副决绝的姿态，对艾火龙说道：“你先不要着急。等穹波祭祀恢复了法力，我会再向他请求一下，请他再向神明问一问，看能不能让你留下。派别人去！现在……你还是先下去休息一下，等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说完，玛坚赞又朝其他地头人们挥了挥手，说道：“大家一赶到寨子就跟我议事，想必都累了，都去休息吧。”

    “是，土司大人！”

    听到玛坚赞地命令，众土司都躬身退下。艾火龙虽然不愿，可在几名相熟的头人的劝解下，也不得不跟着一起走出了大厅。只是，这些头人们在迈出大厅地时候，没有一个人看者保一眼，虽然按照穹波的话，神明已经指定者保成为玛坚赞的孩子……

    ………………

    “土司大人，您觉得这样做好吗？这样就算能除去艾火龙，可如果引起了官府的不满，我们依然还是要受到打击的呀！而且，艾火龙也是难得的人才……”

    在一干头人们离开之后，玛坚赞和穹波祭祀也起身朝大厅后面走去。他们同样也没有理会正在那里发呆的者保。一边走，穹波一边向玛坚赞问着话。只是，此时的穹波已经没有了刚才神明代言人的姿态，在玛坚赞面前，他的腰弯得很厉害。

    “哼。官府不满又怎么样？艾火龙这个家伙，枉我对他那么信任，明明知道我玛坚赞家跟孟连家是几十年地死对头，居然还敢背着我跟孟连土司的女儿眉来眼去。他刚才劝我不听官府的命令，恐怕就是故意想让我得罪那个新来的总督……所以，迟早有一天，他会背叛我！与其等着有一天他和孟连土司联起手来，我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除去这个心头大患！至于官府不满……哼，等我除去了内『奸』，就算官军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没有跟官军冲突过，大不了再躲起来就是了！何况，官军想要到我这儿，还得先越过孟连土司那家伙的地盘儿。

    到时候，我只要派几个人做向导暗助官军，哼哼，说不定还可以借官军的手除去这个老对头呢。哈哈哈……”玛坚赞大笑道。

    “土司大人英明！”穹波低下了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先前哈元生带军前来，他们不敢硬敌，只得躲进了深山，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家园，如果这一次官军再被召来，他们就算能再躲进深山，一年的生计恐怕也要毁得七七八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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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六章 于中的计

﻿    “大人，此次奉命赶来昆明的土司总共有三十六名，此外，还有五十七名头人，流官二十三名……”

    杨名时端着一本名册，对坐在上首的于中禀报道。

    康熙在北京开始整顿吏治，目的自然是为了他们爱新觉罗氏的天下。但是，通过多年的观察了解，康熙也深知他大清朝官员的腐败情况十分严重。一旦开始整治，很有可能就会有不少高官从此离开岗位。

    那么，为了让官府的工作能照常运转，他必须，也不能不提前准备一些官员来做好准备接班的工作。而且，这些准备接班的官员还得是比较清廉的才行，要不然，走了一个再走一个，来往反复，依然还会让朝廷的运转失常。

    马德在先前的时候向朝廷举荐了一批人才，虽然朝廷中的许多人都觉得马德是想籍此提拔自己的手下，顺便扩大自己在官场上的势力。可康熙也从中看到了另外一点，那就是马德举荐上来的这批官员之中，大多数是为官较为清廉，同时也比较有能力的。也就是说，马德所举荐的这些官员恰好符合他目前对所需官员的要求。

    所以，康熙才会在召见马德聊了聊，下旨提拔了赵申乔任左都御使之后，又接连任命原安徽布政使杨名时为云南布政使，南昌知府范时绎任湖北布政使。虽说提拔的人并不多，可都是用在了点儿上。而且，这才只是个开始。

    而杨名时虽然在马德的手下做了多年，可马德除了交待任务或者有什么大的动作之外，也很少跟官员们见面。所以，杨名时跟马德虽然有点儿熟，但交情却并不深。更加不可能跟他与李光地之间的师生情谊相比。再加上马德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谈及自己那伙子人，所以，杨名时对于中的认知也就仅限于外界的传说了。

    虽然这种认知因为中间在马德那里多多少少绕了几个圈子而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刻薄，可是。在接到康熙调他前往云南的圣旨之后，杨名时还是着急起来。哈元生的那场『乱』子在短短地时间内就已经传遍了，杨名时担心于中因为这件事而跟云南的土司们闹生分，更怕于中真的发起火来在西南再大干一场。所以，很快，他就从安徽抽身赶到了昆明。

    然而，杨名时还是来晚了。

    于中居然下令云南全境的土司和流官都要到昆明向他报道。结果，在途中听到这条突兀的命令之后。本就因为着急赶路而累得不轻的杨名时险些被气得病倒。

    哈元生刚刚带着八千人在那些土司的地盘儿上转了一圈，杀人放火的事情也做了不少，在这个时候，那些土司、头人之类地人物会相信官府的诚信吗？于中这到底是蠢……还是脑子里面进水了？难道他当那些土司都是无畏生死的勇者吗？即便如此，勇者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赴一场看起来绝对不会友好的鸿门宴吧？

    可惜，杨名时虽然加急赶到了昆明，可要想让于中改变自己的决定，他的资格还嫌差了点儿。最后，杨名时不仅没能劝动于中，还被于中分派去负责接待那些土司、流官去了。

    “三十六个土司？呵呵。六六大顺。挺吉利的嘛！看来，我这个总督的名头还是管点儿用的！”于中好像并没有看到杨名时脸上不满地神『色』，听完对方地禀报之后。反而悠然地笑了起来。

    “制台大人，云南的土司何止百名？而且，这来的三十六名土司不是一些小势力，就是因为离着我们太近而不敢不来……他们根本就无法代表整个云南地土司势力。那些大土司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买我们的帐！”杨名时淡然地说道。

    “不买就不买吧……反正，早晚有他们买的时候！”于中“嘿嘿”

    笑了两声，“把名册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都有谁来了！”

    “……”杨名时把自己手里的名册递给于中，自行退到一边坐下。

    虽然跟于中意见相悖，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杨名时发现。于中跟马德一样，在平时都是比较平和的人，很少计较什么虚头巴脑的礼节之类的东西。这是目前他在于中身上发现的唯一的一个优点。

    “小杨啊，这个玛坚赞只派了一个儿子和手下地一个头人，你怎么也算他来了？还有这个孟连土司，也只是派了一个儿子……”逮着名册瞧了一阵儿，于中抬头朝杨名时问道。

    “大人，下官草字宾实，您可以叫我杨名时。或者宾实！”杨名时被于中这一声“小杨”叫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急忙站起来抱拳说道。

    “哈哈哈，还不都是叫你这个人吗？哪有那么多道道……行行行，‘宾实，是不是？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啊？”于中见杨名时的脸『色』有些不豫，干笑两声，不再开玩笑。

    “大人，据下官调查，玛坚赞和孟连是元江一带比较有势力的两个大土司，各自的家族传承也都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上一次哈元生就是在他们所居住的地区纵兵『乱』为。如今，此事过去还没有多久，他们对官府想必是十分忌惮。此次，便是他们不派人来，依下官地看法，我们恐怕也不能说什么。

    而玛坚赞和孟连最终还是派出了自己的儿子，所以下官认为，这两个人还是有些诚意的。便将他们都算进了听从官府命令的一边。”杨名时答道。

    “有些道理。”于中砸『摸』了一下嘴，考虑了一下，又指着名册上地名字向杨名时问道：“这个者保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这个……下官不太清楚。”杨名时答道。

    “你没见过他本人？”于中又问道。

    “下官见过者保。不过，下官当时忙着接待其他土司，还要处理一些布政使衙门的事情，又见那个者保的年纪也不大，便没怎么注意！”杨名时答道。

    “哦……年纪大不？那就是说长得还挺年轻喽？那小子大约多大年纪？”于中的眼珠子转了一转，突然又问道。

    “好像十六七岁吧，不过，绝对不会超过二十！”杨名时想了想，答道。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虽然只是马马虎虎的见了几面，可者保是替父“出征”，他又岂能不多加注意一些？

    “那这个孟连土司的儿子成禄呢？”于中指着另一个名字又问道。

    “二十岁左右吧，年纪也不是很大……”杨名时答道。

    “这么说，来的都是年轻人……你调查过没有？他们上面还有没有什么兄长之类的人物？”于中又问道。

    “请大人恕罪！下官没有仔细调查过，对这些事情不太清楚！”杨名时站起身来，抱拳答道。

    “没事儿！反正还有时间，你查完再告诉我就是了。”于中摆摆手。示意杨名时不用自责。

    “下官一定尽快查清，只是……大人，您查这些做什么？”杨名时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呵呵，小……宾实啊，你觉得，如果让这个者保，还有这个成禄去做玛坚赞和孟连两个土司辖区内地流官，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于中笑嘻嘻的问道。

    “大人，您想任命这些土司的家人担任各地的流官？那……那您还改土归流做什么？一切保持原样不就成了？”杨名时诧异地问道。

    “呵呵，土司本就是朝廷任命的一种官职。只不过这种官职可以一代传一代。到现在已经有些不太合时宜罢了。而流官却不一样！流官虽然也可以管理各族，却不能传承。你说，如果先让这些土司的家人担任流官。会有什么结果？”

    “他们会以为你是傻子！”杨名时低头翻了一下白眼，在心里暗暗说道。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可于中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又惮于这位总督大人比老上司马德的名头还要响上一些，杨名时也不认为对方这是在胡『乱』说话，所以，他按照于中地提示又接着往下思考起来。只是，想了好一阵儿，他依然还是想不通于中这么做除了会进一步加强那些土司家族的势力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

    “呵呵，宾实啊，你还是太正直了一点儿！”想不通就问，杨名时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之后，于中笑了：“其实，我之所以任命这些土司家族的人担任流官，不外乎就是想拉拢一批，打击一批罢了。”

    “打击一批？大人，云南地势复杂。山高林密，而且相较于其他省份而言也一向颇为穷困，您可不能擅动刀兵啊！”杨名时又有些急了。于中的前科虽然不多，可每一次都够人记上个几年的。这回的话还说得这么“明显”，他岂能不朝战事方面想？

    “啧啧啧，谁说我要动什么刀兵了？”于中拿手指着杨名时，一副很好笑的样子，“我任命这些土司的家人或者手下担任流官，不过就是一个信号罢了。我还会专门再下几道命令，那就是本督会从云南境内各族之中选拔优秀人才担任流官，专门管理他们本族的事务。”

    “大人，您是想在云南设立自治衙门？”杨名时好像有些听明白了。这几年，康熙以设立“自治衙门”地方法迅速确立了朝廷在准葛尔，也就是现在地新疆，以及青海等地的统治地位。而且，这种方法还很好的消弥了当地人地反抗情绪，使得朝廷在西北等地的军事压力减轻了不少。可以说，“自治衙门”是一个在处理民族事务方面相当好用的制度。只是，西北是西北，西南是西南，这两个地方的情况并不一样。

    尤其是西南各族的势力都很小，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当复杂，朝廷会允许他们“自治”吗？而且，就算自治了，云南的情况又能有什么改变呢？

    “谁说我要设什么‘自治衙门，了？设自治衙门，首先得有一个各族都得认可的官府才行！可现在那些土司连我这个总督都不认，再设一个自治衙门有什么用？而且，就算咱们不『插』手，云南境内的这些土司分分合合，打打杀杀的事儿就少了？”于中向杨名时反问道。

    “那大人您选拔各族官员又是为了什么？”杨名时问道。

    “呵呵，这个官儿可不好当啊！做了官儿，有很多人就容易变了……”于中笑了笑，又接着说道：“而且。什么是官员？……官员就是朝廷地属员！有朝廷，有官府，才有官员！无论是哪一个族的人当官，他的背后都得有一个官府。也就是说，这些从各族选拔出来的流官，将会成为昆明与云南各地的联系纽带！”

    “大人是想让各族自己出人来加强官府与他们之间地联系？”杨名时抓住了其中的一点儿。

    “呵呵，一点儿都没错。”于中笑道。

    “那又如何？”杨名时反问道。

    “什么又如何？”于中一时没听明白。

    “大人，您想从咱们云南境内各族之中选拔流官。然后，以这些流官为线，让各族加强与官府之间的联系，是不是？……”杨名时说到这里看了于中一眼，看到对方点头之后，他又接着问道：“大人，我想请问您：以云南的地势，即便是有了这些流官，又能让各族与官府之间地联系增强多少？况且，即便是加强了联系又怎么样？那些流官既然是出自各族。而且还有可能是土司的家人或者亲朋之类。

    自然会为土司或者本族谋利，到时，他们彼此之间肯定还会有争抢之为。那与不设流官又有什么不同？再者，即便是设了流官，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与官府同心同德？”

    “说得好！”于中拍了拍巴掌，“宾实啊，你说得非常不错。不过，我想你可能是弄错了一点！”

    “我弄错了？”杨名时一怔。

    “没错。”于中点了点头，“你刚才听我说要让那个什么者保当流官，便以为我只会提拔那些土司的亲朋。这个你可就弄错了。我之所以想提拔这个者保，还有那个成禄，并不是因为他是土司的儿子。而是因为他们是目前来到昆明地各族中人当中，仅有的两个身上没有什么正式的身份的人物。按照我们的话说，他们虽然是土司的亲人，可依然还是‘白身，！我就是要借这一次的机会，告诉云南境内所有的土司，我于中，可以给他们很多。……”

    “就像这种流官的名份？”杨名时一向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聪明的，可是，现在他却越来越弄不懂于中地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按照先前地话来看。他的这位总督大人应当是想废除土司制度，代之以流官，可听听刚才于中说的那些话，他又觉得于中好像是想给那些土司更大地权力似的，这明显前后不搭调嘛！

    “宾实啊。你一直在江南为官，或许并不知道朝廷正式诰封的官职对这些少数民族的人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虽然许多土司都是在割据自治，不买朝廷的帐，可是，拥有一个朝廷正式册封的官位，对那些土司来说，往往就意味着身份更加高上一等！虽然我不会给这些土司什么官职，可是，能让家里人或者手下出现了一名朝廷的官员，对这些土司来说，依然会有很大的吸引力。何况，我又几乎是白送？而为了得到一个能显示身份的官职，我相信，有许多土司势必会加强与官府的联系……”于中又说道。

    “大人，您说来说去，还是在原地打转！就算这些土司加强了与官府地联系，您难道就能废除土司制度了吗？”杨名时不耐烦的问道。

    “能！”

    “能？”

    于中答案过于简单，也过于自信，杨名时有些不太相信。

    “当然能！只要这些土司愿意加强与官府的联系，那么，我必然会让他们得到更多的实惠，进而，让他们辖下的百姓得到更多的实惠！如此一来，废除土司制度又有何难？”于中笑道。

    “大人，请恕属下愚钝！”杨名时的自信开始动摇！而在动摇之前，他最想做的就是写一道奏折到北京，请康熙派一个御医来为于中，看看这位总督大人有没有患上什么失心疯之类的『毛』病。让百姓得到实惠就能废除土司制度？这怎么可能？这样做，只能让那些土司更加得人心！百姓淳朴，他们怎么能不信服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地人，反而转过来推翻这些人呢？连马德那么凶名昭著的人，就因为在这些年让江南三省的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了许多，老百姓们都打心里不希望他调离，难道那些土司治下的百姓都是白眼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上好日子以后，谁还愿再去过艰难的日子？何况，这里还有我在！”于中看着杨名时，微笑着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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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七章 许官

﻿    虽说于中费尽口舌的说了一大通话，可是，杨名时依旧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太实在！虽然杨名时到最后也赞同于中所说的，如果能让云南各族的百姓生活过得好一些，会大大减轻各族之间，以及各族与官府之间的矛盾。可是，他却并不认为这个目标能够轻易实现。支持他这么想的原因，就是云南的环境！

    “彩云之南”，乍一听起来，确实给人一种颇似仙境的感觉。杨名时也承认，这里的环境，如果只是用来游览，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胜境之所。可是，就是这种美丽的风景，使得云南一直都难以获得真正的发展！

    这里的地形一般以元江谷地和云岭山脉南段的宽谷为界，分为东、西两大区。东部的地形虽然较为平坦，可是，地形依旧是波状起伏，尽是起起伏伏的低山和浑圆丘陵，平地的面积仅占一成左右。西部为横断山脉纵谷区，高山深谷相间，相对高差极大，地势险峻。而且，云南各地的气候因为地势高低的变化，相差也是极大。

    再加上云南的人口较少，虽然多年来内地百姓迁居于此的不少，可是，各族百姓依然占人口总数将近一半，如果把全省的户籍再重新完整的编排一遍，这个比例说不定还更多。而在这种前提下，想要对付势力早就根深蒂固的土司们，实在是过于艰难，所以，杨名时对于中的做法并没有抱着多少希望。

    不过话又说回来。杨名时也放下了一直以来的担心。

    仅凭传言，杨名时一直以为于中是一个喜欢凭借武力解决问题的人，如果有人敢跟他对着干，这位总督就会动用大军将之彻底剿灭。再加上这一次云南大部分的土司都没有卖于中的面子，杨名时更是担心于中会因此而恼羞成怒。要知道，于中身上还有一个振远大将军的名号。

    虽然这个职位如果没有皇帝授权的旨意在一般情况下就只是一个荣誉名称，可是，于中身为云贵总督却有总督两省军政的权力。两种职衔加起来，除非康熙亲旨，要不然，朝廷上下，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让于中听话。不过，与预料中不同地是，于中却是打算用加强联系的方法来解决各地土司与官府之间的争端，并且对各地土司不奉他的总督召令也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对此，杨名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能不用武力最好！

    虽然杨名时相信自己并不是迂腐之人，在必要的时候也会想到这一招，可是，他知道，现在，尤其是哈元生事件才过去没多久的时候，如果强自动武，恐怕有可能会将大部分的土司『逼』到官府地对立面去。那样的话，想要再恢复到现在的状况。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了。

    不过。杨名时并不知道，在昆明之外的某一个地方，在于中的督标亲兵的“看押”之下。云南的那些绿营兵们正在接受着严酷的训练。

    就连驻守昆明的八旗将军，在接到于中的信后，也不敢再出来寻花问柳，享受生活，而是跑到了八旗军地驻地，可了劲儿地“压榨”那些八旗兵丁去了。

    ………………

    昆明某处，驿馆之内。

    者保躲在房子里面，心中惴惴地看着窗外。

    “艾火龙头人，孟连土司家的成禄少爷昨天看到我了，我看到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眼……他一定认出我是假的了。如果他把这事告诉了官家。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吊在树上让人打呀？”少年地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过，不许叫我头人，叫我大哥！”虽然在来之前玛坚赞已经将者保认做了是自己的儿子，可是，那种随口一说的做法怎么也不可能将者保的身份提高多少。再加上现在少年的表现实在是不怎么样，一向自诩勇猛的艾火龙自然是越看他越不顺眼。

    “我……”者保有些怯懦的看了艾火龙一眼，不敢再说什么。

    “再过两天，我们陪着这里的这些土司一起去见过那个什么总督之后就会离开。你不用担心！”艾火龙见者保不说话，又放缓了语气说道。虽然看这个“一步登天”的奴隶不顺眼，可是，身为此行的一员，艾火龙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在这里出了事，他就算再厉害，也只有被官军剁成肉糜地份儿。

    所以，身为此行的“首领”，者保绝不能出什么纰漏。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没有人泄秘，到时候躲在众多土司头人的中间，出事的可能『性』应该是非常非常小才对。

    “艾火龙头……大哥！”看着艾火龙朝自己瞪了一眼，者保急忙改口，暗地里伸了一下舌头之后，又朝对方问道：“成禄少爷那边该怎么办？他如果把我们给告了，那怎么办？”

    “你怕什么？成禄不会告你的！”艾火龙不耐烦地说道。

    “可他是玛坚赞士司的仇人！”者保不相信地说道。——“仇人又怎么样？他又不是你的仇人！”艾火龙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者保，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你呆在屋里别随便走动！知道吗？”

    “噢！”者保无奈地应了一声，看着艾火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虽然只是个奴隶，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是傻瓜。被人利用来做替死鬼，他的心里当然不会感到有多么地“光荣”。

    但是，也正因为一直以来都只是个奴隶，骤然得到了这么一个“少爷”

    的身份，者保也依旧无法对族中的上位者产生抗拒的念头。哪怕是某一刻突然有了这种念头，也很快就被他以“奴隶应对对主人忠诚”的思想给重新压下去。

    “算了，过一天是一天！这几天好累，还是先睡一觉好了！”者保摇了摇头，把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都抛在了一边，看了一眼床上的锦被，突然上前两步，一下子扑了上去。

    ……这辈子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呢。即便是玛坚赞土司恐怕也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屋子，用过这么好的被褥吧？趴在床上。少年这么想道。

    ………………

    “笃笃……”

    者保把外衣脱掉，刚刚想钻进被窝，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少年有些心虚的朝外问道。

    “少爷，是我！”是艾火龙的声音。

    “您稍等，我马上就来！”艾火龙怎么不自己进来？者保看到房门才想起自己没有拉上门栓。可是，艾火龙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有礼貌了？想着来时地路上艾火龙对自己吆五喝六的情景八五八书房，刚迈出没两步的者保又停了下来。不过，这种想法并没有让少年迟疑多久。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多少见识的少年。所以，很快，他就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少爷，这里有位大人想见您！”

    门外有两个人。不过，者保只注意到了艾火龙。这位号称玛坚赞土司手下第一勇士的头人正对着他点头哈腰，让他一时颇感难以适应。

    如果不是又适时的看到了那立在艾火龙身后的官员，者保可以肯定自己肯定会马上一步跳开，绝对不敢接受艾火龙对自己行礼。

    “这位想必就是者保少爷了，是吗？”

    杨名时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心里越发觉得想要把云南各族之间地事情处理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他看到这位土司家的少爷看到他之后一瞬间就变了脸『色』。好像是有些惧怕。因为这少年本来微黑的面孔已经是煞白一片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吏民关系。

    “我……我就是者保！”

    官员！是官府的官员！……者保暗暗叫苦。肯定是成禄那个该被扔过山洞让野猪吃掉的家伙把他的身份给泄漏了出去，孟连家的人把他给出卖了！

    “少爷，您还不请大人进去坐一坐？”艾火龙同样也是在心里打鼓。玛坚赞家的人已经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手下也没有什么杰出地人才。他艾火龙身为第一勇士，理应乘机而起，取玛坚赞家而代之，成为新地土司。不过，玛坚赞家经过百多年的发展，本身的实力不小。他地势力虽然是玛坚赞家所有头人中最强大的，可依然还嫌不够。所以，他暗地里跟玛坚赞家的老对头孟连土司交好，想要借助对方的力量来成就自己的野心。而他的打算也得到了孟连土司的赞同，并且。为了巩固双方的同盟，孟连土司甚至还答应跟他结亲。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认为成禄不会出卖者保的原因。因为成禄如果出卖了者保，官府的愤怒之下，他这个孟连家地未来女婿岂不是也要完蛋了？可现在，杨名时却突然造访，这让他感到了一阵恐惧。难道孟连土司真的反悔了，打算放弃跟他结盟对付玛坚赞土司？难道孟连家不想要自己这么一个强援了吗？

    “哦……请！请进……”

    者保自然不知道艾火龙的想法，身为“山野之民”，又是奴隶出身。他对官员有着一种本能的祟敬与惧怕。而现在，因为心里有鬼，他的心里就只剩下害怕了。所以，虽然他还能够勉力镇静下来请杨名时进入自己的房间，可他的双腿已经开始禁不住有些发软了。……这个时候，一个不好可就是要死人的。

    “者保少爷不必客气，您也请坐吧。”

    虽然者保的表现有些出格，可杨名时却并没有由此而怀疑什么。

    者保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土司地少爷，可是，在他的心里，依旧还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见到官员就害怕只是这些小老百姓的通病。何况他的地位也不低，可是一省布政使，方面大员呢！

    “谢谢……”者保看了看艾火龙，却看到对方也是一副紧张的神『色』，不知道怎么搞的，心中竟掠过一丝不屑。——889492“者保少爷，你知道本官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见到者保两人好不容易落座之后，杨名时才开口说道。

    “我，我不知道！”者保的回答很简单，显得有些不够礼貌，不过，配上他此时的表情。杨名时只看到了紧张。

    “呵可，者保少爷，你不必害怕。我这次来并不是想对你们怎么样，也没有什么目的，主要是……我们总督大人想见见你！”杨名时微笑着说道。

    “您说什么？”抢在者保之前，艾火龙惊叫了一声。他刚才正在想，是不是孟连土司怕他日后得到土司之位比玛坚赞更加难以对付，所以才想借着官府的手除去他。因为没有了他，玛坚赞家就相当于少了一个大将，实力大损之下，肯定会被孟连土司压在下风。可现在，杨名时却说什么并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而是总督想见他们……不像是者保对官场一无所知，艾火龙可明白总督是什么身份！几百个土司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总督厉害呀！

    “我们总督大人想见一见你们这位者保少爷！”杨名时并没有因为艾火龙的肆意『插』嘴而感到不悦，虽然在这个场合艾火龙就只是一个下人。

    “为……为什么？”者保战战兢兢地问道。难道官老爷想亲自揭穿自己，然后……少年越往深入想，头上地汗越多。

    “不为什么！者保少爷。我说过。你不必害怕。不会有人想对你怎么样的！……”杨名时微笑着看了者保一眼，少年头上那么大的汗珠，他要是再看得出对方心中的恐惧。

    这双眼睛就算是白长了。

    “那不知道大人您能不能先给我们？”艾火龙此时也是额头微微起汗。官家的话不可信！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了认知。可是，堂堂的云贵总督有必要跟一个土司耍什么计谋吗？而且，者保又怎么能去见那什么总督？这小子就只是一个奴隶罢了。

    “我们总督大人知道他召集各地土司齐集昆明有些过于莽撞，不过，对于者保少爷能替父前来，总督大人也是甚为欢喜。所以，他想见一见者保少爷，并且，他还打算授予者保少爷一份官职！”杨名时知道各地土司和他们的手下对官府有着一份防范的心思，所以。为了能够祛除对方地疑心，对艾火龙的提问回答的很是爽快。只是，他并没有想到，他的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震撼力！

    “授予官职？？？”

    艾火龙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够一口吞下一个西瓜！

    “让我做官……那……那我岂不是要比土司老爷还要……”者保觉得自己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有一种想飞起来的冲动。

    “没错。我们总督大人就是想授予者保少爷一个官职。虽然这个官啊的品秩可能不会太高，不过，既然是总督大人亲授，想必应该不会低于七品。说不定，还会更高呢！”杨名时又说道。

    “艾……艾火龙头人，我，……七品有多大？”者保有些痴痴呆呆地看向了他们此行地实际头目，可是，他只在艾火龙那里看到了一双发红地眼睛……艾大头人此刻的心中可谓是妒火中烧。七品官！虽然土司之中有三品的宣慰使司，有四品地宣抚司和安抚司，可是，绝大多数的土司都只是六品的专官司。玛坚赞和孟连两家虽然势力不小，可是，也一样只有六品。可这个小奴隶凭什么这么走运，一下子就蹦到了七品的位子上？那他艾火龙又算什么？尤其是……按照杨名时的话说，者保的品级有可能还会更高。那岂不是说，11“如果把那个总督逗得高兴了，这个小奴隶有可能会跟玛坚赞和孟连他们同级或者更高？

    “神明在上，我艾火龙到底有什么地方让您感到不满意了？为什么这种好运没有降临到我的身上，反而把它给了一个卑贱的奴隶？为什么啊？……如果我艾火龙有了官职在身，那我就可以脱离玛坚赞那个老家伙，自己独自发展。到时候，凭着我的威名，肯定能够另立一部，用不了多久，我肯定就会成为新的土司，新地土司啊！”艾火龙在心里狂嚎。他真的为自己感到不平，而且是极度的愤愤不平！者保只是一个小小的奴隶呀！凭什么就能……他怨，他嫉妒！

    “哼！这都怪玛坚赞，都怪这个可恶的奴隶！……对了，穹波那个老家伙不是说过什么火龙会守护这个奴隶！肯定是因为有我的存在，才会让这个奴隶有了这样的好运，肯定是了……哼哼，想占我艾火龙的便宜，没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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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八章 出卖

﻿    艾火龙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此行是吃了大亏！

    从玛坚赞派他随着者保来昆明开始，他就知道那个老家伙已经看他不顺眼了，极有可能是想利用此行的机会对他下什么黑手。所以，此行他带上了自己最得利的一些手下，以此来预防玛坚赞有可能的暗害。并且，在来之前他还特地派人联络了孟连家，希望能得到对方的配合，让自己顺顺利利的从昆明走出去。

    不过，现在艾火龙却不想这么轻易的离开昆明了。

    原因嘛，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在杨名时走后，他就把者保扔在一边，自己躲回房里生闷气。要知道，虽然云南各族对朝廷并没有什么好感，可是，这就像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那个漂亮的女人屡屡伤害了男人，虽然男人对这个女人恨之入骨，可在心里来说，他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是想得到这个女人的青睐的，原因么，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很漂亮，得到一个漂亮的女人，会让这个男人在某种程度上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何况，各族与官府之间也并不只是这种简单的男女关系。……可以说，拥有一个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职是十分有面子，并且能够增加声望的。就像玛坚赞家，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拥有了跟现在差不多的势力，可是，就因为一直没有一个朝廷正式任命的土司之名，一直无法得到各族的承认，并且还经常因此而被别的土司嘲笑。而如今，如果者保得到了官府授予的官职，那么，无论这个小子是不是奴隶出身，玛坚赞都势必会将其牢牢的锁在身边，以此来充实自己的实力，毕竟。者保还只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小少年，又是玛坚赞名义上的“义子”。而情况一旦变成这样，拥有了两个朝廷命官地玛坚赞家，必然会高出许多土司一等。尤其是者保又是总督于中亲自授予的官职，身份又要有些不同。那样的话，他艾火龙这辈子就永远也别想再有出头之日了。他就算再厉害，哪怕他是云南各族公认的第一勇士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敢上去拂了总督大人的面子不成？

    不过，不能出头还不算最严重的。从玛坚赞派他到昆明这一招来看。

    如果感觉不会再受到威胁，那么，那家伙还会留着他吗？

    艾火龙的眼睛又红了！他捏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

    第二天！

    云贵总督府的演武场上！

    “嗖！”

    鄂尔格一箭『射』出，一百二十步外地箭靶上，一枝箭正中红心。

    “好！”围观的众亲兵都是一阵喝彩。

    “不行啦，好久没练过了，手都生了！”鄂尔格脸上得意洋洋，嘴上却是谦虚的很。

    “鄂爷，您真不愧是咱们军中第一神箭啊！这一手。咱们这些人再过三十年那也练不来呀！哪里有什么‘不行，的？”一名亲兵谄笑道。

    “你小子就知道拍马屁！娘的。真当老子是被人一拍就犯晕的？

    老子这两年换手使枪，这一手箭技虽然还在，也早就比不上当年了。这张硬弓……”鄂尔格拍了拍手里拿着的那张弓。摇了摇头说道：“这张弓比起老子当初那把来，连一半的力都没有。要不然，这箭靶早就让老子给一箭贯穿了。哪还用得着你们在这儿给老子帮忙吹气儿！”

    “我说鄂爷！您还不知足呀？听说您凭着这一手箭技，入藏做战的时候抢了不少人的军功，差点儿被人堵在大帅地中军大帐里面不敢出来，是不是有这回事呀？”又一名亲兵笑道。

    “你们他娘地懂个屁！什么叫抢？老子看见敌人就放箭，哪顾得到自己人是不是高兴？姥姥的，想起来就生气！……当年老子跟着马爷在宁古塔收拾了一帮海盗，不就是『射』死了几个头目么？那旭日干就像是死了亲娘似的，差点儿就追着老子砍了三天。还什么‘草原刀王，呢。

    一点儿气度都没有！”鄂尔格撇嘴说道。

    “旭日干？就是那位现在跟在夫人身边当护卫统领地那个家伙？”

    刚才那名亲兵问道。

    “除了那家伙还有谁？”鄂尔格翻了翻白眼，说道。

    “那鄂爷您干吗不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再怎么说您也是咱们大帅的亲信，怎么着也不能堕了气势不是？”又一名亲兵笑道。

    “滚滚滚……你小子懂不懂事儿？趁早该干吗干吗去！……成心想让老子倒霉是不是？”鄂尔格笑骂道。于家的规矩谁不知道？夫人的地位要高过大帅，得罪了大帅可以，但绝对不能得罪夫人。这是于家的铁律！要不然，就算夫人不找你麻烦，别人也会找上门儿来给你提醒提醒。至于让他去找旭日干……虽说现在那位老兄已经算不上“草原刀王“了，可身手还是不减当年啊。先别说他能不能打得过，就算打得过了。这为了十几年前的一件小事无故寻衅，跟夫人身边的护卫统领闹起来，他的“好日子”恐怕也就要来了。

    他先后跟过马德和于中，自然知道这两位老大最烦的就是窝里斗。

    “鄂爷，有个土人要见大帅！”一帮人正笑闹间，有人来向鄂尔格报道。——“土人？哪来的？”鄂尔格收起笑脸，问道。

    “说是跟着什么土司一起来地，还是个头人，叫艾火龙！”那报信的亲兵答道。

    “哼，一个小小的头人就想来见咱们大帅？娘的，当咱们大帅是什么人了？想见就见？当初在印度，就是那里的土王想见大帅都得预先约好……你去告诉那个家伙，就说大帅正忙着，没功夫见他！让他走吧！”鄂尔格皱眉说道。

    “喳！”报信的亲兵转身走开了，可没过多会儿，他又跑了回来：

    “鄂爷，那个艾火龙说他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大帅！今天非见不可！”

    “非见不可？哼！”鄂尔格的嘴角咧了咧，冷笑了两声，“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娘的，他们这帮土司头人。躲在自己地地盘儿上称王称霸不说，还不听朝廷号令。害得咱们大帅还得想辙收拾他们……今天老子倒要看看，这帮家伙到底是长了几只眼！”

    说罢，鄂尔格从旁边亲兵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官帽，带着两个人就朝外面走去。

    ………………

    艾火龙坐在总督府的门房里，不时地朝外面看上一眼……他有些忐忑不安。

    不管他有着怎么样的理由，“背叛”这个词都会扣在他的头上。

    这种名头，对于一向爱憎分明的云南各族中人来说。必然会让他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可是，同样的，他如果不这么做，后果也肯定会极为不妙。……

    者保如果真的被授予了官职，玛坚赞气势必然大涨，而且到时候他引以为援的孟连家也肯定不敢轻易再下手对付玛坚赞，那样地话，就算他能从昆明顺利的赶回去，也必然只能一人独自面对玛坚赞的土司势力。他虽然一向自认勇猛，可这种明显寡不敌众的态势却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正值壮年。可还没活够呢！就算死不了。他也不想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所以，他只有这么做了。

    “怎么还没有人来呢？难道总督大人真的不愿意见我？那我该怎么办？”又朝门房外看了一眼，外面的空旷让艾火龙越发感到不安起来。

    ………………

    “你叫艾火龙？”

    或许是信奉的神明体会到了艾火龙焦急的心情。一个穿着官服地人很快就出现在了他地面前。

    “啊？小……小人就是艾火龙！见过总督大人！”

    在总督府穿着官服的人还会有谁？而且还长得这么彪悍，一看就像是个大将军！艾火龙想当然的按照自己地想法，朝着面前这个面容粗扩得跟他有一拼的家伙跪了下去。

    “什么总督大人，这是我们鄂将军！”鄂尔格身后的一名亲兵笑道。

    “鄂将军？”艾火龙的脸上顿时发起了烧！跪在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行了，不知者不罪！……你找我们大帅有什么事吗？”鄂尔格也不看艾火龙一眼，径自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又状似漫不以心地问道。

    “这……”艾火龙的脸依然有些发烧。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这个什么鄂将军肯定是总督的部下，可既然身上裹着官服，又能代表总督出面，这身份肯定不同寻常……可是。

    同样的，如果他猜的不对，这个鄂将军只是一个小人物，堂堂的艾火龙头人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们将军在问你话呢？没听到吗？”刚才那名亲兵又开口说道。

    “我……我的这件事是件机密地大事，必须直……直接禀告总督大人！”艾火龙有些吃力的说道。

    “禀告我们大帅？呵呵……你一个小小的头人，能有什么大事禀告我们大帅？”鄂尔格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艾火龙，“你放心吧。我是大帅属下的督标参将，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也是跟着大帅平西藏、征印度的亲信。头上戴的三品的顶戴！你把话告诉我，如果这事儿真的很重要，没人会污了你的功劳。不过，我同样告诉你，说话之前要谨慎，如果你敢拿些鸡『毛』蒜皮地小事来烦我们大帅，别说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头人，就算你是吴三桂转世，本将军和我的这帮兄弟们也饶不了你！”

    “你，你是三……三品？”艾火龙略略有些不信地打量了一下鄂尔格，“我以前听到过的一句汉人的话，‘宰相门前七品官，！总督大人虽然很厉害，可是，难道他的地位比宰相还高不成？门下一下子就出来一个三品的大官儿？”

    “娘的，老子跟着大帅征战沙场，立了多少功劳才混到今天这份儿上？把老子跟那些仗着主人势力狐假虎威的门子相提并论？……行！你不信就拉倒！本将军也没多少功夫陪你磨牙！不说就算！反正，我看你也弄不出什么大事儿来！”鄂尔格冷哼了一声，做势就站了起来。

    “来人，送客！”见到鄂尔格做势，他身后的一名亲兵立即就喊了起来。

    “将军且慢！”看到对方要把自己赶出去，艾火龙急忙叫道。（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怎么着？你还想留在咱们总督衙门撮一顿儿怎么着？”

    鄂尔格的另一名亲兵开口问道。

    “不不不……”狗官！要不是本头人如今形势不利，又岂会向你们低头？艾火龙心中郁闷生气。可是，他也只能把这股气留在心里。

    “什么‘不不不，？有话就说，没事儿就走……我们没功夫陪你！”亲兵叫道。

    “这……将军大人，我，我说！”艾火龙拿不住架势，终于服软儿了。他刚才坚持要见于中，无非就是想通过出卖玛坚赞来给自己谋个好位置罢了。于中的总督权限极大，他如果运气好。投中了对方的脾气，说不定连玛坚赞的土司之位也能弄到手，连日后的奋斗都用不着了。可是，他没有想到会遇到鄂尔格，又会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把他地这个想法给拍回去。但是，他却不能因此而改变主意。毕竟，玛坚赞既，然把他派来了昆明，就肯定已经对他存了坏心，他如果不提前把对方给卖了，就必然会受到玛坚赞的攻击。而他与玛坚赞双方目前的实力对比。又让他很没有信心。

    ………………

    “这就是你说的，必须禀告我们大帅的‘机密，大事？”

    艾火龙很快地把事情对鄂尔格说了一遍，而且说得是十分清楚。

    好像生怕鄂尔格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一样。当然，他说的这些话，在某些地方也是经过更改的。但是，与想像中地不同，鄂尔格的表现却是不温不火，甚至于，在他说完之后，鄂尔格还给了他一个白眼。甚至连那两个跟着一起进来的亲兵也是同样的表情。

    “将军！这可不是小事！”如果自己带来的消息不能让对方心动，那么，一切的作为。出卖自己所属的土司将会面临的后果……艾火龙不敢往下想，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镇静。

    “这怎么不是小事了？”鄂尔格看着艾火龙一脸紧张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又慢调斯理地问道。

    “将军！被下辖的一个土司给骗了，而且是还是被人用一个身份卑微地奴隶给骗了……将军，您想，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把总督大人当成是傻子地！这样的话，以后总督大人还能再号令其他人吗？号令其他的土司？”鄂尔格越是表现地不急不躁。越是沉稳，艾火龙的心里就越是发虚，紧张之余，他甚至已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鄂尔格笑了起来，笑容很有些灿烂的意思，可是，艾火龙同时发现，这位将军大人是在咬着牙笑的。

    “将军大人……”艾火龙本以为要想说服鄂尔格把他的话转告给于中还要再耗费许多口舌，这对他这么一个武人来说，必然是一个艰难的工程。可是，他却没想到，就当他开始在心里准备的时候，鄂尔格却突然认同了他的意思。对方转变的太快，让他一时有些难以确定这家伙是不是真和他是一个想法了。

    “敢骗我们大帅？妈地，一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家伙！”没有再管艾火龙，鄂尔格突然冷笑起来。不过，虽然在笑，可任是谁人都听得出他是真的火了！

    要知道，鄂尔格虽然满人出身，可他本不过是宁古塔边儿上的一个小小猎人，生活并不好。后来，他更是冒犯了大阿哥胤褆，当着几十个随从的面，愣是拿刀架在了那位大阿哥的脖子上，把康熙皇帝的大皇子给胁持了一次。虽然那件事也是事出有因，可是，如果当时马德和罗欣为了息事宁人把他交给胤褆，也没有人会说什么，而他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但是，马德和罗欣却只是凭着当初一个小小的宁古塔都统的位子替他扛下了那件事。这件事，随着他经历地越多，就越了解其中的艰难。而之后，马德和罗欣就一直对他青眼有加，先是留在身边做亲兵，后来又给他在于中麾下谋了差事，如今，在于中的关照下，他已经是三品的参将。这可是跟一省布政使相当的武将之位！许多人一辈子恐怕都无法达到。可他却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就混出来了。……他没读过书，可他却知道，人，应该知恩图报！只是一直以来，于中和马德都算是顺风顺水，即便是有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这份感激他只能存在心里。而同样的，也正是因为心里有了这么一份感激，鄂尔格分外不能容忍别人对不起于中等人。可是，这次却有一个小小的土司，一个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家伙蓄意欺骗他的恩公……

    “来人！”冷笑过后，鄂尔格又猛地叫了一声。

    “将军！”

    “点拨兵马！去把昆明城内所有住人的驿馆都给老子围起来！妈的，敢蒙我们大帅，老子不好好收拾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呢！”鄂尔格森然说道。

    “将军！您是说……所有的驿馆？”一名亲兵问道。

    “没错！老子得替大帅给这些家伙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世上，可不是只有好脸留给他们！”鄂尔格冷森森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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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九章 独断专横

﻿    “胡闹，胡闹……”

    阿灵阿在于中面前大肆咆哮！

    总督府的标兵居然把来到昆明的三十六家土司和五十七家头人全都给看押了起来，这得是多大的事儿？难道于中还嫌云南太安静了怎么着？……尤其是事前居然连一点儿风声也没有给他透漏一点儿！这是什么？这是藐视，这是无视，这是彻彻底底的不把他这个云南巡抚看在眼里！

    所以，事发之后没多会儿，他就带着人冲到了总督衙门，而且是气势汹汹，颇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之势。

    “我说阿大人，你这是怎么回事儿？想跟我火并怎么着？”

    于中狂皱眉头。他纵然不喜欢那些俗礼，也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是，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大吵大闹，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带着兵马来的，他也是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所以，语气之中，对阿灵阿也有些不客气起来。

    “于中，我知道你厉害！不过，你这一次也太过份了吧？既然你把人家请来了，就应该拿出点儿气度来，再怎么着也不能一下子全都抓起来吧？你想『逼』得云南所有的土司都造反吗？我可先把话说到前头，到时候，可没人能帮你说什么话！”阿灵阿叫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别人帮我说话了？”于中斜了一眼阿灵阿，“这件事我自有分寸，阿大人你尽管放心好了！”

    “我放心？我是云南巡抚！”阿灵阿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在云南这一亩三分地儿，所有的事情都得归我管！于中，于大帅！……我劝你最好立刻把人都给我撤回来。要不然，可别怪兄弟我没给你打招呼！”

    “阿灵阿，我的阿巡抚！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又怎么可能只是放人这么简单？放了人，那些土司、头人什么的难道就会原谅我们了？就会把这事儿随随便便的抛到一边儿去了？你把他们当成是三岁小孩子了？”于中反问道。

    “那也总比就这么一直押着强吧？难道你还想杀了这些人不成？”

    阿灵阿愤愤地问道。

    “当然不会杀！不过。在想出办法来之前，我也不会轻易的放了他们。同时，还得封锁消息，不能让消息传播出去！”于中说道。

    “你也知道不能让消息传出去。可你的督标营刚才已经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恐怕早就传出昆明城了！你说，这消息怎么封锁？”阿灵阿气呼呼地问道。

    “那就请你阿大人说，我们该怎么办？”于中反问道。

    “……哼！”阿灵阿看了于中一眼，略微迟疑了一下。道：“办法自然是有。

    不过，就不知道你于大帅是不是舍得了！”

    “哦？看来这事儿还挺难做呀！不过，如果能解决这件事，麻烦一点儿也无妨！……就先请阿大人先把话说出来，让我思量思量如何？”

    于中问道。

    “好！……”阿灵阿面无表情地翻了翻眼皮，沉声说道：“给那些土司一个交待——杀鄂尔格！”

    “杀鄂尔格？”于中并没有发怒，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阿灵阿，“阿大人，你这不是办法，你这是在开玩笑！别说是鄂尔格。哪怕就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亲兵。我也不会轻易的杀了。何况是我地亲兵参将？”

    “总督大人，不杀鄂尔格，您又如何给那些土司一个交待？又如何让他们心服口服？又如何才能让云南各族不对官府反感愈甚？”没有人通报。杨名时也从外面走进了大厅。他得到消息较晚，所以赶来的有些迟了。不过，他焦急的心情却不比阿灵阿差多少，相反，他比阿灵阿还要急上一些。毕竟，阿灵阿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政绩，而他心里还有不少是为了云南百姓的。

    “鄂尔格只是一个大老粗，平时做事就是手脚快过脑袋！这一次擅自出兵抓人，确实有错。不过，这里面也有我督导不严之罪！所以，他的罪还不至于要了命。在我看来，顶多也就是削去一级品秩罢了。”

    于中好似没有看到阿灵阿和杨名时，自顾自地说道。

    “削去一级品秩？哼！这未免也太便宜了吧？于大人，你的这个手下这回闯的可不是小祸！而是大祸！这件事，我看你最好不要擅自主张。要不然，朝廷上面地诸们大人可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阿灵阿冷笑道。

    “没错。大人，就算你不想杀鄂尔格以慰众土司之心。可是，至少也应当重重降罪，这样才能显示出诚意来。要是死不认错，又如何让各族百姓对你心服？”杨名时又说道。

    “恐怕不只是各族百姓不服，便是咱们这昆明城中，不服的恐怕也会是大有人在呀！”阿灵阿又接上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如果我非说‘不行，呢？”于中漫不在意地反问道。

    “如果大人执意不愿降罪属下，那么，卑职倒还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有没有效力，卑职也不敢保证！”杨名时又说道。他在马德麾下的时日不短。虽然跟马德实际上并不是很熟，可是，也知道一些马德的脾气。那就是一旦认准了，就绝不会放弃！而在这几天的交往中，他发现，于中跟马德的脾气颇为相似。所以，看到于中就是不愿采用降罪给鄂尔格的方式给那些土司赔罪之后，为了能够缓解目前的形势便立即采取了折中之策。

    “杨大人有什么办法不妨说出来。本官倒是想听一听！”不待于中开口，阿灵阿就抢先说道。本来，于中挟军功强势入主云贵，而且来了之后就收拾了一帮人，很快就确立了自己的权威。可他这个云南巡抚却因为是“追随”着于中一起来的，所以被盖住了风头，无论做什么，在无形中都要受到于中地影响。这可不是他想要地。所以，看到杨名时这个出身“马派”的家伙跟于中好似不是一条线之后，便想拉拢一下对方。以此增强自身的实力，以期日后能跟于中抗衡。

    “卑职地这个办法其实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就是由总督大人自行出面向这些土司、头人认错，同时，厚以财帛金银，以结其心！”杨名时朝两人抱拳说道。

    “嗯！这也是个办法！我看，就应该这么办！不过……云南府库吃紧，恐怕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再得。闯祸的也是总督府地人！所以，这些财帛便由总督大人先行垫付如何？反正于大人你身家丰厚，也不在乎这一点儿两点儿的小钱。”阿灵阿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怒『色』，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名为“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知总督大人意下如何？”听到阿灵阿的话，杨名时忍不住一阵皱眉。哪有这么说话的？现在最紧要的是劝说于中答应按照他们地方法来处理这件事。可阿灵阿这话也未免太刺耳了！如果因此引得于中不悦而拒绝了他们，那又该怎么办？毕竟，得到阿灵阿的支持并没有多大的作用，现在云南说话管用的只有一个于中！而且，这事儿也只有由于中出面才成。

    “不行！”杨名时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同样也是想都没想。

    于中就挥手拒绝了他的话。

    “我说老于……”阿灵阿冷笑了一声，“你可不要为了一点儿面子上的小事儿就犯了执拗啊。这件事可拖延不得！如果等到朝廷知道了，那可就是什么都晚了。到时候。

    莫说你的面子保不住，恐怕连鄂尔格也是小命难保啊。”

    “阿大人……”这阿灵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老是拿话刺激人？不是说是于中和这家伙合力收拾的哈元生一伙，两人地关系向来是很和谐地吗？杨名时对阿灵阿地话在大为不满，忍不住暗暗嘀咕起来。

    他才刚来没多久，而且一来就碰到了“土司入昆明”这件大事，忙得脚不沾地，自然还不晓得于中跟阿灵阿之间的真正关系。

    “我于中并不是一个爱面子的人。如果只是损失一点儿面子就能挽回现在地形势，我自然是无可推脱。可是，杨大人的办法虽好，却并不适合现在的情形。所以。我不能同意。同样的，鄂尔格不能杀，也不能重重降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看着杨名时和阿灵阿两人脸上不同的表情，于中终于又开口了，不过，他还是否决了这两个人的提议。

    “为什么？杨大人的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了？”阿灵阿不满道。

    在他看来，杨名时的办法不仅可以缓和当前因为鄂尔格擅自抓人而造成的他们跟众土司势力之间的紧张形势，还能大大地削了于中的面子。堕了这位“振远大将军”的威势。对他来说，这可是大大有利的一招。

    自然就对于中的反对而感到不爽了。

    “杨大人在他的这个办法里面……忘记了一件事！一件并不显眼，却极为紧要的事情。”于中淡淡地说道。

    “请总督大人指点！”杨名时躬身问道。

    “杨大人，无论是你让我杀了鄂尔格或者重重降罪给他，还是你让我去给那些土司道歉，如果单只从人情方面来讲，这绝对是无可厚非的。因为，错在我方，我们当然应该表示歉意，如果没有别的，我即便是向他们下跪认错也无不可！可是，你忘记了……我是谁？我是云贵总督！我代表着官府，代表着朝廷，代表着大清王朝在云南地尊严！你说，朝廷能向这些土司认错吗？能向这些人低头吗？”于中森然问道。

    “这……这不是一码事啊！”杨名时瞪着眼睛说道。

    “没错，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儿。于大人，你可不要牵强附会！”阿灵阿也叫了起来。

    “你们都错了。这就是一码事儿！”于中冷冷一笑，“阿大人，杨大人，你们都是有大见识的。尤其是阿大人你还做过理藩院侍郎。

    我问你们，这些土司虽然表面上归顺了朝廷，说自己是朝廷的属下，可是，他们私底下，承认自己是大清子民了吗？”

    “这……”杨名时和阿灵阿都不说话了。

    虽然他们可以狡辩。可是，事实是什么样子的大家都清楚。虽然，这些土司都是接受的朝廷的赐封，可是，在各自的辖下，这些人都是土皇帝。

    他们各自的辖区，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而且，这些小王国还不时地跟朝廷闹出些事情出来。虽然这里面并不是一定就错在对方。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土司，还有这些土司辖下的各族人，到目前为止，还并没有真真正正的把自己当成是大清的子民。或许，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把作为“大清子民”当成是一种光荣，可是，身为大清朝廷辖下的云贵首脑，他们确实没有理由让自己所代表的朝廷在这里被人看轻。

    更加不能向这些人低头。就像于中刚才说地。此事关系着朝廷的尊严。……

    “可是……”于中这话怎么就听着那么别扭呢？阿灵阿当过理藩院侍郎。所以，对民族事务了解的也更多。虽然于中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可是。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是错误的。只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于中到底是错在哪里。

    “既然这些土司跟朝廷并不是一条心，而我们又在谋划着如何才能将这种土司割据的形势消除掉，那我们就更加不能向这些土司低头。因为，如果我们认错，就少了理由。有道是‘理直气壮“可一旦少了理由，就算日后强行动手，我们也只会是‘理屈，的一方！”

    “我来云南，就是想消除这种土司割据的态势。本来。我是想的利用平和的手段，逐步分离这些土司和他们辖下各族百姓，尔后再禀明朝廷，强行废除土司制度。可是，如果我们向这些土司认错，必然会让这些人得意忘形，认为官府也不过如此，从而对朝廷少了敬畏之心。如果他们再把今日之事大肆宣扬给各族百姓去听，那么。官府在各族百姓的心里也必然会威望大落，那样一来，我们又如何吸引百姓归附，又如何消除土司这一制度？就算可以，也必然要耗费更多地时间和精力！我想问一问二位，你们有这个空闲吗？”

    于中一句接着一句地朝杨名时和阿灵阿问道。

    “那依大人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件麻烦事？”杨名时有些郁闷地问道。

    “既然刚才阿大人说封锁消息已经有些不太可能，那么我们就不必封锁了。免得让人觉得我们做贼心虚！同样，既然兵已经派出去了，就先不要收回来，先把这些土司看着再说！至于其他地事情，我自有办法解决。……我不但要让这些土司心里生不出怨恨，还要让他们欢欢喜喜的离开。”于中微笑着说道。

    “于大人，你未免太自信了吧？可不要只是拿大话唬人啊！”阿灵阿不信地问道。

    “阿大人，人，就应该自信一点儿！光凭臆测，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说大话呢？”于中反问道。

    “既然大人有如此信心，那卑职就先告辞了！不过，卑职还是会把此事写奏折上呈朝廷，望大人莫怪！”杨名时抱拳说道。

    “无妨！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宾实你不必有所顾忌！”于中笑道。

    “谢大人……那卑职就先告退了！”杨名时又朝于中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我也等着于大人的好消息！只希望于大人别让大家等得太久了！”见于中已经把话撂下，杨名时又离开了，阿灵阿知道今天自己是不可能从于中这里占到什么便宜了，便也拱了拱手，跟着杨名时离开了总督衙门。不过，他却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回去先给康熙写密折打于中地“私纵属下、独断专横”的小报告，然后派人随时注意总督府的每一个动静。他还偏偏就不信了，于中真就能打了人，还能让人欢欢喜喜！

    ………………

    “这个杨名时恐怕已经听出我的错处了。呵呵，哪有打了人还有理的？就算是国家也不行啊！何况，这些土司就算不认为自己是清国子民，至少也是明打明的朝廷藩属！……不过，这家伙倒是识大体，知道不能强来，免得引起上下不和把事情弄得更糟！很好！……可惜啊，阿灵阿，你这个混帐东西，居然想趁机给老子上眼『药』！行，就凭你今天的作为，你在云南一天，老子就憋你一天！咱们看谁狠！”

    看着杨名时和阿灵阿先后离开，于中也在心里开始思量起来。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当然知道这一回的事情是错在鄂尔格，错在总督府。可是，他不能认错。因为，如果他认了错，就会授人以柄，就算不会有什么明面儿上的损失，可日后对付那些土司，处理云南事务，他必然再难以像现在这样搞“一言堂”。虽然他不是那种独断专横地人物，可是，现在这当口，他又怎么能让别人『插』手这些事情来打『乱』他的计划？那些人软的软，硬的硬，笨的笨，贪的贪，哪能把事情做好？

    “来人“”，想着想着，于中突然向外大吼了一声。

    “大人！”

    “去把鄂尔格给老子找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去把鄂尔格给老子找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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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绕

﻿    被兵围在驿馆里面不许出外活动，土司和头人们都是心中惶惶，过得十分不安。

    这些接到于中的命令之后就赶到昆明的人们有许多都是跟官府的关系比较密切，或者说是并没有过什么大的冲突，面子上也还过得去的。

    所以，虽然不知道于中叫他们是想做什么，可是，出于长久以来对官府态度的考量，这些人大体上还是比较心安，并不认为来一趟昆明就等于进入了龙潭虎『穴』，甚至还有一些纯粹是因为想到昆明这个云南首府过几天舒服日子才来的。

    但是，土司们这种安逸的想法在鄂尔格派兵把驿馆给围起来之后就迅速消失了，虽然还有几个人依旧抱有这种对官府的“幻想”，可是，大多数到来的土司和头人们都有了一种名为“惊惶”的感觉。

    不过还好，这些人的惊惶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官兵包围了驿馆之后没多久，一条消息迅速地在各个驿馆里面传播了出去。

    “元江玛坚赞土司使用一个奴隶冒充自己的儿子，以此来『迷』『惑』官府。总督大人得到密报之后，勃然大怒，这才下令将各驿馆包围，并严查有无同样的事件发生……”

    也就是说，众人都遭了池鱼之殃！

    虽然许多土司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池鱼之殃”，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是，就是因为这个消息，土司和头人们都暗暗恨起那位玛坚赞土司来。即便是对官府的信任度不高，认为这只是官府散播的谣言的人，也同样在心里存了疑『惑』。

    而被软禁在驿馆里面几天之后，众土司们又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云贵总督于中要见他们！地点就是总督衙门！

    于是，众人又被官军从驿馆带到了总督府！

    ………………

    总督府的演武场！

    因为地势还算开阔，于中将这里暂时选作了自己跟那些土司们的会场。

    和于中一起来的，还有阿灵阿和杨名时，除此之外。云南各地官员一个都没有。当然，会场内外也都有督标营的亲兵把守，这些亲兵个个都是全副武装，使得场面显得有些剑拔弩张，而见到这种阵势，被带来的土司和头人们愈加显得有些不安起来。

    “大家好！我就是于中……”

    演武场地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小小的高台，刚够几个人坐在上面。

    于中三人居于台上俯视着坐在下面的交头接耳，1隍惶不安的一干人等。

    首先站起来发话。

    “你们大家现在应该正在心里骂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于中看着台前的土司和头人们，一脸微笑。

    可是，面对他这种“和煦”的态度，台下的一干土司头人却没有一个人接话。这倒不是因为这些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毕竟，大家都不是傻瓜。这几天里，许多人都听说过了这位于总督地“辉煌”战绩。

    “视人命如草芥”是目前这些土司和头人们能想出来的最符合于中所作所为的评语了。可是，话虽然可以说，又有谁愿意自己就是那根“草芥”呢？

    “骂我。没关系！如果我被人无缘无故的关起来。也会骂人。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绝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怪罪大家！”于中又接着往下说道。

    “这叫什么话？怎么听着反而好像是错在这些土司了似的？”阿灵阿坐在台上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狂翻白眼。

    “我想。大家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最近这几天为什么会发生那些事情……所以，我也就不再多做什么解释了。反正，大家都有眼睛，自己会看！”于中“失望”地叹了口气，又台下的亲兵吩咐道：“来人，把那个者保带上来！”

    “喳！”

    随着于中的命令，台下的那些土司和头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来场外。那里，身型瘦削的者保正被四名亲兵围在里面，慢慢地朝台前走去。

    “元江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一位玛坚赞土司！厉害！有谋略！而且……他还吃了熊心豹子胆！”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于中显得十分愤怒地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我下令让云南各地地土司到昆明来，其实只是想跟大家见见面。

    多了解一下，顺便调解一下官府与各地土司之间的关系！有人没来，这没关系，顶多就是没有礼貌，或者说不放心官府……这些，我可以理解。毕竟，这些年大家都是怎么过来的，我心里也明白。但是，你们不应该骗我！因为。你们这么做，不仅仅是在不给我面子，而且还是在侮辱我地智商！难道你们以为，我这个堂堂的振远大将军和云贵总督是一个傻子，只能任由你们耍弄吗？”于中又大声叫道。

    “好一招以偏盖全！”杨名时在旁边暗暗皱眉。于中一句一个“你们”，明显是在把面前的这些土司和头人归结到玛坚赞一边，如果那些土司头人们不赶紧分辩，那就在言语上落在了下风，只能任由于中训斥他们了。

    “大人，我……我们没有这么做！这都是那个玛坚赞土司惹下的祸！”

    “就是。总督大人，我们跟那个玛坚赞不是一起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玛坚赞！……”

    土司中间也有人意识到了于中话里的意思，他们不像杨名时一样知道于中不会对他们动手，眼见着这位杀人如麻的于总督声『色』俱厉的喊出这么一段话，自然一个个都吓得脸『色』狂变，生怕自己会成为于中泄愤的对象。要知道，这种事情在以往可没少发生。他们以前有跟官府发生冲突的时候，官府是就很少只追究犯事者地，往往是实行“连座”！所以，惶急之下，众人纷纷出言辩白！

    “嗯！”

    见到台下因为土司头人们的辩白而变得有些『乱』糟糟的，于中的嘴角微微上翘，双手微微虚按了一下，让场面又静了下来。

    “我知道大家没有人跟玛坚赞搞到一块儿去，这很好！我很高兴！

    大家也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怪罪大家，何况你们又没有什么错，我就更加没有什么好怪罪的地方了！……不过，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我这个人的脾气不太好……”

    本来，听到于中地语气放缓，还有一点儿下保证的意思，众土司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可他们没想到于中会突然又来上一转，顿时，一个个又把心提了起来。

    “莫不是想让我们出些财物补偿他？”有地土司甚至已经想道。

    ………………

    “者保带来了吗？”

    于中并没有继续往下述说，把台下众人的心都吊起来之后，他就转而朝身边的亲兵问了起来。

    “回总督大人，奴隶者保已经带到！”看着者保的四个亲兵中站出一个人向于中抱拳答道。

    “嗯！”于中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被四名亲兵夹在中间的者保，“去给他搬一个座位！”

    “喳！”

    一名亲兵向场外跑去，场上的其他人却都有些愣了。

    那些土司、头人，甚至包括阿灵阿和杨名时两人。本都以为于中会重重惩治这个者保以儆效尤。毕竟，者保是欺骗于中地主犯之一，虽然是受人指使。可这条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摘不掉的。于中怎么处置他，其他人都无话可说。可是，于中却突然让人给这个奴隶少年搬个座位来……

    者保也有些不敢相信。

    那一天，鄂尔格亲自带人把他从驿馆里面抓了起来，还把他狠揍了一顿。现在，他的脸上还留有不少的淤痕。他本以为这一次是死定了，毕竟，他欺骗了比土司还要高贵不知道多少倍的一位总督。可现在这情形……

    ………………

    “坐吧！”

    没有人想到，于中会把者保安排到台上！而且就坐在阿灵阿的身边！虽然阿灵阿对这种安排感到十分不满兼不舒服，可是。在于中的注视下，这位云南巡抚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来之前于中就对他和杨名时说过，今天是整顿云南事务的关键一天，不许出任何漏子，要不然，后果自负。而很显然的，这个后果并不是那么好担的。当然了，他阿灵阿并不是怕了于中。只不过，他觉得这还不是时候发话罢了。就算不能捅出什么大漏子，也要搅上一搅，绝不能让这家伙过得太舒坦了。

    “我……我……”

    虽然阿灵阿没有说什么，可者保哪里敢坐？跟总督大人在一个高度，在一个台子上，旁边也是两位高贵地大人，台下又有那么多地土司和头人……年轻的奴隶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可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甚至是死刑，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被于中地安排搞得有些晕晕忽忽了。

    “让你坐，你就坐！”于中的话明显不许违背，所以，者保在犹豫了一阵儿之后，只得战战兢兢的坐了下去。

    “听说在来昆明之前，玛坚赞收你做了义子！是不是？”见者保坐好，于中又开口朝这个奴隶少年问道。

    “是，是……”者保只知道点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他是亲戚？”于中又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奴隶！”虽然者保已经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他还是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很好！……”于中点了点头，又转朝台下问道：“有没有人认识玛坚赞家的人？”

    “我认识！”在众土司的阵营之中，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青年站了起来。

    “你是谁？”于中问道。

    “尊敬地总督大人，我是孟连土司家的成禄！祝您万安！”青年躬身说道。

    “你就是成禄？我知道你！你也是代替你父亲孟连土司来的昆明，是吗？”于中问道。

    “回大人，我确实是代替我父亲来昆明的。不过，我是货真价实的土司之子，不是什么人假冒的！”成禄答道。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没人会怀疑你！”于中笑了一下，又朝这个成禄问道：“既然你认识玛坚赞家的人，那你就给在座的诸位土司、头人们。这个者保是玛坚赞的儿子吗？”

    “当然不是！”成禄不屑地看了高坐在台上地者保一眼，又冷哼一声，对于中说道：“玛坚赞那个老家伙跟我们孟连家是世代为仇。他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我们都十分清楚。这老家伙最小的儿子都已经快三十岁了，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他还有这么年少的一个儿子！总督大人，我父亲孟连土司本来是想亲自来昆明来拜见您的，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么一件荒唐的事情。

    担心玛坚赞那个老家伙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才不得不留在寨子里面主持大局，反而派我来昆明向您揭穿他的阴谋。只是，总督大人英明过人，玛坚赞的那点儿小伎俩又岂能瞒得了您去？果然，您早早地就发现了玛坚赞的阴谋，反而是我们有些自寻烦恼了！”

    “哈哈，很好！你很会说话。坐吧！”于中大笑，挥手示意成禄重新坐下。

    “杨大人，想不到这些土老帽里也有这种‘人才，啊！”阿灵阿悄悄伸长了脑袋对杨名时笑道。

    “卖巧罢了。不过有些小聪明，算不得什么人物！”杨名时小声答道。他可看不上成禄这种人。眼见着老仇家玛坚赞得罪了总督。便马上跳出来。一方面敲实对方地罪过，另一方面却向于中示好，这种人。只能算得上是得了便宜卖乖的货『色』。而且，成禄连自己的定位都没弄清楚，话里更是漏洞百出，虽然有些急智，却算不上什么有见识的人物。

    “嗯！”阿灵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赞同杨名时的观点，不过，跟杨名时对答完后，他却并没有停下，反而是扬声朝于中问了起来：“总督大人。既然这个者保是个货真价实的奴隶，又有成禄少土司为证，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啊？”

    “阿大人你身为云南巡抚，主理一省政务。不知道您以为该当怎么处置？”于中反问道。

    “哼！假冒土司之子，又欺瞒上峰，自然应当重惩。不过……”

    阿灵阿转过脸，貌似关心地看了看就坐在他身边的者保，“这少年年纪还小，又没什么见识。不懂事，如果处治的太严，又似乎让人觉得我们太不近人情了。不如这样，就判个‘流刑，如何？”

    “流放？呵呵，阿大人，亏你想得出来呀！”于中并没有因为阿灵阿的蓄意『插』嘴而感到不悦，他看得出来，阿灵阿只是不甘心被他压住风头，无法在众人面前表现一下才故意『插』嘴的罢了。可是事情该怎么处理他早就打算好了，又怎么可能让阿灵阿在这里搅局？

    “那不知道总督大人您又打算如何处置这么一个‘孩子，呢？”阿灵阿又问道。他故意在“孩子”两个字上加重了音，纯心想给于中找点儿麻烦。

    “处置？我说过要处置这个‘孩子，吗？”于中朗声笑道：“阿大人你刚才都说了，这个孩子虽然犯了事儿，可终究年纪还小，而且，又没什么见识，不懂事儿，我堂堂两省总督，总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吧？”

    “大人您是想饶了这孩子？那您地尊严何在？体面又何在？”被绕进去了？阿灵阿眉头一紧，紧接着又出声问道。

    “我地尊严？哈哈，不错，我的尊严！阿大人提醒的是！……那个玛坚赞既然敢跟我玩儿这一手，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所以，我不仅要剥夺了他地土司之位，还要让他后悔一辈子！”于中阴阴笑道。

    “那不知总督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置玛坚赞？”一听到老仇家要倒霉，成禄又急呼呼地站起来问道。

    “哈哈，玩儿嘛，当然是怎么有趣怎么来了！……来人，把本官新任命的元江守备叫来！”于中嘿嘿一笑，对着亲兵叫道。

    “喳！”

    “元江守备？”

    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守备”是什么东西，在场的人大多都还是明白的。可元江一带大多都是各地土司的地盘儿，朝廷的官员又要“守备”哪里？难道这位总督大人又想效仿前任云南提督哈元生，来一个借题发挥，派大军进剿元江一带各族百姓？

    “神明在上，为什么我们总是这么多灾多难？”台下众人之中有人开始暗暗向自己信奉的神明祈祷。

    ………………

    “末将参见总督大人！”

    很快，于中嘴里的那位“元江守备”到了！一身崭新的五品地武官朝服。显得十分精神！

    “想必在座地诸位也有人认识这位守备，没错。他叫艾火龙，原先是玛坚赞手下的一个头人，对玛坚赞可谓是忠心耿耿，可惜啊，玛坚赞却让他到昆明来，这明摆着是让他来送死的呀。所以，艾火龙头人便弃暗投明。向本官出首，告发了玛坚赞的阴谋，让本官免于丢人！所以，本官便赏了他一个元江守备的官职……以资鼓励！”

    “……”

    头人！——守备！？

    于中的话说完了。可是，台下的人们又议论开了。艾火龙身为头人却出卖了自己地土司，这让许多土司都感到十分不满，对艾火龙极为鄙视。可是，这并不是主要的。人们更关心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艾火龙一不是旗人，二不是汉人。却担任起了朝廷地官职。而且还是比许多土司都高上一级的守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种事在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呀。

    “艾火龙！”没有理会台下的纷『乱』，于中又大声叫道。

    “末将在！”艾火龙跪在地上，只觉得背上一阵阵都是虚汗。少数民族对叛徒是最为不齿的。场上诸人的目光让他十分难受。本来，他出卖玛坚赞不过是想为自己挣条宽敞的大道，如果幸运的话，最好能继承玛坚赞地土司之位。可是，他没有想到于中却让他做了守备。要知道，玛坚赞只不过是个六品地专官司，可守备却是五品。可是，虽然得到了比预料中还要高的官位，但他也明白，于中这么做等于是把他的归途给掐断了。

    如果没有于中所赐地官职。他还能狡辩一番，把事情泄漏的原因推到别人，诸如孟连土司身上，而他依然可以继续做自己的勇士，说不定，在于中收拾了玛坚赞之后，他还能顺势夺取玛坚赞的势力。可是，有了守备这么一个官职，再加上于中这么一宣传。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的官位是靠出卖以前的主人得来的，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样一来，朴实同样也刚烈的族人们是不会再把他当自己人的，以后，他就只能跟在于中身边做事，为朝廷做事。要不然，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光一个“叛徒”地名字，就足以让他从此受人唾弃。

    “艾火龙，玛坚赞明知道老对头孟连家的人也在，却还是送你来昆明，这无异于是让你来送死。所以，我准许你替自己报仇。我给你五百精兵，你去把玛坚赞给我抓来！”于中并不知道艾火龙此时在想着什么，而且，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只是大声地下达了命令。

    “末将遵命！末将一定把玛坚赞全家送到总督大人的面前。”艾火龙咬牙答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只能顺着于中的安排走下去了。好在自己也是个守备，比许多土司还要高上一等，不能算是一无所获。艾火龙一面自我安慰，一面想着如何对付玛坚赞。在他的心里，他落到如今的地步，一切都只能怪玛坚赞，所以，他要狠狠的报复。虽然于中只给了他五百精兵，比不上玛坚赞的人多，可是，身为原先玛坚赞手下的第一大将，他自有办法收拾对方。

    “艾火龙，你是元江守备。只要抓到了玛坚赞，他地地盘儿，就由你带领官兵驻守。听到了吗？”于中又吩咐道。

    “末将明白！”这岂不是变相的让我做了土司？听到于中的话，艾火龙心里又是一动。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于中又接着问了一句话：

    “驻守的时候，要跟知州好好相处，明白了吗？”

    “知州……？”艾火龙一愣。

    “是啊！玛坚赞的土司废了，我打算在他的地盘儿上建一个元江州，知州的人选嘛，就由者保担任！”于中微笑着说道。

    “什么？”

    这一下。台上台下几乎一起叫了起来。

    让一个奴隶去担任知州？

    开玩笑的吗？

    “玛坚赞自从对我耍心眼儿开始，就已比不再配做士司，那么，他手下的奴隶，也就不再是奴隶。我身为总督，任命一个平民担任知州，虽说有些不太合乎规矩，可这云南之事不比他处。本官又有便宜行事之权，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在场诸人地心里都满是疑问，口头上也尽是责难，没有一个人赞同让一名奴隶去担任知州这以一个正式的朝廷官职，但是，于中却仅仅是微微一笑，聊聊说了几句便算做了回答。

    “大人，您要便宜行事，卑职无话可说。可是，这个者保他能做好知州吗？”见于中漫不在乎的样子。杨名时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者保的身份。他只是觉得，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来做知州，实在是太过于随便。也太过于儿戏了。

    “呵呵，甘罗十二为相，少年人也不能随便小看呐！何况，杨大人，你以为这个未来的元江州会有多少事？何况，玛坚赞的土司被废之后，那里的局势肯定会有些『乱』，者保出身当地，岂不是正好可以处理？”于中答道。

    “大人，您未免说得太容易了吧？就算是当地人。

    难道就能处理好当地地事了吗？”杨名时叫道。

    ‘没错，这个者保出身奴隶，他又懂得什么？”阿灵阿紧接着说道。

    “是啊，总督大人，元江一带势力交错，地形复杂，并不适合官府直辖呀！”台下也有人叫道。

    “没错。奴隶怎么能当知州？”又有人喊道。

    “不行……”

    ………………

    “都说完了没有？”

    局面有些『乱』，不过，于中的脸阴了下去。在他冷哼一声之后，场面又很快来静了。

    “我怎么做事，用不着别人来教！者保不懂事，我可以派人去帮他。他也可以自己找人帮忙！本官这一次这么做，难道是为了好玩儿吗？云南历来各族冲突严重，官民不合，连带着各地的土司也不安稳，时常有『乱』事发生。你们都说是因为官员只知道袒护满人、袒护汉人！可我不相信这个。我这一次这么做，就是想来一个试点，选用你们各自的族人担当地方官员能不能把事情做好。如果做得好，本官自然还会接着任用各族中人为官，如果做得不好，这事自然也就不用再提。不过，我想告诉你们，这一次，我完全是为了你们和你们族人日后的生活考虑，所以，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的反对声音。如果你们执意反对，那么，好！元江州的知州人选我就请吏部派人前往，到时候如果派了让你们不满意的人选，你们可不要后悔……现在，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总督大人，那您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奴隶？别人不成吗？”

    台下一个土司小声问道。

    “那你说我该选谁？选你们？哼，做了朝廷的官员，你们以为朝廷还会再让你们继续做土司？如果你们想做这个元江知州，可以，先交出土司的官位来！你们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朝廷官员是有许多规矩地。

    而且，还要时常调动！”于中冷冷地说道。

    “大人，成禄少土司不成吗？他虽然有一个土司父亲，可他不是土司！”又有人说道。

    “成禄少土司，你愿意吗？”听到这么一声问，于中朝坐在那里地成禄问了过去。

    “这……”元江州是玛坚赞的地盘儿，虽说这老家伙已经被废了土司之位，可是，他的人还在，势力也还在，我如果去了，岂不是小命悬悬？而且，那艾火龙是什么成『色』？如果自己过去，一定会被视为威胁，到时候，不是成为傀儡，恐怕也要……成禄想了想，连连摇头。

    “既然成禄少土司不愿意。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容别人再提意见，于中又接着大声说道：“今天地事情就到此为止。在场的土司和头人，各自去昆明知府衙门去领取钥匙和契约……好了，都散了吧！”

    ………………

    “钥匙和契约？什么钥匙、契约？”

    虎头蛇尾！这个于中做事太虎头蛇尾了！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来了个急转弯儿呢？一干土司和头人们还没有晕过头来，就已经出了总督衙门。他们没有发现，从进入这总督衙门开始，一直到散会，他们都在顺着于中的手势走，到最后，他们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到的总督衙门。直到出了总督府，也依然还在为于中的最后一句话而莫名其妙。

    不过，还好，很快，他们就弄明白了于中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总督府为到场的每一个土司和头人都准备了一套房子和相应亩数的良田。据说是算做为此次督标营所作所为的赔偿。不过，这些房子和良田却并不是送给他们的，而且东西都在昆明。房子是算做他们在昆明地永久『性』住处，归官府管辖，他们只有使用权，同样的，良田也差不多，他们也没有拥有权，只不过，这些良田每年的收成有一半归他们所有。当然了，这些东西都属于爱要不要的『性』质。如果不要就没有了，如果要，就把钥匙和那些良田的收入分成契约拿好，每年到时候来收帐。

    “这算什么？岂不是让我们都得常常到昆明来了？”

    众土司自然明白收了钥匙和契约之后意味着什么。可是，一个跟自己的官寨住处差不多甚至还要好的院子，尤其是这里还是省城昆明，此外再加上一笔不菲的土地收入，又实在是让这些只能在自己的窝里显富地土司和头人们难以割舍……

    “或许，应该派人常驻昆明！只是，这人一定得信得过才行！”

    很快，有人就想出了办法！

    ………………

    “我做官了，我居然做官了……”

    土司们在想着派什么人到昆明来守着这不拿白不拿的财富，总督府内，一个不惹人注意房间内，在被于中当众点出将被任命为元江知州后便一言不发、状如痴呆的者保，也终于可以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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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一章 清查江南

﻿    “这个于中……”

    可真是会惹麻烦！

    佟国维直起身来『揉』了『揉』自己的腰，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马齐问道。

    “没什么，只是咱们这位于大总督又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这家伙在云南私自任命一个土人作了知州，还有另外一个土人当了守备，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佟国维对两个同僚说道。

    “任命土人为官这事儿他不是早就提请皇上御准了吗？你们也都清楚，有什么好惊奇的？”马齐反问道。于中虽然在地方上行事显得有些嚣张，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是那种不顾后果的人。别人会写奏折给康熙，他也会写。事实上，在处理完哈元生等人之后不久，他就已经向康熙上书详细阐述了自己对云南事务的处理方案，这其中，任命各族中人担任朝廷的官职是一项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康熙一开始的时候对此并没有同意，甚至于，还在发还的奏折中斥责于中是“妄为”，因为，西南各少数民族中人几乎就没有读过书的，而且，又不懂什么官场的秩序，怎么可能做得好官？这种官，朝廷又怎么能要？尤其是，对西南各族的歧视是由来以久的，现在的官场上是汉人占绝大多数，这些人一向自视甚高，虽然不敢对满族或者蒙古族的官员提什么意见，可又怎么会允许一向被他们视为蛮夷的云南各族中人跟他们一样同朝为官呢？如果于中这么做了，肯定又会在朝中惹出不小的事来。不过，虽然康熙一开始没有同意，可在于中和费老头的通力说服下，他最终还是允许了于中试行这一方案。不过，既然是试行，自然也是有限制的。那就是于中虽然可以任命云南各族中人为官，但是，这些官职最高不得超过五品。

    也不得在云南人口较多的地方担任官职，更加不得调出云南，同时，人数也不得超过十名！此外，如果在三年之内，这种任职方法没有取得什么有效的成果的话，于中必须放弃，并且不得再提此事！

    这是一种尝试。非常新鲜和有创意，也比较胆大的尝试。事儿虽然不是很大，不过，却也不算小，上书房地三名老哥儿都对此留上了心。所以，三人也都了解康熙和于中之间约定的内容。

    “我当然知道皇上已经御准了他这么做。可是，他的这个知州……却是一个土人奴隶出身啊！”佟国维听到马齐的问话，摊着手，苦笑着答道。

    “什么？是一个奴隶？”本来并不打算『插』嘴的张廷玉也忍不住叫了一声。

    “是啊。而且还是一个有罪的奴隶。你们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这如果传出去。可又是一通风波啊。……”佟国维又苦笑道。

    “他还真是为人之所不为。敢人之所不敢……”马齐连连摇头，对于中和马德这几个人，他早就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

    “我看这事儿还是先压着吧。要不然。朝中的官员好说，那些好事的学子可就不容易摆弄了！”张廷玉想了想，又说道。

    “呵呵，其实我倒是挺想看看，看看那些学子听说本应属于他们地官职却被一个奴隶给弄走之后会是怎么个样子……”佟国维笑道。

    “这些所谓的学子，除了嘴上会说，真正有本事的又有几人？就算他们为此义愤填赝，激奋难缠。可是，如果于中真把那个知州让出来给他们做，恐怕他们就会立即跑得无影无踪了。”马齐微带些不满地说道。

    “不错。不错！这奏折上说，于中新建的这个元江州可是在云南腹地，所处之地，就算还称不上十万大山，也差不了许多。如此恶障之地，哼哼，便是薪俸十倍，这些人也只会退避三舍。”佟国维笑道。

    “确也如此。现在的士子，实在是没几个有那种吃苦耐劳的心了！太多的人都只知道自己。”张廷玉看到佟国维朝自己瞄了一眼。

    也只好出声附和说道。

    “话是如此。不过，说回来，这于中三人，真是走到哪里也不会让人省心啊。我这里还有几道奏章，上面就是说马德的！你们二位要不要？”佟国维又拿起两道奏折扬了扬，朝张廷玉和马齐说道。

    “马德？马德这几年可没惹什么事呀！难道……他忍不住了？”马齐略带些紧张地问道。

    这几个惹祸精，好不容易消挺了几年，如果真的忍不住想再闹腾闹腾，他老人家可未必能禁得住折腾，身子骨未必承受得住呀。指不定，他有可能要提前“乞骸骨”了。

    “倒也不是马德忍不住……只不过，这奏折上面说的，也跟他确实有些关碍。你们还是自己吧！”佟国维笑了笑，一手拿着一道奏折，起身就要送到马齐两人面前。

    “佟相你是当朝首辅，有什么事不能裁断？而且，我三人各有分工，这奏折还是不看了吧！”

    张廷玉看着佟国维地笑脸，却没有伸出手去。他从刚才佟国维看向自己地眼神里面，已经觉察出了一丝异样。虽然他并不相信这位佟相爷对自己起了什么坏心，毕竟，他自进入上书房以来，一不争权，二不夺利，什么事都是康熙吩咐下来之后才去做，跟佟国维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利害冲突。所以，佟国维哪怕是对马齐起了坏心，也不可能对他怎么样。毕竟，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着都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不过，同样地，他也清楚，佟国维这人权力欲极重，对什么事都喜欢去『插』上一手，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得罪了这个老头。就像这几年来，康熙因为没有再重用诸皇子，所以朝政大多都压在了他们三个人身上，朝中最重要的六部，便分由他们三个人掌管。佟国维掌的就是吏部、工部；马齐掌的是兵部和礼部；而他掌的却是户部和刑部。吏部也就罢了，乃为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罢黜，可工部却一向被人视为六部之末，虽然一旦有了工程便是大肥差。可是，肥差是肥差，要钱却得向户部伸手。他张某人一向清廉，原在户部的施世纶、尤明堂也不是善茬儿，所以，与工部之间，难免就产生了许多“误会”。佟国维一向老谋深算，却也不是什么宽大之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被户部给顶过，现在说不定就是借口马德，想来刺弄刺弄他也不一定。

    “呵可，衡臣你还真是个万事小心。

    难道我还怕你把这事儿给宣扬出去不成？再说，即便是宣扬出去又如何？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况，马德身上的弹劾奏折也不是一封两封了，他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啊……”佟国维好像没有听出张廷玉话里地拒绝之意，依然笑嘻嘻地把奏折递到了他和马齐面前，又接着说道：“这两封奏折。一封是有御使弹劾马德唆使其妻罗欣暗中行商贾之事。不仅与民争利，还诱使百姓弃农从工，有坏我大清国本之忧。另一封。也不过是不是弹劾咱们这位江南总督结党营私，蓄意编造江南无事地诳人之语，又与老部下施世纶诸人上下其手，致使满朝上下皆以为江南这尽出贪墨之辈的地方竟差不多已经是政治清明……呵呵，你们说，这事儿，我敢独断么？就算要向皇上禀报，咱们三个是不是也得先通通气儿再说？”

    “这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大胆！”马齐倒吸了一口气。自打马德跟前太子胤礽在盐课改革一事以及李毓昌一案上斗过两回之后，朝中上下早就没几个人敢对这位江南总督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便是他们这三个上书房大臣，也不敢自认能跟这个滚刀肉斗一上斗。不过。马德一般不会主动挑起什么大事来，他们倒也没什么太过担心的。可现在，居然又有愣头青想出来惹事儿，这些家伙难道嫌自己命长了？

    “好你个佟国维，你这明着是向马德出拳，暗里却是向我捅刀子啊！”张廷玉可没有马齐这么没心眼儿。从佟国维提到施世纶的那一句里，他就明白了对方的居心：这位佟相爷是想对目前由他主持的“整顿吏治”的事情使绊子了呀。要知道，佟国维从祖上开始就是满洲勋贵，如今更是胜过往昔。论关系。他是康熙地舅舅兼岳父，论地位，他是一等公，又兼当朝首辅，还掌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之路，已经是实打实地“佟半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虽然张廷玉自己也明白，自从康熙把整顿吏治的前面开头的事情交给他之后，有朝一日他就有可能要跟佟国维打擂台。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没想到佟国维这个一向表现的老谋深算的家伙居然会这么沉不住气。不过，如果这事儿放在以往，能让他就也让了，可现在不行啊……康熙就在后面看着呢！

    “衡臣，你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张廷玉虽然较为年轻，可在上书房里混了这么多年，也早就练出了一套宰相城府。再加上他一向沉静，虽然心思电转，可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连一丝眼神儿也没有变。佟国维没有看出什么，只得又出声问了一句。

    “我看，此事还是上禀皇上知晓吧。马德为人如何，你我虽然知道一些，可毕竟还是不熟。再者，长久以来，江南官场就一直比较『乱』，这些年却比较平静，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弊案发生，有人心里起疑也不过是人之常情。依我的意思，这事儿也确实是应当派人查一查。如果真如这奏折上所说，那里只是表面风光，内里却早已朽坏，那么，马德难辞其咎。如果不是如此，也可以为马德正名，毕竟，他也是封疆大吏，无论是在地方，还是在朝中，地位都是非同小可，总不能为了这些谣言就被缠住手脚不是？”张廷玉想了想，答道。

    “不错，衡臣所言甚是。马德在江南日久，难免有人看不过眼，查一查可以辟辟谣，也可以为朝廷减少一些麻烦。不过……”马齐又『插』嘴道：“这罗欣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了。这满朝文武，有几个不在私底下行商贾之事地？那罗欣和莫睛不过是做地大了一些罢了。那些人如果凭此就来夸大其辞，那朝廷还得禁商不成？而且。当年漕运之时，莫睛还暗中助直隶渡过粮荒，有大功于朝廷，虽然皇上没有进行嘉奖，可是，这些事情大家都心里清楚。再者，据我所知，罗欣的脾气极大。

    听闻她当年就曾在千军之前手持火枪威『逼』年羹尧，据说还险些就把年某人给打死，如果这次的事惹得她发火，闹出什么不可收拾地事情来，可未必就是能轻易担得住的呀！”

    “嗯！那……真的就查江南？”佟国维对着马齐点点头，他还真没想过轻易就把莫睛和罗欣给惹上，孔老二曾经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再者，虽然罗欣这些年一直居住在江南，可是，她地手却一直都是牵着东蒙古诸王的。这么一个硬茬儿。就是放在那里让他啃也得啃上一段时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一向唯老婆马首是瞻的马德呢？莫睛就更加不好惹了！光算算这位“觉罗氏”郡主的功劳吧，哪一次不是顶得比天高？大清朝的国土都有近一半是人家给“吹”来的。康熙可还一直欠着人家好大几笔帐呢，以这位皇帝爷的脾气。又岂会让人轻易得罪了她？可以说，于中惹出那么多事却一直没有受到康熙降罪，有一个厉害老婆也是很有可能地一个原因……可是，张廷玉应了他地这一手，未免显得太过轻松了一些……要知道，刑部一直在张廷玉手里攥着，这次整顿吏治，目前也是这小子在牵头，如果要清查江南官场，势必得由张廷玉出头。这么一来，出了事，肯定就会得罪马德。人所共知，马德这人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惹得那小子发了火，天都敢捅个窟窿出来。而所谓清查，无论怎么说，都肯定会有一些麻烦的，如果他再从中『插』上一手，张廷玉难道就不怕马德翻脸吗？虽然张廷玉圣眷隆重。马德未必就能将之掀下来，可是，也必定会给张廷玉造成大麻烦，不利于“整顿吏治”之事的进展，这也必定会引起康熙的不满……

    “要查就得查仔细了。而且，人选也得好生定夺。免得像上一次……”马齐讷讷地张了张嘴，没有再往下说。不过，虽然他没有说完，可佟国维和张廷玉还是明白的。这老头儿是怕派出的人选不会做事，再像上一次老四胤禛在安徽闹的那样，那可就不仅是惹马德发火地问题了，还要丢朝廷的人。

    “要不……咱们上书皇上，再请四阿哥出马？”佟国维看了看马齐，闭上眼睛想了想，说道。

    “四阿哥地脾气……还是算了吧！”担心地就是他，你怎么还提？

    马齐不满的瞪了一眼佟国维。真当老子是睁眼瞎吗？你这老小子的手下最近被尤明堂等人搞下去了不少不错，可是，这能怪谁呀？皇上虽然没有明说，可你身为首辅又岂会不知道要整顿吏治了？再者你御下不严，又没有叫手下注意一些，他们就撞到刀口上了又能怪谁？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就算要找张廷玉地麻烦，也不能打这么个主意呀！那四阿哥上一次在安徽失了面子，这一次就算存了小心，也肯定会想着找回来，可他的行事脾气，又岂能不招人怨恨？马德又是个愣头青，如果也犯起浑来，两个人肯定得掐到死不可。再者，难道你以为马德和那位四阿哥都是傻子，什么事都会不知道？就算这清查官场的事情会被盖在张廷玉那几个人的头上，难道到时候你就能洗白干净了？

    “我看四阿哥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一来，四阿哥为人刚直，二么，他和马德的关系不太好，也可以让那些有心人无话可说。而且，现在朝中也确实没有其他人能够负责此事。四阿哥身为雍郡王，又是朝中最年长的两位皇子之一，无论身份还是资历，都足以主持此事！”张廷玉没有附和马齐，反而支持起佟国维来。

    “呵呵，我说老马啊，衡臣与我意见一致，你可就要退避三舍喽！”听到张廷玉的话，佟国维状似欢欣的对马齐笑道。

    “罢罢罢！怎么说都好，不过，这事儿还是得先让皇上点头同意了才行。”马齐说道。

    “这个自然！”佟国维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朝张廷玉看去，可是，张廷玉却早已经俯下头去处理自己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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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二章 暗信

﻿    有三名上书房大臣出面，康熙下旨清查江南事务的事情也基本上就算定了下来。而这件事一传出风声，立即便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马德一向是非常受康熙重视的，可现在却突然无缘无故的要搞什么“清查”，这是为了什么？难道马德突然间不再受康熙宠信或者是哪里犯了事儿，康熙要敲打敲打这位封疆大吏？

    朝中的官员们纷纷做出了自以为是的推论，并且，在此事传出的三天之内，就有数十名官员弹劾马德的奏折飞到了上书房。不过，这些官员或许并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的弹劾奏折呈上去没有多久，另一批保马德的奏章也出现了，而且，数量高达上百！

    ……

    “东翁，果然不出您所料。现在两方已经有趋斗的意思了。而且，保马德的一方好似占优……”

    京城同福夹道，佟国维的府上，已经瘦得像只老猴子一样的汪铭道找到了佟国维，一见面就笑呵呵地说道。

    “马德经营江南近十五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可谓劳苦功高啊！如今保他的人多，看来，咱们朝廷上还是有良心的占大多数呀！

    啊？哈哈哈……”佟国维大笑道。

    “东翁，您可高看了朝中的诸位大臣，这一次，如果不是李光地、于成龙、陈潢这三位带头，恐怕也不会有几个人为马德说话啊！”汪铭道摇头笑道。

    “呵呵！李光地居然也跑来凑热闹？……难怪！于成龙和陈潢这两人虽然是皇上看重的人物，可惜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却也并不怎么样，何况于成龙早已经告老，陈潢也要退下来了，倒是这个李光地挂着一个‘理学宗师，的名头，还有点儿力气！”佟国维不在意地笑道。

    “东翁，您这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真的把雍郡王给送到江南去？”

    汪铭道又问道。

    “送，当然要送！”佟国维摇头笑了笑，“我这个外孙啊……其实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臭！如果没个人把他顶住，恐怕会不安生。尤其是现在皇上还没有定下到底是不是由他主持这整顿吏治的事情，我如果不趁机把他送走，到时候，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

    “嗯。确实如此。这位四阿哥虽然现在还没有做成过什么大事，可是，谁又能想得到，他却是一头卧虎啊！”汪铭道摇头叹了口气。仿佛并没有听到佟国维直称胤禩为“外孙”的话。要知道，按满清的规矩，胤禛身为皇子，是主，佟国维是臣子，为奴。虽然胤禛曾被佟国维的女儿从生母那里要过来收养过一段时间，可两人之间还没有这么亲近。尤其是胤禛成年之后，两家更是几乎就没再有过来往。

    “卧虎！？汪先生，你弄错了。这小子，他是一只狼！一只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咬人一口地恶狼！哼。那老八虽然够狠，手也够黑，可比起咱们这位四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筹啊。

    难怪其他人都被皇上轰走了，可这位却是越混越好！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如果不是有人告密，我恐怕还真就要被这小子一直蒙下去……可偏偏这么一个人又是目前京城皇子中最有份量的几个之一！”

    佟国维冷笑道。

    “如果皇上不答应让雍王去江南怎么办？”汪铭道听着佟国维一会儿“外孙”，一会儿“小子”，又一会儿“四爷”的称呼，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不敢再跟佟国维接着议论胤禛，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皇上不答应？呵呵，汪先生，如果皇上不答应。那你说，朝中有谁还能去江南走上那么一趟呢？”佟国维反问道。

    “这……施世纶虽然不行，那尤明堂却未必会卖马德的面子吧？再者，六部尚书，各殿的大学士，总该有一二可担此任才对……”汪铭道说道。

    “尤明堂？哈哈，尤明堂不过是个趁势而起的暴发户而已，你别看他表面上谁也不卖帐，可是。那不过是他的手段罢了。他本不过是户部的一名小官，风云际会得居高位，虽有权，却无势，清理国库亏空之时又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不跟着皇上地步子走，早就死得连渣都剩不下了。你别看他现在跟施世纶关系不错，依我看，他恐怕只是想借着施世纶这棵大树好乘凉罢了。”佟国维连连笑道。

    “真有此事？不是说此人是个‘忠直之臣，吗？”汪铭道奇道。

    “忠直？哼！汪先生你不在朝堂，对些许事情自然不太清楚。这尤明堂是凭着当年清理亏空的东风而起的，可你恐怕不知道，自从施世纶入主户部之后，这位老兄便再无出彩之处了，凡是大事，几乎都是由施世纶出头！你以为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愿跟施世纶争功么？非也！其实他只不过是想退后一些，免的成为众官的标靶！像他这种一无根基，二无势力，在地方上又无声望，除了皇上的宠信便一无所有的官员，真到了哪一天，便一无是处了！”佟国维微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这尤明堂倒是真会选人！施世纶出身显赫，上有皇上圣眷，其兄施世膘又是当朝水师大将，有大功于国，地方上又有马德这棵大柱顶着，而且在民间声望极隆，……此等人物，除非是无可救『药』，不然，无论是何人继承皇位，都是必然要重用的。东翁看得果然透彻！……”汪铭道连连点头说道。

    “唉！可惜啊！这施世纶太老了一些。要不然，过个二十年，等张廷玉退下去，他说不定又是一个上书房大臣呢！”佟国维又说道。

    “二十年？东翁是不是太瞧得起张廷玉了？他还能再做二十年宰相？”汪铭道显然对佟国维的推断感到十分震惊，要知道，明珠下台之后没多久，张廷玉就以六品南书房行走的身份，紧跟着佟国维地步子顶了上去，到现在也差不多二十年了，如果再做二十年，那岂不是说……

    “张衡臣会做人，也会做官。便是我和马齐都被轰出上书房，他也不会挪动一下！”佟国维缓缓地点头说道。

    “姥姥，这小子地命也太好了。祖上肯定积了十八辈子的阴德！”汪铭道闭目吸了一口气，暗暗骂道。虽然他并没有进入官场，而是选择做一个幕僚，可是，同是读书人出身，对于像张廷玉这样二十多岁便入阁为相。而且极有可能会为相四十年甚至更久的家伙，除了“嫉妒”这一种情绪之外，实在是起不了别地念头了。他也并不怀疑佟国维的断言是不是正确。给人做幕僚已经有十几将近二十年了，他非常清楚这位貌似没多少能力地当朝首辅实际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物。虽然处理事情的能力还差了些，比不上张廷玉之辈，可是，见识和眼光却是非常的毒，每每都能一语中的。

    “好了，先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汪先生，你帮我起草一封书信……”佟国维又说道。

    “东翁您请说！”听到佟国维的吩咐。汪铭道立即叫人找来了笔墨纸砚。

    “这封信就派人送到印度。交给隆科多……告诉他，要注意那个年羹尧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最好能再多收集一些证据。然后派人马上给我送回来！”佟国维面无表情地说道。

    “东翁。年羹尧虽然是雍王的门人，可他毕竟是于中地老部下。

    您如果收拾了他，会不会让于中误会？再者，印度在万里之外，年羹尧又是在海上，三爷（隆科多行三）就是有心，恐怕也难以找到什么有利的东西啊。”汪铭道捏着笔迟疑了一下，又转头向佟国维地问道。

    “我可没说现在就要收拾那小子，我只不过是想将之收为己用！至于于中那里……”佟国维冷笑了两声，“年羹尧当年让于中背下了十几万条人命的偌大一个黑锅。我才不信于中真就那么大度，一点儿也不怪他！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大仇……”

    “我朝年轻一代将领之中，首位自然是岳钟麒。可这年羹尧毕竟也是不凡，当年在于中麾下，地位尚在岳钟麒之上。后来于中将之留在了台湾，恐怕就是觉得他不好收服……如今我们更是与之相隔万里，东翁，这事儿可不好办！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呀！”汪铭道说道。

    “哼，这年羹尧生『性』贪婪凶残，却是个识时务的。要不然，他又岂能在于中麾下混得那么好？汪先生你不懂武事，以为于中把他留在台湾是流放，这可就错了。于中可是实实在在的在重用他。

    要不然，满洲水师之中那么多人，为什么独独留年羹尧独当一面？

    以于中之能，又岂会看不出台湾北制日本，南扼大洋，地处要冲，乃是立功之地？当时于中又岂会知道皇上会把他派到四川，继而出征西藏？

    这是在人尽其用啊！只是于中没有想到，这年羹尧在当上台湾总兵之后会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一个麻烦罢了。要不是太子无能，利用日本使者，行事不顾我天朝颜面，举措失当，皇上又一直念着他和马德当年运粮救驾的情分，他就算想替年羹尧背这个黑锅，恐怕也背不起！”佟国维说道。

    “如果真如东翁所言，那么，我们收服了年羹尧，就等于是断了雍王的一根臂膀。没有了得力武将支撑，他便是准备的再充分，也只能是镜花水月！不过，东翁，您何不假意收服此人，再让人将此事泄漏给雍王知道？”汪铭道突然眼珠子一转，说道。

    “哦？此话怎讲？”佟国维问道。

    “雍王此人隐忍不发，又秘密组织势力，如果不是有人告密，我们恐怕还不得而知。只是，此次您出面主张让他去江南清查吏治，已经是人尽皆知。如果雍王将这事儿做好了，自然一切无碍，可如果又弄出事儿来，以这位爷地『性』子，必然会对您不满。尤其是雍王已经是踌躇满志地想要接手整顿吏治这件大事，如果在他到江南地这段时间里，皇上把任务交给了别人，他恐怕就要更加恨您了。就像您先前所说，这位四爷虽然表面刚直。可内心却是十分坚忍，而且颇有所图，极难对付。若是被他惦记上，您纵然不惧，恐怕也要多了不少麻烦呀……所以，与其如此，您还不如来个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汪铭道说道。

    “什么虚虚实实地？汪先生。你还是直说吧！”佟国维皱了皱眉，他最烦的就是文人搞这种虚头，可汪铭道终究是他的亲信幕僚，他也不好明着斥责，只得出声催促。

    “东翁，愚以为，您最好一面命三爷暗中收集年羹尧地各项事迹证据，一面再让三爷在印度做出一副与年羹尧交好的表相，而您在京城再向皇上上表，替年羹尧请求嘉奖。做出一副收拢的架势。这样。手下本就没有多少实力，又担心年羹尧会归顺于您，雍王必定心急。再加上他地暴躁脾气，必然会跟年羹尧闹出矛盾来，即便是没有，您也可以找几个人上书阻挠晋升年羹尧之事。年羹尧远在万里之外，不明京城具体事宜，我们便可以使人造出流言，让其将不能晋升的事情怪在雍王头上，使两人生出嫌隙。而到时候，东翁您就可以适时收手，做出放弃之态。而暗中。

    以三爷所掌握的证据和东翁的权势，我们又可以让年羹尧不得不从，可他表面上却依然是雍王的门人……这样，东翁您既可以暗中控制年羹尧，也可以不与雍王直接面对。等找到机会，您再把年羹尧从印度调回来，那时，年羹尧表面上是雍王的势力，可实际上却是听命于您……一切还不尽在您的掌握中？”汪铭道简单地说道。

    “有些道理！只是实行起来有些麻烦……”佟国维想了想。微微摇了一下头，“我要收服年羹尧，不外乎是想制约老四地力量。而且，年羹尧颇为精于战事，如今印度尚未全部平定，皇上也定然不会允许我轻易就调回这么一个能打地将领。所以，此事还是算了。只让隆科多牵制住这小子就成了！反正，就算这小子回来，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东翁，我觉得这还是有些不太好。如果三爷意图挟制年羹尧的事情传回京城来，岂不就让您和雍王直接面对了吗？虽然雍王能上得了台面的实力并不怎么样，可他经营多年的潜势力却是不小啊！”汪铭道说道。

    “哼！京城是天子脚下，就算他有什么潜势力，也不敢大张其鼓的『乱』来。他弄的那些人，鼠窃狗偷，杀人越货还可以，如果敢跟官府斗，岂非是自寻死路？闹得大了，惹出皇上，他更得吃不了兜着走。而且，胤禩既然能隐忍这么多年，也必定不会一时冲动跟我硬来的。何况，如果他敢硬来，我就有办法让他自『乱』阵脚，到时候，他就什么也休想再瞒下去。”佟国维说道。

    “东翁，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雍王包着这把火，把这事儿捅给皇上岂不是最好？”汪铭道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皇上赶走了三个儿子，虽然嘴上一直没说，可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后悔呢。就算我把这事儿捅上去，到时候恐怕也伤不得胤禩几根毫『毛』，何况，我们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可证据呢？胤禩既然忍了这么多年，又岂会轻易让人给抓住把柄？这一次我们能知道他的这些事情还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呢！”佟国维说道。

    “既然这样，便都按东翁地安排吧……”汪铭道没有再说什么，开始按照佟国维的意思给隆科多写信。

    ………………

    “这到底是谁呢？”

    看着汪铭道在那里写信，佟国维又开始沉思起来。他这一次提出“清查江南”地建议，其实只能算是事出偶然。而原因，却是出自一封信。这封按照正常地驿道途径寄来的信是由陕西巡抚陈锡嘉手里转过来的。而在此之前，也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道弯，出处早就已经不可查。

    只是，这封信里面却记载了太多地事情。里面尽是康熙诸皇子的所作所为，各自的势力，以及各自具有的优势等等。他本来倒也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出奇，因为这些东西他也能弄出来，关键是，这里面关于一个人的记录却跟他所知的大相径庭。这便是四阿哥胤禛！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时顶多就是有些脾气暴躁，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居然会在暗中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尤其是那个什么刺客杀手武林高手集中的粘竿处，居然已经存在了近二十年！……而这里面最让他吃惊的，却是对这位四阿哥是诸皇子中最有可能登上皇位地推断！他身为皇亲，又是辅臣，对康熙较为了解，知道的也多，所以对上面的分析根本就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可是，知道了这些之后，不用看信上的分析他也能明白，这位四阿哥如果登上皇位，他佟国维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因为胤禩一向表现低调，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在登基之后，为了避免被动或者被权臣架空，他佟某人就只有从上书房里面退出来。哪怕他是那小子的“外公”

    也不行。谁叫他在朝中的势力比马齐和张廷玉加起来还要大上许多，而且一向行事跋扈呢？而他主持朝政这么多年，做过多少事，结过多少怨，连自己都不清楚，一旦倒下，谁知道佟佳氏还有没有复起之日？所以，为了佟佳氏的未来，为了佟氏后人地富贵，他必须尽量找一个合适的皇子继承皇位。而在此之前，他不能让胤禩有出彩的机会。所以，他只有将其“赶出”京城。而他所用的清查江南这一招，既可以把老四调开，避免对方接手整顿吏治之事，又可以以“清查”之名转移百官的注意力，利于张廷玉等人在京城不『露』声『色』整顿官场，顺皇上的心意，而且，还可以顺便打击一下因为手下多名官员晋升而势力上涨的马德，可以说是一举三得，想来也应该能得到康熙的欢心。

    只是，佟国维却是始终想不明白，向他告密的到底是谁。居然把事情弄得这么通透。诸皇子中谁有多少势力，又各有什么优势，居然一点儿也没能逃脱写信人的法眼。这得是多么大的一个势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而且，还得是一个冷眼旁观全局者是才能做得到的！

    “到底是谁？”佟国维苦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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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三章 皇位归谁？

﻿    “还能是谁？不就是我喽！”

    大连，临时府邸内，费老头指指自己的鼻子，微笑着对刚刚回来的莫睛说道。

    “费老，您没搞错吧？这个时候何必招惹上那个老四，而且，您还是利用的佟国维？你就不怕被他们知道？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可实际上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呀！如果让他们发现了什么蛛丝蚂迹，咱们可别想再这么逍遥了。”莫睛刚刚从黑龙江回来，跟晋商中的曹家转让了一下手里的生意。而在她回到大连之前，就听到了北京传来的朝廷要“清查江南”的事情，疑『惑』之下，她赶回大连就向费老头问了起来。可是没想到，她从费老头那里听到的却是：就是这老头暗地里给佟国维通风报信，把老四胤禩的底给透了出去才引出的这么一场风波。

    “正因为他们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我才不用担心他们会查到我！虽然这事发生之后，他们可能会朝我们身上想一想，不过，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能总结得出来，我，于中还有马德这些年虽然做过不少事，可从来没有跟什么争过权，夺过利，每一次，都是被迫的防御和反击，所以，绝对不可能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所以，丫头你就不用担心什么！所以，可以放心地喝杯荣，等会儿再去好好休息休息了。……”费老头笑道。

    “您倒是算得精细。可是，您现在就把这位四阿哥的底细给捅了出去，那康熙岂不是要活活气死？他现在可正愁着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呢！本来这位四皇子还马马虎虎凑和，虽然气度差了他不少，可至少也算得上是一位‘正直，的人。可您现在这么一出手，立即就把那层伪装给剥去了……康熙着急之下，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可就很难预料了。”

    莫睛说道，她对费老头的做法有些不太支持。

    “这个我自然想到了。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对了，我刚刚接到胤祥的一封信，你知道吗？你的这个干外甥一回到京城，康熙就告诉他，让他去主持刑部，反而让那位十四阿哥去主持兵部……这小子急了，跟康熙求了几句情，结果被训了一顿。现在要我出面帮着说几句话呢！”费老头没有接着莫睛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笑道。

    “这小子倒是有眼光，知道费老你虽然人在大连，可在康熙面前说话管用地程度却不见得比上书房大臣差……只可惜，他难道没看出来，康熙这是在有意培养他出来主持大局？这可是别人想要也要不到的机会呀。”莫睛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傻子。可惜啊，你这个干外甥自己没兴趣，只想着有朝一日能领兵出征！要不然，这小子这些年跟那位十四阿哥好得一个人似的。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兵部的位子大打出手。还在皇宫干了一架？”费老头笑道。

    “还有这事儿？费老你不会蒙我吧？胤祥这小子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吧？”莫睛笑问道。

    “我可没蒙你！只不过，这是那小子自己在信里写的，至于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就只能去问他自己了！”费老头笑道。

    “呵呵，这就算了。皇家的事情，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还是少『插』手地好！”莫睛摇头笑道。

    “是啊，皇家的事情……我们以前就是忽略了皇家的事情啊。”

    费老头突然叹道。

    “怎么了，费老？难道有什么感想？”莫睛笑问道。

    “以前，我们以为，如果我们能够渐渐的播下种子，就可以万世大吉。康熙的那几个儿子，无论是老大、老二。亦或是老四、老八，甚至是胤祥和那位十四阿哥，无论是哪一个最终继位，都会因为他们『性』格以及一向行事的差缺，而无法坐定朝局……尤其是老四，因为『性』格的原因，如果继位，必然会跟整个官吏阶层和士子阶层产生深刻的矛盾，而且这家伙又是一个不怎么擅长经营的人物。

    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么一个皇帝，必然难以整合整个国家机器地力量来扑灭有可能出现地变革，甚至还会主动推进一些对他的统治有利的改革。可是，我前段日子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唯有偏执狂才能成功！结果，你知道吗？我发现，现在地大清王朝，恰恰就有这么一个极度偏执的人物！而且，这个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却还是满有本事的。”费老头缓缓地叹气道。

    “极度偏执？或许还没有这么厉害，可想来也差不多吧。”莫睛对费老头给胤禛下的批语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她还是有一些疑问：“费老，据我所知，这位未来的雍正皇帝之所以会跟官吏阶层和士子阶层闹出那么大的矛盾，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那些兄弟不服他，各自带动势力反对他才造成的。而现在地情形，他虽然还是那么‘默默无闻“可是，老大去了北美，老二去了吕宋，老三只是个文人，没多大本事，老八一直被闲置，胤祥和老十四也只对带兵打仗有兴趣，他如果继承了皇位，也不会再有人能起来跟他做对才是！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是个偏执狂，也未必会做出什么能惹翻全国的事情来吧？”

    “嘿嘿……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必须把雍正这小子给扼杀在摇篮里面！”费老头伸手点了点，“一朝天子一朝臣。康熙是一座大山，无论是谁继承了他的位子，都必然会受到他遗留下来的人或者物的影响。

    尤其是这个四阿哥，一直只是在暗中组建势力，可在明面儿上，在朝堂之上，除了年羹尧和那个戴铎这两个根本就说不上话的小人物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根基。他如果想坐稳皇位，想表现一下，就必定会对康熙所留下来的人或者是制度动手。而且，虽然康熙现在已经开始整顿吏治。可这个老皇帝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为了朝局的稳定，他居然采用了不动声『色』，默默下手的方法……这可是一大失招啊！”

    “失招？怎么失招了？我倒是觉得康熙这是老成持重！虽然现在四周地反对势力已经灭得差不多了，这个大清国也是国运昌隆，可是，也不能因此就能大肆挥霍这种‘平静睛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可是，康熙这么做虽然能让朝局地动『荡』保持在能够不影响国家稳定的限制之内。可他忘记了，他的步的是整顿吏治，是清除官场的腐败！嘿嘿，腐败啊！这年头，读书人读书是为了什么？做官！做官是为了什么？千里做官——只为财！不求财，在许多人的眼里，哪怕就是老百姓的眼里，这都是傻子！而现在的社会是个什么样地情形呢？资讯不发达，民智未开！而且，康熙只是任用了施世纶、尤明堂这区区几个所谓的清官来做事！这意味着什么？人力有限啊！所以。就算他清除了一千、甚至是一万名贪官污吏。可在事情没有大范围传开的情况下，以及负责的官员人数太少等原因，这场整顿吏治的事情必然会随着大批候补的贪官污吏的出现而最终夭折。你说。

    以那位四阿哥的智力，如果继承皇位，他能不能看到这一点？而如果他看到这一点，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呢？”费老头连连冷笑地问道。

    “想不到费老您居然还会有这种推论。不过，满有道理的。至于那位四阿哥会有什么样地举动……这根本就不用什么智力，过一段时间，就是个平常人，恐怕也能看出康熙手法地失误了。至于那位未来的雍正皇帝……”莫睛苦笑了一下，“恐怕只会用一个‘杀，字来整治这个官场了吧！”

    “虽然说得有些过了，却也差不了太多。清朝对文字传承有着极为严厉的措施。在这种情况下，雍正也难逃一个‘暴君，地名号，可见他当初把人得罪的是多么的惨。……”费老头点头道。

    “那我们岂不是更应该让他上位才对吗？一个皇帝不得人心，岂不是更加有利于改革的进行？如果最后有人造起反来，恐怕也是事半功倍呀！”莫睛笑道。

    “丫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费老头摇头说道。

    “哦？我想的怎么简单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就像我们先前预料的，雍正如果跟官吏和士子闹出了矛盾，成了孤家寡人，必然就得联合一切可能的力量来跟这些目前代表了整个社会主力阶层的家伙斗争才对……”莫睛反问道。

    “丫头，你忘了我的那句话？这个老四。他是一个偏执狂！是一名真正的孤客！而且，一向自视清高，又岂会联合什么别地势力？再者，没有了他那一干兄弟在旁掣肘，清廷的君主集权又是这么的强，他又怕什么官吏和士子？要知道，在这种年代，这些人都只有靠着皇帝才能算得上是一介人物，如果离开了皇权，他们可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又能做出什么事来？”费老头答道。

    “我明白了！费老你是说……如果老四登基当上皇帝，成了雍正，必然会因为官场的腐败而进行整治。然而，以他阴狠刻薄的『性』格，一旦动手，就必定会引起官吏和士子们的不满。可他偏偏是一个偏执的人，又掌握着强大的君权，自然不会向这些士子、官吏们低头，于是，他定然会成为最后的嬴家。只是，这位未来地雍正皇帝又不善经营，而且，从其一贯的表现来看，恐怕也不屑于进行什么资本的运作，所以，他有很大的可能是小农经济的代言人。

    这么一来，挟制服了士子和官吏这当前两大主流阶层之威，咱们扶持的势力在他面前，恐怕比一只风筝也强不了多少，是不是？”莫睛思考了一下，朝费老头问道。

    “没错！”费老头点了两个头，“清廷本就是一个倒退的『政府』。

    他们从皇帝到官吏，所作的一切都只会为了一件事服务，那就是：稳定满人，或者说是八旗对整个中国的统治，绝不能让汉人势力抬起头来。

    其他的，都只是细枝末节。这一点。无论是对见识和眼光都超人一筹的康熙，还是其他哪一个皇帝，都是通用的。”

    “而我们，正是因为一直顶着一个‘满人，的帽子，才能在康熙手底下混得这么光鲜。要不然，恐怕也早就……喀嚓！”莫睛轻轻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

    “是啊。我们正因为是出身‘满人”而且还是满人中地高门大姓。所以才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可即便如此，康熙也对我们一刻也没有放松。要不是我们这二十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太过过格的表现，再加上对满洲的贡献也不小，嘿嘿……恐怕康熙早就拿下咱们了！”费老头冷笑道。

    “唉，世道艰难，日子不好混呀！……”莫睛突然仰面自嘲似地笑了一下，又接着对费老头说道：“费老，如果按你的安排，老四登上不皇位，那么。康熙剩余的儿子之中。谁的机会最大？会不会是胤祥？”

    “现在断言老四登不上皇位还为时过早。不过，胤祥的机会应当也不是很大。你这个干外甥的『性』格决定了他有可能会成为一名合适地大将军，或者说是一个侠王。却并不适合做一个君主，再者，胤祥年轻，又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很容易受权臣左右，这些都会使得康熙对他极不放心。而且，如果是胤祥，那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胤祥虽然一向跟咱们来往不多，可他从小就受到你和罗欣的影响，又向往于中的武功战绩。如果康熙看中了他，就势必不会留下咱们这五个对他影响力极大的人物。那样的话，在胤祥登基之前，我们就要先一步‘离开，了！”费老头指了指天上，笑咪咪地说道。

    “那还会有谁？那个十四阿哥？”莫睛又问道。

    “这个恐怕也不太容易。这位十四阿哥从小就和胤祥玩在一起，一直就没显出什么特别的来。而且，他就算跟你们并不熟，也必然受到胤祥不小的影响，而且。他也有跟胤祥差不多的硬伤，都没经历过什么大事，『性』子也有些飞扬跳脱，或许他会被康熙宠爱，却很难被康熙真正选为皇位的接班人。”费老头摇头说道。

    “我知道康熙一向最宠也最看重地，其实还是他地前两个儿子。

    这两个，老大文武双全，文治武功方面都有建树；老二在没显出劣迹之前，也是难得的人物，费老，你说康熙会不会在看到无法选出合适的接班人之后，把他们两个又叫回来？”莫睛问道。

    “可能『性』也是不大。北美地势力已经形成，老大是不会随随便便放弃那么一片基业的，康熙恐怕也不会允许。老二曾经意图『逼』宫，康熙虽然可能会原谅这个儿子，可感情上已经有了裂痕是很难弥补的，何况那位前太子还是在康熙对他极度宠爱的情况下犯的这种事？他那伤的可是心呀！再者，老二的『性』格不稳，耳根子软，康熙应当不会选他。”费老头答道。

    “那还能有谁？难道是一直在奉天养病的那个老八不成？”莫睛问道。

    “康熙一向自诩光明正大，可那位八阿哥却未免行事‘小人，了一些。所作所为，难入康熙法眼呀！”费老头笑道。

    “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对劲……费老，您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是想『逼』疯了我，还是想『逼』疯康熙？”莫睛不满地说道。

    “我谁也不想『逼』！我只想……嘿嘿！让这个悬疑再持续上一段时间！只要这个皇位继承人在康熙驾崩之前越不明显，那么，新君登基之后就越难以在短时间内控制局势。那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有可能出来闹事的！”费老头笑道。

    “牛鬼蛇神？哼，我这里还有一句，您要不要：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费老，你刚才这话，可别是连咱们一起也给牵连上了！”莫睛不满地说道。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咱们也没对这爱新觉罗一家子存什么好心，可咱们吃地却是人家的饭，这么做叫什么来着？对了，反骨仔！还能有什么好称呼？”费老头“嘿嘿”笑道。

    “鄙视你！”莫睛摆了一下手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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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四章 只能顺走，不能逆来

﻿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给“暗算”了一计，胤禩正在为朝中许多人支持他去江南清查吏治而感到十分发愁。这么多人主动支持，甚至还有佟国维这当朝首辅出面。他当然不会以为佟国维是出于什么好心，对于这个“外公”，他早就『摸』透了，实实在在的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物。可即便如此，对他这么一个有着“刻薄”之名的皇子来说，现在这种几乎百官拥戴的情形也实在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感到有些不敢接招，甚至是觉得心里憋屈的很。

    要知道，他四阿哥可从来没有跟什么人结过党，拉过派，这么多人一下子都出面支持他，如果让康熙想歪了，以为他在走前几名皇子的老路的话，他岂不是比那窦娥还要冤上三分？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人望了？可偏偏这种事他又不能去找康熙说个清楚，因为如果去了，只会越抹越黑，让康熙以为他是作贼心虚。

    “几位，麻烦你们帮我出出主意，看看我到底该当如何！”事情来得太突然，而胤禛恰恰就不适合来处理突发事件，他知道自己的急脾气是一个软肋，所以，唯有向自己的几个谋士请求支援。

    “四爷，此事其实您大可不必担忧。您向来不结交官员，就算有人怀疑您，也无法对您造成什么伤害。”文觉和尚一向在心里认为自己是胤禛最亲信的谋士，所以，看到大家都不发话之后，便首先开口宽慰了一下自己的老板。

    “话是如此。可是，我总觉得此事太过反常。”胤禛沉声说道。

    他为人阴沉，喜欢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以前因为有几个厉害兄弟在前面，他只能躲在后面，可现在，他已经差不多站到了台面上。却也失去了某种优势。

    “不错。此事确实反常。”邬思道也终于说了一句。

    “邬先生有什么话请尽管讲！”胤禩急忙说道。论起斗心眼儿的功夫，他虽然自诩不必什么人差，可是，邬思道却是让他在心里服气的。

    “猜不透！”邬思道摇头说了三个字。

    “先生这是何意？”大觉寺主持『性』音不满地问道。

    “百官的反应可以忽略，他们大多是看佟国维和张廷玉二人的脸『色』行事，可是，佟国维与四爷一向不怎么往来，以他的为人。向四爷主动示好地可能『性』实在是太低，而且，让四爷去江南，看似付予重任，实际上却是很有可能会让四爷您跟马德这掌着大清税赋重地的实权派产生矛盾。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佟国维在官场上做了几十年，也应该能看得出来并不是一个适合挑起事情的时机……所以，此事来得太过蹊跷，实在是有些反常啊！”邬思道叹气说道。

    “此事当然反常。自从三名上书房大臣和费迪南联合上书请求皇上立储被驳回之后。朝中就没有人敢再随意亲近某位皇子。就算有意。也只是私下往来，不敢拿到朝堂上面说事儿。如今佟国维这么做，表面上虽然只是想让四爷去江南清查吏治。可他实际上却是违反了皇上当日的旨意！”『性』音说道。

    “何处违反？皇上只是不许百官请立皇储，却没有不许举荐皇子出来做事……何况，以佟国维的地位，便是知晓了他的心思，皇上难道还会对他如何不成？”文觉说道。

    “二位大师……”看到邬思道在旁边沉思，两个和尚却有开始争吵的意思，胤禩急忙不满的说了一声。

    “……”见老板不高兴，文觉和『性』音急忙各自住嘴，又和胤禩一起盯着邬思道。

    “四爷这一次恐怕还是要走一趟江南！”邬思道一直闭着眼睛，良久。才呐呐地说道。

    “真地要去江南？那……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朝廷有了变动怎么办？四爷处江湖之远，以朝中又无声援之人，到时岂非鞭长莫及？”『性』音急道。当年邬思道在京城遭难，是被他救回的大觉寺，后来，又是他把邬思道引荐给的胤禛，所以，虽然邬思道已经是胤禛手下的头号谋士。他却没有像文觉和尚那样总是以礼相待。

    “看不见的对手才是最难缠的！四爷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却能为人所重视，可我们却不知道此人是谁！而从佟国维一贯的表现来看，他这一次这么做，极有可能是这个人在暗中做了些什么。不过，邬某却很是佩服这个暗中出招的人。能在这个时候想到支走四爷，极有可能是因为此人看出了四爷就是最有可能得到皇上首肯的继承人选。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盯着十三爷，也有不少在盯着三爷，却很少有人能看得出四爷才是最佳的皇储人选。此人能有如此眼光，确属难得。不过，此人既然如此出招，就必定会有所图谋。支走四爷，也定然是为了想做些什么事。所以，我们与其留在这里漫无目地地瞎猜，倒是不如如其所愿地前往江南。到时候，只要他一动手，我们就可以从某些迹象来推断出此人到底是谁！”邬思道说道。

    “引蛇出洞固然是好，可是，朝中怎么办？我们等了这么久，也没见皇上下令由四爷主持整顿吏治一事，说不定结果就在近日。可如果四爷走了，皇上又找了其他人，我们该怎么办？岂非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性』音问道。

    “佟国维和张廷玉一为满官魁首，一为汉官头领，两人都出面主张由四爷去江南，恐怕皇上也不会再有其他的意思。何况，就算四爷不想去，恐怕也难有什么借口！而且，强自推脱，也会失了四爷一向当仁不让、毫不退缩的行事风格，反而让皇上感到四爷前后表现不一……如果这样，对四爷更加不利。所以，四爷现在只有顺着走，而不能逆着来！

    至于皇上会不会选择他人主持整顿之事，我看应当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大家还不用着急。”邬思道说道。

    “只能顺着走，不能逆着来……”胤禛眼中掠过一丝凶狠，虽然他一向表现地就是听康熙的话，顺康熙的意，可是，现在有人利用他在康熙面前一贯的表现来对付他，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怒意。

    “既然要走，京城总得有些安排！……”文觉和尚左右看了一眼。

    又接着说道。

    “京城只需留几个人看守门户，顺便打听些朝中的消息便可以了。”邬思道说道。

    “邬先生，你不是说四爷如果南下，那暗中谋划之人极有可能便会浮出水面么？可以此人的表现来看，我们如果不在京城详加布置，又岂能得到什么消息？”文觉和尚反问道。

    “佟国维此次举荐四爷，确实应当是有人暗中出手，可是，此人用地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因此不怕我们不听他的安排。这一招可谓高明至极。所以。此人本事必然不凡。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觉得，此人绝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手段，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后手。如果我们安排地太过仔细。说不定反会中招，徒『露』行迹，若是传扬出去，只会引人怀疑。

    所以，京城只能简单安排一下！”邬思道说道。

    “这人到底会是谁？”胤禛本就心里有些憋气，如今听得邬思道说得惊险，终于忍不住恨恨问了一句。

    “猜不到！人选实在是太多了……”邬思道的表情有些无奈。他突然觉得康熙实在是太过份了，弄那么多儿子出来干吗？尤其是这些儿子还大都不怎么安份……这不是摆明了是难为人嘛！

    “京城既然只能如此，那么，江南那边又该怎么办？四爷与马德本就有些嫌隙。这次又是奉旨清查，可偏偏马德又是那里的地头蛇……”

    文觉和尚有些为难地问道。他虽然读遍佛轻，却是一个最注重实际的人。所以，当别人还在想着前面的问题地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考虑眼前需要准备的事情了。

    “邬先生，此行胤禛该当如何行事，请您赐教！”胤禛对邬思道拱手说道。

    “马德为人，一不贪财，二不好『色』。三不吃软，四不怕硬，五不惧谤，六不喜誉，而且见识长远，有大气魄……可谓方今天下督抚之中最为难缠之人。与此等人相处，非是事先安排可以奏效。所以，此次，邬某愿陪四爷一行！”邬思道抬头扫视了一眼几个人，对胤禛抱拳说道。

    “有邬先生相伴左右，胤禛便放心了！”听到邬思道要陪自己走上一遭，胤禩顿时喜出望外，心里也总算有了些底气。

    “四爷您可不要高兴的太早，马德可不是好应付的人，何况，您这一次又是要去找他地麻烦，如果他真的心存不满，邬某也没什么把握能化解此事啊！”邬思道见胤禛喜形于『色』，急忙又加了一句。他经历坎珂，又才智过人，自谓看人通透，可对马德这等人却是一直想不明白。

    不求财，不求『色』，不好名，不好利，可谓是官场之中最大的异类。不过他却知道，正是这种看似没什么欲求的人，才是最最难以对付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马德有什么弱点！

    不过，邬思道也并没有太过担心此次的南下之举。因为，虽然表面上这一次地事情有些突然，可是，事情总是有两面『性』地。如果能把江南的事情处理好，让康熙和马德两方都感到满意，那胤禛的前途就将更加平坦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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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五章 西方归来的东方人

﻿    上海！

    自从马德让李绂从这里建造海港开始，经过数年的发展，再加上长江河道运输和长江三角洲经济发达的优势，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俱全，所以，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港。同时，由于马德较为“开明”的地方贸易政策，这里也是整个长江流域以及京杭大运河流域的商品总集散地。每天进出港的船只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而李绂走后，接替其位任松江知府的田文镜已经为自己定下了目标。那就是尽可能的多干两任，并且，在任内争取让上海的各项税金总额超过一千万两。这个计划不可以不说是胆大，当马德听人说起过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以为田文镜犯了什么“左倾冒进主义路线”错误，急呼呼的把人找来就是一顿训斥。可是，田文镜却并没有对一手提拔起自己来的总督大人买帐，反而从各个方面陈述解释了自己计划的可行『性』。

    而光一个“上海通过长江和运河联通着大半个天下”，就差不多把马德所有的话给打回了肚子里去。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田文镜却没有为自己的计划忙活。因为，总督府派人传来了消息，西洋人又要来了，让他做好迎接准备。虽然田文镜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可是，目前西洋人也算得上是朝他松江府库里扔钱的财神爷，再加上马德的面子，他也只好照办。

    ………………

    “十多年没有回来了，真是想家啊！”

    正当田文镜在岸上忙的时候，距离上海港口还有一段不小距离的海上，几艘帆船正在全力的向北航行着，而其中一艘船上挂着的，正是赫赫有名的“米”字旗。

    “回家的感觉确实非常美妙。这一点我感同身受！伯爵阁下，我想……做为一名在遥远的国度做出了巨大成绩地成功人士。您的家乡一定会为您感到骄傲，这里的官员也一定会对您的到来表示出足够诚意的欢迎！”

    挂“米”字旗的帆船上，两个人正在交谈。从形貌外表上看，两人一个是典型的东方人，另一个却是正宗的西洋人，不过，很有趣地是，他们说话用的却都是汉语。而且是地道的北京官话。

    “欢迎？爵士，您未免太高瞧我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受到欢迎呢？”被称为“伯爵”的那名东方人听到同伴西洋人的话后，竟然大笑起来。

    “难道不是吗？难够穿越亚欧大陆，到达大不列颠，并且在路途之中还做成了那么多的大事……像您这样的英雄，就算不是回到家乡，而是到达其他的地方，也应当受到热烈的欢迎才对！”西洋人对东方人的大笑感到不解。

    “哈哈哈……爵士先生，您真是一个风趣地人。不过。这应当怪我。你跟着我学了几年地东方文化。看来我还没有把你教好。而且，你也不知道我在东方的身份……”东方人大笑道。

    “那您现在能告诉我，您在东方的身份是什么吗？”西洋人顺着东方人地话问道。

    “no！”东方人回答的很“爽快”。

    “伯爵阁下。您总是这么忌讳说出自己的往事，难道你以前的出身不好？……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在我们大不列颠，连海盗也能成为海军大臣，我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取笑你的。何况，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西洋人说道。

    “没错。我们是朋友。可是，朋友之间也要有一些秘密才成。要不然，很容易出事的！”东方人笑了笑，拍了拍西洋人的肩膀，“我这是为了你好。我亲爱的理查德爵士！”

    “好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在这一次的出使中多帮帮我的忙！”爵士理查德，英国人，曾经到中国跟马德进行过外交活动地一个家伙。不过，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位老兄很显然对来东方出使有些忌惮。

    “我会帮忙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略尽人事。在中国，擅于谋略的人多如牛『毛』。我……只不过是一个略具水平的小人物罢了！”东方人比划了一小段距离示意道。

    “不，伯爵。不要这么说。你这是在打击我的信心！”理查德不满的对东方人叫道。

    “呵呵，那好吧。我说几句好听的……祝您好运。爵士！”东方人笑道。

    “嗯……”理查德重重的在鼻孔里面出了一口气。

    “好了，我去休息了。你还是好生想想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地谈判吧。对了，在淡马锡的时候，我就打听过了，你这一次的谈判对手，还是那位马德！”东方人呵呵一笑，不待理查德有所反映，便转身向船舱走去。

    “嗨！等等，伯爵！我想问你一件事！”理查德突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什么事？”东方人站住身形，转过头来问道。

    “在伦敦的时候你是短发，现在为什么又要留起长发，不仅把前额的头发剃了，还编起了辫子？难道这很漂亮吗？或者，是为了不让家乡的人认不出来？”理查德问道。

    “这个……怎么说呢？”东方人犹疑了一下，又微笑着答道：“确实，我也不觉得这种发型漂亮。不过，我这么做……或许，是为了安全吧！我可不想刚下船就被人抓起来砍去脑袋。”

    “砍去脑袋？为什么？你现在是我们大不列颠王国的公民！而且还是一位尊贵的伯爵！有谁会这么残忍？”理查德问道。

    “有些事说起来没什么意思，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不过，爵士，你不要忘记，我是一名中国人！虽然我并不认同现在的『政府』，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我是一名中国人的事实！所以，在回家的时候，我得恢复原样才成。”东方人答道。

    “不不不。我的伯爵。你现在是大不列颠王国的贵族，一位伯爵！而且，您还是女王陛下亲自授予的爵位！”理查德摇头说道。

    “爵士！一名中国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还是中国人。无论他有没有加入其他的国籍！这一点，并不只是一个贵族的头衔就能改变地！”东方人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到哪里都还是中国人？可你现在确确实实是一名英国贵族……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看着同伴的背影，理查德摇了摇头。小声地嘀咕道。

    “爵士！看来我们尊敬的泰格·布卢伯爵是不会在这一次的谈判中帮您什么忙的了。对此，不知道您有什么样的打算？”那名东方人消失在船舱中后，从另一侧的船舷上，又走出来一名西洋人。

    “我们尊敬地国务大臣博林布洛克子爵在临行之前曾经单独找到过我，他告诉我，海军只需要争取两年的时间就够了！”理查德略带些不屑的看了一眼来人，淡淡地说道。

    “两年？呵呵，清国的舰队已经打败了荷兰人，占据了锡兰岛（今斯里兰卡），而他们的那位年将军又是一位能征善战。并且充满了征服欲的军人……我尊敬的爵士。您认为，他会给你们两年的时间吗？”来人对理查德的冷淡似若未见，又微笑着说道：“虽然我们的海军趁火打劫。在荷兰人被清国人打败地时候又夺下了马尔代夫，使之沦为王国地保护国，可是，清国人已经牢牢占据了印度北部，他们拥有便利的后勤和强大的后盾，而我们呢？在印度，我们地势力没有任何的发展，只能绕过非洲，然后越过半个印度洋来支援我们的舰队……”

    “我们的皇家海军是战无不胜的。如今欧洲的战事已经停止，路易十四已经彻底认输。只要等到帝国皇家海军恢复过来。到时候，印度洋就是我们的，印度，也将会是我们的！”理查德有些愤懑的说道。

    “但愿如你所说。不过，爵士，身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家，我希望你这一回不要再被狭隘地目光所局限，再中了别人的诡计！”来人又微笑着说道。

    “世界就这么大，我的朋友！同样的事情也不会再次发生在我的身上。”理查德的脸有些发红。语气也是愈加不善。上一次他来中国，跟马德和老九胤禟进行谈判，一切都很顺利，他代表英国『政府』以同意派出技术人员和学者的条件换取了跟中国通商的机会，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中国人居然会突然从西藏杀到印度去！这简直就是拦腰一刀。印度是英国人到东方的中转站，更是英国既定地殖民目标，可中国人这一手却让英国『政府』打了好些年的算盘落空了。本来，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英国的上下议院也有人建议趁着中国人只是刚开始入侵印度，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全力跟中国抢夺印度。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救急的主意，许多人也都能想得到，可是，事实总是那么地让人无法如愿。路易十四那个狂人，居然挑起了战争，为了一个西班牙的王位就胆敢跟几乎整个欧洲开战，而且，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打，居然就是十三年！（历史上是十二年）要不是因为先前法国和联合俄罗斯跟土尔其打了几场大仗，恐怕这个时间还要更久！整个欧洲又一次布满的硝烟。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大不列颠王国又哪里敢随意的派出一支主力海军远赴印度洋？要知道，虽然路易十四先斯的盟友荷兰和西班牙等国都先后退出了战争，可是，法国这个欧洲大陆的霸主并不是好对付的。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肥肉被中国人给抢去了。本来，英国『政府』还想着中国人的嘴不要太快，在欧洲战争结束的时候，印度还能剩下不少……但是，中国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在侵入印度手没用几个月就站住了脚，接着，一年之后就将印度皇室给送进了历史的长河，再之后，吞下了一半印度国土！而且，这一半还是最富饶的那一半。

    不过，这还不算！

    最可恨的，就是中国人居然趁着英法两国交战的时候，侵入了北美洲的加拿大！当然。这本来还算不得什么，因为，加拿大是法国人的殖民地。可是，现在就不行了。路易十四战败之后，将尼德兰割让给了奥地利，却把直布罗陀和加拿大都割让给了他们大不列颠王国。这是典型的陷害。是想让他们与中国人在北美开战！难以想象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是一番什么样地景象。听说现在在北美的中国军队就有好几万，还有收偏的大批印第安人！天晓得那些野蛮而且还没有开化的印第安人怎么可能被收服……但是，不得不承认。北美的这股敌人，实在是太不能让人乐观了。

    “总算还好，我们还没有俄罗斯那么倒霉！”理查德看着那个依然对自己笑咪咪的不速之客，暗暗安慰了自己一句。虽然俄罗斯因为十多年来的表现已经是欧洲公认的强国，可是，不得不承认，为了这么一个强国地名号，这个国家失去的太多了。尤其让理查德也看不过眼的就是，俄罗斯也被中国人给算计了。准葛尔人和土尔扈特人已经差不多截断了俄罗斯跟远东领土的联系，相信。再过一些年。整个西伯利亚都将被中国吞入腹中。那可是俄罗斯人耗时两百多年才探索出来的领土，那么的庞大……中国人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之夺走了，这实在是太可恨了！而更加让理查德感到更加可恨的是。俄罗斯的索菲娅女沙皇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意思去抢回本应属于自己的国土，这个女人好像只对英俊强壮的男人和西部、南部周边地国家领土有兴趣。就像现在，趁着土尔耳刚刚跟法国结束了那一场持续了十多年地战争，国力枯竭的时候，哥萨克骑兵已经冲入了奥斯曼的领土。

    “爵士，您在想什么呢？”一声呼唤把理查德从沉思中叫醒，不过，面对眼前地那个人，他并没有答话。

    “感到很为难，是吗？朋友。我们的王国虽然是世界强国，可是，与清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相比，它实在是太小了。而且，清国正处在巅峰时期，虽然我们从来不惧怕任何强敌，可是，我们刚刚经历了十三年的大战！所以，战争。不应当是我们的选择。至少，目前不行，这两年不行，在我们恢复实力并且又取得重大的提高之前不行！”那个人又说道。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不错，清国确实很大，但是，这一次我们要争夺的是海洋！身为施鲁斯伯里公爵财政大臣的特使，您的任务是跟清国进行贸易谈判，而我的任务则是在未来两年内将清国和我国在印度洋上势力范围地分界线确定在锡兰岛和马尔代夫之间。我想，我们之间没有矛盾！”理查德不悦地说道。

    “您的那位中文老师，也就是我们尊敬的泰格·布卢伯爵曾经说过，中国，是一个讲面子的国家。我的朋友，就算你能嬴得这一场谈判，两年之后，如果两国开战，那么，你就等于掐断了我们大不列颠王国与清国之间的所有贸易。这会让我们损失巨大的！你也会受到议员们的责难！”那人说道。

    “这一点，我非常清楚。”理查德轻轻抹了一下眼皮，“但是，根据我的研究，中国，同样也是一个大度地国家。就像布卢伯爵曾经讲过的，这里奉行一句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打完之后，无论是胜还是败，只要我们摆低自己的位置，依然还是有机会恢复跟中国的关系的。说不定，我们还能得到更多！”

    “您很顽固！不过，既然您坚持，那就祝您好运了！”见劝说理查德无效，那人只有叹气认输。

    “谢谢！”理查德微微一笑，朝对方点了点头。

    ………………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没错，是有这句话，可惜，有时候，我们这里还讲另外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理查德，可别怪我这个做老师的没提醒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清廷到底会给你什么路走。这些年，这个国家好像变了！变得有些……吃人不吐骨头了。”

    船舱内，那名东方人轻轻从舱门后面迈步走了开去，边走，还边在嘴里嘟囔，“这拉丁语真他妈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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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六章 玲珑人

﻿    “扬州之繁华可谓是天下难得。上一次我到这里，还是随皇阿玛南巡时路过的，当时虽然只是勿勿看了一眼，却已觉得非比寻常。今日走在这街头之上，才知道这里确实不比北京差，甚至是犹有过之啊！”

    从京城出发到抵达扬州，胤禛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之所以走得这么慢，是因为在这一路上，这位雍郡王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呼呼的，反而摆出了一副悠闲的派头，一路缓行的原因。

    两名上书房大臣共同举荐，百官附和，受命清查江南官场，胤禩下一步可能的行动牵扯了朝野上下不少的注意力，可就是他这么慢悠悠的动作，尤其是进入江苏境内之后依旧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却让朝野之中的紧张气氛略略缓和了一些。

    “四爷是少出来走动。京城是首善之地，那里的繁华景象才是天下第一。这扬州虽然也是不错，又怎么能跟京城相比？何况，依邬某看来，这里已经似乎也比不上以前了。”邬思道虽然腿瘸，但有手杖代步，却也走得可以，再加上胤禛一行只是慢慢的逛悠，他倒也跟得上。

    “比不上以前了？不是说江南三省这些年是愈加繁荣了吗？邬先生怎么说这里比不上以前了呢？”高福儿撇了撇嘴，探头说道。

    “高总管不是江南人，来扬州的次数少，自然难以看得出这里的景象有何不同。不过，江南人就不同了。尤其是常到扬州的人，必然能感觉得到这里有些不同往常。邬先生以前想必就是常至扬州，才会有刚，才的话。”邬思道左侧的一名中年人说道。而看此人的身形容貌，竟然就是多年前与人在街上比武的甘凤池。

    “甘师傅，不知扬州有哪一处比不上以前了？这市面上的人不见得少嘛！”胤禩朝街上左右看了看，指着街上的人群，对甘凤池说道。

    “四爷，扬州比起以往。似乎就是缺了一点儿人气！”邬思道说道。

    “人气？没了人气，难道还会是多了鬼气不成？”高福儿嗤笑一声，却没敢把话说出来。谁叫胤禛天生不喜欢调侃呢？

    “缺了人气？此话何解？”胤禩听了邬思道地话，开口问道。

    “扬州之富庶繁荣，主要是因为此地乃为运河流经之地，又有大批盐商聚集……昔日，朝廷行纲盐法之时，每到出盐之季。天下商旅便齐集于此，再加上此地又是漕运枢纽，各种原因相加，自然就造就了那句‘生在扬州，了。可惜，自从朝廷废除纲盐法，又逐渐废除漕运开始，运河之能便已失去了原本的地位。再加上马德令李绂建上海港，汇长江、黄河、运河，天下泰半之物品于一地集散，夺去了扬州的繁华根本。此地自然也就再难有昔日之盛了。”邬思道说道。

    “原来如此。”胤禩微微摇了一下头。说道。

    “邬先生说得虽然不错，可是，扬州之盛。却并非仅仅缘于商旅。便如今日，商旅虽然多已别有他顾，可扬州却还是一个享福的好地方。‘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早在六朝之时，扬州便已是繁华之地，今日便是有所退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甘凤池又说道。他虽然是武人出身，却并非只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虽然学识远远无法跟邬思道这等人相比，倒也能说上两句。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被胤禛带来做护卫的原因之一。

    “还是甘师傅说得有理。四爷，奴才就听说过这扬州的瘦西湖风景挺美的，不在杭州西湖之下。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瞧一瞧？”高福儿又凑到胤禩身边说道。

    “扬州的美景自然极多，可不只是一个瘦西湖。那五亭桥、二十四桥、栖灵塔……哪一个不是留传甚广地美景？可惜啊，四爷这一次不光是出来玩儿的，咱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啊！”邬思道对着市高福儿笑道。

    “不错。还是办正事吧。到江苏这么久，要是再不做点儿事情。

    恐怕就有人要等急了！”胤禩也笑了一下，说道。

    ………………

    张楷，原是四品的安庆知府，因为在马德到达安徽之后，做事积极，表现突出，被康熙下旨改任为江南道御使。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张楷的地位就降低了。虽然江南道御使只是一个五品官，可是，这个职位却是有着监察整个江苏省官僚体系的大权，与主管治安的按察使也相差不了多少。尤其是张楷身后又有马德撑腰，所以，在这个位子是做了多年之后，他已经是江苏省里最不可招惹的人物之一。

    不过，今天，张楷可就没有以往那么舒服了。

    因为，他接到了一张名刺，而且这张名刺上面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有一行字：雍郡王，爱新觉罗.胤禛！

    “找谁不好？偏偏找到了我的头上？”

    张楷地为官准则一向就是趋吉避凶，多抱大腿，现在有一位王爷要来见他，他自然不敢怠慢。一接到名刺，立即就穿戴上自己地官服顶戴，然后带着几个家人急呼呼的就往大门那里去迎接贵客。不过，胤禛这一次到江南是为了什么，早就已经传得满天下都知晓了，面对这么一位来找他顶头上司兼靠山的麻烦，同时又是传说中脾气极坏地一位王爷，饶是张楷一向圆滑适度，懂得做人做事，却也心中惴惴不安。

    ………………

    “这座府邸虽然不大，却是精致的很，于细微之处，可见匠心。

    张大人能住在这里，想必是十分自在！”被张楷迎进府中，胤禛看着路上的园景，对张楷笑道。

    “让王爷见笑了。这园子本就原扬州知府车铭的别院，因其贪污受贿被人揭发，朝廷没其家产，此园也就归了官府。后来，官府发卖此园，臣便将其买下当做了府邸！”一边将胤禩一行人引到客厅坐下，张楷一边说道。

    “这么一座园子。如果在京城，恐怕怎么着也得有个几万两银子，御使大人真是有钱啊！”高福儿是奴才，不像邬思道和甘凤池两人都是胤禛的客卿，所以只能站在胤禛身后，听到张楷的话后，略带些讥讽地说道。

    “此园占地三亩，官府将其发卖之时。售价为八千两！”张楷微微一笑，说道。

    “八千两？这倒是不贵！”胤禛稍点了一下头。以张楷的官职和权力，在其他的地方，便是不贪赃，只靠那什么火耗以及官员们的冰敬和炭敬，随手拿出个万把两银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买一座八千两的宅子，自然算不上什么过份地事情。

    “听闻王爷此次要来江南，三省官员莫不翘首以待。只是不知王爷为何一声不响的就到了扬州？而且，您不去见一见穆子煦大人，怎么反而来找微臣呢？”张楷又朝胤禛问道。有一个王爷在那里。他只能在自己家里的客位上就座。而且还只能用屁股沾着一点儿椅子沿儿。

    “孤王自然要去拜望一下穆子煦大人！……”胤禩看了一眼张楷，心头微微有气。穆子煦与康熙之间的情份自然不用别人说，他即便已经封了王。也要以晚辈礼拜见。只是，他不知道张楷说这话只是想问一问他此来的目的，还以为对方是在讽刺他不分主次，同时警告他扬州有穆子煦坐镇，他最好不要『乱』来呢。

    “呵呵，张大人，王爷此次前来江南所为何事，想必大人您也已经知道了。虽然穆老大人是王爷的长辈，不过，万事终究还是需以皇上的旨意为重。所以。王爷就只好先来找一下大人您了！”邬思道见胤禛不悦，便在旁边接口说道。

    “这位先生是……”张楷飞快地扫了一眼邬思道地瘸腿，又向胤禛问道。

    “这位是孤王地师友，邬思道先生！”胤禛说道。

    “邬思道？”张楷的表情明显是十分吃惊，胤禛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站起来朝邬思道行了一礼，“邬静仁大闹江南贡院之名早已如雷灌耳，张某更是听闻先生风骨才学都是当世绝佳。却不想竟大驾光临，张某实在是失礼。”

    “张大人听说过邬先生的名字？”看到张楷居然对邬思道这么有礼貌。胤禩感到颇为意外。

    “呵呵，‘赵子龙一身是胆,左丘明有眼无珠！，当年，这副对联可谓是传遍了天下啊。邬先生带领江南学子抬着财神像闯进贡院，这份胆量，这份刚骨，天下谁人敢不说一个‘服，字？张某不才，只因当年得中榜尾，心中有愧，这才没敢跟着邬先生一起去闯贡院，如今想起来，实实有些羞人啊！”张楷看着邬思道，笑咪咪地说道。

    “呵呵，年轻时不懂事，让张大人笑话了！”邬思道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张楷说的是二十多年前江南科考弊案的事情。当年，主考官赵某人和左某人大肆贪污受贿，买卖功名，最终使得江南士子愤怒，他当时因为正等着功名好回家成亲，又是一副才子脾气，所以闹得最凶。可没想到，闹到最后，虽然那两个主考官被罢官问罪，但最终的中榜名单却没有变，而且，他这个带头闹事者还成了钦犯，要不是跑得快，早就不知道要被发到哪里去了。可是，他虽然不也说是过目不忘，却也算得上是博闻强识，当年的榜单他也曾经从头到尾仔细看过，怎么就没记得有一个叫做张楷的？不过，虽然这么想，邬思道却也不敢肯定。毕竟，虽然当年那件事是一件让他记忆极深的事件，可是，再怎么说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

    “原来张大人也是与邬先生一期地。那就是同年了！这倒真是幸会！”邬思道并没有对别人仔细说过当年地事情，胤禛自然就以为张楷真的是跟邬思道是同一期参加江南贡试的士子，便顺口说了一句。

    “是啊。微臣也是颇为荣幸啊。”张楷也笑着回了一句。

    “呵呵，张大人说笑了。大人是朝廷官员，邬某如今却只是个闲散幕僚，你我之间，当是邬某感到荣幸才是！”邬思道笑道。

    “唉，是张某荣幸才对！”听到邬思道“谦虚”，张楷又急忙说道。

    “哈哈，两位都是人才。还是不要再这么客气来客气去了。”胤禛看到邬思道朝自己看了一眼，大笑两声打断了身边两人地话，“是是是，王爷说的对。是微臣失礼了！”张楷朝胤禛抱拳行了一礼，又开口问道：“不知此次王爷大驾光临，有何教诲？”

    “张大人负责监察江苏官员，为朝廷要员。孤王又哪里有什么好教你的？这一次来，主要是想向你打听一下江苏官场的情况罢了！”胤禩正『色』说道。

    “王爷要问江南官场的情况。何不去按察使衙门？张伯行清名著于天下，必然会全力协助的呀！”张楷反问道。

    “按察使是负责通省治安，虽也有审判之权，又怎么及得上张大人你对江苏官场的了解呢？江南道御使，可正是监察江苏百官地呀！”邬思道笑道。

    “微臣自然知道王爷的意思。王爷前来，是给微臣面子，是信得过臣。只是，王爷……”张楷眼『色』淡然的看着胤禛，又问道：“臣从安庆知府职上一直到如今，官场诸人无不知晓臣乃总督大人一手提拔地亲信。王爷您这一次前来。是为了清查江南官场。自然需要总督大人避嫌。微臣虽然职权所在，却也不好随意『插』嘴。要不然，岂非是为王爷惹来非议？”

    “张大人的话。孤王心里也清楚。不过，既然孤王来找你，自然是有所打算。所以，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无须担心什么！”胤禛说道。

    “王爷……”张楷的脸『色』依然有些为难。

    “张大人，你是朝廷命官，自然当遵从朝廷的意思。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亦或是觉得朝廷的任务比不得提拔你地人重要？”高福儿『插』嘴说道。

    “不敢！”张楷翻翻眼皮，漫不在意地看了高福儿一眼。又对已经有些冷脸的胤禛拱手说道：“臣只是觉得，臣一向与总督大人过于亲近，王爷奉命清查江南官场却前来向臣问询，会惹人多心罢了。不过，既然王爷不在乎，臣自然也勿须晦言。”

    “张大人能如此想就好。”胤禛点了一下头，示意张楷接着往下说。

    “王爷，您此次前来清查江南官场，这可是个吃力的活计。因为。江南虽有贪官，虽有墨吏，不过，却罕有枉法之徒！您如果拿其他地方的标准来衡量这里地官场，那可就要惹大麻烦了！”张楷沉『吟』了一下，微笑着说道。

    “此话怎讲？”胤禩问道。

    “微臣自安徽之时，便跟随马德总督为官。我们这位总督大人，做官只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能让百姓越过越好，不枉法，就是好官。……”张楷说道。

    “好一个难题。如此标准，天下官员，又有几人能够做到？难怪最近几年，地方官升迁者，多为江南所出！”邬思道说道。

    “难题？邬先生，这怎么难儿了？这天下虽然有不少恶官，可好官、清官也不少呀。难道这些人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高福儿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这条标准，不枉法好做，可让百姓越过越好，这就是大难了。

    当今天下官员，几乎全都是读四书五经出身，你让他们砌词造句，那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让他们去经营地方，而且还要让百姓越过越好，岂不是要让他们难死？现今天下的清官、好官，譬如于成龙之辈，也只不过是能清廉自守，不使百姓受屈而已，又有谁敢说让治下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邬思道说道。

    “不错。不枉法不难，难就难在这‘越来越好，上。这一条，不知道让多少江南官员愁白了头呀。不过，也幸好有马总督在上总筹，才使得江南三省的形势越来越好，各地官员顺风搭车，也各有收获。至于除却饷银之外，地方官员们的收入，呵呵……”张楷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再说。

    “张大人，按你的意思，就是说在江苏这里贪赃地官员，未见得就是该整治地官员喽？”胤禛听了张楷的话。皱眉问道。

    “王爷误会了。贪‘赃，的官员，无论是在哪里，都该整治。只是，江苏官员贪赃地很少而已。”张楷答道。

    “难道不贪赃的贪官就不该整治？”胤禛地语气有些不悦。

    “王爷，我朝官员俸禄不高，官员又要养家糊口，还要维持朝廷体面，所以每年都要收取火耗。这也是朝廷默许的。不过，‘贪”终究是人的本『性』之一！‘千里做官只为财“现在，有多少读书人还是为了什么大志愿才刻苦攻读的？若是强求，反而不美！”张楷说道。

    “孤王明白你的意思了。”胤禛面无表情地看了张楷一眼，说道。

    “呵呵，微臣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爷您恐怕还没有完全明白！”张楷笑道。

    “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甘凤池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到张楷这么说。以为对方是有意戏耍，忍不住质问道。

    “甘师傅不必着急。张大人，您有话。何不一起说出来？”邬思道微笑着朝张楷问道。

    “张某卖弄了。”张楷对着邬思道笑了一笑，又朝胤禛抱拳说道：“王爷，其实，微臣刚才的话，只是想告诉您一个字罢了。”

    “一个字？什么字？”胤禛问道。

    “利！”张楷说道。

    “利？”胤禛若有所思。

    “马总督自为安徽巡抚开始，就与各地官员多有不合之处。不过，十数年来，他却一直能让三省官员大多唯其马首是瞻，这其中奥妙，除却皇上信重之外。其实就只有两个字而已。”张楷又接着说道。

    “两个字？想来，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利，字了，那不知另一个又是什么？”胤禛问道。

    “厉！”张楷笑道。

    “嗯？”胤禛一皱眉。

    “‘利，者，利益耳；‘厉，者，严厉也！”张楷又说道。

    “原来是‘厉，与‘利，！”胤禛面无表情，没有再说话。

    ………………

    “不知四爷以为咱们这位江南道御使为人如何？”从张楷的府邸里面出来，邬思道向胤禛问道。

    “还不错吧。

    虽然有些倾向于马德，却也是人之常情。说地那些话，也还算得上是有理有据。并非全是空洞之言！”胤禛低头想了想，答道。

    “呵呵，四爷，您可知道，您已经中计了。”邬思道看着胤禛，突然笑了起来。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张楷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胤禛皱眉问道。

    “四爷您不用着急。并不是这个张楷有什么诡计要施展，只是邬某觉得，您有些看错了这位江南道御使罢了！”邬思道摇头笑道。

    “难道先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了？”胤禛问道。

    “不对的地方？呵呵，难怪马德一直将这个张揩留在身边，十多年来也没有让他升迁……此人确实是有些门道啊！”邬思道笑道。

    “邬先生想到了什么，还请明言。”胤禛问道。

    “惭愧。四爷莫怪，其实邬某也是刚刚才想到而已。”邬思道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对胤禛几人说道：“刚进门时，这位张大人虽然对王爷谦卑有礼，但进退之间却也是不卑不亢，然而，他接着却又趁着谈及与邬某乃为同年之机，一面大张其鼓地诉说自己与马德的关系，一面却又不动声『色』的向王爷介绍了江南的情况。手段当真是高妙呀！”

    “先生，难道这张楷还有什么图谋不成？我怎么没看出来？”高福儿问道。

    “呵呵，这张楷自然没有什么图谋。依我看，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自保！”邬思道笑道。

    “自保？”

    “没错。王爷带着邬某出行江南，自然是因为王爷待邬某亲重。

    他大肆表示与邬某乃为同年，而且还佩服我年轻时的举动，这就不知不觉之间，拉近了与我等的关系，之后，他又表现得很合作，使得我们与他双方之间的关系又缓和了一步。可是，他到底对王爷说了什么呢？除了说出了马德地御下之道，其实也就是为许多江南收受金银地官员说了几句实在话罢了。这样，他也没有得罪马德和本地地官员。而王爷此来，人人都是以为是要找马德麻烦的，他这般表现，纵然不会有什么实际的好处，总也能挣得一些王爷、马德和本地一些官员地好感。到时，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受到直接的冲击。真可谓是八面得宜的玲珑人啊。”邬思道笑道。

    “邬先生以为，这个张楷是个滑头？”甘凤池问道。

    “非也非也。若只是个滑头就好了。此人在任多年，曾连续弹劾三十多名官员，而且证据确凿。可整个江苏一共有多少品级上得了台面的官员？由此可见，这个张楷是一个极有魄力和能力的人。再加上此人极善处理与他人的关系，趋吉避凶的手段可见一般。所以，日后若是此人上位，必然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弄得好，可能就是个能臣！弄不好，可能就是权『奸』啊。”邬思道说道。

    “先生未免太瞧得起这个人了吧？一个小小的五品……”高福儿不屑道。

    “当年高士奇以明珠幕僚地身份直入上书房，张廷玉也不过是以六品南书房行走而为上书房大臣！……嘿嘿，人不可貌相啊！”邬思道摇头说道。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胤禛又问道。

    “我想，那张楷恐怕已经派人去向马德禀报王爷找过他的事情了，既然如此，王爷何不直接去找马德？这位马总督既然对属下严厉，又常为百姓谋福，想来也不应该对王爷此行有所刁难才对！……”邬思道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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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七章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    “泰格·布卢？”

    总督府衙门，马德正在和几个理藩院来的京官坐在一起思考着如何应对西方来的那几个使节。其实，这段时间内到达上海的西方使者并不只是英国的理查德等人，还有法国和葡萄牙两国的使节。而康熙依然还是没有兴趣亲自接见这三个西方国家的使者，在费老头留在大连研究他的蒸汽火车而不愿意南下的情况下，这件事情自然就只有劳烦马德这个江南总督了。

    这几个理藩院的官员，就是带着康熙的圣旨，任命马德为“总理西洋各国事务大臣”的。

    “此人既为我大清人氏，却屈身为洋夷使节，简直可恶之极。马大人，下官以为，此事应当上禀朝廷将之严惩才是。”

    能在英国当上伯爵，而且还被允许随着『政府』使者一同来到中国，那个泰格·布卢的来历让马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正在努力思考着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却不想，理藩院的一位官员首先就叫了起来。

    “我大清是泱泱大国，自当有大国气度。陈大人，你难道没听说过‘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么？”不待马德发话，另一名理藩院的官员便『插』嘴说道。

    “观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两国交兵？我朝除却与那俄罗斯有过两次交兵之外，哪里还与西洋他国有过交手？再者，那什么泰格无父无母，连祖宗都不要了，此等所为，大违忠孝之道。朝廷若是不与严惩，岂非要让人人效法？那我名教还有何用？朝廷还要不要教化百姓了？”那“陈大人”反问道。

    “陈大人说得没错，两国交兵尚且还不斩来使，何况我们现在并未与那英夷交战？若是依你所为，传了出去，让天下都知道我朝居然连一个小国的使节都容不下。朝廷还有什么脸面？”那“观大人”又笑问道。

    “观大人既然这么说，想来一定有办法处理此事喽？既如此，在下就拭目以待，看看观大人您如何给朝廷，给天下百姓士子一个交待！”

    那“陈大人”冷冷一笑，朝“观大人”抱拳说道。

    “陈大人，您果然不愧是进士出身啊。这无论什么事情，哪怕是地里的一个土珂拉，您都能随口一绕给绕到泰山的‘五岳独尊，上去。

    啧啧。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那“观大人”冷笑着回击道。

    “好了！你们都很有精神是不是？不懂就都给我闭嘴！”马德不耐烦的斥道。

    “……”两个开口的理藩院官员正斗嘴斗得兴起，却没想到马德会这么不客气，受到斥责之后，都是一脸怒气，但是，犹豫了一下，两人终究还是没敢犯犟，老老实实重新坐好，不过。两人脸上却都是一脸的不服。

    “观音保！”马德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首先向那个“观大人”

    叫道。

    “不知制台大人有何吩咐？”“观大人”懒洋洋地答道。

    “你明天回京城去吧！”马德说道。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奉皇命前来的……”马德话音一落，观音保就跳了起来。

    “我知道。不过。圣旨里面说的是这里地事情一切都由我自己做主。而现在，我要说的是，这里不需要你！所以，你可以先回去了！”

    马德说道。

    “制台大人，我可是……”观音保气血上涌，急急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是科尔沁出来的官员，而且还是蒙古贵胄出身，跟皇室也有亲戚关系！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是科尔沁乌日更达赖亲王在我面前，也从来没像你这么随便无礼！……你走吧！”马德挥手说道。

    “你……，亨！”观音保指着马德，手指不住哆嗦。他没想到马德这么不给面子。不过，他也确实清楚，马德和现任的科尔沁亲王乌日更达赖颇有交情，自己的出身并不能帮到什么忙，所以，见马德表情坚决，他唯有怒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大人。这如何处理洋夷之事，还请您指教！”一直在旁观观音保两人斗嘴的另外两名理藩院官员见到马德问也不问地就轰走了观音保，都是心虚了几分，其中一个急忙示好地向马德抱拳问道。

    “陈世耀！”马德没理会那个问话的官员，又朝那个“陈大人”叫了一声。

    “制台大人！”“陈大人”见马德轰走了观音保，心里正高兴。

    他在朝中也是有些后台。之所以跟观音保产生争执，就是因为自从阿灵阿离开理藩院之后，这清廷第七部的侍郎之位就一直空缺。虽然一向以来，这个位子都是由蒙古人或者满人担任，但随着清廷势力地扩张，以及理藩院要管辖的范围的扩大，朝中已经有康熙有意任命一位汉人出任理藩院侍郎的消息传出来了。陈世耀又是由佟国维荐到理藩院任职的官员，本身就是开了汉人任职理藩院的先例，加上他又自认为后台和学识都高人一等，便以为康熙允了佟国维的推荐就是看中了他，极有可能是想让自己做理藩院侍郎，所以，便跟科尔沁贵胄出身的观音保展开了争夺。但是，如今听到马德语气不善，他的心也开始发起虚来。——“听说你是陕西巡抚陈锡嘉的族弟？”见陈世耀地脸『色』有些紧张，马德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然地问了一句。

    “回制台大人，陈锡嘉陈大人确实是下官地族兄，不过，下官……”陈世耀正想表明一下自己并非是靠着亲戚的关系才走到今天的地位，但是，马德却随意地挥挥手阻止了他下面地话。

    “陈锡嘉是个能人，我听说他在陕西做得非常不错，大有重复关中汉唐盛况之势，听说下一任的陕甘总督极有可能就会是他。你们既然是一家人，有没有兴趣去帮帮忙？”

    “大人，……”见马德果然是要发落自己，陈世耀心里顿时急了起来，急忙朝马德拱了拱手，就要解释。

    “好了！我知道你不想去陕西！既然这样。不知道南洋你有没有兴趣？你既然是理藩院的官员，想必也知道那里虽然已经是我大清领土，却一直缺少官员去教化百姓。我听你刚才话中的意思，好像是对这方面很有一套，说不定真能做出一番成绩也不一定。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南洋百姓肯定会给你竖碑立传，你也可以名传千古，流芳百世了！”马德打断了陈世耀的话。又接着说道。

    “请大人恕罪。下官刚才……妄言了！”南洋？陈世耀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皮发麻。虽然南洋物产富饶，近几年来大陆从那里得到了极多的财富，可是，如果让他到那种地方做官，他倒宁愿去死。君不见，现今的南洋依旧是南海水师的地盘儿？压根儿就没有几个文官到过那里，而且，听说到过那里分封当地土王地官员有好几个还染过病，病得一塌糊涂，险些就是小命不保。好不容易才缓过气儿来。他还有大好前途。哪舍得去那种地方受苦？至于流芳百世，他倒是也想，可是。

    如果要付出这种代价，他宁愿默默无闻。

    “你也知道你妄言了？国家大事，你和观音保居然拿来当斗气的玩具？亏得还敢说自己是朝廷地官员！……要不是念在我伯父费老爷子还担着理藩院尚书的名头，就凭你们两个今天的表现，就得给我扒了这身官袍，滚回家抱孩子去！”马德厉声说道。

    “是！大人教训的是，下……下官谨受教了！”陈世耀站在一边，战战兢兢的躬身说道。

    “哼，谨受教？你现在给我回住处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马德又斥道。

    “下官告退！”陈世耀虽然心头有气。可是，马德位高权重，就是佟国维也不敢轻易开罪，他又算得了老几？如今人家既然不愿意跟他客气，他又能如何？自然就只有听令离开了。

    ………………

    “制台大人……”

    一连轰走了两个，而且是有可能会担任理藩院侍郎的两名“高干子弟”，剩下地两名理藩院官员顿时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惹得马德不高兴，再把自己两人也赶回去。这不仅丢人。而且极有可能还会丢掉前途的，毕竟，他们可不像观音保和陈世耀，要么自己就是蒙古贵胄，要么就是上头有人，他们只是普通的官员，前途本就没那么广大，损失不起。

    “纳颜，给你一个任务！”马德听到这两名官员地声音，却没有在意，反而指着其中一名官员吩咐起来。

    “下官听令！”听到马德叫自己，那名叫做纳颜的官员立即就站了起来。

    “你马上跑一趟广州，到南海水师提督府，让他们把这些年来所有从淡马锡出入境的人事记录都给我调来！”马德说道。

    “下官领命！”纳颜躬身答道。

    “布尔赛！”马德又朝最后一名理藩院官员叫道。

    “下官在！”

    “你知不知道晋商中的曹家？”马德问道。

    “曹氏为山西巨富，下官知道！”布尔赛抱拳答道。

    “这就好。你也马上离开江宁，北上去山西，以理藩院的名义，去向曹家搜集他们这些年在西方的见闻。记着，我要全部！他们所有的记录，哪怕就是随随便便从哪里听到地消息，都要一字不落地给我要来！”马德说道。

    “大人，这……下官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布尔赛犹豫了一下，朝马德问道。

    “说吧！”马德随口答道。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背祖忘宗之徒，我们有必要这么又往南又向北的大张旗鼓吗？”布尔赛问道。

    “你们说呢？”马德看着面前地两名官员，反问了一句。

    “这……下官以为，此事似乎没有必要！”纳颜答道。

    “呵呵，你说的其实也不错。可是，那只是在我们没有其他目的的情况下才应该有的想法，可我马德一向爱占便宜，尤其是爱占外国人的便宜。别看这英吉利只是一个弹丸小国，国土比之日本还要小得多，可是。你们也应该清楚，这个国家到底占据了多少的地盘儿，上面又有多少的油水。这个泰格.布卢虽然来历不明，可他是从我大清走出去地，而且还混到了伯爵，这一点已经勿庸置疑。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人既然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对西方地事情恐怕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知，字能概括得了的。如果能把他的来历弄清楚。我们就可以较为容易的将之收服，到时候，得利的，又岂只是你我三人？”马德笑道。

    “你我三人？”马德虽然说得有些隐讳，可是，对在官场上混的人来说，他说得已经是很『露』骨了。这是表明了要趁着这次西方使节到来地机会，既为国家取得利益，也为自己多争些功勋。而在纳颜和布尔赛听来，马德为自己多争功勋很显然又是要靠前于为国家取得利益这一条的。

    “大人果然是一片为国之心。只是。下官还有一点儿疑『惑』，还请大人赐教！”听马德“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布尔赛两人都是有些兴奋。陈世耀和观音保被轰走。他们两人却有可能要跟着立功，这日后地日子想来必然要好过不少。所以，在问问题之前，布尔赛先对马德对国家的“赤诚”很是夸赞了一番。

    “你们有什么问题就说！”马德说道。

    “大人，山西曹氏虽为巨富，但终究只是一介商贾，我们却是朝廷专管藩属与外事的理藩院，地位等同于六部，这直接去商贾家打探消息，这是不是……”布尔赛面『色』略显为难。

    “怕丢了面子？”马德笑了一下。”曹家这些年，从尼布楚，到库伦，到乌里雅苏台，到科布多，再到莫斯科，到布哈拉，甚至连伊斯坦布尔他们也有店面。他们的手，是我大清国伸得最长。也是最远的一只。虽然他们只是做生意，可是，做生意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再是寻常的商人能概括的了地。所以，我们不能只是把他们当成是普通地商贾，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不仅是瞧不起人，也是瞧不起我们自己！”

    “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出发！”如果是别的人，或许不会对马德地话有多么的吃惊，可布尔赛和纳颜却是理藩院出来的。而且，能被派到江宁协助马德跟洋人谈判，他们两人也是因为成绩突出才会被选中，所以，他们也被马德的描述给唬得不轻。莫斯科有多远？伊斯坦布尔在哪里？放在以前，两人或许可以不清楚，可现在不行了，他们不仅清楚，而且还是不同一般的清楚。谁叫那个土尔扈特和准葛尔正在这大清朝的家门口斗得欢呢？要想维持这两方势力保持现在的状况，理藩院自然要对其周边的势力进行一些『摸』底，而这一番『摸』底又是在费老头的指示下进行的，所以，一『摸』就『摸』到了欧洲地另一边儿，直到大西洋，并且，还越过地中海，触到了那片黑大陆，“阿非利加洲”的地面儿上！

    而他们“『摸』”出来的那份地图，按照费老头的意思，一直挂在理藩院的大堂上。

    ……

    “你这可是给曹家惹麻烦呢！”

    把理藩院的几个官员都打发走之后，马德回到了自家的后院，向家中最高领导人罗欣“汇报”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凡事都有两面『性』。曹家也不是小孩子。他们能走到今天，又岂是侥幸？我把他们捅出来，或许会使得他们遇到一些麻烦，可是，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还不一定呢！说不定，那曹三喜反而会顺手又从这大清朝廷身上赚上一笔呢！”听到罗欣对自己地“指责”，马德笑着回答道。

    “话是这么说，可麻烦终究还是麻烦。而且”，罗欣随手拂了一下额前的发丝，又接着说道：“为了一个不知道名姓的‘泰格·布卢”

    有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么？南海水师到晋商曹家，亏你想得出来！”

    “能在英国混到一个伯爵，又岂能是寻常之辈？这些年欧洲战火连绵，到那里发战争财的人可是不少，但是我们却很少有具体的信息。可如果能收服一个从欧洲归来的伯爵大人，我们做很多事也都会方便不少，不是吗？”马德笑道。

    “泰格.布卢……泰格是‘老虎“布卢应当就是blue，也就是‘蓝，！蓝老虎……呵呵，我好像想起这个人是谁了！”罗欣突然笑道。

    “这个我也想到了。

    可是，你说这可能吗？”马德笑着说道：“窦尔墩当年被官府抓住，发到了黑龙江，虽然又被他的那些江湖朋友给救跑了，可是，那一年睛姐不是说过了，这家伙到土尔其参军，跟俄国人开战，结果被人家用大炮给炸死了，尸体还是曹家的人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帮忙收的呢……”

    “啊？睛姐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罗欣问道。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当然懒得记。不过，这窦尔墩可是我当年的偶象。我上初中的时候，为了两块雪糕，可是跟同学辩论，硬生生的让他从马贼改行当兽医去了……”马德不无得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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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八章 骗子的雄心壮志

﻿    在费老头、于中、马德、莫睛和罗欣五个人到达清朝之后，就先由莫睛以三寸不烂之舌在俄国手里撬下了大片的土地，之后，于中抢了北海道，又“挟持”了日本，费老头又用各种手段将朝鲜整治的不得不唯清廷之令是众，再后来，施世膘出兵淡马锡，与西班牙的吕宋舰队进行了几场海战，将西班牙和荷兰的势力赶出了太平洋，之后，大阿哥胤褆为了避开皇权之争，请兵进军北美，再接着，于中借着出兵西藏的机会挺进印度，占领了印度北部，飞扬古和萨布素等人又放纵土尔扈特部和准葛尔残部互斗，逐步将俄罗斯的势力给挤出了亚洲，同时，年羹尧也借着地利之便，凭借着超过英国印度洋舰队不止一筹的实力将这个海上霸主的势力给轰到了印度洋西半部。

    二十年，清朝的疆域扩大了不止一倍，除了虽然尊奉康熙为主，实际却为半独立状态的北美胤褆势力之外，有大半个亚洲都被清廷囊括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可是，这并不够！

    在马德他们的眼里，虽然现在的大清国已经让太多的人目瞪口呆，但是，这个国家其实只是变胖了一些，并没有怎么变得壮实，整体实力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增长，较诸于西方各国，这个国家依然没有太强的竞争力。而清朝比西方各国不如的地方，又主要有两点。

    一，清朝现在依旧是儒学当家，而且这种儒学还是以理学等毫不实际的学问为主，而此时西方却已经具有了几乎完整的科学体系。也就是说，清朝比之西方各国，缺少了可持续发展的动力。

    二，清廷缺乏进取心。这二十年来，它的每一次扩张，都是在不得己的情况下才发生的。就像是被赶鸭子上架。而这个时候的西方各国呢？根本就不用多说。

    有了这两点，如果任由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在马德他们看来，依然有超过八成地可能会使“鸦片战争”再现。

    那怎么样才能改变这一点？

    没有办法。

    至少，目前没有办法。除非……他们的预想和谋划成为现实。

    而要想让他们的预想成为现实，加强与西方的交流又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所以，马德才会对这个叫做泰格·布卢的家伙那么有兴趣。要知道，自从年羹尧把英国舰队给轰到印度洋另一边之后。英国人虽然还在跟中国做着生意，却逐渐断绝了与中国的科技及人员的交流。要不是被马德和费老头攥在手里不放，再加上英国『政府』并不清楚此时中国真正地科技力量，也不清楚自己派出的那些技术人员在东方起着什么样的作用，恐怕早就会将这些技术人员给召回去了。

    不过，尽管将那些“交流”人员给留了下来，马德和费老头还是觉得这股技术力量太过单薄了。谁叫他们掌握着未来的发展发向，却对那些基础的东西几乎一窍不通呢？每一项重要的技术改进或者发明，其中所要牵扯的东西都不少，他们除了费老头曾经是一名研究“地磁”这种偏门学科的专家之外。也就是莫睛还曾经在商场上做出过点儿成绩。

    其他人不是写八卦新闻的，要么就是市场上卖西瓜的，罗欣做过警察。

    对火器有点儿研究，在大多数地时候却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只有向西方取经。

    可是，要想取经也得让别人同意才成。虽然还只是起步没多久，可欧洲现在毕竟代表了世界自然科学与几乎各种实用科学技术地最高水平，但是，这里的国家几乎都被他们给“得罪”了。俄罗斯的科技一向落后，可以不算，英国这个工业革命地第一个超跑者却跟中国在印度和海洋问题上起了矛盾，荷兰、西班牙被清廷的南海水师给打出了太平洋。除此之外。意大利和德意志正处于分裂的境地，普鲁士刚刚才建立没多久，北欧各国可以不算，奥地利虽然也算是强国，却一向不入马德等人的法眼，就只剩下一个法国还刚刚战败……

    尤其是让马德等人感到为难的是，清廷一向自认为是“天朝上国”，让他们无法跟这些国家建立平等的外交关系，虽然西方各国更加注重实利。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派出人员到西方搜索什么科技人才可谓是于蜀道之上前行……一个字：难！

    但是，这个泰格·布卢的出现却让马德感到了一丝希望。

    中国人，却是英国的伯爵！真真举世难寻的稀罕货『色』！价值连城啊……

    所以，马德才会让人南下广州，北上山西去搜寻一下此人的来历。

    因为，从先前地接触来看，这个泰格·布卢不仅汉语口音是极为正宗的京片子，而且还对清朝前些年的事情颇有了解，所以，此人是已经逃离大陆一百多年的前明后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在这些年中，离开清廷范围的人就算不在淡马锡的出入境记录里面，也必定能在曹家对外国事物的记载里面有踪迹。何况这家伙还是一个能在英国当上伯爵的东方人，肯定更加无法掩盖自身地来历。而只要找到这个人的出身来历，马德就能想办法将其笼入自己的袖中，让其为自己效力。至于调查可能要耗费不少时间，马德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年头一没飞机二没轮船，欧洲各国到中国的使节哪一个不是要出来个一年半载的？一两个月而己，他拖得起。

    ………………

    “爵士先生，你上一次到达中国也是受到的这种待遇吗？只见了一面，就被搁置起来不再过问，甚至连一名接待人员也没有，这是在对待一个国家的使节吗？”

    英国驻江宁的领事馆内，那位与理查德一起来到中国的使者颇为不悦的找到了自己的同伴询问道。

    “我尊敬的拉姆顿先生，中国的官员一向都是自认高人一等地。

    就算是我们的首相大人来了，受到的待遇恐怕也不会比您更加高级。所以，我觉得您没有必要为此感到生气。而且，您现在是在领事馆。又何必还要什么接待人员？”

    唐森德，上一次理查德跟马德谈判过后，被英国『政府』派到江宁担任了这个欧洲第一名到达中国的领事之职，在英国也有一个子爵的头衔。

    本来，熟读《马可.波罗行纪》全文的子爵大人是梦想着到中国发财的，为了夺得这个职位，他可以说是耗尽了全部的力量，连家财也几乎全都填了进去。可是。实际地结果却是，财虽然发了，在中国却过得有些窝囊，尤其是让这位还梦想过到东方猎艳的子爵先生感到不能接受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中国女人愿意与他亲近，就连他去『妓』院都要被那里的人给轰出来。虽然这种现象以另一种方法直接促进了他与妻子的感情，但是，身为一名男『性』，他还是觉得屈辱的很。可在东方他又能赚到大量的金钱，其数量甚至远远超乎他在伦敦刚得到这个任命时的想象。所以。对于这种“屈辱”，他只好憋在心里。

    “我开始怀疑那些人鼓吹的这个东方国度是世界上最文明国度的说法了。”听了唐森德地话，拉姆顿地脸顿时拉了下来。

    “拉姆顿先生。我了解您的感受，可是，我觉得，您的怀疑并不能成立。”唐森德看了一下坐在旁边地理查德，笑了笑说道。

    “为什么？连如何对待另外一个国家的使节都不懂得，连国与国之间最基本的礼仪也不清楚，这个国家怎么能称得上文明？”拉姆顿反问道。

    “我亲爱的先生，一个国家是不是属于文明世界并不是靠它懂不懂得如何接待另外一个国家的使节来衡量的，靠的是它的实力是不是足够强大。而无可置疑的是，我们现在的这个国家。它地强大，甚至超过了整个欧洲的总和！”唐森德摊了摊手，苦笑道。

    “没错，拉姆顿先生，我建议您最好调解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要忘记施鲁斯伯里公爵赋予您的重任。您这一次，是为了交好清国来的。”理查德也说道。

    “好吧。我会注意的！”拉姆顿抹了一把脸，无奈地说道。

    “对了，领事大人，我们尊敬的伯爵大人哪里去了？我今天没有见到他！”理查德又向唐森德问道。

    “哦。仆人告诉我，伯爵大人出去了。他让仆人给我们留下的话是：他去找一个朋友！”唐森德耸耸肩，说道。

    “朋友？”理查德和拉姆顿竟然都是一怔。

    “怎么了？伯爵大人原本就是清国人，在江宁有两个朋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唐森德看着两个使者的表情，诧异地问道。

    “不，这并没有什么不对。我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布卢伯爵虽然为人平和，却一向不怎么喜欢与人交往。在伦敦地时候，连女王的宴会也无法邀请到他，国务大臣博林布洛克子爵想要向他请教问题也得亲自登门。我还以为他只是『性』格有些孤僻，现在看来，恐怕是因为他对伦敦没有归属感罢了。”理查德说道。

    “我虽然一直在东方，可也听说过这位伯爵大人的名声，听说他非常狡猾？”唐森德问道。

    “不不不！领事大人，你不能这么说。布卢伯爵是一位卓越的参谋和军事顾问。要不是他，普鲁士的腓特烈一世就算得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国王封号，也无法从波兰手里抢走西普鲁士，而且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一次要不是他对家乡有些思念，博林布洛克大人就算是国务大臣，恐怕也无法邀请到他来担任我此次出使中国的顾问。所以，他必须获得我们的尊敬，你明白了吗？我的领事大人！”理查德说道。

    “当然。可是……”唐森德又耸了耸肩，又接着朝理查德两人问道：“泰格.布卢伯爵是清国人，他会不会因为对祖国情感而在谈判中放水呢？或者，不尽心尽力的去做一个顾问应该做的事？”

    “这一点你放心，泰格·布卢伯爵虽然很少提及故乡，可是，从他的支言片语之中，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对统治自己家乡的那个‘满，族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连带着，他对清国的好感也不是很强。”理查德说道。

    “我相信您的判断！爵士！”唐森德说道。

    “两位，你们说，布卢伯爵要找的朋友会是什么人？”拉姆顿向另外两个人看了看，突然问道。

    “布卢伯爵除了是一位优秀的战略家之外，还是是一位卓越地鉴赏家、画家、雕刻家和园林设计师。他的朋友，我想绝对也是一位非常有才学且高雅的人。”理查德想了一下，说道。

    “唐森德领事。你的意见呢？”拉姆顿又朝唐森德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才刚刚认识这位伯爵大人！”唐森德摇头笑道。

    ………………

    “领事大人，伯爵大人回来了！”

    理查德三人不知道马德什么时候才会接见他们，但是，面对当今的世界第一强国，他们虽然有着英国人固有的骄傲，却也没兴趣去做那些自找没趣的事情。所以，也不着急。而正当他们在谈论着关于那位泰格·布卢伯爵的时候，仆人也来报道，当事人回来了。

    “哦？伯爵大人找到他地朋友了吗？”理查德三人一起站了起来，一边向屋外走去迎接那位布卢伯爵。一边向仆人问道。

    “找到了。不过……”领事馆里虽然也有不少从江宁本地雇佣的佣人。可是，这名领事馆的仆人却是唐森德从西方带来的，属于亲信一级。在听到理查德的问话后。这名仆人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却示意理查德三人自己去看。

    ……

    “伯爵大人，这位是……您的朋友？”

    这就是泰格.布卢的朋友？他虽然是清国人，可他也是“绅士之国”

    的伯爵，在身为一名优秀的战略家的同时，他还是一位优雅地艺术家，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个朋友？

    理查德三人都是英国贵族，一向处于上流社会之中。对某些贵族风度和其他一些东西都比较有讲究，所以，对于泰格·布卢这位伯爵地朋友，他们都有一种先天『性』的排斥感。因为，泰格.布卢带来的这个人……身上一件满是补丁地夹衣，腰里一根破草绳，脚下脏不溜丢的一双烂布鞋，脸『色』发黄，眼神漠然。显得很有沧桑感，头发『乱』蓬蓬的，上面还有『插』着一根长长的枯草，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乞丐！

    “是不是我的这位朋友让大家感到有些惊讶？”泰格·布卢看着理查德三个人好像吞了大便的表情，微笑着问道。

    “呃，这个，是有些惊讶！伯爵大人，看来，您的朋友好像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对吗？”理查德小心地问道。他可不愿意泰格.布卢这么一位伯爵级的人物会跟面前这个有着超现实主义作派的“乞丐”

    有太大地联系，这实在是太不给绅士们面子了。再怎么说，泰格·布卢也是跟他们一起来的呀。

    “或许是吧。不过，我的这位朋友一向喜欢打扮，我宁愿相信他是自己把自己打扮成这样的。您知道，理查德爵士，有些人就是有些这样那样一些与众不同的癖好，不是吗？”泰格.布卢一面伸手拔掉了他那位朋友头上的枯草，一面微笑着向理查德说道。

    “啊？这个……伯爵阁下，我想，您的这位朋友现在需要的是一大桶热水，是吗？”理查德被泰格·布卢的话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呐呐地说道。

    “**——*%（），……（……%*%**%%%！”理查德三人正说着话，那泰格·布卢地朋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结果，惹得三人再次皱眉。因为，就连已经将江苏话和京片子修炼到高段位的唐森德，也没有听明白这家伙说的是什么。不过，如果唐森德在中国多跑一些地方，或许就能知道，在刚才的这句话里，泰格·布卢的这位朋友居然一连用出了广东话，闽南话和四川话三种方言。

    “我朋友想跟我单独聊聊，不好意思，三位。我先失陪了！”泰格·布卢听到他那位朋友的话后，笑了一下，然后向着理查德三人微微弯了一下腰，拉着人就走开了，浑在不意理查德三人是什么表情。

    “我好像记起了中国人的一句话！”看到泰格·布卢拉着人消失在走廊里，唐森德突然说道。

    “什么话？”拉姆顿问道。

    “非常人，必行非常之事！现在我相信了，这位伯爵大人确实不是普通人！”唐森德说道。

    ……

    泰格·布卢的房间不小。因为他虽然只是理查德此行的顾问，但在英国本土，理查德地地位根本就无法跟他相提并论，所以，领事馆内最好的房间就归他了。

    “你他娘混的不错啊。还是个伯爵？姥姥，你这个假货，兄弟我是服了！”

    被带到房间里面以后，泰格·布卢的那个朋友突然就变了，而且，他只是抹了一把脸。整个人的气势就由一个似乎看不到未来的乞丐变成了一个让人难以忽视的精明人。

    “行了。你会服我？还是少跟我来这一套吧。我找你可是有正事要说！”泰格·布卢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正在打量自己房间的这个朋友，用闽南话说道。

    “正事儿？你如今可是个伯爵。虽说那国家小了点儿，可也是人上人了。难道还干老行当？……行啊！我正愁最近手头紧呢！不知道你老兄有什么好生意可以介绍介绍？”那个朋友站在房间正中央，倒背着手笑道。

    “……谋国！”泰格·布卢阴阴一笑，说道。

    “姓贾地，你开什么玩笑？”“朋友”脸『色』一肃，说道。

    “老兄，我的谋国，不是要谋别人的国，是谋咱们自己的国，而且我保证。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到底干不干？我可告诉你，我已经准备了好几年。要不是你我有过命的交情，我才不来请你呢！”泰格·布卢说道。

    “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要不是急需，你会来找我？唉……说起来，你当年在京城混不下去，跟着窦尔墩跑了，留下老子一个人，怪孤单的。不过，我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那英吉利国虽小，可实力不差。我从那些西洋人那里听说，欧罗巴诸国都不愿意招惹它。你能在那里混到伯爵，也不容易。何苦再闹腾什么？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不好吗？”“朋友”肃然问道。

    “哼！我贾某人跟着窦老大穿过万里雪原，从西伯利亚到了俄国，又到了土尔其，为的就是能闯出一番局面，像‘风尘三侠，里的虬髯客一样。可惜窦老大战死之后，兄弟们在那里混不下去，都散了。我就孤身一人又到了波兰，后来又去了普鲁士，再之后，我还去了法兰西，最后才到了英吉利。这些年，我吃过苦，流过血，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为自己弄一片土地！现在，这个愿望只要再努一把力就能实现了，我怎么能安得下心来？”泰格·布卢说道。

    “我听那些西洋商人说，英吉利国一向都比较贪婪，四处攻国掠土，想来，你这个谋国，应该是想借他们地东风吧？”“朋友”问道。

    “你我知己，我就知道瞒不了你！”泰格·布卢答道。

    “你想用人家地兵，为自己开一片土地出来……这已经超出了咱们骗子的境界了！”“朋友”

    突然叹道。

    “长吁短叹个屁！你少他娘的在这儿给老子装什么大瓣蒜！这事儿虽然看起来难，可咱们兄弟什么时候怕过？当年老子敢把康熙赐给户部尚书梁清标地红宝石顶戴在午门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弄走，你敢把江南总督葛礼的家财给讹去一半，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

    你还当我不知道？你个王八蛋入过天地会……”泰格·布卢突然又说道。

    “你小子想干什么？掀老底儿，『逼』虎上山怎么着？”“朋友”突然变『色』道。

    “『逼』虎上山？少他娘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以为自己是杀手不成？

    你一个骗子头儿，老子顶多就是‘『逼』狐上山，。……现在欧洲那边儿有点儿事，我需要你帮忙！你到底干不干？”泰格·布卢平静地说道。

    “你他妈的，干什么干？老子又不懂欧罗巴的事儿！能帮你个屁忙！”“朋友”叫道。

    “我教你！我当初从一无所知到现在用了七八年，你如果愿意，再有我教着，两年的时间都嫌长了。”泰格·布卢说道。

    “不干！”“朋友”断然说道。

    “不干也行。我就揭你老底儿！”泰格·布卢淡然地说道。

    “你贾五爷的名头不见得比我‘『插』天飞，差多少，咱们一南一北两大骗子都在刑部挂了号。谁怕谁呀？你以为当了什么狗屁英吉利的伯爵，朝廷就拿你没办法了？那些当官的可没什么人会把你放在眼里。”

    “朋友”冷笑道。

    “咱们哥俩儿做事从来不留证据，苦主也大都是有苦说不出。可我再怎么说也是外国地使节，你说朝廷是先拿我，还是先找你呢？而且，只要有我在，你连跑也跑不了。”泰格·布卢，也就是贾五。依然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你……”“『插』天飞”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也别演戏了。大家兄弟一场，谁还不知道谁？我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地人，自己一个人在欧罗巴过得怪闷的，你去陪陪我难道不行？非得一辈子就当这个骗子了？”贾五又说道。

    “哼！”“『插』天飞”冷哼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地方重重地坐了下去，“咱们骗东西一向都是有规矩的，你这次玩儿的太大，让我怎么敢跟你走？再说了。你用人家的兵谋自己的利。那英吉利人里难道就没有聪明人了？就算朝廷，如果听说你在外面立了柜，恐怕也不会觉得你是给他们涨脸呀。到时候。如果朝廷里面有人说你几句坏话，他们再向英人施压，咱们又该怎么办？”

    “你放心。先不说清廷的那些官员会不会知道我，就算知道了，也像你说地那样看我不顺眼，我也有办法——我这一次帮英吉利人出了一个计策。只要他们做到了，到时候，朝廷就有地玩儿了。咱们也就没了这层顾忌！”贾五说道。

    “什么计策？”“『插』天飞”问道。

    “阿非利加洲与亚细亚洲之间，有一联接之地，属古国埃及。极短！只须在那里修一运河将之贯通。就可将地中海与红海联起来……英吉利海军称霸欧罗巴，战胜法兰西后，地中海便为其所控制。而此国野心极大，早有窥视印度之意。其国贵胄就曾预谋与清廷水师开战，将其赶回南洋，同时夺回印度。我的这条计策，可助其大大缩短补给线，涨其战意。到时只须运河建成，两国海战必然不可避免。到那时。便是清廷看我不顺眼，英吉利人也不会为难我！就算到时候胜的是清廷，我远在西方，他们又能奈我何？英人虽然重利，可我身为他们的功臣，他们也绝不会将我给卖了。我也会让他们不敢起这个心思。”贾五说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不过，我却听得出来，你小子这一招绝对够狠！难道你就不怕别人骂你‘汉『奸』，？”“『插』天飞”问道。

    “骂我又如何？兄弟，你没去过欧罗巴，不知道那里现在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诸候你方唱罢我登场，根本就是一个战国。像我这点儿本事都能闯出偌大的名头，若是你我联手，还怕什么？”贾五慨然说道。

    “兄弟，咱们是什么人？就是俩骗子！你能混到了个伯爵，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别不知足。”“『插』天飞”摇头说道。

    “没错，咱们是骗子。可是，这世上的人有几个不是骗子？皇帝骗百姓，官员骗皇帝……我贾五虽然出身不堪，却熟读经史子集，诸子百家，一身学问，自问不比什么人低。连李光地我也跟他斗过文章，比过见识。

    既然人家能当上直隶总督，做了天下督抚之首，我凭什么就不能有野心，凭什么不能闯出一番事业来？至少，我比那些只会说大话的草寇，只会烧香骗那些愚夫愚『妇』钱的白莲教强上不知道多少倍。这些人连造反都敢，为什么我连在海外弄个小国都不敢？兄弟，你的本事只比我强，可你不出去闯『荡』一番，又怎么知道自己这身本事到底有多大？”贾五说道。

    “你还真会说！不过，可别怪兄弟打击你。欧罗巴人跟咱们一不同根，二不同种，你拿什么去建功立业？那里地人会跟着你？”“『插』天飞”苦笑着看了贾五一眼，问道。

    “谁说我要在欧罗巴闯『荡』地？兄弟，我要去的地方，是阿非利加！”贾五说道。

    （大骗子贾五，大骗子『插』天飞，是清朝乾隆、嘉庆年间著名的骗子头。贾五假充钦差骗过一名尚书地红宝石顶戴，『插』天飞假冒皇子骗过巡抚。本书将其事迹提前并修改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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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六章 刺激·蠢蠢欲动

﻿    江宁，总督府。

    马德刚刚把理藩院的几名官员给打发走不久，就接到手下报告，雍郡王胤禩到访。

    “有意思，我还以为他不会来找我呢！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马德挥挥手让前来禀报的亲兵下去，又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道。

    胤禛为人极为小气，略有嫌隙都不会与人客气，看到不顺眼的人更是可以处处都挑出『毛』病来。所以，他一直以为对方碍于以前在安徽弄出来的那些事情，即使到了江南也不会前来找他。不过，现在看来，那位四爷是有所“长进”了。想到这里，马德笑了一笑，又整了整官服，也不叫人，直接就去府门处迎接胤禛去了。虽然他的身份不低，可是，胤禛不仅仅是一个阿哥，现在更是一个郡王，所以，必要的礼仪是要讲的。

    ………………

    “奴才江南总督马德，恭迎四王爷大驾！”

    胤禛正带着一行人在门厅那里等着，见到马德施施然前来迎接，而且一来就要大礼参拜，吓了一跳，急忙走前两步，搀住了马德，不让对方继续下拜的，嘴上更是连连说道：

    “马大人客气了。胤禛此次只是微服前来，您又何必如此多礼！

    岂不是要让胤禩愧煞？”

    “四爷这是哪里话？主是主，臣是臣。奴才虽然忝居江南总督一职，却不过是蒙皇上错爱而已，说到底，也只不过是皇家的一个奴才。

    这奴才见到主子，自然需要行觐见之礼！”

    听了胤禩的客气话，马德面容一整，肃然说道。说完，他又后退了两步，照样儿对着胤禛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好家伙。这马德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上来就来了这么一手，四爷这下可是被顶住了。这个下马威可真是实在啊。”邬思道跟在胤禛身后看着马德的这番举动，心下微微皱眉。马德是朝廷的重臣，立有大功，按照满清的礼节来说，他虽然是皇室的奴才，却也还是胤禛的长辈，满朝上下。够资格当他这么一个大礼地虽然不是没有，但光凭今时今日的胤禛，却还远远不够。要知道，康熙对功臣最是爱护，又一向喜爱谦虚懂礼的人。虽然论与康熙的亲近程度，马德还比不上魏东亭之辈，但他的功劳却是远远大过魏东亭和穆子煦等人。如果今天这事儿被人传上去，知道的虽然会说这是马德主动向胤禛施礼，不知道的，那可就有可能会说胤禛狂妄。有意欺压功臣了。当然。这还不算最严重的，如果有人再狠一些，把这件事再跟胤禛地脾气『性』格。以及昔日胤禛在安徽做过的那些事情联系起来，很难说康熙会不会为此而感到不悦，甚至是撤了胤禛这趟差事也不一定。

    “马大人，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快快请起！”

    胤禛的才智在康熙的诸皇子之中只能算是中等，不过，虽然没有邬思道想得那么多，可是，他也知道马德的这个礼不好受。但是，既然马德坚持行礼，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硬拦着不是？一个王爷，一个总督，拉拉扯扯的算什么事儿？所以，他只能干搓几下手，一边嘴上客气，一边在心里骂娘，不过，暗地里开骂的同时，他还是微微觉得蛮享受马德的这一礼的。

    “四爷。您请！”

    马德又满面笑容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胤禛是个不好伺候地人，可偏偏这小子现在身上还擎着康熙地大旗，所以，马德先将放低身份对方挤兑住，免得这家伙突然犯了什么脾气。现在看来，这个做法的效果还不错。至少，胤禛一副不爽却又无奈的表情还是让人觉得满有意思地。

    “马大人先请！”

    胤禛暗吸一口气，马德的表现有些过份，让他隐隐觉得面前这个总督府的门儿不好往里进，不过，事到临头，他就是想退缩也不成，因为那样只会更加失礼。所以，他也只有先跟马德客气了一下，然后跟在前面引路的马德身后，迈步走了进去。邬思道等人也紧跟着向里走去。

    ………………

    “不知四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进得府中客厅，马德与胤禛各自在厅前的八仙桌两旁落座，邬思道等人也在厅前的两排椅子上各自坐下之后，马德又朝胤禛问道。

    “不敢。马大人，您想必也知道我此次前来是受了皇阿玛的圣命，只是，这‘清查江南官场“无论如何也离不得您这位总督大人的协助。所以，我此次前来拜访，其实是想向您请教一下该怎么做！”胤禩朝马德一抱拳，正『色』说道。

    “向我请教？呵呵，四爷，您这可是抬举奴才了！”马德笑了两声，端起桌上了茶碗扫视了一下厅内的诸人，又接着做出一事痛心的样子说道：“现在地官员啊，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却大多是龌龊之道。

    奴才受皇上错爱，署理江南三省，虽不敢有旦夕懈怠，但是，也仅仅能维持到现在的样子而已。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些官员一个个都鬼的很，想要将之清查出来，难啊！”

    “江南三省的官场风气向来不佳，可是，自总督大人到任之后却大有改善。由此可见，总督大人对吏治一道应该是颇有心得。四爷此次前来，乃是诚心求教，还望总督大人能够不吝赐教！”听到马德的语气有些推脱的意思，邬思道笑呵呵地在旁边说道。

    “这位是……”马德淡然地看了一眼邬思道，微笑着问道。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向胤禛询问邬思道等人地姓名，胤禛也就没有主动说明。

    “这位是胤禛府中幕僚，也是胤禛的师友，邬思道邬先生！”胤禛郑重的介绍道。

    “邬思道？”马德笑呵呵地看了一眼邬思道，先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又抱拳对其说道：“尝听人说，京城有三大智者，我家伯父费迪南费老大人，上书房大臣张廷玉张大人。还有一位就是雍王府的邬思道邬静仁。

    想不到今日能够见到真人，马德实是三生有幸。”

    “……”马德的话音一落，客厅里面顿时寂静下来。

    邬思道入幕雍王府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可是，众人从来都只是把这个残疾人当成雍王府一个普通的幕僚罢了。可他什么时候成了京城三大智者之一？这个名头又是什么意思？尤其还是跟费老头和张廷玉这两人齐名，以他一个区区地幕僚，凭什么？难道雍王府里的事情有人向外传播了？能够让人把邬思道的声名摆到跟费老头和张廷玉一个水平线上，那么。这些传出去的事情，恐怕还不少，而且，恐怕都是一些在雍王府也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事情。

    胤禛心头巨震，脸『色』在这一瞬间也是阴云密布，变得极为阴沉，而旁边的邬思道也没有了一向从容的样子，眉头紧锁，眼中精光不住闪烁！至于地位稍差一些的甘凤池和高福儿两人，也都是一派紧张之『色』。

    而造成这一切地始作俑者。却只是在旁边悠然地喝着茶水。

    ………………

    良久。还是邬思道首先打破了这有些压抑的场面。

    “邬某些许本领，根本就不值一提，倒是蒙总督大人抬爱了。”

    “呵呵。邬先生谦虚了。虽然马德也仅仅是从他处听到了一些传闻，可是，能够让人将与费老大人和张廷玉相提并论，先生之能，定然是非同小可。有时间，还望先生能多多赐教。”马德笑道。

    “大人谬赞了。以大人之能，邬某只有求教的份儿，又哪敢当‘赐教，二了？……”邬思道连连摆手说道。

    “哈哈……今天胤禛是来向马大人请教该当如何清查江南官场的，怎么咱们反倒说到邬先生身上去了，这可是越说越离题了？啊？哈哈哈！”胤禛从刚才开始就感到心里一阵阵发凉。不愿让马德和邬思道再纠缠下去，所以，突然干笑两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是啊是啊，真是有些跑题儿了。”马德也是一副恍然的样子，拍了拍额头，又朝胤禛抱拳说道：“四爷不辞劳苦，从京城赶到江南，如此尽心尽力的为皇上办事。我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不能落后。四爷您就放心的清查吧。您想做什么，无论还是要人，还是要其他的什么，奴才一定会全力协助，不敢有半丝违怠。”

    “哦？马大人您如此配合，胤禛实是不胜感激！”胤禛地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向马德端端正正地还了一礼。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为皇上效力，四爷不必如此客气！”马德微笑着说道。

    “都是为皇上效命！马大人这话说得好。既然如此，胤禛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这个总督府太危险了，还是早些离开为妙。胤禛站起身来，朝马德拱手说道。

    “奴才在此恭候四爷差遣。您请！”马德又是微微一笑，躬身将手朝厅外一伸，说道。

    “嗯！……”又朝马德拱了拱手，胤禛带着邬思道等人向外急步走去。行『色』之匆匆，竟似带着一丝狼狈。

    ………………

    “呵呵呵，不知道被我刺激了这一下，这位四阿哥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不过，既然有邬思道在身边，这小子应该不会『乱』发飓吧？嘿嘿嘿……真是有些期待啊。但愿这小子能上演一出好戏！”

    马德并没有为胤禛等人送行，他只是留在原地看着胤禛等人的背影，继续喝着那碗茶。

    ………………

    辽东新城，大连！

    城外地某处海滩上。

    几个人正在站在岸边的礁石上面垂钓。

    “哈哈，我又钓了一条。费师傅，您老人家可要加把油啊。”

    一直被康熙放在奉天休养的八阿哥，如今的廉郡互胤禩，提着一条大约半斤重的海鱼，对身边不远处的费老头大声笑道。

    “年轻人，你这条鱼才多大点儿？得意莫猖狂啊！这姜，还是老的辣！看我给你钓一条大的！”费老头挥舞着手里的钓杆，也是大声笑道。

    “那我可就恭候师傅您老人家的大鱼了。哈哈哈……”胤禩大声笑道。

    “等着瞧！”费老头呵呵一笑，使劲把渔线扔了出去。

    “喂，马大人，您可要加把劲啊。费师傅最起码都钓上两条了，你可是到现在一直片尾未得啊！”胤禩又朝站在不远处地另一块礁石上的人叫道。

    “王爷，奴才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钓鱼呢！”奉天巡抚马武苦笑两声，无奈地捏着手里的渔杆，回答道。

    “头一次？哈哈哈。那我们可就帮不了你了。马大人，祝你好运了！哈哈哈……”胤禩大笑道。

    “一老一少，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娘的，这死鱼居然也敢跟老子做对，让老子丢了面子，信不信过两天老子派人来把这里给填了？”马武见胤禩转过头去又跟费老头有说有笑起来，心中忍不住有些郁闷，只好把气儿撒在了海里那些无辜的鱼儿们身上。

    ……

    三个人的聚会有些让人费解。

    为什么胤禩和马武会一起来找费老头呢？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马武不愿意平白就被费老头一声侗吓就给吓退了，那样实在是太丢面子。而且。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来。那么大一堆铁疙瘩，怎么可能拉得起费老头所说的甚至可以以十万石计地货物。所以，他觉得自己必须制止费老头地这种劳民伤财的无益行为。

    可是。很明显，他自己一个人还不太够份量。但是，把奉天的事情捅到朝堂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耽误许多事情，所以，他只好把事情写信告诉了他在北京的大哥：马齐。不过，马齐很显然也明白自己不太够资格让费老头停下手里的活计，而且他也觉得费老头似乎有些过份了，因为，他也同样想象不出一辆铁车能有厉害。在耗费了无数的脑细胞之后。他也仅仅是想到了一辆勉强能够跟蜗牛比比速度的东西。所以，他便好把这件事在私底下禀告给了康熙。而康熙呢，并没有在费老头要做的事情上进行纠缠，而是让人出面去调解费老头和马武地矛盾。

    而这个出面调解地人，康熙选择的就是一直在奉天休养的八阿哥胤禩。

    而得到康熙赐予地这个任务之后，胤禩的心立即就活泛了起来。

    这位八阿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康熙当初果断的“流放”

    让他了解清楚了自己的地位，可是，经过这几年的“修身养『性』”，他的那颗野心却并没有熄灭。反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之后，又渐渐的有些旺盛起来。

    因为，在奉天的这段时间内，这位聪明的皇子冷静了下来，而在经过不断地自我反省之后，他也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是错在什么地方。

    联结的官员再多又有什么用？康熙登基数十年，威势之隆重，便是天下的官员都被他给收买了，也未必顶得上皇帝的一句话。当年索额图和明珠手下的官员门生够多了吧？可康熙还不是说收拾就收拾了？所以，皇位归谁，百官说了根本就没有用，毕竟，康熙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皇帝！

    所以，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只有让康熙看重自己。而京城没有留下一个有份量的皇子的情形也让胤禩意识到了机会。于是，在完成调解日本东山天皇和幕府将军德川纲吉地任务之后，胤禩一面在奉天休养，一面就不断的写信跟康熙“联络”。在这些信里面，胤禩先从自己出使日本的事情说起，然后逐步深入，一步步加入他自己对时局和朝政的看法，同时，也不忘借机从字面儿上缓和跟康熙的父子之情，并且逐步将自己以前所犯的错误一步步列出来给康熙看看，让康熙知道他的改过之心，意图逐渐改变康熙对他的看法。

    可以说，胤禩获得了一定的成功。因为，从不断的书信交流中，康熙对他的态度确实是渐渐的有所缓和了。而他所提出的一些对朝政和时局的意见，也有很多获得了康熙的首肯。

    不过，这些还不算是让胤禩最高兴的。让他最高兴的是，康熙终于再一次给他事情做了。虽然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正式的任务，可是，负责调解奉天巡抚马武和费老头这两名朝廷重臣之间的矛盾，足以看得出康熙对他的信任和某些认同。

    所以，胤禩先去拜访了一下马武，然后，就带着这位老兄来到了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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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七章 无巧不成书

﻿    胤禛的心情非常之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糟糕。

    从马德的总督府里面出来之后，他已经对康熙布置的任务没有了任何的兴趣，整整一天的时间，他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快一些回到北京，查出到底是哪一个混帐王八蛋泄漏了自己府里的机密。要知道，无论是先前的四贝勒府，还是现在的雍王府，胤禛所使用的手下都是受过他的恩惠的，在他看来，这些手下就应当为他卖命，为他效死力，为他保守一切的秘密。可是，现在他府中的消息却传了出来，这怎么能不让他惊恐万分？

    跟胤禛同样心情的还有邬思道。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落第举人在这段时间内也是一直沉着一张脸，努力的思索着马德为什么会知道雍王府里的事情的问题。虽然他并不排除这些东西都是马德派人去打探出来的，可是，胤禛用人一向谨慎，知道他邬思道在府中作用的人，除了胤禛本人之外，就只有文觉、『性』音两个和尚以及管家高福儿这三个人，至于甘凤池之辈，虽然被胤禛聘作了府中的西席，也知道一些事情，却也只能算作是外围人员。这也就是说，如果马德话里所表『露』出来的事情真的是由其派人打探出来的话，那么，雍王府的核心人员之中，就至少有一个是叛徒。但是，这可能吗？文觉、『性』音是因为胤禛喜研佛经才逐渐步入雍王府的谋士圈的，在胤禩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相识了，相交二十多年，情谊岂同寻常？而且，两人都是和尚，是闻名已久的高僧，他们跟着胤禛一不能图到财帛，二不能弄到权势，所求的只有一份凭着高僧的身份与未来帝皇的“亲近”。借机抬高自身在宗教界中的地位而已。

    也就是说，他们地目的，也只有可能在极为信仰佛陀的胤禛身上才有可能实现，所以，这两个人叛变出卖胤禛的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而除了文觉和『性』音之外，就只有一个高福儿了！但是，胤禛曾经救过这小子的命啊……

    ………………

    “邬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胤禛的『性』子急。面对突发事件一向没有什么优势。刚刚从马德府里出来的时候，他就想过派人去杀了马德，以免事情泄漏。不过，他终究还是不笨，知道马德并不好杀，也知道如果他杀了马德，后果只会让他更加承受不起。所以，躲在驿馆里面不吃不喝，思考了整整一天，在想不出什么应对之法之后。他终于又来找了邬思道。

    “四爷。

    我记得马德好像说过一句话，是不是？”邬思道很显然也没有休息好，眼圈黑黑的。比起胤禩来还要显得憔悴一些。

    “什么话？”胤禩急问道。

    “马德在说出那所谓地‘京城三大智者，的名号之前，还说过四个字：尝听人说！”邬思道缓缓地说道。

    “先生，你不是真的以为马德是‘尝听人说，吧？以他的身份，那种道听途说的事情怎么会拿出来现眼？依我看来，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胤禩说道。

    “四爷，您别着急。且听我说！”邬思道示意胤禩稍安勿躁，又拄着拐棍站起身来，慢慢地在屋里走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四爷。马德是有大智之人。早在多年以前，他就敢跟二阿哥那帮人硬对硬的干，这说明了什么？依我看，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脾气够硬，而是因为他早就看出了二阿哥的地位不稳，在储位上呆不下去！”

    “这不可能！当年太子与马德冲突之时，就连皇阿玛也还未曾下定决心要废掉他，马德当时虽受皇阿玛看重，却不过是个外臣。怎么可能预知此事？此事，绝无可能！”胤禛连连摆手说道。

    “四爷，原本我也以为当初的事情是因为马德的运气好，但是，通过这一次地事情，我才明白过来，我们把马德，或者说是马德这一伙人，都想得太简单了！”邬思道沉声说道。

    “此话怎讲？”胤禩急声问道。

    “四爷，您可以先想一下。现如今，无论是从眼光、胆略，还是从实力上看，马德等人如何？”邬思道反问道。

    “眼光长远，胆略过人，实力……恐怕不见得比朝中三位上书房大臣低多少！”胤禩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四爷，您一句话都没有说错！但是……您有没有想过？皇上为什么会放任这么几个势力能够跟上书房大臣相比，眼光、胆略和能力甚至都要超过地人物远在京城之外？”邬思道又问道。

    “这几个人太不安份！”胤禛想了想，说道。

    “没错，不安份！这几个人，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做出一番事情来。可是，四爷，您说的恐怕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邬思道先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先生请讲！”胤禩说道。

    “四爷，这另外一个原因，恐怕是皇上担心这几个人到了朝堂上之后，自己再也无法驾御他们啊！”邬思道苦笑着叹气道。

    “这不可能！”胤禩猛得站了起来！还会有康熙也驾御不了的人？

    这怎么可能？从小到大，康熙在他们这些皇子，甚至普天下所有人地面前表现出来的，都几乎是无所不能！又怎么可能驾御不了马德、于中这几个人？论权势，马德几个人比不得索额图、明珠；论影响力，又比不过李光地、熊赐履；论武力，也及不上当年的吴三桂、葛尔丹之流……

    这些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个个都在康熙面前乖乖地俯下了身子，区区马德数人，又怎么可能会让康熙也驾御不了？胤禩从小就是听着、看着康熙的“神话”长大的，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些事情。

    “四爷，您何不听我接着往下说说，看看是不是有些道理！”邬思道似乎并没有看到胤禛惊怒的表情，只是又平和地说道。

    “我，我就听一听先生您到底有什么说法！”胤禛深吸一口气，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只不过声音已经有些冷漠。

    “四爷，现今有些眼光的人，都觉得马德数人，费迪南虽治理过奉天，又曾主持平定太子之『乱』，也曾为朝廷献计稳定西疆，但其人不过一介老朽，于朝中威望也不是甚重。不过是倚赖皇上的看重而已；此外，于中虽军功显赫，先主持建立满洲水师，尔后平台湾，收北海道，定日本，交好四川各族，收复西藏，征伐印度，如今又镇守西南云贵二省。

    若单只是论及军功。便是飞扬古也未必比得过他，可是，他手下的武将。除岳钟麒等少数人外，多为满洲勋贵出身，如泥泊尔驻守大臣鄂伦岱、还有镇守印度地隆科多、西宁都统延信之辈，更都是皇亲国戚，所以，他也只是被皇上控制的死死地。还有马德，江南三省总督，封疆大吏，但因其行事一向霸道，与下属官员多有不和。所以，其也不过是倚赖皇上信任才能勉强镇守此地而已。……”邬思道慢慢地说道。

    “事实难道并非如此？”胤禩反问道。

    “当然并非如此。四爷，邬某苦思良久，才发现，我们一直都弄错了。事实确实并非如此！”邬思道点了点头，又在屋里慢慢地踱了两步，才接着说道：“四爷，我们都只是把马德这一伙人当成了官场中人，把他们当成了朝廷不可或缺的能臣、重臣。只注意到了他们在官场上的作为和实力，自然觉得他们只是被皇上牢牢掌控在手里，可是，我们却都忽略了他们其他方面的力量！”

    “其他方面的力量？”胤禩的双眉本就紧锁在一起，听到邬思道这句话后，更是锁得紧了一些。

    “没！错！”邬思道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地神情要多凝重就有多凝重。

    ………………

    “国之四民，士农工商，各有其属，各司其职，如此，则天下太平！可是，四爷，不知道你想过没有，马德等人地手，都伸到了哪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邬思道又向胤禩问道。

    “先生，您是说……”听到邬思道的提醒，胤禛终于想到了一些头绪。

    “四爷也想到了！”邬思道看着胤禛，点了点头：“世人只知道男人是一家之主，所以，大多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力量。却不知道，有时候，女人厉害起来，多少男人联合起来也不是对手啊。”

    “空有无数财富，又能济得什么事？”胤禛暗暗吸了一口气，嘴上却是依旧有些不信邪。

    “没错，若只是空有财富，再多也是无用。可是，四爷，若是这些财富与费迪南、于中、马德这三人的力量联合起来，那就是连皇上也要忌惮三分的实力啊。”邬思道摇头叹道。

    “不会的。仅凭区区几分财富和和一点儿权势，这些，未必就能让皇阿玛心存忌惮！”胤禩面『色』凝重地说道。

    “没错，这些还不够。可是，四爷，您忘了？马德他们好像对财富这种东西并不在乎，而且，为了这些财富，已经有太多的人聚集在了他们的身边！就是他们身边的这些人，才让人不得不心存忌惮啊。”邬思道又苦笑起来，只不过，与别人地苦笑不同地是，他的笑容里还有着一种名为“无可奈何”的东西。

    “利！……”胤禩怔怔不语，良久，才喃喃地说出了这么一个字。

    “利与厉！厉者，小道也，不过是马德诸人所显现地表象！利者，方为大道！此乃马德诸人如今之势的根本啊！”邬思道又说道。

    “天下之人，岂会全部因其小利而忘忠义大道？难道马德诸人以为天下人都是喜好铜臭之物的吗？”胤禛心有不甘地说道。虽然现在看来马德等人还没有做出什么危害到清廷的事情，可是，光是邬思道的这么一个推断，就足以使得胤禛将他们摆在敌对面了。何况，先前马德还曾经故意刺激过他一下。

    “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难折象寿，不匮象道，故能长久，为世神宝。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

    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钱之为言泉也，无远不往，无幽不至。京邑衣冠。疲劳讲肄。厌闻清谈，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祐，吉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而入紫阖。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仇非钱不解，令问非钱不发。……凡今之人，惟钱而已。故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仕无中人，不如归田。虽有中人，而无家兄，不异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行。……鲁褒的这篇《钱神论》。可谓一语中的，有钱，当真是可使鬼神啊！……马德诸人，以利为引，诱使奉天诸王，东蒙古王公，天下商旅巨擘，各地官员百姓，军中将领士兵皆随其而动。而此数人行事，向来颇有章程，事事人人，联结有法，若擅动其中一子，则恐满盘皆『乱』啊。……”邬思道念念有辞，满脸苦『色』。要不是当初那两个江南科场的主考官大肆贪污受贿，买卖功名，他又岂会落得今天的下场？这还不都是钱害的？而在想到这些事情地同时，他也彻底地把自己胸中地那股傲气给收了起来。要知道，他虽然是个残疾，可是，因为一向自认才学不凡，又因为谋略过人得到了胤禩的重用，虽然嘴上没说，却早已经在心里把自己的定位抬高到了“国士”的阶层。可现在呢？看看马德诸人的作为，他才发现，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玩意儿罢了。

    ………………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胤禩的脸『色』早就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虽然他地心里还并没有认为现在马德等人会对清廷，对他们爱新觉罗氏造成什么巨大的威胁，可是，以后呢？邬思道的话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马德几个人的势力不在于朝堂，而在于他们掌握了一股几乎可以与朝廷相抗衡的力量。因为，在马德这几个人的周围，有朝廷视为根本的满洲贵胄，有实力不可小觑的东蒙古王公，有天下数得着的大商家，有大批的百姓和士兵，还有许多不知名姓地官员……虽然这些人未必与马德等人同心同德，可是，马德等人却一直带着这些人在获取着大笔地利益。而为了利益，这些人又能做出什么事来，谁也难以保证。就算这些人什么也不做，光是马德那几个人自己，若是全力发动，恐怕也足以让天下的秩序大『乱』！到了那个时候，有实力、有魄力出来解决这些事情的，能有谁呢？

    “皇上一直将马德等人放置在朝廷之外，又不让其处江湖之远。

    这样既让他们为国效力，又不让他们能够将朝廷上面地枢要官员联结起来，无雄才大略断然不会这么做。所以，依邬某看来，他老人家应当是早就已经看出了这几个人的厉害，必然会有所防范！况且，以马德等人的聪明，除非万不得已，恐怕也不会随意跟朝廷作对。我们现在担心，还为时过早！”邬思道自然看得出胤禩的担心，所以出口劝慰了两句。

    “可马德现在已经把手伸到了我的雍王府里了！”胤禩听到邬思道这么说，才稍稍放下了一点儿担心，不过，他马上又想起了非常紧急的正事儿。

    “四爷，雍王府向来少有外人进出，您也一向低调。而且，知晓，些许事情的，无不是受过您莫大恩惠之辈，怎么可能背叛？而且，府中了解邬某这点儿小能耐的，恐怕也都知道您现在正是有利之时，又岂会为了一个总督而生背叛之心？难道，马德能在十几二十多年就安排好人进入您的府中，并且伺机取得您的信任了吗？这也未免太玄了，就是诸葛亮重生，恐怕也没这个能耐！所以，邬某以为，马德于前次所说地那些话，恐怕确实是‘尝听人说，！至于他为什么那么说，依我看，恐怕不过是想给四爷您敲敲边鼓，让您收敛一下昔日的脾气，免得让他难做！毕竟，在此之前，四爷您与他之间有些‘误会，。”邬思道微笑着说道。

    “真的是道听途说？”胤禩虽然还有些不信，不过，他的眉头已经略略有些松开了。

    “邬某有九成的把握！”邬思道小心地说道。越了解的深入，他越觉得马德这几个人实在是太过深不可测了，所以留了一成做为保险。

    “那……马德会是听谁说的呢？”胤禩的脸『色』又阴了下来。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看不见地敌人！

    “如果我猜得不错。此人，应该是在北面儿！”邬思道眨了眨眼，浑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彻底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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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八章 一对仨儿

﻿    被马德派去广州和山西去调查泰格·布卢，也就是大骗子贾五的来历的两名理藩院官员没用一个月就各自都从目的地赶了回来。两人还各自都搬回了大批的资料，可是，首先，贾五是经过改名换姓的，其次，那就是身为一名高级的骗子，贾五也十分清楚地知道不能留给别人什么线索。所以，马德和手下一帮人虽然仔细地查看了布尔赛以及纳颜带回来的资料，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泰格·布卢，极有可能就是当初跟着“蓝面虎”窦尔墩一起从西伯利亚穿行到土尔其，并且加入了土尔其的一只边防军，与俄罗斯的军队进行过几次战斗的一群人之一。不过，虽然并没有得到泰格·布卢的“出身”证明，马德他们还是从曹家献上来的资料之中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不过，不管这个人到底是谁，以“泰格·布卢”之名，在短短的数年之内，先是由一名流浪者，获准去觐见了刚刚建立了才不过几年的普鲁士王国国王腓特烈一世，之后又帮这位当时只是占有了东普鲁士的新晋国王从欧洲强国波兰手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了西普鲁士，同时，还让波兰对此无可奈何的事迹，足够让马德对此人的重视程度再次上升了好几级。要知道，那可是普鲁士！未来统一了德意志的欧洲军事强国。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具体是怎么做的，但是，光是这一条，就足够名留世界史了。

    不过，这还不算。最让马德感到吃惊的是，这个泰格·布卢居然在腓特烈一世几乎统一了整个普鲁士，国力大幅上涨的时候，选择了离开，而且。离开之后，这家伙居然还是去了英国。

    虽然马德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还是非常佩服这家伙的眼光。而且，到达英国之后，这家伙似乎也并没有闲着。腓特烈一世因为这家伙的功劳授予了他子爵的头衔，可到达英国没多久，英女王安妮就将其晋升为伯爵。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英国当政地几名首脑之外，没有几个人清楚，只不过，在这小子到达英国之后不久，英普同盟便宣告成立，而且1普鲁士和英国之间在此期间也没有相互派出过什么有份量的大臣要员进行过谈判，只是在最后派出代表签定了盟约而已。所以，泰格·布卢这家伙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就不得不让有心人对之进行一定的探讨了。不过，这还不算是最重要的。英普同盟的成立也宣告了欧洲最强大的海军和陆军势力之间的联合。之后。因为一直没有统一而没有参加“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地普鲁士，在腓特烈一世的亲自率领下，朝法国的领土萨克森发动突袭。并且迅速攻下此地，之后，普军与法军展开激战，数次击败法军的进攻，腓特烈一世的统治不仅没有战争而产生动摇，反而因为这些战绩而变得愈发稳固。而与此同时，与普鲁士有国土之仇的波兰却在与俄国争夺乌克兰的战争中，突然受到了来自瑞典的袭击，首都华沙与重镇克拉科夫相继失陷，不得不转而与俄罗斯签定和约。然后一起对抗瑞典。

    虽然说，马德并不知道在这么一场复杂的政治与战争的角逐之中，泰格·布卢到底参予了多少，涉入地有多深，但是，光凭着这家伙参够亲身经历这些事件，马德就不得不说一个“服”字。当然，这些好不容易才打听来地事件，也让马德感到了一点点儿心虚。因为。想要让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听自己的使唤，似乎有些困难。

    ………………

    “您好，理查德爵士，多年不见，您可是愈发地年轻了呀！”

    虽然马德只对英国使团中的其中一个人感兴趣，不过，必要的礼貌是不可或缺的。同样的，虽然理查德早在得知中国人开始进攻印度之后就将马德归入了狡猾的东方狐狸系列，却也不得不强打精神，面带微笑地问候着这位让他吃过瘪的东方总督。

    “承蒙夸奖！尊敬的总督大人，您也依然是那么的神采奕奕！”

    “哦，爵士先生，您的汉语水平……这实在是太让我感到意外了。

    要知道，汉语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难学地语言，您居然能学得如此之好，发音也如此准确，啧啧，真是了不起。看来，您是一位语言上的天才。我实是在太佩服您了！”神采奕奕？马德暗暗嘟囔了一声。

    他记得这个词好像经常被人用到形容老年人精神好上，难道，他马大总督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吗？才四十多而已。

    “总督大人过奖了。我上一次来的时候，您的英语水平就已经让我感到无比的钦佩了。”理查德微笑着答道。

    “尊敬的总督大人，您好。我是拉姆顿，理查德爵士这一次出行的副使！”拉姆顿见到理查德和马德各自皮笑肉不笑地打完了招呼，便自行蹿出来，向马德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您好！……”对待这位副使先生，马德并没有显得像对待理查德那么热情，只是带着点笑容略微点了一下头，这让拉姆顿的心里微微有些不满。——“对了，听说理查德爵士您这一次还带来了一位泰格·布卢先生，怎么没有见到人影呢？”跟拉姆顿见过之后，马德又朝理查德问道。

    “哦，这个……还请总督大人原谅。虽然泰格·布卢伯爵是跟我们一起来地，可是，他并不是使团的成员。他只不过是出于对家乡的思念，才跟我们一起回到东方的。我想，他此刻应该正在款待他家乡的朋友们！”理查德当然知道自己带回来一个东方人是瞒不住马德的眼线的，所以，也没有在这一点儿上进行什么隐瞒。

    “那可就太可惜了。一位能够在异国他乡做出那么多的成绩，并且获得伯爵之位，还受到各国国王那么重视的同乡可是很有吸引力啊。

    说真的，我可是十分佩服那位布卢伯爵啊。”马德笑道。

    “总督大人过奖了。我想，如果泰格·布卢伯爵听到您的话，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的！”理查德笑道。

    “哈哈，那就好。那我可就等着理查德先生您地引荐喽！”马德又笑道。

    “当然。能够做为两位杰出人物的介绍人。这是我的荣幸！”理查德微微一躬身，说道。

    “废话真多！”听着理查德和马德你一言我一语，拉姆顿突然觉得自己这次来东方很有可能是一个错误，这种没完没了的无聊话光是听一听就让人觉得十分头疼。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代之而起了另一种更为激烈的意见。事实上，无聊的谈话不仅是让人头疼。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会让人心里窝上好大一把子火，就像马德接下来说的这句话：

    “理查德爵士，我记得您有一位女儿，是吗？不知道她这一次有没有跟着您一起来？”

    “呃。真是想不到啊。总督大人您居然还记得我地女儿，如果伊莉莎白知道的话，她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的。”理查德微笑着说道。

    “啊，我记得伊莉莎白小姐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理查德爵士您可是生了一位好女儿呀！”马德又笑道。

    “谢谢您的赞美！……”理查德依然是笑嘻嘻的，再一次对马德的话表示了一下谢意。

    “总督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进行谈判了呢？”拉姆顿头一次来到中国。虽然来之前他曾经向理查德和泰格·布卢进行过深入了了解。可是，马德如此不分轻重，让人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无聊谈话还是让他感到了事先准备的不足。但是。他的脾气却让他无法继续忍受这些没有营养地话，所以，有些失礼地，他打断了马德和理查德的“叙旧”。

    “爵士先生，看来我们的拉姆顿先生有些着急了，啊？哈哈哈……”马德大笑道。

    “呵呵，拉姆顿先生很少来东方，对于东方地礼节还不太熟悉，还请总督大人您不要见怪！”理查德给了拉姆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朝马德微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我怎么会怪拉姆顿先生呢。我们这一次是来谈判的。当然要以正事为主。不过，爵士先生，还有拉姆顿先生，还请你们不要见怪，当然，也不要着急，之所以还不与二位进入正题，主要是因为我们还有几位客人没有到。等到那几位客人都来了，我自然会马上与二位进行谈判！”马德“嘿嘿”笑了两声。一脸的诚恳。

    “客人？”两国谈判的时候还带什么客人？拉姆顿的心里愈发别扭起来，而理查德的心也微微有些下沉。当初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马德对他用了一招“欲擒故纵”，故意在开始的谈判之中显得生疏浅薄无比，然后趁着他有些得意的时候，突然进行了反击，让他在没有准备好地情况下，不得不在许多条款上屈从了对方的意志。就像是关税，英国商人可是吃亏不少。要不是因为英国商人远比中国商人走得路远，商路也要畅通的多，光是在税款这一项上面的损失，他们就要被中国商人给挤压得毫无反击之力。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马德的那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当初代表英国『政府』来到中国，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利用英国商人的力量，将中国人的势力尽可能地堵在马六甲海峡以东，堵住这个东方大国的视线，让中国人无法把注意力瞄到印度，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地时候，中国却突然从陆地上攻入了印度……虽然『政府』派给他的任务他完成的很好，中国人的突然出兵也并没有对他的前途造成什么损害，造成这种后果的主要是『政府』官员的预料出现了错误，那些人光想着海上，却忘记了中国疆域广大，从陆地上依然可以到达印度。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受到了马德的愚弄，那一次的出使也是他一生中的一个污点。所以，当英国『政府』再次派他出使中国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这一次英国是受到了在欧洲战场上连战连捷的刺激，想要跟清国在印度洋上展开一场战争，并且跟清国争夺印度的所有权。只要有两年的时间，英国地海陆军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而他的任务，就是为英国挣得这两年的缓冲期。在他看来，只要英国能够在这一场争夺战中夺得胜利，他就相当于是报了当初被马德“愚弄”的一箭之仇。所以，他来了！不过。出于对马德的忌惮，再一次到达中国，再一次见到马德之前，理查德也早就做好了各项的心理准备，尤其是告戒自己不能着急，不能被假象给『迷』『惑』，要把眼界放宽等等，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一直陪着马德东拉西扯，却不主动提起谈判的原因。因为他认为马德这么做，很有可能是有什么计谋。所以。他警告自己必须要沉住气。可是。马德的话再一次让他感到了不可理解……两国谈判，还要什么客人？难道，就像当初和马德一起跟他谈判地九皇子一样。清国觉得光是一个马德还不够，所以另外派遣了一位谈判大臣到江宁来？

    “总督大人，不知道您所说的这几位客人是谁？他们……也是要参加我们两国的这场谈判的吗？”理查德的脑子转动飞快，表面上却依然还是那么的彬彬有礼。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马德这个词，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个“魔障”！虽然这个人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和打击。

    “哦。爵士先生您弄错了。这几位客人并不是来参加我们之间的谈判的！”马德微笑了一下，朝两个老外卖了一个关子。

    “不是来参加我们之间地谈判，那我们还要等他们做什么？”拉姆顿微微有些不悦地问道。虽然仅仅是这么一段并不长地功夫，可他已经对这场即将进行的谈判产生的些许地抗拒感。原因么，自然就是马德太不懂瞅巨了。这就像是在高雅的贵族酒会上。突然出现了那么一个穿着打扮都与气氛严重不符的下里巴人。怎么着，都让人感到不得劲儿。

    “呵呵，拉姆顿先生，我说过，您不用着急。既然来的是客人，自然有让我们等候的道理。您说呢？”马德并笑嘻嘻的看着拉姆顿，直到把对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马上就要忍不住爆发了之后，才收回了那极具有挑衅『性』的目光。

    “总督大人。请您宽恕我的直言。东方什么都好，唯独一点，就是你们太喜欢卖关子了。您要知道，两国谈判，重要的坦诚！”理查德也被马德的“挑衅”惹得有些不满了，虽然他一再警告自己不要冲动，要沉住气，可是，他更加清楚，拉姆顿在跟中国人地谈判上还只是一个初哥！他不知道自己的同伴能不能忍受得住马德的“无赖行为”，要知道，在欧洲，国家与国家的谈判，负责谈判的官员们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而离开谈判桌，这其中，觉得谈判对象的作法不对也是一种理由。虽然这种离开谈判桌的作法在欧洲算不得什么，可是，在中国，在这么一个要面子地国度，拉姆顿如果这么做了，就等于是当面拂了马德的脸！是一种严重失礼的行为。那样地话，拉姆顿也不用再去想施鲁斯伯里公爵的任务了。

    因为，他将会有很大的可能被中国人给搁在一边，说不定，还会被轰出中国。所以，虽然他跟拉姆顿之间并不算得上是友好，可是，既然是同伴，也同样的为了英国的国家利益，他只好仗着跟马德有些“交情”的面儿，抢先在拉姆顿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语之前，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先向马德稍稍表示一下“抗议”。

    “哈哈哈，爵士先生，您说的没错。两国谈判确实是需要‘坦诚，！我刚才的做法确实有些失礼，对此，我表示抱歉！”外交官说的话比世界是最不讲信义的骗子还不值得信赖！坦诚？坦你个大头鬼！马德暗暗笑道。

    “总督大人您不必客气！不过，既然您已经认同了我的观点……”

    理查德暗暗示意拉姆顿收敛自己的脾气，又微笑着向马德问道：“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即将到来的几位客人到底是谁吗？”

    “当然可以！”马德微微一笑，“我在这里等候的，除了爵士先生您和拉姆顿先生之外，还有法国的比埃拉候爵，以及葡萄牙的罗杰斯先生！这一次，我需要跟你们三个国家的使节一起进行谈判！”

    “法国人！？”理查德瞪着马德，一时无语。这家伙的招数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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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九章 租借式的挑衅

﻿    在后世的时候，在那位名叫阿道夫希特勒的战争狂人的率领下，德意志第三帝国打得法国一度亡国，而英国在德国空军的不断轰炸之下，除了在那位名叫丘吉尔的老顽固的带领下还能表示一下嘴硬之外，也几乎是丧失了一切还手的能力。要不是希特勒过于心急去抢夺西部的战略资源，而勿忙的跟苏联开战，进而被拼了老命的斯大林拖住了手脚，很难想象，英伦三岛上的绅士们能不能坚持到美军的到来。

    当时，法国全境被德军占领，残存的部分法军从敦刻尔克仓惶退到了英国避难。英法两国面对咄咄『逼』人的第三帝国，可以说是同仇敌忾。

    不过，那是以后了。现而今的英法两国，一个是海上的霸主，一个是欧洲陆地上的老大，两个国家之间的争斗，几乎就成了整个欧洲最主要的国家矛盾。尤其是现在，刚刚在“西班牙王位战争”，也就是英国人称之为“安妮女王战争”的那一场战争之中，英国把法国可是打得凄惨无比。在这一场战争中，英国的马尔伯勒率英国军队首先切断了法国朝莱茵河的大军的后路，使之不得不挥师后撤，再之后，法国和巴伐利亚结盟，攻破莱茵河防线，并企图夺取奥地利的时候，又是这个马尔伯勒，率领英军长途转进至多瑙河，夺取多瑙佛尔特，在巴伐利亚与奥地利名将欧根亲王部会师并对巴伐利亚进行了破坏，紧接着又在布伦海姆会战中将法国和巴伐利亚联军全歼，迫使巴伐利亚最终退出战争。再之后，英军又在拉米伊击败法军，夺取了弗兰伦德地区。接着，法军在意大利又被奥地利军击退。可以说，对法国来说的每一场重要战役之中，都有英国人的身影，而且。英军还是他们的主要敌人。虽然后来法军在土伦击败了欧根亲王，取得了一丝转机，可是，偏偏在那个时候，普鲁士又加入了进来，并且一举攻克了萨克森。再接着，趁着法国不得不分兵阻拦普鲁士，且军心不稳之机。马尔伯勒又率领英军和欧根亲王联合出击，在一个名叫奥德纳尔德的地方与法军展开会战，并将之再次击败，虽然在此之后，不甘失败的路易十四对法军进行了一场整顿之后又发动了马儿凯拉凯会战。可是，这并没能改变结局，法军又一次战败了。

    可以说，此时此刻的法国，最为痛恨的就是英国，简直就是恨之入骨。恨之入髓！

    但是。马德偏偏就在接待理查德、拉姆顿这两个英国使节的时候，又把法国人和葡萄牙人一起给叫了来……理查德和拉姆顿再镇定，再有外交官地素质。也不能不动容了。

    法国刚刚被英国抢走了直布罗陀，加拿大等等一大片的土地，而且，路易十四花费大力气组建的法国海军也被英国皇家海军打残了，已经几乎不能再战，这么大的仇，谁知道两国代表一旦碰头，又有马德这么一个危险份子在旁边虎视眈眈，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后果？而且，如果这一次的会谈只是马德故意摆下的一个陷阱。在此之前如果这家伙早就已经跟法国人谈好了，这一次主要是联合起来对付英国的话，那理查德和拉姆顿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欧洲地形势清国人可能不清楚，可是，刚刚吃了大亏的法国人还能不清楚吗？英国人有什么样的心思能瞒得了远在地球这一面的大清帝国，难道还能瞒得了近邻的法兰西吗？那位路易十四陛下好像从来没有吃亏不报仇的嗜好！虽然现在法国不能直接向英国复仇，可是，如果能挑动目前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国度出手。就算伤不到大不列颠本土，至少也能让英国吃个大亏。

    可是，尽管知道了马德是有心如此安排，可理查德和拉姆顿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他们不能眼看着法国跟清国谈判而无所作为，别说赌气离开，就是连走开几步，他们都要担心法国人会不会趁着这个空当跟清国达成什么协议。要知道，虽然法国败了，可是，毕竟那也是欧洲大陆多年以来的霸主，根底深厚，在一次战争中失利，也只是被削弱了一些国力罢了，整个国家的底子还在。再者，他们也对法国没有任何的好感，甚至还在心底存有一丝仇恨。因为，在最后地那一场马儿凯拉凯会战中，虽然法国战败了，可是，几近疯狂地法军也把英奥联军打得狼狈不堪，损失惨重，失去了再战的能力。要不是那一次损失过大，英国也不会要等到两年以后才能进军马尔代夫。

    ……

    “首先，请让本人代表我大清帝国康熙皇帝陛下，欢迎诸位使者的到来！”

    担心归担心，该来地总是要来的。

    就在理查德和拉姆顿苦思对策的时候，马德口中的那两位分别代表法国和葡萄牙的使节，比埃拉和罗杰斯两人也终于到了。而等到两人之后，马德也似乎没有看到比埃拉和理查德、拉姆顿三人之间那充满火『药』味的敌视，悠悠然地首先表示了大清帝国对三位代表的“欢迎”。

    “非常感谢总督阁下的欢迎，我想，我们还是开始进行谈判吧！”

    比埃拉候爵身为法国的代表，很显然是想马上就给英国人一点儿颜『色』瞧瞧儿，马德的欢迎词才刚刚说完，他就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很好。诚如候爵大人所愿！诸位请跟我来。”马德看了一眼其他人，理查德和拉姆顿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不过，两人地眼神之中并没有隐藏那股戒备，而葡萄牙的使者罗杰斯，则只是轻轻微笑了一下，没有表示任何意见。所以，他也很爽快地同意了比埃拉的要求，带着四名使节来到了准备好的谈判室之内……一间有着一张超大号圆桌的房间。

    ………………

    “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明明是两国之间的谈判，却被马德弄成了四国会谈，虽然葡萄牙这个国家似乎可以忽略，可是，紧张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弥漫在了整张谈判桌上。而马德的这一句问话，则是点燃这个场面的导火索。

    “依我看。我们还是先从大家最为关心地话题开始吧。不知道总督大人您以为如何？”理查德抢在比埃拉之前，接过马德地话头说道。

    “爵士先生的提议非常不错。总督大人，那我们就先从贵我两国之间的贸易谈起，如何？”比埃拉似乎不屑地看了理查德一眼，抢着对马德说道。

    “不知道法国有什么能够跟清国进行贸易的？而且，据我国所知，贵国的商船好像很难到达清国的港口，候爵先生这样不切实际的话。

    是不是显得太没有诚意了呢？……”拉姆顿对比埃拉的急切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一名外交官连气都沉不住，尤其是在敌对国面前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揭出自己的底牌，只以说明此人的浮躁与浅薄。可是，既然比埃拉已经提出了自身的建议，他也只有紧跟着发言，毕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法国人抢走他们自己的贸易份额。

    “哈哈，拉姆顿先生。看来您还并不太了解情况。事实在。在我和罗杰斯先生启程之前，我们两国已经签定了协议，我们两国将会一同跟大清帝国进行贸易。贸易所得也将按照协议进行分配。也就是说，很快，法葡两国的联合商队就会到达东方。我想，那个时候您一定不会再怀疑我们进行这场贸易的诚意的！”比埃拉朝着拉姆顿笑道。

    “法国和葡萄牙结盟了吗？”理查德皱着眉，脸『色』不善地朝葡萄牙使者罗杰斯问道。

    “不不不，理查德爵士，我们葡萄牙并没有与法国结盟。我们只是想在远东贸易这件事上进行合作。如此而已！”罗杰斯自打进来之后，就一直微笑着，让人怀疑他的表情是不是已经僵住了。不过，葡萄牙现在已经没有了昔日地风光。所以，面对英国这新一代地海上霸主，罗杰斯立即就表示了谦让的“美德”。

    “看来法国是想借助葡萄牙的力量来打通通往远东地海上贸易之路，说不定，这里面还有荷兰人在『插』手！可恶！”理查德并没有因为罗杰斯表现出来的谦卑而感到高兴，葡萄牙虽然国土很小，在欧洲起到的作用已经远不如以前那么大，可是，曾经的海上霸主虽然经历了几次的兴衰。甚至还曾经被西班牙重新征服过，但是，就是最近这几年，裘奥五世登基为葡萄牙国王之后，利用从巴西采到的钻石与黄金，已经成功的振兴了葡萄牙的经济。而且，葡萄牙的海上力量虽然远远无法英国相比，可是，联合了法国的残余海上势力之后，也不是刚刚经历了大战地英国皇家海军能够轻易拿下的。而且，听闻荷兰最近也与葡萄牙交往甚密，如果“海上马车夫”也加入进来，英国就不得更加重视这股力量。

    尤其是葡萄牙有着丰富的钻石与黄金储备，如果联合了法荷两国，英国的国库可很难再经得起一场大规模的消耗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英国『政府』又把目标定在了印度洋，定在了南亚的那颗宝石之上，如果这个时候跟法葡两国再次发生冲突，那么，他们的这个目标还不知道要再往后拖多少年……说不定，等到他们可以从欧洲抽手的时候，中国人的舰人已经开过非洲，到达大西洋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能够跟两个友好国家进一步加深交流，并且拓宽我国商品地销路，这当然是好事。我想，我们的康熙陛下是不会反对法葡两国的请求的！”马德一边看着三个国家代表互相斗来斗去，一边笑嘻嘻地说着风凉话，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非常感谢贵国皇帝陛下的慷慨！总督阁下，我想，我们是不是就贵我双方的贸易范围进行一下磋商？”比埃拉听到马德的话后，并没有表现的多么高兴。事实上，中国人答应他们和葡萄牙的贸易请求这是在意料中的事情。要知道，法国跟中国一向较为“友好”，中国人自然不会为难他们。而且，法国和葡萄牙的加入也能够使得中国商品多两条销路，进而进一步刺激中国的出口和商品价格的提高，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傻子才不做。再者。法国还有白晋、张诚那些人，这些家伙可都是跟康熙有过交往地，这份交情摆在那里，以中国人的脾气，就算不重视，也不能过于无视。

    “当然可以。其实，我国也很想从法国和葡萄牙购买或者租借一些东西。候爵阁下，我想贵国也一定不会为难我们吧？”马德笑道。

    “租借？哦。总督阁下，据我所知，你们大清帝国疆域广阔，可是无所不有啊。还有什么需要向我国租借的呢？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定效劳！”比埃拉虽然在微笑，可是，马德这突然的一招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呵呵，以我国与法兰西王国的历来的情谊，我想。租借一两个港口。以及一只军队，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吧？”马德笑呵呵地说道。

    “港口？军队？”比埃拉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同时。被晾在一边地理查德、拉姆顿和罗杰斯也纷纷把锐利的目光投到了马德的脸上，这里面，尤以理查德和拉姆顿的感觉最为不妙。

    “没错。一只经历过战火的军队，是十分珍贵的，这只军队拥有普通军队所没有的某种气质。而我国一直缺少一只能够进行远洋探险的舰队，所以，租借一两个港口，也主要是为了能够训练我们的海军！”

    马德好象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起来。

    “总督阁下，据我所知……贵国好像并不缺少经历过铁与火地军队。你们刚刚结束了几场大战还并没有过去多久。

    所以，你们地军队之中一定还存在着许多的英勇将领和战士。至于租借港口……这件事太大了，我现在恐怕还无法给您答复！”比埃拉欠身说道。

    “候爵大人的苦衷我可以理解。不过，您还没有听我说完！”马德微笑着说道：“候爵大人，租借一只军队，其实这并不是很难。因为，就算不通过你们法国『政府』，不通过尊贵地路易十四陛下，我也可以托人到欧洲以雇佣军的名义进行招募。这样做，我们的花费恐怕也要少得多。只不过这么做有些显得不太对头，也不太符合我们中国人的行事『性』格罢了。至于港口，呵呵，我想您也误会了。我们并没有租借贵国本土港口的意思。我们其实只是想租借一下贵国在马达加斯加的某一个港口而已。这么做，其实也主要是想训练一下我国海军的远洋航行能力，顺便也有为我国进行远洋贸易的商人提供一个落脚点的意思！”

    “马达加斯加？”

    比埃拉眼光一闪，略有些不怀好意的看向了理查德和拉姆顿。两位一直没有获得发言机会地英国使者明显已经有些着急了。可是，不知道为何，理查德还是稳住了自己，拉着拉姆顿，光是看着，就是不发言。

    “没错。作为补偿，我们可以对法国适当扩大我国外销的一些商品的范围，除了丝绸、瓷器、茶叶这些传统的商品之外，我们还可以向法国出售或者是租借另外的一些东西。比如：武器！战舰！甚至是……

    军队！”马德依旧还是笑嘻嘻的，好像说的尽是一些跟他没有关系的事情。

    “真是巨大的诱『惑』！这位清国地总督难道是一名魔鬼么？”葡萄牙使者罗杰斯摇摇头，暗暗想着自己该怎么办。路易十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整个欧洲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那是一个十足的战争狂加『色』*情狂！这一次被人打得这么惨，除了各项损失外，还不得不赔掉大片的殖民地，要说这老家伙不想报仇，鬼都不相信。而中国人突然提出这么一个条件，难道是想重新点起法国和英国之间的战火吗？

    “可恶的家伙！武器，舰队……哼！难道这家伙以为法国人还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吗？”拉姆顿一直被理查德拉着，所以也也就一直没有『插』口，不过，他的心里可是已经快被气炸了。马德这也太不懂得掩饰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拨！

    “如果说，让法国人用中国租借出港口或者军队的费用来购买武器与战舰，或许路易十四会答应也不一定。至于马达加斯加……中国人看来果然是想把触手伸到印度洋西部去，这可怎么办呢？如果法国人答应了他们的条件，那我们很有可能不得不现在就跟中国人的舰队展开交战了。

    这可不符合王国的利益！……可是，为什么这个马德会说这些话呢？而且还是当着我们的面，难道，他想挑衅？”理查德全速开动，希冀能够快一些想出应对马德这些突然的招数的办法。

    “我们的殖民地大多在非洲西海岸，就算失去了已经在英国舰队威胁之下的马达加斯加，也应该算不上什么，而如果把中国的海军放到那里，那么，英国人为了保住自己在印度洋上的利益，为了保住在东西方海上贸易通道上的掌控者地位，有很大的可能就会不得不跟中国人开战！这势必会给法兰西的重新奋起提供机会。……”比埃拉也在思考着自己如果答应了马德的条件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傻了吧？都当老子是想害你们了！俺可是好人！怎么会那么做？

    再说了，跑那么远去打架，对手还是你们这些常年处在战火之中的欧洲强国，我白痴啊？”马德依旧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几个老外，明明知道这几个家伙会错了他的意，却没有一点儿诚意去澄清这些人对他的误解。其实，他说出那么一番极具挑战『性』的话的主要目的，不过是想派一只中国军队到欧洲去“”，同时，也让一只欧洲军队到中国来传播一下影响罢了！至于他这么做的理由，也对康熙解释的非常清楚了。

    那一场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有许多让他心惊的亮点。在这一场战争中，刺刀发明了，燧发滑膛枪代替了火绳枪，使火枪完全取代了长矛，使用火枪的步兵横队战术代替了火枪一长矛方队战术。火炮开始采用爆炸弹和霰弹，大大增强了杀伤力，采用了弹『性』悬挂的四轮马车提高了部队后勤补给的效率，交战各方开始进行大范围的机动作战和频繁要塞攻防战。也就是说，经历这十多年的战争，欧洲的整体军事实力都有了巨大的提高，这种提高，让康熙也是颇为吃惊，要知道，虽然早在数年前就有了全火器的军队，可是，中国军队的装备还有九成以上都是大刀长矛……该怎么办？须知，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近距离了解一下西方军队的实力和战法，同时，派出一支精锐的中国军队去西方耍耍威风，给西方人一点儿威慑力，这应该是一个可取的好办法。而马德之所以认为康熙会同意他的这个提议，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不久前，大阿哥胤褆在北美战场上吃了一记不小的亏，手下数千印第安士兵在突袭进入境内的几百名英国殖民军队时，被人家打得大败，死伤惨重！这件事传回来之后，康熙可是颇为不满的！毕竟，中国现在已经跟欧洲各国有过交火的事情了，而且，似乎现在大家的势力也有了一些交集。尤其重要的是，中国人对欧洲的了解，也已经远比以前要透彻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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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诱国

﻿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马德进行“军事交流”的提议对比埃拉来说虽然诱人，可是，这终究还不是他能够做主的，哪怕这一次比埃拉是路易十四委派到东方的全权代表也不行。因为，路易十四交给他的任务只是打通跟中国的贸易关节，借助跟中国之间的贸易，尽可能快速的刺激法国经济恢复如初，如此而已。所以，最后，比埃拉只得婉拒了马德的建议。只能答应在回到法国之后，尽快地将这些消息转告给路易十四知道。

    而比埃拉的拒绝也终于使得一直提着心胆的理查德和拉姆顿两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中法两国还没有马上就达成协议，那他们就还有时间，只要回到欧洲，他们就有的是办法让法国人放弃这种绝绝对对不切实际的想法。

    马德也没有对比埃拉强求，他早就料到自己的要求会让比埃拉为难，所以，对方的反应也都在意料之内。反正，话已经撂出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欧洲产生一定的反响。现在这年头，能够达到他的这个要求的欧洲国家可是不少，而且这些年欧洲一直在征战不休，就算能够和平一时，早晚还会再有几场大战。到时候，总会有些国家能体会到他的这些提议会有什么样的“好处”的。

    而马德提出来的建议被暂时搁置之后，理查德也不再允许比埃拉在那里表演了。法葡的横『插』一脚已经让英国在与中国的贸易之中处于不利的地位，所以，他必须改变这种形势，同时，让中国人意识到英国的“诚意”，争取到预定中的两年缓冲期。

    ………………

    “总督大人，我国愿意将加拿大西部割让给贵国，以此，换取贵国对我国对马尔代夫等地统治权的承认以及在印度占据一小块殖民地的支持！”

    理查德的话刚说出来地时候。比埃拉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加拿大是他们不得已才割让出去给英国的，当时就已经让法国人感到十分的屈辱。可是，如今理查德又要当着他的面把加拿大的一半割让给了中国，虽然那已经不再是法国的殖民地，可是，听到这种话，他仍然忍不住有一种想跟理查德决斗的冲动。

    “加拿大的西部？”马德笑了笑，“爵士先生。您地算盘打得真是太精明了。可是，我不明白，那片土地如今好像已经在我国的掌控之下了吧？您凭什么再把它送给我国呢？”

    “总督阁下，按照国际惯例，谁首先发现了新的土地，并且在其上定居，那么，这片土地便归谁所有。最早到达加拿大定居的，是法国人，所以。那片土地就应该归属法国所有。而在刚刚结束的一场战争中。我国与法国签定了《乌得勒支条约》，法国已经将在加拿大的所有权益都转让约了我们大不列颠王国。所以，现在的加拿大。应该是属于我国的！而我国再将其中的一部分转让给贵国，这自然是合情合理。”理查德说道。

    “哈哈哈……爵士先生。我知道你说的国际惯例。可是，据我所知，在签定这所谓地《乌得勒支条约》之前，贵国好像就没有将法国对加拿大地宗主权放在眼里，不仅先后侵入了纽芬兰岛，还直接宣布对哈得孙湾周围地区拥有主权和贸易垄断权，这些……不知道是不是事实？

    既然贵国首先便没有遵守什么国际惯例，又怎么能来强求我国呢？何况，这些所谓的惯例。只是你们欧洲人的习惯，我们东方人，可从来没有承认过！”马德讥嘲似地笑道。（哈得孙湾，加拿大中东部地一片海湾，靠近加拿大的中心部位，又通过哈得孙海峡联接着大西洋！）

    “没错，理查德爵士，您把对象弄错了。而且，我得纠正您一下。虽然我国把在加拿大的大部分利益都转让给了贵国，可是，我们依然保留有对魁北克和蒙特利尔的所有权。所以，请您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说：法国已经将在加拿大的‘所有，权益都转让给了大不列颠王国！这种错误对于一名外交官来说，是很无聊且很弱智的！”比埃拉也紧接着马德对理查德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非常感谢您的忠告，比埃拉候爵。我们会记得您的这些话的。

    您放心，我们以后只会说：法兰西帝国把它在加拿大的‘绝大部分，利益都‘割让，给了我们大不列颠王国！不会再犯刚才地那种错误了。”

    拉姆顿反唇相讥道。

    “总督阁下，贵国现在北美拥有巨大的优势，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是，总是这么争执下去，对贵我两国都不是什么好事。殖民，是为了我们两国的人民能够生活的更好，而不是为了增加相互的敌视程度。所以，我并不认为将加拿大西部割让给贵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当然，如果总督阁下您觉得这种说法不太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说，两国以大熊湖、大奴湖、阿萨巴斯卡湖、伦迪尔湖、温尼伯湖一线为界，各自据有加拿大东西两部，不知道您以为如何？”理查德没理会比埃拉和拉姆顿的言辞交锋，又微笑着看着马德，说道。（本来，湖名应该另取，不过，那样的话就很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本文决定采用各个湖泊地现用名。）

    “理查德先生，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您了。确实，您真的非常了不起！”马德又一次大笑，并且，他甚至还对理查德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他的意思很显然并非夸赞，这一点，光从旁边比埃拉脸上的那种看好戏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

    “谢谢您的夸奖！不知道总督阁下对我国的提议有没有意见呢？”

    理查德又微笑着问道。

    “不知道爵士先生以为我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意见？”马德没有直接回么，反而饶有兴趣的向理查德反问道。

    “这个……”你又不是傻子！那加拿大以前虽然名义上归属法国，可是，法国却一直并没有怎么向西部地区移民，也一直没有声明对那里的主权，现在被你们占了，那里就是你们的。现在，我拿着你们的地盘儿说要“让”你给你们。你当然会有意见！可是，这话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难道你想让我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什么人嘛！理查德暗骂马德不地道，却只能微笑着接过话头，说道：“总督阁下，这种对贵国两国以及两国的人民都有益处地事情，以您的为人，我想，应该是不会有意见的！对吗？”

    “呵呵。是啊！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会有意见呢？理查德爵士，我代表我国皇帝陛下同意您的这个提议。这一条，可以写入我们的协议之中。”马德诡异地笑了一下，说道。

    “……”理查德当场怔住，拉姆顿也愣了，一直在旁边欣赏好戏的罗杰斯也立即把眼神凝成了一点，直『射』到马德的脸上。

    “总督大人，您真地打算……打算同意英国人的这个提议？要知道，你们在加拿大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且。这些力量是英国人无法相比的。”比埃拉也有些急了。甚至直接当着理查德和拉姆顿这两个英国使者的面叫起了“英国人”。

    “对于我国在北美的力量，我自然是非常清楚。

    不过，我们中国人一向主张‘以和为贵，。既然英国这么有诚意，慨在的允诺出了一半的加拿大领地，我们也不好再咄咄『逼』人！我相信，即便是我们的康熙陛下也不会对此表示异议的！”马德一脸真诚。

    “可……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比埃拉好像比马德还像一名中国人，对于马德放弃加拿大东部，这位来自法兰西地候爵大人明显地是感到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同时，还十分着急！激烈的表现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白皮黄心！

    不过，在场的人。无论是马德，还是理查德、拉姆顿，亦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罗杰斯，其实都是理解他的。

    加拿大是一片那么广大的土地，法国怎么可能会说让就让出去？路易十四可没有后世的大清君主们那么没有骨气，更加不懂什么“宁与外邦，不与家奴”，而且。在签定《乌得勒支条约》的时候，法国虽然刚，刚战败了一场，但也取得了不小的战绩，至少，英国人也不敢再把路易十四给『逼』急了。在这种情况下，法国之所以答应英国人割让加拿大的条件，当然是有所图谋的。这里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目前法国从加拿大获得的利益还不是很大，不至于让人感到难以割舍，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中国人地步步进『逼』。……自从数年前中国强势进入北美，首先与之遭遇的就是法国。而在此之后，康熙不断的支援胤褆，胤褆自己也争气的收服了大批的印第安人，使得清军在北美的力量具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而此时法国向加拿大的移民还很少，殖民军队的力量也不强，自然只能处于防御地地位。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法国向加拿大增兵，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胤褆逐步将加拿大蚕食。可是，如果想运兵到北美，自然就得问一问大西洋上的老大英国同不同意。而很显然，一直在跟法国争夺着加拿大主权的英国人是不会同意的。所以，路易十四才会放弃加拿大，同意将之割让给英国。目的之一，其实就是为了让英国人自己去面对在北美的胤褆。而法国人，则会坐在路易斯安娜看好戏。

    说不定，还可以渔翁得利呢！

    可以说，路易十四谋划的很不错，就算是英国人也能很轻易地看穿他的计谋，可除非英国人也能像他那样“大度”地把加拿大让给中国人，要不然，就只有跟中国一战。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事实总是与现实有所出入。比埃拉万万没有想到，理查德提出的将加拿大东西分治的建议却得到了马德的认同。这么一来，他们法国人的如意算盘可就打不响了。他当然要着急了。

    “真没有想到，总督大人，请恕我直言，我确实是没有想到您会同意我的这个提议。不过，我依然要为您的慷慨和对两国友好所作出的贡献表示由衷的敬意。我知道，您一定会为此而承受到巨大地压力！”理查德怔怔地瞪了马德好一会儿之后，又微笑着开口说道。

    “您的赞美让我无地自容。”马德“嘿嘿”直笑，“爵士先生。

    您不能把这种高尚的赞美之词用在我的身上。其实，我之所以答应你们的条件，主要是因为我们的皇帝陛下有命令！我只是奉命而为罢了！”

    “是这样吗？……能够抵御领土的诱『惑』，光凭这一点，康熙陛下就是一位伟大的皇帝！”理查德又“赞叹”道，只不过，听到他地这句话后，比埃拉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了。康熙能够“抵御”领土的诱『惑』就是伟大。那他们的路易十四割让出一片那么大的领土，又该是什么？

    “不不不，我亲爱的爵士先生，虽然我非常高兴您能如此地赞美我们的康熙皇帝陛下，可是，作为朋友，我还是不能让你存在这种误会。

    事实上，康熙皇帝陛下是因为我们那位在北美的大皇子殿下的建议才同意停止继续向东扩张的。而我们地那位大皇子之所以这么做，也主要是因为他在北美西南部发现了一条巨大地金矿带……他得去挖金子！而为了能够抽出力量来去占领那片土地，我们的大皇子殿下自然也就需要一个和平的环境了。”

    马德地笑容很“真诚”。同时也充满了“恶意与嘲讽”。为此。

    理查德在自己后来的回忆录上，写上了这么一句话：虽然我知道身为一名绅士不应该这么做，可当时我真的是差点儿就忍不住想直接砸烂那家伙的鼻子！而几乎是同样的。在后人收录的比埃拉寄出的一封信中，也有着这么一句意国几近相同的话语：要不是怕英国人看笑话，我想，我会非常乐意用屁股底下的那张沉重的椅子跟那家伙地那张可恶的脸孔来上一次亲密的接触，狠狠的！

    北美西南部发现了巨大的金矿带？

    假的吗？

    如果是假的，中国人为什么会放弃几乎唾手可得的加拿大东部领土？要知道，理查德刚才提出那个东西分治的条件，其实只是一个饵！

    只要马德表示不满，并且坚持要获取加拿大东部，那么。他们英国『政府』就可以趁机提出以加拿大东部地利益来换取中国人对他们进军印度的支持！至少，也要承认英国对马尔代夫的主权！可谁想到中国人居然对加拿大东部不屑一顾呢？

    理查德真的很想哭！为什么这种好事儿都会被中国人给摊上呢？阿拉斯加的金矿还没有开采完，这帮家伙居然又发现了一个金矿带！……

    这可是金矿带呀！谁知道能开得出多少个金矿来？能被中国人如此重视，宁愿不要领土也要去开采……怪不得马德会答应跟英国在加拿大东西分治，因为，如果那样的话，英国就没有理由穿越加拿大去那片金矿带占地方了，虽然这条协议挡不住探险者和淘金者，可是。『政府』就没法参予了。要知道，北美西南部如今还没有什么正式的势力，谁先到，那片地方就是谁的！马德这是想生生地把他给谗死呀！

    跟理查德一个心情的还有比埃拉！不过，比埃拉在羡慕的想哭的同时，也把马德给恨上了。要知道，法国在北美虽然还拥有路易斯安娜，可是，要想到达马德口中的那片金矿带，还要翻过巨大的落基山脉。而非常不幸的是，他们的背后还有英国人！如果他们想派人去占据金矿带的话，那么，为了能够对付当地的印第安人以及赶到的清军，他们必然得派出一支为数不少的军队，可是，如果他们那样做的话，英国人肯定会趁着他们兵力空虚的机会狠狠地背后咬上他们一口，并且趁势冲过他们的地盘儿，一起去抢夺那片出产黄金的地皮！而且，他也几乎可以肯定，就算他们没兴趣去那片金矿带分一杯羹，英国人也肯定会因为那片金矿带而对路易斯安娜产生浓厚的“感情”。

    “还好我们葡萄牙有巴西……”罗杰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马德“戏弄”英法两国的使节，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暗自庆幸。不过，很快地，他就庆幸不起来了，因为，马德竟然把目光又对准了他！

    “罗杰斯先生，我们的皇帝陛下在让我主持这次的谈判的命令中，还颁布了另外一条命令，那就是让我跟贵国谈一谈澳门的归属问题！他不太喜欢在自己的领海上还有一片别人的殖民地。我想……对于我们皇帝陛下的心思，您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马德的笑容很阳光，也很灿烂，可这种笑容却只能让人感到阵阵凉意。

    “我只是一跟班儿！又没招你！”罗杰斯“幽怨”地看了一眼马德，却没有什么感到意外。光看看这些年中国人的扩张速度吧……这么一个疯狂扩张的国家，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国门前拥有一个外国的殖民地？虽然那片土地很微小，可是，频频朝那里光顾的清军水师战舰已经表明了中国人在这方面的意思。所以，在他此次启程之前，裘奥五世就已经就此事跟他进行过商议了。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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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一章 黑心

﻿    不可否认，马德的心很黑！

    在这一场谈判之中，除了葡萄牙损失了还算不上什么重地的澳门之外，英法两国的使节都意识到了自己的国家会因为这一场谈判而遭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理查德这一次到中国的任务是给英国争取两年的缓冲期，以及中国人对英军对马尔代夫所有权的承认！这一些，都是为了英国『政府』能够报当年被年羹尧以多欺少，丢失了在东印度洋的海上权益的一箭之仇以及能够顺利侵入印度而做的，这是英国『政府』给予他的任务。为了这个任务，英国『政府』给予了他很大的便利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可以将刚刚从法国手里获得的加拿大的权益转让给中国。因为，在加拿大，中国人的海军实力并不是很强，而英国海军只要穿越哈得孙海峡就能通过哈得孙湾直接威胁到整个加拿大东部几乎所有的地方。所以，即便是失去了加拿大东部，只要有机会，英国也可以凭借强大的海军实力很轻松的将之收回。

    本来，理查德想先钓一下马德的胃口，然后趁机以英国将加拿大东部的权益转让给中国为条件，提出别的条件，这就是让中国人支持英国在印度建立殖民地，并允许他们跟中国在印度的殖民地进行贸易！至少，也要允许中国认同他们对马尔代夫的主权，不能再让年羹尧仗着力量强大而肆意妄为。当然，为了避免刺激到中国人的神经，英国人不会做得很过火，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在印度洋上拥有一个可以驻军的基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基地！

    可是，马德并没有上他的当，反而故意提出了一个金矿带，把他的心给吊了起来。

    要知道。像金矿这种敏感的事情是骗不了人的。而开采金矿……

    没有个八年十年几十年的，也别想轻易地挖干净。可金子在现在这个年代来说，其诱『惑』力是显而易见的。毕竟，这这么一个战事频频发生的年代，国库的厚实程度也是胜利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之一。由此，理查德已经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英国和法国之间在“西班牙王位战争”之后。又会爆发一场殖民地战争！一场争夺向黄金产地的通路的殖民地战争！这场战争地起因，除了说英国贪图那块产金地之外，还有一条关键的原因，那就是，英国不可能放心跟黄金产地只有一山之隔的法国。

    而理查德能想到这些，其他人也大都能够预见的到。

    要不然比埃拉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恨上马德！别忘了，刚开始谈判的时候，马德表现的对法国还是蛮有好感的，甚至还提出可以出售武器等等条件。中国人的火炮『射』程可是领先世界的，而中国人一向对自己地武器生产保护地十分严密。也从不与他国进行交易。他本来还以为中国对法国是友好的。

    现在才知道，马德是生怕法国的力量不够跟英国对抗才这么说地。

    这家伙是存心想让英法再打上几场，来个不死不休啊！

    可是。恨归恨，比埃拉也知道，自己对即将出现的严峻形势根本就无能为力。总不能让开路易斯安娜给英国人吧？而已经在“西班牙王位战争”中损失惨重的法国，面对贪婪的英国，在努力反击的同时，也是万万不能再得罪中国人的。因为英国人不会相信法国不会想去夺取那传说的金矿带，也不可能让他们去夺取那片黄金产地，而他们更加不可能放英国人去占领那些金矿……这也就是说，战争，几乎已经不可避免！所以。虽然离得远，跟中国没什么具体的接触，可是，他们却得罪不起中国人，因为，跟中国人的贸易是不能停下来的。要不然，法国地境地只会更惨。

    所以，比埃拉也只能抱着无可奈何的痛恨之情，眼睁睁地看着马德仅仅用几句话。就让欧洲最强大的两个国家陷入了一场几乎无法避免的战争之中。

    “卑鄙！我怎么会这么卑鄙呢？这种感觉真是美好呀……让你们烧俺家圆明园！玩儿死你们！”

    欧洲的使节们是悲哀的，可马德的心情却是爽歪歪的。当年去逛圆明园遗址的时候，这家伙被那里地石头绊了一跤，险些破相！从此就对放火烧了那座“万园之园”的英法两国恨之入骨。要不是这两个强盗国家抢劫带放火的，圆明园哪会变得那么破败，那里的地势又哪会那么难走？

    所以，这提早百年复仇才是君子应有的“风度”嘛！

    不过，报仇归报仇，马德也没有耽误谈判的大事。同时让英法两国对中国产生敌视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英国早就已经跟中国有过冲突了，而法国现在也绝对不可能打得嬴中国！到时候，……

    嘿嘿！中国人的算计可从来都是曲里八歪的。

    由费老头主导制定的计划并不是让胤褆着急卜火地夹占领什么金矿带，一一因为如果井被中国人占了，英法两国惮于中国的力量，恐怕也不会开始掐架了。再者，清廷现在也不缺钱。所以，胤褆的任务，就是一面做出准备朝金矿带进发的样子，一面在那里等着！等待英法两国在北美的殖民地战争爆发，然后再等到两国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始玩儿“渔翁得利”的游戏！最好的结果，就是将整个北美给纳入手中！至于加入这场战争的借口……反正法国估计是打不过英国的，就像先前说的，“军事交流加援助”就成了。

    至于英法两国会不会看出他们这里面的猫腻儿……

    这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为了阿拉斯加的金矿，不少欧洲的移民都偷偷地潜到了胤褆的领地，这些人，再加上留在西伯利亚的俄界斯人，都是很好的导火索！还就不信了，等到冲突一层层爆发的时候，英法两国还能沉得住气！这两个国家虽然一个自称是“绅士”，另一个自觉得很“浪漫”，可是。事实呢？就是俩强盗！既然是强盗，又是死仇，哪时还会有什么耐心？

    所以，马德对费老头的计划充满了信心。真想不出来，这老家伙慈眉善目地，这么随随便便弄的计划怎么就这么毒呢？

    而且，就算英法两国能够勉强达成什么协议，并且对中国产生敌视。也不怕。说真的，马德他们可是巴不得中国能跟这两个欧洲强国干上一场呢！打了，无论输嬴，都是好事儿！

    “这年头，就是有人找上门来挨k……”

    马德对理查德、比埃拉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神『色』还是感到十分满意的，所以，在高兴的同时，他又以极为温和、极为礼貌的态度向这些谈判对手们说道：

    “诸位，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谈一下贸易问题了？我们刚才好像才只是开了一个头……当然了，还有加强贵我各国之间的交流地问题！我想。大家一定不会让我感到失望吧？”

    ………………

    云南！

    元江州官寨！

    这里也就是原先土司玛坚赞的老巢所在。可惜。现在这里已经不属于姓“玛”的了。艾火龙这个玛坚赞家的背叛者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头人，马德精选出来的五百名官兵在他的带领下，迅速南下。绕过一切可能的阻截，轻轻松松地就夺取了这里。当然，之所以能够这么容易，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玛坚赞根本就没有想到艾火龙居然会叛变！更加没有想到艾火龙还会叛变到官府那边去！

    虽然玛坚赞早就料到他新认的“义子”者保会被人揭破奴隶地真实身份，可是，这位自作聪明地土司大人却打死也想不到，于中居然会任命他们这些土人为官，尤其是艾火龙居然还被直接任命为了守备！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简直就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要知道，玛坚赞原本打的主意是让于中在怒火勃发地情况下，直接将艾火龙和者保一起宰了的。现在倒好。他送给于中练刀的“鱼肉”居然反过来成了他的催命符。

    于中派出的精兵火力强劲，所以，在官寨被破的时候，玛坚赞还正在和一家老小收拾着细软，等到他们发现来不及的时候，已经再也走不出去了。艾火龙早就堵住了他们的所有逃生之路。

    ………………

    “艾火龙，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无耻的叛逆，你不得好死！你出门会被毒蛇咬死。

    下水会被水蛭吸光浑身地脏血……你这个从里到外，处处都长满了恶蛆的贱坯……”

    官寨的后面有一处牢狱，原本是玛坚赞囚禁敌人俘虏以及不听话的奴隶用的，可是，现在，这个环境“优雅”的牢笼反而成为了他们一家的新居所。对于这种改变，对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玛坚赞发表了自己发自内心的“感激”之言。

    “吵什么吵？娘地，唧唧歪歪的，老子连个鸟都听不懂。再吵，再吵打掉你满嘴贼牙！”

    官寨虽然不大，可是，从牢狱这边到艾火龙的休息之所也还隔着好一段距离，所以，玛坚赞的骂声传不到艾火龙的耳朵里，只能让把守牢狱的几名官兵的耳朵受罪。所以，其中一名官兵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里怎么这么『乱』？”

    正当那名官兵骂骂咧咧地官兵拿起枪，想用枪托砸向玛坚赞的时候，一个有些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什么人……”

    几个官兵转过了头去。官寨的牢狱不像是官府的监牢，只有几个牢笼，并没有外面的围墙之类，所以，这些官兵很轻松地就看到了说话的人。

    “哟，原来是知州大人。大人不去喝酒，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来的是者保，于中任命的元江知州。一名官兵笑着脸向对方问起了来意。

    “没什么，睡不着随便走走！……几位大哥，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想跟土司大人说会儿话！……”者保很年轻，虽然已经当上了官，可是，依然还是有些心虚。所以，哪怕只是面对几名普通的士兵。

    他也是以礼相待。

    “呵呵，那位艾大人刚走没多久，您就来了……看来这位玛土司可是不怎么得人心啊！好吧，您在这儿慢慢地聊儿……我们先去休息一下！他娘的，这几天，别人都有仗打，都有酒喝，可咱们兄弟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儿来了！”几名官兵笑嘻嘻地看了者保一眼。又不怀好意地朝牢里的玛坚赞一家看了看，“嘿嘿”笑着走了。

    “者保……你这个卑贱的奴隶崽子！你想做什么？”

    “者保，你这个可恶的奴隶！难道你也想跟艾火龙一样，来侮辱我们吗？你可不要忘了，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把你从一个奴隶升成了护卫，又认你做了义子，你怎么可能混到今天的地位？我是你地恩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我是土司，是你天命的主人！你要是这么做，就是犯上！要是敢对我不敬。神明也不会放过你！……”

    看着几名官兵听话的离开。玛坚赞和他的家人又变得激动起来。

    艾火龙在攻下官寨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频频出击。消灭他手下亲信头人的势力。而每打一次胜仗，艾火龙就会过来一次，在把看守的士兵支开以后，对着他们肆意地嘲笑，甚至还隔着囚笼朝玛坚赞的身上撒『尿』。这一向高高在上的玛坚赞感到了无比地屈辱感。可是，明知道艾火龙是故意的，玛坚赞却只能默默地受气。因为他知道，既然已经做了背叛者，艾火龙就不会对他们客气。虽然他也知道于中曾传下将令要将他们一家活着押到昆明，可是。如果惹得艾火龙上了火，就算有于中的这一条将令，对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可如今者保居然也来了！玛坚赞的这种屈辱感就更加强了。艾火龙好歹也还是个头人，者保算什么？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奴隶娃子罢了！如果连这个奴隶也要过来折辱自己，玛坚赞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玛坚赞老爷，我不是来侮辱您的！”

    者保的眼神很清澈！接着，年轻的知州大人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断定四下无人之后，迅速地将一样东西扔进了牢里。

    “玛坚赞老爷。这东西我是趁着艾火龙喝醉了才偷出来地。你们……赶快走吧！官寨南面没有官兵驻扎！”

    者保把话说完就走了！没有什么多余地话。

    玛坚赞怔了一会儿，眼珠子开始不住转悠，可手里却紧紧地抓着者保扔进牢里的那样东西……一把钥匙！身为这座牢狱的建造者，他自然认得这样东西……要知道，往常，这把钥匙一直是由他自己佩带在身上地。

    “父亲……我们快逃吧！”

    逃生有望！玛坚赞的一个儿子看到那把钥匙，下意识地就想冲上来抢过去，可却被玛坚赞一个巴掌给抡到了一边。

    “父亲，您干什么？我们得赶快逃走！再不走，待会儿看守回来，咱们就走不了了！”玛坚赞的另一名儿子看到这个情形，也急得叫了起来。

    “你们说，者保到底恨不恨我？他这么做，难道不怕官府定他的罪？”玛坚赞没有在意儿子们的话，反而抬起头，向众人喃喃地问道。

    “老爷，小孩子懂什么？者保不过是个奴隶，才不过去昆明一回，懂得就更少了。他哪里知道什么罪不罪的？再说，这小子又不像大人有那么多的心思，他要不是老实，您会让他做护卫？虽然您利用了他，可他又没受什么苦，怎么可能会恨您？顶多就是心里不太高兴罢了。他还是会记得您对他的好的！”被一起关在牢里的还有玛坚赞地管家，跟了玛坚赞足足有一二十年了，也算有点儿才能，平时也没少仗着玛坚赞的势力欺负人。官兵打来的时候，这家伙见机不妙先逃了，逃到了玛坚赞的几个亲信家里。可在后来的过程中，还是被艾火龙给抓了回来，跟玛坚赞一家关在了一起。

    “老爷，我们快逃吧。最起码，这逃走还有希望活下去，可如果被押到昆明，就是想活也活不了了。”玛坚赞的老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好吧！”

    老婆说的对。就算这一次是个陷阱，会被人给害死，至少也还算是有一线希望，也比被押到昆明被砍头的好！所以，玛坚赞咬了咬牙，迅速地把钥匙对准了锁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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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二章 手段

﻿    “追啊，杀啊……”

    ………………

    玛坚赞一家逃得还算是比较顺利，在离开官寨的范围之前，除了几次有惊无险的遭遇之外，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只不过，当他们一家人连带着个管家才离开官寨没多久的时候，还是被人发现了。不过，面对着追击而至的官兵，一向养尊处优的土司老爷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居然愣是把追兵给甩退了。当然，这也跟他的那位管家出的主意有关。

    让他们一家分散逃跑，缩小了官兵的追踪目标！可是，玛坚赞在为逃脱官兵的追捕而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在心里存了一份担心和恚怒。在管家提出分散逃跑的时候，他的那几个儿子居然没有一个愿意跟他一起逃走，说的好听是想替他吸引官兵的注意力，可说得难听一些，恐怕更多的是怕被他这个老头子拖累了。可现在，他这个老头子带着老婆子都逃出来了，儿子们却没有了消息……

    不过，玛坚赞没有空在那里多愁善感，一家虽然逃出生天，可依然还是处在危险的境地。所以，稍事休息了一下之后，他立即就带着老婆和管家继续向南逃窜！

    而就在玛坚赞继续南逃的时候，元江官寨里面也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闹事的主角是本地的守备大人，艾火龙！本来，这位被马德任命为元江守备的老兄还在为自己连续灭了好几个一向跟自己不合，只是跟着玛坚赞的屁股后面拆自己台的头人而感到高兴无比，可是，刚刚被人从宿醉中叫醒，他就得知自己最为看重的俘虏居然跑了，而且还是一家人一起逃的。

    于是，守备大人怒了！

    一面叫人迅速去追捕的同时，他也等不得把那几个看守牢房的官兵给叫来，直接就寻了过去。问也不问地就要拿鞭子抽！可是，那几名官兵很显然不愿意卖他的帐，居然闪开了。这自然让他更加地愤怒了。

    可是，当他想继续抽打那几名官兵的时候，周围那些看热闹地官兵也纷纷带着不善的眼神拥了过来，在这种情况下，知趣的他纵是有着再大的怒火，也只有收敛起来。但是。为了面子，他还是佯作严厉的向那几个守牢心的官兵询问了一遍当时的情况，自然，也就找到了纵放俘虏的最大嫌疑人：者保。

    ………………

    “者保，你最好给老子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你故意放走了玛坚赞一家？”

    虽然拥有五百名官兵地指挥权，可是，艾火龙这段日子可没少受到那些来自士兵们的蔑视！刚刚又被士兵们给气着了，所以，对者保这个同僚就更加不会有什么好声气儿了。那些骄兵悍将他收拾不了，难道还收拾不了这区区的一人小奴隶吗？知州？知州又怎么样？他是守备。还大过这小子一级呢！所以。丝毫没有犹豫地，他就派人把者保给带到了官寨的大堂上。

    “我没有！”

    者保的眼神确实有些慌张。从这一点儿上看，这是个好孩子。做不得亏心事儿。不过。

    这里面还夹杂了一些者保对艾火龙的畏惧，一种长久以来处于下层的奴隶对上层人物的天生的一种畏惧。何况，艾火龙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没有？那为什么你一去看玛坚赞他们没多久，他们就跑了？你以为我是傻瓜吗？”艾火龙走到者保面前，怒瞪着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奴隶，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我真地没有！”者保倒退两步，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地说道。

    “看来你不吃点儿苦头是不打算说了！”艾火龙面皮抽*动了几下，向站在周围的那些部下们看了一眼。这些人都是他做头人的时候选出来地亲信，在当上守备以后。依然被他带在身边。这也是他能够在五百名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官兵的“包围”下还能如此嚣张的原因……借着守备的权力，他让这些亲信手下当了自己的亲卫队，这批人就是他现在的本钱。只要有了这些本钱，再加上一个守备的名头，到时候，哪怕那五百官兵不听他的，他也不怕。这些官兵都是些外乡人，就算实力强劲也没什么可怕的。他照样能在这些人地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势力扩展起来，依然还会成为元江一地的头面人物。说不定，还能成为这里的一代霸主也不一定。

    “给这小子清醒清醒！”

    想到这些亲信还是听自己的，再想到在元江站稳脚跟之后，以后自己可能的前途，艾火龙就越发不能忍受一个小小的奴隶在自己面前捣鬼！他可是未来的元江霸主，早晚要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能被一个奴隶愚弄？这是侮辱！所以，他要教训一下者保，让这小子长点儿记『性』。

    别以为当了官就能跟他平起平座了。奴隶，永远都只会是奴隶！

    “守备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对者保看不顺眼地并不是只有艾火龙一个人。这位元江守备的那些手下也有不少人同样看不惯者保！倒不是者保得罪过他们，关键是者保的狗屎运让他们无法接受！大家的出身都差不多，者保或许比他们还要低一些，可凭什么者保能当上知州他们却不行？艾火龙一向自认剽悍勇猛，所以，他的这帮手下也算得上是元江一带的“骄兵悍将”，平时就自视高人一筹！再加上这些日子攻打元江其他头人的时候，那些官兵总是制止他们去抢掠那些寨子，早就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火。

    而现在，有艾火龙做后台，者保这么一个知州做出气筒，那些早就心里有气的家伙自然是跃跃欲试了。

    但是，就在这些人走出来，想对者保动手动脚的时候，有人出现了。

    “守备大人，身为朝廷官员，看来你对朝廷里的一些事情还不太了解啊！……者保大人身为元江知州，虽然品秩低过你，可是。他是文官，你是武将。你们两不统属。你想对者保大人动粗，那就是有违朝廷体制。按照大清律条，你这么做，可是大罪！”

    来人的嘴巴挺顺溜，身后跟着一队手执火枪的官兵！摆明了是为者保撑腰来了。

    “尹把总，我才是这里的头儿！你可不要仗着自己的资格到我面前摆谱儿！私自放跑玛坚赞一家，这难道就不是大罪了？你妨碍我审讯疑犯。如果传回总督大人那里，你的日子恐怕也不好受吧！”

    艾火龙心里憋火！从带队进入元江攻克官寨开始，那些官兵就处处顶自己地『毛』，处处不让自己顺心，这个尹把总甚至还亲手击毙了他手下几个趁着寨子被攻破的时候出手抢掠的亲信。要不是念在对方是那些官兵的领头者，他早就杀了这小子了。战场上随便来几支冷箭还不是小菜儿一碟？可没想到，他处处忍让，这个姓尹的居然还欺人欺上瘾了。

    “大人，您要审讯疑犯，这当然无可厚非。可是。您可别忘了。

    者保大人是总督大人亲自任命的元江知州。如今元江初定，正需要他出面平定本地局势，安抚百姓。再者。您仅凭几句话，就想将者大人定为疑犯，这未免有些儿戏了吧？而且，这也不是你的守备的职责所在，你也没有这个资格。者大人身为六品知州，想要审讯他，至少也要由按察使衙门出面才行，而出于元江州地特殊情况，就算是按察使衙门跟您是同一个意思，没有总督大人点头。他们也绝不敢动者大人半根毫『毛』！”

    尹把总看着艾火龙，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被他耍弄的猴子，而不是他的上司。

    “姓尹的，你是成心想护着这个奴隶了？”艾火龙指着者保，对着尹把总呲牙咧嘴。他正在努力抑制着心头的怒火，不让自己爆发出来。

    毕竟，虽然他身边还有不少原来的亲信，可是。比起官寨里面的五百官兵，还远远不够看。如果真地闹起来，他和他的这些手下，恐怕没一个能好受。

    “呵呵，守备大人，您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者大人是奴隶？您知不知道，您刚才这句话可是在辱蔑朝廷官员，如果说得重一点儿，当成是瞧不起朝廷也行！这个罪责，可轻易不好承受呀！”尹把总的笑容很雍容，也很灿烂，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在直言不讳地刺激着艾火龙。

    “好了好了，尹大哥，我看，今天地事情还是算了吧！”者保毕竟才只是个少年，看到艾火龙怒气勃发的样子，怕惹出什么事来，忍不住出言劝道。

    “算了？堂堂知州，如果被人欺到头上就这么算了，以后还怎么治理地方？”

    者保话音刚落，大堂外面，又有人走了进来。

    “卑职参见鄂将军！”

    转过头去看到了来人的样貌，那尹把总急忙带着跟在他身后地几个人叩头叫道。

    “好了！给老子滚起来！咱们督标营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磕头虫了？”鄂尔格抬腿踢了那尹把总一脚，笑骂道。

    “鄂将军，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来了？伤好了？”尹把总和其他几个人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对鄂尔格说了几句，还别有意味儿的看了看鄂尔格的屁股。

    “你小子找揍是不是？老子什么时候受过伤？”鄂尔格又是一脚飞起，将尹把总踢到一边，然后，走到了怔在那里的艾火龙面前：“艾大人，我的这个手下有些不太讲规矩，刚才冒犯你了，你可不要见怪才是啊！”

    “啊……不，不敢！”艾火龙心里此时有如一团『乱』麻。鄂尔格什么时候来的？而且还赶来的这么巧？这家伙不是因为擅自调兵将那些土司头人看押起来而被于中给重重的打了一顿，还被关起来了吗？

    “哈哈哈，不怪就好！我就知道艾大人你为人心胸宽阔！……”鄂尔格大力地拍了拍艾火龙的肩膀，笑道。

    “将军您过奖了！只是，您……您什么时候来到的官寨？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我们前去迎接？”艾火龙问出了心里地疑团。

    “哈哈哈，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都来了半天了，一直也没过来跟艾大人您打声招呼，这是我的过失！不过，艾大人你也太客气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有什么好迎接的？”鄂尔格笑道。

    “将军，您都来了半天了？我怎么也不知道？”尹把总靠过来问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老子又没进官寨，要不是遇到了你们派出去追捕逃犯的人，老子至少还得过个两三天才能来找你们呢！”鄂尔格瞪了一眼尹把总，说道。

    “不知道鄂将军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居然还劳烦一个三品参将亲自出马？艾火龙又想起刚才鄂尔格进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堂堂知州，被人欺到头上就算了，以后还怎么治理地方？”这话怎么听。

    好像都不是在对他客气。难道……艾火龙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呵呵，我这次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主要是奉总督大人之命，来送人地！”鄂尔格看了艾火龙一眼，又笑着说道。

    “送人？什么人？”

    “呵呵，守备大人，我这可是一道儿跑来的，您总不能老是让我这么站着吧？”鄂尔格卖了个关子，对艾火龙笑道。

    “这……将军您快请上座！”听到鄂尔格这么一说，艾火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急忙侧身让开。把鄂尔格请到了主位上。自己则坐到了一边。

    ………………

    “者保啊，总督大人给你的手书还在吗？”

    待众人坐定之后，鄂尔格依然还是没有解释自己到底是送了谁来。

    反而首先向坐在一边地者保问了起来。

    “还在！”

    者保的回答很简单，也显得很没有底气。这个少年还没有当官的觉悟，鄂尔格的三品武衔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一些。

    “那就拿出来吧！”鄂尔格温颜说道。

    “噢！”者保答应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来。

    “尹青，你念一下！”鄂尔格对尹把总示意道。

    “是！”尹把总躬了躬身，从者保手里接过那封信，抽出信纸，然后，朗声念道：，‘持此信者。云南各地官员，必须听令而为！如有不从者，格杀勿论！此令！——振远大将军、云贵总督，富察于中！”

    ………………

    “临从昆明离开地时候，总督大人对我说，如果玛坚赞土司没被抓到就算了，如果抓到，就让我找个机会放走他，还说……如果找不到机会。

    就用这封信下令放人！”尹把总读完信后，者保看了一眼正目瞪口呆的艾火龙，小声说道。

    “那你为什么刚才不把话说明白？”

    艾火龙跳了起来。派他来抓玛坚赞，然后又派人将之放走，这算什么？他有了一种被戏弄的感觉。而且，戏弄他的人居然是在用一个奴隶在戏弄他。者保刚才不把话说清楚，这摆明了是想在看他的笑话。

    “总督大人对我说过，如果没用到这封信，就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必须保密！”者保又接着说道。

    “呵呵，艾大人，不要生气嘛！我们总督大人总是爱搞些玄虚，总以为自己是再世诸葛亮！其实啊，他老人家那些道道儿，如果你没弄明白，可能还会觉得挺厉害，可都搞清楚之后呢？就不一定当回事儿了！

    而且，如果者保把这封信过早地透『露』给你知道，恐怕你也不会这么卖力了，说不定，你还会……啊？哈哈哈，这一次者保也是听总督他老人家的号令，你如果有什么不满的，可不要朝年轻人撒啊！”鄂尔格看着艾火龙因为接连受气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孔，笑呵呵地说道。

    “我……”

    鄂尔格虽然语气客套，可是，艾火龙却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正冒出一种猎人遇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神光。这股眼神，就像是一桶冰水，狠狠地浇在了艾火龙地头上，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呵呵，这才对嘛！守备大人就要有守备大人地气度！”看到艾火龙颓然坐下，鄂尔格的笑容越发地灿烂起来，“我这一次来，其实也是总督大人担心者保太过年轻，处理不了这元江州的各项事务。所以呢，总督大人特意从别处调来了一位经验丰富而且极为能干地通判，派我送给者保当副手。只不过，我听说官寨出了事情之后，急急赶来，把那位通判大人给扔到后头去了。”

    “通判？”

    那个总督果然是老『奸』俱滑呀！塞进来一个能干的通判，再加上那些不听话的官兵，以后想暗地里发展势力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艾火龙低着头，暗地里却不住地用眼神瞟向鄂尔格。他的心里已经把鄂尔格当成是于中的替身，并且被他用弓箭『射』成马蜂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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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三章 论

﻿    “大人，您现在勿忙地派一个通判过去，是不是有些太急燥了一点儿！”

    在昆明，布政使杨名时又一次找到了于中。因为，他觉得于中的行事总是不按计划来，跟他的预计总是合不到一块儿，也让他这个布政使没法配合，所以，心情有些不爽。

    “没怎么急啊！”于中笑了笑，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这可是这云南本地的『毛』尖儿茶，味道不错，杨大人，要不要尝一下？”

    “总督大人，元江初定，民心不稳，此时派去一个通判，恐会引起当地百姓反弹啊。还有，我巡抚大人说，那艾火龙仗着官府之力，在拿下了那玛坚赞之后，还四处攻掠，将元江一带扰得尤为不堪……这些帐，当地百姓也是会算到官府的头上的！”杨名时没理会于中的“邀请”，正儿八经地谈公事。

    “阿灵阿这家伙知道的还不少嘛！”于中笑了笑，朝杨名时呲了一下牙，显示了一下因为常年用青盐洗刷才没有变黄的一口好牙，又撇了撇嘴说道：“他一个巡抚，不关心别的大事，对这些小事倒是挺上心的！”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巡抚大人关心这些事情难道有错不成？

    再者，您这么做事，也确实有些欠妥！”杨名时不悦道。

    “欠妥？那你以为我该怎么做？”于中反问道。

    “下官以下，大人您应该立刻下令把那名通判撤回来！”杨名时说道。

    “哈……”于中仰天打了个哈哈，“看来我应该高兴啊。

    至少，宾实你已经对我任命各地土人为流官一事没有什么反对的心思了，相反，好像还挺会为这些人考虑了，对吗？”

    “大人，下官从未反对过大人任命各地土人为官的事情。下官只是觉得事情应当慎重！凡事，不能过于急燥！”杨名时有些生硬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和阿灵阿他们担心什么！不就是怕现在元江被艾火龙搅得一团糟，当地各族百姓对官府必然会心生不满，现在再派个什么通判过去的话，肯定会让当地人，尤其是当地的那些什么土司、头人之类的以为咱们是想趁机夺他们的权，是不是？”于中问道。

    “大人既然明白，就不应该再如此『『138看书网』』道。

    “我也不想这么随意行事！可是，我问你。杨大人，你说，者保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能当好知州吗？”于中反问道。

    “不能！”杨名时干脆的答道。

    “那你认为，那个艾火龙是个什么样地货『色』？”于中微笑起来，又接着问道。

    “由元江传回的消息看，此人属于得志便猖狂的那类人。而且，『性』情暴燥，只知自己，不知他人……”杨名时眯了一下眼睛。说道。

    “啧啧啧。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看不上那小子！”于中笑得很欢心的样子，“没错，那个艾火龙。确实是一条中山狼！一旦喂不饱，便有可能会反噬主人！当初从他进总督府告状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地道了！而且是十分的不地道！”

    “大人既早有预见，为什么还要付其重任？不怕他坏了您改土归流的大事吗？”杨名时反问道。

    “不怕。再说，我要是连一个小小地艾火龙都怕，还整什么‘改土归流，？”于中看着杨名时，微笑着摇了摇头，“宾实啊，你还年轻。而且，虽然你到云南已经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我看你还没有从安徽布政使的位子上回过味儿来呀！”

    “大人所言，下官听不太懂！”杨名时朝于中拱了拱手，“吾等为地方官者，奉皇命司牧一方，自当处处以百姓为重。只须处处为百姓着想，又何来从哪一个位子上回过味儿来之说？虽然云南与安徽两地民风不同，但下官也没有觉得需要做什么改变。”

    “呵呵，我听着你这话。怎么像是在说‘以不变应万变，？”于中看着杨名时，再次摇了摇头，“宾实啊，做官，就应当为百姓着想，这只是你为官的态度。但是，怎么为百姓着想？这就需要方法，也就是常说的‘术，。我大清疆域广阔，辖下恐怕已经不止百族。既然能够称为一族，那就说明，这里的人有着不同的风俗与传统。所以，做官，既然有为百姓着想的心，有这种好的态度，也要了解该怎么样才能在不触动各个民族的传统和风俗的情况下，为百姓着想。这一点，你……还做不到！”

    “大人越说，下官越糊涂了。不知道您说地这些，与派遣通判前往一个民心尚未安定，且对官府有着抗拒之心地地方有何关联之处？”

    杨名时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发脾气。不过，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威风赫赫的大将军，怎么这么爱说教？自己每一次来，几乎都要受一次教训，这叫什么事儿？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布政使呀！

    “当然有关联的地方！”于中有些失望地看了杨名时一眼，“宾实，我问你，你觉得如果我不派通判前去元江，那里会是一番什么情况？”

    “会先『乱』上一阵。不过，云南各族百姓向来朴实，只要不再发生什么事，待过一段时间之后，那里地情势就会自然平息下来。而且，依下官看，那个者保虽然曾经犯过错，却还算得上一个老实人，只要他不胡作非为，我们也不用担心什么。”杨名时答道。

    “那接下去呢？”于中又问道。

    “自然是大人以流官代替了元江的土司。大人也可以在当地情势平稳之后，在昆明遥控元江，那者保既受大人深恩，为人又朴实，自然也会照大人意愿行事。以大人之能，不出一两年，元江必然会变得愈加富庶，进而便会为当地各族所羡慕，到那时。各族百姓自然也会衷心拥戴官府！大人再推行改土归流，自然也就容易了许多。”杨名时拱手说道。

    “说的真是好……宾实啊，你的这些东西都是谁教的？”于中半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朝杨名时问道。

    “大人，您是什么意思？”总督大人的眼光怎么有些不对劲儿？杨名时被于中看的有些不自在，因为，于中的眼神，十分像是在看一个傻瓜。

    “没什么意思。其实我就是说……宾实。你，真是一个好人！”

    于中朝杨名时伸了伸大拇指，然后，又摇了摇头。

    “大人若是有话，便请明言！”跟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别扭？杨名时最近一直有一种想法，那就是去找个师傅学点儿武艺，然后看着于中不顺眼的时候揍上一顿，免得老是被这么牵着鼻子转悠。不过，杨名时也知道，他地这种想法只能流于空想。别说于中这个从军已经超过二十年地大将军身手如何。是不是他这么一个文人练上两下子就能对付得了的。就算能打得过，打完了之后呢？他杨名时的满门恐怕都不会好过！

    “宾实啊，你把天下人都想得太好啦！也把这云南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于中伸出手指对着杨名时指点了两下。”这么些年，咱们不算再靠前的，就从前明开始吧，这中间又经历了那什么李定国、吴三桂之辈，还有哈元生之流……你说，云南各族百姓，跟汉人、跟官府之间已经积攒下了多少的仇？人家有那么容易就信任官府了吗？还是你以为，那各族的百姓已经淳朴到可以忘记仇恨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就要去拜师了，得好生学习一下人家地心胸！”

    “那大人是说。我们得防着那各地土人喽？”杨名时不悦地反问道。

    “当然得防着，至少，现在得防着。”于中又接着说道：“没错，云南各族百姓的『性』子淳朴，他们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主动去害人，甚至于，他们都还很善良好客！可是，宾实，我问你。你认为这云南各族地百姓会听我们官府的，还是听他们自己的？”

    “……人，无论在做什么事，自然是首先要问自己。”杨名时答道。

    “宾实啊，你也很狡猾嘛！你的这句话，无论是放到哪里，一般都不敢有人说是错的，不过，我要告诉你，你的这句话，用在云南，用在云南各族百姓身上，那就是错的！”于中白了杨名时一眼，又郑重地说道。

    “大人，……”我不服！你这是啥道理啊？除了傻子，谁人做事不会先问问自己？杨名时觉得于中这是在无理取闹！

    “你别不服！”看着杨名时的眼睛有发瞪地意向，于中微微一笑，说道：“宾实啊，你太高看天下地老百姓了。你做了那些年的安徽布政使，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有许多人都是做事不经大脑的，这些人，只要别人一喊，立即就可以跟上去，无论是去闹事，还是去械斗，都敢！”

    “这……”杨名时吁了一口气。怎么忘了这个茬儿？云南各族百姓，千百年来，都是受各地首领辖制，这些年来，又有土司、头人统领，就算有自己地想法，也绝对无法拗得过那些土司、头人。再者，就像于中所说，这些小老百姓懂什么？一来，没什么学问、见识，二来，眼光又不够长远，三么，跟官府和各地的汉人都有些仇怨，四，又都是常年于山林之中寻生活的，野兽都敢硬碰硬，还怕跟人开架？……这么多因素合到一起，恐怕只要那些别有用心的土司、头人一煽动，就是立即造反都敢！

    “现在明白你错在哪儿了吧？”于中微笑着看着杨名时，“你错就错在，没有把自己要面对的人分门别类的归纳好。没错，老百姓好对付，只要让他们过得好，人人都会称颂你，可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不愿意满足，而且，虽然不满足，可这些人还不愿意走正道，非要走点儿歪门邪道。在云南，这些人可是不少啊！……你说。如果我就光是把者保那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放在元江，就算有五百精兵保护，那里就能太平下来了？宾实啊，你都三十多岁了，可怎么还那么天真呢？”

    “总督大人……”杨名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于中的话有道理，却也能让他气个半死。都不小的人了。还‘天真，？就算他有错，于中也不能这么说啊，传出去还让不让他做人了？可是，好像还不能反驳，因为，于中的话还是有一些道理地“……以后这总督府还是得少来为妙！要不然，指不定哪一天就得被连憋带气的给弄死！”深吸一口气，杨名时艰难地让自己保持着君子风范！

    “怎么了，不高兴了？”于中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杨名时，追问道。

    “下官不敢！”杨名时朝于中躬身抱拳说道：“大人想的。远比下官要深刻的多。也仔细地多。下官受教了！”

    “受教就算啦！”于中一摆手，又拿手指指着杨名时说道：“宾实啊，你是马德最看重的年青官员之一。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一直提反你做到安徽布政使，你才三十多岁啊！我知道，马德当初也是三十来岁就当上了安徽巡抚，可你们的情况不一样。而且我也知道，虽然你在马德手下做了几年，可你却依然还是一身的书生气。说得不好听点儿，那也就是你身上的傲气！因为你师承李光地，又一直受其重视，后来。连皇上也看重你，让你来云南接手这副『乱』摊子，所以，你就认为自己应该做出一番成绩来，这样才能不辜负皇恩，不辜负师恩，不辜负你一身地学识。……这可不行啊！你先在直隶，后到安徽，李光地和马德都罩着你。你当然不会有事。可你要知道，做官，不是做学问！这里面的道道可大去了！如果哪一天，上面没有人能照顾你，你的脾气，就有可能会害了你自己！”

    “总督大人地教诲，下官铭记在心！”怎么又教训人？没完了？杨名时自认不是那种听不下劝的人，也知道于中说的没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股不自在。

    “好了，不说这些了。年轻人嘛，『性』子难免就有点儿急！以后多磨练一下就行了。”于中笑了一下，又对杨名时说道：“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这……大人，您派去的那个通判，他能把元江的事情办好吗？虽然有官兵为倚仗，可那个艾火龙终究是条地头蛇，下官恐怕此人不太好对付！如果他『乱』来的话，吃亏的终究还是官府啊！”听了于中的逐客令，杨名时迟疑了一下，还是又问了一句。

    “艾火龙？哼，这小子确实是一个不太好用的工具。不过，他还跳不出我地手心。元江地事情已了，他又闯了不少的祸，我也不会再放任他。这一次，我还给了鄂尔格一条命令，就是让他把艾火龙那小子给我带回来。到那时，者保就是元江唯一的官员，再有新到地通判做助手，整顿元江应该不难！”于中答道。

    “大人，这个通判……”杨名时还是有些疑问。土人官员为主，上峰派出的官员为辅，这还是头一次，如果人选没弄好，事情未必就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呀。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派去元江的这个通判可不是什么小人物，那是大有来头的，而且见多识广，应该还是能做出点儿事迹来的！宾实啊，说起来，你们应该还认识呢！”于中又朝杨名时笑道。

    “哦？那不知道大人所派遣的这位通判是……”我认识？不该呀！

    我在云南没什么旧识才对！杨名时虽然对于中已经产生了很大的抗拒心理，可是，依然还是忍不住被牵着往下走。

    “此人姓张，名廷璐，字宝臣！安徽桐城人！你说，你认不识识他？”于中看着杨名时，一脸坏笑。

    “张廷璐！？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下南洋了吗？”

    ………………

    那可是张廷玉的亲兄弟！

    “于中这家伙，他明显是借人家张廷玉地势给自己在云南‘改土归流，张目啊！”

    总督府的消息很快传出来了，云南巡抚阿灵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阵头疼！……没错，张廷玉为官做事虽然一向都不偏不倚，可是，这一回可是他的亲弟弟啊！没听说过“打仗亲兄弟”吗？再者，就算张廷玉自己不说话，康熙也会念在他这些年来勤勤恳恳的份儿上，对张廷璐另眼相看的，而这么一来，任用张廷璐的于中自然也就行事方便了许多。

    “这个事儿，越来越不好弄了！”阿灵阿使劲搔着头皮，可无论怎么搔，也只是搔出来一地的头皮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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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四章 英法联盟？

﻿    江宁，英国领事馆。

    理查德、唐森德正在吃饭，另位一位使节，拉姆顿先生则因为正在气头上，心情不太好，又跟理查德说不到一块儿，所以，唐森德只得派人把饭菜送到楼上拉姆顿的房间里。

    “爵士先生，我越来越觉得，您跟拉姆顿先生的任务弄混了。他应当是主战派，而您，才应当是主和派才对！”

    在中国呆得久了，唐森德并没有受到中国人那种“食不语”的风格的影响，相反，因为担任领事，跟中国的官员们也交往过不少次，他反而比在欧洲的时候更加喜欢在饭桌上说事儿了。

    “拉姆顿先生是头一次来到这里，虽然我曾经事先警告过他，不过，很显然，他的准备还是没有做好。”理查德朝楼上看了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这个我可以理解。”唐森德一边拿刀子切着牛排，一边笑道：“拉姆顿先生抱着与中国加强贸易联系的想法而来，可是，弄到最后，不仅我国的贸易份额被法国和葡萄牙给抢走了一部分，还中了那位马德总督的阴谋，不得不给刚刚经历过战争的王国又带回去一场战争……难怪他会生气！”

    “这正是我欣赏拉姆顿的地方……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理查德笑道。

    “我赞同您的观点！”唐森德笑了笑，微微一顿，又朝理查德问道：“爵士先生，在中国我们将会增加两个对手，您认为『政府』的那些要员们会怎么看？或者说，女王会同意路易十四跟裘奥五世这么来抢夺我们的生意吗？”

    “领事先生，您是担心自己的钱袋子了吧？”理查德看了唐森德一眼，打趣地问道。

    “当然。这个我不想否认！不过，法国人和葡萄牙人的横『插』一脚同样也影响了王国的收入。不是吗？”唐森德笑道。

    “没错。”理查德点了点头，“而且这里面恐怕还不仅仅光是法国人和葡萄牙人，说不定还有荷兰人……面对这三个国家可能组成的联盟，我想，就算是上议院的议员们对此感到无比的愤慨，首相以及各位大臣，甚至是女王陛下，也无法做出太过激烈地举动。”

    “为什么？我们的国家可是现在欧洲最强的！”唐森德反问道。

    “是最强！”理查德点头表示同意唐森德的观点。不过，他接着又摇了摇头，“领事先生，您要知道，最强，却并不代表着可以为所欲为！法国虽然刚刚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是，我们不能否认，法兰西还在，路易十四也还在。‘高卢雄鸡，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可以轻视的对象。而且。

    除了法国，葡萄牙人的势力在这些年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虽然依然无法跟我们相比。但是，他们却可以完成冲破我们的海上防线的任务，只要我们地海军没有下定决心跟他们打一场决战，他们就绝对可以完成这一点！……”

    “我不明白裘奥五世为什么选择跟法国合作？跟我们不好吗？可他现在他却是在跟我们为敌！”唐森德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不不不，我的朋友，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我相信，裘奥五世并没有跟大不列颠为敌！至少，在他正式宣布跟法国结盟之前没有。而且，我也相信这位精明的君主也是不会这么鲁莽的。

    ……”理查德微笑道。

    “强者就在他的身边。可他却要去依附战败者“11“我并没有看出我们可怜的葡萄牙国王到点精明在哪里！”唐森德说道。

    “他精明在知道怎么样才能撅取最大的利益！”

    人未至，声先到！唐森德的话刚刚说完，贾五，也就是大不列颠王国的那位泰格·布卢伯爵便出现在了楼梯口，接着，这位老兄便踏着轻快地步子走了下来，走到了餐桌旁边。

    “伯爵阁下，您要来点儿什么？”理查德微笑着将对方让到了座位上，又接着说道：“您地那位朋友今天不是来找过您吗？我听仆人说。

    他是想邀请您出去吃饭，所以，我还以为您已经出去了！”

    “呵呵，没错，我待会确实要出去一趟！”贾五问仆人要了一杯葡萄酒，微微品了一口，笑道。

    “伯爵阁下，您说……裘奥五世依附法国是想撅取最大的利益？可是我不明白，如果得罪了我们大不列颠，他就算是一时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又能怎么样？难道他不怕因此而惹来战争吗？”唐森德跟贾五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又问道。

    “哈哈哈……我亲爱地领事先生，你怎么知道裘奥五世会招来战争呢？”贾五看着唐森德不解的眼神，大笑道。

    “难道不会吗？可他现在确确实实地是跟法国、跟路易十四走在一起…”唐森德反问道。

    “那又怎么样？不错，路易十四带领下的法兰西跟我们大不列颠目前是一对死敌，可是，国家之间，是没有任何的诚信可讲的。裘奥五世是一位精明的君王！欧洲这些年爆发了多场大战，可是，这位葡萄牙国王从来没有参加过哪怕一起。难道葡萄牙已经真的不行了吗？是的，葡萄牙比不上我们大不列颠，比不上法国，比不上神圣罗马帝国，甚至可能还比不上连首都都已经失去的波兰，可是，我的朋友们，葡萄牙依旧是欧洲一个不可或缺地国家。”贾五又抿了一口酒，才接着说道：“我们中国有句话：闷声发大财！在我看来，这位裘奥五世陛下以前正是在这么做。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在欧洲，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不付出重大的代价而将现在的葡萄牙给收拾掉！同样的，也没有人敢猜测那位战争狂的路易十四陛下会为葡萄牙这个盟友受到侵犯而做出怎样的反应，可能是无所作为，也有可能，就是攻打普鲁士或者神圣罗马帝国，甚至是亚平宁半岛。这……就是这位裘奥五世陛下的胆量所在！”

    “法兰西虽然已经战败，甚至丢失了大批的殖民地。可是，想要重新强大起来对这个欧洲大陆上地霸主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一点，我们可以预见的到。而选择在这个未来必定重新强大的国家最为失意的时候依附过去，这又将是裘奥五世赚的最多的一笔生意。甚至于，这极有可能会成为葡萄牙重新强大起来的一个契机。要知道，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场战争中，西班牙人可是扮演了一个不太好地角『色』。路易十四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继承西班牙王位而向几乎整个欧洲开战的。而西班牙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不被法国人吞并，却在最后的关头背弃了他们的‘太上皇，。所以，在这个时候，葡萄牙人的突然到来，必定会让路易十四感到十分高兴的，因为有葡萄牙在，如果日后法国想跟西班牙开战，就不必再翻过比利牛斯山脉了，就算不开战，一个跟法国交好的葡萄牙。也定然会对西班牙造成巨大的困扰！而为了让葡萄牙扮演好自己需要地角『色』。法国一定会付给葡萄牙足够地好处。”

    贾五微笑着向唐森德说了一大堆，颇觉自己有一些苏秦、张仪之风。不过，让他感到有些可惜的是。唐森德和理查德并不是什么国家的君主，仅仅是两个小小地外交官而已。

    “一百多年前，菲利普二世曾经将葡萄牙吞并入西班牙，不过，我现在倒是很希望能看到葡萄牙吞并西班牙！”唐森德笑道。

    “如果你的愿望达成了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太美妙了！”理查德也跟着笑道。葡萄牙国小，如果真的动了心思想要吞并西班牙，那么，必定得寻求其他国家的援助。那时候，无论是站在谁那一边，他们英国都会有“活”干。西班牙和葡萄牙两个国家的势力虽然已经不入英国的法眼，可是，这两个国家的财富还是十分让人垂涎的。

    “是啊，如果真的是那样地话……”唐森德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刚，才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自然不会将其作为真事儿，现在。他更加担心的是马德代表清廷将他们在远东的贸易份额转让了一部分给法国和葡萄牙，这么一来，他这个领事的收入必定会因此而大大减少……虽然这几年他在中国已经赚了不少钱，回到英国之后也将是一位富豪，可是，这种情况依然很让他头疼。

    “领事大人，在中国，如果你想达到某种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官员的喜好！”贾五从理查德那里听说过谈判的经过，自然看得出唐森德的想法，此时看到对方为难，本着“与人为善”地想法，便提醒了一句。

    “伯爵阁下，这一条……德雷克先生曾经教过我！可是，他同时还警告过我，在江南三省，这个手段并不太好用。因为那位马德总督不仅非常狡猾，而且还非常凶狠，他从来不允许手下的官员随便接收别人的礼物，尤其是像我们这些外国人的礼物！而这位总督大人的话，在江南三省，没有人敢随意违背。”唐森德苦笑道。

    “no！no！no！我的朋友，我可没说过要你在江南三省通关节……

    我的那位朋友也警告过我，这里的‘活，不好干！”贾五笑道。

    “那您是什么意思？去北京吗？我的天，那里的官员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向我们……您不知道这些东方人有多么的高傲和看不起人！”唐森德连连摇头。他可是领教过了。东方人甚至连乞丐都不怎么瞧得起西洋人，何况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他当初来的时候，可是没少吃闭门羹，要不是马德对中英两国之间的贸易很上心，从中说过几句话，要不然，他这个领事恐怕还不会有现在这么惬意。

    “谁让你的人去北京了？礼物到了就行了！”贾五笑道。

    “礼物？”唐森德转头看了看理查德，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点儿信息，不过，他这么做很显然是徒劳的，理查德并没有什么表示。

    “既然别人瞧不起你，那你就把自己的身份摆得低一些。人，尤其是我们中国人，都是比较喜欢‘谦虚有礼，的人的。”贾五又接着说道。

    “谦虚有礼？”贾五这四个字用的是汉语，唐森德和理查德也都懂得。可他们却不明白贾五这话里面的意思。

    “我的朋友，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借力登高，这句话？”贾五看着面前两人有些晕忽地眼神，嘿嘿一笑，又接着问道。

    “借力登高？伯爵阁下，难道您的意思……是想让唐森德领事去结交北京的高级官员，然后，再借助这些官员的力量，来达到我们的目的。就像重新抢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贸易份额？是吗？”理查德问道。

    “您真的很聪明，爵士先生！”贾五笑道。

    “这话听起来很不错，可是，伯爵阁下，什么样地官员能够让一位管辖着三个省份的总督听命行事呢？”唐森德反问道。在江宁呆了几年，他也对马德的地位有了一定的了解，当然也知道即便是北京的高级官员，能够让马德听令的，也没有几个。可拥有这个能力的，又哪里会是他的礼物能够随意打动的呢？如果这样真的可行。那么。他都会怀疑，英国人是不是收买了法国国王才打得胜仗了。

    “稀罕……我地朋友，稀罕就是最好地礼物。而您。一名来自西方大不列颠王国的领事大人，本身就十分稀罕！……至于该将礼物送给谁，我想，以领事大人您在江宁这些年积累的丰富经验，肯定能够做出最好地选择的！”本人只负责提点，具体做好还是做坏，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贾五看着唐森德苦思的表情暗暗心道。他身为清朝两个最著名的大骗子之一，当然懂得把话说成什么样才能进退自如。

    “唐森德领事，伯爵大人只是给你提了一个建议，不过。要不要这么做，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几年的损失，咱们还承受得起。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跟那位总督大人交恶，现在不是可以得罪对方的时候！”理查德突然『插』嘴说道。

    “我当然知道王国承受得起贸易损失，可我的收入谁来关心？”唐森德对着理查德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意见。

    “呵呵，看来理查德爵士您对那位马德总督是很有戒心啊！”贾五听了理查德的话后，微笑着说道。

    “当然。我来过中国两次，然而。

    每一次，我都在准备充足地情况下，在这位总督大人手上吃了大亏。所以，我不得不小心一些。毕竟，我们是外交官，一切，都必须以王国的利益为重！”理查德答道。

    “以您这样的态度，如果再有一次，一定不会再在那位马总督手上吃亏的！”贾五笑道。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就得更加小心了！”理查德苦笑着摇头道。上一次他来中国的时候，不正是表面上没吃亏，可接下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国人把他们的既定目标给夺走了？

    “哈哈，您谨慎的态度让我钦佩！爵士阁下！”贾五又笑道：“可是，你大可不必因为这两次谈判而灰心。就像您这一次的谈判，不是都已经达成了目标了吗？马尔代夫已经归属大不列颠王国了！您又为英国挣得了一片土地。”

    “可是，我同样也会给我们地王国带回去一场战争！”理查德摇头说道。

    “战争？哈……金矿带吗？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的认为一个金矿带会让英国和法国再次爆发一场殖民地战争，至少，我并不认为这场战争是必须的，甚至于，我认为这场战争只会是一场负担，甚至于那位马德总督抛出这么一个诱『惑』只是一个阴谋。”贾五笑道。

    “是的，我也认为这里面有阴谋。可是，没有人会眼只只地看着一片巨大的金矿带而不眼馋！就算是我们的女王、首相、财政大臣、国务大臣等等大人物都跟我一样认识到这里面有阴谋，可是，他们依然无法阻拦议员们的躁动，也无法阻挡我们的人民对财富的渴望，他们会大批大批地向北美移民的。伯爵大人，您是一位智者，相信您也一定能够想到，只要这种形势一旦达成，这场与法国之间的殖民地战争。我们根本就无法避免！从‘金矿带，这三个字从马德的嘴里漏出来开始，这就已经是注定了的。”理查德叹道，他地语气很无奈。

    “注定了的？呵呵，或许吧。但是，我们中国人还发明过一个词：逆天改命！”贾五依然是笑嘻嘻的，神情十分轻松。

    “我的上帝！‘逆天，？就是这个可恶的词语！噢，伯爵大人，我不是说您。可是。我虽然认为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度，这里的人也非常了不起，但是，我还是最看不惯他们的一个做法，就是他们非常地不虔诚，他们虽然嘴里说得好听，可在心底里，却是蔑视任何的神灵的。”唐森德又『插』入了进来，表情显得有些愤慨，“在中国。只有有用的神灵才会被人们信仰。人们也只有在用得着的时候，才会去短暂的信仰神灵……”

    “呵呵，领事大人您有些偏激了。”你丫丫的。你们西洋人一会儿信仰什么新教，一会又皈依什么天主教，还不也一样是为了利益权势？要不是当初那些什么教廷又有势力又有手段，把自己的教派用各种杀戳和愚弄的手段传到了全欧洲，你还只会信仰一个教吗？到现在只有一个教传下来，还不是因为你们西洋人太笨，被那个什么狗屁教廷给耍了这么多年还老老实实的！要是放在东方，如果教廷还敢用原来地那种手段，我不信他还能存留到现在！说到底，还不是你们地那些王室王国的太没用？哼！在老子面前装虔诚？装你『奶』『奶』个腿儿！贾五一边微笑着对唐森德说了一句。一面暗暗开骂。

    “领事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位虔诚的教徒，不过，还请您不要节外生枝！”理查德看出了贾五地不悦，连忙对唐森德说了一句，然后，又向贾五提问道：“伯爵大人，您刚才说‘逆天改命“是不是说还有方法改变现在的形势。让我们和法国之间不再因为那片金矿带而爆发战争？”

    “呵呵，没错！”贾五微笑着答道。

    “什么方法？”唐森德几乎和理查德一起叫了起来。能够避免跟法国的殖民地战争，“联盟！”贾五答道。

    “伯爵大人，您在开玩笑？”理查德一愣，问道。

    “怎么会？”贾五笑呵呵地看着理查德，“爵士先生，印度的财富难道还会比荒凉的北美少吗？别说一个金矿带，就是十个加起来，难道还能比得过印度几千年的积累？”

    “伯爵大人，我当然知道印度是多么的富饶，那里的财富是多么的巨大，可是，我们怎么可能跟法国联盟？就算我们没有意见，路易十四那个固执的老家伙也绝对不可能答应。”理查德叫道。

    “路易十四好对付，轻松就可以解决！”贾五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对路易十四这么一位跺跺脚能让整个欧洲颤三十七颤地大人物，他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伯爵阁下，我还是不明白……难道您想派出刺客吗？”唐森德小心地问道。此时的贾五给了他一种比较阴森的感觉。

    “刺客？刺客能杀得了在重重护卫之下的君王吗？而且，那样做也会激怒整个法兰西！虽然我们在跟法国的战争中打胜了，可是，我们只是打嬴了波旁王朝，却不是打嬴了所有的法国人。如果激怒了整个法国，我们必然要为此负出巨大的代价，就更加不要说与之联盟了。”贾五斜瞟了唐森德一眼，说道。

    “那您是什么意思？”理查德又问道。

    “如果不是回到了中国，我就算想得到对付路易十四的方法也绝不可能付诸实施，然而，天意使然，我却回来了。所以，如果在我回去之前路易十四还没有死，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死得非常窝囊！”贾五冷笑道。

    “……伯爵大人，我希望您在得到女王陛下的首肯之前，最好不要『乱』来！”早就应该知道这位伯爵大人不是省油地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将之忽略了呀。理查德暗暗叫苦，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贾五居然对路易十四动了杀机。

    “放心，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贾五笑了笑，说道。

    “就算路易十四死了，我们恐怕也不太可能跟法国达成联盟的协议吧？如果那样的话，我们费尽心思的遏制法国的策略岂不是要失效了？”唐森德又轻声地问道。

    “法国是欧洲大陆的霸主，所以，它的敌人并不仅仅限于我们大不列颠王国。它的西北现在有了强势崛起的普鲁士，而且这个新兴的军事强国还有一位了不起的国王，腓特烈一世；神圣罗马帝国跟法国也一直在争夺着大陆上的领导权，西班牙的那些贵族们对法国也很有抵触感……这些国家，现在都是法国的敌人。所以，就算跟法国签定了协议，我们也只需要牢牢把握住海上霸权，牵制住法国海军的发展，就一切不必担心。而我们扶持法国，也同样可以以之牵制普鲁士、罗马帝国和西班牙的崛起，尤其是普鲁士这个新兴却又充满了扩张欲望的国度！”贾五说道。

    “普鲁士军队的战斗力确实让人感到有些意外，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它和神圣罗马帝国以及西班牙联手就能制约住法国，先不说他们能不能齐心合力，就算这三个国家组成了一体，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打得嬴一个法兰西！”理查德的脑筋并没有晕，所以也并不相信贾五所描述的情景。

    “可还有大不列颠王国在海上！无论是从英吉利海峡，还是地中海，亦或是大西洋……都是我们大不列颠说了算。

    阻断了海上的航路，法兰西再威风，也只能局限在大陆上。而且，路易十四的子孙之中，好像也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不是吗？所以，以后的法兰西，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强大，还只是一个未知数呢。”贾五笑道。

    “您说的并没有错。可是……”可我怎么觉得还是这么不牢靠？

    理查德『摸』『摸』额头，脑子开始有些『乱』了。

    “呵呵，我也只是说说罢了。爵士先生，你不用放在心上！”贾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跟朋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先告辞了！”

    说完，贾五朝理查德和唐森德两人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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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五章 请！

﻿    “你这家伙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插』天飞此时已经没有了刚跟贾五见面时的穷困样子，淡青『色』的长衫加上一柄折扇，干净淡雅。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束，无论让人怎么看，他都是一个极有气度品貌的人，跟上一次装扮的乞丐差的何止是十万八千里。而此刻，这位儒雅的先生却正在批评着贾五的不地道。

    “唯恐天下不『乱』？呵呵，老兄，你太瞧得起我啦！如果他们一个个都‘以和为贵“我再本事，也绝不可能让他们随着我的心意转……现在，我顶多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贾五跟『插』天飞的打扮差不多，两人都是一副中年士子的模样，随意的走在街上，边走边聊。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不过，能执掌一国之权柄，又岂会随意受人欺蒙？你可不要自我感觉太好了，我怕你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插』天飞将手倒背过去，对贾五说道。

    “早就说你不明白了！”贾五一阵轻笑，“欧罗巴那么多国家，那土尔其不算，俄罗斯、波兰、普鲁士、法兰西诸国我都去过，可我为什么最后偏要选择这个大不列颠来依附？老兄，你能猜到原因吗？”

    “你不是说过了？欧罗巴大陆诸国战火连绵，唯有那大不列颠独居海上，且其国海军势力称霸西方，既可随意『插』手大陆局势，从中牟取巨利，又不虞被敌人打到家门……在这么一个国家，安全！”『插』天飞斜看了贾五一眼，转头又看了看街边卖手工饰物的小摊子，随口说道。

    “没错，是安全！可我之所以选择此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这个国家的君主。说话不算话！”贾五微微一笑，说道。

    “什么意思？还有君王说话不算的？呵呵，这倒少见！”『插』天飞先是眯了一下眼睛，接着又笑了起来，好似并不在意。

    “何止是少见。西方人极重血统，贵族传承数百年者比比皆是，各国之间虽然交锋不断，但各国皇室却又大多有姻亲相联。多少年来。

    那里几乎从未有过一次普通老百姓群起造反而成功的例子，各国这些年爆发的战事，甚或是以前爆发的叛『乱』之类，竟大多是由贵族发起所致。

    而且，西方律法也不像我国，罕有株连之事，贵族即便是选反，也不问家人，甚至于，这个贵族如果失败了。还能保存爵位！也就是说。各国大权，从来都是掌控在那些贵族手中，从来不曾被老百姓抢得过。可你知道吗？就是在这么一片大陆。在那大不列颠王国，他们的商旅臣民，居然曾经联合起来，将他们当时的国王给送上了断头台……此等事情，于我东方实属平常，可是，在西方，简直就是千古难寻之事！”贾五感叹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间很想去欧罗巴走上一遭了。”『插』天飞笑了笑说道，不过。看到贾五听到自己地话面『露』喜『色』之后，他却又猛一拐弯儿，道：“不过，我却不想去你那大不列颠王国，我倒是挺想到那法兰西，或者是别的国家走上一走，看上一看！”

    “怎么？想为你的子孙谋个千秋万代？”贾五跟『插』天飞并列闻名，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对方这么说的原因。这个『插』天飞是看上了西方贵族的传承。也想弄一个傍傍身了。

    “说说而已，做一下梦总行吧？”『插』天飞笑了一下，既然西方贵族能这么多年来几乎始终将整个大陆的权力把握在手中，自然有其门道，他这么一个既不同根又不同种的东方人想到那里捞个名份，哪有那么简单？他可不认为贾五是光凭着本事就取得今天的地位地，所谓时也命也，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运道！如果不能适逢其会，他才不信贾五有胆量和信心起那份心思。

    “做梦？嘿嘿，现在可正是做梦的好时机啊。大战之后，各方势力重新划定，谁敢说你没有这份儿本事从中赚上一笔？”贾五知道『插』天飞一向是没有把握不做，像到欧洲做事这种把后路交给别人的事情，如果不考虑周全，这家伙绝对是不会轻易点头答应的，哪怕他们两个是多年的交情也一样。

    “别说这些了，你还没说那大不列颠的商旅臣民反把自己的国王给砍了脑袋之后怎么样了呢！”『插』天飞岔开话题道。

    “也没怎么样，原本，那些造反的家伙还有一个带头的，好像叫什么克伦威尔。本来，这个克伦威尔想着，他带人把国王给宰了，自然就应该由他来当国王了，不过，他怕别人反对，就先封自己当了‘护国公”可是，一直到他病死，也没能做到国王，而且，他死了之后，那些英国人就从荷兰接回了一个跟原来地国王有亲戚关系地家伙当了国王。不过，那时候英国本土的势力已经很强了，那个国王又是个外来户，所以，只能跟人定下一条法律，国家大权，从此由议会掌握。”贾五淡淡地说道。

    “哈……议会？就是你先前说的，一伙人不分高低贵贱，聚在一起你争我吵地那种东西？没个主心骨，全靠谁的嗓门儿大，这样也能持国？”『插』天飞冷笑着反问道。

    “呵呵，可不就是这个？可现在的大不列颠就是全欧罗巴第一强国！方今天下，除了你们现在所在的大清国，还有那个奥斯曼土尔其，单论国力，其他各国，无一可敌！”贾五说道。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选那欧罗巴其他各国，反而非要选那个大不列颠呢。总不会因为那是欧罗巴第一强国吧？不是说那法兰西才是欧陆霸主吗？而且，你难道不嫌说服一群人太麻烦了？远远比不上说服一个管事儿的容易？”『插』天飞反问道。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可没当你是傻子！……咱们都知道，越是能够掌控大权的人，越是一群不容易被人左右的人。虽然欧罗巴诸国并不是所有的国王都很这么有本事，但是，能够左右那里形势的几个强国，都不是我能随意『插』得上手的。虽然我跟那腓特烈一世有点儿交情，可是，那不过是偶尔一会。根本就谈不上什么亲密，更加谈不上‘信任，二字。所以，我宁愿去找一个更加强大，同样也更加容易『插』得上手地国家去做事……”贾五慢慢得说道。

    “嗯！没错，一个国家的权力越是分散，就越容易被人所趁。不过，你混到今天地地步，也应该是极不容易吧？”『插』天飞问道。

    “是挺不容易的。不过。我运气还不错！”贾五笑了笑，没再说话。

    ………………

    “二位先生请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贾五和『插』天飞又接着走了一会儿，一个年青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小兄弟找错人了吧？我二人在江宁没有熟人！你还是请回吧！”

    『插』天飞微笑着对着这个挡住他们去路的人点了点头，便想转身离开。

    “两位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贾五和『插』天飞刚刚转过身，那个年青人又急走几步，挡在了两人的面前，说话的语气虽然没变，但坚定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白。

    “你们主人是谁？”贾五转过身。向这个人沉声问道。

    “江宁第一家！”年青人亮了亮腰中地一片牌子。虽然一脸微笑，但言语之中却是傲气十足。

    “地头蛇找上门来了！我就说早晚被你这王八蛋害死！”『插』天飞没好气地瞪着贾五，心中一派晦气。

    他此时哪还明白不过来？江宁第一家。自然就是江南总督府！贾五以这么一个汉人地身份却在英国当上了伯爵，在大清国可谓是稀罕之至，自然是颇为受人瞩目。那江宁总督手段厉害，自然早就盯上了这家伙。可笑自己还被这家伙缠着做那什么去西方大赚一笔的美梦，却忘记了跟贾五这么个“稀罕人物儿”在一块太过扎眼，已经严重违背了一名骗子的处世之道。

    “呵呵，想不到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居然还会受到江南总督注目，真是受宠若惊！那就请阁下带路吧！”贾五笑了笑，并没有对来者的身份感到吃惊。其实，他早就预料到马德可能会来找自己的。谁叫他的身份这么敏感呢？其实。他也对马德很感兴趣，因为，在大清国，一名眼界如此开阔，能够对国际形势了解如此充分，甚至还让英法葡三国的使节都吃了不小的亏的人物，对他这么一个走遍东西方的人来说，同样也是很新鲜地。

    “卢兄你是大不列颠地伯爵，去拜望一下总督大人自然好说。可惜我却什么都不是，小人物一个，还是不要给你添麻了，就先告辞了！”『插』天飞跟贾五可不是一样的心思，他只想离着危险远点儿，所以，急忙抱拳朝另外两人说道。

    “这位先生，我家主人说的是……请二位先生一起去！”来人微笑着说道。

    “费兄，看来你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贾五微笑着对『插』天飞说道。

    跟他这么一个扎眼人物在一起，如果那位江南总督有心，自然也会联带着一起问一问。

    “呵呵，能蒙马总督接见，看来我今天地运气还真是不同凡响！”

    『插』天飞也笑了笑，不过，他看向贾五的时候却暗地咬了一下牙。虽然他并不是怕，可是，跟官府保持距离，这才是一名骗子应该做的。可惜，同样的，如果当官的知道他这个人，又决心要见他，他想跑还真不容易。

    “二位，请！”

    ……

    贾五和『插』天飞跟着来人一直走，不过，『插』天飞很快就觉出了不对。

    因为，他在江宁呆得时间不短，自然也知道马德的府邸在什么地方。可现在这个来“请”他们的年青人却是在把他们往城外带。难道，那位总督大人现在不在城里？

    不过，虽然心里有些疑『惑』，『插』天飞却也无可奈何。因为，给他们带路的那个人用的是总督府的腰牌，在江南三省，无论是什么人，无论是白道黑道，都绝对没人擅自用这个牌子来骗人。除非这人真是地不想活了。他可是还十分清楚的记得，那一年，马德要修上海港，江南三省无论是水匪山贼，还是各地的黑帮混混，几乎被洗了一遍。结果，有天地会的秘密分舵想要趁机鼓动那些人作『乱』，甚至还派人潜入了上海的“集中营”。可这些人才一动手。就被江苏绿营军给围了起来，那马德也是心狠手辣，参予叛『乱』地所有人，没有一个得以活命。而之后不到两年，以江南三省为中心，南到福建，北到河南、山东，西到两湖，天地会的所有分支更是都几乎被扫了个一干二净。他当时顶着一个天地会成员的名头，要不是因为行骗多年而布置了许多条后路。也绝对跑不了。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他也依然觉得后怕不已。

    “二位，地方到了。请进！”

    『插』天飞两人终于还是没有出城，在接近城门口的一家酒楼地门口。

    那名年青人停住了脚步，并且，将两人带了进去。

    “这位小兄弟，总督大人在这里吗？”这个酒楼也太不够气派了吧？怎么也不可能跟一个总督相配啊！贾五朝这间看上去只能说是普通的酒楼里外看了看，突然开口朝那年青人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总督大人要见二位了？”那年青人笑嘻嘻地反问道。

    “江宁第一家，难道不是总督府么？”难道不对？『插』天飞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没错，江宁第一家就是江南总督府，可是，江宁第一人。却不见得是总督大人！”那年青人依然在微笑，神情颇为值得玩味。

    “江宁第一人？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总督夫人？马德怕老婆之名传遍天下，『插』天飞立时就想到了想要见他们的人是谁。不过，看着贾五有些茫然地眼神，他心里却在暗地里打起鼓来。如果是马德找上他们还好说，可是，如今找上他们的却是那位传闻中同样极为厉害的总督夫人，那么，这事情可就太蹊跷了。没听说过这位总督夫人爱『插』手江南政事呀！

    ”小昆，你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儿？客人既然到了，还不快请人家上去拜见夫人？”

    正当『插』天飞犹豫待会儿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总督夫人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从酒楼里面走了出来，对着那个年青人就是一阵呼喝。

    “是是是，干娘，人都到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这就去，不会让夫人等急了的！”名叫“小昆”的年青人明显很怕那名中年『妇』女，一阵陪笑之后，带着『插』天飞和贾五就往楼上走，不过，或许因为走得太急，他并没有注意到『插』天飞和贾五两人的神情在那名中年『妇』女出现之后便已经微微有了一些变化。当然，以『插』天飞和贾五两名骗子王的功底，就算是他注意看了，也未必能察觉得出来两人表情那么微小的变化。

    “*……（——（%￥￥……%——”

    跟在年青人地身后，贾五和『插』天飞两人在不住地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得的眼神，而且，两人的神情都显得十分急切和震惊，而这其中，尤以『插』天飞地神『色』显得更加凝重。

    “二位，地方到了。我们夫人就在里面等着你们呢。请！”

    酒楼分两层，占地不大，所以，很快，那年青人就把『插』天飞两人带到了一间雅室的门口。对两人说了一声之后，便不再多言，施施然又下楼去了。

    “要不要进去？”看着年青人走下楼梯，贾五看了一眼雅室的门口，又用眼神向『插』天飞问道。不过，『插』天飞却只是回应了他一个苦笑，然后就直接开口说了起来：

    “上得山多终遇虎！现在咱们还能跑得了吗？光那楼下那一位老板娘，就够收拾咱们两个这样的十回八回了！”

    “呵呵，不愧是南北两大千王。果然见多识广，懂得进退之道！

    佩服佩服！”

    雅室的门开了，罗欣微笑着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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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六章 送二位先生上路！

﻿    “不知道夫人叫我二人前来有何事吩咐？”

    『插』天飞和贾五从罗欣的话里，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两人的真实身份，再否认也没有必要，要不然，说不定还会激起对方的反感，这可是得不偿失。所以，也就坦白的承认了，没有抵赖。当然，两人都不笨，说的难听点儿，甚至可以说是其精似鬼。罗欣既然没有派官兵来收拾他们，就说明事情还有得商量。他们才不会在这当口平白地得罪总督夫人呢，要知道，如果他们不识抬举，莫说贾五只是一个小小的英国伯爵，就是英女王来了，恐怕也没得好过。

    “呵呵，二位先生果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光这份养气功夫就是非同小可，至少，比许多闯『荡』江湖的江洋大盗要强得多了！”罗欣微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说道。

    “蒙夫人谬赞，小人等愧不敢当！”『插』天飞和贾五两人一齐朝罗欣抱拳躬身行了一礼，答道。

    “二位先生谦虚了。请进！”罗欣侧身让开雅室的门口，对两人说道。

    “如此就叨扰夫人了！”『插』天飞和贾五又朝罗欣行了一礼，走了进去。

    ………………

    “我想知道贾先生在英国的具体地位，以及，您对未来的一些打算！”

    进入雅室一落座，罗欣就开门见山地朝贾五说道。

    “夫人您是不是太直接了一点儿？您问小人问题，至少，也应该告诉小人，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两人的身份的吧？”贾五跟『插』天飞对视了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罗欣的语气并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虽然这并不代表着罗欣不会翻脸，可是，身为一名骗子，他自始至终都非常小心。虽然从一到江宁开始就去找『插』天飞显得有些不够稳重。可是，这完全可以理解为两个朋友之间的交情，甚至于，他连细节都十分小心在意，当初找到『插』天飞的时候，他装得像是一场巧遇，而『插』天飞现在的一身装扮，从头到脚。也都是由他出钱换的，不会让人认为『插』天飞是在装乞丐。甚至于，连『插』天飞如今这份气度儒雅地模样他也有借口，那就是自己的这位朋友以前一直是在走背运，落难了才做的乞丐。而且，两人谈论事情的时候，也都是在确定不能泄密情况下才会开口，可是，罗欣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两人的真实身份？如果是猜的话，那也实在是太神了。

    “贾先生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你的身份很敏感。所以。你一下船开始，身边接触的人，就几乎都是接到我地命令对你进行监视的。从上海到江宁。为了贾先生你，我可是足足动用了不下千人呢！”罗欣微微一笑，却并没有说明自己是如何知道贾五和『插』天飞的来历的。

    “……夫人好大的气势！”一下子动用千人来看着自己？这位总督夫人还真是浪费！贾五暗暗撇嘴的同时，却也不得不为罗欣的这份手笔咋舌，真不愧是总督府的夫人。

    “难道夫人从贾老五一找到小人就开始监视我们了吗？”『插』天飞又追问了一句。

    “没错。而且，为了找出一个能够认识大不列颠王国伯爵的乞丐的来历，我费地功夫可就更大了。手下地人，也几乎跑遍了五个省份呢！”罗欣伸出手张了张，又微笑道。

    “……下了这么大功夫，不知道夫人是想要我们替您做什么？”贾五沉『吟』了一下。又朝罗欣问道。

    “我知道行骗之人都有规矩，那就是如果栽了，就只有任凭对手处置。虽然这并不适用于官府和许多受骗的倒霉蛋儿，可是，两位先生既然这一次既然失了风，是不是应该听一听我的吩咐？二位先生请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太过为难地。”罗欣摆弄了一下面前的茶杯，笑问道。

    “当然当然。夫人您请说！”怎么听着这位总督夫人也是我们一个道儿上的？听到罗欣这么说，『插』天飞连忙点头答道。

    “那好。就先请贾先生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如何？”罗欣笑问道。

    “夫人既然想知道，小人自然不敢隐瞒。其实说起来蛮丢人的。

    小人在大不列颠虽然位居伯爵，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客卿，也就是能够给他们的女王和几位重臣递几句话，参谋参谋事情，如此而已。其实啊，能够得到这么一个伯爵之位，说起来，有很大的一个原因，还是因为小人是出自东方，长着黑发黑眼黄皮肤。”贾五娓娓说道。

    “呵呵，看来在欧洲，东方人的地位还不低呢！……那贾先生你日后的打算呢？”罗欣又问道。

    “……谋个殖民地地总督之位！”贾五犹豫了一下，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沉声答道。

    “殖民地的总督？贾先生想当土皇帝？”罗欣笑问道。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此小人之所愿也！”贾五看了一眼只摆着三只茶杯的桌面，点头说道。

    “贾先生其志可嘉，可是，西洋的总督可比我们大清的总督有权力多了，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身处异国他乡，先生想要达成目的，恐怕不太容易吧？……”罗欣又问道。

    “何止是不容易。根本就是难上加难！不过，不去做，又怎么知道不行？”贾五反问道。

    “有理！”罗欣点了点头，又转而朝『插』天飞看了一眼，好似怔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先生贵姓？”

    “夫人就称呼小人为甄六吧！”『插』天飞笑了笑，躬身答道。

    “贾五，甄六？好名字，两位还真是绝配！”罗欣抿了一下嘴，笑道。

    “夫人谬赞了！”贾五看了一眼『插』天飞，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今面对罗欣，虽然只是一个不能管理政事的『妇』孺之辈，而且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恶意，可是，他们两人却没有任何地反击能力。而目前能稍微抵挡一下的，就是贾五的英国伯爵身份！所以，『插』天飞自称“甄六”，实际上就是认了贾五当头儿，让他带着自己。要知道，他们是骗子，一旦“真”起来，当然就是在认输了。不过。这种传播消息的办法，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不是像他们这种交情深厚，且相互了解颇深的人，也言传不出去。

    “以贾先生的本事，自然不会打没有准备地仗。能有这份心思，恐怕也早已经制订了一份计划，不知道能不能说来听一听？”罗欣并没有在『插』天飞不肯透『露』真实姓名的问题上纠缠，只是又接着向贾五问了一个问题。

    “夫人可知。此次那位理查德爵士的目的是什么？”贾五知道。

    罗欣既然问了出来，他如果不能给出一个结果，恐怕就走不出这家客栈。所以。他略略思考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言辞，便开口了。

    “那位英国爵士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插』手印度，从中分一杯羹罢了！不知道我说的有没有错？”罗欣微微笑了一下，问道。

    “夫人果然眼光深刻，一眼就看出了英国人的目地。不过，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从印度分一杯羹？”贾五又问道。

    “在欧罗巴，想要获得利益，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坐收渔人之利；这二么，就是一个字：打！”罗欣看着贾五又是一笑。只不过，她的这股眼神让贾五感觉很不舒服。没错，罗欣是一位挺有本事的总督夫人，可是，正因为如此，她也应该知道英国只是一个小小的岛国才是，就算这个岛国有点儿实力，她也不应该认为这个小国敢于招惹庞大的大清帝国才对。可是。她怎么就猜对了呢？而且还说得这么笃定！

    “……先生不必惊讶。英国，也就是这个大不列颠王国，他们之所以能够一步步的发迹，直至如今成为整个欧洲最为强大的国度之一，其实都是打出来的。这个国家每一次的国力上涨，都是在战胜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之后才做到地。所以，它们并不惮于挑战强者，这一点，我还是了解地，也对他们的胆量很有信心！”罗欣看着贾五疑『惑』的眼神，微微笑着解释道。

    “夫人刚才说我二人见多识广，现在看来，夫人您才是真正地见多识广！小人自愧不如！”贾五恭敬的朝罗欣一抱拳，说道。

    “贾先生不必客气。您还没说出您的计划呢！”罗欣微笑道。

    “不知道夫人以为，英人如何才能确保自己打嬴这一战，以至嬴得在印度的利益？”听着罗欣一直不忘追问自己的问题，贾五暗叹自己这回遇到了一个执着的对手，只能继续往下说。

    “英国人想打仗，自然首先是靠海军！不过，很不幸，他们永远都打不嬴！敢于出手谋夺印度，这些英国人首先就搞错了对象，也弄错了对手，更加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罗欣笑道。

    “请夫人恕罪！那大不列颠如今可是欧罗巴第一强国，单论国力，以贾某愚见，也仅在大清和那土耳其之下，尤其其国海军强大，纵横海上数百年而无对手，堪称常胜无敌，实力恐怕还在大清水师之上。上一次那位年羹尧将军之所以能够在印度洋打嬴他们，无非是占了补给便利和实力胜过数筹的运气罢了。可如果真的来一场决战，到时候，鹿死谁手，恐怕尚未可知呀！”贾五说道。

    “我没说大清在海上能嬴，我说地是……最后！”罗欣微笑着看着贾五，“英国人没有见过大清国的最高统治者，所以，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一副什么脾气。已经吞进肚子的，想让咱们那位康熙爷再吐出来，就算是英国人愿意拿整个大不列颠来换也不可能，更加别说他们居然还想开打了。就算他们能在海上打嬴，那又如何？论起别的手段，他们还差得远！何况，我们在印度已经拥有了牢固的势力基础，英国人想横『插』一脚，本就没有那么简单，如今更加无异于痴人说梦。别忘了，占领，最终的依靠。还是陆军！而我大清在印度的驻军，是由振远大将军于中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而且，在这支军队地身后，还有西藏，还有整个大清！真要打起来，就算英国人敢拿他们整个国家的人来填，也填不满这个洞。而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我就敢说，这场印度之战，将是大不列颠王国衰落地开始。”

    “贾某受教了！”英国人如果开打，就等于是在打“天朝上国”的脸，打了那位康熙皇帝的脸，为了脸面，为了自己日后的名声，那个皇帝就是拼了大半个国家恐怕也要让这群西洋人知道教训！贾五有些黯然。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中国，皇帝就是一切。皇帝就是国家！这一点，英国人是不懂的，太多的欧洲人也都还没有弄懂，哪怕在欧洲许多君主集权的国家，那些君主也远没有中国皇帝这么高的地位，这么高地尊荣。

    “贾先生，您的计划！”罗欣又一次提醒了贾五。

    “呵呵，夫人您刚才的那些话一说出来，贾某的计划已经全然无用了！”贾五苦笑道。

    “哦？！”罗欣饶有趣味的问道。

    “夫人您可知道，贾某本是想在中英在印度洋开战之后。籍由调和两国关系，而向英女王谋求一个在印度的总督之位的！”贾五面似失望地答道。

    “原来如此！……”罗欣“恍然”地点了点头，贾五说得倒也有些道理。英国人恐怕是以为跟中国开战之后，只要在印度洋上击败中国的水师，就能够跟中国签定协议，取得在印度的权益，就像是在欧洲那样。然后，重利的英国人为了不跟中国长期对峙下去，任用一名出身东方地总督来缓和一下关系。也是可以理解地。可是，这话如果放在理查德那类英国人嘴里说出来，罗欣还会相信，至于贾五……那就太值得商榷了。身为一名骗子，思虑首先就要周全，更加不会轻易让自己涉于险地。贾五不可能想不到自己如果出任了英国在印度的总督，固然在一方面有可能会缓解两国的关系，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可能会极度地触怒清廷！要知道，他到敌国去任职，而且还是一不同宗，二不同种地国家去，至少有九成九的可能会被认为是叛逆之举！对待一个叛逆，以中国人的『性』情，恐怕比对待敌人要更加的严厉！到时候，他就算当了总督，恐怕也长久不了，身为一名行骗高手，对人心的把握又岂会这么不精准？所以，这小子明显是在蒙人！

    “今天烦劳二位先生走这一趟，一杯清茶谨表歉意！罗欣告辞！”

    既然已经骗了，那么，刚才的话未必就是真话。既然一直在说假话，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所以，微笑着看了看面前的两个骗子，罗欣站起身来。

    “夫人这就回去了？”『插』天飞和贾五也急忙站起身来，向罗欣抱拳问道。

    “是啊，没什么事可做，自然就只有回去了。这家店里的小菜不错，二位可以点一些慢用，记在我的帐上就行了。”罗欣笑了笑，转身推开雅室的门走了出去。

    ………………

    “这位总督夫人可真怪！”贾五看着重又被罗欣关上地房门，对『插』天飞说道。

    “别怪来怪去了，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你说你一个骗子，弄得自己万众瞩目做什么？……跟你在一起，早晚都得被害死！”

    『插』天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贾五。

    “老兄，你急什么？对了，你说，我们到底是在哪儿泄的密？这位总督夫人是怎么知道咱们的身份的？咱们不是一直都很小心的吗？”贾五又问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二位先生，要不要再点儿菜，或者再喝几杯茶？”房门又开了，贾五和『插』天飞刚刚进来的时候见过的那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谢谢老板娘招待，我们马上要走，不用了！”『插』天飞躬身笑道。

    对这位老板娘，他显得十分尊敬，或者说是有那么几丝惧意。

    “两位要走？那敢情好！正好夫人也吩咐了，让妾身送二位上路，这下，也不用等二位吃饱喝足了！”中年『妇』女本也算是风韵尤存，可她这一笑却使得满室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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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七章 拉拢？

﻿    “夫人刚才可是把我二人吓坏了呀！”

    还是那间雅室，客人也依然还是『插』天飞和贾五，不过，他们此时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只有一个罗欣，还有那位要“送他们上路”的老板娘，而他们刚刚的这句话，正是对那位老板娘说的。

    “京城贾五，江南『插』天飞都是名闻天下的骗术高手，便是那些威震一方的江湖大豪也未必有二位的财力本事，道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对你们垂涎三尺。妾身也是江湖中人出身，自然也有这个心思，刚才可不是在吓唬你们！”老板娘坐在罗欣身边，听着『插』天飞陪笑的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道。

    “是是是，金夫人当年独霸太湖，名声响彻江南，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上的朋友都敬仰无比。我二人身份卑微，又岂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贾五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也是不住的朝老板娘陪着笑。不过，因为脸上带着些青青紫紫的淤痕，他的笑容让人看着有些诡异。

    “好了。阿宝姐，你先下去招呼客人吧。这儿有我就行了！”罗欣面无表情地看着贾五和『插』天飞，对老板娘吩咐道。

    “那妾身就告退了。”老板娘站起身来朝罗欣行了一礼，又转过脸对贾五和『插』天飞冷笑了一下，说道：“好生回夫人的话，不然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金夫人您慢走！”贾五和『插』天飞急忙站起身来朝老板娘拱手作揖，连连保证道。

    ………………

    “想不到，金夫人洗手江湖十年，居然已经投到了江南总督的门下。这个世界，真是让人越来越不懂了！”看到老板娘走出了雅室并且带上了门，『插』天飞才舒了一口气，悠悠叹道。

    “世上的事情，本就很难让人看得清楚。如果你都是明白了，那你也不会就这么一直行骗了！”罗欣看了看带着一个熊猫眼的『插』天飞。

    略带些感叹地说道。

    “想当年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曾听说过太湖水寨‘昆秀阿宝，伉俪大盗之名，据闻金夫人的武艺威望还要胜过其夫金昆秀，整个江南绿林道上的人都得卖上几分面子，官府也是莫之奈何。想不到，这么厉害的一位人物却被马德总督给收服了。难怪……这江南三省多年来未曾再闻什么大盗之名，马总督的本事果然是了不得！”贾五『摸』『摸』脸上地青紫淤痕，苦笑了两声。说道。

    “好了，不用拐着弯儿的拍马屁了。你们是不是该把实话都说出来了？”罗欣微笑看着对面的两个骗子，不愠不火的催促道。

    “夫人您刚刚让金夫人臭揍了我们一顿，难道不怕我们心怀怨恨，对您再说一次假话？”贾五朝罗欣问道。金阿宝下手不轻，他和『插』天飞现在连站起来都觉得有些艰难，浑身上下，一动就疼得要命，自然要心生不满。不过，他现在也仅仅只是不满而已。再进一步激烈的情绪是不敢有的。

    “万物相生相克。人也一样。你们两人是用头脑吃饭的，面对各种达官贵人或许不怕，可是。面对面碰上阿宝这种刀头『舔』血、只认武力的人物，你们除了认栽，绝不可能有第二条路走，就算你们想用别地办法逃过这一劫，也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才行！可惜，我不会给你们第二条路。……好了，想到什么话就说，只要是真话，就行！而且，我保证不会因为你们的话里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而怪罪你们。不过。你们要记住，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说了真话，本夫人恭送二位先生离开，可如果你们办不到，别说区区一个英国伯爵，就是公爵，亲王来了，我也可以让你无法活着离开。而且我也可以保证。英国人连句话也不敢多说！”瞟了一眼依然还摆在原位的茶杯，罗欣冷笑连连。别说两个骗子，就是康熙来了，面对面碰上金阿宝这种江湖上亡命的人物，也只有认栽。

    想当年，康熙身边四大侍卫之一的刘铁成还只是在微山湖当水寇，结果在一次打劫的过程中碰上了第一次南巡的康熙。那时康熙离开了南巡的大队，只带了几个侍卫和贴身地文官在玩儿微服私访，正好被刘铁成带着手下百多号水贼给堵在了村子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还是因为村子里有位老夫人情急生智，佯做把刘铁成这个人人尽知地孤儿认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先用亲情打动了对方，康熙又抛出高官厚禄，并且赦免了刘铁成以前犯下的所有罪行，再加上刘铁成当时在微山湖也有些混不下去了，便同意跟着康熙做官，君臣这才脱险。而从那以后，康熙就再也没有搞过什么微服私访地事情，显然是怕了。（罗欣不知道康熙微服去过安徽，不过，去安徽的时候，康熙身边还是被安排了不少护卫的。）

    “……呵呵，金，11“唉哟，金夫人都听夫人您的，我二人又岂敢再对您有所欺蒙？一定是真话，我们一定会说真话的！”『插』天飞一面对罗欣陪着笑，一面在桌子底下猛踢贾五。罗欣说的不错，他们这种靠头脑吃饭的，怕的就是不讲理的纯武行。可惜，这一次他们在遇到一个纯武行的同时，偏偏还遇上了一位头脑精明无比地总督夫人，而最可怕的是，这两个人都是那种有资格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物。虽然他们两个人一个敢冒充皇子，另一个敢去把康熙赐给臣子的红宝石顶戴给骗走，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怕死。只不过他们在行事的时候都考虑的十分周全而已，虽然看似艰难，实际上还是有许多后手来防范各种突发事件的，安全系数很高。可现在，他们却真的是进退无路，地狱有门！

    “既然会说真话，那就说吧。本夫人洗耳恭听！”罗欣倒靠在椅背上，脸上温和地笑容不变，却是没有一丝能够让人感到亲切的味道。

    “夫人您想听什么？”贾五也很爱惜自己地生命。这些年他的经历虽然很有些传奇『色』彩，可是，每一次的事件。他都非常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窦尔墩被俄罗斯人的火炮炸死地时候，他当时只是呆在后方在当着后勤人员；游说腓特烈一世去夺取西普鲁士之后，还没等开战，他就去了英国，然后一去不回头，隔着大西洋看着腓特烈一世在欧洲大陆上打生打死，连根枪『毛』都没有见过！可是，因为他的手段高超。到现在为止，许多人还以为他只是不贪慕虚荣利禄，品格高尚呢。不过，他自己却清楚自己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再说了，他可不想在愿望没有达成之前就失去小命，尤其是还是在一个女人的手里死的毫无声响，那也太不值了。

    “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我想听听你未来的打算！”罗欣说道。

    “夫人您对在下对日后的打算就这么有兴趣？”贾五皱眉问道。

    马德并不是一个喜欢拖沓地人物。现在的贸易问题也没有日后那么复杂。所以，跟英法葡三国之间的谈判已经结束。可是，尽管如此。贾五依然不认为他这么一个身在异乡为异客的人物就这么值得观注。尤其是罗欣问的还不是他以为的欧洲各国形势，而是问的他……贾某人的未来打算！他一个人的打算，能跟两国之间的交往有什么关系？

    “没错。说吧！”罗欣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好吧。贾某……”贾五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可是，他才刚开口，罗欣却突然又叫住了他。

    “记得我刚才地那句话吗？”罗欣问道。

    “夫人说的是……”贾五犹疑道。

    “不许再说假话！要不然，你我二人一起去太湖去练习栽荷花！”

    『插』天飞满脸苦闷外带一脸愤恨地看着贾五。大声说道。

    “还是甄六记『性』好，贾先生这些年地位渐高，长久不行骗，可别连自己的本事都弄丢了。”罗欣盯着贾五，微微冷笑，“记着，不要把我当成普通地官家夫人，我跟那些女人不同。我知道的东西不比你们少。

    你说的是不是假话我自然能够分辩的出来，所以……千万不要让我起疑心哟！”

    “夫人都把话撂到这份儿上了。贾某哪里还敢再玩儿什么花样？”贾五干笑了两声，朝旁边只顾自己却不知道帮忙说两句好话的『插』天飞瞪了一眼，看得『插』天飞“羞愧”的把头低了下去之后，刚要开口，却感到腿上一阵麻痒，接着，一个个的汉字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里，他的脑子也飞快的转动了起来……骗子行骗，各有分工。两大骗子头，自然对这一套熟得不能再熟，又都是老朋友，配合默契。看到罗欣对贾五好似更加关注一些，『插』天飞便佯做孱头，很自然地充当起了“旁观者”这一角『色』，给贾五做起了“策略员”和“师爷”，借着不用回话地机会，努力思索着罗欣此次找他们两人的目的，并且，暗中告诉贾五自己想到的应对之策。

    “于成龙曾剿灭太湖水寨，生擒金昆秀，金阿宝与官府有杀夫之仇，自身也曾率众强攻江南提督府，可谓犯案累累，且此女未曾遇到过大赦，绝不可能受到宽恕。……马德收服此人，朝廷内官员有九成的可能不知内情。如今问你未来意向，极有可能是意图拉拢。……”

    『插』天飞只写了很少的几个字，可是，贾五凭着两人的默契和自己的脑袋瓜子，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总结出了这么一个信息。

    “拉拢我？”贾五一面在嘴上说着些看似相关却又不相关地话，一面暗暗转动脑筋。以马德如今的地位，犯得着让自己的夫人亲自出马来拉拢他这么一个看起来无足轻重的人吗？还是说……朝廷想在欧罗巴设几个密探，这才拉拢自己这个混得还不错的家伙？

    “应当就是这样了！”贾五想起了最近打探到过的消息。马德曾经在短短的两年内就主持剿灭了将近九个省份的天地会。想要做到这一点，没有一个严密的密探组织是不可能的。要知道，那天地会本就是走得秘密反清的道路，能够在清廷的严厉打击下安然存在这么些年，其隐藏地办法一定是非常的多，门路也肯定不少，这一点，从曾经是天地会成员的『插』天飞那里他就了解过不少。可就是这样一个非同小可的组织，居然被马德只用两年就打得残废。由此可见，这位江南总督手里掌控的密探组织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强”字就能轻易地概括得了的。而以一个总督的名义同时主持九省剿逆的行动，而且还如此成功，光凭马德地江南总督身份显然有些勉强，所以，这后面肯定还隐藏着朝廷。那也就是说，马德在身为江南总督的同时，应当还有可能就是朝廷密探组织的大头领级的人物。而现在罗欣秘密找上自己。极有可能，就是马德看上了他的身份，想让他在欧洲当一枚清廷的棋子。要不然，罗欣为什么一直追问他对未来的打算？这不就是先问价，再付帐，想着收买他吗？

    “嘿嘿，跟普通的官家夫人不一样？还当自己多了不起么？不好好地在家相夫教子，非要学人当什么锦衣卫，看老子怎么耍你！”贾五自认为想透了罗欣了来历，心里也放下心来。不就是当密探么？这可是好事啊。虽说这样做有一定的危险『性』。可是。以他的本身，这个身份只会成为他行事地助力。莫忘了，大清帝国现在可是世界第一强国。这么一个好地后台不要。他岂不是傻了？

    “夫人……贾某其实只是打算谋一个能够世袭的爵位罢了。您想必也知道，在欧洲，各国的贵族爵位都是通行地，而且，他们还认为‘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所以，贾某就是打算为英国人立上一个大功，让他们信任我，当然，除了爵位之外。

    如果再能弄到一个殖民地的总督之位，就更好了！”心里有了底儿，说话的感觉也不一样了。贾五对罗欣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惧怕，心态又开始向“京城千王”的方向转移。

    “为英国人立上一大功？贾先生你这个大功，想必是跟甄六先生有关吧？”罗欣问道。

    “呵呵，夫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一眼就看穿了贾某的打算。……

    没错。贾某的这个大功，确实需要甄六兄帮忙！”贾五点头说道。他一到江宁就去找了『插』天飞，只要是明眼人自然能看得出他是有目的的。

    所以。在他看来，罗欣猜出这个并不出奇。

    “怎么帮？”罗欣又问道。

    “不知夫人知不知道贾某在欧洲的名声？”贾五没有直接回答罗欣地问题，而是先卖了一个关子反问了一句。

    “听说你有‘狡狐，之称。而且，我还听说，你虽然是英国的伯爵，却跟普鲁士的腓特烈一世有不匪的交情！”罗欣答道。

    “夫人果然是无所不知！”娘的，大清的眼线果然已经都到了欧洲了！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帮朝廷上的家伙！贾五暗暗抹了一把汗，心里却愈加兴奋起来。清廷在欧洲有眼线，却只能打听这些不入流的消息，难怪这么着急拉拢他呢。这就是说，他如果表现好一些的话，说不定就能将这支由清廷设在欧洲地势力收到自己的手中，借助清廷的势力来成全自己呢。

    “好了，我不想再听这些没用的。说重点！”罗欣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说道。

    “是是是！”行，现在你厉害，老子就听你的。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老子把你们在欧洲的势力都接到手里，肯定让你们哭都来不及！贾五对罗欣陪笑了两声，又一整面容，正『色』说道：“贾某的打算是：贾某在英，甄兄去法，以我二人之能，促英法联盟，与大清一战！”

    “与大清一战？”

    出乎贾五的意料，罗欣居然笑了。一个应当对朝廷忠心耿耿的秘探，听到有人谋划着让别的国家来攻打自己的国度的时候，居然笑了？……这个女人果然不同寻常！贾五暗道。

    “挺有意思的想法。只是我想听听，你打算让英法怎么跟大清开战？又在哪里开战？而且，你又如何让英法这两个刚刚殊死相搏了一场的两个国家互相谅解以至达成联盟？”罗欣盯着贾五，一字一句地问道。

    “夫人，小人怕说出来，您未必能听得懂！”贾五微笑着说道。

    他感觉自己已经占了上风了。

    “说！”罗欣冷冷地说道。

    “英法之所以一战，其因由不过是路易十四一意孤行，强要让自己的儿子做西班牙之王，并欲借机吞并西班牙。可惜。十数年大战，法国国库早已耗尽，为了支持战事，路易十四不住增加税收，法国军民都已恨透了他，所以，只要路易十四一死，英国再做出一些让步。英法同盟不难达成。至于如何让这两国跟大清一战……夫人应当知道，印度之富庶，早就已经传遍了欧洲。而我只需建议英法合力开通红海与地中海之航道，使其大大缩短到达印度的海上航线，以两国之贪婪，又岂能再收得住手脚？”贾五眯着眼睛，一副“高人”的作派。

    “………………”

    罗欣良久没有说话。

    “夫人……”被老子震住了吧？贾五有些得意。不过，得意的同时，他又有些吃惊。看罗欣的样子，对自己所说的好像都十分理解。

    这也就是说。这位总督夫人不仅清楚地知道欧洲现在的形势。甚至连地中海和红海之间的那条土地的长度也有大致的了解……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苏伊士运河，想不到，你居然能想这个……真的很好。看来。

    我们还是轻视了你！”罗欣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向贾五的眼神已经变了。

    “夫人过奖，一点儿小计谋罢了。就像夫人说的，英法就算联手，也不可能在我大清手里占到便宜。而此战一开，我大清就有可以借机进攻，夺取整个印度洋和北美，而且，英法能从苏伊士进入印度洋，我大清自也能从苏伊士攻到地中海！就算其中有点儿小问题。小人也能帮些小忙！”贾五微笑着说道。

    “你帮忙……？不是你想挑起这一战地吗？”罗欣有些啼笑皆非。

    这个贾五倒是真会玩儿两面派的手段。

    “呵呵，夫人误会了。其实，就算小人不挑拨，英国人也已经在算计印度了。小人不过是让他们投入的更多，损失的更多罢了。夫人当知，只要打了这一仗，我大清不仅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威名也可以真正的传遍天下，足够让欧罗巴诸国数十年不敢东顾！”贾五笑道。

    “你不是想在欧洲捞个世袭的爵位。顺便再弄个总督做一做的吗？英法如果败了，又岂会饶得了你？”罗欣反问道。

    “夫人，谋是谋，打是打！英国人早就想着打了，小人帮忙出了个好主意，他们怎么可能反过来怪我？只不过，他们恐怕想不到，他们到印度的路便捷了，我大清反攻的路，也就便捷了！”贾五嘿嘿笑道。

    “如果大清失利了呢？你打算怎么帮手？”罗欣又问道。

    “此事又有何难？英法若是动手，那神圣罗马帝国必然不会闲着。

    就算他们能一时占据优势，也会被我大清粘住了手脚，小人便可以趁机再次说动腓特烈一世，这家伙可是对奥地利地西里西亚十分感兴趣地……”贾五笑道。

    “我终于真正领略到什么叫做‘舌灿莲花，了。不愧是一代千王！可惜啊，……”罗欣看了看贾五和一直没有说话的『插』天飞，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夫人……”可惜什么？看着罗欣叹气摇头的样子，贾五和『插』天飞急忙开口叫住了对方，他们可是害怕再一次面对那位曾经独霸太湖地金阿宝的。那个女大盗杀人不眨眼的。

    “你说得虽然好听，却都不实在。你所说的这每一件事，就像是大清夺取印度洋和北美，还有腓特烈出击奥地利，其实都只能算是‘可能，……也就是说，你一面实实在在的想挑动英法对大清动手而从中谋利，却一面又是装作对国家十分忠诚，想得到我的信任！可惜，本夫人做事，从不冒险，哪怕就是有九成的希望，也不会！可偏偏二位的表现让我太过失望……所以，告辞了！祝二位好运！”罗欣笑了一下，又一次转身走出了雅室，只留下两个大骗子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看着雅室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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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八章 船来

﻿    直离开中国回到欧洲十多年之后，贾五和『插』天飞两人才明白罗欣所说的那个“不冒险”的真实意思。罗欣并不是觉得他们对清朝的忠心不够，而是拿不定他们心底是不是对清廷还保有一丝的忠心。因为，那位当时的江南总督夫人正在秘密的谋划着对付清廷，堪称是最大的“反贼”之一，难怪跟官府有“杀夫之仇”的原太湖水寨大寨主居然会甘心地听命于那个女人，敢情两人实际上都是一条路上的。可惜，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个时候，罗欣等人早就已经成了自由人，而且，相当不幸的是，他们还需要罗欣一伙人的支援才能继续他们一直都没能完成的“伟业”。

    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每想起这件事，贾五两人都感到郁闷不已。因为他们觉得，他们其实早就应当能够看穿罗欣对清廷的态度，并且趁机反要胁才对。

    因为，那一次见面之后，虽然罗欣并没有再对他们怎么样，可是，在他们坐上离开上海的船到达淡马锡之后，罗欣的信使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五个信使五封信，说得都是毫不相干的事情，可是，五封信放到一起，却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他们一件事：在未来那场印度洋的海战中，他们必须尽自己的全力为英国人出谋划策，要让清廷的军队大败上几场才行，并且，在信中，罗欣还详尽的叙述了清廷在印度洋的军事布置，从那位统领水师的年羹尧将军麾下的各种实力，火力配备，到清军在印度的各地的兵力配备，战力如何，甚至连驻守将领的『性』格爱好都说得一清二楚，而且，不仅仅是清军，连清廷在当地组织的印度土军地情况也说得十分明白。可以说。这些信上的内容拥有着巨大的军事价值，无论是给英国人还是给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哪怕就是还给清廷，也会让他们得到巨大的好处。

    可是，贾五他们太“聪明”了，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两人就自认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自己一直不能在罗欣面前占到上风的原因。接到信之后，他们以为罗欣只是代表马德。这么出卖自家的情报。很有可能是想打击什么敌对的势力。而且，他们也不相信，像罗欣这么一个掌握了一个拥有巨大力量的秘密组织地人会这么随意的就将自己的把柄交给他人，别说他们不可能凭着这几封根本就算不上证据的信去控告罗欣，就算告了，谁知道罗欣有没有什么后手？他们当时可只是孤家寡人，如果惹火了对方，恐怕就是躲到欧洲去也不能安宁。而如果他们如果要躲到欧洲，又何必去向清廷告发罗欣呢？而且，如果清军接连战败几场。英国人肯定会被暴怒的清廷给拖在印度而无法脱身。

    到时候，贾五就可以趁着英国人全力关注印度之机而去图谋自己的事情。可以说，罗欣这么做是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机会。

    所以。贾五和『插』天飞两人最终接受了罗欣这一次的“遥控”。可是，他们两人却打死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次，让他们再也没能摆脱罗欣的控制，尤其是当愤怒的清军舰队打到印度洋西海岸之后，他们就更加无法摆脱这个困境了。

    ………………

    天津。

    一大早，天才刚刚蒙蒙亮地时候，以新任地直隶水师总兵伍化行为首，天津的各级文武官员，从知府、同知到辖下的各个县令。以及挤得满满地老百姓们，就已经在城门口排得整整齐齐地了，如果有人的眼睛能够透过城墙的话，就一定还能看得到，从城门口，一直到位于城内另一侧的水师总兵衙门，道路两旁都站满了士兵和百姓。

    他们在等人。

    而能够让天津的文武官员们用到这么大阵仗来迎接的，满天下也只有一个人：康熙！

    不过，即便已经摆出了足够的阵仗。伍化行等人还是感到有些心里紧张。这并不是因为要见到康熙而紧张，能够成为守卫渤海的直隶水师总兵，伍化行自然是能够被康熙亲重的武将，见到康熙的次数不可谓不多，自然不会再为这种事而感到紧张。只是，他接到康熙要来天津巡视地旨意才过了很短的时间，生怕自己的准备不足而惹得康熙不快罢了。

    康熙的旨意是在昨天夜里传到他的手里的，也仅仅才过了不到半天。而且，上面也没有写什么具体的内容，只是说康熙会带着几位皇子和重臣到天津来巡视一下，而时间就是今天。对于这种不明的情况，又是夜里，京城九门恐怕早就已经都关了，伍化行也无法派人去问一问将他提拔到这个位子上的佟国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有尽自己最大地努力来准备接驾。

    伍化行先是找到了天津知府，又找到了天津陆路总兵，然后，一队队的官兵、捕快，再加上天津城内的那些保长、里正之类的一起行动，大半夜的，把个天津城闹得是鸡飞狗跳，终于摆下了如今这么一副阵势。而伍化行的水师总兵衙门，也由他自己派人迅速的清理一空，连带着从大到小七个老婆都被清去了客栈，又把各个房间用薰香薰了半宿，累得天津城内许多卖香料的老板大叫亏本之后，也终于算是暂时搞定，只等着康熙前往入驻了。

    可以说，伍化行行事是极为果断的，可他却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整个天津城的老百姓们一夜都没有睡觉，在迎接康熙的时候如果集体打哈欠，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

    ………………

    在略带些惊惶的等待中，半个白天过去了。

    一夜外加半天不睡，伍化行这个总兵还好，只是，他所列出的阵势整个儿的都有些恹恹了。

    “镇台，皇上怎么还没有来啊？”天津陆路总兵里哈讷有些忍不住，靠到伍化行身边问道。

    “老哥，圣驾什么时候到，我也不清楚。耐心再等等吧！”里哈讷是觉罗氏宗亲出身。伍化行不敢怠慢，只能陪笑。

    “唉，早知道让大伙儿早上再来呀！”里哈讷摇摇头嘟囔了一句，退到了一边。虽然对伍化行的行为有些不满，可是，就算他是宗室出身，对迎接圣驾的事情，终究也还是不好多说。

    ………………

    又等到了下午！

    因为有官兵看着。被拉来迎接圣驾的百姓们都没能走，可是，管得了腿儿，难道还能管得了嘴？而且，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兵们起得比那些老百姓还早，还要四处“拉丁”，之后更是要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站姿，这一站就是一天，却一直等不到康熙地到来，所以。这些官兵们的心里。比老百姓更加怨愤。于是，从城门口开始，一直到水师总兵的衙门口。老百姓加官兵的唾沫星子渐渐地有了清洗天津街道的趋势。

    “伍总兵，您到底打算怎么办？”天津知府吴清泰也是有些受不了了，他是地方的行政官员，允许伍化行“拉夫”迎驾本就担着责任，这下可好，闹了一天一夜，圣驾的影子都还见不到一点儿，如果因此而被言官弹劾，这可怎么得了？

    “吴大人，再等等……”伍化行的额头已经全都是汗。圣旨既然传到了他地手上。他自然不怕康熙不来，可是，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

    虽然他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可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却是已经把整个天津的官场和数万百姓都给得罪了，以后想重新再跟这些人交好，可就要出大血了。

    ………………

    “的的的……”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一阵阵马蹄声从远处传到了已经等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众官员耳朵里，本已经各自找了座位歇下的官员们纷纷蹦了起来。因为要迎接康熙圣驾。从城门口出去的这条官道上早就已经被官兵清空了，凡是想进城地百姓，都得从别地城门绕，所以，能够接近城门口的马匹，肯定跟康熙的圣驾有关系。所以，以众官员为首，城门口聚集地人们无不伸长了脑袋。

    可是，事实总是跟想象有些差距。

    出现在人们眼中的，只是两个穿着号衣的骑士，这身穿戴表明，来者只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绿营兵，指不定是送什么公文邸报的。所以，许多人又重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去找地儿休息。不过，伍化行却急不可待的迎了上去，因为，这位水师总兵认得这两个骑士，这是他派出去打探康熙圣驾消息的亲兵。

    “怎么样？圣驾到了何处？”

    “大人……”看到不等他们下马就已经冲上来的总兵大人，两名骑士急忙收束住马缰，向伍化行抱拳道：“大人，我们顺着官道走了将近五十里，没有遇到圣驾。只是听”，“听到什么？”五十里没有遇到圣驾？伍化行头皮发麻！不是说要带着重臣和皇子一起来的吗？既然如此，这阵势肯定小不了，自然早就应当准备充分才对，可怎么圣驾还没到？难道康熙还在紫禁城里没出来？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这样玩人啊！都弄成这样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天津城混下去？

    “我们听路边地茶寮有人说……看到一队数百名骑士今天早上就已经朝咱们天津城来了！”一名骑兵小心地说道。

    “什么？……”伍化行当场坐倒在了地上。

    ………………

    大沽口！

    直隶提督雷如站在下面，小心地看着正在炮台上拿着千里镜向海上眺望着的康熙，暗暗为那位倒霉的伍总兵祈祷。希望那家伙能够及早反应过来，不要再在城门口干等。不过，他也知道，即便是伍化行来了，也不可挽回受到重惩的命运。

    “难道这家伙长着一副猪脑怎么着？圣驾如果要大张其鼓的来，恐怕早半个月天津就能得到消息了，怎么可能让他只有一天的接驾时间？连这个都想不到，简直就是愚蠢之极！现在好了，连带着整个天津的文武官员都难逃一次惩治，这小子这辈子算是完了！”

    想到当初因为守备松驰而被康熙撤职惩治的天津总兵高文熠，雷如又是一阵叹息。上一回，高文熠和副将黄象新是被带领满洲水师南下的于中给告了一状而从此沉寂下去地，如今。伍化行和天津的这些官员又是因为费老头的率队南下而惹上了康熙，看来，那几个人还真是天津官员命里注定地克星呢，下一次向朝廷举荐到天津的官员人选还得先问问当事人的八字才行。

    “佟相，那费迪南到底搞的什么东西，居然还要让皇上圣驾亲自到大沽口来？……”雷如靠近佟国维，小声地问道。刚刚为伍化行为了接驾而扰民的事情，佟国维已经训斥了他一顿。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康熙突然率领几名皇子和佟国维、马齐这两名国之重臣，再有数百名大内侍卫前来天津，他才不信只会为了迎接一个费迪南，哪怕就是八阿哥一起跟着回来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荣幸。

    “等他们来了，你就知道了！”佟国维闭着眼睛站在炮台跟前，就像是一个雕像，一动不动，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情。不过，雷如可以肯定。这位佟相爷此时的心情定然是极为不爽地。

    “雷如！”

    佟国维不说。雷如也不好再问，刚想退到一边站着，康熙的声音突然从炮台上传了下来。

    “奴才在！”康熙的声音来得太突然。雷如打了一个激凌，这才急忙跪下叫道。

    “你上来！”

    “奴才遵旨！”

    跟着康熙来的除了佟国维、马齐之外，就只有十三、十四两个皇子，不过，现在这些人都只能站在炮台下面，现在听到康熙叫自己上去，雷如虽然知道康熙可能是有话要问自己，却依然忍不住一阵激动，急忙一撩官服，蹭蹭两步就跳了上去。

    “你也做过水师总兵。朕问你，那两艘船的速度如何？”见雷如上来，康熙不等对方见礼，就将手里的千里镜朝雷如手里一塞，然后，指着远处海平线上冒出的几根桅杆问了起来。

    “船？”雷如听到吩咐，急忙拿起千里镜就朝海平线处望去，很快地，他就找到康熙所说的那几艘船。

    “皇上。这是我大清‘海防级，战船，他们……不对，今天没有风，他们怎么会航行的这么快？还有还有……他，他们怎么没上帆？唉呀，不好，皇上，船起火了！”

    雷如急急地叫了起来，可是，当他把千里镜从眼上拿开，惊讶地转向康熙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一脸泰然，并没有任何着急地神情。

    “航行地很快？能不能及得上用帆的航速？”没有理会雷如的急切心情，康熙又开口问道。

    “皇上”，康熙既然不急，雷如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他也突然记了起来，刚才看上去地时候，那几艘船上，好像有两个粗粗的烟囱！可……烟囱？雷如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木船上要安个烟囱，只能先回答康熙的问话：“‘海防，级战船是我大清火力最强的大舰，平常全力而行，也差不多能有将近十节的航速，若是遇到顺风，只会更快！

    可现在，无风且无帆，奴才看它们的航速恐怕也不小于九节。这可是极快的了，如果再加上风帆，恐怕不会低于十三节！即便是轻便的快船，也比这快不了多少！如果放到海战上，奴才敢保证，这种不怎么受风力限制的战船，绝对可以成为一大杀手锏！”

    “哦？”康熙的眉『毛』挑了一下，不置可否，似乎在沉思什么。

    “……咦！怎么回事儿？”趁着康熙思索地机会，雷如又拿起千里镜朝远处望了一下，他对带烟囱的战船还是感到蛮新奇的！可是，这一望，又让他发现了奇特之处。

    “怎么了？”听到雷如的诧异之声，康熙拿过千里镜，一边举起眺望，一边问道。

    “皇上，您看到没有，那两艘‘海防，后面，还带着一艘小点儿的船！可是……那船怎么连根桅杆都没有？”

    此时，对面的那支船队已经完全驶离了海平面，雷如也已经能大概地看到他所说的那艘船，一艘黑不溜丢的，整个船身上下都好似抹了几层黑漆一样的船。同样地，这艘船上也在冒着烟。

    “果然没有骗朕！费迪南啊费迪南，你真是了不得！可你这么做，不是在让朕为难吗？”康熙慢慢地放下千里镜，不为人察觉的吁了一口气，眼神有些犹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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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九章 谁怕谁？

﻿    “众位爱卿都，看看朕该怎么惩治这个家伙？”

    天津水师总兵衙门，康熙的临时驻跸之所内，直隶水师总兵伍化行正跪在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大厅内，无比颓丧的听着高坐上方的康熙发话。本以为自己半天内准备了那么多，至少能弄一个“忠心事君，办事干练”的评语，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马屁居然拍到了马蹄子上，康熙压根儿就不是为了天津来的。

    “这姓赫舍里的果然都他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伍化行不敢骂康熙，但是对于费老头他却是没有什么顾忌的。

    虽然，当他在听到亲兵打探到的消息急忙赶到大沽口的时候，看到那里停泊的那艘铁甲船也是震惊万分，但是，为了一艘铁船却让自己面临丢掉乌纱帽的境地，光骂一骂那些姓赫舍里的已经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胸十分宽大了。

    “皇上，伍化行为了讨好圣意，居然无故驱役百姓，害得天津一众官员百姓枯等一天一夜，大违为臣之前。此非忠君，而是害君之举，实是有负皇上委其执掌直隶水师之信重。所以，奴才以为，伍化行擅自妄为，皇上当罢其直隶水师总兵之职，以儆效尤！”

    听到康熙问话，位列臣子第一位的佟国维看看左右，面无表情的站出来说道。天津到北京距离极近，如今海运发达，天津更是北方数得着的大港，每年光是从江南运往京畿一带的粮食就足以使得此地的重要『性』再加强数倍。可以说，若是天津有警，则必然京畿震动，天下惶然。

    所以，直隶水师的地位极高，相当于是水师里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虽然在清朝五大水师中的实力最差。却是最容易升官且最能够影响京师的一支。本来，他和雷如两人联合举荐，才好不容易说服康熙将这么一个位子交到伍化行手里，可谁曾料到，这小子一向表现的中规中矩，却在这么一条小阴沟里翻了船！而且，有了伍某人这么一个例子，想要再从康熙手里把这个位子弄到手根本就是别想。他所掌握地力量也必然会因此而失掉一大块儿，对此，他怎么物够不生气？可是，伍化行能得到他的信任出任此职，也是因为手头上有些本事，康熙自索额图之后就一直十分注意武将与权臣之间的交往，大将级别的将领已经不可能再随意受到他这种权臣的调动派遣，像伍化行这种家伙，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手的货『色』里面较为出『色』的了，所以。他虽然心里极度生气。却也只得出面先给这家伙求一个较为轻一点儿的惩罚。说不定，他哪一天还得用得着这个不争气地东西呢。

    “皇上，奴才有错。甘愿受罚。只不过，请皇上念在奴才只是感念圣上恩宠才做出此次出格之举，能给奴才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伍化行也朝康熙叩头说道。能当到二品武官，他也不是笨人，佟国维虽然主张罢了他的总兵一职，但其中的回护之意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所以，为了自己的未来，他赶紧也表示了一下。

    “马齐，你怎么看？”康熙没理会伍化行。示意佟国维站回去之后，又向马齐问道。

    “皇上，佟相刚才所言，奴才也甚是赞同。不过，奴才觉得，刚，才佟相所言，似乎有些不够完全。”马齐站出来，朝康熙躬身答道。

    “哦？怎么不完全了？”康熙随口问道。

    “皇上，刚才佟相只是说伍化行当罢直隶水师总兵一职。却没有说是应当降职使用，亦或是直接罢黜……”马齐也不看佟国维的脸『色』，更加没有理会伍化行那已经有如辣椒酱的面皮，就在那里直接说道。

    “那你说，朕该当如何处置咱们这位直隶水师的总兵大人？”康熙冷冷一笑，又一次问道。佟国维刚才玩儿的那点儿语言把戏连伍化行都听得出来，他又岂能看不出来？这么多年地勾心斗角，对于手下头号权臣心里地小九九，他不用动心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好对佟国维直接质询罢了。不过，现在马齐既然当面指了出来，他自然也不用客气。

    “奴才以为，伍化行此次所为，不仅仅是擅自妄为这么简单。在奴才看来，这事儿如果放到其他的官员身上，恐怕就算没有这么过份，也差不多都会有这样的举动。……而且，皇上，据奴才所知，如今朝野上下，官员攀比成风，有地官员为了阿谀上官，所作所为还要甚于伍化行，甚至到了不知廉耻之境地。奴才以为，此时正值皇上要整治朝廷吏治之时，正可借此事刹一刹这股邪气……”马齐躬身说道。

    “你的意思就是说，不仅要严惩这个家伙，还要将此事通报天下，并且下旨警示天下官员？”康熙对马齐的说法感到有些好笑，这老家伙还真是能说，居然能从伍化行的妄为擅动之举联想到对天下官员的警告上去，这么绕来绕去，他也不嫌累。

    ……不过，话又说回来，马齐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知道胤禛在江南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提到“整顿吏治”，康熙又想起了被派往江南三省打前站的老四，想到了自己派给那个四儿子的任务，竟微微有些走起了神儿。

    “皇阿玛，儿臣以为，伍化行身为直隶水师总兵，不练兵将，不修武备，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讨好君父，早就已经不配为将。所以，儿臣以为，皇阿玛不仅应罢黜他的官位，还应将其流放边疆，让他去好好地去吃吃苦头。”

    康熙稍走了一下神儿，众人以为他在思考如何给伍化行定罪，所以也都没有说话，而就在这场平静之中，皇十四子胤禵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了起来。

    “嗯？……”康熙斜过眼睛看了一眼就站在自己身前的三个儿子。

    老八胤禩低眉顺眼，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副谦恭的样子，虽然让他觉得有些做作，却也比起以往的感觉稍稍好了那么一些；老十三胤祥站得端端正正，目光炯炯。年青的脸庞上并没有显示出其内心的想法，不过，这个他最宠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他是十分清楚地，现在，这位一向好兵事的怡贝勒肯定正不住地在心里朝伍化行做着鄙视地手势呢。至于老十四胤禵，则跟胤祥差不多，同样那么英气过人，只是。比起胤祥来，这个十四阿哥稍稍显得那么太具锋芒了一点儿，而且『性』子也似乎稍嫌阴郁，或许，是因为一向被胤祥盖过了太多的风头的缘故吧。

    “费爱卿，你是朕的御前大臣，一向足智多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想到胤祥，又想到了间接使得胤祥能够拥有目前这种风光的费老头五人，所以。康熙又把目光转向了仅仅排在马齐之后地费老头。

    “皇上。奴才以为，刚才佟相、马相，还有十四阿哥的话。都有些问题！”

    足智多谋？处理问题跟足智多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费老头从马齐身旁慢慢踱了出来，朝康熙微微一躬身，一抱拳，慢条斯理地说道。

    “费师傅，我的话有什么问题？”费老头的话刚说完，胤禵就忍不住追问道。因为曾经给诸皇子上过“国际形势”课，又有“太子太傅”

    的官职，所以，诸皇子都要称呼费老头一声“师傅”。

    “呵呵，十四阿哥。您话里的问题其实跟佟相、马相话里的问题都差不多……”费老头微笑着看了胤禵一眼，便垂下了眼皮，没有再朝谁看上一眼，连带着康熙也是一样。

    “费大人，佟某刚才思虑不周，话里确实有些问题，不过，佟某却不是太明白马相的话里又有什么问题，还请您不吝赐教。”佟国维最看不惯费老头一副“俺是聪明人”的样子。虽然在许多事情上，这老家伙地眼光确实都很独到。可是，佟大相爷偏偏就是不吃这一套，毕竟，他佟某人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首辅重臣，除了皇帝，谁在他面前摆出这么一副样子都是很不识抬举的。

    “费爱卿，朕也想听听佟国维和马齐两人到底有哪里想得不够周全！”虽然跟费老头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几年，可是，康熙却深知佟国维和马齐两人无论是在能力、见识，亦或是在随机应变地能力上都要逊于面前这个老家伙。所以，看到费老头一上来就主动在言辞上“招惹”起佟国维和马齐，佟国维又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康熙不欲手下重臣在这里发生争论，便出声替手下的两个亲信接过了对手。

    “皇上，奴才只是觉得，佟相和马相都只想着如何处置伍化行，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偏颇，也有些太不公平了！”费老头抬眼看了一下康熙，又低头说道。

    “不公平？”

    从康熙，到胤禩三兄弟，再到佟国维、马齐，甚至连一直跪在那里无比痛苦的听着别人讨论应该怎么收拾自己的伍化行，听到费老头这话之后都是一怔。

    “难道，这老家伙想为我求情？”一直觉得自己是祸从天降、睛天走路被雷劈的某位水师总兵禁不住暗暗发起梦来。

    “皇上，光只是一个水师总兵，怎么可能搅得整个天津军民难安？

    此事从头到尾，从天津知府，到各级官员大都参予其中，谁敢说没有责任？我大清地域广大，辖下官员众多，谁会永远都不犯错？所以，我们不怕一人犯错，怕的是众人的随风而动。所以，奴才以为，要想惩治，要想让天下的官员将此看作是一场警告，就应当将所有与此事有关的天津官员全部审查一遍，然后按照相关地责任，依律惩治！”

    费老头低着头，众人也看不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众人心里就已经有人开始骂娘了。……一个总兵还嫌不够，这老家伙居然还想把整个天津的官员来个一锅端？真是好大的胃口，他也不怕撑着！可是，众人也知道，就算再撑，也撑不到费老头这家伙。因为这老家伙并不是想自己动嘴，而是想让康熙动动牙口。

    “这老家伙，是存心给朕出难题呀！”

    康熙盯着费老头，心里一阵窝火。天津可是靠近京畿重地。事务繁多而且大多十分重要。如果将这里的官场来个一锅端，肯定要出『乱』子，说不定还会让京城也跟着出麻烦。可是，窝火归窝火，让他更加郁闷的是，他就算是再窝火，也无法朝费老头喷发出来。因为这老家伙的话怎么听都是在为他和他地朝廷在考虑。而且，他也实在拿不准费老头到底是想给他出难题。还是真心地在为朝廷考虑。

    “……”

    费老头自觉地重新又退到了马齐下首，面无表情，谁也想不到他的心里到底在转着什么样地心思。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费老头自己。

    那位八阿哥胤禩带着马武去大连找到他之后，虽然一开始对他礼敬有加，并且随时随地都是“师傅”、“师傅”的叫着，可是，没过多久，这小子就『露』出了本来面目。这小子居然跟马武一起劝他放弃修建铁路！

    他当然能够明白胤禩为什么选择对马武进行支持而不是选择他这个看上去拥有更大势力以及更大影响力的老头子。

    面为，富察氏马家相比起他们。在朝廷上拥有更加优势的力量。

    马齐在上书房近二十年。又是满族贵胃，世代勋贵，无论是在朝廷上。

    还是在满族的上层建筑上面，拥有的影响力也远远的要比他们这几个只能在满洲拥有一定基础的人要大地多，所以，那位八阿哥为了能获得朝廷上众多官员的支持，放弃了去取得他们这几个人的支持的行动，而选择去勾搭马齐一家以及这一家所代表的力量。这也就是说，强大的思维惯『性』使得这位八阿哥又一次犯下了跟以前同样的错误……以为只要获得大多数朝臣的支持就能得到康熙的认可，从而继承皇位。虽然这小子目前的表现看上去好像只是因为看不到铁路地远大前景才不得不选择马武进行支持，可是，费老头可以百分百地肯定。胤禩心底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没错，现在能看出铁路地价值的人可以说是万里难挑其一，为了这么一个不知会有什么结果的东西去得罪马齐兄弟甚至去承受康熙的责备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尤其对胤禩这种眼睛始终瞄着皇位的人来说，受到康熙的责备远比什么危害都要严重。可是，胤禩在做出选择的同时却也让费老头感到为难起来。他可以不在乎马武，便却不能不在乎代表康熙前来的胤禩。于是乎，为了能够震摄一下两个没什么眼光的短视鬼，费老头只好将仅用地三台蒸汽机装上了船……其实。改造船只的事情在蒸汽机研制出来之后就已经可以做了，只不过，他为了拖延一下时间，为了适应一下他们已经制订好的计划，才一直没有告之外界罢了。而现在提前将一支底牌亮出来，却是不得已了。

    两艘大型帆船，还有那艘一直只能漂在水面上却不能进行航行的铁船，在装上蒸汽机之后所显示出来的力量果然很轻松的就震撼了胤禩和马武这两个“科学的反动派”。能将一艘几乎纯由钢铁制成的大船带动起来，并且航速还不低，那么，在铁轨上拉动一个带铁轮子的大车，应当也不是很难才对！

    真实有力地证明让马武和胤禩都没有了话说，而且，两人又都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件事上禀给了康熙知道。结果，康熙便令他和胤禩两人押着那三艘经过改造的蒸汽机船到天津接受“检阅”，也就是平时所问的“面圣”。

    可是，费老头却没有想到，康熙仅仅在上船参观了一番之后对他温言勉励了一番，下了船到了水师总兵衙门之后，居然首先提起了如何处治伍化行所犯下的罪过。

    这代表了什么？

    费老头的心眼儿可不比康熙少多少，再者，康熙以前尊他年老功高，见面的时候总是要赐座的，如今却只是让他站在马齐身后，而且好久也不问一声……

    所以，费老头也就不客气的扔给了康熙一个难题。

    ”小子，你想用这种冷漠的态度来表示表示，让我们收敛一下，行！你是皇帝，那是你的自由！可是，俺也不是吃干饭的，今天先抛给你一个小麻烦，以后嘛……咱们走着瞧！”

    费老头心里暗暗想道。皇帝又怎么样？康熙又如何？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上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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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鸡肋？扔掉！

﻿    “启禀皇上，我大清如今疆域宽广，国力强盛。周边诸国之中，连原本最为强大的俄罗斯和最为难缠的准葛尔如今也都再难对朝廷形成威胁，此固然是彰显了皇上的盖世武功，可是，为了维持这辽阔的疆域，朝廷也不得不一直支撑着庞大的军费开支。虽然多年以来，朝廷的收入也是年年看涨，可是，这也使得朝廷背上了巨大的负担，……奴才不敢说让大军撤回原地，谁若是敢这么说，奴才也会参他大逆不道，可是，奴才以为，既然我朝国力已经强盛如斯，武力亦是威震天下，何必再去花费巨资建造什么铁甲船？奴才承认，费大人弄出来的这个铁甲船确实是有夺天地造化之奇，可是，难道不造这些东西，周边诸夷就敢不敬我大清天朝，不仰慕我泱泱雄风了吗？……”

    康熙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将整个天津的官员全部问罪，不过，除了将伍化行罢黜流配之外，他还是把天津陆路总兵里哈讷以及当地知府都给降了两级，此外，还将其他的官员下旨训斥了一顿，并记大过一次，算是把接驾的事情揭了过去。而处理完天津官员们所犯下的事情之后，话题也终于绕到了费老头所造的铁甲船上。康熙先开口对费老头的“夺天地之造化”之能大大夸赞了一番，然后，又问及在场官员对铁甲船的看法，结果，佟国维心中不忿费老头此次驾船而来惹出的事情，再次来了一个首发，直言反对清廷建造铁甲船。

    “皇上，奴才也以为，佟相所言甚是有理。”佟国维退下去之后，马齐又马上站了出来。刚看到铁甲船刚靠岸的时候，他当时也是十分震惊的。那么一大坨的钢铁，不仅能够浮在海上，居然还能从大连一直驶到天津。这种事情，简直就是亘古未闻。本来，他还以为费老头有可能只是将一艘木船外面覆上了铁板瞎装的，可跟着康熙上船参观了一番之后，他却不得不真真的确信了，铁甲船，真是几乎全由钢铁制成的！……然而，在初时的震惊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相对于佟国维，他能蒙康熙圣眷，有很大地一个原因就是他十分明白在康熙这种英明的皇帝手下作为一名臣子该怎么做才能真正的符合圣意。所以，从大沽口到水师总兵衙门，他一直都在思考着这铁甲船对大清会有什么样的好处，但是，经过这并不能算短的时间的考虑之后，他得出的结论却跟佟国维差不多。大清已经够强大的了，再强大地武器，也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而且。这添上的“花”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所以，建造铁甲船这种东西，对大清国来说。只能算是“浪费”。

    “皇上，在奴才看来，铁甲船不过是船身坚固而已，航速虽然不慢，却不及我朝水师木制战舰。

    此外，这种船船体也不是很大，就算运送货物也不及帆船量大快捷。尤其是奴才听闻，此船似乎还不能用于远航……所以，奴才以为，这铁甲船虽然是发人所未发。夺天地之造化，却只能算是——‘鸡肋，！”

    马齐用两个字做了“结案陈词”，然后，朝康熙一抱拳，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鸡肋，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费爱卿，马齐说你造的船是鸡肋。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康熙佯做砸『摸』了一下马齐的话，又不见任何表示的朝费老头问去。

    “启禀皇上，奴才知道，这铁甲船目前确实有许多不足之处，可是，奴才以为，这种船却是未来海上霸主。这种船不仅船体坚固，而且，谁若是先拥有了这种战船，就可以不再惧怕大型火炮的后座力将船体弄烂。这样，既有强盾，又有猛矛，在海战之中，就等于是拥有了制霸之器！而且，铁甲船船体坚固，吃水深，压得住，对风暴的抵抗能力也要强于同级的木制帆船，所以，奴才以为，这种船，日后必然会取代木船，成为天下诸国争相竞造之物！……而且，皇上，我大清虽然强盛无敌，但在海上，却并没有绝对地压制力量，所以，奴才以为，制造铁甲战船，必有百利！”

    费老头似乎略嫌急切地模样，听到康熙的提问之后，一步就蹿了出来，抱拳就是一番痛陈。

    “1必有百利？费大人，难道为了一个所谓的绝对压制，就要让国库损失大笔银钱吗？如果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为了一种可能连战场都可能上不去地战船而破费这么一大笔金银，你说，他们会怎么想？而且，铁遇水必然生锈……哼哼，想必费大人你也知道何谓铁锈吧？那东西，一抹就是一层，不知道你这铁甲船的船板有多厚？又禁得住多少‘天，的诱蚀？又要朝廷每年出多少金银来保养或者建造新船啊？”

    佟国维眯着眼睛，自以为找到了铁甲船的另一个弱点，忍不住对着费老头又是一阵嘲讽。

    “有不足之处自当改良！佟相，想来您也不是打生下来就能当上上书房大臣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在下就无话可说了！”费老头冷笑一声，不客气的反击道。

    “费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君前奏对，你若有话便明说，可不要胡搅蛮缠！”佟国维佯作怒道。费老头以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无比从容的模样，如今居然被他几句话就说得有些失态，实在是让他心头大爽。

    “说我胡搅蛮缠？呵呵，佟相，您可真是会倒打一耙！从五大水师，到奉天炮厂所造的各式火炮火枪，请问，在下何时为朝廷增加过负担？这个难道您不知道？您又何必着急上火地把建造铁甲船的事情跟国库联起来？难不您觉得我老头子已经老了，不能再为朝廷立功了？”费老头嗤笑道。

    “你……”费老头的话有些诛心，佟国维这回可是真有些火了。

    “二位大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当心君前失仪啊！”马齐对费老头地态度感到皱眉，这老家伙从来都是一事“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不是这么锋芒毕『露』的样子呀，怎么今天突然跟佟国维一般见识起来了呢？

    “奴才有罪！”

    君前失仪，论起罪来也是有大有小。大的连脑袋都有可能不稳当。小的可能连训斥两句都没有就算完事儿，但是，无论如何，被人提出这么一个罪名之后，都是必须老实一点儿的。所以，马齐地话说完之后，佟国维和费老头便齐声向康熙请罪。

    “罢了！”康熙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罪名来怪罪两个重臣。毕竟，比起佟国维和费老头的身份，“君前失仪”的罪名未免小得有些上不得台面。可是，一个首辅，一个御前大臣突然玩儿起了意气之争，却也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尤其是费老头一反往常所表现出来地雍容大度的样子，让他最为吃惊。

    “难道这老家伙跟佟国维暗里又闹了什么了不得的矛盾，非得对着干不成？”

    现在的臣子之中没有索额图恃权自重，甚至想弑君另立那样的。

    所以。康熙也没有怀疑过这几个臣子有什么不轨之心。虽然他所觉察出了费老头五人地某些势力，可是，无论在以前。还是到现在，费老头、马德、于中等人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在为大清的江山社稷着想，或者是说，是在为他们爱新觉罗氏的统治着想。虽然偶尔有时这几个人可能会有些独断专行，显得有些跋扈，可是，他却十分清楚，这几个臣下并不骄横！他今天之所以这么晾着费老头，究其原因。是他担心费老头等人对大清江山的影响已经有些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程度，尤其是这种影响还不是走的“正道”，反而是从旁门左道，诸如工商之类方面进行的影响，这可是连他这个皇帝也要三思而行的领域。在他看来，于中、马德的脾气有些激烈，应该是因为有费老头这个老谋深算地家伙压制着才没有做出太过出格地事情，而且，以往于中和马德做事的时候。也大多是由费老头出面向他进行解释或者提前进行“通知”才做出来的。他承认，费老头确实有着一副可绽莲花地口舌，每一次所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可是，一个能够经常『性』在某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上说服皇帝的人，说服他康熙的人，其本领又怎么可能让人放心？他一直以为，费老头就是于中那一伙人的头领，于中和马德所做的事情，甚至连莫睛所做的那么一大番事业，都有可能是由这个老家伙暗中『操』纵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赋予于中和马德重任，外放封疆大吏，却一直将费老头晾在京城，既赐予高位，却又不赋予实权的原因。……而今天，他之所以这么明显地又晾了一下费老头，除了心中有些自己的想法之外，却也是因为他想给费老头一个挫折——这帮家伙，一直以来都太顺了。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选定储君的人选，而且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选出来，而且他还要大肆整顿吏治，在这种时候，他可不想这一帮不老实的家伙给自己找麻烦，横生枝节，而且，他也必须打击一下这帮家伙的“嚣张”气焰，让这几个人少生事端！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正在他努力想着理由来应对费老头极有可能会抛出的大批说服言辞的时候，费老头居然一改往常的做法，反而跟佟国维相互“攀咬”起来。这叫什么事啊？老家伙的这一招根本就让人『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啊！

    “皇阿玛，儿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康熙疑『惑』，马齐不解，佟国维回过味来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他们关心费老头地心思，却并不代表别人也都是同样的心情。从讨论该当如何处治伍化行开始就一直没有发言的十三阿哥胤祥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胤祥你有何话，尽管讲！”

    康熙微笑看着自己现在这个最受自己宠爱的儿子，温和的语气让八阿哥胤禩暗里不住大怪他偏心。

    “皇阿玛，儿臣想，刚才佟相、马相还有费老大人所说的话都是一种理由，也都很有道理。可是，儿臣又在想，这铁甲船虽然也有一些不足之处，或者可以说是弱点。但是，与普通的船只相比，它也具有太多的优势，如果能有一批组成水师，必然可以永保我大清海域昌平。所以，如果因为一些不足之处而将这种铁甲船的那些优势都放弃掉，未免有些太过可惜。费老大人为了我大清永世强盛而研究出这种战船，也耗费了许多的心血。朝廷也应体恤其辛劳之处。……所以，儿臣以为，是不是可以先将此铁甲船交由费老大人继续研制，待其将这种战船地不足之处弥补过后，再大行制造？”胤祥躬身说道。

    “先将不足之处补充一下，再大行制造……”康熙点了点头，胤祥虽然一向颇得他的宠爱，各项能力也都挺突出，可惜却总是有些冲动，而且对他人的防范之心也不太足。未免有些缺撼。想不到。到古北口领了一阵子的兵，却能面面俱到了一些。当然，胤祥的这个办法并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举动。关键是能在几个重臣因此而争吵的时候保持平和的心态，行事说话显得不偏不倚，这才是难能可贵之处。虽然胤祥地话听起来确实很像是在对费老头表示支持。

    “大行制造……皇阿玛，儿臣也知费师傅为了这铁甲船耗费了许多心血，可是，儿臣却并不赞同大造此物。即便是费师傅已将此物的不足之处补完也是一样。”胤禩突然『插』嘴说道。

    “哦？为什么？”康熙反问道。

    “皇阿玛，儿臣只是以为，造不造这铁甲船的关键是：我大清需不需要此物！

    ”胤禩抱拳答道。

    “廉郡王所言有理，皇上，我大清占有淡马锡。直亲王鏊兵北美，两方一拦，偌大世界，还有谁人能再侵入我大清海域？又有谁敢捋我大清虎须？故而，铁甲船虽利，却非必须之物。为此而消耗金银，实在是不值呀！”佟国维听到胤禩的话，急忙又接口说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安思危。有备方能无患！”费老头闭着眼睛，言语铿锵。

    “费师傅所言大善！可是，胤禩想问一下您，我朝兵甲不利？我朝军械不精？无论是鏊兵西北大漠，亦或是征伐南洋印度，我朝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披靡！既然有如此精兵强将可倚为干城，又怎么能说是‘无备，？”胤禩朝着费老头拱了拱手，微笑着问道。

    “胤禩说的有理。这铁甲船虽然不错，但却非我大清所必须之物。费爱卿，你如此年纪却一直为此耗心费神，朕也颇为不忍，就不要再弄了吧。”康熙说道。

    “皇上……”费老头急急的朝康熙一抱拳，刚想发言，却又被对方摆手制止了。

    “朕知你不忍心血报废，可是，费爱卿，你也不能让朝廷为难啊。

    五大水师虽然没有花掉朝廷一分钱，可是，那花的却是满洲的钱。如今朕在满洲设奉天行省，日后恐怕还要再设几省，这么一来，满洲也不能不朝朝廷交税了！这铁甲船一艘恐怕也要不少钱，你也不忍心朝廷花大笔金银却弄出一批用不上的东西吧？如今虽然天下太平，可是，各地驻军要钱，朝廷运转要钱，各地灾害也要钱……朝廷也难啊！你身为朝廷重臣，是不是也该为此分一下忧呢？”康熙问道。

    “皇上所说的这些事情，奴才也知道。既然如此，奴才也不敢强求皇上您大造铁甲船，可是，奴才希望皇上能允奴才按刚才怡贝勒所言，继续研究铁甲船，以期将其不足之处进行弥补，以为日后‘备用，。”费老头抱拳说道。

    “费大人，不知您这研究之用，每年需要多少银子？”佟国维又问道。

    “几十万两吧！”费老头答道。

    “几十万两？费大人，您还真是金山银海地往外花呀！一年几十万两，你知不知道这几十万两如果放到朝廷上，能做成多少事情？你又知不知道，一个穷省，一年能上交朝廷地钱有多少？”佟国维冷笑了一声，又朝费老头问道。

    “那是您佟大人该关心的事情！”费老头不阴不阳地说道。

    “好了！”康熙『揉』『揉』额头，佟国维和费老头的年纪都比他大，可他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老地。

    “当初准葛尔西北为『乱』，先有葛尔丹，后有策妄阿拉布坦，又与俄罗斯相勾联。为防俄罗斯人火器厉害，朕才允许费爱卿你设奉天炮厂，专研火器。如今，天下太平，大清国势已经远超汉唐，可总有一些鼠辈不满我爱新觉罗氏为华夏正统，而且此辈向来善于蛊『惑』人心。若是让此辈中人得到了大批火器，实为不利！诸位爱卿，当年台湾天地会谋『乱』便是一例啊！虽然那些由大批火器装备的军队现在都在我满人手中掌控，可这些军队还要镇守西北南疆，青藏印度，若是中原有『乱』，恐怕还是鞭长莫及，而且，越是强的军队，越不能放到中原来，要不然难免会受到腐蚀蛊『惑』，战力也必然会下降许多……以少驭多，以弱驭强，我满人终究只是胜在武勇，如今满洲繁荣，人心归附，满人轮番‘拉练，规矩也已确立，有此根本，又有胤褆在北美开疆拓土，我八旗雄风必然不坠。

    费爱卿，于中当年率满洲水师平定台湾，你想必也对其中的一战很清楚吧？那逆首之一的海贼蔡寅居然差不多烧了整个福建水师，而且还掳走了不少战船。朕问你，若是当初福建水师有这铁甲船，朝廷还能制得住那帮逆贼吗？于中又能在这蔡寅袭击天津之前将其擒下吗？”

    “皇上……”想不到康熙居然还是想到了“满人只是胜在武勇”这一条上，费老头的心里开始微微有些泛凉。历史的惯『性』竟真的有这么强吗？看来，如果不是如今清廷的触角已经跟西方各国接上了头，恐怕康熙还会裁掉不少持火器的军队也不一定！

    “朕今天说这些话，是看在你们都是朕信重地人，不会把这些说出去，你们也不要让朕失望！……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费爱卿，你年纪大了，奉天气候寒冷，不适合你居住，这回就留在京城吧。至于奉天的那些个事情，你也不要管了。……呵呵，不要不高兴嘛。你为朝廷立了这么费心费力，朕不会亏待你的，就晋你为一等候如何？”康熙一副关心的样子对费老头说了几句，又叫了一声，“胤禩！”

    “儿臣在！”听这语气，皇阿玛难道是想将费迪南投散闲置？胤禩正在为自己选对了支持的对象而庆幸，听到康熙叫自己，急忙抱拳应道。

    “奉天炮厂这些年为朝廷立了不少大功，费爱卿在那里也是倾尽了心血，朕就将其交给你管理。你可愿意？”康熙问道。

    “儿臣必不负皇阿玛所望！”奉天炮厂？胤禩暗暗出了一口气。

    那可真是费老头倾尽了心血的地方啊。大清军队所需的火器，至少有一半儿都是从那里生产出来的。不过，同样的，奉天炮厂地重要『性』也使得康熙对其极为重视，盛京将军张玉祥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如今康熙让他去主持这么一个大清最大的火器供应厂，这里面包含的意思实在是耐人寻味。毕竟，奉天炮厂虽然重要，可他却又被赶出了京城啊。

    “都散了吧！明日回京！”康熙又一挥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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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自作孽，不可活！

﻿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天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许多有心人的耳朵里，人们并没有从中看出太多，顶多也就是觉得费老头有些失宠的意味，而八阿哥胤禩似乎也有了复出的希望。可是，当整件事情，包括康熙所说的那句“满人只是胜在武勇”随着莫睛的南下而传到江南，传到云贵的时候，五人组剩下的三个人却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康熙在迈出多个大步之后，终于开始退缩了，而且，他还用自己的这句话给整个大清，给整个中央帝国套上了绳索！

    “费老当时干吗不告老辞官，南下养老算了？还要躲在北京受那股邪气？”

    于中几年来都很少见自己的妻子，可是，见到莫睛，听了对方的叙述之后，他还是首先表示了自己的愤慨。

    “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关心？”莫睛笑了一下，“……你说，是让费老去南京养老，还是到你的昆明赏花儿？”

    “说说而已，出出闷气！夫人在上，莫要多怪！嘿嘿！”于中干笑了两声，陪礼道。

    “原来你还明白！”莫睛叹了一口气，“自从费老主持奉天炮厂，清军的哪一次战事没有依靠炮厂所造的火器？我们确实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在享受到了火器带来的许多好处之后居然还会说出那句话。不过，他既然说了，也好！也省得咱们一直心里没个准头儿，『摸』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至于费老还在京城……哼！费老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实权，可是，他只要人在北京，所有人就必须正视他的存在。‘朝中有人好说话，呀。康熙是个爱讲情面的人，这回卸了费老的各项权力，心里肯定也会觉得有些歉意。只要费老在一天，别人就不敢对你们轻意挑衅。你们做什么事，在朝里也好有人照应一下。这可比单纯的做事强多了！”

    “哼。只是不知道等到清军失利的时候，康熙还会不会再提起他这句蠢到不能再蠢的屁话！”于中冷笑道。

    “呵呵，在印度洋的可是你昔日麾下头号战将，你就对那位年大将军这么没有信心？我可不信光凭罗欣泄『露』出去地那些消息就能让英国人顺顺利利的打几场大胜仗！”莫睛笑道。

    “我当然也不信。”于中“嘿嘿”笑了两声，“关键是年羹尧从来没有打过海战，也就是说。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海战的生手，对上英国那经历过数百年战火锻炼的真正海军，嘿嘿，别说我了，就是玉皇大帝、西天佛祖，还有那什么阿三的湿婆大神一起保佑他，他想胜利，也只有不到三成的希望！”

    “年羹尧不是领台湾水师和日本人打过吗？而且，还跟英国舰队干过一架……应当是水师里面的能将，怎么就成了生手了？”莫睛问道。

    “跟日本人打？哈哈哈……大人欺负小孩子。拿着大刀打草杆。

    再不嬴可就是连蠢材都不如了。至于跟英国人……嘿，那一仗，英国人才几艘船？而且。那还只是他们的私掠舰队占主力，正规地海军战舰根本就没有几艘。而且，年羹尧也没有参加那一战。他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事实上，那一战，是别人领着打的，而且还是我方首先发动的突袭，从一开始就打得很『乱』。说起来，英国人也是输得很冤啊！”于中笑道。

    “别人打的？……”莫睛先是一诧，接着失笑起来。

    “这年羹尧。别的本事没有，捞功的能力一流。或许，他现在要是到了陆地上还能表现表现，可是，自打到了台湾之后，他就再没有机会参加大的战役，而且每战都几乎是以强凌弱，用不大着什么所谓的战术。这么多年生疏下来，我就不信。他还能有多了不起！在我看来，这家伙恐怕连他当初做参将时候的本事也没几成剩下了，更加不要说跟岳钟麒他们相提并论了！”于中也接着笑道。

    “歹毒，歹毒之极！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看出你居然这么阴险呢？

    当初你把年羹尧派到台湾，我们还以为你多大度，知道为国家培养人材，现在看来，原来你是压根儿就不再想让年羹尧有出头之日啊！……

    我看你比当初那‘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还要毒上三分，佩服，佩服啊！”莫睛双手一抱，对着于中连连拱手。

    “夫人过奖了，哈哈哈……”于中仰天大笑三声，又转头看看四周，凑天莫睛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也是听水师将领地来信之后才想到这些地。夫人你可别说出去啊！”

    “哦？好大的胆子啊。你于某人居然在水师里面留下了眼线，还刺探军中机密，胆子不小哇！说，那个胆敢出卖军中将领的家伙是谁？”莫睛食指伸出，指着于中笑问道。

    “夫人，你这可不能怨我！我又没让那家伙写信来……而且，这个胆敢泄漏军中机密地，似乎也不是我的门下啊！”于中“嘿嘿”笑道。

    “不是你的门下？还有这回事儿？你于大将军是满洲水师的奠基人，如今满洲水师的将领也有不少都被派到了其他水师去领兵，哼哼，现而今的四大水师里面，你于大将军的话恐怕还是管用三分的吧？再者说了，不是你的门下，又何必给你写信？”莫睛反问道。

    “唉，那个……夫人呐！这个写信的是沈庆余，他真地不是我的门下！他好像是……您的门下吧？”于中“嘿嘿”笑道。

    “沈庆余？”莫睛怔了一下，旋即苦笑。这个沈庆余本是安徽的一个大盐枭，手下几条船曾经连江南的水师都不放在眼里，屡屡硬拼，打得朝廷官兵一度不敢捋其锋芒。在江南绿林道上的万儿十分响亮，也是能数得着的人物！只是这家伙因为走霉运，被当时初到安徽的马德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小鸡崽儿。安庆总兵赵恒生当时接到了马德地死命令，要把沈庆余给收拾掉。结果，赵恒生布置了两千多官兵把沈庆余给围在长江的一个江段之上。打了几天，居然愣是打不下对方地几条船，最后，官兵怕死不敢继续进攻，沈庆余也走不了，马德无奈，只好将之招安，这才让双方有了台阶。而沈庆余从那以后。也被马德收到了自己的抚标亲兵里面，后来又派其保护莫睛到了海参葳，成了标在于中名下，却实际只归莫睛管的特殊护卫。后来在海参葳，这家伙曾经用一种叫九尾猫鞭的刑具，按照莫睛的命令将头上顶着“康熙的表弟、佟国维的侄子、世袭一等公爵位”这几面大牌子的鄂伦岱给当众抽了个半死，抽完之后也是浑不在意。后来，莫睛觉得老是把这么一个人放在身边当护卫太过委屈了对方，便让于中将其编入了水师，再后来。于中走后。

    满洲水师地诸将领被康熙分到了其余各大水师之中领兵，这家伙又被调到了南海。只是不曾想，在年羹尧奉命前往印度的时候。这家伙居然也被抽调了过去。

    “好久都没听过沈庆余的名字了，恐怕也得五十多岁了吧？现在他是什么官职？”莫睛想了一会儿，又朝于中问道。

    “好像是个参将吧！这家伙很能打的！”于中答道。

    “呵呵，都已经是参将了？我记得他参军还没有几年吧？难怪会想到给你写信呢！跟在于大将军身后，--『『138看书网』』--就是高啊！”莫睛笑道。

    “南海水师的人卖我面子，施世膘又在兵部主持水师事务，他自己又能打，自然不会被人为难！”于中笑的有些得意。莫睛的话没有错。

    虽然被康熙调动的比较频繁，可是，无论在哪里领兵。他都能带着手下将士升官发财，威望自然也就极高。这恐怕也是康熙为什么不放心他老是在一个地方的原因，太容易形成势力啊！

    “这沈庆余不会只为了告诉你跟英国人那一仗才写信的吧？”莫睛笑了笑，又接着问道。

    “夫人果然英明！”于中微笑着对莫睛拱了拱手，“沈庆余是觉得年羹尧可能会对他不利，所以想调到别处。可惜这家伙一向不怎么结交上峰，想来想去，就只有我还能帮他说几句话了！不写信给我，又能写给谁？”

    “那他现在被调走了？”莫睛又问了一句。

    “是啊！到淡马锡领兵去了！”于中笑了笑。

    有些阴险。

    “……我说你歹毒吧！”莫睛看着于中，再次摇头苦笑。沈庆余当初跟在她身边地时候虽然显得沉闷内敛，也不爱多说话，可她却明白，那家伙其实是一副极为暴烈地脾气，发起火来天不怕地不怕，一言不和就动刀子拼命的那种。不管是真是假，既然他认定当初年羹尧为了抢功可能会对他不利，那么，肯定会在心里记着这个仇，说不定还真就起过什么冲突。而淡马锡又是印度洋到太平洋的通道，如果英国人到时候真地打嬴了，那么，当年羹尧就算能在英国人手下逃生，遇到在淡马锡领兵的沈庆余的时候，恐怕很难再穿过那条“黄金水道”了。

    “先得罪我们，再得罪沈庆余，不知道年羹尧这是不是也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呢？”莫睛忍不住想道。

    ………………

    “大人，巡抚阿灵阿大人在总督衙门等着您呢！”

    莫睛是很有钱的，这一点勿庸置疑，甚至于，现在光是“莫睛”这两个字，随便拿到任何一家银行、钱庄都能支取个万儿八千两的银子。

    莫睛只要一句话，立即就能筹集到至少二三百万两的金银，比朝廷的户部尚书都要大款！而生意大都上了轨道，康熙又有那句话撂下，新鲜事物也不好再往外拿，所以，莫睛这一回到昆明也是不会再随意离开的了，这么一来，自然就要住得好一些。所以，从北京赶到昆明之前，莫睛就已经在这座“春城”的郊外置办了一个院子。不大，占地也就百十来亩！原主是一个本地的大商人，姓什么叫什么莫睛也不关心，反正她只知道这个院子地再上一任主人是叫做吴三桂。而一到昆明，莫睛就派人把于中叫到了这里，连总督衙门也没进。不过，现在她这么做的后果出现了，有事儿的时候，总督衙门的人就得快马出城前来禀报。

    “又有什么事？这家伙不知道我正在陪夫人吗？你去告诉他，老子没空！”于中不悦地对来报信的亲兵叫道。他和莫睛确实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见面了，真得很烦别人来打扰。别说只是一个阿灵阿，就是佟国维来了，照样揍出去。

    “这个……”身为于中的亲兵，自然了解这富察氏于家的家庭构成状况，所以，听到于中的话后，亲兵为难起来，迟疑了一下，就想退出去。

    “等等……那位阿大人有什么事情？”莫睛开口问道。

    ”小地不太清楚！不过，跟巡抚大人一起来的，还有布政使杨大人，和一位蔡大人……”亲兵答道。

    “蔡大人？什么蔡大人？”于中皱眉问道。云南有点儿级别的官员里面他差不多都知道，没什么姓蔡的呀！

    “听阿大人说，这个蔡大人好像是什么新任的云南提督！”亲兵答道，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对那位蔡大人看不大上眼的意思。

    “新任的云南提督？哼，你收到过廷寄吗？”莫睛挥挥手让亲兵退下，又向于中问道。

    “廷寄？嘿嘿，别说这种明文实报，我可是连个消息都没有。”

    于中冷笑着答道。

    “这么说来，似乎是朝中有人对你有些不满喽！”莫睛也冷笑道。

    “除此之外，还会有别的可能吗？”于中舒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我倒要去瞧一瞧，朝廷这回又派来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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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菜”将军！

﻿    于中从郊外的园子赶到总督府的时候，还没有进到客厅，远远地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聒噪之声。

    “哼，当初蔡某在直隶的时候，无论是去拜望谁，便是去拜望裕亲王的时候，王爷也没有让我等多久，咱们这位于大将军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呀……”

    “蔡将军，总督大人不知我等要来，从城外赶回来自然要费些时间，您这样说是不是有些过了？”

    声音中正平和，却略显不满，于中听得出来，这是杨名时在为自己说话，心下稍感满意。

    “嘿嘿，如今云南形势一日三变，身为总督，总理云贵二省军政，居然为了『妇』人一语相召便擅离职守，蔡某不知自己到底是过在何处……”听到杨名时的反驳，那“蔡某人”却并没有收敛语气，反而变得有些更加尖锐起来。

    “若璞莫要见怪，总督大人一向尽忠职守。只是与夫人经年未见，自然难免有些思念，前往相聚也是人之常情，你还是不要太过苛求了！”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是阿灵阿。

    “嘿嘿，家事大，国事大？若是如此思念，何不禀明朝廷辞去这云贵总督一职？如此一来，岂不是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家人了？”“蔡某人”又说道。

    “蔡提督，请你自重！总督大人何等样人岂是你我可以置喙？若是这话传到朝廷上去，不知提督大人以为皇上会如何处置？”杨名时的话明显有些发火了，语气已经颇为不奈。

    “哼！”“蔡某人”冷哼了一声，或许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份，若是传到朝廷上对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好，也没有再说话。

    ………………

    “听说朝廷新派的云南提督到了，不知是哪一位啊？”

    于中并没有因为刚刚听到的话而生气，这些年下来，他还就是不怕对付那“蔡某人”这种只会耍脾气的货『色』。难道这家伙还能大牌到跟鄂伦岱、隆科多一样不成？该收拾就照样收拾。管他是天皇老子下凡也是一样。所以，进入客厅的时候，他便换上了一副笑脸。

    “唉呀呀，凡劳于兄跑这一趟了。罪过呀，罪过……”阿灵阿看到于中出现在客厅，立即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呵呵迎前两步，对于中拱了拱手。

    “参见总督大人！”杨名时不像阿灵阿那么装亲热。虽然刚才为于中辩白了几句，此时却是一本正经，表现的不远不近。

    “二位大人不必客气！倒是于某有些过意不去，让二位在这儿久等了呀！”于中也朝阿灵阿和杨名时抱拳客气了几句，又转向那个在他进来之后便作势喝茶，一直坐在位子上没有起来的家伙，“这位想必就是朝廷新派来地提督大人了吧？请问贵姓大名？”

    “呵呵……”阿灵阿看了一眼那个蔡某人，笑得有些不自然。于中在云贵总督任上大权独揽，把他这个巡抚架空的简直就成了一个摆设，不过。再怎么说。于中待人还是挺客气的，做事也是有理有节，并没有在面儿上给他难堪。而且许多平常的事务也还是交给他和杨名时处理，所以他是有火儿也发不出。现在，朝廷好不容易派来了一个颇有来历的提督，他自然要紧紧拉拢住对方，以期能将云南的军政主官联合起来，共同跟于中这家府抗衡。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位新来的蔡提督却敢于如此无视于中的到来，这……就算是想对着干，也不能这么点明了呀。那样地话，以后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再说了，就算你蔡某人够横，难道还能跟得上于中横了？阿灵阿之子阿尔松就是当年被康熙派到海参葳的皇亲子弟之一，自然知道于中如果耍起蛮来是多么的狠，莫说你一个提督，当年大皇子胤褆在于中手下听命的时候，于中还不是照样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

    不过，心里虽然微有不满。阿灵阿也打定了主意不能太过跟这位新来的蔡提督靠的太近，可是，现在这副样子，他这个巡抚也不好不出面凑和凑和。

    “我给总督大人介绍一下，这位是朝廷新派来的云南提督蔡珽蔡大人，呵呵，总督大人恐怕想不到吧？蔡提督的父亲可是当年的蔡毓荣蔡大将军，也是做过云贵总督地人啊！”

    “蔡毓荣之子……”

    难怪这么嚣张！于中暗暗好笑。当初三藩造反叛『乱』地时候，清廷的八旗军被吴三桂打得落花流水，康熙不得已启用了汉军绿营，这才渐渐扳回了劣势。而经由此战，绿营军中也出现了许多名动一时的大将。

    诸如平定陕甘地“河西三汉将”张勇、王进宝、孙思克三人，还有先克成都，后破昆明的赵良栋。不过，这些人虽然名头甚大，而且功勋也是非同小可，却都比不上一个人受康熙的重用。这就是蔡毓荣。

    这位老兄在汉军正白旗人，在康熙十四年率绿营兵出战，后来更是被封为娞远将军，总统绿营。而他也不负康熙所望，先后败吴三桂部于岳州、长沙、衡州、辰州、贵阳、云南。后因此大功，又因为与明珠交好，得以先后出任湖广四川总督、湖广总督加兵部尚书、云贵总督等职。而且这位老兄在行政方面也是一把能手，多次向康熙上疏论及蜀荒、理财、弭盗、军制等十多件大事，很受赞誉。

    可惜，同样的，这位蔡大将军手里有大权，背后有靠山，身上还挂着军功，自然难免有些张狂起来，不仅偷娶吴三桂的孙女儿当小妾，还跟在明珠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结果，明珠犯事的时候，他也没能逃得了，坐罪遣戍黑龙江，于康熙三十八年死去。

    不过，蔡毓荣终究还是个大功臣，康熙怕人说自己不念旧情，对蔡家的后人还是满照顾的。这个蔡斑就因为有父亲的荫蔽，考上进士之后没多久就当上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不久又被派去直隶任职，后来这家伙改做武职，便被康熙授予了汉军正白旗都统一职，论及地位，几乎不比阿灵阿这个康熙的大舅子差多少，自然难免有些嚣张了。

    “蔡大将军地威名，于中可是久仰了，想不到今日能得见将军后人。真是幸何如之！”于中虽然不太清楚这个姓蔡的过去经历，但也听到过蔡珽的名头，当下笑了笑，先抱拳朝依然坐在座位上喝茶地蔡珽说道。

    “不敢当。蔡某或许是来得急了一点儿，若是误了总督大人跟夫人相会之机，还请总督大人不要见怪！”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于中先向自己问好，蔡珽也不好再拿架子。不过，他的话里却依然是有些夹枪带棒，跟上司被次见面，就语带责备的提及对方的夫人。这可不单单是失礼了。所以，阿灵阿和杨名时两人听到之后都微微有些变『色』。

    “好说好说”，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他难道以为老子是什么孱头，就这么好得罪？于中有些头晕，是哪个蠢材把这么个东西给自己送来的？难道只是为了恶心恶心自己？犯不着吧？

    “总督大人，下官还要去提督衙门安顿一下，就暂且先告辞了！”

    于中在那里瞎想，蔡珽自然不知道，不过，他对此行还是感到挺满意地。于中身为总督，也“不敢”得罪他，这让他对自己无形中又高看了几分。毕竟。蔡毓荣离开云贵任上还不到二十年，那些领兵的将官也大多数是当年蔡家军出身地啊。他来做这个提督，自然是名至实归，要不然，他写信问这些云南的将领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在心里拍胸脯保证会听自己的话呢？于中是大将军怎么样？云南的兵将，最后还是得听他蔡珽的。

    “蔡大人莫非把家眷都带来了？那可就得赶紧了，不好让人总在那里等着呀！……”于中看着蔡珽笑了笑，伸出了手。”就请蔡大人先将兵部的勘合拿出来吧！”

    “兵部的勘合？”蔡珽先是一怔，然后漫不在意地一挥手，“那东西，本提台没带在身上，如果总督大人想看，过两天我派人送到总督府来就是了！”

    “过两天送来？”于中笑了，“蔡将军，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总督大人，您这是何意？……”蔡珽问道。

    “呵呵，蔡将军，这朝廷的规矩您总得顾一顾吧？没有兵部勘合，您让我这个总督该怎么办？不如这样，您对手下人说一声，叫他们赶紧把勘合送来，让于某查对一下，如何？”于中笑问道。

    “于总督……”蔡珽不悦地看了于中一眼，“蔡某有阿大人相陪，而且我地兵部勘合阿大人先前也查验过，难道您还怀疑我这个新任提督是假的不成？”

    “蔡将军开玩笑了。就算于某不相信阿大人，也要昔日蔡毓荣蔡大将军的面子。不过，于某身为总督，人在其职，总要尽些职守。蔡将军你若是不让我你地兵部勘合，这样可不合规矩，于某也不好给下面说啊。再者，若是让那些御史知道了，蔡将军你和于某身上恐怕又要多上两道参劾的奏章，这多不必要？您说是不是？”于中笑道。

    “呵呵，二位大人，这么一点儿小事……听我说一句如何？”

    这个蔡珽真不会办事！阿灵阿一直在旁边看着于中两人交谈，听到话说到这份儿上，又看到蔡珽面上似乎有不服之『色』，意识到有些不妙，急忙『插』嘴说道。

    “阿大人请说！”于中笑道。

    “这……蔡将军急着来拜望总督大人，忘记了要随身带上兵部勘合以供查验，确实是有些疏忽。不过，我想总督大人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着急，不如这样，我陪蔡将军回去，然后让人把兵部勘合送来以供总督大人查证，这怎么样？”阿灵阿说道。

    “既然阿大人都这么说了……也行！那就烦劳快一点儿了！于某还要出城去陪内人！”于中说道。

    “哼，于总督果然是伉俪情深啊。不知传闻之中，于家家主不姓富察，而是姓觉罗氏，不知是不是真有其事呢？”蔡珽突然说道。

    “蔡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对于某的家事这么有兴趣吗？”于中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上翘，问道。

    “不敢。蔡某只是听到了一点儿坊间的传闻而已。总督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告辞！”蔡珽不在意地朝于中拱了拱手。朝客厅外走了两步，又转身对于中说道：“蔡某三日后要召集云南诸军将领议事，总督大人也是大将出身，若是有兴趣，不妨也去听一听，看看蔡某是如何带兵的。到时，还请您要多提提意见啊！”

    “……蔡珽！我告诉你三件事。”“看看”你是怎么带兵的？区区一个提督就敢以这种训诲的口气对我这么说话？太他妈的不知道好歹！于中终于被这个新来的云南提督给磨掉了耐『性』，当下。他不客气的朝这家伙伸出了三根手指，冷冷地说道：“第一，我是云贵总督，奉圣命主持西南军政，两省无论是任何军事行动，都必须有我地同意，你就算是云南提督，也是一样；第二，云南形势一日三变，各地兵将奉本总督之命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动。若有违者，军法从事；三，本制台要马上看到你调任云南提督的兵部勘合。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内还没有送到，休怪我以冒充朝廷武官，欺蒙总督、巡抚，藐视朝廷威严的罪名将你拿下！……好了，你可以走了！”

    “你……”蔡珽属于那种自己可以对人不客气，别人却不能对自己不客气的『性』格，再加上有个好老子，连康熙对他也是一向温言温语的，自然也就养成了眼高于顶的『性』格，何时被人这么不客气的训斥过？以前在京城、在直隶。高官显贵数不胜数，他还不敢这样，可现在这里却是西南蛮荒之地，他还怕谁？所以，于中的话音一落，他就火了。

    “于中，别以为你是总督就多了不起。你不就是高我半级么？来地时候，皇上就曾命我主持云南军事，我要做什么。好像也不用向您总督大人报备吧？所以，你最好少拿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皇上让你主持云南军事？”

    于中地眼睛眯得只剩下了一条缝，冷冷地盯着蔡珽，目光恍如能冻结一切。

    “二位大人，这是怎么说的……一点儿小事，何必动怒？”阿灵阿和杨名时也急了。总督和提督第一次见面就要打起来，这以后还怎么办事？尤其是阿灵阿，他是京官出身，跟蔡珽认识，知道这家伙不喜欢别人比自己好的那种臭脾气。所以，在陪同蔡珽来的，故意夸赞于中的功劳，想以此引起蔡珽的反感，可他却没想到，火是点起来了，却烧得太旺了。

    “没错。皇上就是让我主持云南军事！难道总督大人有何不满之处？呵呵，想来您还不至于违背圣意吧？那就请于‘大将军，日后多多‘指教，啊！”蔡珽没有理会阿灵阿和杨名时，只是对着于中不住冷笑。他就是想看于中被自己刺激的失望发火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圣旨呢？”于中冷冷地问道。他很着急！如果康熙真让这蔡某人来主持云南军事，那么，自己的那些计划和布置恐怕就要从此夭折了。而且，自己这个云贵总督恐怕也要被架空。以后地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难以保证。

    “什么圣旨？”蔡珽一时不解，反问道。

    “皇上既然让你主持云南军事，总得有圣旨吧？”于中沉声说道。

    “本提台是在君前奏对之时，由皇上亲口宣示地口谕！”蔡珽脖子一挺，傲然道。

    “哦？……”于中又笑了，“口谕？”

    “怎么？‘大将军，不相信？那你何不写道奏章去向皇上问一问？

    不过，可别怪蔡某没有提醒你，你如果真的写了这道奏章，那可就是‘置疑君父“这罪名可是不小啊！”蔡珽冷笑道。

    “于某岂敢置疑君父？不过，我想请问一下蔡提督，皇上的口谕，有何人可者何物为证？你可不要拿这种事『乱』说呀！若是没有，这罪过你可担不起！”于中冷笑着说道。

    “谁说我没有人证？只是，我地人证，总督大人您恐怕叫不来呀！”蔡珽看着于中，不屑的冷笑道。

    “我叫不来？那不知蔡提督您的人证到底是谁啊？居然这么大架子！”于中问道。

    “佟国维佟相爷！”蔡珽倒背起双手，冷笑地看着于中。

    “原来如此！哈哈哈……有人为证就好！”于中大笑，“来人！”

    “在！”

    早就在客厅前听得满肚子火气的几个亲兵听到于中的命令，立即一声大喝，蹿了进来。

    “将这位蔡先生请到咱们总督府的大牢里面坐一坐！”于中阴阴地下令道。

    “总督大人，你干什么？”眼见着于中和蔡珽的冲突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阿灵阿和杨名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今看到于中居然还摆出了一副要拿人的架势，阿灵阿可是不敢再看下去了，急忙挡在了那几名亲兵面前，对着于中质问道。

    “本制台怀疑有人假传圣上口谕。阿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于中冷笑着向阿灵阿反问道。

    “于中，我有佟相爷为证，你敢动我？”蔡珽也没有想到于中居然敢动手抓自己，又急又怒，也大叫起来。

    “老兄，你就不要再提佟相爷了，不知道佟相爷的儿子和侄子都被面前这位于大将军拾掇得老老实实吗？你又算老几？”阿灵阿暗暗叫苦，突然无限后悔起跟这个蔡珽一起来总督府来，可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看着，而于中摆明了是要耍横地了，他如果硬扛，要是被指为包庇那可就太划不来了，所以，只能另想他辙！

    “总督大人，蔡大人手里有兵部勘合，是新任的云南提督，没有圣旨，也不是军中，你可不能抓他呀。”

    “呵呵，还是阿大人想得周到。既如此，来人“11“”于中对着阿灵阿一笑，又朝那几名亲兵叫道。

    “请大人吩咐！”

    “传我的令，督标营马上把提督衙门给我围起来，待本督写信向佟相爷查证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假传皇上口谕。

    在得到回信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听到没有？”于中大声下令道。

    “喳！”几个亲兵都吼了起来，极给于中涨气势。

    “很好！你们一个去传我的令调兵，其他人，就去‘送，这位蔡提督到提督衙门。对了，到了地方之后，别忘了让他拿兵部勘合给本官查证，如果拿不出来，那他就是假的，就直接送到昆明知府大牢！”于中冷笑道。口谕？康熙的口谕也得有点儿证据才能算数！别说你一个外放的提督，就是佟国维亲自来，手里没点儿凭证，老子如果说“不信”，这老家伙也没辙。空口白牙就想到老子的地盘儿上撒野，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还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二了？蔡将军？

    呸！根本就是个“菜”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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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各自打板

﻿    朝廷新派的提督刚刚到地方不到一天就被总督给软禁在了衙门里面不让出来，如此激烈的事件，不到七天就从昆明传到了北京城，在北京刮起了一股旋风。官员们都很兴奋。谁叫这年头的好戏太少了呢？总督抓提督，而且是刚刚到任，还没有正式接任就被抓起来了，这简直就是奇闻啊。不过，奇闻归奇闻，这事却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康熙的头很疼。自打从天津回来之后，费老头就递了乞休折子，要求裁撤掉一直只是挂着个名号的理藩院尚书一职。他也知道这是费老头在置气，不过，费老头长时间呆在奉天，这理藩院尚书确实不再适合让其担任。所以，他一方面赐给费老头三眼花翎、黄马褂、府邸以示恩宠，一方面，同意了费老头所请，并调在吉林呆了好多年的伊桑阿回京，接掌理藩院。可是，康熙却没有想到，伊桑阿还没到京就给他惹了麻烦。要知道，这位伊大人一直是在宁古塔的。这些年，随着海参葳成了到达北美的中转站，堪察加半岛上的金矿、阿拉斯加的金矿以及各种各样的特产，还有北海道的产品在此集散，油水何止是“丰厚”二字就可以简单概括的了的？而伊桑阿不仅是吉林参领，还主掌着满洲水师，哪怕就是随手沾上那么一点儿，也是不得了的一笔大财。而在东北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回京享服了，挣下的大笔家财自然不能再留在宁古塔了！所以，接到进京的旨意之后，新任理藩院尚书扈从上千，大车上百，一路浩浩『荡』『荡』的从宁古塔就开到了山海关。

    于是乎，这些年因为南面事情不少而眼光很少向东北倾斜的都察院御史们看不过去了。发财就发财呗，还这么显摆，这不是摆明了欠扁么？就这样，弹劾的奏章一道道就像下雨一样扔了上来。康熙自然头疼无比。可是，伊桑阿才刚被他调任理藩院，总不能还没坐到椅子上就被轰下去吧？那岂不是显得他康熙皇帝很没有眼光？而且，在康熙看来，当年伊桑阿抛弃在京城的“大好前途”到了宁古塔。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虽然弄了点儿钱，却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大过，谁有证据说人家是贪污来着？那当初于中、马德两家人离开满洲的时候，也不见得比伊桑阿穷多少吧？所以，这些御史很有可能是出于嫉妒。而且，发现阿拉斯加、沟通北美、支援大阿哥胤褆……这一项一项都是可以看得见地功劳。再者，除了伊桑阿，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署理理藩院。所以。只好下旨将伊桑阿斥责了一番。罚没一年俸禄，仍然入京接掌理藩院。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东北的事情才刚刚解决没多久，西南又有麻烦找上门来了。而且这一次的事件比伊桑阿不知道收敛还严重，总督软禁提督？这叫什么事啊！闹窝里反也不是这种闹法吧？人家蔡珽才刚到昆明，怎么得罪你于中了？

    “皇上，于中现在还没有奏折上禀！”

    康熙这两天没去上书房，在乾清宫书房里接见了众人。听到康熙问话，佟国维有些幸灾乐祸的站出来说道。

    “没有奏折上禀？哼，他倒是稳座钓鱼台啊。……阿灵阿有没有奏折呈上？”康熙冷笑了两声，又问道。

    “启禀皇上，阿灵阿有六百里加急快报！”佟国维又站了出来。

    伸手从袖口里面拿出一份奏折，递给了康熙。

    “皇上，云南布政使杨名时也有加急快报呈上，请您御览！”张廷玉见佟国维呈上了阿灵阿的奏折，也从袖口里抽出一份奏章说道。

    “哦？巡抚和布政使一齐送来奏折，倒是做事的总督不急不燥，哼，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看到两份奏折一起呈上。康熙反倒不急着看了，将两份奏折往御案上一放，反而先朝三个上书房大臣问了起来。

    “皇上，无论此事到底是谁先挑出来的事儿，总督软禁提督，实在是有碍物听，传扬出去，大损朝廷颜面。所以，奴才以为，于中无论对错，都应担上不小地责任！”佟国维首先说道。

    “这话说得有理。无论怎么说，做事这么不分轻重，于中这个错是犯下了！”康熙点头，算是认同了佟国维的话。

    “皇上，于中虽然有错，可是，奴才以为，还是要先弄清事情的原委，才好处置。要不然，恐难免有人以为朝廷处事‘不公，！毕竟，于中也是我朝大将之一，不可轻忽。”马齐又说道。

    “不错，是老成之言！”康熙又点了一下头。

    “……”佟国维和马齐两人先后发言，书房里面就只剩下了张廷玉。可是，康熙三人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却只看到这位张相爷在那里低眉顺眼的看着地面，好像是意图从乾清宫的金砖缝里找出几只蚂蚁的样子。

    “衡臣，你怎么看？”康熙的语气有些不耐。张廷玉哪都好，就是太闷了，闷到让人有时候忍不住想踹上他两脚。

    “回皇上，臣没什么看法！”张廷玉答道。

    “衡臣，皇上问话，你岂可不答？”佟国维『插』嘴说道。

    “启禀皇上，微臣只是以为，云南远去京城数千里，消息传到京城之时，昆明之事不知已经变成了什么样。与其在此不着边际的猜测，不如阿灵阿和杨名时二人地奏折，再议定于中和蔡珽二人之过！”

    张廷玉没有理会佟国维，又朝康熙躬身说道。

    “你说地没错，可是，朕怕看了这两份奏折之后，更加生气啊！”

    听了张廷玉的劝谏，康熙又拿起那两份奏折看了看，苦笑着说道。

    “原来皇上是这个心思……”佟国维心中暗道。康熙是担心阿灵阿和杨名时的这两份奏折所说地内容不一样，各有包庇，让他无从决断。这才想先让他们猜测一番，至少，在这种不说明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定的罪名就算不准确，按照他们的心思，也不会太偏颇，不会有太大的失误。当然，这样做也有缺点，那就是很容易将犯事地双方各打五十大板。使事情不了了之。

    “看来皇上还是向着于中多一点啊！……”

    一个提督，而且是初来乍到的提督，跟总督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连面也是第一次见，任是谁来猜想，也不可能认为是这个提督会胆上长『毛』，首先招惹总督。康熙自然也是能想到这一点，可他却不想去看奏折，那么。除了是因为向着于中。不想看到“真相”而对其降罪之外，佟国维找不到第二种合理的解释。

    “呵呵，真是想不到啊。……很好。很好！”佟国维动心思的时候，康熙也摆了一下手，翻开了阿灵阿两人的奏折看了起来，不过，出乎意料地，他却笑了起来。

    “不知皇上何事发笑？”马齐凑趣的问道。

    “这两封奏折写得都不错，你们也一齐吧！”康熙笑道。

    ………………

    平白！

    没有偏袒，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只有叙述……佟国维、马齐、张廷玉三人挨个看了一遍阿灵阿和杨名时地两封奏折，都只看到了对事情从头到尾的叙述。中间竟没有掺杂任何一丝写奏折的人自己的观点。

    不过，对康熙四人来说，这样写也就足够了！

    “这个蔡珽……”

    看完奏折之后，佟国维由幸灾乐祸成了感觉最不舒服的人。因为杨名时那封奏折上面提到了蔡珽所说的一句话：“佟国维佟相爷可为证！”这如果让人理解错了，他岂不是就成了蔡珽地后台？天可怜见，按照奏折上叙述的事情，这蔡珽明明就是自找苦吃嘛，虽然于中的表现也有些过火，可是。这干他佟某人什么事？

    “蔡珽陛辞之时奴才不在，皇上难道您真的降下口谕将云南军事都交由他来主持了吗？”佟国维想着万一康熙问起自己该怎么解释，所以，这一回是马齐先开口问了出来。

    “云南提督不主持云南军事，那朕让他去做什么？难道还让他去抢布政使地事情吗？”康熙『摸』了『摸』额头，苦笑着摇头道。

    “这么说来，就是蔡珽自己误解了皇上地意思，结果，自以为是地得罪了于中喽？”马齐说道。

    “朕若是真让他去主持云南军事，又岂会只给他一道口谕？他不是误解，根本就是为了自己不能够不在于中面前堕了面子，坠了威风，这才拿着朕随口的一句话在那里做文章……”康熙冷哼道。

    “还不只如此，这家伙居然还攀污奴才，实是可恶之极！”佟国维急忙也凑上来说道。听康熙的语气，蔡珽算是完了，他可不想被人误会是这家伙地后台。

    “那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位‘蔡提督，？”康熙又问道。

    “皇上，蔡珽的罪名，说重一点儿，那是假传圣旨，威胁上峰；说轻一点儿，就是不知道事情轻重，不敬上司！这如何处置，恐怕还要您圣裁才是！”马齐暗暗佩服于中的手段。蔡珽说自己有康熙的口谕，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就算有人不信，也必定不敢『乱』来，更加不要说将之软禁了，就算日后把事情查清，一个“误解圣意”就够了，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朝廷也必然不会严加审查，自然可以轻松过关。可是，于中这一下狠手把事情闹大，蔡珽可就算完了。总督软禁提督，还传得沸沸扬扬，朝廷总得给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可这么严重的事情，又怎么能轻易的应付过去？尤其是于中一开始就扣了蔡珽一个“可能假传皇帝口谕”的大罪，朝廷也不能避开不谈。当然，朝廷也可以避重就轻，宽淙一次蔡珽，就说他是“误解圣意”，可是，于中那里怎么办？为了解决云南的事情，于中可是早就提出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并且还获得了康熙地批准。如今计划已经开始，新到的提督却和总督成了对头，如果因为这次的仇隙，坏了朝廷的大事怎么办？谁负得起这个责任？所以，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蔡珽要么就当个光杆提督，要么就只能调走，可是，无论怎么样，留下这么一笔恶劣的记录，蔡珽的前途都算是完了。

    “于中自然能想得到，朝廷抚平西南的计划缺不得他从中指挥调度，那么，在蔡珽刚一说出口那什么圣意让其主持云南军事的话的时候，于中就应该料到这家伙是在说大话。可是，云南提督本就是要主持云南军事地，蔡珽的话也不能算是有错，应该只是没有说明还要听从他这个云贵总督调遣才对。这也就是说，这后面的事情，极有可能是于中在故意激将蔡珽，让蔡珽自己挖坑自己跳……”

    张廷玉闭上了眼睛，为蔡珽默哀！惹谁不好，偏偏惹于中那一伙人？说什么大话不行，非得攀上皇帝？菜！真菜！正蠢材！

    “皇上闲置了费迪南，可是，现在看来，剩下的这几个也不是什么等闲角『色』呀。只是不知道这回整治蔡珽是不是于中在故意发泄对朝廷的不满呢？”张廷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眼观鼻，鼻观心，入定去也。

    ………………

    “传朕旨意，新任云南提督蔡珽处事不当，行事鲁莽，误会圣意，且不敬主官，着即撤销其提督之职。但念其往日稍有微功，着改任长沙副将，旨到之日即刻启行，不得有违！”沉思了一会儿，康熙终于说道。

    “好嘛，从提督一下子降到了副将，从独当一面到被贬到长沙去听人调遣，嘿嘿，看来嚣张果然是要代价的！”听到康熙的话，三名上书房大臣各自都有些心思。

    “再拟一旨，……云贵总督于中行事鲁莽，擅禁大臣，深失朕望。

    但念其往日为朝廷立有大功，不予追究。着即追回先前所赐之尚方宝剑，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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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不可为善

﻿    康熙登基的第五十个年头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一年，许多人都过得不好，就连高高在上的康熙皇帝，也是一样。

    不过，舒服是日子，不舒服也是日子，人既然在这个份儿上，就还是得过下去，谁也逃不脱！不过，许多人都没有料到，接下来的日子更加不好过，而且，情形会变得越来越有些艰难。

    ……

    康熙五十一年，夏！

    江宁府。

    马德一大清早起来，趁着天还比较凉快，刚刚打完了一套长拳，舒活了一下筋骨，出了一身汗，就被罗欣叫到了书房。

    在大清朝，像马家这样夫妻共用一间书房的，而且还是都要“办公”的，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于中和莫睛也没有这种书房！因为于中和莫睛都是不需要埋案苦干的人，于中虽然也是总督，可他更主要的是一员大将，政事大多可以交给阿灵阿和杨名时这两人去做，莫睛处理的事务则更多的是需要四处走动。

    可马德和罗欣不一样，他们一个主理的是江南三省这富庶之乡，这里事务繁多，而且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马德虽然已经尽量把事情分到了下面，可有时候依然还是很忙；至于罗欣……近二十年来，东到北美，西到欧洲，北到尼布楚，南到南洋，几支巨大的情报网都几乎是由她在控制发展，又怎么可能真正的闲着？尤其是现在，已经到了她的情报网开始起大作用的时候，就更加不能掉以轻心了。

    “又有什么事啊？”马德一边拿着『毛』巾擦着汗走进书房，一边对着罗欣开口问道。

    “知道吗？那位路易十四陛下……死了！”罗欣头也没抬，直接就递过来一张纸。

    “哦？那老家伙都七十好几了，这时候死了也是很符合天理的呀！

    有时候好大惊小怪的，居然还要劳驾本总督亲自来过问？”马德接过那条消息，看了看。笑道。

    “那你再看看这一条……”罗欣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马德，又递过来一张纸。

    “又是什么？……靠！这老家伙也太行了……佩服！”看了第二份消息后，马德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起来。因为，这份消息上写的是一个在欧洲民间流传的一个传闻：伟大地“太阳王”是死在了情『妇』的肚皮上！

    “七十好几还这么风流……不死都没天理！”早知道路易十四好『色』，可没想到居然好『色』到这种程度，而且，这家伙的“能力”也太强悍了点儿吧？七十几了居然还……马德的评判略微带上点儿没能吃到葡萄的味道。

    “什么天理不天理的？就知道胡说八道。虽然传闻说路易十四是死于房事过度，可是。这家伙既然那么好『色』，几十年下来，没理由会克制不住才对。而且，据我们安排在曹家巴黎分店的探子传来的消息，他们在路易十四死前还见过那老家伙，精神很健旺，身体也很不错，还能骑马打猎呢！这么好地身体，怎么会突然没病没灾的就死了呢？”罗欣又说道。因为有莫睛的统一筹划，再加上清廷也不像往常那么封闭。

    所以。如今有许多中国的大商家都把生意开到了欧洲，发展的还很快。

    而且，因为经营极品茶叶、上等丝绸等等东方奢侈品。这些商人安排在西方分店的许多掌柜之类还能跟那里的许多贵族经常见面，套到不少消息。

    “你怀疑路易十四死得蹊跷？是有人捣鬼？”马德笑道。

    “是啊。……”罗欣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又怎么样？他死了关我们什么事？”马德又笑问道。

    “拜托！马大总督，你要知道，路易十四为人霸道，他在，欧洲的形势就不会比现在有太大的变化，可如果他死了，就很难说了。……我们的计划会遇到许多不安定因素地！”罗欣不悦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地。在我看来。路易十四死了才好呢。这老家伙霸道顽固，而且非常不好对付。他不死，说不定英国人还不敢开挖苏伊士运河，那样的话，印度洋的战事有可能会提前开打。到时候，如果清军败了，康熙肯定有极大地可能会再次让于哥出面，那样的话，于哥在云贵的计划就得暂停。非常不利；而如果清军胜了，那就只会提高年羹尧那帮人的威望，对我们的计划反而更加不利……所以，我宁愿让英国人去挖运河，这样，他们拥有便利的后勤，也可以抽调出更多的力量进入印度洋，却要等更长的时间才能发动，对我们来说，这才是最需要的形势。”马德笑道。

    “说的不错”，罗欣突然笑了一笑，“可我还是想知道路易十四地死因！”

    “不要这么不切实际好不好？老婆大人，你啥时这么爱做梦了？这可不好……要不，我把儿子叫过来逗逗你？”马德抚『摸』了一下罗欣的额头，佯作焦急地说道。

    “去死！”罗欣伸手把马德的手打开，“你不觉得，如果知道了路易十四的死因，有可能会让法国跟某些国家发生敌对吗？虽然法国人很恨路易十四，可是，再怎么说也是一代霸主，是法国人的骄傲。如果他真的是死于谋杀……说不定某些时候，这条消息还可以帮我们大忙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万里之外，你怎么去查？”马德笑问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罗欣自信地笑道。欧洲又如何？

    那里，她也是可以伸得去手的！再者，就算查不到又怎么样？许多事情都是不必需要什么证据的。而且，她有一种预感，路易十四的死，应当是跟英国人有关！

    ……

    “唉，这里还有一件事！……睛姐来信，今年满洲售到关内地马匹好像多了一些……估计，今年有可能会比去年多上一倍，说不定更多……”谈完路易十四的事情，罗欣又对马德说起了另一个问题。

    “睛姐她没加大收购幅度吗？”马德皱眉问道。

    “每年几十万两啊……这么多年。睛姐光是为了这些马，已经赔了恐怕不下两百万两银子。”罗欣摇头说道。

    “给费老去信问一问吧！我觉得……这个限制似乎可以放开一些！”马德说道。

    “睛姐已经写信问了……”罗欣摇头说道。限制马匹入关数量，这是他们一直在暗中做的事情，别人根本就不知道。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满洲一直流行的用马匹代替耕牛的耕作方式。当初，为了能让闯关东地老百姓迅速安定下来，费老头采用了重钉马蹄铁和新式轭挽，利用马匹犁地。使得一人可抵数人，大大提高了耕作的效率。

    但是，这么做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能让其传入关内。因为，一直用耕牛甚至人力来进行农作的关内地区，尤其是北方旱地，如果用了马匹进行农作活动，地主为了更大的利益，必然会放弃大批的佃农，这么一来。大批的劳力就会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清朝的统治肯定会产生动『荡』。这种情况，无论是对清廷，还是对他们五个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地，尤其是在他们的许多计划还没有完成情况下。而且，按照那些年的情况，如果清朝产生动『乱』，也肯定会被康熙迅速平定下去，而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只会成为白功。所以，与其让这么一个可以大大利用的机会白白浪费掉，还不如将其推迟，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引发出来，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起到更大的作用。所以，从一开始，在费老头的命令下，他们所赚取的金银就有很大地一笔投入到收购关外马匹地事务上。而且，这件事一作就是十几年，虽然他们也想了许多办法再将这些马匹消化掉，可是，多年下来，依然赔上了大笔的钱财。要不是他们一直做的都是大生意。还真负担不起。可是，明知赔本地生意，而且现在的形势好像也比往常要改变了许多，实在是没有理由再接着做下去了。

    “那就看看费老怎么说吧！”虽然费老头被康熙闲置了起来，可是，这并不代表着这老家伙就没用了。马德四人在任何时候，都非常需要这位好像一直在“置身事外”的精明老头帮忙指点。

    “对了，听说朝廷上面已经开始准备庆贺康熙六十大寿了……”罗欣又说道。

    “六十？嘿嘿，上一次去北京参加体仁阁大宴的时候，我看咱们这位康熙爷好像已经不止六十了呀，七十我看都应该有了！”马德笑道。

    虽然没有了诸子夺嫡，可是，儿子谋『乱』，诸子远流，对一个父亲来说，也未见得就是什么好事。而且，没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也不见得就比一干皇子在那里争来争去强上多少。康熙这种人，虽然十分看重亲情，却更加重视皇朝的传承。再加上前几年西北大战，于中突击印度，也够这老家伙烦的，这些事情，再加上康熙还要经常处理国事，这些年人也有些枯瘦，六十岁只长得像七十岁也够不错的了，至少，比那些四五十岁就显得一副七老八十样的老百姓强得多。不过，康熙身为皇帝，本身又是良医，自然也懂得保养，马德的话，还是有些夸张地成份的。至少，罗欣就不相信。

    “康熙的身子骨好着呢！用不着你在那里嚼舌头根子！”伸手在马德身上拍了一巴掌，罗欣又问道：“现在有不少官员已经在为这六十大寿的寿宴准备贺礼了，你打算送什么？”

    “有什么好送的？金银珠宝人家又不稀罕，书本字画我也不识货，随便弄点儿土特产就行了。”马德挥挥手，不在意地说道。

    ………………

    “总督大人，在下有一点儿麻烦事，想请您帮帮忙啊！”

    跟罗欣商量了一阵儿，又叫来儿子一起吃了早饭之后，马德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漱嗽口，就又有人找到了他。不过，这一回来的人不是什么官场中人，而是生意场上的，徽商总会的新任会长，上任会长王维和的大儿子，王渭。

    “我说王会长。你堂堂徽商总会地会长，天下商人，有差不多一半儿都得看你的脸『色』过活……怎么这么没有点儿定力呢？要是让老会长知道了，恐怕饶不了你啊！”马德将面带急『色』的王渭让到位子上，笑嘻嘻地说道。

    “总督大人，若是我没有遇到大麻烦，又岂敢来劳动您的大驾？这件事，家父也是知道地。”王渭朝马德抱拳说道。这些年来。晋商和徽商获得了巨大的发展。晋商手脚伸得极长，通过俄罗斯，生意都已经做到了欧洲去；他们徽商也不差，南洋到印度的生意被他们占去了大半。而他们之所以能有这种成就，除了自身善于经营之外，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得到了莫睛和马德的背后支持，使得他们可以无惧许多麻烦。所以，这也养成了他们的一种依赖心理，如果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就找莫睛或者马德帮忙。毕竟。他们的生意里面。莫睛和马德也是占有不少地股份的。

    “王会长，本来嘛，如果放在以前。我自然可以帮你们的忙。可是，现在却有些麻烦啊……”马德笑道。

    “总督大人……”听马德的语气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可是，如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有些麻烦？那就是不想帮忙喽？

    王渭身为商人，虽然不像他父亲王维和那样精明，但也是经历了许多事情的，自然也在平时的接触中对马德的为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知道对方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官吏，再者，以马德他们在徽商行会各种生意中所占的股份，也不应当对自己遇到地麻烦袖手旁观才是。

    “王会长。我知道你心里不太明白。可是，我想请你算一下，我这个江南总督已经做到第几个年头了？”马德微笑着看着王渭，温声问道。

    “这……这应该已经过了九年了吧？难道总督大人您要调走了？”

    康熙四十二年马德由安徽巡抚升任江南总督一职，到康熙五十年应当就已经有九年，也就是说已经满了三届了。按照清廷例来地规定，地方官员任满三届，就需要他调任职，以免形成地方势力。本来。马德经过几次大事件已经在江南三省竖立起了绝对的权威，这里的人也大多没有想到他会被调走，也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够取代他在江南地权威，可是，如今由马德口中亲自讲出来，那味道可就不一样了。反正王渭在听到马德的话后立码就把心提了起来。这些年，他们徽商总会在马德的扶持下可谓是顺风顺水，如果马德突然离开，那会是一副什么场景？别的不说，那些一直倍受压制的贪官污吏肯定会马上就蹿出来，对他们的产业进行无情的侵夺。而且，新来的总督如果贪心一点儿，经过这些年发展的江南三省，恐怕又要再走回头路了。

    “我还没有听到朝廷上面有消息。可是，在江南这几年，说的好听点儿，我地所作所为是在为朝廷，为百姓尽心尽力，说得难听点儿，那就叫独断专行，一手遮天！如今我的任期已过，朝廷许我继续留任江南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到现在都没有传出消息，我看应当只是皇上还没有找出合适的人选来接替我的缘故。但我大清人才济济，一时找不到并不代表永远都找不到。所以，你们如果还想继续过好日子，那可就得提前准备准备了！”马德又对王渭说道。

    “可是，总督大人，难道……难道您还要抽回您的股份不成？”对方这是想要抽手了！这是王渭在听到马德这番话后首先想到的事情。在这一瞬间，他的心情是无比悲愤地。怎么他才接手徽商总会没有多久，就遇到这么一件大事？马德等人如果抽回股份，别的不说，他们的生意起码三五年内缓不过气儿来。这可让他怎么向会里的其他人交待啊！

    “呵呵，王会长你不用着急，我可没这么说过！，大家合作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我也没有理由抽出我自己的股份不是？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是不能光靠别人的。有时候，得自己拿主意！”马德又笑道。

    “大人……小人不太明白！”王渭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抱拳问道。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世上，你不让人知道你的厉害，人家又怎么会把你放在眼里？”马德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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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五章 可怕的财富

﻿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王渭只从马德嘴里得到了这么两句几乎人尽皆知的话，可是，就是这么两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却让王渭伤透了脑筋。他知道马德的话是让他们不能表现的太软弱可欺，可是，他们什么时候软弱了，又什么时候可欺了？这一次，他王家开设在浙江的一个璨丝厂里，那里有一名女工因为族里有书香门第的传承等原因，出来做工被族里的长老知道后，便被人强行带出了厂，而且，因为那个宗族的族长还做过官，在地方上有点儿势力，再加上不知道缫丝厂的背景，认为璨丝厂明知他们是书香门第还收那女子为工，是侮辱了他们的门风。所以，指派族中青壮到厂里大砸了一通。本来，这种事王渭也不放在眼里，大不了打个官司就是了，谁还怕谁啊？反正又不是他们王家的错。可是，没想到，那个璨丝厂的掌柜因为气愤不过，居然把从那个宗族所在的乡里招收的工人全都解雇了。

    这一下，那些被解雇的工人不干了。既然出来做工，当然是为了过日子了。而且，王家绳丝厂招的又大多数是穷困百姓。所以，一旦被解雇，就没有了生活来源，再加上向地主租地的日子也过了，那些地主的地已经都佃了出去，这些工人不知道以后怎么生活下去，只好聚在了起闹事。闹到强丝厂，那掌柜的已经给了遣散费，自认为没有了责任，便说是害怕那个宗族捣『乱』，所以不得以才将这些工人全体解雇的。于是乎，那些工人又找到了那个宗族的族长家里闹事，结果引起了冲突，最后，居然把那一家的祠堂给砸了。这下子祸可闯大了！要知道，这年头。砸人脑袋也不能砸人家的祠堂啊，这可是等于结下了深仇。于是，一场火并！这还不算，那个宗族的族长也因为祠堂被毁，又被乡人诋毁，结果一时气不过，竟然一头撞死了。后来，官府介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法不责众呀！而且，那些工人懂什么？可没有想到，那个主审官员居然把矛头对准了王家的缫丝厂，还把掌柜的给抓了起来。罪名就是：教唆工人闹事，致死朝廷告老官员。……这可是大罪！所以，无可奈何之下，王渭只好来找马德，希望这位总督大人能给个面子，给浙江地官场传个话。可没想到，马德居然袖手旁观。

    “爹。我总觉得。总督大人好像是想收手，不想再跟咱们……”

    马德的表现与往常不同，而王渭也是深知马德的支持对整个徽商总会代表着什么。所以，从总督府出来之后，立即就火速赶回家里，找王维和商量。

    “树挪死，人挪活！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王维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老了许多，但是，身为促进徽商总会大发展的一名重要人物，他的话在整个江南商人圈子里面，有着无可争议的份量。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的同意。马德他们地事情也休想轻易的就能展开，更加不可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可是，近一年多来，他发觉到了马德和罗欣似乎已经开始有意识的避开跟他们的交集。以前，就算不是双方合作的产业，如果有人找他们的麻烦，马德或者罗欣也会主动出面帮一帮他们，可是，现在。情况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改变。

    “那咱们怎么办？爹，没了总督大人当咱们的后盾，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呀！”王渭急道。

    “胡说！总督大人什么时候做过咱们的后盾？”王维和有些不满地看了王渭一眼，开口问道。

    “爹……”不是后盾？怎么不是后盾了？这是明明就是事实呀！王渭不明所以地看着王维和，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

    “渭儿，咱们这做商人地，自古以来，就没有能传承超过百年的。

    尤其是像咱们这样的大商家，往往就是一代或者两代之后，便即消逝地无影无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王维和又朝王渭问道。

    “这个……或许是因为经营不善，亦或是子孙不肖吧！”王渭答道。

    “糊涂！”王维和冷哼了一声，“你以为那些走南闯北，最后创下偌大一份家业地，都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吗？难道这些人全都不知道要培养出能够继承他们家业的后辈才能让子孙衣食无忧？”

    “爹您说的对。那到底是为什么呢？”王渭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马德有可能不再会支持他们的事情，对这种探讨『性』的话题并没有多大兴趣，要不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他老子，他恐怕早就走开了。

    “当年，于夫人给了我、亢嗣鼎、曹三喜……我们这一伙人每人两本书。这事儿，你想必还记得吧？”王维和又问道。

    “儿子自然记得。那本讲述资产运作的书，儿子是时常拜读地，而且每每都从中受益匪浅。”王渭说道。

    “那你知不知道另一本写的是什么？”王维和又问道。

    “儿子不知！”王渭低头说道。莫睛当初送出的两本书并没有受到多少人的注意，除了获赠者之外，也没有人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后来，那本讲述资本运作的书被人传了出来，虽然传出的内容还不到全书的一半，可是，已经足以使得许多商家为之心动不已了，因为上面的许多内容都让人匪夷所思，虽然有些手段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一些。而当初获赠两书地那些人，在整个中国商界的地位也是极其重要的，而且这些人背后大多还有晋商和徽商的后台，所以，不知不觉间，那两本书竟然成了这些人在商界的地位的一种证明。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持神秘感，那些获赠者居然都只是将那本讲述资本运作的书拿了出来，另外一本的内容却从来没有泄漏出来过，甚至于，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另外一本书的名字。

    要不是因为他是王维和的儿子。恐怕也不知道当初莫睛送来的是两本书。不过，同样地，他也不知道另外一本书的情况。

    “那本书叫《原富论》！讲得好啊！……”王维和叹了一口气，突然又住口不说了。

    “爹……”什么讲得好？王渭不着边际的想道。

    “于夫人是个好人，虽然我没见过那位于大将军，可是，从于夫人的表现，我敢相信。那位大将军也是个好人。……当然，马总督，还有总督夫人，他们也都是好人！……渭儿，你知道吗？于夫人早就在那本《原富论》里面给我们提过醒了。就算今天总督大人不收手，有朝一日，这个靠山也靠不住。更遑论人家从来没有做过咱们的靠山了！”王维和说道。

    “爹……”王渭已经不明白王维和到底想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感觉得到，今天王维和要说的事情。肯定极为重要。所以。他的神情也变得愈加郑重起来。

    “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渭儿，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者最贱。你知道为什么吗？有人说，那是因为咱们商人太过重利，所以，不讲情义，而且往往囤积居奇，祸害百姓。没错，这种事情是有。

    可是，你我父子行商多年，总应该更加清楚，这种事情。做地最多的不是咱们商人，而是那些官员、地主……哼哼，连堂堂的衍圣公府，孔夫子的后人都在曲阜放高利贷、开酒楼，这些人凭什么瞧不起咱们商人？”王维和语气有些激愤，“自古以来，掌握国家权柄者，都是读过书的人，都是识文断字的人。也就是俗称的‘士，。

    可是，咱们商人呢？咱们也读书，咱们识文断字。而且，咱们比那些‘士，更加懂得怎么算计才能挣到好处！……于夫人当年曾经对我们说过，不是我们商人下贱，而是因为我们容易掌握到国家的命脉，而且我们也比那些‘士，聪明，更加懂得进退之道，所以，不能做大呀！”

    “国家命脉！？……爹，您，您今天这是怎么了？”王渭有些怕了。国家命脉？怎么他听这话有些不祥的感觉？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商人罢了。这四个字对他来讲太有高度，两者本不应该有所交集才对。

    “渭儿，你是咱们王家以后地掌舵人，所以，你今天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王维和瞪着王渭，硬梆梆地说道。多年地经验，使得他从马德的表现预料到了日后有可能会出现的事情，所以，他不得不先给自己地儿子打个预防针。

    “是，是……”完了。今天老头子要发疯。王渭暗暗想道。

    “那几年组建银行的时候，于夫人就曾经告诉过我们。此事若是大成，那就是等于是在户部之外，又建了一个集天下财政大权于一身的庞然大物。她曾经告诉过我们，要三思而后行，也警告过我们，银行有大利，也可能会有大害。可是，当时我们都对此不以为然，只知道银行如果成功，以我们徽商和晋商联手的实力，必然可以一扫天下钱庄，汇通万邦！可是，渭儿，你知道现在汇丰银行有多大的力量吗？”王维和又向王渭问道。

    “孩儿不知，请爹教诲！”你又没把这方面的业务交给我。王渭暗道。相比起其他的各项产业，王家在银行方面的业务才是整个家族事业中最大的一头。身为既定的王家掌门人，王渭一直对王维和死把着这块业务不放手而感到不满，倒不是说他觉得王维和怎么样，只是觉得王维和小觑了他地能力。

    “哼哼，就算朝廷准备充分，如果汇丰倒闭，全天下也至少得『乱』上三年！”王维和冷冷地说道。

    “……三年？”全天下『乱』上三年？王渭的喉头一阵蠕动。现在大清国有名的银行不下十几家，这还不算那些小规模的银行、钱庄。可是，王渭也知道，虽然那些大银行都是各有名号，可是，实际上这些银行大多都是在汇丰的名下的。也就是说，汇丰是所有大银行的源头。

    这也是当被王维和答应让那些晋商入股汇丰而提出的条件。汇丰是总行，那些各有名号的银行都是分行，这就是说，这些银行地钱。实际是由汇丰统一调拨的。可是，他依然没有想到，汇丰居然有这么大地力量。

    “我们当时也没有想到银行的力量居然有这么大。自打银行这玩意儿出现，官员、商人、书生、大夫……凡是有点儿闲钱的，几乎都把钱存到那里。而且，随着咱大清疆域不断扩大，银行也开得到处都是。本来，我们这些东家都很高兴。因为，这些闲钱都集中起来，我们能做的生意可就海了去，大了去了，而且，只要是太平盛世，咱们就几乎不必担心家业败落。咱有银行啊！可是，渭儿，你知道吗？如今咱们汇丰只要一句话，日本的天皇和将军就得讨饭去。那里的百姓就得有半数去跳海；朝鲜的国王就得去喝稀汤；这大清朝的宗室官员。至少也得有一半立即就会变成穷光蛋；天下地商人，至少有四成得重头做起；几百万人从此衣食无着，天下的粮价必然大涨。

    差不多半个大清国的人得开始饿肚子……”王维和的脸『色』有此狰狞，“银行啊，这就是银行的力量！渭儿，我们都很精明，可是，还是都被那个莫睛给绕到银行这个圈子里来了！”

    “爹……您说的都是真的？”王渭已经起了一头的冷汗。

    汇丰银行如果真有王维和所说的那么大的力量，他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不知道怎么搞地，听着王维地的话，他只是觉得越来越害怕。一种掉进了无底深渊的恐惧感已经笼罩了他地全身。

    “我凭什么说假话？”王维和狞笑着，“渭儿，你是不是怕了？”

    “是……是的。爹，这……这会出事的！”王渭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啊。害怕！不仅你怕，我也怕！还有亢嗣鼎那老家伙也怕，曹三喜怕，王谦和兄弟俩怕……嘿嘿，凡是知道咱们汇丰到底有多大实力的，又有谁敢不说一个‘怕，字？可是。明明害怕，我们却是一直都不敢把这些事情宣诸于口，甚至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敢轻易相告……哈哈哈！”王维和有些神经质的笑道。

    “那您还……”王渭已经不愿去想为什么王维和总不是愿意将银行这一块的生意交到他的手中了，老头子难道还会骗他吗？他现在只想着离那东西越远越好，甚至于，他都想到放弃王家在汇丰银行股份的可能『性』了。

    “为什么我明知道事情到了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还要接着往下做，是吗？”王维和地脸『色』恢复了过来，听到王渭的问话后，他只是发出了一阵苦笑，“孩子，事已至此，我们想退，也退不出来了呀！”

    “为，为什么？”王渭机械式地问道。

    “为什么？”王维和摇头苦笑。这还用问吗？如果能退，他恐怕早就退了。他们只是有钱人，建了银行之后，也以为仅仅是有了更多的钱，可是，以前连个四品官员都得笑脸相迎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居然有这么的大……他们可都是精明人，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恐惧，代表着随时可能会被人像宰猪一样杀掉！可是，他们也知道，某些人的刀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落下，因为，如果他们被收拾掉，后果会相当的可怕。哪怕就是皇帝，恐怕也承担不起。所以，那些别有用心地人肯定会想别的法子，而这种屠刀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的感觉，又岂止是平常人能忍受得住的？而且，谁敢说不再经营银行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莫说现在汇丰银行已经进行了大批的投资，那些账户的存款根本就不可能随时清出，就算能抽身退出，没有了银行股东这个身份，生命的保障恐怕也会消失。那些有心人会放心一个懂得如何经营银行这种东西的人逍遥自在吗？而且，他们这些年总算也还低调，只是跟在马德等人的身后做事。有马德等人在前面冲锋，先为他们探路、为他们抵挡风雨，他们也还不至于那么显眼，那么害怕。可是，现在，马德似乎是想要躲到一边，让他们独自出来面对问题了……

    “事已至此，看来该好好想想办法了！”王维和暗暗想道。马德话里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就是告诉他们要敢于面对挑战，以如今他们所拥有的实力，确实也不是一般人能动的了的。就算是玩横的，也不见得是什么人都能嬴得了他们。

    “我们到底是老虎，还是猪呢？”王维和苦笑着，他又想起了莫睛标在《原富论》里面的几句话。在那本书里，莫睛十分清楚的标出了“财富”这个东西对个人和国家来说的作用，以及这东西大量集中后，对国家或者个人可能会造成的后果。而且，莫睛也指出，商人在许多统治者看来，既是不可或缺的，也有可能是会扰『乱』国家秩序的，同样，也是可以养肥了再杀的……而从以往的情况看来，商人做扰『乱』国家秩序的“老虎”的时候虽然不少，可是，更多的时候，却只是被养肥了之后再被宰掉的“猪”。而王维和十分明白，他自己是不愿意做猪的。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凭什么要被别人抢走？所以，就算非要做，也要做一只连熊虎也要避之不及的野猪才成。而想要做野猪，就需要从一些小事开始练练手了。马德的话，也很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王维和虽然已经想通了，却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哪怕他知道，早晚他都会走上这条路。

    万事开头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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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引敌入侵

﻿    既然已经确定马德不会再轻易为自己出头，王维和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他也不是那种怕事的人，不过，“『逼』死退休官员”的罪名可是不轻，所以，为了手下那个已经被浙江官府给抓起来的掌柜，他思来想去，也只好亲自走一趟浙江。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在罗欣的监视之内。

    “你说这件事最后会怎么解决？”

    用马德的话说，那个抓了王维和手下掌柜的官员是一个难得的混蛋，万金难找。不过，罗欣却也十分清楚，那名官员所做出的决定在现在这个时代来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或者说，那家伙的判决是能够获得当代许多官员“理解”的，虽然那个案子也可以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判决法。反正，不管怎么说，想要轻易地解决这件事，并不容易。

    “那就要看王维和和那些浙江的官员是什么心态了。他们如果各退一步，或者其中一方退上一步，这事儿就有可能会‘和平，解决，如果有哪一方不依不饶，那可就有好戏看了。肯定得闹大不可！”马德摇头晃脑地说道。

    “王维和会妥协吗？他经商这么多年，什么问题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他应该知道如果这一回妥协了，那么，以他王家现在这么大的产业，必定会被各地的官员视为一块肥肉，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极不好过。”罗欣说道。

    “那可未必！”马德摇了摇头，“正因为王维和是商人，而且是这年代最成功的商人之一。所以，他应该更加懂得怎么样才能趋利避害，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损失减到最小。如果退一步就能达成他的目标，他也未尝不会这么做！”

    “如果他真来软的，那我们的目的岂不是要落空？”罗欣问道。

    “难道这么一个好机会，怎么能让它落空？老婆大人，这一切可就看全靠您了……”马德“嘿嘿”笑着看着罗欣。

    说道。

    “哼！说吧，你又想动什么坏心眼儿？”罗欣面带不爽地说道。

    “嘿嘿，新任浙江按察使李元纶是个好名的家伙，而且为人刚愎自用……如果在王维和到达杭州之前，就有人散播消息，说他李某人地臬台衙门收受贿赂，意图为王家掌柜脱罪。你说……那被人砸了祠堂、『逼』死的族长的一伙人会怎么想？他们会善罢干休吗？只要再有人鼓动鼓动，让这些人到官府闹上一闹。到时候，李元纶那家伙为了自己的名声，肯定会给王维和点儿颜『色』看看，不仅不会放了那王家的掌柜，恐怕还会从重判决。王维和经营着这么一大家子产业，靠的就是手下人齐心戮力，自然不能眼看着自己的手下遭罪而不理不睬，到时候，这事情可就有的看了！”马德微笑着说道。

    “那好，就按你说地办！”罗欣点了点头。可想了一想之后。她却突然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能万无一失啊。王维和如果真的能打通关系，来个暗箱『操』作。表面上接受了官府的治裁，暗地里却跟某些人上下其手，把自家的掌柜给换出来怎么办？”

    “世道有这么黑暗？”马德佯做吃惊地问道。

    “你说呢？光只是把人暗里换出来还是好的呢，难道你没听说过连死囚都能找人代死？”罗欣横了马德一眼，对这家伙故意充傻装愣的行为极为不屑。

    “嘿嘿，开个玩笑嘛。老婆大人您莫生气！”马德陪笑了两句，又道：“您不是一直都会看着王维和那家伙吗？不让他有机会去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就是了？”

    “王维和不是傻瓜。我怕咱们动作太多的话，他说不定就会有所察觉。毕竟，王家这么大的生意，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我怕弄巧成拙，到时候，反倒平白招致王维和地怨恨啊！”罗欣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

    “怨恨就怨恨！这老家伙又不是傻瓜，就算心里有怨气，也该知道怎么做才最符合自己地利益。而且，这些年我们为他们遮风挡雨，他如果真的为了这么一点儿小小的怨隙就跟我们玩造反，那我们又怎么能肯定日后他们会按照我们给他们安排地路走呢？”马德说道。

    “……”罗欣默然地点了点头。

    “……”

    “出大事了！总督大人……”

    在浙江。马德夫『妇』俩开始准备导演一场商人跟官府的斗争好戏，而就在此时，远在云南的昆明，于中也接到了一条不太好的消息。

    “总督大人，那个逃窜在案的玛坚赞，他……他跑到缅甸，投靠了缅甸当地土王，又挑唆缅人侵入我境，如今，边境已经有十数家土司被其吞并或者已经与其同流合污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于中依然还只是呆在莫睛在昆明郊外的庄子里。康熙收回了已经赐给了他多年的尚方宝剑，让他的心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感到不爽。毕竟，没有了这么一个生杀予夺的玩意儿，有许多事情都不太好做，就算做了，要承担地责任也要大的多。不过，虽然阿灵阿那些人对仅仅赔掉一个不懂事的提督就换走了可以让于中拥有巨大权力的尚方宝剑而感到欢欣鼓舞，却也不愿意再无缘无故的招惹他这么一个煞星。连提督这种一省的最高武官都是说逮就逮的人物，没点儿胆子谁敢随便招惹？

    而且，如今边境被外敌入侵，这种时候也只有于中才能拿得了主意，毕竟，于中头上还顶着一个“大将军”的名头。

    可是，阿灵阿等人却没有想到，于中在听到他们派人传去的消息之后，仅仅只是回了一句话就不再管了。这句很十分简单，总共只有三个字：知道了！然后，阿灵阿等人发现，于中依然悠闲地躲在莫睛的园子里，似乎压根儿就没有『露』面的打算。

    ………………

    “那玛坚赞熟悉地理，如今又是占了突袭之利。而且又是一直在边境为『乱』……官军离得远，路上又不好走，如果想要将之一举而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啊！说不定，反倒还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虽然云贵一带有于中主持军事，可是，提督身为一省最高军事长官，也是不能或缺的。所以。在蔡珽被撤职之后不久，康熙又派来了一位新的云南提督。这位新任提台名叫唐希顺，是一位老将，甘肃武威人。在军的资历甚高，在于中之前就曾经担任过四川提督一职，不过，因为长年征战沙场，身体不太好，所以，就职之后不久便向康熙请辞。

    他离任之后。康熙才调派于中去了四川。先前蔡珽因为过度嚣张而被于中狠治了一顿。

    康熙自然也不愿意再派人来惹麻烦，所以，这回故意选派了一名老成稳重的老将出马。这样做。康熙有几个目地。一来，唐希顺早就告老了，这回就任云南提督相当于是“返聘”，不会跟于中争权夺利，也就不会引起于中的过度敌视，便于二人合作；二来，唐某人资格老，就算提出意见来，于中也不好冷硬对待。再者，这唐希顺还曾经跟着孙思克参加过平定王辅臣之『乱』。也曾经跟着飞扬古在昭莫多跟葛尔丹大战，于中和马德当年曾多亏孙思克帮忙才得以从葛礼手里抢到大批粮草，又跟飞扬古颇有交情，有这么一层关系挡着，虽然孙思克如今已经过世，可是，于中也应当没什么可能给唐希顺脸『色』看。

    “既然路不好走，又离得远，那我们就更应该马上出击才对。唐军门。我看这个玛坚赞这回是来者不善。其身后又有缅人为后盾，若是不火速出兵，我担心形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啊！”阿灵阿身为巡抚，辖区居然被人捅了一刀，自然也要赶来商议。虽然没料到于中居然会不来，但他也晓得这是一次机会。如果能不靠于中而解决玛坚赞引敌入侵一事，那他在云南的地位还有谁能挑战？放到康熙面前，这也是一大功劳啊。所以，看到唐希顺面有难『色』，他急忙说道。

    “抚台大人，我等自然知晓此事非同小可！现在也不是唐军门不想立时动兵。可是，您忘了？总督大人曾有严令，没有他的军令，云南境内，不许调动一兵一卒。若有违者，可是要军法从事的啊！”

    外敌入侵，国土沦丧。本来，唐希顺在派人向于中报信的同时，便已经动用提督宪牌齐集了许多云南武将，准备于中一到就安排官军的出击计划。可是，没想到的是，他们都被于中给放了鸽子。不过，老将终究是老将。唐希顺虽然对于中放着这么一大堆大小将领不管地行为略感不满，可是，他却不会认为于中会眼看着敌人入侵而坐视不管。谁还不知道于中这个“振远大将军”是怎么混出来的？要知道，于中这家伙可是清廷里面最具攻击『性』和侵略『性』的一员大将。这么一个人，侵略别人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别人打到家门口而无动于衷？晓得其中必有蹊跷，所以，唐希顺便打定主意看于中怎么应对当前的形势。不过，阿灵阿这个巡抚的话也不能不回，所以，他悄悄碰了一下坐在他下首的另一员老将，让其出面帮自己回答。

    “可现在总督大人不在，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吗？我大清铁律，失土者死！如今玛坚赞引敌寇边，眨眼之间，便有十数家土司要么被灭，要么与之合流，若是任其发展，恐怕用不了多久，云南就有半壁江山不再属我大清了。到时候，就算总督大人难逃罪责，在下和诸位将军，恐怕都逃不脱皇上的治裁啊！”回阿灵阿话的人是新任云南永北总兵杨天纵，曾经跟着赵良栋打过昆明，也是唐希顺的老部下，跟着唐希顺一起来云南任职的，朝廷上挂着名号地勇将，阿灵阿对其回话不满，却也不愿太过得罪，所以，只好绕着弯子说道。

    “巡抚大人所言甚是。玛坚赞熟悉地理，又曾经做过土司，跟其他各地地土司也很有交情。如果任其妄为，使其联合起多路土司，到时候，官军就算势大。恐怕也难以将其剿灭。说不定，还会反遭其『乱』！”阿灵阿说完，一名将领突然跳出来附和道，正是被鄂尔格从元江带回昆明的艾火龙。不过，因为在元江立了一些功劳，所以，原先的元江守备已经成了如今地都司。

    “总督大人不急，提督大人也不急。一个小小的都司，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不懂规矩！”阿灵阿听到自己的话有人赞同，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话正符合了底下诸将领的心意，正想顺势再加上一把劲，却不料，话还没出口，就有人出来对艾火龙大声训斥起来。阿灵阿转头望去，却是云南临北总兵宋爱。

    “你是什么意思？”

    艾火龙大怒。本来，他可以留在元江做自己地土霸王。可没想到却被于中派人给弄了回来。这还不算。于中还把他的那些心腹手下给分到了别处，让他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势力，而且。因为以前是头人，做风不太好，他并不怎么得手下的军心，再加上他又是叛变之人，军中同僚也一向都看不起他。为此，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听到玛坚赞杀了回来，他以为自己也是熟知地理，而且精于山林作战，必然可以趁机建立战功，就算不行。也应当能找机会脱离昆明这个藩篱。可是，没想到却被人给毫不客气的训了一句。他本就是火暴脾气，而且也早已经忍了一肚子地气，哪里还经得住这种当众的羞辱？当下，也顾不得宋爱的地位远高于自己，立即就吼了起来。

    “你不服？怎么，还想练练不成？”宋爱轻蔑地看着艾火龙，阴声问道。

    “都给我闭嘴！”看到手下两员将领互相敌视，唐希顺冷冷地说了一句。

    “……哼！”听到唐希顺地命令。艾火龙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又退回了原位。宋爱却是一言不发，看也不看艾火龙，朝唐希顺抱拳行了一礼之后，才退了回去。不过，这般表现，却没有让人觉得是宋爱胆小。

    “唐军门，军情紧急。要不，咱们去城外去找总督大人，问问他‘老人家，是个什么章程？”阿灵阿又说道。宋爱和艾火龙的冲突让他的那丝心喜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这才想起来，于中自从到任之日起，便不住借口整训云南官兵对本地将领进行了几次筛选。而且还从别处补充了一些能征善战的将领。就像这个宋爱。原本是岳钟麒手下参将，因为从岳钟麒突袭罗布藏丹津立了大功，本要调到浙江任绍兴副将，却被于中强行从兵部要了来，并再提一级，当了临北总兵。差不多就是于中地嫡系手下。可以说，于中自打一到任，就首先掌握住了云南的兵权。

    别说现在唐希顺没有动兵的意思，就算有，没有于中点头，恐怕这位老将军也调不动一兵一卒。所以，心中不爽之下，话里忍不住便有了一丝嘲讽之意。

    “总督大人既然不来，必然是有他的理由。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吧……免得惹他‘老人家，发了火，咱们可就有好看地了！”听到阿灵阿地话，一名将领出来说道。

    “是啊是啊，总督大人恐怕早就胸有成竹了。咱们还是别在这里瞎担心了。反正随时做好出兵准备就是！”又一名将领附和道。

    “军门，您看我们该当如何？”杨天纵也向唐希顺抱拳问道。

    “那就再等等，大家各自回去，随时准备出兵！”唐希顺想了想，朝众将挥了挥手，说道。

    “是！”

    ………………

    “军门，您怎么看这位于总督的无所事事？”阿灵阿和众将离开之后，杨天纵向唐希顺问道。他是唐希顺的老部下，自然不用见外。

    “于中每一次动兵，都是打得极为顺利。几乎是大军一到，便即披靡！世人都以为他是好运……可是，在我看来。仗能打到他这种地步，却是非常地不简单。没有万全的准备，没有严密的安排，就算是有了好运，也未必能成就一位大将。这一次，恐怕那个玛坚赞早就被他算计在内了！”唐希顺答道。

    “那您就这么等着？这家伙这次可是很不卖您的面子啊！”杨天纵笑道。

    “呵呵，皇上让我来只是当云南提督，可没让我来跟总督抢兵权！

    再者说了，这云南穷山恶水的，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是跑不过去！”唐希顺微微一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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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谁能取代我？

﻿    “总督大人可真是好享受啊！”

    于中对玛坚赞引敌入侵的事情没有任何表示，而由于他死死地把云南兵权握在手里，别人就是再着急，惮于他的军令，也不敢擅自『乱』来。

    所以，只能眼看着南部缅甸军在玛坚赞等叛变土司的帮助下，“势如破竹”的攻陷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于是，不到两个月，位于边境地区的果敢（现属缅甸）、镇康、耿马等地便相继失守。而本来受命朝廷，拥有守土之责的一些土官土司，要么是被缅人消灭，要么，就是屈服投降。

    面对这种情况，阿灵阿等人也坐不住了。虽然几乎是一天一封的朝北京送去奏折，可是，他却始终得不到朝廷上面传下来的一点消息，只是知道北京已经有不少大臣在弹劾于中坐视国土失陷而无所作为，理当问罪。但是，身为一省巡抚，他终究还不能为了跟人较劲而无视国土的沦丧，再加上他也不是那种能够沉得住气的人，所以，在忍不住之后，他终于亲自来找于中问话了。

    “阿大人似乎是话里有话啊。看您满头是汗的……要不要先喝口茶润润喉咙再说？”这种接待官员的事情莫睛并不太适合出场，所以，只有于中一个人在。可惜，于中很显然并不是一个头上正顶着“失土将军”名声的人应有的表现。一壶茶，一碟瓜子儿，几片瓜果，一个躺椅……这根本就是一个正在享清福的富家翁嘛。

    “哼！总督大人，双江也失守了！缅人已经快打到临沧了。难道你还想等着他们再打到云县，再打到大理不成？亦或是非得等到人家打到昆明来，您老人家才准备还手？”于中旁边是刚才莫睛用的摇椅，阿灵阿想了想，还是没有坐上去。因为，摇来晃去的，实在是太不庄重。

    而不够庄重。又怎么能显示出他此时的心情？可惜，不坐，他就只有站着了。

    “阿大人，你弄错了。不是缅人，是掸人！”于中磕了一粒瓜子，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掸人？”阿灵阿这些日子对缅甸进行了一些了解。知道现在的缅甸还在东吁王朝的统治之下，不过。这个东吁王朝在大约五十多前开始便已经不行了。各地小邦不住叛离，对缅甸的统治能力越来越差，虽然现在的东吁王还是缅甸共主，但其能控制地地区恐怕也就是上缅甸地区。而且，即便是上缅甸，也有许多大势力的人不听调令。而在缅甸，也并不是只有缅族，还有孟族、克钦族（景颇族）、若开族、掸族等民族。甚至于，还有一个柱族，就是当初随永历帝。亦即前明柱王朱由榔逃至缅甸的那些官员士兵的后代。而于中所说的掸族所控制的地区。正是跟云南接壤最长的。

    “没错。如今的缅甸已经分成了好多地小邦国，哪怕是名义上的共主东吁王，也没有能力指挥所有的势力。那个玛坚赞又能算得了老几？这一次。他不过是鼓动了几个掸族的首领来侵犯我国土罢了。这点儿人，不过是芥癣小疾。如果因此而劳师动众的出兵，岂不是要赔大发去了？”于中笑嘻嘻地看着阿灵阿，说道。

    “赔大发了？总督大人，这帐不是这么算的吧？”于中出兵，必有大利！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就像攻打日本，不仅从此裹胁了这个国家，还从人家手里撬来了一百万两黄金；侵入印度，光是从莫卧儿皇室那里弄到的财宝，就足足价值几千万两银子……而这些。都还只能算是初期收入。虽然阿灵阿也曾经漾慕过于中每一次带兵出征都能发上一笔大财，可是，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国土值钱？还赔大发了？这世上哪有这种算法？

    “不这么算，还能怎么算？对付几个小小的掸族头领，要出动大军，对付整个缅甸，也要出动大军……反正都是出动大军，一次总比两次，三次要省钱不是？阿大人。你身为云南巡抚，也做过武将，也应该知道在云南这种地方行兵打仗该是多么的废钱吧？”于中又笑问道。

    “两次三次？哼，总督大人，您开什么玩笑？以如今缅甸国家动『乱』不安之态势，即便是有一二小邦胆大妄为，只要我派遣官军将之击退，让其见识到我天朝之威，其他邦国难道还敢再次入侵不成？”阿灵阿不悦地说道。

    “一段时间内应该不敢。”于中答道。

    “既然总督大人您也知道这些，那怎么还呆在这里不急不躁，难道你就眼看着我朝子民被敌军掳掠杀害吗？”阿灵阿怒道。

    “嘿嘿，阿大人您息怒。先喝杯茶消消火！”于中依旧躲在椅子上晃过来晃过去，看着阿灵阿恼火地样子，心下颇为好笑。他才不相信阿灵阿真地是出于关心什么“我朝子民”的原因才来找他的。他敢断言，如果不需要负责任地话，也没有任何功劳可领的话，这位老兄肯定是将此事高高挂起，有多远闪多远。

    “喝茶？总督大人，你要是再不出兵，咱们要喝的，就只有云南百姓的鲜血了！”阿灵阿叫道。

    “呵呵，阿大人，你看我于中像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于中看着阿灵阿，微笑着问道。

    “哼。难说！”阿灵阿冷冷地说了一声，然后朝四周撒『摸』了一眼，随便找了块石头就坐了下去。

    “哈哈哈……”于中大笑，“原来阿大人你是如此看待我于某人的，既如此，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您请回吧！”

    “于大人……”老子才刚坐下！阿灵阿被于中气得蹦了起来，“于大人，我是巡抚。管的就是百姓。如今缅人入侵，百姓黎难。你今天如果不给我一个过得去的说辞，休想我离开！”

    “阿大人，你放心，我这个人一向只抢别人，别人想来抢我，还没有那么容易。缅人敢戮我百姓。又害得你如此着急上火带伤心，我一定会找他们把这笔帐好好的算一算地。你还是不要执拗了，请回吧！”

    于中笑道。

    “你……，亨！”害得我如此着急上火？阿灵阿听着于中这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话，心中愈发有气，这家伙拿国家大事当什么了？他伸出手指着于中，良久没能再说出话来，只有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

    “阿灵阿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国舅。你这么得罪他，是不是有些太过了？”阿灵阿走后，莫睛重新又走了出来，坐到于中旁边说道。

    “康熙派他来，本就是为了给我掣肘。我得不得罪他，结果都是一样！”于中磕着瓜子，悠闲地说道。

    “光看康熙闲置了费老，就知道他应当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你还这么磨悠，会不会让他不耐烦？”莫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朝于中问道。

    “不耐烦就不耐烦。我还怕了再找别人来不成？经过这一年多的调换。现在云南各部将领差不多都是我的部下，而且都是我由底层提拔上来的，就等着跟我出征。然后再一起升官发财呢。就算这些人都是忠心为朝廷办事，不会反对康熙调换了我，那他也得担心一下临阵换将会有什么样地后果。他康熙能镇得住场面，别的人可未必有这个能耐！

    军中上下不和，耽误了国事，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他自己？”于中冷笑道。

    “可别小看了康熙。比如那个唐希顺，我看就不是等闲角『色』。身为提督，被你架空了却一句怨言也没有，光这份气度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也很得别人地好感。如果康熙突然把你调开，凭着这老头自打到任以来积攒下的人气，不见得就无法整合你留下的摊子。就算他还差一些，康熙既然能找出这么一位老将，未必就找不出能镇得住场面的人！”莫睛说道。

    “老婆大人，您忘了？唐希顺早就辞官了，康熙要是能找得出人来，还用得着让他重新披挂上阵？我也是在军中混过这么多年地，对这里面的事情可比您了解的多。飞扬古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儿了。萨布素也快不行了，朋春也老了……这些大将，老将，都不可能再深入云南的深山老林来作战的。

    而除了他们，能镇得住我的手下的人，绝再找不出第二个！”于中笑道。

    “那岳钟麒呢？”莫睛突然问道。

    “岳钟麒？嘿嘿，先不说这小子还得为老九老十两兄弟看着后路，就是康熙肯放他到云贵来，他也不见得就敢改变我的计划。既然无论派谁都是一种打法，何必还要再整这些麻烦呢？何况，在许多人眼里，岳钟麒虽然厉害，但还不够格独挡一面。如果强行让他来取代我，也只会让岳钟麒的名望下跌。如今清廷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几个将军，康熙也不会这么不懂事的。”于中笑道。

    “那你打算再等多久？总不能眼就这么看着自己人挨打不还手吧？

    而且，如果那些缅人只是想来劫掠一番，反而突然退回去怎么办？”莫睛又问道。

    “呵呵，夫人，看来您还是挺关心局势地嘛！”于中笑呵呵地看向莫睛，“不过，您这话却有些不够稳重了。这可不像是动动嘴就能让半个大清国感冒咳嗽地莫睛莫女士了。”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或许是关心则『乱』吧。……大好的形势，却非要让出一块软肋让人捅上一刀，我有些不太甘心！万一缓不回来怎么办？”莫睛拢了拢额前的散发，说道。

    “放心吧。以如今清朝地国力，康熙的『性』格，不会让别人白白沾了便宜就走的。何况，那些人如果沾了便宜，恐怕反倒不会走了！跑不了他们的！”于中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又伸过手去拍了拍莫睛的肩膀，“而且，我们不正在为日后的计划做着准备吗？现在，我们在洱海、楚雄、蒙化、腾冲、保山、施甸、赵州、永昌一带都驻有重兵。

    别说只是区区几个掸族头领，就是缅甸倾国来攻，也得好模好样的给我死在云南。反倒是你，得赶快敦促手下那帮商人劝说东吁王快来。

    我虽然能等，可却怕别人等不及了呀！”

    “知道！”莫睛没好气的看了于中一眼，应声答道。

    于中一伙早在多年前就预谋着将中南半岛上的几个国家给占了。

    而当于中还在印度开疆拓土，欺负那里的土王地时候，就已经开始派人到缅甸去探听消息了。莫睛更是派出胆大之人冒充商人。前往缅甸首都阿瓦，以重金结好东吁王及其手下亲信大臣，但除了通商之外，却又不提出其他要求，为的就是今天。于中先前故意纵放玛坚赞并不是没有目的，玛坚赞的那个管家早就已经成了于中地秘探，玛坚赞能想到去缅甸借兵，正是出于那个管家的主意。而于中之所以一直放任缅甸军队在云南境内肆虐却不做任何反击。也同样包含有多个目的。

    首先，就是理由！就像于中入侵日本，打的就是北海道不明归属的牌子而抢先占了那里，然后借着日本人意图出兵夺回土地地机会“反攻”；侵入印度，也有一个“追击准葛尔逃兵”的幌子。这些理由若是真的论起来虽然都很牵强，可是，却可以让于中不必承爱那些所谓地道义上的谴责。缅甸早在数十年前，就曾经为了结好清廷而将前明永历帝朱由榔给“送”到了吴三桂的手里，在清廷的许多人眼里，这是一个比较老实的藩属之国。而且。又地处于“西南极边之地”，为了这么一个小国而大动干戈，不仅不仁。亦为不智！所以，想要动这里，就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这样，才不致让清廷里一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对此罗嗦个不停，也不会让安南、暹罗等国因为恐惧而做出什么“不智”的举动。

    其次，缅甸并不好打。无论是在气候还是在其他各个方面，以及缅甸人的好战『性』上，想要打败这个国家，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更遑论收服。但是。既然要打，就不能留手。所以，为了能一举消灭缅甸的有生力量，并且对这个国家地某些力量形成威慑，于中这才故意在一开始地时候对缅甸入侵军持“保留态度”，为的就是引诱更多的缅甸势力进入云南，尤其是现在地缅甸共主东吁王，然后，利用主场的便利。将之一举而溃。这样，于中既能以战胜者的姿态出境追剿缅军，也能让缅甸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灭亡这个国家。

    第三，于中要对付云南的那些土司。

    于中要在云南改土归流。但是，如果强制推行，不仅会引起朝中不满，也会让云南各族百姓对他产生敌对的情绪，更加会让康熙找到对付他的理由。所以，他必须假借别人的手来将这些土司收拾掉。……

    上任一年多来，他就一直在修路。这些路并没有多么高地要求，只要求能走人，能过车！如此而已！所以，修得十分快！（滇缅公路修了不到一年，就从昆明修到了缅甸腊戍，那是能跑卡车的）那些被他整训的官兵，也假借修路的名义，被他派到了腾冲、楚雄、保山等地。而除此之外，于中借助莫睛的力量，以官府的名义在云南各族的一些聚居地建立了较大规模的集市，并且，还派人向各族百姓购买『药』草、皮草等山货。

    争取先从商品交易开始，获取各族百姓的好感。尔后，又在一些矛盾比较尖锐地地区派遣了一些流官，负责解决民间冲突，以此来争夺当地土司的民心。不过，这些都只是做出来给人看的。于中的真正杀手，是缅军。于中的不反击，就是为了让缅军能将云南的大批土司给消灭掉。

    而那些跟缅军同流合污的，到时候也就会成为“叛徒”，于中完全有理由将之废掉。至于那些逃脱了缅军毒手的，既然已经离开了老巢，于中又岂会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回去？态度好的，在昆明和其他几个大城市，于中已经准备好的田地宅院，可以留给这些土司和家人过活；而态度不好的，那就只有不好意思了……而等到将缅军赶出云南之后，因为有于中事前做的一些收买民心的举动，只要再能好生安抚，相信用不了多久，流官就可以很好的取代那些土司了。

    ………………

    “你如果打到了缅甸，云南又怎么办？阿灵阿会不会从中作梗？”

    莫睛又朝于中问道。

    “如果留在云南，这家伙一定会。所以，我要把他带去缅甸。反正，就算占了那里，康熙也绝不会让我来管理。”于中笑道。

    “那云南交给谁？”莫睛又问道。

    “杨名时喽！阿灵阿是专门看我的，杨名时才是康熙中意的主政人选啊！”于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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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皇VS商

﻿    缅军入侵云南，在于中的蓄意“纵容”之下，进展顺利，一路攻城拔寨，可谓是无往不利。而这一切，又进一步刺激了其他许多还没有加入到侵略者行列中的缅甸其他邦国势力。而且，先期侵入云南的那些掸族头领也深知自己的实力不足以面对云南的清军，所以，也是大力的招呼缅甸其他势力北上。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许多邦国都在入侵云南之后获得了巨大的好处，并且扩展了势力，康熙五十一年冬，缅甸各邦国共主的东吁王终于也禁受不住侵入中国，占领云南的诱『惑』，正式组织大军，由东吁王亲自率领，号称“二十万”，攻打陇川、雷弄、盏达、干崖、南甸、木邦、老姚、思甸各地，烧杀抢掠不计其数，并进一步觇觎腾越、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元江等地。一时间，战火几乎在整个中缅边境蔓延开来。

    而面对缅军几乎全面发动的攻势，于中依然固执的不听任何劝说，并且强令云南官兵驻留原地，不得擅动。对此，那些受到清廷诏命宣慰各地的云南土司，纷纷表示了不满。虽然也有一些土司联合起来，发誓一起对抗入侵的缅军，但更多的，要么是逃离了自己的防区，要么就是接受了东吁王派出的使者的劝说，改旗易帜，归顺了缅甸，归顺了东吁王朝，并且，还派出各自的军队，加入到缅军行列，转而向昔日的“自己人”发动了进攻，希望能籍此扩大势力，打击故仇。而随着这大批土司势力的倒戈，形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临近康熙五十二年春节的时候，缅军已经『逼』至铜壁关、姚关、湾甸、临沧一线，官军虽然死守不出，但已经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云南领土失陷。

    不过。这个时候，因为一路打得顺风顺水，缅军的警惕『性』和纪律『性』比起初时已经差劲了许多。而且，因为是各方势力的联军，成份复杂，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许多的内部矛盾。尤其是纯正地缅军和那些跟随土司“起事”而成的“缅军”，一方是侵略者，一方则是原来的主人。看到别人在本应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烧杀抢掠，那些“起事者”虽然也是有自己的理由，但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所以，这两者之间产生的矛盾最为尖锐。而东吁王虽然是名义上的缅甸共主，却也早已经没有了一名统帅应有地号召力。

    虽然“果断”的组织大军入侵云南也使得他的名望上升了不少，可是，不断的试图如何再次将权力统一在王室的手中，东吁王跟缅军各个首领的矛盾也是不小。而且，在既得利益面前。尤其是听说于中才刚刚率领大军进入大理。离铜壁关等地还十分远，无法对缅军形成威胁的情况下，各个势力的头领心里更加在意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可惜。从东吁王到这些缅军首领，他们都料错了。就在他们以为中国军队需要过春节，并且是铜壁关、姚关等地的官军人数不多而疏于防范地时候，官军却突然出关，发动了反击。

    于中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假借整修云南路况为名，派出军队冒充民工，徐徐开到了各个要地。而且，为了不让风声泄『露』出去，于中在调动了部分云南官兵地时候，还秘密调动了大批的贵州官兵。而且。一年之中，于中除抽调了大批的精兵之外，还调来了许多地强将。像临北总兵宋爱，本身就是于中在四川时训练山林作战时的佼佼者，只不过这家伙为了多立军功，在进军西藏之前，多方求告，才转而进入了骑兵部队。而随唐希顺一起到来的杨天纵，也曾经平定过四川打箭炉（康定）

    的西藏营兵昌侧集烈之『乱』。对山地作战也有很高的造诣，只不过，杨天纵恐怕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被康熙跟唐希顺一起调到云南。

    可以说，早在缅军侵入云南开始就已经被于中算计了。并且，缅军恐怕也想不到，他们这支由多方势力联合而成的军队，除了行动被敌人算计着，内部亦是有着于中派出的大批『奸』细密探。这些密探，最早的甚至是于中还在印度领军的时候就已经派到缅甸去的。从战争一开始，这些人便随时向于中报道着他们地一举一动，以及他们各方军力组成的薄弱点。并且这些密探还不住的散发着让缅军轻忽大意的谣言，不停的挑起缅军各个势力军队之间的矛盾。所以，大年三十的晚上，当官兵从铜壁关、姚关、临沧等地突然杀出的时候，憋了几近半年的强大攻势，加上那些密探『奸』细散发动摇军心地谣言，缅军几乎是一击即溃。

    姚关之下，由东吁王亲率的大军被还没有从于中的十万火急调令中回过神来的老将杨天纵所率的七千官兵杀得大败，接连损失了木邦部耿马土司罕虔，大将宗真、宗材兄弟。其主力象军大阵也被杨天纵的火炮炸的稀八烂。之后，杨天纵乘胜追击，再破东吁王军于三尖山，斩杀罕虔之子招罕、招『色』，生擒缅军大将、车里首领糯猛。两战之下，杨天纵破敌过万，斩首三千有余，并率军招抚流移数千人。之后，这员老将在于中派出的大批密探的协助下，步步紧『逼』，与东吁王军接战十数场，杀敌数千，一直将其『逼』回了镇康。

    而就在杨天纵大破东吁王军的时候，临北总兵宋爱也兵出铜壁关，攻破了孟密首领思忠、蛮莫首领思化、孟养首领思威三人所率领的缅军主力。并且，借助强大的火力和情报支持，将缅军一直赶退到了中缅边境的陇川。

    而得到两路主力被清军打退的消息，尤其是杨天纵已将东吁王赶回镇康的消息之后，由于害怕后路被断，正欲进攻临沧的缅军也仓惶败退下来，结果，被于中调来的贵阳总兵周钟率部尾随追击，损失巨大。

    不过，在这个时候，本应齐心协力渡过难关的缅军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应该做的是什么。由于清军突击过快，攻势强大。使得缅军内部慌成一团，从上到下一片忧心冲冲。尤其是许多叛变的云南土司更是听说过于中的“杀人王”之名，心中恐惧，不愿再为缅军做炮灰。而且，缅军内部从东吁王到各邦首领，由于各存私心，也都不愿意再跟清军硬碰而损失自己的势力。尤其是东吁王被杨天纵杀得损失了大批地兵力，生怕从此一蹶不振而被国中其他势力觊觎王位。所以，首先提出了“退兵”的建议。

    但是，东吁王等人却没有想到，跟他们对阵的清军之中根本就没有能说话算数的。

    虽然他们很有“诚意”，并且愿意上表附属清廷，还送出了大批的礼物，可是，于中由于对临场战术指挥能力的欠缺，从来都是将这些战斗交给手下将领去完成的。所以，缅军的使者只有到昆明去才能见到他。而在此之前。得到了于中“没得到命令就给老子一直打。打到天边也不许停”地命令的清军诸将领，自然也不会让眼前的军功巴巴的溜掉。所以，战斗依然在继续。而于中储备了一年多的军事物资。也可以让手下将领尽情“挥霍”而不必担心后力不济。东吁王等人恐怕想不到，于中之所以这么狠，并不是为了要让他们归附中国，而是为了图谋他们的领土，他们的人民以及他们的人头。而且，缅军的首领们恐怕更加想不到，他们的国土，在靠海地那一边，有一个比于中更加凶狠上三分地猛人，也已经带着兵将杀来了。而此时此刻，他们的主力却还在跟人纠缠着。（缅军首领的名字大多数是借用地明朝时随东吁王莽应里入侵云南时的缅军将领名称，……缅甸人的名字太难找。）

    ……，“我天军再克孟艮、八百等邦部缅军，俘敌数千，杀敌八百……永北总兵杨天纵与贵阳总兵周钟所部，已将缅军『逼』退至黑藤子林！”

    刚刚才过了十五没多久，康熙在上书房里听着佟国维念的云南军报，瘦削的脸上展现出了几丝微笑。

    “黑藤子林？可真快啊。这才不过半个多月，就从姚关打到了边境了……这杨天纵还真是宝刀未老！”马齐看康熙高兴。也在旁边凑过来笑道。

    “话是如此。不过，杨天纵这柄老刀，若无皇上慧眼，知人善用，还不是要从此老去？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脱不开皇上的运筹帷幄呀！”佟国维把奏折放到康熙的御案上，又拍起了皇帝的马屁。

    “好了。你佟国维净会说好话！”康熙笑了笑，佟国维这一拍虽然明显，但是，他听了还是十分高兴。毕竟，没有哪个皇帝不高兴自己手下的将领尽是能征善战之辈。而且，杨天纵等人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出兵仅仅半个月，就已经差不多将缅军打出了国境，按照于中的意思，恐怕下一步就是趁势再一次开疆拓土了。而只要缅甸被破，那从此以后，朝廷跟印度这个富饶无比地地方就不必再非要通过西藏才能联系了，加强了对领土的控制，对朝廷来说当然是好事。而且，收服反复无常的缅甸，也可以很大程度上的解决西南边境不稳的情况，加强对暹罗、安南等藩属国的影响，这一点也是对朝廷相当有利的。

    “皇上，这一次缅人入侵，云南有大批土司战死、投降、逃离，于中早就打算趁此时机，大量任用流官代替土司。臣想，他恐怕很快就会再次上书请求朝廷下派官员，为免到时过于忙『乱』，是不是现在就让吏部选派一些准备好？”张廷玉并不是不会说好话，不过，他却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什么才会让康熙更加重视。一个真真正正时刻为朝廷着想的官员，可远比几句马屁要强的多了。

    “是这个道理。佟国维，这件事就由你来告知吏部。记着，云南经此一『乱』，需要地是能办实事的干吏。你去告诉吏部的那些家伙，如果他们选派的官员不知道轻重，在云南犯了事，朕可不管！”康熙点了点头，对佟国维说道。

    “奴才明白，请皇上放心！奴才一定警告吏部的那帮家伙！”官员犯事，皇帝不管！这话要是放出去肯定会让许多人茫然不解，说不定还会认为康熙已经糊涂了。不过。佟国维三人却是都晓得康熙的意思。

    那是在警告吏部的官员们，如果吏部选派到云南的官员惹了事，不用皇帝出面，于中这个云贵总督就会收拾他们。到时候，如果受到了牵联，那可就不能怪谁了。

    “皇上，于中进军如此之快，虽然彰显了我天朝神威。可是。如果就这么攻到缅甸境内，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马齐又问道。

    “缅军势汹汹而出，1隍惶然而退，必然会惹得其民心浮动，继而大『乱』。于中趁势猛攻，定能再立大功。再加上年羹尧在后配合，缅人想要反击，难矣！”佟国维不无酸意地说道。

    “佟相所言我自然知晓。我并不是担心于中打不破缅甸朝廷。那缅甸的东吁王已然是有名无实，经云南一役，恐怕更加不堪。缅甸再无一统之可能。国家分成多邦。军心不齐。如何能敌我天朝大军？可是，若是敌人分散开来，借助缅甸本地地利之便顽抗。岂非极为不利于官军清剿？”你以为光你懂军事啊？老子没事也能诌上两句！马齐看了佟国维一眼，暗暗说道。

    “这事交给于中就是！”康熙挥了挥手，“他既然敢打缅甸的主意，自然得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

    ………………

    “皇上，臣最近听闻了一件事。似乎有些不小的麻烦……”聊完了缅甸的事情，张廷玉又向康熙奏道。

    “什么事？”康熙问道。

    “皇上，浙江布政使，浙江巡按监察御使先后上书，言……浙江粮价大涨近一倍有余，并且。杭州诸港数月以来，商船来往也是减少了一半有余……”张廷玉小声地说道。

    “你说什么？浙江粮价大涨一倍……”康熙一下子跳了起来，用手指着张廷玉，“你，你再说一遍！”

    “皇上，浙江，粮价大涨！而且，臣听闻，浙江的生丝等物。价格却在大跌，不少养蚕的农户都是血本无归！”张廷玉低头说道。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康熙沉声问道。浙江物产丰饶，一向都是大清最富庶地省份之一。而且，那里还是产粮区，怎么会粮价大涨，而且还是涨了一倍多？而且，浙江养蚕的农户恐怕不下几万户，有的甚至就是全家靠养蚕为生，生丝之价大跌，那岂不是说要有几十万人的吃喝遇到困难？这可不比一场大灾好对付。

    “皇上，据浙江巡按监察御使王昌瑞上表所言，好似此事跟浙江臬台衙门所判决的一件案子有关！”张廷玉答道。

    “什么案子？”一件案子就让浙江粮价上海一倍，几万养蚕农户蒙受巨大损失？

    “是一家璨丝厂的掌柜鼓动工人闹事，结果致死致休京官的一件案子。事情的经过好像是这样的……”那位浙江监察御使把事情打听的很全面，所以，张廷玉说地也很详细，很快，那件让王维和不得不亲自前往浙江地“致死人命”案就被摆到了康熙的面前。

    “这件案子是怎么判的？”康熙还没有听完张廷玉地话便皱起眉头。徽商总会！……以前，这个所谓的商会虽然很厉害，但却难入康熙法眼，不过，现在康熙已经知道这家商会代表着什么。事实上，这两年康熙一直在后悔。他后悔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商家居然也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可是，等他注意到的时候，这伙人已经不是能够轻易触动的了。

    除非，他敢于去面对一个巨大的『乱』局。

    “浙江按察使李元纶判决那名掌柜……斩监候！并罚其东主王维和五万两银子以补偿死者亲族！”张廷玉不带任何感表『色』彩的说道。

    “斩监候？还罚了五万两？这也太重了吧？”马齐小声地评价道。

    那死者是自己『自杀』的，而且，事情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死者自己不讲理，先招惹了别人，怎么反倒最后判决那个掌柜“死缓”？

    “这么说，浙江粮价上扬，丝价大跌，都是因为那个王维和在捣鬼喽？”康熙又向张廷玉问道。

    “据王昌瑞奏折上所言，那个王维和只是撤出了自己在浙江的所有生意……可是，因为王家的产业极多。吕宋入浙地粮食有大半是由其运送至中原，并且，王家还开办了许多工厂织布纺纱，所以，对生丝等物的需求量向来极大，如今一撤出，使惹出了这许多的麻烦。”张廷玉躬身答道。

    “难道浙江就这王维和一家不成？别的商人就不能收购生丝，运粮入浙了？”佟国维忍不住问道。

    “王家势大，许多商人都不敢得罪。而且，据说王维和曾经亲赴臬台衙门向李元纶求情，结果被其扫地出门，大大羞辱了一番。江南的大商人，大多都入了徽商总会，那王维和身为前任会长，于商者之间威望甚重，李元纶此举，其实无异于得罪了整个徽商总会！”张廷玉答道。

    “敢跟官府做对，难道这又是一帮扬州盐商？”马齐突然说道。

    “皇上，奴才以为，朝廷应立即派人命王维和恢复其在浙江的各项生意，否则，就治其一个‘蓄意扰『乱』民生，之罪。”佟国维叫道。

    “人家只是不做生意，难道这也犯着你的哪家王法了？胡来！”康熙捏了捏鼻梁，不满的看了佟国维一眼，又道：“派人传告胤礽，让他在吕宋多准备一些粮食，朕马上会派东海水师去取。此外，再令内务府，前往浙江收购生丝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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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门房问答

﻿    北京，费府。

    本来，费老头在京城的人际关系就不太好，府上就少有人登门，再加上一年多以前又被康熙给闲置了起来，门前就显得更加冷清了。不过虽然如此，却依然没有谁敢轻视这座府邸，轻视这座府邸的主人。

    ………………

    “这位小哥，你们家主人在不在？”

    早晨，费府大门才刚开没多久，几个人就慢慢地踱了过来。打头的一个中年人对守在门口的门子问道。

    “我们家老爷在啊。您几位是……？”费老头以前在京城住的时间很少，在奉天也没有用过多少下人，这一回被康熙闲置，要在京城长住。而且康熙赐的园子又大，所以，只好又临时多召了一些佣人。这个门子就是新召来的。见到一大清早就有人上门，心下颇为奇怪。不过，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尽了一个门子的本份，先向这几个人询问了起来。

    “呵呵，在下姓张”，那跟门子打招呼的中年人向笑着自我介绍了一下，又转身看了一下身后几位，对门子说道：“这几位一位是龙先生，另两位是佟先生，马先生，都是你们费老大人的朋友。这一次是我们特意前来拜访费老大人的。麻烦小哥前去通禀一声！”

    “张先生是吧？小的这就去给您通报。要不，诸位先到门房里歇上一下？”张廷玉很懂人情事故，一边自我介绍，一边还顺手给了门子一锭银子，足有五两之重。门子大喜，点头哈腰的说了几句，就将几人让到了门房里面。

    ………………

    “都说费迪南的家教严，看来，却是把家里的下人给‘饿，坏了呀！”门子去通报了，跟着康熙一起来的素伦和德愣泰两大侍卫站在门口把守。其余几个便都坐到了里面。佟国维看着门子欢快的背影，忍不住说道。

    “呵呵，以费迪南的身家，又岂会饿坏了什么人？衡臣那一笔钱，不过是意外之喜罢了。意料之外的所得，谁会不高兴？”康熙笑了笑说道。

    “唉，你们说得轻巧。那五两银子可是我十天的俸禄啊！”张廷玉暗暗说道。因为一向禀持清廉自守之道，他连下面官员地“冰敬小“炭敬”都不收。所以，手头一向不宽裕。要不是因为家里本就比实殷实，再加上生活节俭、自制，恐怕早就过不下去了。

    “什么人？”

    康熙几个人正在门房里说着话，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几个人转头望去，只见德愣泰的大手正抓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大声喝问。

    “在下尹继善。满洲镶黄旗出身，章佳氏！国子监监生！德军门可否放手？”那少年虽然被德愣泰这彪形大汉抓在手中，却是不慌不忙，不等康熙等人说话，便朗声说道。

    “你认得我？”德愣泰没想到这个少年一下子就能认出自己。顿时有些吃惊。他可是康熙的贴身侍卫！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这说明，这个少年，至少是见过康熙圣驾的。这岂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生就能有的殊荣？

    “德愣泰放手。”康熙也对这个少年来的兴趣。在他看来。能认得德愣泰并不算什么。关键是在认识德愣泰并且被其抓住地同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脸『色』不见任何波动，这放到一个仅仅十多岁的少年身上，实在是难能可贵。尤其是这少年还自称是出身满洲镶黄旗，这就更让他感兴趣了。

    “奴才国子监生尹继善，叩见皇上！”被德愣泰放开之后，尹继善便一捋袖子，朝着康熙叩头说道。刚刚进得费府，却没有看到守门的门子。门房的门口却有两个彪形大汉站岗，他好奇心起，想过来瞧上一眼，刚认出德愣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给拎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见过朕？”从容自若！康熙暗暗对尹继善下了一个评语。在他面前能表现的这么好，便是许多朝廷上的高官也做不到。这让他对尹继善微微有些欣赏起来。当下便微笑着问道。

    “康熙四十六年，奴才曾随十七阿哥前往丰台大营，事后。跟在十七阿哥身边得以瞻仰皇上圣颜！”尹继善答道。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陪着胤礼去丰台大营的小家伙……”康熙恍然。当年太子谋『乱』，想要篡夺皇位。结果，被费老头和九门提督赵逢春给联手镇压了下去。其中，十七阿哥胤礼曾和先大将军图海之子图里琛一起去丰台大营夺取兵权。当时的十七阿哥胤礼才只有九岁，不过，有图里琛保驾，又有金批令箭在手，加上当时丰台大营的几名主将也已经被诱捕，直隶水师的数百门大炮也早已暗暗埋伏在了丰台大营周围，那场行动也只能算是有惊无险。不过，尽管如此，对两个才十岁左右地小小少年来说，这依然是十分了不得地事迹。不过，由于胤礼是皇子，整件事情的功劳也都被其领去了，康熙也只是关注了自己的儿子，却忽略了尹继善。而且，让他有些脸红地是，在事过数年之后，自己竟然几乎记不得这个少年了。

    “尹继善？……顺天府尹尹泰是你什么人？”佟国维突然问道。——“那是家父尊讳！”尹继善答道。

    “原来你是尹泰的儿子，不错。你父亲这几年在顺天府干得不错……”康熙点了点头。尹继善的表现给了他极佳的观感，见到这少年还是跪在地上，便示意对方站了起来：“继善啊，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回禀皇上，费大人是奴才的授业恩师！”尹继善躬身答道。

    “对了，你是费迪南的学生，朕居然又给忘了！”康熙拍了拍额头，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当年费老头负责主持京城的行动，如要不是他的学生，又怎么可能随便派出来陪着胤礼？

    “这小子真是天大的运气。这一下子恐怕就要鱼跃龙门了！”佟国维等人在旁边看着尹继善在康熙面前应对有度，表现地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都忍不住暗暗心道。当年太子谋『乱』。十七阿哥胤礼就曾经因为入主丰台大营而被康熙在年仅九岁的时候授予了贝勒的爵位，这个尹继善也算得上有相助之功，如今又表现地不错，还是满洲旗人出身，又跟着费老头学了这么多年，这几点加起来，必然能得到康熙的重视，只要尹继善能好生维持下去。日后指不定又是一位朝中重臣。

    ………………

    “不知皇上驾到，奴才有失远迎。敬请皇上恕罪！”

    费老头也到了。龙先生加佟、马、张一起来，只要是朝廷上的官员，恐怕都能晓得是哪位老兄到了。所以，他便跟着那门子来到门房接驾了。

    “呵呵，不必多礼了。费爱卿啊，你这个徒弟真是不错。怎么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朕知道啊？难不成朕还会跟你抢不成？”康熙的心情不错，看到费老头进来就要行礼，笑呵呵地阻止道。

    “原来皇上跟继善已经见过了！”费老头微笑着看了尹继善一眼。

    阻止了对方向自己行师徒之礼。又笑呵呵地对康熙说道：“皇上果然慧眼识人。继善确实是个好孩子，奴才也对其赋予厚望。不过，越是好的学生。当老师的自然越希望能对其授予衣钵。奴才不是藏着掖着，之所以一直没有公开，主要是不想让这孩子因为那些杂事分心，耽误了学习罢了。”

    “有理有理！你费大人地学识那是没得说的。

    普通人要是想学好，那可真是得要大功夫了！分心旁鹜肯定是不成地。”佟国维笑道。授予衣钵？这老家伙算计的深啊。这尹继善一看就不是个普通角『色』，如果真的再传承了这老小子的衣钵，那还得了？

    “分心旁鹜不成，可一味的死学也不好。继善啊，你跟着你师傅都学了些什么？”康熙又向尹继善问道。

    “回皇上，老师胸中所学非是奴才可窥万一。奴才不过是尽量多学一些罢了。”尹继善答道。

    “嗯！……”康熙沉思了一下，突然又笑呵呵朝费老头说道：“费爱卿啊，你的本事朕是知道的。这一次朕来找你，也是有事要问一问你的意见。不过，如今既然见到你这个得意高足，朕想考考他，你不会介意吧？”

    “皇上亲试，那可是进士们的殊荣。继善能得如此机会，那是他的造化。不过。皇上，在这门房里面，似乎有些不太雅致，您要不要移驾奴才地书房？”费老头问道。

    “哈哈，门房就门房，哪里不能说话？费爱卿，朕知道你是担心朕地安全。这个你大可放心，朕出门，就算自己不想多带些人手，这些家伙也是不会答应的。”康熙一指佟国维等人，又笑道：“别看朕身边现在只有德愣泰和素伦两个，你这大门之外，还不知道被这些家府埋伏下了多少人手呢？没事的！”

    “呵呵，既然这样，那奴才也就无话可说了。继善啊，好生应对。皇上亲自垂询地机会，便是朝中一品二品的大员，也不是轻易能得到的机会。”费老头对康熙笑了笑，又对尹继善吩咐道。不过，脸上虽然在笑，他的心里却在不住撇嘴。大门之外的人？那些人手还不知道到底是保护康熙，还是“保护”他这个老头子的呢！

    “……继善啊，朕问你。如果有一个大商家，掌握了数千条船和许多的商路，却突然不愿意再跟某一个地方做生意，而其他的商人也卖他的面子，也不敢接手这个地方的生意。结果，这个地方地粮价上涨，丝价大跌，百姓买不起米，蚕农也赚不到钱，你说，朕该怎么办？”康熙问话的时候也没有忘记看费老头一眼。马德是徽商总会后台的事情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又岂会不知道？如今那王维和居然敢跟浙江省的官府叫板，他才不信后面没有马德的身影。本来，他可以通过马德去叫王维和收手，可是，他却想趁这个机会试试那个徽商总会的力量，为以后应付可能遇到的局面积累一下经验。

    “请皇上恕罪，奴才想不出什么办法解决此事！”听完康熙的问题，尹继善闭着眼睛想了一下。便即告罪道。

    “哦？想不出来？”嘿嘿，你费迪南跟马德穿一条裤子，你地学生也肯定知道浙江的事。想不出解决地办法？哼，以你费迪南的本事，谁会信？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愿意想办法。这一下，我看你怎么向皇上交待。

    佟国维听到尹继善的回答，心中暗暗叫爽。

    “这尹继善未免太干脆了些！就算不愿想，也总要说上个一句两句的才好应付皇上呀！”张廷玉也在旁边暗暗想道。他跟佟国维差不多就是一个想法。都认为尹继善是戒于费老头跟马德的关系，才不愿意想什么办法来解决浙江的麻烦。

    “费爱卿，你的学生答不上来，你这个做老师的可不能堕了面子啊。朕想听听你有什么办法！”

    都是差不多地想法，所以，尹继善一说想不到办法，康熙的心情同样也沉了下来。原本对尹继善还有些欣赏的他立即就将面前的少年划到了“不可用”的行列中。

    “不知道皇上您是怎么打算的？”费老头似乎没有看到康熙的眼神，只是抱拳问道。

    “皇上命东海水师向吕宋运粮，又命内务府前往采购生丝，以此来解决当地所遇到的困难！”佟国维看康熙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在旁边说道。

    “皇上的处置没错。不过，奴才却稍有些不同地意见！”费老头想了一下，躬身说道。

    “讲！”康熙说道。

    “皇上。奴才想让继善来，还请您恩准！”费老头说道。

    “哦？”康熙诧异地看了费老头一眼，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朕就看看你地学生有什么见解。”

    “谢皇上！”费老头躬身行了一礼，又对尹继善说道：“继善啊，你好好想想，皇上亲询，这可是天大的际遇，可不要随意丢了机会。”

    “是！”尹继善抱拳答道。刚才说没想到什么办法。他其实也是十分后悔和失望的。毕竟，他今年才十七岁，再怎么表现地镇定从容，对能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还是很在意的。不过，现在费老头既然又为他争取到了一次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这老家伙为了自己的弟子还真是下功夫。”佟国维看着费老头又为尹继善争取了一次发言机会，心中暗暗想道。而费老头的这番作为，更加坚定了他认为尹继善是费老头选定的接班人的想法。毕竟，费老头无子。于中也无子，“侄女婿”马德的儿子也还不到十岁，偏偏这几个人还在朝中没有什么亲信势力，又得罪过许多人，要想保证日后过得舒心，自然需要一个能为他们说话的人。而以这几个人现在的权势，全力推一两个人上位还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看来看去，这个尹继善似乎还是年轻了些……

    “算了，这帮家伙一向算计的很深，想这么多未必有用，不如回去之后就去拉拢拉拢尹泰那家伙。嘿嘿，师徒虽亲，又怎么能及得上父子之亲？费迪南啊费迪南，你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地人才到时候可就要归入我佟国维的门下了！哈哈哈……”佟国维又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皇上，奴才想问一下，您派水师运粮，又派内务府前往收购生丝的地方……是不是在浙江？”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子即将沾到自己的大光，尹继善沉默了一阵儿之后，向康熙问道。

    “没错。就是浙江。你是如何知道的？”肯定是费迪南早就告诉你了。哼，还跟朕在这里装傻充愣！康熙心中暗道。他对尹继善的观感已经由初见时的相当不错降到了如今的相当看不惯。

    “回禀皇上，据奴才所知，福建虽有人种桑养蚕，但其规模还没有多大。而能让皇上不得不出动内务府来解决地，必然不是小事。所以，就只有江浙这生丝出产量最大的两个省份了。不过，据奴才所知，江南三省有马德马总督坐镇，以他的为人和能力，是断不可能有商家敢于如此挑衅的。

    所以，思来想去，唯有浙江才有可能！虽然奴才也知道浙江是产粮大省，不过，此时春节刚过，冬粮已尽，春粮未收，浙江又向来是粮食购粮之地，所以，其地所存余粮应该已经不太多，若是突然因为某些事情而引起粮价波动，也并不是不可能。所以，经由这些，奴才敢猜测出事的是浙江！”尹继善答道。

    “有些道理！”这小子果然不凡！康熙暗暗说道。不管尹继善是真的猜出来，还是临时编的这些理由，能说出这些话，就已经远非平常人能做的到的。

    “刚才费大人说对皇上的处置手法有些不同意见，小尹啊，你可也有些别的想法？”佟国维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拉拢尹泰，自然也就将尹继善视为了自己的手下，所以，听到康熙说完之后，他又温和地向尹继善问道。

    “佟相，小人确实有些不同的想法。”尹继善朝佟国维一抱拳，又向康熙说道：“皇上，奴才以为。您的处置之法只能解一时之难，却难以治本。而且，若是长此下去，反而还会背上一个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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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解决之道

﻿    商品之所以成为商品，就因为它们被用于销售。而且，商品还要流通。有许多商品，就像生丝，商家向蚕农收购了这些东西才只是一个开始。将生丝加工，制成丝绸等其他各种商品，然后再转卖出去，这才基本上算是完成了其流通过程。皇家虽然掌握着不少的织造厂，可是，这些织造厂因为要供应皇室及北京所需，所以，一般需要的都是上好的生丝。先不说在浙江大量购进的生丝在质量上能不能符合皇室所需，光是那么一个庞大的数量就已经很让人头痛了。皇室所掌握的各种织造厂由于只需要供应皇室，所以，规模并不是很大，自然也就无法将这么大量的生丝全部加工成产品。而且，产品生产出来以后，皇室总不可能全部接手，而就算内务府拥有一定的销路，又怎么能跟专营于此的徽商总会相提并论？要知道，徽商总会的商业触角除了国内以外，还远到欧罗巴、印度、日本、吕宋等诸多地区，毕竟，庞大的消费市场是大量商品得以销售的基本要求。

    这也就是说，光是生丝一方面，内务府无论是在生产，还是在销售方面都远远无法跟徽商总会相比，就算倚靠着强大的经济后盾跟徽商总会进行竞争，也很难嬴得胜利。因为，徽商总会的人拥有大批的工厂，他们的成本价格远远要低的多，除非内务府也投资兴建大批的工厂，而这，必然又需要大量的资金。

    所以，尹继善最终给康熙出的一个解决事情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那些蚕农改从他业。不过，这位少年同时还指出，这么做虽然可以让内务府不必每年都要投入大笔的金钱来购买对本身来说并没有多少用处的生丝，但是这么做，却也会让浙江省的税收减少许多。而且，让大批的蚕农改从他业。这样既有可能让蚕农收入减少，也仍然需要朝廷投入一笔不菲地费用来完成这件事。

    而除此之外，对于粮食的问题，尹继善也给了康熙一句话：浙江是产粮大省，粮价一时的波动并不能伤其根本。所以，过不了多久，那里的粮价就会恢复原有水平。

    ………………

    “难道还真的要让朝廷对一伙商人低头不成？”

    从费府回到紫禁城，康熙把三名上书房大臣给支走。自己却躲在乾清宫的寝殿里苦思起来。本来，他去见费老头的目的就是为了浙江地事情。那个王维和既然一下子撤出了在浙江的全部生意，必然是下了大决心要为自己手下的掌柜出头。而以王维和所领导的徽商总会的实力，如果真的硬要对着干，浙江官府恐怕很难应付的过来。而且，康熙也害怕浙江的官员『乱』七八糟的出一些昏招，那样的话，恐怕还会有更让人难以处理地后果。而京城能对这种有关商务地事情有些办法的，费老头绝对是第一人选，所以。思来想去。尽管并不是很好意思，但他还是来找了费老头。不过，很可惜。连费老头的府邸都没进去，他就不得不失望而归了。虽然心下对尹继善有了一定地成见，可是，康熙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说的很对。至少，他并没有觉得那个少年所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更有甚者，他还比尹继善更多的知道一件事：因为王维和突然撤出了自己在浙江的生意，徽商总会设在浙江的许多工厂、店铺都关门了。这也就是说，平白的，浙江一下子又多出了数量众多的没有生活来源的人。而且。

    更让他感到不舒服地是，那些店铺虽然关了门，可却没有被卖出去，这么一来，浙江的许多城镇，就连繁华如杭州城，居然也一下子萧条了许多。试想……一条街上，店铺都不开门，谁还会来？所以。这也是一个让他十分头痛的难题。

    “只需要让刑部驳回李元纶的判决就可以解决这件麻烦事了……”

    浙江的事件并不难解决，康熙对此十分明白。甚至于，不要说他，佟国维等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处理得干干净净。可是，康熙却不愿用这个办法。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明白的。在他的心里，虽然这一回全是因为那个李元纶刚愎自用而导致的。可是，如果将此案拨『乱』反正，就相当于是自己和朝廷在向一帮商人低头认输。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可是，如果不接受，朝廷能承受得住几乎连续地损失吗？而且，那些商人还会不会有别的手段，这也很难让人把握的准。可如果那些人不愿罢手，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朝廷？

    “儒以文『乱』治，侠以武犯禁，商……以财货『乱』世！”

    康熙突然十分佩服起历代的先人来。国家当以农为本，说的多好？那些种地的老百姓多老实啊！只需要一餐饱饭就满足了。不像那些弄笔杆子的家伙，稍不如意就是一通口诛笔伐；也不像那些亡命之徒，动不动就要玩刀子扎大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什么的，更加不像那些商人，四处『乱』窜，低买高卖，攫取钱财……如果没有这些人，天下该不知道多安定。可是，自己当初怎么就被那白花花的银子给『迷』晕了眼，没想到这帮商人的力量居然会有这么大呢？如果当时哪怕能多注意上一点儿，今天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昔日扬州盐商若不是败于马德之手，朕恐怕也不会对这些商人如此掉以轻心。可是，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当日马德其实不过是联合了另一批商人在整治那些扬州盐商，并非仅仅是凭一己之力才能保得安徽不失啊！”

    虽然早已经注意到了商会的实力，可是，康熙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后悔过。

    ………………

    “师傅，今天皇上走的时候好像有些不高兴！”

    康熙回到了上书房，尹继善在费府，跟费老头又学了一堂课后，又忍不住提起了见驾的事情。

    “没错。皇上不仅不高兴，而且应当还是极度的不高兴！”看着尹继善十分乖巧的给自己奉上了一杯茶，费老头微微笑了两下。答道。

    “是不是因为学生没有找到解决浙江事务的办法？”尹继善又问道。

    “哈哈哈，因为你？继善啊，你这小子平时倒是挺老实的，怎么今天却这么自大啊？皇上如果因为‘你，没有为他找到解决麻烦的办法就不高兴，那他身边地那三位上书房大臣又该怎么办？你这话若是传出去，非得气得那三位大人上吊不可！哈哈哈……”费老头大笑道。

    “这个……嘿嘿，学生失言了，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尹继善『摸』着后脑勺。讪笑着说道。

    “呵呵，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费老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又接着说道：“今日在皇上面前，你的表现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放到八旗子弟里面，绝对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肯定已经在皇上心中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说不定，因为你今天的君前奏对，连你老子也会沾上不少的光呢。”

    “师傅您说笑了！”听费老头说起自己的父亲，尹继善收敛了笑容。正『色』行礼道。

    “说笑？呵呵……”费老头又摇头笑了笑。他知道尹泰家教极严，尹继善身为庶子，虽然天分很高。学问极佳，但在家中地地位却一向低下。自从被他收为学生之后，尹泰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对尹继善及其生母张氏更是严厉了许多。要不是他曾经找机会狠狠的训斥了尹泰一番，恐怕尹继善的母亲还要在家里继续负责斟茶倒水这种丫环才做的工作。不过，即便如此，尹继善在家里还是没有太高的地位。而尹泰近乎变态的严厉，也让尹继善在人前人后一提到父亲，就会立刻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师傅，学生想请问您一件事。”或许是不愿意提到自己的父亲。尹继善又向费老头提了一个问题来转移话题。

    “什么事？”费老头喝了一口茶，问道。

    “浙江的事情，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解决了吗？”尹继善地眼睛使劲盯着费老头地面孔，里面透出的目光只显示了一种意思：疑问。

    “你说呢？”费老头抬头看了全神贯注的尹继善一眼，没有回答，反而“嘿嘿”一笑，反问了一句。

    “学生以为，以老师之能，一定是会有办法地。”尹继善抱拳说道。态度很坚定。

    “呵呵，傻小子，看来你对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很有信心的嘛！”费老头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依然只是展颜一笑，“我问你，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会有办法解决那些麻烦事呢？”

    “这个，以师傅您老人家的能耐……还用问吗？”尹继善微微一笑，居然也是反问了一句。

    “哈哈哈……好小子。”费老头伸手指着尹继善，不住点头大笑，“你小子果然有眼光。不错，我老头子确实有办法解决这件麻烦事。不过，很可惜啊，就算我有办法，这件事也还是不怎么好办，而且，有很大的可能还是解决不了。”

    “师傅，是什么办法？”听到费老头的话，尹继善顿时两眼放光。

    在康熙面前奏对，他自然是绞尽脑汁的想表现的优秀，更加优秀……可是，以他所学到的知识，却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浙江的麻烦。虽然他也想过借用朝廷的名义，利用强制地手段压服王维和等人，压服徽商总会，可是，他也想得到，康熙既然来找费老头，肯定是因为并不想动用朝廷的行政之权。所以，他只有在其他方面想办法，不过，很可惜，最后告诉康熙的办法，并不能让他觉得满意。同样，他也看得出来，康熙也并不满意。所以，听到费老头说还有其他办法，他的心立即就提了起来。他倒不是想拿费老头的办法去邀功，关键是他认为自己可以从费老头的办法中学到许多有用的东西。

    “继善啊，告诉我，你觉得解决浙江的那些麻烦，为什么会这么难？”费老头还是没有直接就告诉尹继善自己的答案，而是又一次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尹继善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学生以为，主要是因为朝廷上地诸位大人对商务的运作并不了解地缘故！”

    “呵呵。就只是这些？”费老头笑问道。

    “请师傅指点！”尹继善向费老头躬身说道。

    “其实，你说的虽然不能算完全对，却也不能算错。”费老头笑了笑，“朝廷之所以觉得很难解决浙江的那些事情，究其原因，其实不外乎八个字，这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尹继善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师傅说的不错。朝廷之长，在乎施政，在乎权柄，弃己之长，与商者争于生意场中，自然是要处处碰壁，难有作为！”

    “呵呵，看来你理解的很透彻。那么。你觉得如果由你主持解决此事。你会怎么办？”费老头又问道。

    “心——“”，费老头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尹继善感到有些吃力。

    不过，相互问答本就是费老头的教学方法之一。尹继善也从中受到了许多的益处，自然不会怯场。不过，很显然，费老头地这个问题还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在沉思了好一阵儿之后，他还是只能向费老头摇头以示自己想不到该怎么办。

    “傻小子，难道你连‘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这句话也不会说吗？”看到尹继善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费老头笑骂道。

    “师傅，这句话学生当然可以说。不过，这也未免太过空洞无物了吧？便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尹继善笑问道。

    “什么样的话在什么样的机会说，这都是有要求的。傻小子，语言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在官场上，会说话的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要比只会做事的人要吃得开的多。而且，这个规律还适用于很多行业。

    这个你明白吗？”费老头说道。

    “学生明白了！”虽然有些跑题。但是，尹继善觉得，费老头这么说是为了他好。

    “好了，不说这些不相关地。说正事！……”见尹继善虚心受教，费老头显得很高兴，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摇了摇：“其实，解决浙江地事情，只需要两个字就可以了！”

    “两个字？师傅，你不是说就算有办法，也并不会好办的吗？”两个字的办法会很难吗？尹继善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持否定地态度。

    “呵呵，傻小子，别说两个字，有时候，一个字都可以让人觉得难如登天了！”费老头指点着自己的学生，笑道。

    “那不知师傅您的两个字是……”尹继善问道。

    “威吓！”费老头简单的答道。

    “威吓？”尹继善更加不解，他觉得这个办法好像自己已经想过了。

    “就像你说的，朝廷之长，在乎施政，在乎权柄，商家之长，在乎资金的运作，在乎懂得如何才能赚钱……所以，如果想要解决浙江的事情，让那些商人放弃自己的作为，就只有用朝廷的权力来让这些商人做屈服！”费老头说道。

    “可是师傅，皇上好像并没有打算用强制的手段呀！”尹继善问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所以，我只说威吓，却没说是威『逼』！”费老头笑道。

    “学生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尹继善地脑袋糊涂了。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专门管理商业的律法。继善啊，你想一下，如果朝廷突然要制订一门律法来限制商人，你说，在这门律法出现之前，那些商人会怎么做？”费老头笑呵呵地问道。

    “会……静观其变？”尹继善问道。

    “或许有一些商人会选择这么做。不过，那些大商人却未必！……朝廷上面的都是一群什么人？这些人又哪里懂得什么为商之道？如果知道朝廷要制订这么一套专管商业的律法，那些做大生意的商人肯定能想到自己可能会面临一种什么样的形势，他们又岂会不心中惴惴？所以，只要朝廷把握得度，再稍微透『露』一些消息引导一下，为了自身的利益，这些商人就有极大的可能会向朝廷主动示好。就算那徽商总会身为天下商者之魁首，也必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引起诸多的怨言。

    毕竟，做生意，也是要人和地！”费老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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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一章 警告

﻿    让清廷去去制订商法……或许，这么做可以缓解王维和在浙江发起的这场跟官府之间的对抗行动，不过，以清廷的那些官员的见识，以及他们对商人的固有认知，这项法律先不说能不能制订出来，就算制订得出来，最终的结果，也有九成九的可能只会加深那些商人跟官府之间的仇怨。因为，大清朝廷里面，没有什么人会替商人说话，就算有那么一个两个，最后也必然是商人们吃亏。而且，如果清廷真的打算制订商法，必然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这么做还有可能会让许多的官员认为是朝廷想要打压那些商人，而清朝的律法虽然比较以前的那些朝代已经严密了许多，但是官员们依然具有很大的“主观『性』”，所以，在制订这项法律期间，肯定会有不少的官员趁机向商人们开刀，商人们也肯定会大大的倒霉。这么一来，只会大大的激化已经具有强大实力的商人们与清廷的矛盾，最后的结果，实在是很难让人预料。

    而清廷如果不制订法律就想解决此事，要么，就只能用强制的行政手段来压制王维和一伙，『逼』迫其恢复在浙江的生意。可是，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承认了朝廷对于商业行为的无能为力，而且，照样会引起以王维和为首的徽商总会的商人们对朝廷不满，加深两者之间的矛盾，到时候，如果王维和等人暗中使坏，吃亏的最终还是清廷。而且，当初康熙对扬州盐商一伙也没有采取强制手段，由此可以看出，这一方法应当并不是他的选择。而如果不想用强制的手段，那就只有让浙江官府释放王家的丝厂掌柜了。可惜，如果这么做的话，就只能让清廷更加的陷入被动之中。因为，见识到朝廷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见识到官府的软弱，王维和那帮家伙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群吃人不吐骨头地真正的资本家，当然，前提是这些人能不再受莫睛和马德的约束。同样具有强大经济实力，并且还具有行政力量，莫睛和马德就相当于是官僚资本，对王维和等人，具有先天的优势。何况。王维和那些人的产业之中，莫睛和马德本就拥有不少的股份。

    ……

    虽然费老头并没有要求保密，尹继善也没有主动将费老头的所谓“解决方法”传出去，但是，在北京城，尤其是费老头还是一个很受某些人瞩目的人，所以，很快，这个方法就被人知道了。

    “制订一部商法？”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康熙也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是该想办法抑制一下那些商人的气焰。抑制一下这伙人的力量了。可是。同样的，由于深知自己的手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所以。

    康熙也十分明白制订这部商法将是一件多么艰巨的事情。先不说那些卫道士可能的反对，就连怎么入手，恐怕都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而且，制订出来商法之后，会有多么大地作用，也很值得商榷。

    “要不，只放出一个幌子，诈称要制订商法，让那些商人投鼠忌器，先解决了浙江地事情再说？”

    佟国维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也正是他把这个消息送进了紫禁城，告诉了康熙。不过，他也知道制订商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朝廷能制订得出来，恐怕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可浙江地事情却是近在眼前，如果不能解决，必然会对朝廷的威望产生一定的动摇……

    可是，欺诈的手段同样也会对朝廷的威望产生冲击。掌握着国家大权。

    却只能利用欺骗的手段来蒙骗大家，岂不是更加说明了朝廷的无力与无能？所以，话才出口，佟国维就忍不住打了自己两个嘴巴。

    “鸡肋，又是鸡肋！”

    看着佟国维自己煽了自己两巴掌，康熙也忍不住有些愤愤然起来。

    最近这个费迪南怎么总是弄一些看着不错，实际却并不能实用的东西出来呢？铁甲船如是，如今这所谓的商法也如是！

    “皇上，伊桑阿伊大人在外面请求觐见！”

    明明有一线曙光，却偏偏毫无办法。康熙和佟国维两个的感觉实在是憋屈地很，对费老头的观感再一次下降了许多。虽然康熙也明白，如果由费老头或者是马德等人出面，浙江这件事根本就不用费多少功夫，哪怕就是制订商法，恐怕也会轻松许多。可是，他就是兴不起这个想法，因为，他生怕费老头或者马德等人又会弄出什么麻烦来。比起如今对付几个“小小的”商人，他倒更加愿意选择吴三桂或者葛尔丹，大不了拉起大军再去打上一场，刀来剑往，明明白白，不用这么左右为难，进行不成，退也不成。

    “皇上，理藩院伊尚书在外请见！”

    素伦身为康熙的贴身侍卫，自然知道此时康熙的心情不佳，不过，职责所在，却不能不再一次出声提醒康熙。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肯定会受到康熙的责备。

    “伊桑阿？他又有什么事？”又是一个惹麻烦的家伙。

    对伊桑阿在宁古塔弄到了那么一大笔财富，康熙虽然并没有真正怪罪，但在心底其实还是感到很不舒服的。虽然他也知道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于中、马德、莫睛、罗欣这几个例子。可是，比起伊桑阿来，于中等人却是禀着有财大家发地行事之道的。所以，尽管也挣到了钱，却并不招人忌讳。而且，于中等人也没有像伊桑阿这样大张其鼓的来显摆。

    “回禀皇上，伊大人说他有紧急事件要向您禀报！”看着康熙不爽的面『色』，素伦暗暗摇了摇头，替伊桑阿叹息了一声，又赶紧躬身答道。

    “紧急事件？……”康熙忍不住从鼻孔里长长的喷出了一口气。

    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自己真是没有料错。这伊桑阿果然又是个惹麻烦的主。不过，虽然心里不高兴，可事情却不能不处理，所以，康熙也唯有忍住心头不快。向素伦挥了挥『『138看书网』』！”

    “喳！”

    素伦躬身退出了上书房去宣见伊桑阿。他并没有提醒伊桑阿此时康熙的心情不好，要注意一点儿。这也倒不是他不想，关键是伊桑阿并没有给他机会，因为，一听到康熙宣见的旨意，这位新任的理藩院尚书就蹿进了上书房。

    “皇上，奴才接到密报，我朝有人私售火器到日本！”

    ………………

    康熙在为浙东的事情烦心不己。而在杭州，闽浙总督德舒也正在为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感到无比地冤枉。

    “我容易吗我？你们非得把我害死，才会舒心一点儿是不是？”

    接到德舒已经由福州到达杭州的消息，浙江巡抚梁鼎自然要前往迎接，可是，当他赶到总督行营的时候，还没到客厅，就听到了德舒大声的咆哮。而等到他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浙江省上下官员，正分成几排站在客厅里面挨着训。

    “你们……啊？真了不起啊。平时一个个都把尾巴翘到了天下。

    等到有事儿了。就半点儿屁用也顶不上了。……这些年，为了能让闽浙二省的境况好上那么一点儿，我费了多少的功夫？到处跟人家陪笑脸。套交情，堂堂八大总督之一，比直隶总督差一截也就罢了，比别人我也要他妈的活活地矮上一头，你们当我愿意啊？……真行啊。如今你们一个个的荷包都厚实了，肚子上也见油水了，老子好不容易支起的一锅饭，你们就他妈的敢给我全都砸了，啊？”

    “总督大人……这，您这是怎么了？何事惹您发这么大的火？”

    见到德舒发了这么大的火。梁鼎本想先等等再进客厅来的，可是，由于行走不慎，暴『露』了行迹，所以，只得硬着头皮来打圆场。不过，话虽然那么说，他就是浙江巡抚，哪里会不知道德舒为什么发火？

    说起来。他自己更窝火呢。德舒好歹还是闽浙总督，他可是堂堂的浙江巡抚，事情就出在他的地皮上，德舒发发火，拍拍屁股就能走了，连点儿罪名都不会有，可他又能怎么办？

    “我为什么发火？哼，梁大人，你我也不用打这种马虎眼。本督今天来这儿，召集浙江官员，就是想听听你们打算怎么办？你是巡抚，就由你来先说说吧！”德舒想是也说累了，说完便自顾自地坐回主位，将发挥的机会让给了梁鼎。不过，虽然退到了一边，可他地眼睛却仍然在死瞪着梁鼎。

    “这……”早知道就“抱病”不来了！在梁鼎地印象里，就只听说过马德刚刚上任安徽巡抚的时候对着辖下的官员大骂过一通，除此之外，倒还没见过像德舒这样地。不过，话说回来，德舒为了闽浙二省，倒也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虽说这里面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位总督大人自己想捞点儿实惠，可是，如果没有他跟马德、于中套交情，这些年闽浙一带倒还真未必能有那么多的好事。江南三省那么大的地盘儿，有生意、有工厂，人家难道就不会自己留着了？

    “总督大人，巡抚大人，下官有一条建议，不知可不可行？”

    梁鼎还没有想到该说点儿啥，杭州知府高熊徵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你有什么话？”德舒坐在椅子上，语气不善地问道。王维和一撤，徽商总会与之共进共退，整个浙江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乱』之中。虽然浙江的商人也很精明，也很能干，有许多也有些实力……可是，人家徽商总会占有先机，又有着更加庞大的实力，更加拥有十多年来开辟出的庞大商品市场，这些都不是浙江那些散『乱』的商人能与之相比的。所以，根本就没有人能接手这一个烂摊子。至少，就算没有徽商总会从中作梗，这一两年内也是不可能有地。虽然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也可以将责任一推二六五，可是，政绩一下子都没了！所以，他现在看着浙江通省的官员都十分不顺眼。尤其是那个李元纶，要不是怕担责任。他真想拿把刀直接冲进臬台衙门把那惹事生非的家伙给砍成十七八段。

    “大人”，高熊徵身为杭州知府，最近也是气得够呛。他可是谁都没招没惹，可惜祸从天降。杭州本就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城市。徽商总会一下了把工厂店铺都关了，却又不发卖出去，再加上到港的商船也少了一大批，弄得杭州的街头至少萧条了三分之一。

    而这，才只不过是开始。虽然他以前对杭州的喧闹感到不是很爽。

    可是，过于安静了，他更加不爽。他真地很难想象，如果这种事长久的发展下去，他辖下地杭州，会变成了副什么样子。所以，看到德舒一副要吃人的面孔，他决定趁机报复，“大人，下官以为。浙江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究其原因，都是因为臬台衙门判决不公所致，所以。要想解决，就首先得让按察使司收回判决！”

    “收回判决？那我等朝廷官员的颜面何在？”高熊徵话音一落，就有官员叫道。

    “我等颜面重要，亦或是民生重要？大家不要忘了，我们可都是浙江百姓的‘父母，官！”高熊徵也是大声叫道。

    “高大人说的容易，收回判决？……哼，那得去北京，去问刑部诸公！”刚才那官员又叫道。

    “……去刑部问又如何？地方上又不是没有过追回判决地先例！”

    高熊徵不服输的反驳道。

    “朝廷要是想收回判决，恐怕也不用等到今天了！……现在这形势，又岂是我们可以擅自决断的？”看着高熊徵带着自己的支持者和其他几名官员在那里吵了起来。梁鼎却没有心思去听。今天按察使李元纶虽然没有来，但是，梁鼎却并没有认为其判决不公，顶多就是判决过重罢了。只不过，王维和那帮人反应过度，这才让事情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可王维和那帮人有错吗？没错。人家只是不做生意了，难道官府还能『逼』着他再去做不成？顶多，徽商总会的人也就是个“其心可诛”，虽然这个理由已经足够给王维和定罪了。可是，现在的情势偏偏就是浙江离不开这帮生意人。如果给这些人定了罪，事情恐怕更加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唉，这李元纶也太不会办事。如果那王维和一动手的时候他就立即下令，趁着那家伙还没有离开浙江的地面就将其捉拿起来，人质在手，我看谁还敢再胡来……可惜了，多好的机会，稍纵即逝啊！”梁鼎暗暗摇了摇头，浑不觉得自己这种“绑票”似地处理方法有什么不对。

    因为，在他看来，李元纶虽然有错，却远不及王维和等人地错厉害。王维和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祸根，才是真正的肇事者。

    “哼。都吵够了没有？除了吵，连点儿屁事都做不好！”在客厅里地官员分作三派，有支持高熊徵要求收回臭台衙门的判决以解决目前的事件的；也有支持李元纶，为了朝廷官员的尊严跟那些商人对抗到底的；但更多的是保持缄默，你爱干嘛干嘛的。不过，高派和李派却在争吵，而且有越来越『乱』的趋势，所以，德舒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又站起来大声喝道。

    “总督大人，下官愚鲁。此事实是来得太急，下官虽然一直在想办法，却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能解决此事。还是请您指点示下！”场面静了下来，梁鼎趁空向德舒抱拳说道。如今这事不好办，一个把握不好就是更大的一场风暴，既然德舒这个闽浙总督出面了，他自然乐得袖手。

    “哼，……你们真是让本督失望。”德舒没理会梁鼎，他只是不屑地看着眼前地这帮浙江官员，“幸好本督已经亲自出面解决了此事，不然，等到你们想出办法来的时候，真不知道本督坟上的草是不是都黄了几茬儿了。不过，你们也不要怪本督不知道体谅，此事，本督还是会向皇上上书，你们浙江官员遇事无能之举。”

    “总……总督大人您说什么？这事儿……已经解决了？”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高熊徵就首先结结巴巴地朝德舒问了起来。解决了，他的杭州岂不是又可以恢复往日的盛景了？

    “没错。浙江的事都已经解决了。不过，……”德舒冷冷地一指在场的众多官员，“我警告你们，你们大家的麻烦都还没解决。那李元纶，本督自然会去找他算帐。你们其他人如果不想本督日后找你们的麻烦，最好以后做事之前都给我好生想一想。要不然，就算朝廷不怪罪，我德舒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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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二章 去做江南总督

﻿    浙江的事情解决了。不过，能获得解决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朝廷或者官府做了什么事，而是因为王维和等人主动的又重新将自己的生意开了回去，让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当然，能让王维和主动收手的，就只有马德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轻视你们了。不过，你们如果再这么坚持下去，后果就会有些难以预料了。所以，适时收手是最好的选择。”江南总督府，马德对着被他召来的王维和说道。

    “那我王家的那个丝厂掌柜怎么办？”王渭陪同父亲一起来的，这几个月，王维和以强硬的态度跟官府的叫板行动让他一直是心惊肉跳，不过，现在想起来却也是十分的过瘾。原来，官府也不是那么的可怕。

    只要自己稍一动动手就能让他们手足无措了。那真不知道如果大家都大动肝火的话，将会演变成一场多么可怕的交锋。只是，按他父亲的话，如果汇丰银行愿意，大清国至少有一半的宗室贵族官员立码就得变成穷光蛋，这么庞大的力量，岂不是连皇帝也能给……想到这里，王渭连忙打住了思路，这想法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了点儿。

    “这个王会长你可以放心。既然你们主动示好，朝廷也不尽是傻子，再为了这么一件事跟你们较劲不值得，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马德笑道。康熙四十二年于中率满洲水师前往台湾平定叛『乱』的时候曾跟德舒有过几面之缘，所以，这些年看到江南发展势头极旺，德舒便借着跟于中的那一点儿交情非要马德帮忙指点几条财路，再加上闽浙本就是一片很好的商业发展地区，所以，马德便借着德舒主动要求的“东风”，在为跟自己有联系的那些商家取得了有利的条件之后，带着王维和等人朝那里发展。而这一次。德舒也正是从马德那里得到了保证，才敢在浙江的那些官员面前说下大话，当然，让马德答应出面向徽商总会“调解”的前提就是，德舒得帮忙解决丝厂掌柜地那件事。

    “那就好。”王维和点了点头。其实，丝厂掌柜的事情，就算当初马德没答应出面，他也照样有的是办法来解决。毕竟。以他徽商总会前任会长的身份，驱使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官员并不算什么难事。不过，马德不出面却是在侧面表明了一种态度，所以，想来想去，为了给马德一个交待，他也只有这么硬来了。但是，硬来归硬来，他却并不会让徽商总会就这么为了跟浙江的官府对抗而在日后受到朝廷的蓄意为难。所以，就算马德这次不出面调停。他也不会把事情再闹下去。虽然徽商总会拥有巨大的实力。可是，在这场争斗中，他们停了生意。

    也是要付出很大地代价的。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并不适合一直坚持下去。而且，他也知道，要不是他曾经担任会长二十多年，又一直就是马德和罗欣、莫睛等人在商会中的代言人，而且此事从开头起，马德就一直保持缄默，徽商总会里的其他大商家不明马德等人的态度，不敢随意表态。恐怕早就会有反对他的声音了。

    “王翁，最近为了这些个事儿，想必你也累了。剩下的麻烦事，就交给王会长算了。你不如先去南洋找个海岛休养休养……我知道有几个地方相当不错的。”马德又对王维和说道。

    “呵呵，制台大人的好意王某心领了！”王维和微笑着对马德抱了一下拳，又道：“我知道您这是为了我着想。不过，犬子行事，我总是有些不太放心。所以，我还是留在这里看着吧。等这事儿地风头都过去了。

    我再去休养也不迟！”

    “既然王翁您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有您坐镇，我也可以少『操』些心。不过，我还是要说几句……您要管好商会地那些人，可不要以为这回朝廷没能拿出办法来应对，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大家终究还只是一伙商人！”马德又对王维和说道。

    “这个自然。请制台大人放心，王某一定会告诫诸位商会同仁。

    让大家注意。”王渭急忙说道。这次跟官府叫板已经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他可不敢再来一次！

    “这就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先不陪了！”有些话不必多说，马德向王维和告了个罪，端起了茶杯。

    “既然大人您忙，那我们父子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王维和和王渭起身告辞，不过，这一次的告辞却有一点儿与往常不同。以往地时候，王维和总要在马德面前微弓着背，以示自己的“谦卑”，而现在，他却是挺得笔直。因为，虽然现在他依然要受制于马德、莫睛这几个人，但是，这一次走出总督府大门之后，他们的身份已经不再单纯的只是一个大商家了。”11“能跟一省官府相抗衡，而且还让对方无从应对，这股力量，已经足以便得他们成为许多人瞩目的对象。

    经由浙江事件之后，别人可以恨他，可以怕他，可以照样像往常污蔑他是『奸』商，但是，绝没有人再敢于轻视他。

    ………………

    王维和离开了。这老家伙离开的时候，不仅意满，而且志得。马德从这老家伙走路直打飘的样子上就能推断的出来。毕竟，这一次虽然终究还是徽商总会主动让步，但是，胜利者，明眼人都知道是一群商人。这可是商人千古未有过的胜利。已经完完全全将自己当成是一名商人的代言者地王维和，自然有理由感到高兴，感到骄傲。端木子贡、陶朱公之辈亦不如也！何况，即便是端木赐和陶朱公，也并不都是纯粹的商人。

    “我这么做，你说康熙会怎么看？”回到内宅，马德向罗欣问道。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虽然这一次徽商总会占到了优势，可是，这也仅仅是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罢了。如果不见好就收，最后也只能是两败俱伤。如果引得康熙发了真火，让他不顾后果的出手。商会恐怕也不会再有下一次发威的机会了。所以，此时的退步，不仅可以缓解康熙受到的压迫，让朝廷硬不下心肠来硬拼，也可以增强这些商人的自信，保全他们的实力。而且，在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力量之后，他们以后也不会再任人鱼肉了。”罗欣答道。

    “不好意思。老婆大人……我没问让王维和那伙人现在收手有什么好处，我想问地是，我『插』手解决这件事，你觉得康熙会怎么看？”马德说道。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说康熙会把你当作能臣，忠臣，现在嘛……”罗欣盯着马德，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两手一摊：“难说！”

    “那他会不会把我调离江南？另派别人来代替我？”马德又问道。

    “眼馋你位子的人绝对不少于一百，不过。

    你的去留不是那些官员能决定的。这要看康熙此时的心态。如果他想保持江南的稳定。那么，让你留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如果他想清除徽商总会这么一大帮子隐患。那么，你就只有到别处窝着去了。

    谁不知道你跟这些人的关系啊？只不过那些人不知道你到底跟王维和这些人地交情有多深罢了。”罗欣叹道。

    “清除徽商总会这些江南隐患？那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有没有这个能力了……不过，至少我是选不出来有什么人能够胜任这么一项艰巨的任务！”马德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罗欣叹道。康熙这个人本就难以捉『摸』，虽然这些年他们一直从大的方面上表现着对康熙的忠诚，并且因此避过了许多的责难，并且越混越好。不过，现在康熙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所造成的威胁。这个时候，就不得不事事都要考虑计较康熙是什么态度了。

    ………………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私售火器到日本去？”

    北京，佟国维觉得整个紫禁城都似乎在回『荡』着康熙的咆哮。哪怕是已经出了午门，他还是觉得耳边不时的有那么一两下声响。

    “才刚过完年就这样，那以后又该怎么办？”

    佟国维很生气，但后果却只能是让他自己更加郁闷。……康熙五十二年的元月还没过完，云南那边有大军马上就要趁着天气凉爽打到缅甸去了；浙江有大商家跟通省的官府叫板，偏偏吃亏地还是官家；现在。这两件大事还没有解决，居然又冒出一个私售火器事件……日本是什么地方？表面上，那里如今只是清廷地藩属之国，可是，先由于中占了北海道，并打到了江户，签定了《江户条约》；接着，福建东海水师又灭了九州岛上的一伙强藩，收服了岛上的大名；后来，费老头任理藩院尚书期间，也不住利用各项权力侵夺日本地利益。再加上后来日本天皇东山跟幕府大将军德川纲吉内斗，被清廷趁虚而入收服了本州、四国的许多大名势力，现在，可以说，日本的绝大部分都已经是中国的了。

    因为，许多人都不再奉天皇和幕府将军的命令。可是，虽然清廷已经在日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天皇和幕府依然还拥有着一定的实力。如果这些人得到了火器的支持，那么，就算清廷最后能赢得胜利，可日本如果『乱』起来，岂不是又是一场大麻烦？毕竟，清廷入主日本才不到十年，天皇和幕府将军依然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而以清廷现在在日本的利益，朝廷更加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随口一说就能放弃。所以，私售火器给日本人，这根本就是不顾大局地行为。……想到康熙得知消息时勃发而出的怒火，佟国维忍不住又缩了一下脖子。八抬大轿里面明明是生了火盆儿，身上又有从西伯利亚来的极品黑狐裘，可他怎么就一直觉得冷嗖嗖的呢？

    “花甲之年，多事之秋啊……”

    想到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康熙的六十大寿寿辰，佟国维坐在暖轿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气。皇帝这个位子果然不好坐啊！

    ………………

    “相爷，请下轿！”

    到家了。佟国维从暖轿里面钻了出来，一出来，他就拉了拉狐裘的领子……北京的冬天真是冷啊，寒气直往脖子里面钻。

    “恩相。您回来了！”

    佟国维刚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还没来得及迈步进府，一个清朗中略带丝沙哑的声音传从府中大门里传了出来。

    “陈锡嘉！？”看清了来人地相貌，佟国维惊诧地说了一声。

    “恩相，数年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啊！”迎着门外的寒气，陕西巡抚陈锡嘉急走几步，来到了佟国维面前。然后就是深深的一躬。

    “哈哈哈，快快起来。锡嘉啊，你怎么才来？皇上节前不就派人给你下旨了吗？老夫还以为你在路上病了呢！”佟国维大笑着搀起了陈锡嘉，又顺手为对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这才开口问道。

    “有劳恩相挂怀。学生只是因为有些公事，这才不能及时赶至。

    实在是有负圣恩啊！”陈锡嘉又朝佟国维抱了抱拳，微笑着答道。

    “这算什么有负圣恩？国事为重，你这么做……比送什么礼都好！”佟国维拉着陈锡嘉的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曾经的亲信手下，“嗯。多了一些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过，比在京城的时候也更精神了……这几年在陕西过得还好吧？”

    “呵呵。有劳恩相动问了。

    陕西乃关中之地，自然是极好地。”陈锡嘉笑道。

    “你小子不给老夫说实话啊。当年老夫为武将之时，也曾到过陕西，岂会不知道那里的情况？而且，那陈潢在山陕一带治理黄河，奏折一封接着一封，那里是个什么境况便是没有去过的人也能了解一二。虽说陕西是关中之地，可如今那里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了。老夫听人说，你在陕西励精图治，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吧？”佟国维收敛了笑容。拍着陈锡嘉的肩膀，恳切地说道。

    “比起恩相为国事『操』劳，学生岂敢说苦？”陈锡嘉谦虚的笑了一下，抱拳说道。

    “你呀……”佟国维很高兴，再次使劲拍了拍陈锡嘉的肩膀，这才一拍脑门儿：“看看，光顾着说话了，走，跟我进府！

    ………………

    “没来得及过春节不打紧。再过两个月就是皇上的六十大寿。一甲子才有的盛会，到时必不会让你感觉此次虚行！”佟国维直接将陈锡嘉带到了自己的书房，又闲聊了几句，有公事也有私事，陈锡嘉应对得体，让他越聊越高兴。

    “恩相，学生也想多留在北京过上一阵，多多聆听您的教诲，可是，身为地方官员，又岂能留京两月之久？而且，陕西那边还有许多事情要解决，学生也不敢多留啊。……”听到佟国维随口而出地“安慰”

    之语，陈锡嘉不在意地笑道。

    “呵呵，锡嘉啊，你以为皇上这次大老远地把你从陕西叫来，连个安生年都不让你过，是为了什么呀？”佟国维轻轻一笑，朝陈锡嘉反问道。

    “哦？皇上是有什么安排？还请恩相指点！”陈锡嘉面作惊奇，抱拳向佟国维问道。

    “呵呵，皇上目前虽然还只是在考虑之中，具体的安排也还没有定下，不过，这次确实是一件好事！如果表现的好，合乎皇上心意，锡嘉啊，就算你得不到那个位子，至少，陕甘总督之位老夫还是能帮你弄到手地。”佟国维笑得两只眼睛都眯在了一起，显得有些『奸』诈。

    “恩相提携之恩，学生莫敢或忘！只是，不知道恩相所说的‘那个位子”是指……”陕甘总督？陈锡嘉虽然早就从先前跟佟国维通信的过程中知道了此次进京会有好处，可是，真从佟国维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紧了一下。当年他就已经是户部侍郎了，论起来比巡抚的品秩还要高上一些，可是，为了不受到当时京城诸如众皇子夺嫡等事务的牵联，他还是想办法让康熙把他派到了地方上。这样做，一可以有更大的空间来显示才干，二，也可以坐山观虎斗，更加自由的选择可以投效的目标。可惜，后来太子谋『乱』，康熙为了让自己地身边能清净一些，又把几个有希望继位的皇子纷纷“流配”了出去，使得他的谋算落得一场空。不过，这也使得他可以专心的在陕西做事。而他这些年的努力，还不就是为了今天？而且，听佟国维的意思，似乎是在陕甘总督之前，他还有一个更加好的选择……

    “锡嘉啊，你觉得，你能不能坐得稳江南总督的位子？”听了陈锡嘉的问话，佟国维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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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三章 还是想想就算了吧！

﻿    “江南总督？……”

    陈锡嘉真的被佟国维的话给撩起了心头的那一丝火焰。他本以为佟国维所说的可能是六部之一的尚书之位，因为，现在的六部尚书，在他眼里并没有几个有什么才能的，他又曾经做过户部侍郎，这些年又在陕西有不少政绩，提升上去绝对是名正言顺。而现在京城里面也似乎没有什么皇子夺位之争，想来也可以不必再担心站错队什么的。可是，佟国维却告诉他，想让他去做江南总督……

    自己能坐得稳那个位子吗？陈锡嘉一向自认能力与见识都要高人一筹，哪怕现在佟国维告诉他康熙想把他提拔到上书房去，他自认也不会怯场。可是，对接任江南总督一职，他却感觉心里没什么底。

    ………………

    “那里的势力错综复杂，光有一个官家的身份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的……更加别说这还有可能会跟马德一伙结怨。如果这些人在背后捣鬼，便是皇上迁都江宁，恐怕也坐不稳那六朝金粉之地！”

    汪铭道已经近乎退休了，他本想回燕北老家养老，不过，佟国维却不舍得放走这么一个足智多谋的幕僚，便在京城买了一个院子送给了他，以备不时垂询之需。不过，虽然得到了厚待，汪铭道平时却很少再去佟国维府上出谋划策，除非佟国维派人来请。不过，当陈锡嘉前来拜访的时候，他还是郑重了起来。听到对方的问题之后，他也很快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那江南三省就如此难以管理？”陈锡嘉咬了咬嘴唇，又一次向这个老相识问道。他虽然知道江南三省并不好管理，可是，汪铭道说连康熙去了也未必行，是不是太过夸大了点儿？

    “锡嘉老弟，以你我的交情。又岂会虚言侗吓？”汪铭道看着陈锡嘉似乎不怎么甘心的表情，笑了笑说道。他跟陈锡嘉当年都是跟着索额图的。陈锡嘉是索额图在户部提拔起来的才俊，他也一直是索额图最为敬重的幕僚，后来索额图失势被圈，两人果断的又投到了佟国维地门下……虽说这种改换门庭的行为有些让人不齿，可是，他们总不能陪着索额图陪葬吧？何况，当时索额图已经完了。两人也没有卖主！而相同的经历也让两人的交情匪浅。这些年陈锡嘉一人在外，若没有汪铭道在佟国维面前多说好话，也未必能过得这么滋润。

    “难道那马德真就将江南三省经营的如铁桶一般不成？”陈锡嘉反问道。

    “不是铁桶，那根本就是一片交联『『138看书网』』。”汪铭道叹了一口气，“若非如此，皇上恐怕也不会想着要撤换此人。”

    “皇上既然有这个心思，我若去了，自可以皇上为后盾……当年那马德署理三省，不也正是因为有皇上撑腰，才得以坐稳总督之位的吗？”陈锡嘉还是有些想做江南总督。先不说可以统辖三省之地。如今的江南三省。几乎负责着大清国一半地赋税，若是能坐上那里的总督之位，前途如何。不问可知。

    “老弟，以你之能，既然已经自立炉灶，又何必去接手别人的烂摊子？”汪铭道又笑了起来，“江南之好，人尽皆知。马德在位十年，天下财货尽会于江南三省，虽无实名，却时常调备周边诸省，已经是实际上的天下第一总督。由此位。他便是直登上书房，也绝对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可惜，这些年，江南虽出了不少人才能吏，却因朝廷担心马德势力太强，纷纷将之调离。如此虽使得马德麾下少了许多干才，但却也使得马德之后，无人可代守其位。……如此一来，便成僵局。

    江南三省商贾汇集。财货通达天下，牵其一发便可连动全局，若所派非人，朝廷如何能承受得起？但若是不别派他人，马德的势力便会经营的越发稳固，日后更加难以拔除……”

    “那马德难道有不轨之心不成？”陈锡嘉已经听出点儿味儿来了。

    拔除？难道朝廷已经把马德当成对头了不成？

    “呵呵，有没有不轨之心我不知道。不过，马德加上于中，再加上费迪南，这三人的实力若是联合起来，足以动『乱』天下。这个理由，已经足以让皇上不放心了！而且，最近浙江一带有个徽商总会居然敢跟官府叫板，而那个带头的，据说跟马德就是交情不浅。可这事情的起因呢，不过就是因为浙江臬台判案太重，将那个带头的商人地下属给判重了。可是，以马德地力量，这种事何等容易解决？他却没有出手，非得让这伙商人闹……这是忠臣所应为的吗？”汪铭道笑道。

    “这么说来，若是我能把江南坐稳，岂非是立了一大功？”陈锡嘉又说道。

    “没错，确实是一大功。不过，老弟，马德前车之鉴尚在，便是你能坐上江南总督之位，你以为皇上还会让你有他如今的这般威风？再者，你能不能坐稳江南还只是一个未知之数……坐得稳，固然好，可若是坐不稳，那到时候地责任可就不是你陈锡嘉能一个人能担得起的了！”汪铭道摇头说道。

    “那皇上这次召我回京……”陈锡嘉又问道。康熙召他回京，佟国维又透『露』了消息，若不是有打算想让他去江南，又会是什么目的？

    “现在皇上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不过，老弟，你有才干在身，而且已经在陕西有了不错的政绩，以此为根本，再加上你又曾做过户部侍郎，于朝野之间都有经验，日后出将入相想也不难！又何苦非要再去沾惹事非呢？只要你是能臣，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很受待见的！……所以，江南总督这事儿，还是想想就算了吧！”汪铭道又对陈锡嘉劝道。

    “老哥说得有理。佟相也曾对我说过，即便是我不愿做江南总督，也会举我为陕甘总督，既然都是总督，我又何必自找苦吃？真是……哈哈哈……”陈锡嘉自失地笑了笑，答道。

    “陕甘总督？呵呵，看来佟相也知道此事不可为。只能交给皇上自己去『操』心。我是白担心了！哈哈哈……”汪铭道笑道。

    ………………

    云南。

    于中已经亲自由昆明赶到了边境的瑞丽，跟追赶缅甸败军的宋爱汇合于一处，而他带来的，还有一万后继大军。

    缅甸的气候一年三季，分为热季，雨季和凉季。热季是三到六月，雨季为七到十月，凉季则是十一到二月。虽然云贵一带地士兵也是处于南方。可是，云贵有不少的地方都是处于高原，昆明一带更是有“春城”之称，气候远不像缅甸这么“恶劣”。所以，进攻缅甸，在凉季才是最适合的。这个时候地气温较低，降水较少，可以大幅的降低因为气候等原因带来的行军作战不便和水土不服等不利因素。

    不过，虽然于中想方设法地把战事定在了凉季，可由于东吁王等人决断的太迟。进军的太晚。使得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等缅军太长地时间，只能勿勿的发动了反攻。要知道，他本来地打算是想让缅军帮他清除掉大多数的土司的。可惜。现在却才三分之一左右。不过，这也差不多了。由于被缅军除掉的大多数是靠近南部边境的土司，所以，只要他能趁机掌握住地方大权，“南北夹挤”之下，那些处于云南中部的家伙们就算是想翻天也不行了，除了乖乖的接受“改造”之外，已经是别无他途可走。

    而在率军支援宋爱的同时，于中一路上也没少将官兵留一些在各地，并且。与这些官兵一起被他留下的，还有许多的流官。土司没了，那些得以回归家园地各族百姓没有头领，自然就只有听从官府地命令了。而官兵又刚刚将那些夺取了他们家园，对他们进行杀戮掠夺的缅军赶走，在那些单纯的百姓心里，自然也就把官兵当成了恩人。只要那些流官和官兵不蓄意欺压百姓，于中相信，用不了多久。云南南部地民心就会脱离原本的方向，转而投向官府。而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于中还特意将唐希顺和阿灵阿两人派到了保山和临仓这两地，让巡抚和提督亲自负责改土归流，而云南的政事，他则全部交由了杨名时。

    虽然杨名时只是一个布政使，可是，唐希顺不会争权夺利，阿灵阿以前为了跟他对抗，也一直在对其进行拉拢，此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拉下脸来反对的。

    而把云南的事情都安排好之后。于中也就可以放心的把目标对准缅甸了。

    由于官军的猛烈反击，缅军退却的很快。可是，由于在到达边境之后，官军就停止了追击，并且派出使者斥责了那些缅甸的各方势力首领。结果，那些家伙以为官军并不想越过边境，只是想威吓他们一番，便也停止了后退，同时还重新竖立了新地防线。不过，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又中了于中的计。

    于中本来的打算是强攻猛打，让缅军喘不过气来，然后一举夺下整个缅甸。可是，不久前他却得到了属下一名将领的建议：缅甸是什么地方？虽然现在是凉季，可是，中南半岛上『潮』湿的环境又怎么可能适合现在这个年代的火器长久的使用？就算保存的再好，也难免要有些限制。

    而且，如果现在就打得缅军四处逃窜，那么，以后也就很难再大规模的使用火器了。火枪倒还好说，火炮地作用将会大幅减小。所以，与其日后找不到用武之地，不如一次『性』就打得痛快。火炮本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齐发的时候所给人的震撼力，只要亲身体验了一回，恐怕就很难再忘记，若是能亲身体会两回，于中可以想象，那将对缅军的将领们形成多么大的心理压力。也正是因为被人提醒到了这一点，于中这才推翻先前所定下的计划，下死命令让打得欢天喜地的杨天纵、周钟、宋爱等人停止了前进，只是在边境设防，并且做出了一番要“和谈”的架势。但是，那些被突然拉住缰绳的官军将士们想不到，那些好不容易可以喘一口气的缅军将士们更加想不到，于中之所以停止进攻，就是为了再来一次硬仗，彻底打掉缅军的抵抗力量，至少，也要消灭缅甸的军队主力，为自己日后的军事行动奠定基础。

    甚至于，于中已经连打完这一仗之后的行动路线都设定好了，先消灭敢于在他面前设防的这股缅军主力，然后，向东南与杨天纵、周钟所部会师，合军一部，急攻缅甸东部重镇腊戍，尔后，再直击其首都阿瓦，拿下东吁王朝。这样一来，缅甸连名义上的头领也失去了，必然再难以形成抵抗力量，再加上年羹尧也会由海上夹击……

    “缅甸的玉石翡翠可是天下闻名啊，大帅，您怎么也不选几块给夫人留着？”

    瑞丽城小，于中和宋爱的近两万军队根本就住不下，不过，好在天气还可以，所以，大部分都驻扎在了城外，只有于中等几名主要将领及其部属得以进驻城内。而此时，于中面前正摆着一盒玉器翡翠，他旁边的宋爱和鄂尔格等人正趴在那里挑选。……这是下面的将领在战场上淘到的战利品，本着孝敬上司的原则送来的。不过，看到于中好像对这些名贵的宝贝没什么兴趣，鄂尔格便忍不住提出了问题。

    “我夫人只喜欢钻石，对玉器之类的向趣一向不大。”于中也并没有显示自己的多么的清廉高尚。几场大战下下，凡是跟过他的，都知道于大将军实际上是个很贪婪的家伙，而也正是于中的贪婪，才使得他的那些手下无不奇具胃口。

    “大帅，杨老将军他们派人押来了几个人！”正说话间，一名亲兵前来报道。

    “什么人？还要专门押到我这儿……难不成他们这就已经逮住东吁王了？”于中问道。

    “大帅，杨将军的人说……这几个人是缅军送来的我朝叛变的土司，其中就有那个玛坚赞！”亲兵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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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四章 催生“缅奸”

﻿    “玛坚赞？哈哈，妙极！马上把他给我带过来……”

    听说杨天纵把玛坚赞给自己活捉了来，于中顿时大喜，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因为动作不慎，险些就把放在他身边的那个装着玉器翡翠的盒子给拨到地上，要不是鄂尔格眼疾手快，急忙一把将之抱了过来，这一盒价值数万的宝贝恐怕不知道要被于中这一下子给了结掉多少。

    “大帅，一个叛贼而已，杀了就是，何必还要再见见？您也不怕污了眼睛！”宋爱伸手从鄂尔格怀里抢了几块深绿『色』的翡翠，然后，不顾对方那仇视眼神，转而对于中说道。

    “我们这一次攻打缅甸，这个玛坚赞可是立了大功的。我如果不见见他，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何况，这个家伙还有用处，就这么杀了，也太浪费了！”于中“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还有用处？一个叛贼能有什么用处？难不成大帅您想拿他点天灯，用以震慑云贵二地的那些土司？”宋爱笑道。他本是四川绿营军里的一名小将，中过武举，可惜因为脾气臭，不会讨好上司，所以一直升不上去。不过，后来终于时来运转，被于中选中，在山地作战训练中表现突出而被简拔，入藏之后又接连立下大功，居然直接升到了参将。再之后，又被升为了副将。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已经很知足了，不想于中又把他要来云南，还升了总兵，并且，不久前还让他单领一路官军大破缅人，只等此战一过，依着军功论，怕不是还要再升上一级。那时候，他指不定就会是一个提督……短短不到十年。就是驾着筋斗云也升不了这么快，所以，对于中，他不仅忠心，而且在内心也十分感激。

    “要不说你们还坐不了我的位子呢？……还点天灯？你们当老子是山大王啊？做主将的，你们别以为光是下命令爽快，做事要用脑子的！……我告儿你们，这个玛坚赞的用处大了。要是按你们的建议，连看也不看就杀了，亏了本谁来负责？”于中说道。

    “得得得，谁不知道大帅您连石头里面都能挤出三分油来？这玛坚赞碰到您也算是他倒了八辈子霉，连死都别想死得安生！”鄂尔格抱着玉石盒子『插』嘴说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一边去！”于中大恼，抬腿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

    “大帅，人犯带到！”亲兵很快把玛坚赞押到了于中面前。

    “来啦？……玛坚赞土司是吧？你好！咱们从来没见过面，所以，这一次就只能算是幸会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富察。叫于中。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吧？”于中看着面前这个昔日的元江土司。蓬头垢面，偃偻的身子，花白的头发散『乱』地盖在头上。配合着身上条条缕缕几乎可以与丐帮中人相比的破衣烂衫和身上那粗粗的镣铐，若不是那好一双一直死瞪着他，仿佛毒蛇一样的眼神，他真要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一个土司了。

    “我自然知道你！”玛坚赞咬着牙，猛得向前冲了两步，要不是身边的亲兵使劲的拉住了他，恐怕他就要一直冲到于中的面前，“我恨不得剥你的皮，吃你地肉……又怎么会不知道你？”

    “……大帅。杀了他吧！留着是个祸害！”宋爱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人，面对威胁，首先想到的一般就是这种比较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

    “呵呵，杀啊。有胆你就杀啊。于中，神明在上！就是死了，我的魂魄也会永远游『荡』在你的身边……我会化作豹子吃了你，我还会化作毒蛇咬死你，我会召来更多的被你杀死的凶魂厉魄……我要让你永生永世不得安宁！”玛坚赞大声嘶吼道，凶狠的语气让人直掉鸡皮疙瘩。

    “这个……我这个人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尤其是你这种老男人。

    所以，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于中的回答让正打算出手教训一下玛坚赞地宋爱和鄂尔格顿时怔在一边，也不知道是笑还是该哭，这种话难道也是云贵总督，当朝振远大将军能说得出口地吗？……不过，虽然感觉很怪异，但可以肯定的是，因为玛坚赞的话而显得十分紧张地气氛被于中这近乎无赖斗嘴似的话给冲得淡了许多。

    “你……”想不到于中居然会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句，玛坚赞也险些被气得吐血。

    “好了，咱们也算得上是‘神交已久“难得见上一面，也不要老是这么剑拔弩张的……来来来，给咱们的玛坚赞土司搬个座位来！”于中看着场上的情形笑了笑。跟他逞口舌之利？也不看看他是从哪里混出来的。论骂架，这年头，他敢自认第二，绝对没人敢人第一。马德那几个人也不行。谁叫他是五个人里面出自最基层的呢？而且又在军营里混了那么多年，这项本事想不高超也不行啊。

    “哼……”亲兵搬了个座位放到了玛坚赞的屁股后面，玛坚赞看也不看，也不怕疼，抬腿一脚就给踢得老远，然后便支楞着个脖子站在那里，看也不看于中一眼。结果，把在旁边的宋爱和鄂尔格气得又是一阵冒火，要不是于中制止，两人的腰刀恐怕立码就能把这个不识抬举地家伙给砍成十七八段。

    “既然玛土司不愿意就坐，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对玛坚赞表现出来的态度，于中也不生气，挥挥手让亲兵把椅子收起来，依然是满面笑容地看向了这个曾经的元江土司，“只是不知道玛土司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家人的消息呢？比如：你的那几个儿子！玛坚赞土司您移驾缅甸，想必一直没有接到几位公子的消息吧？”

    “我的儿子……？”玛坚赞募得转过脸来，两眼直瞪着于中，大声叫道：“你把我的孩子们怎么了？”——88q90“呵呵，不知道玛坚赞土司你想让我把你的儿子们怎么样呢？”于中笑着反问道。

    “你……你不是人！”于中地笑容在玛坚赞眼里跟魔鬼没有什么两样。虽然自逃亡以来便一直没有得到儿子们的消息，玛坚赞也早早地就已经认为自己地儿子们应该都是遭了官府的毒手，可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一直昂立于于中面前的他也痛哭着跪倒在了地上，“得罪你的是我，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儿子们？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呜呜呜……”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看着玛坚赞为自己地儿子们痛哭，于中忍不住也是一阵感叹……不可否认，玛坚赞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身为一名父亲，他还是很合格的。至少，他还爱着自己的孩子们，在得到孩子们的噩耗后，也哭的这么伤心。

    “不用哭啦！娘的，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丢人。还他妈的以为你是条硬汉呢！……”正当玛坚赞痛哭，于中也在感叹的当儿，一个与目前的情景极度不和谐地声音响了起来……身为一名从山林中走出来地满人，鄂尔格极度讨厌流眼泪，尤其是男人流眼泪。男子汉大丈夫。打落牙齿和血吞。钢刀入腹不变『色』，哭鼻子算个什么鸟事？

    “……呜……于中，于……大总督……”恨恨地看了鄂尔格一眼。

    玛坚赞突然转身朝于中跪去，“我，我愿意随你处置，并且，我还愿意祈祷神明保佑你！只求……你，你能让我在死后陪伴我的孩子们。是我害了他们呀！……呜呜！”

    “祈祷神明保佑我们大帅？真是好笑！我们大帅是当朝大将，所到之处，神鬼辟易，还用得着你来祈祷保佑？……哼，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你是一个叛国之贼。按大清律，本就当诛九族。

    你的儿子们本就应该陪着你一起被千刀万剐，早早地杀了，还是便宜了他们呢！”宋爱不屑地对玛坚赞说道。

    “唉，话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于中面似不愉地训了宋爱一句，又转而对双目含悲，一脸愤恨的玛坚赞笑了一下，“玛坚赞土司，你是不是伤心得太早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你的儿子们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玛坚赞的表情立即又变了，悲痛与愤恨立时转化成了惊愕，“你说我的儿子们还没死？”

    “没错。不仅没死，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在昆明过得还很舒服。只不过，他们现在不能像以前那么自由罢了！”于中笑道。

    “这……这不可能。你是在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玛坚赞一边不住的摇头，一边连连说道。在他的意识里，自己惹上了于中，又越狱而逃，儿子们一直没有跟来，肯定是因为已经被于中给抓住杀掉了。

    这个想法早就已经印到了他的脑海里，虽然不能说根深蒂固，却也差不多是扎下了根。可如今于中却说他的那几个儿子并没有死，他自然有些难以置信，何况，于中本就是他的仇人，“害”得他丧失了土司之位，又“家破人亡”地罪魁祸首。

    “我骗没骗你，到时候，你去昆明见一见你那几位公子不就清楚了？”于中又一次笑道。人年纪大了，又经历了一番磨难，难免就会对亲情更加重视，不过，由于先前的失去，在得知可以重新得到亲情之后，难免就会患得患失，生怕等待自己的是一场空欢喜。玛坚赞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明明是心里巴不得他所说的是真的，却又不愿意承认。

    “难……难道，你真的没……没骗我？”玛坚赞依然跪在地上，他仰头看着于中，眼神之中有一丝防备，但更多的却是另一种名为“期盼”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骗你？”于中反问道。

    “……你想把我带到昆明以后，把我们父子一起杀死？”玛坚赞又颤声问道。

    “哈哈哈……玛坚赞土司，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你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于中仰头大笑，“你认为，光凭你一个小小地土司，值得我这么费尽心机，值得我等这么长时间吗？”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玛坚赞的语气已经不像先前刚被带过来的时候那么冲动决绝了。因为，刚被带过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毕竟，做了什么，被抓住以后要遭到什么样的惩罚他都清楚地很。可现在不同，儿子们还没死，而且，听于中话里的意思，好像也没有打算立即就处决他，这使得他又重新有了那么一丝生的希望。

    于是，很自然的，对于中的态度就好了许多。

    “玛坚赞土司，我听手下说，你是被缅军给送到我军手里的，是不是？”于中微笑着问道。

    “是……”玛坚赞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先前他担任向导，带着缅军一路势如破竹的时候，那些缅军首领待他如上宾，可是。自从官军突然反击。并且打得缅军狼狈而逃之后，那些人立即就翻了脸。如今，为了向清军求和。居然把他和其他几个一起投靠了缅甸的土司都给抓起来送到了杨天纵那里。这件事，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一番。

    “那你想不想报仇雪恨？”于中又笑嘻嘻地问道。

    “报仇？你，你……你说让我报仇？你想耍什么诡计？”刚听到于中地话，玛坚赞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变成了防备。

    “大帅，您是不是中了这逆贼的什么妖法？要不要我杀了他？”宋爱和鄂尔格也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主将，好一会儿才崩出这么一句。宋爱更是直接抽出了腰刀，伸着玛坚赞的脖子就是一阵比划。

    “去去去，就知道胡说八道！”摆手让宋爱和鄂尔格滚到一边，于中又微笑着向玛坚赞问道：“玛坚赞土司，我知道你心里还不信任我。

    不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打算瞒你。……我想让你担任我方使者，到缅军去出使！”

    “大帅……”宋爱和鄂尔格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于中。人家送来示好的犯人，于中却说要当作己方的使者再派回去……这算什么？肯定有妖法！

    “我明白你地诡计了。让我担任使者。那些缅甸人肯定就知道了你们是想继续打下去，这样，他们肯定就会杀了我……如此一来，你们也就有了攻打他们地理由。对吗？”玛坚赞看向于中，嘿然冷笑。

    “唉……我说，玛土司，这……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于中无奈的『摸』着自己的额头，不住摇头，“光凭缅甸几乎举倾国之兵而来犯我云南，我就有足够地理由打得他们灭国，又何必再去找其他的理由去揍他们？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光明正大的回去缅军中去的？”

    “你不是这么想的？”玛坚赞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连着好几次都没猜中于中的心思，确实有够丢人的。

    “我的心思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于中又苦笑着摇了摇头，“玛土司，我想先问问你，你跟缅军地那些首领有没有交情好一点儿的？”

    “没有！”于中话刚说完，玛坚赞连想不想就干脆的回答道。

    “那缅军的那些首领之中，有没有实力不怎么强，心比较贪婪，又比较贪生怕死的呢？”于中又问道。

    “哼，那些缅人，全都是你说的这种人！”玛坚赞冷笑道。

    “喂，你瞎说什么呢？别以为我们大帅好言好语的是对你客气，你最好老实回话，不然老子饶不了你！”鄂尔格听着玛坚赞的语气不爽，忍不住叫道。

    “我怎么没有好生回话了？哼，那些缅人要是有什么实力，又岂会被你们打得夹着尾巴不住逃跑？他们如果不贪婪，又怎么会听了我的话就去进攻大清？他们如果不贪生怕死，又怎么会把我抓起来送给你们？……”玛坚赞恶狠狠地叫道。

    “呵呵，玛坚赞土司，不要激动！”于中笑『吟』『吟』地安抚了一下玛归赞，“我知道你心里恨。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既可以将功赎罪，又可以报仇雪恨！”

    “将功赎罪？”不仅玛坚赞，连带着鄂尔格和宋爱都愣住了。整场战事，好像就是因为玛坚赞这个家伙蓄意欺骗于中才引出来地，缅军入侵也是由玛坚赞带的路，可以说，玛坚赞就是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可是，于中却说可以让他将功赎罪……

    “我是一定要打到缅甸去的。可是，缅甸的各方势力太多，又是各自为政，光凭我们官军，若想迅速平定，未免有些太过艰难。所以，我还想招安一些缅甸本土的将领，让他们投效朝廷。如此一来，官军可以用来消灭大的抵抗势力，而被招安的缅军，则可以帮我们清扫一些小角『色』。——那些缅军都是本地人，对付这些货『色』应当是手到擒来。而官军也可以不必太过劳心劳力。……玛坚赞土司，想来你也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吧？我保证，只要你能招安几家缅军首领，我不仅可以对你既往不咎，还能上奏朝廷，给你请功！”于中又一次微笑着对玛坚赞说道，语声之中，充满了诱『惑』。

    “你能让我再做回土司？”儿子还没死，自己也还能免罪……虽然并不是很相信于中，可是，玛坚赞还是感觉到了希望！虽然他也知道于中布置给自己的任务很危险，可是，他现在已经有一条可以诛灭九族的大罪扣在身上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人，不怕别的，就怕没有希望！

    “云南正在改土归流，土司日后都是要废掉的，所以，你不可能再回去元江！不过……”看着玛坚赞失望的面庞，于中又话音一转，“我可以给你在缅甸谋一个位子。而且，我可以保证，这个位子绝对可以让你过得比在元江的时候要好！”

    “……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先见一见我的儿子们！”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了，虽然依然恨着于中，玛坚赞却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哪怕只是为了孩子们……

    “可以。我马上就派人去昆明把人带来！”于中笑了，笑得很开心。连玛坚赞这个叛国贼他都能饶了，那些缅军首领里面至少也应该有些人相信他招安的“诚意”了吧！而手下只要有一群缅甸的“皇协军”，他还用得着怕那些缅甸人给他玩儿四面开花吗？现在可不是日本侵略中国！想想现在的大清国有多大？又有多强？没有所谓的军国主义，现在的官员虽然都很贪婪，却也有不少禀承着什么“仁义”之道的，只要治理得当，本就处于割据战『乱』之中得不到安定的缅甸，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被他轻松的抛到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

    “大帅，您饶了玛坚赞，那艾火龙怎么办？”玛坚赞被带下去之后，鄂尔格又向于中问道。艾火龙跟玛坚赞可以说是死仇，如今却都投效了朝廷，而且，那个艾火龙如今还在官军之中效力，因为作战勇猛，立了不少战功，恐怕又要升官了，而玛坚赞有可能用不了多久也要立上大功……要知道，这两人都是于中“招安”的，若是相互争斗起来，于中恐怕会不好办。

    “怎么办？呵呵，没有艾火龙，我哪能放心的任用玛坚赞？”于中笑得十分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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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五章 五喜！无喜！

﻿    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再过几天，就是康熙的六十大寿。

    在这样的日子里，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康熙应该是高兴的。

    首先，做为一名皇帝，能够活到六十岁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能够健健康康的活到六十岁的可不多，而且，现在的康熙依旧精神旺盛，完全可以再舒舒服服的过以后的日子。……皇帝健康，这自然可称得上一喜。

    其次，国家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太平的。虽然某些省份有些旱涝灾害，黄河也有些地方决了口，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以如今的国力，很轻松的就能解决掉。……大寿之日，天下太平，这当然也是一喜。

    第三，康熙已经有了二十二个儿子，而且，据太医院来报，静嫔石氏也已经怀孕了，估计到十一月，康熙的第二十三个儿子或者第二十二个女儿也会出世。至于孙子，那就更加数不过来了。多子多福，有了这么多的儿孙爱新觉罗氏香火自可连绵不断。……儿孙满堂，这又是一喜。

    第四，就在不久前，振远大将军于中上报，云贵大军在半月之内，与缅军大战三场，如今已攻克缅甸都城阿瓦，生擒东吁王室一干人等，不日便将押至京城。并且，于中还收服了数股缅甸的地方首领，这些人表示愿意向朝廷投诚，并助朝廷征战缅甸，镇压缅甸各地『乱』军。而于中半月之内打下缅甸都城所造成的结果，除了将缅甸国王擒拿，并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缅甸领土囊括进大清疆域之外，便是使得暹罗和安南等国纷纷派出使节，不住的向朝廷献贺，重申对朝廷的敬畏与忠诚。……武功昌盛，万国来朝，还是喜。

    第五。户部来报，国库存金在经历了康熙四十六年的大战之后，迅速回复。如今，将其中所存黄金与白银折合起来，再来个百十来万两便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万万两之巨。有此巨资为后盾，天下可称无忧矣。……国库充实，当然可喜。

    不过，人们并不知道。虽然有这么多的喜事，康熙却依然有着不少的烦恼。

    ………………

    北京城中，前门楼子附近。

    年羹尧穿着一身淡蓝『色』地长衫慢步踱在街上。

    今年，于中率军攻打缅甸的时候，他也曾领兵助战。并且，还攻下了缅甸的重要产粮区伊洛瓦底河一带，并且率领手下水师官兵一直沿陆路北上，跟于中会师于阿瓦。让那些人大大见识了一番他在陆路上领兵打仗的本事，知道他并不光是水上厉害。而也正是因为他立下了大功，所以。终于可以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得以被召回京城见驾。见驾的时候，他应答得体，自认已经深得康熙赏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年某人的地位必然会获得大大的提升。至于会提升到什么地位……见驾地时候，康熙已经向他透『露』了口风，南海水师提督最近要换人，而他年某人，极有可能将会成为五大水师之中，实力最强，掌控兵力战舰最多，辖区最广的南海水师提督。要知道，即便是他一直在印度洋。在名义上也是要受到南海水师提督辖制的。不过，这些事对他来说还并不是最重要的，在见完康熙之后，他本是要去见一见他的主子，也就是雍郡王胤禛的，只是因为那位四爷一直忙着布置贺寿大典，所以只能拖后。

    “哼，一个瘸子，两个和尚。居然也敢对我不冷不淡，……不就是仗着跟四爷关系亲近么？早晚叫你们好看！”

    一边走，年羹尧一边想着刚才去雍郡王府拜望时的情景。他年羹尧是什么人？论起打仗的本事，于中、岳钟麒那些家伙哪能比得上他？

    要不是一直没有机会，他早就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这回奉旨入京见驾，日后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现在谁见了他不是热情有加？区区一个瘸子和两个秃驴，居然就敢给他脸『色』看……要不是念在四爷是主子，打了狗，主人面上不好看，他非得当场就给那三个埋汰货一点儿厉害瞧瞧。

    “咦，这不是年亮工么？怎么一个人出来闲逛啊？”

    年羹尧正在那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却突在被人在后面叫了一声，转回身望去，赫然正是回京为康熙祝寿地老八胤禩，而此时胤禩的身边也正陪着另外几个人，其中一个年羹尧也认识，正是八爷党的老成员，明珠之子，现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地揆叙。至于其余的，则都是随身的侍卫之类。

    “原来是八爷！您怎么不在宫里陪陪皇上，反而也是出来闲逛呢？”年羹尧抱拳朝胤禩微微行了一礼，将对方的问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呵呵，我回来几天了，已经去见过了皇阿玛，本倒也是想讨个事做的，可惜四哥太过能干，我也『插』不上手，自然只好闲着了……对了，我听说你年大将军又立下了大功，想来，不久之后就可以升官了吧？”

    按理说，胤禩是皇子，是主子，年羹尧见了面至少也要打个千儿，可他却只是微微抱了一下拳，实际上已经是失礼了。

    不过，胤禩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然只是微笑着对他说道。

    “劳八爷动问，些许微功，不值得一提！”年羹尧又朝胤禩抱了一下拳，脸上微微现出了一丝得『色』。多少年了？”想当初随康熙征讨葛尔丹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年青将领里面的佼佼者了，老早就应该能独当一面。可是，自从被康熙派到于中手下之后，他就由光芒四『射』变得默默无闻。后来，更是被于中举荐到了台湾那片弹丸之地做了一个小小的总兵。眼看着昔日的同僚一个个都升官发财，他却只能在旁边干瞪眼……可是，他做地难道就少了吗？平定琉求，收服九州，领兵赴印，大败英夷……这哪一样功劳拿出来不是响当当的？可偏偏人们都把他当成了于中的附庸，只知道于中破日本，平西藏，征印度。只知道岳钟麒千里突袭平定青海，却几乎从来就没有人觉察到过他的存在。这些往事，想起来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于中算老几？他会打仗吗？岳钟麒又算哪棵葱？当初还是他年某人的手下呢。要不是他年羹尧好心，带着这家伙去了海参葳，哪会有今日的奋威将军？不过，现在好了。于中由北向南征剿缅甸，他则由南向北打到了缅甸都城，可以说。朝廷在缅甸取得地成果，有一半都是他年某人打下来的，而且，他打下这么多土地，靠的还是水军。他倒要瞧瞧，以后谁还敢小瞧他！而胤禩地表现，也让他的虚荣心感到了一种满足……连胤禩这个被“发配”到奉天的皇子都知道了他的功劳，其他人又岂会不明白？他年羹尧名动天下的日子想必不远了。

    “呵呵，……”揆叙看着年羹尧微微泛光地脸庞，禁不住在旁边笑了一下。”亮工兄太过谦虚了。入海擒蛟。上岸打虎，如今天下谁不知道你年羹尧在水陆两面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据我所知，你平定的那伊洛什么来着。就是缅甸最大的产粮区，人口也是最多的……如果这也算是微功，那其他的将士岂不是要倒赔朝廷几许军功了？”

    “纳兰大人说笑了。”年羹尧微笑着答道。揆叙这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缅甸最大的产粮区和人口最多的聚居区……有了这份功劳，就算是于中先夺下了那阿瓦城又如何？

    “对了，亮工可有去处？不如陪我二人去喝上一杯如何？”胤禩又微笑着向年羹尧发出邀请道。

    “不敢叨扰八爷，奴才还要去雍王府去拜望四爷，就不去了！”虽然对胤禩和揆叙的话感觉十分受用，不过，年羹尧却还没有忘记这位八爷以前是个什么样地角『色』。偶尔遇上聊聊天也就罢了，跟着一起去喝一杯那就敬谢不敏了。

    谁知道喝完这一杯之后会是个什么情况？何况。如今胤禩也已经不比以往，论势力、论影响都比不上如今还留在京城混地老四，他年某人人往高处走，还瞧不上这么一位落魄皇子，跟他纠缠有什么好？

    “原来是这样，那可就太可惜了。”听到年羹尧的话，胤禩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不过，旋即。他又重新换上了一脸和蔼的微笑：“亮工你去拜望四哥，这是礼数。我就不拦你了。不过，你可要记着，有空莫忘了到我府上串串门儿啊！”

    “一定一定！八爷厚爱，奴才自然不敢丝毫『惑』忘！”年羹尧又是微微地一抱拳，然后，不待胤禩发话便即转身离开了。

    ………………

    “你们遇到了年羹尧？”

    年羹尧没有料到，跟他分手后，胤禩和揆叙便去找了另外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却是这几年来跟他混得比较熟的了……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干我。康熙过六十大寿，身为人子，他们自然也要回来祝寿。而且，不仅是这两个皇子，连远在北美的老大胤褆和在吕宋的老二胤礽也都回来了。而向胤禩和揆叙问起这句话的，便是十阿哥胤礻我，不过，问这话的时候，胤礻我的语气并不怎么好，引得胤禩和揆叙都有些诧异。

    “怎么？老十，年羹尧得罪过你？”胤禩向胤礻我问道。

    “。多，咱一个被远放的阿哥，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没牙的龙子不如蛇，哪敢跟人家领兵地大将置气？我只是看那家伙不顺眼！”胤礻我灌了自己一杯酒，冷冷地说道。

    “看他不顺眼？怎么回事儿？”胤禩阴下了脸，胤礻我是对他最忠心的兄弟，虽然一向才能有限，可在他失势之后，依然跟他不离不弃，这份情谊，即便是以他的深沉，也是十分感动的。再加上刚才年羹尧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对他不怎么在乎的态度，该倾向于谁，他自然不用选择。

    “八哥，你别生气，那年羹尧再狂也不敢对我和老十怎么样。老十确实只是看他不顺眼，您别多心！”胤禟见胤禩有发火的趋向，便在旁边劝道。

    “十爷以前看得顺眼的人就不太多，不过，那是在京里，都在皇上脚下。这也就算了……可到了印度，难道还有人敢跟十爷您放对不成？”揆叙笑嘻嘻地向胤礻我问道。

    “哼。放对？根本就是无视！”胤礻我冷哼了一声，“老子到印度之后，就是于中，也对我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红过半次脸。他年羹尧算老几？领着几条破船就以为能不把我放眼里了？我『操』他祖宗！”

    “胤禟，你来给我说说！”胤干我说得不清不楚，胤禩听不明白。

    便转向胤禟问道。

    “呵呵，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十就是这个脾气！”胤禟笑了笑，接着说道：“本来，朝廷驻印大军，分为水陆两部。于中在的时候，无论水陆都无敢不听命行事。后来，皇阿玛把于中给调走了。临走的时候，按照皇阿玛的意思，于中就把军政之权都交到了我和老十的手里。其实。我和老十都知道。这只是个形式。先不说当时咱们已经在印度站住了脚，于中还留下了不少大将，就算真有事。

    我跟老十也『插』不上什么手。后来，也就是于中才走了没多久的时候，印东那边突然开始闹海盗。下手还特别狠！我们本来不想管，可既然地盘已经是咱们地了，咱们自然也就应该有个当家的态度不是？……

    于是派人去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到。调年羹尧去剿匪，人家却说没空。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海盗根本就是他年某人的手下！老十气不过，就去加尔各答找年羹尧算帐，可那家伙居然连理都不理。后来干脆驾船出海……自那以后，除了今天要粮，明天要饷，更是连个消息也不通了！”

    “你们怎么不上书告他一状？”揆叙问道。

    “告状？这有用吗？人证物证皆无，我们两个被‘流放，的阿哥，又能把他这个立过战功的领兵将军怎么样？而且，当时于中才刚刚离开，我们要是急着上书，岂不是显得我们多么无能？那不是『逼』着皇阿玛把于中再调回来吗？”胤禟苦笑道。

    “你们做得对。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如果你们向皇阿玛上书，就算能让年羹尧入罪，皇阿玛恐怕也不会继续留你们在印度了。……那里可不比他处，要的是有能力的人啊！”胤禩叹道。胤禟说自己和胤礻我是被“流放”的阿哥。不过，胤禩却明白，他们几个离京地皇子之中，除了胤礽和他自己之外，其余都并不是真的流放。就像胤褆，表面上是自我流放，实际上是去开疆拓土，日后说不定便可以自立为王，在海外另立乾坤，就算比不得在中原称帝，却也差不了多少；而胤禟和胤干我两人被康熙派往印度，其中虽有一定的惩戒的意思，但更大的成份应当是镇抚，日后就算不能被分封到印度为王，回京之后也不会差劲多少。论起来，都比他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况要强啊。

    “呵呵，其实九爷和十爷你们也不必把年羹尧放在心上。我看他以后的日子未必就会好过！”揆叙突然又笑着说道。

    “揆叙你小子别胡说八道安慰老子了！年羹尧这小子内有四哥撑腰，外有军功为恃，这一次更是奉诏回京见驾贺寿……这份殊荣，皇阿玛连于中都没给！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升官发财……那时候，他又怎么会不好过？”胤礻我反问道。

    “哈哈哈……军功？十爷，你真以为这次他年羹尧是因为立了军功才被皇上召见的吗？真要是那样，于中手下立过大功的人多了，光说这一次吧，杨天纵、周钟、宋爱……这些人难道就比他差了？人家于中的功劳薄上，可一点儿都没提自己地名字，带兵打仗地，差不多就是这三大总兵！怎么皇上就不召见这三个人呢？这未免也太过偏颇了吧？”揆叙笑道。

    “皇阿玛只召见他一个……或许是因为这家伙水陆皆能的原因吧？”胤禟想了想，说道。

    “九爷，您错了。”揆叙微微冷笑一声，又向面前的三个皇子说道：“我们都察院已经接到风声，上面要人弹劾年羹尧纵兵滥杀，且不听将令，擅自出兵呢！”

    “什么意思？”胤礻我伸长了脖子问道。

    “据缅甸传来地消息，于中本来是想让年羹尧牢牢占住伊洛瓦底，控制住这片产粮区，并与他所率的云贵大军形成南北呼应之势，以威吓缅甸的那些地方势力，便于招降。可是，这家伙为了多捞军功，却不听将令，非要向北攻打……他倒是跟于中一样都到了那缅甸的都城了，名声也打出来了，可是，他这一路杀过去，让于中的许多安排都变成了泡影，而且，他杀人太多，使得大批缅甸人对朝廷都心怀不满，让于中的招抚之计难以继续施行！……三位爷，这缅甸可是朝廷打算直接囊入我大清疆域的，那里的百姓以后就是咱们大清子民，你们说，他年某人这一番作为，能有什么好结果？”揆叙嘴角微翘，不屑地说道。

    “不会吧？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以于中一向以来的脾气，恐怕在缅甸就要宰了这家伙，怎么能容他活到现在？”胤礻我不信地说道。曾经跟于中在北印东征西讨，他倒是知道于中地军令有多么的严厉。那位振远大将军平时跟谁都能嬉皮笑脸，可如果有谁真要是犯了军令，那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恐怕都没用。像年羹尧这样严重违令的，恐怕更是早就被一刀喀嚓了。

    “呵呵，十爷你才刚回来没多久，自然不太清楚情况。前几个月，于中找茬儿把刚刚上任的云南提督蔡珽给抓了起来，惹得皇上很不高兴。虽然最后皇上还是卖了于中一个面子，把蔡珽从云南提督降回了长沙副将，不过，为了警告于中，却也收回了他的尚方宝剑。这事才没过多少天，于中自然得行事小心一些了！”揆叙微笑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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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六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上一章最后一段，说“前几个月于中收拾了蔡斑而被罚没了尚方宝剑”，是错误的，按照章节，应该是两年前。

    康熙五十二年的上半年很快地过去了。除了康熙的六十大寿和于中攻入缅甸之外，无论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虽然在此期间，康熙又下令组建了一个“西海水师”，并以年羹尧为水师提督，赐“扬威将军”名号，可是，由于依然要受到南海水师的制约，这个所谓的西海水师除了实力比先前有所增强之外，也只能说是换汤不换『药』，年羹尧除了多了一些好听的名头，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虽然这位年大将军对此事十分不满，可是，以他的资格，自然还远远不够跟朝廷、跟康熙去讨价还价。

    “皇上刚刚下旨，封了于中一等襄远候爵位，并且还下旨，以马德为江南总督期间，劳苦功高，为国尽心尽力，晋升为三等候爵，并依然留任江南总督……”

    北京郊区，畅春园北约一里处，即为圆明园。这个园林在康熙四十八年，被赐给了四阿哥胤禛。康熙每次去畅春园避暑，胤禛前往伴驾的时候，都是住在这里。

    “襄远候？……嗯，辟地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因事有功曰襄：执心克刚曰襄：协赞有成曰襄减德服远曰襄。于中的这个‘襄，字，可谓名至实归！”邬思道似乎并没有听出胤禛话中求教的意思，反而似乎对于中的爵号起了兴趣。

    “邬先生……”胤禛略带些不满地看了邬思道一眼，想了想，终于没有继续追问。邬思道如果有话，自然会说出来，就像前不久的那一次……理藩院奉圣命追查有人向日本私售火器一事，结果，查来查去。

    居然查到了刚刚被调往湖南任道台的戴铎头上，并且，绕了一个圈子之后，又查出年羹尧手下的一个中军在一年多以前也曾经在大阪出现过，而根据淡马锡的出入境记录，一年多以前，那个姓柴的中军确实曾经奉军令回国公干……如果，戴铎和年羹尧两人只是其中一个出了问题。他自然可以借口是两人私自地行为，称此事与他无干。可是，偏偏这回是两个人一起被查出来了，而且，两个人还都是他的藩邸门人，所以，此事的矛头自然也直直地指向了他这个雍郡王。向日本私售火器？康熙在两年前就曾经下令要严格控制火器的使用和制造，并且还专门派了老八胤禩前往奉天主管那里的火器制造事宜，如今却有人向日本私售……这种事，他就算是贵为郡王。也绝对担待不起。所以。当时的他，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本想趁着年羹尧在京的时候把这家伙叫到府里好生询问一下，可是。邬思道却突然出面告诉他，要冷静，要表现的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绝不能有任何地焦急表现，更加不要搭理年羹尧。结果，果如其人所料，这事居然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了。虽然戴铎在此事之后因为一些失误被贬去广西做了县令，可是，年羹尧却还是升了官，虽然实际上也没有升多少。可事情最后却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后发展。理藩院也似乎停止了对此事的追查。

    “皇上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给于中晋升爵位，并让马德仍居原位，四爷，您可知此中蹊跷？”胤禩果然没有料错，等了一会儿之后，邬思道终于开口了。

    “皇阿玛是想看看朝中有没有人选能够替代这两个人……”胤禛答道。

    “呵呵，四爷，您弄错了！”邬思道微微笑了一下，摇头说道。

    “哦？那皇阿玛是什么意思？总不成是因为他老人家要过大寿。

    这才把事情给拖后了吧？”胤禩反问道。

    “因为过寿而延误，这是明面儿上的理由；看看朝中有无其他人选能替代于、马二人，这是私底下的理由……不过，四爷，这两条，其实都不是皇上的真实打算！”邬思道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地摇动。

    “都不是？”胤禛疑『惑』起来，“那皇阿玛他老人家是什么心思？”

    “朝廷上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明面儿上，私底下，这两条理由其实朝中许多人都知道，尤其是私底下的那条理由，恐怕有不少官员听说了之后都十分眼热！”邬思道轻轻抚『摸』着手里的拐棍儿，“可是，四爷，你可知道？……为什么朝中地大臣们明明知道这些理由，可实际上却没有多少人出面向皇上谏言，让于、马二人，尤其是马德离位他任呢？难道……他们不愿意去做那江南总督？这可是天底下最大地肥缺了！”

    “这……他们……六邬思道的话让胤禛脑中灵光一闪，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却总是抓不到其中地要点。

    “因为人人都知道，江南三省，是马德的地盘儿。马德不愿意，便是皇上换了别人去那里，也未必能坐得稳总督的位子！浙江去商之事，便是前车之鉴！”邬思道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皇阿玛为什么还要传出这个‘换人，的讯号？”胤禩的脸也沉了下来。

    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居然比皇帝还要大，而且那里还是大清最为富庶的江南三省……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隐隐冒出了一股怒火，但是，在这股怒火冒出来的同时，他也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直直地朝他压迫了过来。

    “皇上恐怕是想看看，朝廷上的诸位大臣对于中，尤其对马德是什么态度……若是当时朝中大臣对马德群起而攻，哪怕只是有一个重臣出面，江南总督的位子恐怕也要换人。可是，这种情况偏偏就是没有……”邬思道摇头叹道。他似乎也和康熙一样，对那些大臣们的表现感到极为失望。

    “邬先生，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主忧臣辱！若是你提前告诉我，我一定会亲自出面向皇阿玛进谏，又岂会让他老人家如此难过？”胤禩猛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说道。

    “四爷。您不行。您是皇子，皇上怎么可能拿你当替死鬼？而且，皇上若是允了您所请，您日后恐怕再难有奋起之时了。”邬思道连连摇头说道。

    “怎么会？”胤禩一愣。为皇帝分忧应该是立了功才对，居然还会成为替死鬼？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心里绕了一圈，他就反应了过来。为什么立了功反而会成为替死鬼？因为，皇帝需要的就是替死鬼。而把自己送上门去，这才是功劳所在！

    “江南三省官员并没有多少是于中的亲信，所以，只要皇上下旨换人，则马德必然难以续任。可是，无论是谁做了江南总督，只要不是马德，则江南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乱』成一团。

    不过，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当然不会是，也不能是因为皇上地任人不明。而是因为新任地江南总督处置失当。有负圣望……四爷，江南三省是什么地方？那里若是真的『乱』了，那可就是要掉脑袋的罪啊。”邬思道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苦笑着摇头说道。费迪南、于中、马德诸人，费迪南和于中虽然也很厉害，可是，对康熙来说并不难对付。如今，费迪南已经被闲置，康熙如果想动于中也十分容易，因为康熙一直在轮换着于中身边的将领，所以，除了身边的几千亲兵之外，于中不可能鼓动其他将领跟他造反。只要康熙一声令下，那位振远大将军就只会成为光棍一条。可是，马德不一样。换下马德不难，关键是朝廷如何才能应付得了换下马德之后极有可能会出现的『乱』局，要知道，马德和那个叫莫睛的，除了跟许多大商家有着联系之外，自身地手上也掌控着无比巨大的资财，这笔资财一旦动用。后果难料。而邬思道其实也并不赞同康熙这个寻找替死鬼去换下马德的主意。就算能够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把朝廷的责任撇清，『乱』局也肯定会出现的。以马德等人的手段，就算国库里有钱，又能撑得住几时？而且，有了这么一个找替死鬼的打算，却非得等着朝臣们自己送上门去，这又是一种患得患失、犹豫不决的表现。更加显得有些让人哭笑不得。所以，邬思道觉得，康熙已经老了，老的缺少了勇气，老地开始缺少决断地勇气。

    “那我们该怎么办？”朝廷面临的形势让胤禛突然觉得一阵泄气，一向自命刚强的他却突然有了一种无力感。

    “暗渡陈仓！釜底抽薪！”邬思道眼皮一翻，轻轻地说道。

    “此话怎讲？”胤禩急忙追问道。

    “这几年来，邬某一直苦思如何才对应对于中、马德、费迪南等人。可是，越是想得多，我越觉得此数人其势之大，简直就是让人望而生畏。”邬思道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胤禛疑问地面孔，话音一转，“不过，有道是万物生克，此数人能力虽强，势力虽大，却也并非无懈可击。而且，这些破绽，反而就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哦？先生快快讲来……”有破绽就好！胤禩在心里暗暗叫了起来。

    “四爷，您可知江北江南的那些纺织厂？”邬思道问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胤禩答道。十年来，随着几样先进的纺织工具的应用，让那些有钱人就像是干柴碰上了烈火，一时间，纺织厂开的遍地都是。而且，这些厂在创造了大量税收的同时，还使得不少老百姓有了另外一个务工的去处，可以在农闲的时候去赚点儿外块儿。不过，胤禛虽然也很认同这种事物，可是，大量的纺织厂造成更大量地百姓无法再利用织机为自己谋生活，也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那些纺织厂的原料是些什么东西？”邬思道并没有心情去关心胤禩对纺织厂的看法，又继续问道。

    “棉、麻、羊『毛』……”胤禛随口答完，立即就是猛得一抬头，“先生，你的意思是控制这些原料？”

    “非也！”邬思道神秘一笑，“四爷，你如果控制了这些原料，只会让那些纺织厂关门歇业，那些开厂子的东家顶多就是损失一两年的收入，可是，那些工人可就倒霉了。那么多的厂子，那么多的工人，再加上他们的家属亲戚……这可是会造成民怨地。”

    “那先生之意是……”胤禩又皱起眉来。

    “四爷，大清起于满洲！如今的满洲是什么样子？”邬思道又笑眯眯地问道。

    “满洲？……那里自然是好！”胤禛不明白邬思道是什么意思，只能笼统的答道。满洲人少、地多、钱多，当然好！

    “于中、马德、费迪南皆起于满洲。之所以能被皇上启用，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他们将各自在满洲的辖区治理的一片丰饶。当年的满洲虽不能说处处荒芜，却也强不了多少。可如今呢？那里的有钱人恐怕尤要胜于关内的许多省份……而且，满洲的商家还跟蒙古的那些王公贵族联系紧密！您想想，若是这些人突然动了心念想要入关做生意，以他们的实力，再加上还控制着几乎整个草原上的羊『毛』生产，关内的那些人难道还能跟他们一比高下不成？”邬思道微笑着说道。

    “着呀！着呀……先生，你这一招，真的是釜底抽薪呀！”胤禛的心气儿又提了起来，兴奋的在房内走来走去。什么叫山明水复疑无路？

    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于中和马德他们恐怕想不到，他们当初的发迹之地，竟也是今日他们的致命之处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妙极，妙极！

    “虽然关外的那些人跟费迪南、于中、马德交情不浅，可是，利益当面，未必就会卖什么面子。若是这其中朝廷再『插』上一手，到时候，关外一系必然可形成另一股巨大的势力，而且，只要引导得当，这股势力也只会永远听命于皇家。而如此一来，又何惧于马德等人？”邬思道微笑着说道。纺织厂是这些年来那些商人最赚钱，也是从事的人最多的行业，只要控制了这个行业的主导权，再加上满洲商人和朝廷的财力，就算有『乱』子发生，朝廷也应当完全可以应付。

    “先生之谋果然不凡。我马上想个办法，把此事上禀皇阿玛！”

    胤禩很兴奋。自从从江南回来之后，虽然一直默默的协助张廷玉、施世纶等人主持整顿吏治的事情。只是，由于康熙不想把事闹得太过轰轰烈烈，所以，他也不好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再加上不久前康熙过寿的时候，他得到消息，老八似乎和老九、老十两人又凑到了一起，这也让他感到十分郁闷。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能解决于中、马德这几个大患，并且还能让朝廷掌控大批资产，在康熙的心目中，他的地位肯定会上升一大截。到时候，谁还能跟他争？

    ……

    “主子……”胤禛兴冲冲的告别邬思道，转回自己的房间，正想着该当如何向康熙禀报邬思道的这个办法的时候，高福儿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什么事？”胤禩今天的心情极佳，所以，对高福儿的打扰并没有感到不高兴。

    “主子，您快去吧。皇上刚才在烟波致爽斋被气倒了……”高福儿喘着粗气，急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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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七章 都是“房地产”闹的

﻿    康熙被气倒了。

    身为皇子，就算这时候有天大的事情，也得马上赶过去问候探望。

    胤禛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当胤禛从圆明园赶到畅春园的时候，却发现陪驾的皇子之中，已经有不少都到了，而且还有几个陪驾的官员。不过，无一例外的，这些皇子官员都是跪在了烟波致爽斋的门前，一大票御前侍卫在那里看着，虽烈日炎炎，可场上的肃杀之气却让胤禛不自觉得感到了一丝寒意。

    隐隐然觉得情况似乎不妙，不过，胤禛也来不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时候，康熙的情况才是他最需要关心的。所以，他急忙走到了堵在了园门前的素伦面前，“素军门，请您通禀一声，就说胤禩请见！”

    “四爷，皇上有命，所有来访之人，一律不见。而且，……来访中人，但凡皇子之属，都必须于园外长跪谢罪！”素伦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的不自在，无缘无故的罚这么多皇阿哥跪，他这个传话的不好做啊。不过，尽管有些不太乐意，他还是把该说的都说完全了。

    “长跪谢罪？”我招谁惹谁了？胤禩心中刚刚冒出一丝疑虑，但马上就平息了下去。康熙就在烟波致爽斋，这么近的距离，给素伦天大的胆子，这家伙也是不可能假传圣旨的。所以，就算不知道康熙为什么要罚他们这些皇阿哥，该跪的也还是得跪！

    “可那些官员是……唉，皇子都跪了，这些官员又哪里敢站着？”

    胤禩暗暗道了一声苦，看了一眼正跪在那里的诸位皇子，有老五胤棋、老六胤祚、老七胤佑……还有几个小的，不过，到场的人里面却是只有他最大，所以。

    他只好掸掸衣服，捡了一个最靠前的位子跪了下去，并顺便向身边的老五等人打听一下消息。

    ………………

    “孽障，孽障啊！……咳咳……朕怎么会生了这么一群东西？”

    园子外面是诸皇子在罚跪，园子里面，康熙也是在不住的咳喇。

    同时，配合着这位九五至尊愤怒到几乎颤抖的语气，三名陪驾地上书房大臣。还有一个顶着三品顶戴的官员，也把身子伏得更加低了一些。

    “尹泰，朕问你，这些事可都是真……咳，真的？”或许是咳嗽的太过剧烈，气儿有些缓不过来的原因，康熙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敢叫嚣着去找太医，而康熙自己更是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点。

    “回皇上，若无真凭实据。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御前聒噪！虽然奴才没敢详细询问到底是哪位阿哥，可是，这些事情……

    肯定都是真的！”那三品官员地头伏得更低了。面庞几乎都已经触及到了地面上的鄂尔多斯地毯。此人正是尹继善之父，现任的顺天府尹尹泰。

    “好好好……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康熙一脸悲愤，大声的叫了起来。不过，或许是声音太大，以致于又不得不咳嗽了两声以顺顺气儿，“朕一生文治武功，不敢说绝后，但也敢说空前。可是，这些都有什么用？呵呵，好啊。国库存银几达万万两之巨，内帑亦有千多万两，可是，朕的皇子居然都去开『妓』院了！哈哈，哈哈哈……咳！”

    “皇上，请您息怒。此事就算跟几位阿哥有关联，却也未必是出于他们的本意……指不定，就是下面的人借诸位皇子的名头胡作非为！

    奴才以为，此事应当彻查！”康熙地表情实在是吓人。不过，总不能就让皇帝这么悲愤下去呀！所以，佟国维乍着胆子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错。皇上！”马齐也急忙抬起了头，“诸位阿哥自幼便有博学大儒为师，又有教习嫉嫉等多人教导，怎么可能这么不分轻重地不顾皇家体面去开什么烟花之所？所以，此事定有蹊跷！必须祥查！”

    “详查？能查得了吗？”张廷玉脸朝下跪在那里，所以，谁也没有看到他眼角『露』出的一丝讥诮之意。由于一直跟在康熙身边，他自然知道尹泰这回匆匆从北京城赶到畅春园是为了什么事。……这件事情其实都是那个什么“房地产”闹的。没错，就是房地产。这几年来”尤其是近两年来，“房地产”三个字一直都是北京城最火热地话题之一。有钱人，尤其是许多的皇亲国戚、八旗勋贵、朝中官员，几乎都在这个新兴的行业上『插』了一手。因为，在北京这种几乎寸土寸金的地面儿上，只要能弄到地皮，就都能赚到钱，而且是赚大钱。而京官中除了一些大佬，大部分本就穷的要命，勋贵们除了少数的一些人，也大多没有太多的生活来源，见到这种能赚钱的生意自然是蜂涌而上。而且，虽然缺钱，可这些官员勋贵们的能量却是极大的，虽然不能无偿地要钱，可借起钱来却十分的容易。甚至于，连内务府也在从事这项活动。这可是管着康熙内币使用的部门，头上顶着一个皇帝，所到之处，那可是神鬼辟易！……而那些人借到钱后，再找几个人一联手，一笔房地产生意就轻轻松松的搞起来了，而赚到第一笔钱之后，第二笔生意，第三笔生意也就纷至沓来了。于是，就这么着，由于过多的人哄抬，北京的地价飞速上涨，尤其是到了近年，涨的更是飞快，一日三变都不能说是夸张。

    可是，这种情况下，许多人除了感觉北京的物价贵了许多，客栈、酒楼也起了不少之外，却并没有觉察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对之处。虽然他张廷玉懂得也不太多，但是，他却知道，物超所值，地价这么一直向上涨，总有一天，当人们不再买地，或者说是买不起地的时候，这所谓地房地产必然会迅速崩溃，那些从事这种生意的，恐怕会立即从云端跌到谷底。赔个一干二净。只是，碍于从事这种生意的人大多数都是官员勋贵，拥有着令人恐惧的实力，张廷玉不得不一直保持缄默，学着其他的官员那样，不敢向康熙禀报此事。他也相信，除非等到地价突然暴跌的那一天，要不然。朝中恐怕也不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康熙禀报此事。因为，那样做，必然会使得康熙干预此事，最终惹来朝野上下的一致敌视，下场必定难堪已极。可是，张廷玉却没有想到，就在今天，居然真有人在康熙面前把这层纸给揭开了。

    “也难怪这尹泰有这么大地胆子！居然有人以皇子的名义诈取百姓宅地，还用来开办赌坊『妓』寨，如今又被老百姓闹上了门。……如此大大损害皇家脸面的事情。若是一直隐瞒不报，等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可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张廷玉偷偷瞄一眼尹泰。尹继善少年才俊。

    他是十分欣赏的。可惜那少年却是费老头的弟子，让康熙不敢放心使用，如今其父的运道也似乎要有些麻烦，这么算来，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材”？真是不明白，就算如今地价已经贵得离谱，光盖房子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也不至于去开什么『妓』院吧？害人呐！

    “详查？那你们说，让谁去查？”

    康熙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暴躁地心情，不过。他依然还是觉得心里十分的拥堵。皇帝的儿子开『妓』院？这事儿如果扩散开来，恐怕就会成为他康熙皇帝一生中最大的污点，成为历史上的笑谈！这个脸，他如何能丢得起？如果此事传扬开去，他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爱新觉罗氏的列祖列宗？

    “让谁去查？”

    康熙的话让佟国维忍不住想打自己两个嘴巴。失误，大大的失误！就算是为了想给皇帝缓缓火气，也用不着说什么“彻查”吧？忠心可不是这么表的。尹泰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若是没有拿到证据，若是事情还有别地渠道能够解决。他敢来找康熙告御状？虽然这小子表面儿上说什么没具体询问是哪一个皇子被牵涉了进来，可事实呢？恐怕这事儿早就被他调查地一清二楚了。其实，任谁都知道这个事件不难查，关键是，如果顺着查下去，恐怕一死就是一大片，这可是造孽啊！

    “皇上，此事事关皇家体面，奴才以为，当派一位既有能力，又德高望重之人才能担得起！”看到康熙把目光瞄向自己，佟国维心头大骇，就算如今他的地位已经牢得不能再牢，可是，得罪几乎满朝的文武勋贵，这种“好事”他可是万万不愿沾地。

    所以，情急之下，他急忙向康熙抱拳说道。

    “哦？莫非你已经有了人选？”康熙看着佟国维那副样子就来不爽。自家人不争气啊！

    “回禀皇上，……”说到这里佟国维微微顿时了一下，同时还用眼神扫了一下房内诸人，于是，他看到了马齐额头细密的汗珠，也看到了张廷玉不住晃动的耳根……都是明白人啊！可既然都知道，马齐你个老家伙干嘛还着急上火的跟着老子向皇帝说什么需要详查？

    “……”看到佟国维的眼神不住的朝自己瞄来瞄去，马齐一阵心虚。最近没跟这老家伙有过什么不对之处呀？怎么觉得这老小子好像有要陷害自己的意图？自己只是觉得不能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想举荐一个人出面调查罢了。难道这也犯着他佟国维的忌讳了？还看？你怎么还看？……

    “皇上，奴才觉得，若想处理此事，京城之中，非费迪南不能胜任！”在盯着马齐看了一会儿，直看得马齐微微冒起了青筋之后，佟国维终于向康熙说出了自己的人选。

    “唉，就知道你选不出什么好人！”张廷玉看看马齐也是一副认同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气。康熙闲置了费迪南，为地就是不让他再影响朝政。如今这件事表面上是牵涉了某位皇子，可是，整个房地产要牵联多少人？以费迪南在满洲整训回囤的京营八旗的辣手，如果在京城再大开杀戒一番，恐怕这『乱』子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就算能够解决眼前的这件事情，可费迪南留下的烂摊子又该怎么收拾？而且，内务府也是从事房地产的大户，如果要查，肯定也会查得到。而以费迪南的『性』子，若是把这层纸也给捅开了，康熙又该怎么办？从皇子到皇帝，事情只会变得更加严重。

    “费迪南已经老了，难当此任！”虽然心中依然是一片怒火燎原，可康熙的脑子还没有糊涂，果然如张廷玉所料，他并没有同意佟国维的提议。

    “皇上，微臣以为，此事事涉皇家体面，不宜大张旗鼓。所以，微臣建议，最好先由顺天府出面将此事处理一下，将诈取百姓地宅地清查归还，并赔偿一些钱款，先将此事安抚下去。至于追究责任，微臣也以为最好不要由外官出面，最好是由宗人府负责调查！”

    佟国维和马齐都说话了，张廷玉知道，若是自己一直保持沉默，恐怕要落得康熙的埋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后，他也开口向康熙上奏道。

    “嗯……就这么办吧。”总算还有个长脑子的！康熙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张廷玉的这个办法既可以安抚被诈骗了居地的百姓，也可以将事情按下去，照顾到皇室的脸面，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至少，要比佟国维要引出费迪南那个老炮仗的办法强得多。

    “哼，和稀泥！”看到张廷玉的办法得到了康熙的同意，佟国维忍不住一阵鄙视。宗人府出面？哼，那些宗人府的家伙又有哪个没有从事那什么房地产的？都是黄带子，指不定跟谁有合作的关系呢。这些人要是能查得出来什么东西才怪！看来，这事儿恐怕要不了了之啊！想到这里，佟国维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尹泰！真是个可怜的人啊！皇子诈取百姓居地，还开办赌坊『妓』寨，他遮掩不下去，不得不上禀给皇帝知道，可如今皇帝却又打算让事情不了了之，那么，日后那些犯事的人若是没有受到太大的惩处，又岂会让他这么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好过？

    “尹泰，你忠心为事，朕心甚慰。朕也知道你在顺天府这几年做得不错，这样吧……待会儿回去之后，你就准备准备，到吏部任职吧！”佟国维正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不再拉拢这个有可能会被许多人记恨的尹泰，康熙又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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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八章 “联合国军”？

﻿    刚过完大寿没多久就遇上这么一个烦心事儿，康熙的心情可想而知。不过，也正是因为刚刚过完大寿，康熙也不愿意马上就搅出什么事来，尤其是在北京这片地方。所以，他最终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拉出来整治，只是让人把那件诈取民地的案子以赔偿的手段给安抚了下去便算完事，并且还狠狠的警告了一下那些勋贵功臣和朝中的官员。可是，康熙却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时的放纵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那些出身八旗的勋贵们，如果不去从事某些生意，又如何能过得上奢华的日子？可什么生意又能比得上买地卖地这么简单？而且，这些勋贵们的身份摆在那里，也不用怕什么人敢去故意找茬。虽然有康熙的警告在侧，可是，这也不过是使得这些人的手段更加趋向于隐蔽，更加不易被人发现罢了。而且，由于北京的勋贵官员实在是太多，光是北京的地皮已经不够分配，再加上为了不过份惹人注目，所以，这些人的生意在不久之后也开始朝着京城周围发展，譬如：天津、保定一带。而就在这些人将生意洒向直隶各地的同时，胤禩也上书给康熙，言明了引满洲八旗勋贵入关以对抗中原商贾的建议。而也正是因为这条建议，使得事情开始朝着一个更坏的方向发展开来。

    因为，一向被皇室冷落在满洲的奉天诸王和那里的贵族，以及那里的八旗中人，早就已经跟大清皇朝的统治者们不是一条心了。

    虽然，他们要听康熙的命令，虽然，他们也很垂涎关内的生意份额，虽然，这些年来他们也锻炼出了一些生意头脑，可是。事实是，从一开始，这些人的合作伙伴，就是于中、马德几人和大批的晋商。这也就是说，胤禛意图引以为臂助的“满洲财团”，即便是在莫睛等人已经将手撤出满洲地今天，也依然要受到晋商们的影响，而且。由于一开始就属于从属地位，只是在每年年关的时候等待分红，所以，这些人的生意头脑对关内的商贾们来说，差劲儿的要命。所以，即便是要单干，这些人也几乎是要从头做起！不过，尽管如此，这个“满洲财团”的人还是非常高兴的接受了大清皇帝地“征召”。毕竟，人往高处走！财富对于某些人来说。永远都是不够用的。既然有朝廷撑腰。又自认为已经有了许多做生意的经验，就算跟那些晋商们翻脸又有什么可怕的？虽然康熙也对这些满洲出来的家伙们有着一定的戒心，并没有允许这些人一股脑儿的都涌入关内。可是，一丝缝隙就已经足够让一条大坝毁于一旦。而且，由于入关之后首先就要置办一些产业，比如园林府邸之类，所以，“满洲财团”入关后的第一笔生意，就是购买土地。而这些满洲归来的家伙们又都是财大气粗，为了不让京城的勋贵们瞧不起他们，出手十分阔绰！于是，这使得本就居高不下地京畿地价再次上扬。房地产生意在受到康熙警告后微微平寂了一阵，又一次火暴起来，老百姓们地土地也进一步朝着贵族官僚们的手里集中。

    不过，这有可能伤及皇朝立国根本的事件却并没有能引起大清朝廷，尤其是大清国皇帝地注意。而原因也十分简单，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从事这种生意的人大部分都是些贵族官僚，这些人无形中的联合所构成的利益团体即便是康熙也不敢轻易触及，何况其他人？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清国又一次被拖入了战争。

    一场海洋上的战争！

    欧洲人。在理查德等人回去四年之后，终于又回来了。

    ……

    康熙五十三年四月，大清帝国缅甸省，首府阿瓦！

    一等襄远候、钦命总督云贵缅三省军政大臣、振远大将军于中府邸。

    “英国、法国、荷兰、西班牙、奥匈、土尔其……乖乖隆的冬，联合国军吗？”

    于中有些骇然的看着从江南送来的情报，虽然此时缅甸的天气已经很热，可是，他依然还是感到了一阵阵心凉！虽然，早就料到英国和法国可能会联军一起来，荷兰和西班牙因为曾经被清朝水师毫不留情的赶出了东南亚，也可以理解，可是，这里面有奥匈帝国和土尔其人什么事？娘地，尤其是土尔其，这帮欧洲人眼里的异教徒，怎么会跟上帝的信徒联合起来？难不成是这帮家伙想帮他们的突厥老祖宗一报被从东方驱逐的仇不成？

    “这回的麻烦可大了！欧洲人马上就会从红海出来，到时候，咱们的水师如果不能集中起来，肯定难以抵挡对方的进攻……”莫睛也是忍不住苦笑。她不像于中那样对年羹尧的本领那么没有信心，本来还担心那位新任地西海水师提督如果能打败英国和法国的联合舰队，那样不仅会大大的阻碍他们的计划，也有可能会冲淡于中此时在大清帝国军队中在飞扬古和萨布素去后无可替代的影响力。可是现在她不担心年羹尧了！欧洲在海上有点儿势力的国家几乎都派出了舰队，而按照马德他们打探到的情报，这支联合舰队拥有的战舰总数极大，差不多有大清六大水师总合的大半。而且，这一支舰队还拥有着几百年传承下来的海上经验，年羹尧如果能嬴，那才叫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于中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又朝莫睛问道，“一下子联合了这么多的国家一起来，我怕这帮西洋鬼子不光是想吞下印度，恐怕连东南亚都想再吞回去！如果现在把咱们这大清朝的水师都集中起来，或许还能一拼，可是，我就怕就算朝廷知道了消息，也只会付之一笑！……除非挨了打，否则，他们恐怕不会相信啊！”

    “没错。本来北京的那帮家伙就自高自大的惯了。

    如今的国势又上涨了不知道几截，他们不把鼻子翘到天上才怪！”

    莫睛也忍不住叹息道。想想在另一个时空，所谓的大清朝廷。在被人打得多次割地求和之后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架子，依然不住地称呼侵略者为“番”、“夷”，宁可继续挨打也不认同对方与自己的平等地位，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第三卷物华天宝“还是上报吧。马德不好说，我可没那么多的顾忌！……唉，但愿能撑住

    第一回合。”于中有些黯然。上得山多终遇虎。他们小心翼翼的经营了这么多年，紧紧地依附在康熙周围，终于利用各种手段得以把这位“千古一帝”的手脚给缠住。可是，谁又能想得到？本来只是被他们当成是外部因素，只是打算拿来利用一下的西方诸国却让他们算计错了。他们实在是小看了这帮番佬的胃口和魄力！或许，他们也是犯了跟那些朝中大臣们一样的错误，以为只要大清奋起，就可以天下无敌。

    可如今的事实是……世界上依然有不少势力能够对庞大的中央帝国构成威胁。这一次，如果在海上拦不住这支欧洲的海军联合舰队，那么，他们失去地恐怕不仅仅会是印度，说不定。连东南亚也不得不再次拱手让出！

    “我只希望这些欧洲人能被印度给吸引走注意力。但愿他们的胃口还不至于大到想把东南亚也一并吞下去。”莫睛跟于中几乎就是同一种想法。欧洲联军来势汹汹，可如今清廷并不知情，而且。就算知情，朝廷上的那些大臣们恐怕也未必会将此事放在心上。而驻扎在南洋一带的南海水师虽然是六大水师里实力最强的一支，可由于要分驻各地，实力颇为分散。如果被对方突破了淡马锡，刚刚发展起来的南洋，恐怕就会成为欧洲海盗们的乐园。而且，说不定连大陆沿海都要受到侵扰。

    “苍天不佑！……”于中狠狠的搔着自己的头皮。庞大的联合舰队同时所代表着地肯定还有大量地陆军，以及欧洲人夺取印度等地的决心，这一次，如果清廷让他出马。这仗恐怕还真的不好打！毕竟，跟已经经历了多年和平，而且装备实力都远远低于清军地日本、印度、缅甸等国相比，欧洲人的实力都必定远远超出。而且，日本、印度和缅甸都是一直在受到他们的算计，受到攻击的时候也大多是勿忙应战，根本无法抵挡他的攻击，可现在不同了，欧洲人的军队肯定都是刚刚在十多年的大战中走下来的老兵。装备也不差，又是有备而来……

    “虽然给这些欧洲人也准备了些套儿，可是，能不能奏效恐怕很难说啊。而且，以这些欧洲人的『性』子，如果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疼的话，就算内部暴发了矛盾，恐怕也不会轻易就撤兵地……”于中暗中不住的计算着，希望能找出极有可能是他从军以来头号大敌的弱点，以期增加自己的胜算。在他的旁边，莫睛也在不住的开动着脑筋，不过，虽然对大清国的经济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可是，面对不远万里而来的欧洲人，尤其是欧洲还被分成了许多地国家，政权并不统一，她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地方可以下手。

    ………………

    “大帅，元江通判张廷璐大人到了！”

    在接到欧洲的联合国军大举而来的消息后不久，于中在阿瓦又等到了另外一个人。上书房大臣张廷玉的亲弟弟，张廷璐。

    “快快有请！”正趴在地图上左看右看不已的于中听到亲兵的报道，急忙吩咐道。

    “喳！”虽然有些不解堂堂的钦命总督三省军政大臣，当朝的振远大将军会对区区一个通判说出“请”字，可是，亲兵却不敢怠慢，马上就出去传令了。

    “下官张廷璐，参见大帅！”

    很快的，那位地位虽然不高，却任是谁也不敢等闲视之的现任元江通判就出现在了于中的面前。三十多岁，个头不是很高，有些瘦，却目光炯炯，配上官服，使其人显得更加有精神。

    “宝臣啊，一路辛苦，快坐！”于中显得十分热情，张廷璐话音才落。就被他扯到了座位上。

    “大帅……”张廷璐挺年轻的，至少，相比起其兄张延玉和于中来说，他是相当年轻。不过，虽然在安徽老家受到过马德的不少影响，甚至在他尚为举人的时候就为马德整治安徽吏治出过一份力，带着一帮同窗四处探访民情，对某些礼节并不是很重视。可是，超品大员亲自送上座位的殊荣还是让张廷璐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宝臣啊，元江的情况如何？”于中没有在意张廷璐的拘束，又微笑着问道。

    “回大帅话，元江的事务一情顺利，那里现在已经比较安定，者保县尊也已经能够视事了……”听到于中问起正事，张廷璐急忙躬身答道。十多年前，他才刚刚进举后不久，就被马德请出担任巡抚衙门的“吏治民情观察使”。二十来岁。少年意气。又对兄长张廷玉跟康熙君臣相得以至青年拜相地际遇十分艳羡，使得他对马德的看重也是十分感激。尤其是马德先将安徽，后又将江南三省治理的越来越好。他更加对马德变得十分尊敬。并且还放弃了几次入京参加科举的机会，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当时他还年轻，兄长张廷玉并不希望他太早踏入官场，另一方面也不乏想跟着马德多学些东西的原因。后来，江西有一个县令出缺，马德便让他以举人的身份暂掌其职。由于那个县比较穷，他认为那是马德给他的一个表现机会，便慨然赴任，想要在地方上干出一番成绩来。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不久。朝廷却又突然把他调到了云南。

    不解的他直到到了昆明才知道是马德向于中推荐了他。而当他得知于中是想让他出掌元江通判，帮助朝廷培养第一个土人县令之后，他立即就感到了这个任务中地份量。所以，想都没想，他就答应了下来。

    如今，他已经在元江干了三年。在这三年中，他一面安抚因为土司被废而惶恐的元江百姓，一面修建道路将元江的许多寨子给联结了起来，又整顿治安。鼓励生产，鼓励各族百姓与汉人互市，同时还建立学堂，鼓励元江各族百姓将孩子送进去学习。此外，他还在实际运作中培养了者保这个年轻的县令以及由各族百姓共同构成的衙役、捕快……由于百姓淳朴，又有于中布置下来的大环境配合，所以，一切顺利。在官兵击退缅军之后，派往各地的流官也都必须先到元江去参加培训，而培训官，正是他张廷璐。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通判，可是，由于头上顶着“张廷玉弟弟”的帽子，又有于中和杨名时撑腰，参加培训的官员们没有哪一个人敢说贰话。

    “呵呵，这就好……”于中一拍手掌，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张廷璐，“宝臣啊，这几年一直让你窝在元江那偏远之地，真是辛苦你啦！”

    “大帅这是哪里话？大帅把卑职从江西调来，直接就赋予重任，此等知遇之恩，廷璐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敢说辛苦？”张廷璐急忙站起身来摇手说道。这可都是在大实话。没错，他是在元江吃了不少苦，可是，一来有于中派出地精兵保护，没有危险；二来，因为是改土归流以来被第一个被派往替代土司的“流官”，又被安排了培训流官的任务，如今地他，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可是，却已经凭此积攒下了巨大的政治资本，比现任云南布政使的杨名时也不遑多让。这可比那些辛苦辛苦捞政绩的官员要快捷的多了。相信，他日后升官的速度必定飞快。

    “呵呵，不愧是当代俊杰，宝臣心胸果然不一般……”于中笑了笑，又搓着手道：“宝臣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顾路途遥远艰辛，非要把你从元江调到这缅甸来吗？”

    “这个……下官不知。还请大帅明示！”张廷璐的脸红了，心里也是一阵激动。这还用问吗？

    “自官军攻克阿瓦，收服东吁王朝一年多以来，缅甸已经基本平定。朝廷也已经明告天下，要在此设省！可是，凡事不能一簇而就，都得一步步的来。所以，我已经向皇上请示过，还是先实行军管，只是先在咱们已经完全占领的地方，循序渐进地设立官府。其他的地方慢慢的来。现在，吏部也已经发来了公文，宝臣啊，从今往后，你就是朝廷设在缅甸的第一个官员，正四品阿瓦知府！”于中郑重地说道。

    “阿瓦知府？”果然不出所料！张廷璐暗暗心道。连升四级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关键是初占之地的第一名官员，这个名头所代表的意义可是完全不同的。日后，第一任缅甸巡抚恐怕也逃不出他的手心，说不定，再过多少年，凭着这些年在西南经营出来的政绩，他也能做到云贵缅三省总督甚至更高地官职呢！

    “没错，就是阿瓦知府。而且……”于中走到张廷璐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果哪一天我要带兵出战，这缅甸的事务，可就要多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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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九章 前景不太好

﻿    安排好张廷璐的事情之后，于中的十万火急快报就迅速的向北京传送了过去。可是，结果却一如他和莫睛所料，北京城的那些官老爷们更加关心如何才能趁着“满洲财团”入关的机会捞上一笔，或者搭上这辆赚钱的快车，根本就没有几个人重视他的这条情报。更有甚者，还有官员还转而攻击起了他，说什么“些许跳梁小丑，便是举国前来，振远将军竟疑惧之乎？莫非传言将军无胆之言为实？”而康熙也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虽然他最终还是下令让南海水师准备集结，又令淡马锡等要隘之地整顿防务，可是，除此之外，这位皇帝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准备。

    所以，无奈之下，于中只好自己准备自己的。首先，就是随着势力范围的扩张而开始大量出现在印度洋的中国商船接到了紧急通知，虽然不明消息来源，可是，大批的商船终究还是选择了回航。

    这使得一度热闹的马六甲海峡冷清了不少。而与此同时，借着自己在西南等地积攒下来的威望，于中也没忘记派人传讯给正在印度的老九胤禟和老十胤礻我，让两人收缩兵力，将能战的主力暂时收缩在几个重要的城市之中，并尽可能的多多屯积一些火器。同时，他还通知了正统领西藏军事的岳钟麒，让其在职权范围内尽可能的将兵力南移，以期随时能够入印支援。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年羹尧。不过，面对老上司传去的消息，那位表面风光，其实心里一直在窝着气，以为是于中在背后搞鬼害得自己没能得到南海提督之位的扬威将军并没有怎么搭理，甚至还让使者给于中带回去了一句话：年某受皇命统领西海，自己知道该做什么，不劳大将军动问！

    结果。年羹尧的嚣张惹得于中手下不少将领都十分冒火，纷纷骂其是“忘恩负义”，不过，于中却没兴趣在计较这口舌之争，毕竟，现在的形势无论怎么看，年羹尧都是处于绝对的劣势，而对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必要计较呢？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大概一个月。

    ………………

    西印度洋，马尔代夫，马累岛！

    两个穿着白『色』花边儿衬衣的洋老头正赤脚漫步在细白沙滩上。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海军，我的朋友，你看看……多么美丽的景『色』，全让那些肮脏地军舰给破坏了！”其中那个显得年纪较大的老头指着不远处海面上漂浮着的一艘艘战舰，又指指无际的海面上，犹如一个个花环般星罗棋布的小岛，不满地说道。

    “非常有同感！”另一个老头矜持的笑了笑。”不过。我们现在却不能得罪那些海军的先生们！要不然，他们如果把我们扔下跑了，我们就只能干瞪眼了！虽然。我非常喜欢这片海岛！甚至想将余生都留在这里！”

    “哈哈，我的朋友，如果你选择居住在这里，那么，我保证，你们地皇帝陛下一定会十分伤心，而那些土尔其的异教徒们，则会欢欣鼓舞！”刚才那个老头大声笑道。

    “……”听着同伴的大笑，矜持的老头又微微笑了一下，把目光洒向了海上一个个葱翠的小岛。没有再答话。

    “元帅大人，亲王殿下，您们在这儿……”

    随着一声呼唤，又一个人从椰子林里小步跑了出来，如果马德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认得，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兄正是两次到过江宁的英国外交官，理查德。

    “爵士，找我们的什么事吗？”那年纪较大的老头看到理查德后。

    大声地问道。

    “我地元帅，将军们正在商量作战计划……”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这老头笑了一下，理查德又说道：“他们正在等待您们二位总司令！”

    “他们太急躁了！现在的工作不属于我们陆军，而是海军的那些兔崽子们！在他们将清国地海军给赶出印度洋之前，我和欧根亲王是绝对不会动手的！”那老头答道。

    “亲王殿下……”或许是早就料到这老头不会答应去参加军事会议，理查德把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位。

    “马尔伯勒元帅说得对，这一次的远征，我们远离本土，除非拥有着绝对的海上优势，否则，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海军勇士们的胜利！”被称为“欧根亲王”

    的老头笑道。

    “好吧，既然您们都这样想……要不要我去把这些话向那些将军们转告一遍？”理查德又向两个老头笑了笑问道。

    “不用着急，先让那帮家伙商量去吧！”年纪较大的马尔伯勒叫住了正欲转身的理查德，“爵士，你是我们地顾问，我们也正好有事要向你打听一下！”

    “不胜荣幸！”理查德微微弯腰答道。在他面前的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两人可不是普通货『色』。马尔伯勒和他一样都是英国人，曾随英国远征军参加英荷战争，还参加过对法战争和镇压爱尔兰反英起义，在历时十多年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任大陆英军司令，多次击败法军。如今已经贵为英国的陆军元帅，此次远征军的总司令。而那位欧根亲王，本身就是萨伏依的王子，后来参加了奥地利军，成为了奥匈帝国的军中名将，多次击败土尔其，并与马尔伯勒联手，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多次挫败法军，同样在国中担任陆军元帅，是这一次的远征军副总司令。这一次，英国人费尽心思联合起了欧洲数得着的几个国家，甚至还把刚刚套上了点儿交情地土尔其也给拉上了战车，组织了庞大的海军舰队，所以，他们并不怎么担心海上的战果。可是，战争最后的胜负终究要取决于陆军能否取得需要的成绩，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两人身上的担子可想而知。成功，则他们必然会成为欧洲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将领之一，可如果失败了。面对庞大的清帝国地反击，任何人都难以想象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爵士阁下”，看到理查德一本正经，一副恭聆教训的模样，已经六十多岁的马尔伯勒突然朝欧根亲王眨了一下眼，然后，好似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中国的女人漂亮吗？”

    “……”理查德觉是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是被人在嘴里强行塞进了一只苍蝇一样，可是。

    面前的是整个英国地陆军统帅，堂堂的公爵，他总不能直言斥责说对方是个老不修吧？所以，苦笑了几下，又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微笑的欧根亲王，他还是不得不回答了对方的问话：“元帅阁下，中国的女人……没有我们西方女人那么丰满，而且她们都很娇小。虽然她们的皮肤都非常好，不过，我还是认为。印度女人应该更加的适合您！虽然。

    印度女人显得黑了一些！”

    “哈哈哈，爵士，你的表情真有意思。这就是所谓的‘哭笑不得，吗？”马尔伯勒大笑着拍了一下理查德。”放松放松，只是开个玩笑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率军去攻打清国的本土，我还没有老糊涂！”

    “呼……”没想到对方只是耍了一下自己，理查德虽然微微有些不悦，却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确实是以为马尔伯勒想去攻打清国本土，那可是一个拥有数百万军队，好几亿人口地庞大帝国，虽说这一次他们地兵力很强，可是。就算再强十倍，放到那个帝国面前，也只是蚂蚁跟大象的区别。

    “爵士阁下，您是一位西方少有的‘中国通“而且，我听说您还跟驻中国地唐森德领事是好朋友，时常相互通信，是吗？”欧根亲王又向理查德问道。

    “是的，殿下！”理查德点头答道。唐森德和他的关系还是四年前他出使中国的时候结下的交情。他要从唐森德那里获得来自东方的信息，而唐森德也需要他在英国帮着说好话，好继续保留住驻江宁领事这么一个金饭碗，可以说是各取所需。只是没想到，欧根亲王居然也知道这件事。

    “那不知道您对中国知道多少？尤其是在受到我们的进攻之后，他们的皇帝和『政府』会有什么样的态度？……”欧根亲王又问道。

    “关于这个……难道亲王殿下您没有向泰格·布卢伯爵询问过吗？”

    理查德反问道。作为唯一的一名来自中国地贵族，英国既然决定向中国出兵，自然要向泰格·布卢好生询问一下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那个狡猾的家伙……”马尔伯勒在旁边不屑的撇了撇嘴，“他终究是是一名东方人，跟我们完全不同。而且，他所给的答案其实跟没有一样！”

    “哦？那么，不知道布卢伯爵的答案是什么呢？”理查德问道。

    “答案？你不说那是一个分析……进攻中国，有可能会遇到三个结果：一，打下了中国的国土，可是，中国人并不在乎，对此事不理不睬，任由我们行动；二，中国人觉得丢了面子，会派出军队跟我们打上一场，然后，在看出我们并不好对付之后，签定一个维持当前局面的协议来了结这件事；三，中国人勃然大怒，聚集起巨大的力量把我们彻底消灭！”马尔伯勒耸了耸肩，说道。

    “呵呵，看来布卢伯爵并不看好我们……”理查德理解为什么马尔伯勒会不高兴。按泰格·布卢地话，这一次欧洲各国的联军能否取得预定的战果，竟主要是看中国人是不是在乎他们。而这样的结果却是，联军越受到重视，后果就越严重！三个结果里面毫无一丝联军会自行取得胜利的可能……对于一个多次带领军队取得胜利的元帅来说，这样的话当然是非常不中听了。

    “除了泰格·布卢，在欧洲，对中国的了解的最全面的就属理查德爵士你了……”欧根亲王依然是一副微笑的面孔，“我们想听一下您的建议！”

    “亲王殿下，我已经在中国失败了两次……中国，确实并不好对付！”理查德想了想，微微摇头说道。

    “可是，据我所知，爵士你是赞同我们这一次的行动的！”马尔伯勒『插』嘴道。

    “没错……”理查德又点了点头。”可是，这一次的行动确实非常冒险。当然，如果我们地海军能取得绝对的优势，我认为，我们依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点并不难。虽然我并不喜欢海军那帮兔崽子，可是，中国人的印度洋舰队实力并不强。在我们的联合舰队的攻击下，我已经可以预见它的悲惨结局！”马尔伯勒说道。

    “可是。正因为中国人在印度洋的舰队不强，所以，我们就算能先将这支舰队打败，除了能在印度洋上占据一时的优势之外，却无法对中国舰队地总体实力进行打击。到时候，我们必然需要面对庞大的中国舰队的反攻……那必将是一场大战！”理查德说道。

    “爵士阁下，看来你也拥有不错的军事天赋，不过，跟中国的海军进行一场难以预料结果的生死之搏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虽然我们现在比起中国人拥有更加近便的后勤！”欧根亲王笑道。

    “不打？……那，那中国海军朝我们反攻又怎么办？”理查德怔道。

    “当然是堵住他们的道路……”马尔伯勒“嘿嘿”冷笑了两声。

    “清国的那个淡马锡城我听说建筑地十分不错。不仅坚固，而且拥有庞大地火力，可是。不知道它能不能挡得住我们的猛烈突袭！”

    “你们要去攻打淡马锡？……元帅阁下，议会需要我们去进攻印度，而不是跟中国人全面开战……”理查德忍不住叫道。

    “爵士阁下，我们这一次要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虽然那个泰格·布卢地话十分不中听，可是，如果我们集中在一起，显而易见，那个庞然大物只要随意的举起一只拳头，就有可能会把我们砸烂……所以，我们需要先派人缠住他们。让他们无法集中力量！”马尔伯勒说道。

    “缠住？我的元帅，淡马锡是中国人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的重镇，它跟印度那样的殖民地不同，它属于清国的直辖领土。攻打了那里，只会惹得中国人发怒！到时候，你怎么去面对发怒的中国人？单凭我们这支联军吗？不用等他们的皇帝派出的军队到来，缅甸的清军就会打过去地！”理查德大声说道。清军侵占缅甸全境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对于一直关注着东方事务的英国人来说，自然知道的十分清楚。

    “爵士。请注意你的风度！”马尔伯勒淡淡地看了一眼理查德，“缅甸的清军我们完全可以用海军来对付。而且，我们也没有打算长久的占领淡马锡……所以，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马尔伯勒元帅，我们是不是该去海军那里问一问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或许是觉得马尔伯勒说得太多了，欧根亲王转移话题说道。

    “好吧……”马尔伯勒又耸了耸肩，“但愿海军不会让我们失望，我已经等不及想，清国的军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清国军人是什么样子？元帅阁下，亲王殿下，难道你们已经布置好了计划了吗？”听到马尔伯勒的话，理查德忍不住问道。

    “这可不关我们地事情。那全是海军自己搞的鬼！”马尔伯勒挥挥手，大步向前走去。

    “亲王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跟马尔伯勒元帅不是说要等到海军占据了印度洋上的绝对优势再动手吗？可现在……”理查德一指远处漂在海面上的那一艘艘军舰，“海军好像并没有出动！”

    “呵呵，爵士，海军已经出动了。不过，对付印度洋上的那支清国海军，好像并不用我们的联军舰队全部出动吧？他们的实力比起我们来实在是太弱小了，我想，海军将领们也不愿意那样小题大做，不是吗？”欧根亲王笑了笑，说道。

    “……”理查德点了点头，无话可说。没错，对付只有区区十几条战舰的清国印度洋舰队，确实不用整个联军舰队一起出动。不过，身为联军的顾问，他却没有想到，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身为正副总司令，却瞒着大家行动，虽然这么做也算是在两人的权限以内，可是，他终究还是觉得不太好。

    “看来，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利益的分配，可是，联军的合作前景并不是很好啊。”他暗暗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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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进攻与退却

﻿    英国，法国，奥匈，荷兰，西班牙，土尔其……六国联军，这种阵容虽然表面上看来极为豪华，可是，唯有知根知底的人才会明白，这支联军自从开始组建就已经埋藏下了巨大的隐患，而理查德很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

    首先，法国刚刚被英国和奥匈联手打了一顿，国力大损，这一次出兵不过是因为路易十四新丧，新继位的路易十五不敢得罪英国和奥匈，又为了能够在对中国的战争中取得一份利益，以便于重整旗鼓，这才不得不出兵；荷兰和英国在海上的争霸之战是以英国的胜利告终，如果有机会，很难说荷兰人会不会摆英国一道；土尔其更一直是欧洲各国的对头，虽然在近些年来一直跟英国联手打压法国和俄罗斯等对手，可是，几百年的仇怨，再加上信仰之争已经注定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合作。而且，自从联军组建以来，各国军队的将领们就不住的扯皮，也难怪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这两个指挥者不得不绕开其他人，单独命令部队出击。

    不过，理查德虽然已经预感到了联军的合作前景可能并不会太好，但是，接下来的消息却仍然让他感到了一阵心惊。

    马尔伯勒想要见识一下清国的军人是什么样子，虽然他最终达成了愿望，不过，实际的结果却让他和闻讯而至的六国将领们都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没有俘虏！

    英国海军是这一次联合舰队的主力，在总数几乎达到两百三十艘，战舰数量亦有一百五十艘的联合舰队之中，皇家海军就占了几乎一半，虽然出于安全『性』的考虑，这一次出击他们就出动了五十艘主力战舰，可是，这足以打得海上力量稍差的某些国家叫苦不迭的力量在跟只有不到他们一半实力的清国西海舰队进行了一次激烈的碰撞之后，就已经只剩下了三十多艘。而且，极为不幸的是，这三十多艘战舰还有十多艘带伤，近一半已经不可修复。

    而且，在这么一场战斗中，最让英国人感到心悸地是，他们居然没能抓到一个俘虏，也没能缴获一条清国的战舰！

    按照战报。除了三艘清国的军舰得以逃离战场之外，其余的清国战舰，除了被击沉的，就是自沉！

    ……

    “为什么会是这样？……”对于这么一场战事，策划者英国海军上将乔治，鲁克险些气得吐血。这里面固然有对于清军的至死不休的战斗态度的震惊，也有对英国皇家海军地巨大损失的极度愤怒。两倍于敌的实力，居然还被打得残废，这在英国皇家海军的历史上几乎就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一定会被钉到英国海军史的耻辱柱上去的，哪怕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败仗。

    “我想。这跟指挥者的能力有关！”看到乔治·鲁克到现在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路易十四之子，法国海军上将图卢兹伯爵十分有风度地在旁边笑道。法国跟英国可以说是大对头，这一回虽然不得不住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可是，两者地矛盾也是联军之中最大的。尤其是图卢兹曾经在马拉加海战中打败过乔治·鲁克，所以一直对这位被赋予司令权力指挥联军舰队的英国海军上将感到十分不服。虽然在那一场海战之中，乔治·鲁克因为轻敌而没有让英国舰队进行任何战术协同，两国地舰队仅仅在进行了一场“原始”的海上搏斗！

    “中国人就算拥有顽强的战斗意志，也不可能轻易的就将我们这么多的战舰都送入海底……我虽然对海军的行当并不太熟悉，可是，一次被击沉击伤三十多艘战舰，这种结果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会出现在仅仅几十艘战舰的对决之中！何况，我对我们的海军小伙子的技术和能力非常有信心。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海军之一，没有理由会胜……打得这么惨。”马尔伯勒呐呐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把“胜利”两个字说出口。以两倍于敌的实力，还被人击沉击伤一半以上的船只，这种战果，哪怕他只是陆军元帅，也觉得有些丢脸。

    “元帅阁下，事实上，我们面对的。几乎可以说是等同于我们实力的中国舰队！他们的主舰虽然只有不到二十艘，可是，当发现已经进入了我们的伏击圈之后，他们的每艘大船上都放下了三到四艘小船，这些小船的速度非常地快，借助速度上的优势，他们往往是几艘围攻我们一艘战舰——“”，海军少将布莱克沉着脸说道，身为此次引诱并伏击清军的主将，取得这样凄惨的战果，他已经打算准备回国退休了。虽然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

    “大船被小船围殴？我没有听错吧？难道几只小船就能对我们英勇无敌的皇家海军的军舰构成什么威胁吗？”荷兰海军上将廖特尔嗤笑着问道。

    “将军阁下，小船当然没有威胁，可是，如果这些小船上都装备有『射』程长达三千码的重炮的话，不知道您认为它们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布莱克瞪着眼反问道。

    “在小船上装备了长『射』程的重炮？”

    混了这么多年，乔治·鲁克、图卢兹以及其他几个国家海军将领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船小代表着超越普通战舰的速度和极大的灵活『性』，长『射』程代表可以远距离攻击，而重炮，则代表着这些小船对如今的帆船战舰拥有可以一击绝杀的力量……

    “战术！新的战术……”

    难怪堂堂的皇家海军会被打得这么惨！乔治·鲁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海军是一个强悍而不可或缺的兵种，可是，这个军种也同样娇贵，往往，一项战术或者是技术的革新就能让所有的海军焦头烂额。而布莱克所描述的清国海军战术很显然就是一种让他不得不皱起眉头苦思对策的东西。

    长『射』程的重炮，这些东西联军不是没有，可是，数量并不多。而他们所要面对的却是一支可能每只战舰都带有几门重炮和几条快船地对手。

    “如果不是我们的战舰数量远远多过清国人，而且他们的小船也无法承载太多的弹『药』。我们或许就不会取得这场惨胜……”布莱克又说道。他的话外音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那就是，如果清国人的弹『药』充足，他们可能连惨胜都无法做到！

    “清国人拥有这么可怕的战术……怎么这么重要地情报我们却一直都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敌人的这项战术极有可能会使得我们失去在海洋上的主动权！”图卢兹阴着脸向马尔伯勒和同样坐在旁听席上的欧根亲王质问道。区区一个实力微小的印度洋舰队就能让己方损失惨重，如果清国海军倾全力而来……他真的不敢想象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而跟他同样心情的，还有其他各国的将领。这一次跟中国开战，如果没有海上的绝对优势。他们除非立即退却，要么，就只有面临灭顶之灾。这早已经是诸人地共识。

    “朋友们，我们会派人马上去给国内送回消息，让他们马上搜集长『射』程地重炮送来！大家不必担心！……何况，我们的海军都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怎么能只打了一仗就被吓得撤退呢？而且，清国人用小船载炮，虽然可以以绝对优势地灵活『性』对我们的战舰进行一击必杀的攻击，可是。我的朋友们。这些小船却经受不住我们的随便哪一种炮的打击！所以，我们也可以用小船对付小船。而只需要我们能够克制住清国人的小船，就完全不必害怕……大家觉得呢？”欧根亲王见到群情激愤。急忙说道。

    “亲王殿下说得没错，而且，我们已经跟中国人开战了。现在需要做的，要么就是马上出击，要么，就是等待中国人的报复……先生们，中国人是最爱面子的。而如果我们退却了，他们又会怎么对付我们呢？”一直没有发话地理查德也赶紧说道。

    “没错。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互相责难了，……必须马上出击。以免中国人反应过来！”乔治·鲁克郑重地说道。中国人是爱面子，可他呢？既然打了败仗。如果不找回场子来，他又怎么有脸回去英国？他可不想一回去就被撤了职！海军元帅的位子正在朝他招手，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年羹尧的手下，如果不疯狂那才叫奇怪！”

    战事又一次出乎意料。于中在阿瓦接到年羹尧处的消息之后，忍不住叹道。年羹尧治军严厉到了已经几乎可以称之为“凶残”的地步，手下不遵军令者动辄便是去手之刑，就这，都还只是轻的。而对于立功者，年羹尧又从来不吝啬赏赐。所以。他的军队从来都是凶猛无比。

    虽然瞧不起年羹尧的为人，可是，于中不得不承认，年羹尧训练出来的兵是他最不想面对地对手之一。而如今，这支军队面对的又是完全“异种”的军队，将士们奋力死拼自然是预料中事。不过，于中却没有想到，年羹尧这一回却能取得这么漂亮的战果。

    没错，就是漂亮！以区区十数艘战舰对敌五十艘，击沉击伤三十余艘，这放到哪里都是一个巨大的战功。何况，此时的年羹尧还仅仅是损失了一半的战力！要知道，为了以防万一，他可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又为年羹尧的西海舰队从其余诸大水师里面又要来的十几艘战舰以及大批的弹『药』！年羹尧这一回中了敌军的埋伏，损失了一半的战舰固然是一个失败，可是，仍然拥有一定实力的年某人必然不会甘心退却的。

    “敌人尚有近两百艘舰船的实力，年羹尧只剩下了十七艘，而且还有三艘伤得极为严重，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能打成什么样！”于中又忍不住想道。这个时候，他突然有点儿不忍心让年羹尧去死了。

    毕竟，这家伙也是一个人材，在这个时候，能牵制住联军的一份力量就是对他的帮助。而且，以年羹尧的『性』格，被人狠狠的打了这么一个巴掌，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如果不十倍百倍的讨回来。那才叫一个奇怪。

    “你们年军门现在移师到了哪里？”

    看着眼前这个被年羹尧派来给自己送消息的年轻将领，于中又轻声地问道。年羹尧本来是在锡兰（今斯里兰卡）驻兵，如今欧洲联军势大，而且就驻兵在马尔代夫，两军相距极近，如果再驻扎下去，肯定要倒霉。年羹尧虽然不愿吃亏，可螳臂当车的事情却也不能做。所以，移师他地是很自然地选择。

    “回大帅，年军门已经整顿人马，不日便将退至达贡港（今仰光），此次派遣末将前来，就是希望大帅能派出一标人马接应……”看到于中望过来的目光，那年轻将领急忙低头答道。……此时年羹尧的军中，曾经在于中手下当过兵的已经不到一半，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有一部分留在了台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年羹尧想削减于中在自己军中的影响力。毕竟。年羹尧也是把手伸进到诸皇子夺储的漩涡中的人物。虽然只算是个外围，可是，能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事情自然是最好。而保密地首要要求。自然是手下多为自己人了。

    可是，尽管如此，在年羹尧的军中，于中的名头依然极为响亮。而且，先前于中派人警告年羹尧小心敌情的事情也已经在西海水师中传开了，可年羹尧不听劝，结果导致了如今的局面，现在更是要人家接应，这些因素加起来，身为西海水师中人。见到于中自然也就觉得心虚了一些。

    “退到达贡？胡闹！”一听到这年轻将领的答话，于中立即就怒喝道。

    “大帅……难道，难道您要见死不救？”年轻将领见于中突然发怒，一时惊愕，同时，一股怨愤也忍不住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见死不救？哼，你们退到达贡才是真正的找死！”于中从左边踱到右边，又从右边踱到左边，“以西洋联军的实力。如果你们退到达贡，他们完全可以将整个安达曼海封住，然后，关门打狗！到时候，以你们区区十几艘战舰的实力，难不成躲在港口等死？现在，我们又只是刚刚在缅甸站住脚，如果西洋人趁势扰我沿海，或者登陆作战，缅甸必『乱』，到时，你让我怎么办？不退兵，就有可能腹背受敌，不得不多线作战，可如果退兵，那就更加只会把这些西洋人引到我云贵腹地，到时候，他们只需要阵兵边疆，就可以与朝廷讨价还价，就算朝廷不与其和谈，你我，我们大家就只能一起玩完儿！年羹尧他是被人打傻了还是怎么着？怎么连这个也想不到？他现在应该退到淡马锡去！”

    “这……可在末将出发的时候，年军门就已经开始整军了，现在……恐怕他已经快到达贡了！”年轻将领也急了起来。

    “他妈地……来人！”于中深吸一口气，大骂一声，又对着外面大声叫道。

    “大帅！”亲兵急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马上叫鄂尔格到达贡去，让他告诉年羹尧，立码转去淡马锡，要不然，我饶不了他姓年地！”于中大声叫道。

    “得令！”亲兵一声呼喝，转身就要向外跑。

    “慢着！”于中又叫了一声。

    “请大帅吩咐！”

    “宋爱正领兵在伊落瓦底一带镇守，让鄂尔格去告诉他，马上收缩兵力，将粮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交给那些缅甸首领，另一部分马上分发给当地的百姓……然后，将地盘儿让给那些首领，让他马上带着咱们的人撤回阿瓦！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许他跟任何人交战，如果胆敢拖延，就是死罪！”于中又下令道。

    “得令！”亲兵又是一声呼喝，等了一会儿，见于中没有再下达别地命令的意思，这才急忙转身向外跑去。

    ………………

    “不对！”亲兵走后没有一会儿，于中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自言自语起来。

    “大帅，有什么不对？”年轻将领在旁边小声地问道。没想到自己西海水师的撤退竟然会给于中添下这么多的麻烦，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年羹尧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他虽然有些刚愎傲物，却不是蠢材！

    只要有点儿头脑，不可能想不到如果退到达贡会有什么后果，可他偏偏还要这么做……难不成他这个王八蛋是想祸水东引，故意想让西洋联军来跟我打？可是，以他的为人，又怎么会把自己也赔上来？”于中皱眉自问道。

    “于大帅，我们军门绝对没有那么想过……”年轻将领吓了一跳，急忙跪下来说道！居然说年羹尧是故意的！这个罪名可大了！如果于中真的这么认为，他这个送信的岂不是要当场玩完儿？这也太冤了！

    “……”于中没有理会因为他自言自语的两句话而被吓得面皮发白地那年轻人，倒背着双手，又在那里转了几圈儿，才重新站住，“年羹尧啊年羹尧，你这一招倒是挺能『迷』『惑』人的，不过，我倒要瞧一瞧你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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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一章 来势汹汹！形势危急！

﻿    年羹尧当然不傻，在军事上他虽然因为于中等人的原因一直没有能经历过什么大的阵仗，更加没有指挥过大军做战的经验，可是，他多年的军事素养毕竟不是放在那里白白让人看的，退到达贡港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于中明白，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所做出的朝达贡港退却的行动其实都只是表面上的安排。

    从锡兰撤出的并不是只有他的西海水师，同行的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撤退的商船，而从好不容易在英国海军的伏击下逃脱的三支军舰那里得到敌军的消息之后，本来就对于中的警告表面嘴硬却在心底犹疑的他立即就做出了撤退的决定。而才刚刚撤退没有多久，他就下令那三艘残破的军舰带领众商船高打着他西海水师的旗帜继续向达贡港退去，至于他自己，则是带领剩余的十四艘战舰小转了一个圈子之后，便即向后反『插』！……欧洲联军由于没能全歼西海水师，害怕过拖延会使得清军做出严密的防范，所以，在简短的军事会议之后，庞大的舰队便即兵分两路，一路前往锡兰意图消灭年羹尧，一路，则直扑淡马锡，意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对马六甲的控制权。而年羹尧则凭着自己敏锐的军事触觉，竟然轻松的在这两路联军中间突了出去。不过，很显然，他并没有意思去攻打欧洲联军唯一可能的后方基地——马尔代夫。因为那样的话，就算能够吸引部分联军回转，除了暴『露』他自己的行踪而被联军追击之外，实力庞大的联军也有足够的实力却完成对达贡港和淡马锡的突袭。所以，他从马尔代夫南面绕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要将部分联军引向达贡港……这对年羹尧来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方面，于中可能是最早知道欧洲联军已经到来的消息的人，而以年羹尧所知，就算朝廷没放在心上，这位振远大将军却不可能不做出一定地防御。那些在锡兰的中国商船差不多都跟他年某人有些“交情”。在这种情况下，将其送往达贡交给已经有所防备的于中自然要比对此事还茫然不在意的淡马锡守将要好的多。毕竟，虽然他也已经派人去通知淡马锡加强防守，可是，加强防御可不是说说就能完成的！

    至于他曾经对于中的态度恶劣，这就更加不用担心了，以于中的为人，就算想杀了他。也应当是不会为难那些小虾米地。而另一方面，他这么做则是因为达贡近而淡马锡远！商船的航速本就慢于战舰，跑远路回淡马锡的话，恐怕船还没到便被追上了，到时候在实力强大的联军面前，这些商船只会成为待宰羔羊。而如果是去达贡港的话，虽然也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可也比回淡马锡的安全『性』要强。实在不行的话，抛下商队坐快船，总还能保住小命。

    可以说。在勿忙之间就想得如此透彻。年羹尧表现了自己极高的才能，可是，自从带兵反『插』过马尔代夫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和他地西海水师都是没有任何地消息再传回去。

    ………………

    一个月之后！

    “哐啷……”

    上书房沉重的御案被康熙狠狠的踹翻在地上，案上地东西散落了一地。骇得下面的一众大臣急忙躲到了一边……这可是上等紫檀木的制成的，其重无比，几个大汉一起才能抬得起来，没想到，盛怒之下的康熙居然一脚就给踹倒了。这玩意儿要是砸到身上，那还不筋断骨折啊？可是，御案虽重，又怎么能比得上眼前的形势？上书房三大臣。六部的尚书侍郎，理藩院的头头们，还有几位大学士都是把头放得低低的，生怕康熙把怒火撒到自己的头上。

    “小小蛮夷，竟敢如此欺我大清……南海水师提督是干什么吃地？”暴怒使得康熙瘦削的面庞几乎变了形，两只眼睛更是冒出了几乎想要吃人的目光。

    如果是俄罗斯，如果是准葛尔……这些都好说，可是，区区几个欧洲蛮夷就敢跑来狠狠的打大清国的脸。他怎么能够不怒？尤其可恨的是，淡马锡失守之后，大批的西洋海盗犹如黄蜂一般深入到了南洋，有的甚至还跑到了东南二海来『骚』扰！如今，南到海南、广州，北到连云港，处处都是军报。更有甚者，那些西洋鬼在得了便宜之后，居然还派出了什么使者要求谈判，要大清割让印度、缅甸和南洋，并赔偿白银两百万两……还真当自己是群人物了？当年的葛尔丹也没敢这么嚣张，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启禀皇上，南海水师提督蓝廷珍接到圣旨之后本来已经加强了淡马锡地防卫……可是，没有想到，那批西洋人这回居然有这么强的实力！淡马锡守将李准治下不严，军心懈怠，当时他又擅自带队外出，致使遇敌之时，城中只有不到两千兵马可战，可面对数百艘敌舰和数万敌军……唉！”施世膘黑着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南洋地域广大，虽然经过了十年的占领发展，可依然有许多地方还处于蛮荒时代，所以，不少南海水师的将领都会外出打野食来捞外块。可是，谁又能想得到这一次居然会碰到这种情况呢？这个李准真是个混帐东西！淡马锡当初本就是被当成要塞建的，虽只有五千守军，可是，凭着那里面储存的弹『药』和城防的坚固程度，便是敌人有五万大军，也未必能轻易打得下来。可是，……看来这小子是难逃一死了！

    “李准呢？”康熙恨恨地咬牙叫道。

    “已被蓝廷珍于吕宋拿下，如今已解至广州！”佟国维急忙答道。

    “杀！将其三族全部给我发配边疆！”康熙面目狰狞地大声叫道。

    “奴才遵旨！”被康熙的怒吼骇得出了一身冷汗，佟国维急忙退到了一边。

    “皇上，臣以为，此时不是究责之时，关键是，如何才能扳回这一局！”

    张延玉深吸一口气，踱出来朝康熙说道。

    “那蛮夷使者现在何处？”康熙并没有理会张廷玉，只是阴着脸又向理藩院尚书伊桑阿问道。

    “回禀皇上。那蛮夷使臣在上海登陆之后，未到江宁便被江南总督马德给轰走了！”伊桑阿暗暗叫苦。自打接任这理藩院尚书以来，他就没有好日子过过。刚上任就因为过度张扬被弹劾，要不是有康熙罩着，恐怕连北京城都呆不住，后来又有于中在云南改土归流的事情，于中那小子在云南干得欢，他在北京城可忙坏了腿儿。现在更好，娘的，西洋人居然联合起来打到东南二海了，要是再等下去，岂不是连渤海都要危险了？可危险归危险，他跟西洋人又没什么交情，也不能骂人家不讲道叉……只不过，在敌人进攻之前居然一点儿也不知情，他估计自己这个理藩院尚书恐怕要荣休了。

    “轰走了？”康熙皱眉问道。

    “是的，皇上！”伊桑阿暗暗吸了一口气。也想开了。反正在此之前于中就已经警告过朝廷。可满朝文武都没当回事儿，这责任他虽然要担上不小的一份儿，但也不至于要全部扛在肩上。就算不做这理藩院尚书了。他还能回去做个富家翁，说不定，过两年康熙想起他，还能再把他调回朝堂呢。

    所以，他紧张的心情也因为这个想法而舒缓了许多。

    “为什么？”康熙又问道。

    “那使者狂妄自大，未到江宁便将来意说得一清二楚，马德听闻后就立即派人将其押回上海，让其滚蛋，并着手下转告此人：要想和谈可以，等他们国家的国王、女王之类都被带到紫禁城之后再说！”伊桑阿躬身答道。

    “说得好！”康熙的手猛得往下一拍。却觉得手下空『荡』『荡』地毫不受力，这才记起御案已经被自己踹翻了，不由得在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色』。而佟国维等人看到他的样子，立即把门外的侍卫给叫了进来，将御案重新摆放好。这御案是上等紫檀木所制，坚逾钢铁，虽然摔了一下，却没有摔出什么『毛』病。不过，那些价值连城的镇纸、砚台之类可就没有这种好运了。尤其是放在案上的那块“皇帝之宝”御玺，似乎也有些不妙……

    “皇上，奴才以为马德此举未免有些过份。”御案重又摆好之后，康熙看了看那块出现了裂纹的御玺，心下微微有些后悔。不过，旋即，他就不再将之放在心上。大清国的御玺多了，二十几块呢！虽然各有用途，不过，这“皇帝之宝”却是共有两块，这一块出了『毛』病，再用另一块就是，实在不行，再制一块也就是了，谁还敢说他的不是不成？

    这样调整好心态之后，他又朝下面诸臣看了一眼，还没有说话，在场诸人中可能是年纪最大地一位臣子，武英殿大学士尼雅翰却又出面奏道。

    “哦？马德怎么过份了？”康熙刚刚有所舒缓的面『色』又阴了下来。

    这个时候，别说轰走使者，就是杀了，他都不觉得过份。

    “皇上，马德将西洋使者驱逐出境，此事固然痛快，可是，他这么做也必然会使得西洋蛮夷恼羞成怒，以致变本加厉。如今，西洋蛮夷为祸东海南洋，扰我海疆，使得我朝水师无法聚力迎敌，沿海百姓损失惨重，若是长此以往，必然生『乱』。所以，奴才以为，不如照准蛮夷和谈之请……”尼雅翰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眼昏花，竟没有看到康熙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答道。

    “这老家伙不想活了！”听着尼雅翰的话，佟国维等人暗暗摇头。

    这位尼雅翰原本是熙朝的大将，官封镇南将军，可惜本领有限，又好自作聪明，所以打过不少次败仗。但是，他的资格够老，出身又好，后来又跟在别人身后打过一些胜仗，这才在兵权被释之后仍然能够当上武英殿大学士，不过，很显然，这位老兄并没有吸取以往的教训。

    “照准蛮夷和谈之请？哼，尼雅翰，难道你以为朕是那种怕事的人吗？”果然，康熙的声调愈发的沉重起来。

    “皇上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千古罕闻，自然不是怕事之人。奴才只是以为。海上之敌难以遽除，朝廷答应西洋蛮夷和谈之请，可以先要求他们停止对我海疆地搅扰，这么一来，我朝水师便可合兵一处，迅速剿除海上之敌，将之赶出淡马锡……皇上，奴才其实不是过缓兵之计而已！”尼雅翰摇摇晃晃着躬身答道。

    “哼。纸上谈兵！空口白话！”康熙直直要盯着尼雅翰，真恨不得把这个老头儿给一脚踹到紫禁城外边去。合兵一处就能剿灭顽敌？还赶出淡马锡？这老家伙当自己是什么人了？真要是这么容易，他还用得着发这么大地火吗？没错，现在的清廷水师实力不小，可是，大海无边无际，海盗又其滑如鬼，是那么好对付的吗？何况，那西洋联军舰队地实力极是不弱！南海水师虽奋力与之对敌，却依然不得不在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之后退守吕宋……那可是大清国实力最强的一支啊！

    “皇上。臣愿请旨出兵。平定四海，克复疆土！”身为汉人，又有一个兄弟已经做了大理寺正卿。而且这个兄弟在户部还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并且还有可能会有更加广大的前途，所以，施世膘无缘兵部尚书之位！不过，父子两代都是水师第一人，他又一直分管水师事务，如今被人欺上门来，他就算脾气再平和，也是战意熊熊！至于刚才尼雅翰那老头所说的话，他压根儿就当是耳旁风。吹过去就算！

    “皇上，此时不宜出兵，若是激怒西洋人，我朝海疆恐无宁日啊！

    若是惹得他们前来渤海，光是直隶水师，恐不足以抵挡，到时，京畿震动，天下不安呐！”与尼雅翰一起的觉罗武默讷也站出来大声说道。

    “够了！你二人所言。根本就是不知所谓！想我大清，身为天朝大国，被一群跳梁小丑欺上门来，居然还要畏首畏尾，如此作为，如何能够服众？吾皇当年就曾不避矢石，亲征西域，如今难道就会惧怕区区几个西洋蛮夷吗？直隶水师挡不住又如何？我就不信，区区几个蛮夷之辈，还能打得进丰台大营、密云大营和十万兵丁守卫的京城不成？”马齐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突然盯着尼雅翰和武默讷厉声喝道。

    “马相所言确实不差，区区几个蛮夷，当然不可能打得进北京城。

    而且，就算给他们个胆儿，他们也未必敢打北京。可是，你想过没有，如若西洋蛮夷打败直隶水师，兵临津门，到时，天下将会『乱』成一番怎样地局面？”尼雅翰也大声反驳道。

    “那西洋诸国强盗成『性』，欺软怕硬，不通礼仪，不明道义，只知求利。虽然早早提出，却未必就愿意跟朝廷现在就和谈，所以狮子大开口，一上来就要我朝割让南洋、缅甸和印度，其所作所为不过是漫天要价。可是，若朝廷现在答应他们，则等于示弱于敌，那时候，他们恐怕就更加不愿意让我们坐地还钱，只会更加变本加厉，说不定，还会要求朝廷再割让台湾诸地，所以，绝对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张廷玉硬梆抑地说道。

    “皇上，海上之敌，则需将之于海上击退……如若不然，其必再来，后患无穷！我天朝六大水师，如今西海水师已没（年羹尧没有消息，被清廷认为已经玩完儿了），南海水师损失惨重，直隶水师和满洲水师需得守卫北方海域，但北海和东海两大水师仍在。且如今战场就在我大清海域之中，朝廷可以随时组织大批水师剿敌，只要有恒心，必可获胜。臣亦愿率东海北海两大水师，与南海水师余部汇合，先夺淡马锡，然后，关门打狗。让这帮蛮夷有来无回！”施世膘走到康熙御案之前，单膝跪倒，亢声说道。

    “哼，施侍郎怎么就有这么大的信心？你可不要为了一己战功，便让沿海百姓跟着遭殃啊！”武默讷撇嘴说道。

    “够了！朕自主政以来，从未对敌人假以颜『色』。当年吴三桂几夺我半壁江山，朕亦不曾示弱，何况今日？”康熙对着武默讷大声斥道。

    ………………

    “皇阿玛、皇阿玛……”

    康熙话既出口，便等于是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众人正打算议论一下该当如何调兵遣将，两声呼唤传了进来！接着，众人就见到皇十三子胤祥和皇十四子胤禵两人推开拦路的御前侍卫闯了进来。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未经宣召便擅闯上书房，你们好大的胆子！”看着这两个儿子，康熙大声怒道。

    “皇阿玛，儿臣前来请战！”似乎没有听到康熙的怒喝，两个皇子一进来就跪下叫道。

    “请战？你们懂什么？给朕滚出去！”康熙又怒喝道。

    “皇阿玛！如今蛮夷侵我大清，儿臣身为武将，理当为国效力，您怎么能为一己之私，置儿臣之请于不顾？”胤禵大声叫道。

    “孽子！”康熙大怒，“家国大事，朕岂会不明分寸？不让你出战便是为一己之私？哼，你以为你很有本事么？如今连于中都不得不暂时退避缅甸北方以让敌锋，你们两个难道就能打得过他们了吗？”

    “皇阿玛，西寇贼锋正健，于大将军暂时退避不过是一时之计。（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儿臣愿率大军，前往支援。

    并立军令状，不退西寇，儿臣誓不还师！”胤祥大声说道。

    “不知天高地厚！若此战真个如此容易，朕还用得着召集这么多人商议吗？来人，把他们给朕叉出去！”康熙又向外大声喝道。

    “皇阿玛……”胤祥和胤禵大叫。

    “没听到吗？拖出去！”看到一干御前侍卫在听到胤祥和胤禵的大叫后一时怔住没有动手，康熙的火气又涌了上来。他这两个儿子其实都很优秀，论起军事来，也算是有一套。可惜，这两个小子勇气可嘉，却过于莽撞。这一次地商议他为什么没有叫上宗室中人？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裕亲王福全等能征善战地大将都已经不在了，诸皇子中较为能干的也大多被他放于外地，宗室里面已经罕有人才可用，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为了爱新觉罗氏着想？西洋人来得太突然，打得朝廷措手不及。如今，对方凭借海上优势，利用大批的海盗缠住了朝廷水师不能南下，处于进可攻，退可守地优势地位。就算最后朝廷能取得胜利，这前期也必定是处于背动挨打的局面。这种情况下，怎么能派自己的儿子出征？这两个儿子他培养起来容易么？就算要派，也要等到日后战事开始有所转机的时候再派才行！

    “施世膘！”看到胤祥和胤禵都被赶了出去，康熙又朝施世膘叫道。

    “臣在！”施世膘叩头应道。

    “朕命你为靖海大将军，统领东南西北四海水师，并赐金批令箭以辖制直隶以南诸省并南洋各地沿海驻军之权……记着，不把西寇赶出南洋，赶出我大清海域，朕不许你回京！”康熙厉声说道。

    “臣遵旨！”施世膘猛得一抱拳，大声应道。

    “皇上，兵部急报！”施世膘刚刚站起，御前侍卫便捧着一份奏折闯了进来。

    “什么事？”佟国维急问道。

    “振远大将军于中急报：西洋联军水师以战舰百艘、陆军三万进攻印度东部大港加尔各答，因我军准备不足，守城印度土军战力不强，临战慌『乱』，使得军心动『荡』，所以，于坚守两日之后，加尔各答便告失守。

    如今，西洋联军已将印度与缅甸从中而分，截断我军与印度联系。又兵分两路，从西南两方同时朝缅甸发动猛攻，大有进『逼』我云贵腹地之势！”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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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二章 撤退的战果

﻿    于中没有想到自己关于欧洲联军有可能进攻云贵的预言会成为现实，更加没有想到，欧洲人居然没有理会印度等地，反而是首先把矛头直指向中国的本土……中国一直没有所谓的“殖民地”的称呼，像北美、印度那种地方，虽然并没有由中央朝廷直接派出官员管理，但是，由于两个地方的富饶，那里早就已经被朝廷里的官员们当成了中国的领土，只不过，西方来的老外们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在这些欧洲人眼里，无论是北美，亦或是印度，都是中国人的殖民地。这一次所发起的战争，据于中得到的消息，老外们其实也不过就是想夺取中国殖民地罢了。

    可是，这帮家伙的表现怎么就这么的让人觉得难以理解呢？

    于中非常郁闷，可是，他还是撤了。

    加尔各答失守之后，欧洲人出乎意料的没有出兵向东攻打印度，而是向西，配合着已经“攻下”达贡港的另一支部队向他所在的地区进攻，总兵力更是多达五万。可他却只有两万多不到三万的兵力，虽然在得到年羹尧兵败的消息之后，他就已经将几乎所有军队都集中在了一起，却依然没有兴趣拿着这支部队去跟兵力几达自己两倍的敌人硬拼。

    而且，缅甸初定，人心也还没有完全稳定，在这个时候，他和欧洲人同样缺少人和，所以，退守云南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他这种“退让”的做法也打开了局面，让自身扭转了兵力劣势的同时，转而还拥有了很大的战略优势。

    “……

    “可恶的家伙，这个于中根本就不配做一名军人！”

    欧洲联军总指挥，英国陆军元帅马尔伯勒在率领大军几乎兵不血刃的“攻下”阿瓦城之后，却是气得跟死了老爹一样，被亚热带的阳光晒得已经稍显黝黑的脸膛上更是严霜一片。

    而他地表情则被跟在身边的许多联军将领，尤其是年青的将领们理解成了没能跟对手进行一场对决的郁闷。

    “您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元帅阁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不战而退的家伙……这种胆小鬼，难道就是中国军队的元帅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代表所有的英国官兵坚决要求：进攻，进攻，再进攻！我们要一直打到中国人地首都去！我们要让大不列颠荣耀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古老东方的上空！”

    联军前锋，马尔伯勒的爱将，英国陆军上校柯林斯觉得自己应当安慰一下这位上司，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挺拔的身姿在说完这句话后应该会显得更加高大。

    “上校，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我宁愿选择让你回伦敦，并且扔进泰晤士河去游泳！至少，如果你溺水的话，还可能有人把你捞上来！”

    马尔伯勒黑着脸，毫不留情的打击了一下自己的手下。

    “元帅阁下，您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我们不是已经取得了胜利吗？现在，清国的军队已经退到了几百英里以外。而且。他们是在败退！可惜，您却非要把这个首先‘攻入，缅甸首都地任务交给柯林斯上校而不是我……如果我能够得到这份首先功劳地话，我至少可以升为少将！”法国陆军准将雅克塔利丹撇撇嘴说道。语言中毫不掩示对马尔伯勒和柯林斯的鄙视。这两个人，一个是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屡次打败法军的死对头，另一个则是平白捡了一个大便宜而卖乖地混小子，他怎么看两人就怎么觉得不顺眼。

    “准将先生，如果您真的这么想的话，我倒是非常愿意让柯林斯跟您交换一下……下一步，联军将向西北方向，中国的镇康一带进发。据我最近得到的一些情况，中国的军队曾经在那附近的黑藤子林用不到一万人的兵力打败了三万多人的缅甸土人士兵。我想，如果您到达那里的话。一定能够立下我们进入缅甸以来最大地一项军功，只是，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担当先遣队呢？”马尔伯勒微微冷哼了一声，又微笑着朝雅克塔利丹问道。

    “非常抱歉，元帅阁下！我们的任务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现在再改变各支部队的战斗序列似乎也太过麻烦了一些，而且，身为一名准将，我也不太好意思跟柯林斯‘上校，抢夺功劳！还是算了吧！”

    雅克塔利丹笑了一笑。微微一躬身就拒绝了马尔伯勒的建议。他刚才虽然说出了那种看不起柯林斯，并且还带着一些意图抢功的话，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莽撞的人。现在他们打的是缅甸，虽然清军没有对他们进行拦阻，可这并不代表着等他们朝着中国的本土进发地时候，人家还会这么客气。而且，通过缅甸进攻中国的云南，就无法依靠强大的海军。不过，这还不算最糟的，最为麻烦的是，在中国边境跟清军交战，对方能够随时随地的从内地补充兵力，可他们却是身在缅甸这异国他乡，想补充兵力的话，还要通过地中海和印度洋，可以说，如果开战，他们是死一个就少一个！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交给英国佬做的好，反正这次的联军是英国人鼓捣出来的，他们法国人只是跟班儿，自然没必要争着表现自己欧洲第一陆上强国的威风了。

    “准将先生，您真的非常有‘风度，！”马尔伯勒不冷不热的嘲讽了一下雅克塔利丹，没有继续在这一问题上纠缠。身为大不列颠的陆军元帅，虽然他处处要为英国的利益考虑，可是，在此之前，他还是联军总司令，所以，他也要随时注意维护联军的团结，哪怕这种团结只是表面上的。而且，此时此刻，他也实在是没有心情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计较，对面清军统帅的作战方法实在是非常让人头疼！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从军几十年，虽然不敢说是身经百战，但是，几十战却也是有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的这种情况。

    联军的作战计划其实早在部队从欧洲出发之前就已经制订好了。

    先夺下在印度洋上的绝对优势，再攻克淡马锡，封锁住清国海军可能地威胁。同时，参加联军的各个国家还几乎同时放出消息，将在大西洋、印度洋等地活跃着的海盗给组织起来，让其在联军抢占了淡马锡之后，越过马六甲，配合联军派出的一支舰队。对中国大陆实行海岸封锁和『骚』扰。他们采取这种军事行动的基础，却是多年来欧洲商人不住回传的情报。通过商业往来，欧洲人可以说是已经将南洋和几乎整个中国沿海的军事基地都『摸』得一清二楚，而中国人对这些军事情报的不够重视也是他们能够达到目地主要原因，要知道，中国人连淡马锡这种处于战略要冲的要塞的安全也几乎没有放在心上，使得那些受到各国暗中指挥的欧洲商人在几年内，几乎将那里的每一处的防御力量都『摸』得一清二楚，要不然，凭借着强大的防御力量。哪怕就算联军的实力远超守军。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夺下那里。不过，很可惜的是，中国军队在失败之前。把所有地粮食、弹『药』和火炮都给烧了或者是炸了，要不然，联军又可以凭空得到一笔不小地军事补充。而据俘虏的口供，制订这种一旦败退时就必须将所有物资摧毁的条例地人，就是他此时一直想要面对却总是也追不上的那位于中将军和另外一个姓施的海军将领。

    不过，虽然战事一直都比较顺利，可要是想对拥有漫长海岸线的中国进行海上封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跟年羹尧的西海水师进行了一场火并之后，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以及乔治·鲁克、廖特尔等海军将领更加不认为仅凭区区两百多艘舰船加上一些只能抢劫商船的海盗就能达到这种目标。甚至于，他们还觉得有些侥幸。如果不是他们的进攻太过突然，如果不是中国海军才组建了不到二十年，经验并不丰富，反应也不够灵敏，如果不是多年的和平环境使得中国人的战争嗅觉并不敏锐，如果不是中国地海军并不都像他们在印度洋碰上的那支舰队那么凶猛，那么，光凭对方那种“五点梅花战术”。就够他们受的。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并且进一步维护战果，到现在，联军的两百三十多艘舰船已经在他们取得巨大的战果之后，猛涨到了五百多艘。其中，战列舰一百二十余艘，巡洋舰两百七十多艘，其余运输船只一百多艘。如果再加上那些海盗，此时此刻，对中国进行攻年的海军舰船已经达到了七百多艘。而如果中国人也以同样的兵力反击的话，那么，这场战争，光是海上的征战，就已经达到了英荷战争时地三倍规模。当然，据他们所得到的情报，中国人的海军实力并没有这么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想着凭借海军的优势来封锁中国。可是，同样的，庞大的中央帝国，雄厚的实力，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只庞大的舰队，能不能在战争结束之前抑制住或者是打败这支必定会出现的舰队，将是整场战争的关键。

    不过，马尔伯勒现在担心的并不是海军。至少，目前看来，联军在海洋上还是一直占据着绝对优势的。他担心的是自己！……按照先前的计划，同时进攻中国的东部沿海和西南边境，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占领这些地区，而是封锁中国，同时，在心理上对中国人进行压迫。……

    中国人一向瞧不起外国人，这是人所共知的。可是，当一个本来自己瞧不起人突然暴发出巨大的力量的时候，往往会形成一种巨大的震撼。而且，根据情报，清国的统治者们好像并不喜欢战争，至少，有相当的一部分人是这样的。而且，在很多的时候，中国人似乎都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来换取和平，这是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明文记载的事情。而且，守卫缅甸的于中也是中国最有名的将领之一，此次战争主要目标之一的印度就是由于中率军打下来的，当地的守军也大多数都是这个人的老部下。所以，如果能够将其在缅甸打败甚至俘虏，这必然又将是一个巨大的筹码。在对中国军队里的其他将领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的同时，也能够让联军在转攻印度的时候获取巨大的优势。

    可是，马尔伯勒却没有想到，自己认定的对手却一直在往后退！

    这简直就是军人的耻辱！

    从军几十年来，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战法！可是，虽然十分生气，马尔伯勒却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经被于中的撤退给带入到了一个困境之中。

    首先，如今已经到了夏季，正是缅甸最热的时候。气候和水土不服等原因使得他手下的五万大军非战斗减员极为严重；其次，于中在每次撤退之前，都极为阴险的将粮食和金钱等许多东西都分配给了缅甸本地人，而联军的战士们大老远的从欧洲赶来，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国家，除了金钱，光是男人的军队也还需要一些其他方面的调剂。所以，军民冲突在所难免。而缅甸人的凶狠也在此时发挥了出来，一个不小心，联军士兵就有可能会消失在这到处都是密林、草丛、河流的国度，到现在为止，联军已经消灭了几个缅甸本地的军阀和族群，可这种做法也使得他们处处都要小心，因为，在他们的周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致命的危险。这种情况，使得联军步履维艰！第三，随着占领的地方越多，联军不得不进行分兵。缅甸虽小，却也有不少重地。达贡、『毛』淡棉、伊落瓦底一带都需要兵力把守，如果进军中国云南边境，阿瓦也需要留兵，再加上留守印度加尔各答等地的军队，五万联军，到时候如果能有三万能够到达中缅边境，恐怕都是可喜可贺的。虽然，联军此次不止来了五万，可是，总不能全部都陷在缅甸吧？何况，退到云南之后，中国军队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比起他们来，还要更加的便捷。那时候，他们不仅将不再有兵力上的优势，恐怕还会面临中国人的强猛反击。

    “这难道就是疆域广大的好处吗？撤退都撤退的这么让人难受……”马尔伯勒紧皱着眉头，脸『色』差劲已极。虽然目前他率领的联军跟于中所统帅的清军之间虽然还没有冒起硝烟，可是，很显然，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而且，极为不幸的是，处于下锋的是他。并且，如果不能尽快想出办法来应付这个局面，他和他所率领的这支联军的处境势必将变得更加不妙。

    “或许，撤退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良久，马尔伯勒才喃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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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三章 以盗制盗

﻿    马尔伯勒不愧是欧洲第一流的将领，在发现自己不能达到做战目的之后，立即就对作战计划进行了更改，不顾军中许多将领的反对，转而带军撤退……结果，在发现他的这番动作之后，于中忍不住了。按照于大将军的话说：“这匹英国老马太不地道，老子谦虚礼让，把整个缅甸都让出来了，他居然连一声‘谢谢，也不说就想走了……这么不卖面子，当老子我好欺负啊？”所以，清军在大踏步的撤退之后，又开始了大步跟进式的“追击”！

    只不过，很有意思的是，这场联军的撤退与清军的追击就像是先前清军的撤退和联军的追击一样，非常的“绅士”，依然没有带起任何一丝的烟火味儿。让人十分怀疑是不是于中这条“鱼”跟马尔伯勒那匹“马”串通好了，并不是想打仗，而只是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行军表演。就像后世的某些军事评论家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进行的只是一场“有史以来最有礼貌的战争”！

    不过，就算是表演，这一场表演也让清廷中某些看不惯于中的人不得不闭嘴了。先前于中一枪不放，一炮不轰，一刀不举地就往后方撤退，某些大臣以为逮住了他的把柄，认为他只是能打顺风仗，遇到逆境就什么都不行了，纷纷弹劾他“失土该死”，要不是康熙把得住，恐怕他还真就的就要受难了。而现在，同样是不动任何刀兵，仅仅就是靠撤退就『逼』得敌军不得不在张狂了一阵子之后放弃已经占领的地区，根本就没有耗费一兵一卒，这种战事，还真是让那些人感到有些呆眼。

    可是，正当人们拭目以待于中能够趁势出击，奋起直追，直把西洋人给赶出缅甸和印度。

    甚至是将之消灭的时候，于中却在阿瓦停住了脚步，同样的，马尔伯勒也率军在达贡站住了脚。两人一南一北，似乎非常默契的将缅甸分成了两个势力范围，而且，也没有表现出来一点儿想要交锋的意思。

    ……于中当然不会在准备还并不充分的时候去招惹一只倍数于自己的敌军，何况在达贡港。欧洲联军还能够随时得到来自海军地支援，进可攻，退可守，属于刺猬一级，于中就更加不会轻易去招惹对方了。而在马尔伯勒眼中，对缅甸的占领本就可有可无，先打这里，无非是想配合海军对清廷进行威慑罢了。只是现在他要面对的于中实在是比较难缠，为了这么一个小地方而伤筋动骨，实在是太划不来。所以。他才退守到达贡。目的就是让于中不敢忽视联军的存在，意图以较少的兵力牵制住于中这个不能小视的对手。

    而在做出了这一番的安排之后，马尔伯勒终于带着大部分地兵力离开了中南半岛。然后，乘海船到达了加尔各答。不久之后，便即跟欧根亲王兵分两路，一路由加尔加答向西，另一路，攻克孟买之后向北，以总兵力达十万的大军开始了正式的征战，而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印度首府，德里！

    ………………

    康熙五十三年，七月。几乎就跟马尔伯勒决定放弃占领缅甸的计划的同时！

    江宁府！

    江南总督马德也迎来了自己的客人，新上任的靖海大将军，施世膘！而跟他一起的，并没有本地的官员，只有东海和北海两大水师地将领们，甚至于，正在广州整军备战地南海水师提督蓝廷珍也派了一个副将过来。

    ……

    “大将军一路辛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施世膘并没有摆出自己大将军的仪仗，只是带着两个亲兵。三匹快马，就直接到了马德的总督府门前。而马德也是同样，并没有准备什么仪式迎接，仅仅是带着人到门口迎接了一下。

    “总督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是施某烦劳大人了！”施世膘也并没有在礼节方面纠缠，下马之后，朝着门前地几个将领相互拱了拱手，便跟着马德进到了府中。

    “大将军，不知道朝廷预备的火器什么时候到？您可要先分给我们！我们东海水师的兄弟们可都等不及了想要出兵剿贼了！”甫一落座，东海水师副将蓝瑰就忍不住向施世膘问道。

    “蓝将军不必着急。如何安排，施将军自有主张。此次靖海剿寇，你们东海水师自然也是主力之一，该给的，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马德见蓝瑰连一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施世膘，忍不住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蓝家的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样的急脾气。不过，心里虽然在想，但由于才刚认识没多久，他也没打算跟对方套近乎，所以，也就没有问出来。

    不过，蓝家是东南地域极有影响力的家族。这个蓝瑰就是先前福建水师提督蓝理的四弟，也是当今南海水师提督蓝廷珍地族叔。蓝家有多人从军，而且都立有战功，地位都不低。除了先前的蓝理和现在的蓝廷珍、蓝瑰之外，还有蓝瑶、蓝鼎元等一批将领，最差的也都是四品的指挥金使一级。在军中，尤其是水师里的影响力极高。所以，见施世膘一时不好措词，他只好帮忙说了两句。

    “总督大人所言不错！”马德刚说完，施世膘也想好了说辞，“此次皇上决意要将来犯之敌尽歼于我朝海域之中，所以，水师的装备绝不会落下。如今，诸位要等的不光是从京城炮厂运来的火器，还有从奉天起运地大批军需。只是现在走海上不安全，所以，不得不走陆路入关，然后再经由运河南下。所以，大家还要再多等一段时间才行！”

    “还要等？大将军，我们水师的兄弟早就憋不住火了……本来我们还能出海寻敌作战，如今倒好，您连港口也不让我们出去！现在居然还要等……，这，这不是难为人吗？”北海水师总兵杨远皱眉说道。他就是当年曾经跟着于中打过狮球岭的那位福建水师副将，在台湾平定之后，没能竞争过年羹尧，所以也就没能当上台湾总兵。不过，蓝理也没有亏了他，向兵部推荐，把他调到了万正『色』的北海水师当了总兵。不过，北海水师负责的是黄海一带的海域，本就比不得东海和南海上的立功机会多，在于中整治了日本以后，就更加没什么立功的机会了。所以。他也只能眼看着先前的同僚们一个个都向上升迁，连蓝廷珍那个本来地位比他还要低地家伙都当上了水师中地位仅次于满洲水师提督的南海水师提督，他却一直在总兵的位子上蹉跎岁月，自然是极为眼红。如今，好不容易终于有仗可打了，他正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施世膘却突然下了禁令，不让他们主动出海寻敌，这不是想活活憋死他么？

    “此次大战。先要做的就是夺回淡马锡……西寇海上势大。所以，我们要面临的，必然是一场苦战。而且。在先前西寇的突袭之中，我西海水师不知所踪，南海水师损失巨大，东海水师亦是有不小的损伤，尤其麻烦的，就是经由此战，我们地火炮、弹『药』等必需之物都出现了缺口，虽然有皇上下令全力补充，可先前京城和奉天炮厂所造火器，大多是为了陆战所需。所以，这补充必然有限。而且，就算能够大量补足我水师所需，战事一开，消耗必然极大，能不能支撑得到最后也还是未知之数，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尽可能的节省一切。再者。

    现在各大海域横行的大多数不过是一群海盗，这些人不能与我水师争雄，却能消耗我们的实力。可这些人之后，还有西寇水师，所以，就算消灭了他们，我们也算不上取得了什么战果。与其做此无用之功，不如保留实力，以待决战！”施世膘当然能够理解杨远的心情，虽然对方的话有些不顾自己身为主帅的威严，不过，临敌之际，上下一致却显得更加重要，所以，他还是详细的解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话虽如此，可我们如果一味避战，西寇只会更加无所顾忌，到时，沿海百姓遭殃，那些御使言官又岂会放过我们？”南海水师提督蓝廷珍麾下副将杨铸也开口说道，言语中并没有对施世膘的方案进行反对，只是表『露』了自己地一丝担心。南海水师是清廷唯一一支跟欧洲联军舰队进行过交锋地水师，虽然先前康熙就曾经下旨让蓝廷珍集结部分主力在淡马锡附近，可是，由于康熙并没有真正点明集结的目的，再加上全军上下都在平定南洋地过程中已经养成了自大的习惯，并不认为有谁能够威胁到自己，所以，警惕心不足，集结起来的兵力也不足，实力相当分散。而在交锋的过程中，他们又是受到了联军的突袭，相当于是被敌军各个击破，可以说是败得是相当窝囊。要不是提督蓝廷珍看到情势紧急，不顾后果的下令全军退回广州，说不定，南海水师也要步上西海水师的后尘。不过，尽管输得有些冤枉，可南海水师还是对联军的海上实力有着比较清醒的认知，知道对方并不是光靠着偷袭才能成功的……

    人家地实力也是摆在那里的。

    “我来之前，已经下令沿海诸省严密防范，应当会有一定的效果……不过，就算没有效果，我们也必须忍着。西寇凶蛮，所倚仗着不过是我朝水师未能将其主力击败，等我们打嬴了，他们就是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轻易的再来招惹！”施世膘沉声说道。身为水师统帅，却只能眼看着敌人在自己的面前不住袭扰自己国家的海疆，杀掠沿海百姓，这种压抑可不是光想想就能明白的。

    “大将军，在下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暂时缓解一下西寇辖下海盗的猖獗之势，只是，不知道大将军和诸位将军有没有兴趣？”马德看了看在场诸人，突然微笑着说道。

    “哦？请总督大人教我！”施世膘先是一愣，接着就急忙站起来向马德躬身问道，面『色』可以说是十分诚恳。

    “总督大人，您有好法子干吗不早说，非要等到现在？”杨远也有些不悦的向马德问道。不过，虽然有些责问地意思，他却是不敢真的对马德有什么不满。北海水师的外块比起南海和东海两大水师来要少的多，更加不可能跟年羹尧统领的西海水师相比，这些年要不是马德给面子。帮忙找机会，他的手下早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了。何况，先不说马德是何等的不好惹，就算惹得起，人尽皆知马德跟于中还是生死兄弟。当年于中在台湾玩儿地那些绝户计可没几个人比杨远更清楚，要是把那位振远大将军的兄弟惹『毛』了，后果虽然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倒霉的肯定是他。

    “我何尝不想早一点儿说？可是，这个主意我也只能是，至于向朝廷上报，却是不能的！”马德苦笑了一下，说道。

    “为什么？”杨远等人问道。

    “个中原因十分复杂……不说也罢！”马德摇了摇头，还是苦笑。

    “总督大人是当朝重臣，既然您不说，必然是有难言的苦衷，在下也不敢多问。不过，在下倒是急着想知道。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西寇手下的那些海盗呢？”施世膘又朝马德抱拳问道。他们施家哥俩儿都在北京城。又都不是笨人，当然知道这位马德总督有着什么样的难言之隐了。不过，由于目前他们还不是清廷地核心成员。所以，能够了解到的情况也并不是很多，属于那种只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半吊子，所以，也仅仅是以为马德在江南的势力日大，已经让朝廷有所不满，只是苦于一时难以找出可以接替的人选，这才得以留任。而马德之所以在留任之后便事事留手，也不过是想重新缓和一下跟朝廷之间的关系，不再刺激朝中的那些人罢了。而且。施世膘关心的也不是这些，他现在只关心马德到底有什么样的主意。

    “自朝廷的四大水师建成之后，似乎是招安了不少地海盗，不知是否有此事？”听到施世膘地问话，马德微微一笑，问道。

    “确实是招安了不少，不过，也有不少的海盗太过滑溜，即便是水师势大。也难奈其何！”蓝瑰代替施世膘答道。海洋广大，海盗又多是小股出动，虽然如今的清朝水师实力早已经远胜过二十年前，可是，对付海盗依旧有些力不从心。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从防守方面打主意。

    （现代地海军也无法完全剿灭海盗，何况以前？如今，马六甲海峡虽然黄金水道，但那里也集中了世界上百分之六十的海盗。由此，可以想见，海盗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现在我们有机会再次招安了……”马德又微微笑道。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以盗制盗？”杨铸问道。

    “杨将军所料不错。在下正是这个意思！”马德点头答道。

    “这恐怕不容易吧？先别说朝廷上的那些迂人会不会同意，就算他们同意了，我们又上哪里找那些海盗去？那些家伙的窝可是一向都十分隐秘，而且，就算找得到，那些海盗难道就会听我们的了？别忘了，如今西寇势大，辖下的海盗多如牛『毛』，也未必就比他们差多少！平白招惹强敌，那些人岂会做这种赔本儿生意？”杨远皱眉说道。

    “不去做怎么知道？海盗之中，除却一部分是不愿效忠朝廷之外，绝大多数还是愿意受朝廷招安的。而且，这一次又是西寇先来他们的地盘儿上抢生意，这可是绝人生计地大仇！就算我们不招安，那些海盗恐怕也不会善罢干休。所以，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些官职和援助，应当就可以让这些海盗主动去对付西寇。说不定，还能取得不小的战果！而且，这么做，说不定还能补充一下我水师的损失，何乐而不为？所以，我觉得可以诸位可以禀报朝廷一试。”马德说道。

    “不必禀报朝廷！”施世膘一挥手，“我为靖海将军，掌金批令箭，招安海盗不过是些小事，我自可临机专断！此事，就按总督大人所言办理！”

    “施将军不怕朝中有人非议？”听到施世膘同意了自己的建议，马德反而笑问了起来。

    “总督大人说哪里话？家父曾随郑芝龙为将，当年郑芝龙为海盗之时就曾多次大破荷兰舰队，由此可见，这些海盗不可轻视。所以，招安海盗为我先锋，确为良法！不仅可增添我军实力，也可以先行牵制一下西寇！这么有赚头的生意，当然要做！”施世膘笑道。

    “好，大将军如此果决，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在下还有一法可以牵制西寇部分力量，想必大将军会感兴趣！”马德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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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四章 打到他妈妈也认不出来

﻿    打了人，尤其是打了一个远远要比自己高大的多的人，肯定是要受到反击的。这一点，欧洲联军的将领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自打一开战，他们就做好了承受清廷反击的准备。

    而承接这种反击的一个重要准备，就是他们在提前调查了许多清朝的军事情况的同时，也在清朝内部安『插』了许多的“眼线……”在任何时候，一个庞大的国家都不可能让自己的人民完全的统一在同一种思想之下，何况，在某些人看来，清廷本就不是一个正统的统治者，而是鞑虏之辈。虽然西洋人同是蛮夷，可是，能够看到两虎相争的局面，从而居中得利，也是某些人非常认同的一种观点。而在欧洲，又有贾五、『插』天飞等几人能够跟中国的几个秘密反清组织取得联系，再加上这几个组织曾经在马德等人的剿杀中元气大伤，正急于恢复得到外来的援助以恢复实力，所以，双方可谓是一排即合。

    一方承诺在取得做战成果之后便即援助反清组织部分武力和金钱，并且在起义的过程中进行一定的配合，另一方则尽可能的运用自己剩下的力量，打探清国的各项军事应对策略，并提供给欧洲联军。只不过，合作愉快的双方并不知道，他们两伙人在一开始就被人给卖了，而出卖他们的人，正是那两个给他们牵线搭桥的家伙。这也就是说，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就已经被人给掌握了。

    所以，在马德给施世膘提出自己的牵制方法之后，欧洲联军很快就知道了这一情况。由于在出兵之前就曾做过多次军事推演，又反复研读过东方历史，所以，先前，欧洲联军的指挥者们并不认为中国在东南亚的那几个藩属国。比如安南和暹罗等小国会在中国受到打击的时候帮助宗主国进行反击，因为，历来，中央帝国在受到外来侵略的时候，无论是来自南方还是其他方向，都没有向藩属国请求过援助，这是出于一种大国的骄傲和矜持，而那些小国也从来都十分明白自己的地位。只会去占中国地便宜，却绝不会自找麻烦。可是，这一次，联军的头头们发现他们的推论出现了偏差。

    由清朝内部传来的消息，安南和暹罗等国已经答应向中国的海军提供港口和秘密援助，同时放开领地，并派出向导引领中国的军队穿过中南半岛，以期能够让清国的水陆两支大军在不惊动联军舰队的情况下完成对淡马锡地跳跃式突袭。

    这绝对是一个不祥的消息。

    安南和暹罗等东南亚国家在先前的战略安排上并没有排上号，除了这两个国家国力弱小，发展落后。没有什么油水之外。更主要的是联军高层认为如果马尔伯勒能够攻克缅甸，打败于中，就能威慑住这些小国。让其不敢妄动。而且，就算他们想进攻这两个国家，也很难取得什么战果。原因也非常简单，在中南半岛，浓密的原始森林是军队最大的障碍，在这没什么利益的地方耗费兵力，实在是太不划算。

    不过，现在，就算不划算，也不管从清朝内部传来的那条消息是真是假。为了自身的安全，联军就算不想，也不得不对安南和暹罗这几个国家表示一番了。

    可是，表示总要有个对象才成！而安南和暹罗等国的国王们很显然也非常地明白，如果在这个时候对联军表示了屈服，甚至跟随在其后趁火打劫，日后，他们面临地必然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虽然联军一开始就表现的咄咄『逼』人，可亲眼看到缅甸地迅疾灭亡。又紧接着看到了于中轻轻松松就『逼』退了马尔伯勒的几位国王陛下更加关心自己能否安然的活下去。所以，对待联军派出的使者，他们一开始就动用了清廷理藩院的使者们教给他们的招数——砍了！至于礼物……没收！当然，清廷的礼物他们也收了——那是一幅地图，一幅费老头在担任理藩院尚书期间耗费了大批的人力物力，费时多年才制成的地图！正是因为有了这件东西，再加上清廷使者的严词厉『色』和隐隐透『露』地灭国威胁，暹罗和安南的掌权者们才不得不违心的放弃了“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对待一群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欺软怕硬的家伙，联军的头头们居然想用温和的招揽手段来进行拉拢，这首先就走错了道。对待这些人，只有表现的足够强大，显示出能够随时将之消灭的力量，他们才会听你地。于中先前对缅甸的攻伐，以及广西等地聚集起的清廷大军，正是施世膘能联合伊桑阿完成马德提出的这一计划的必要前提。

    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联军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对安南和暹罗进行攻击，同时，还要派出兵舰严密巡查从中国的海南岛一直到淡马锡这条长长的海域，尤其是北部湾、金兰湾、暹罗湾（泰国湾）等地，更是重点的巡查对象。毕竟，如果被中国人重夺淡马锡，他们所有进入到太平洋的舰船就将失去后勤补给，那时候，几乎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就这样，联军的兵力出现偏移，再加上不久之后，通过特殊渠道，清廷也纠集了大批的东方海盗开始了反『骚』扰战术，牵制了联军不少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清廷的东海、北海两大水师也暴『露』出了开始集结的消息，联军的注意力被大幅度吸引了过去，并对两大水师的集结地上海进行了猛烈的攻击。可是，东海和北海两支水师在受到攻击之后却没有进行反击，而是顺着长江躲进了太湖。这么一来，联军舰队虽然自恃强大，却也不敢冒着全军覆灭的危险追击进去。可他们又不敢离开这么一个躲藏了清军海军主力的地域，所以，干脆的，在攻下长江出海口的祟明岛以后，联军舰队便驻扎在了那里。并且，每天都分出部分兵力去『骚』扰江苏和浙江沿海，以期刺激东海和北海水师，使其出战。可以说。联军舰队的指挥官采取的办法是相当有效力的，水师的许多将士都被他们刺激地眼睛通红，可是，在施世膘和马德的强力压制之下，东海和北海两大水师依然还是稳稳的躲在太湖之中，就是不出来。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北方海域。一支极具规模的舰队正绕过日本列岛的外围，全速的向南、向上海驶去。

    整支舰队，即便是在航行之中，也隐隐『露』出一股澎湃的杀气！行进途中，这支舰队的四周更是派出了大批地快船警戒，凡是遇到的舰船，无论敌我，都是无一例外的被毫不留情的击沉……而在这个时候，清廷下辖的直隶水师和满洲水师都正全员发动，尽可能小心地在巡视着各自需要守备的海域。以防欧洲联军来攻！

    北京！

    费府后花园！

    费老头正非常不爽的看着两个在他面前不住张牙舞爪。脸上更是带着一种叫做“心有不甘”的严酷表情的小子。而这两个毫不体念老人家想要安静的心情，只知道发泄自己地郁闷心情地家伙，正是被积极求战却反而被康熙给哄出了上书房的十四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两人来到这里的目地也十分明确。那就是请求费老头为他们出面、帮他们求情，让康熙能够答应他们请战的要求。

    “老爷子，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在皇阿玛面前说的话有时候比上书房三大臣还要管用？您就帮我们一个忙吧……就这一个！”十四阿哥胤禵是一个急脾气，一向自认刚强，不喜欢卖谁的帐，可现在却不得不放下架子，摆出一副软语相求的表情向费老头求道。

    “皇上是什么人？既然不许你们出征，自然是有道理在其中的。

    就算我帮忙求情，皇上也肯定不会答应！何况，我如今已经赋闲在家。

    怎么能再胡『乱』『插』手朝廷中事？要是惹得人人效仿，那满天下的老头子可多了去了，皇上整天介都要跟我们这帮老家伙打太平拳，还要不要忙国家大事了？”费老头悠悠在躺在摇椅上，闭上眼睛说道。

    “老爷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十三阿哥胤祥比胤禵稍稍稳重一些，不过，尽管如此，他表现的没有好多少。听到费老头的推脱，立即就半蹲到摇椅旁边，几乎就把嘴巴凑到了费老头的耳朵边上，“我和胤禵可都是您教出来地学生。您当初教导我们什么来着？我大清应‘扬国威于海外，立霸权于天下，！可现在那帮西洋蛮夷都打上门儿来了，您却非要让我们当缩头乌龟……您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胤祥啊，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学着这么一副油嘴滑舌？这么牵强附会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不让你们出征就是前后矛盾？怪不得皇上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们给轰出去，哼，就凭你们两个这急于立功的心思，如果放出去，你们的额娘到时候恐怕哭都来不及……”费老头一个脑奔儿就把胤祥敲到了一边，接着又不悦地说道。

    “老爷子，我们哪里急于立功了？我们只不过是急于上阵，您可别牵强附会……”胤祥挨了一个脑奔儿却没有生气，看看费老头也没有发脾气的意思，立即又陪着笑凑了过去，“我们又不是不通军事，等到上了战阵，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您不用担心的……我还想着给额娘尽孝呢！嘿嘿，求您了，就帮我和胤禵一个忙，帮我们向皇阿玛求求情吧……”

    “是啊，老爷子，求您了！您教了我们一身本领，总不会是想看着它窝在我们两个的肚子里发霉吧？”胤禵也跟着叫道。

    “不敢当！我费某人可没教你们两位阿哥领兵打仗的本事，这功夫我自己都还不会呢，怎么可能拿来教人？嘿嘿，识人子弟地事儿我可从来不做……”费老头摇头笑道。

    “老爷子，您是打定主意不帮我们哥俩出头了？”胤禵的脸『色』沉了下来，瞪着费老头问道。

    “怎么着？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费老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胤禵，可无论怎么看，他都没觉出这小子能对他有什么威胁『性』。

    “老爷子，您觉得……如果有两个当朝的贝勒爷给您看大门儿，嘿嘿，会不会有点儿消受不起啊？”看着费老头漫不在乎的表情，胤祥『露』出一排洁白地细牙。嘿嘿笑道。

    “……你们要给我看门儿？”费老头一愣。

    “没错。”胤禵也面带得意地笑了起来，“您是皇阿玛亲封的太子太傅，是我们的师傅，这……学生给老师守门，绝对是天经地义，您不用担心会有人找您的麻烦的！”

    “呵呵，你们这两个小子倒是还蛮有几点儿门道……”费老头无奈苦笑。学生给老师看门儿当然没什么，可皇子给臣下守门。就算他并不在乎，也是消受不起。就算康熙不怪罪他，那些御史言官的弹章也能把他给烦死。

    “师傅，您答应替我们向皇阿玛求情了？”见费老头不住摇头，胤祥和胤禵立即又靠上过去。

    “本来……这事儿你们就算说破大天去也不行，不过，现在你们居然耍这种手段，我老头子也只好劳累去求见皇上一次了！”费老头摇头苦笑道。

    “谢师傅！”胤祥和胤禵大喜，立即就向费老头长长的一揖。

    “别急着谢……我去找皇上，只是想讨几两今年的春茶。可没打算去帮你们说话！”费老头笑道。

    “啊？……”胤祥两人顿时怔住。见过无赖。却没见过这么无赖地！

    “哈哈哈，好你个费迪南，居然连皇子也敢耍弄着玩儿。你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呀？”

    见费老头也耍起了无赖手段，胤祥和胤禵两人正想发飓，却听到一声大笑，接着，就见到他们的老子康熙带着几个侍卫从园外走了进来，急忙跟着费老头去向康熙见礼。

    “好了好了，都不是外人，哪有这么多礼？”

    伸手扶起费老头，又把两个儿子叫起来，康熙笑道。

    “皇阿玛。您怎么来了？”见过礼后，胤禵首先向康熙问道。

    “你们两个真是不知道深浅，朕那里说不通，居然还敢来烦扰费爱卿，真当朕不会惩治你们吗？”没有回答儿子的话，康熙首先沉着脸问道。

    “皇阿玛，顾炎武曾有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此人虽非我大清顺民，但其为人却是儿臣深为佩服的。皇阿玛也曾特旨赦其与黄宗羲等人无罪。甚至还下旨诏其入京参予‘博学鸿儒科“不正是看中了他们的风骨，意欲以之为例教导天下？如今，西洋蛮夷悍然侵我大清，杀掠沿海，寇我疆士，儿臣身为皇子，又是武将，正是为国家出力之时，怎能退避三舍以保其身？还请皇阿玛体谅儿臣为国尽力之心，准许儿臣与胤禵出征之请！”听到康熙似乎有责备的意思，胤祥急忙拉着胤禵再次跪倒说道。

    “是啊！皇阿玛，一直以来，我跟十三哥都倍受您的恩宠。如今西洋蛮夷来犯，我们自当尽心为您解忧，如此方显我二人孝梯之心啊……”胤禵也紧接着说道。

    “哼，说得好听！”康熙虽然语气还是比较生硬，面『色』却已经稍稍霁和了一些。毕竟，身为父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孝顺？就算明知面前这两个小子大部分是出于私心，想带兵出征只是出于对武事的爱好，可听着这些话，他还是觉得很舒服。当然，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糊弄过去，“你们只想着出兵，那朕问你们，此次与西洋蛮夷征战，最先要注意地地方是哪里？”

    “自然是海上！我大清诸省，尤以江浙为重，如今蛮夷舰船扰我沿海，百姓不安，直隶一带地百姓亦是心存惶惶，所以，眼前第一紧要之事，便是将海上之敌消灭……可惜儿臣不懂水战，要不然，必然向皇阿玛请带一旅水师以克来敌！”胤禵答道。

    “哼，不懂装懂！”康熙狠狠瞪了胤禵一眼，不悦地说道。

    “儿臣错了？那请问皇阿玛，这最先要注意的是什么地方？”胤禵不服道。

    “费爱卿，你来给这两个笨小子说说，现在最紧要的地方是哪里……”康熙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倔强地儿子，又对费老头说道。

    “奴才遵旨……”费老头看了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胤祥和胤禵两人一眼，也没理会康熙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当下，最为紧要的地方，一不是沿海，二不是云贵缅甸一带，最为紧要的，其实是西藏尼泊尔！”

    “西藏尼泊尔？难道西洋蛮夷还能打到那里？印度不是有八哥和九哥，还有隆科多他们率领的数万大军吗？他们还有近十万印度土军在手，再加上依附朝廷的各地土王。怎么可能让那帮人轻易达成此等目地？”胤祥问道。

    “呵呵，十三阿哥说的不错。不过，如果只是光看表面的实力对比，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别忘了，印度也是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国度，而朝廷占据那里才不过六七年，虽说势力发展极快，可这也是牺牲了大部分地治权给那些土王才会如此。所以，朝廷对印度的控制力不足，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而且。西洋蛮夷既然敢于发动如此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争。敢于向我大清这天下第一强国宣战，肯定是心有成算。要不然，他们不可能有这个胆子。也不敢冒这个险！虽说朝中上下都瞧不起西洋人，可是，无论什么时候，轻视敌人都将会对自己造成无可弥补地损伤。我们不能犯这种错误！再者，西藏自班禅五世入京朝觐过皇上以来，虽然更加恭顺，可也难以保证其不会有别样的心思，我朝虽有大军在侧，却也要预防其引外敌入寇……”费老头娓娓说道。

    “费师傅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证明西藏一带可能会有危险罢了……可即便如此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就眼看着西洋蛮夷扰我沿海不成？若是造成民『乱』。到时内忧外患，朝廷又该如何？西藏不过是枝，可沿海诸省却是我大清之干啊！”胤禵反驳道。

    “正因为西藏印度等地是我大清枝叶，所以，难以抵挡敌人大军侵袭。而沿海诸省我为大清主干，又驻有大军，只要朝廷处理得当，自不虞有内『乱』发生。而且，蛮夷舰船虽多。也不过是啄啄表皮，难道他们还敢侵我内地不成？所以，如今紧要之地，不是沿海，而是西藏印席一带！”费老头答道。

    “如果蛮夷真就在沿海集结进攻呢？”胤祥突然问道。

    “呵呵，不会的……”费老头笑道。

    “为什么？”康熙也发问道。很显然，这位至尊虽然已经考虑到了许多，却依然有些顾虑。

    “因为时机未到！”费老头捋了捋胡子，“西洋蛮夷确实十分希望能于我朝水师决战，进而消灭我大清的海上力量。因为，派兵扰『乱』我沿海城镇，杀我百姓，掠我资财，这只会惹得我朝野上下发怒，认为他们是一群贼子，却不会认为他们的实力足够与我大清平起平座。而他们这一次地目的，也只是想夺我部分土地，并不是想跟我大清来一场生死对决。这种情况下，就只有先打后谈。

    可如果想谈，自然需要我大清认可他们的力量！所以，唯有决战，唯有正面的击败，才会他们的地位在我大清地面前由低到高，才能把朝廷拖到跟他们地谈判桌上。可是，他们虽然有这个心，却又不能急于一时。因为，西洋人派出大批舰船扰我沿海，就是想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牵制我国的力量，以防朝廷在海上失利之后，痛下决心以陆路决战。因为如果那么一来，他们就算水上再厉害，也只有黯然而退这一条路。所以，只有在取得预期地战果之后，他们才会与我们决战。再加上他们也不敢确定能不能打败我们的水师，所以，目前的动作，就是想拖住我们，让我们无法从海上发动攻击，进而断绝他们的后勤补给……他们是远洋来战，除了海路，没有其他的补给之路，如果海路被断，就会连退都退不了，只有死路一条。”

    “嗯……是这个道理！”康熙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对费老头一伙心存忌惮，可有时候这几个人的话总是能让他特别安“心。

    “那总不能一直姑息，让那帮蛮夷一直称心如意吧？”胤禵又叫道。

    “那是当然。对待这些人，只能用一个手段，那就是‘打，！离得远又如何？敢来犯我天朝，那就是要打到他妈妈都认不出来！打到他们几百年都不敢揭开这伤疤，这才是正道！”费老头正『色』说道。

    “没错。朕也是这么想的……”康熙笑了笑，有些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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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五章 北洋水师到了！进攻！

﻿    围攻中国沿海的联军主力舰队总共有两百多艘，再加上部分听令的海盗船，联军指挥官能够调动的战舰数量达到了三百多艘。而清廷麾下的水师的力量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强。凭当年于中率领的满洲水师三十几艘战船就已经号称水上实力第一便可见一般。虽然近年来各大水师的实力都已经增强了不少，可因为一直以来的战事都十分顺利，没有见识过真正大海战，再加上许多朝臣都对耗费巨资建造那些没有多大用处的大型战舰感到不舍，所以，四海水师的整体实力在数年前就已经没有再有所增长。而由于没有认识到可能会在海上遇到强敌，所以，于中和费老头之后，大连和海参葳这两大造船厂所生产的供给四海水师的战舰，在许多『性』能上，也因为主官的不在意或是别有用心而有所减弱。而三年前费老头被康熙闲置以后，大连和海参葳的造船厂更是接近于停工，三年来虽然还造了一些货船，战舰却基本上是一艘未造。所以，在南海和西海两支水师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之后，整个清廷的水师，除却南海水师手上余下的三十余艘大型战舰，东海、北海也仅剩下不到八十艘主力战舰，虽然还有几百艘较小些的战船，可这些战舰在『性』能方面却远远不及西方战舰了，论战力甚至比起那些西洋海盗船都要差上一大截，如果派出海去，最大的用处恐怕就是消耗自己的士兵，吸引联军的攻击……

    而由于比较清楚清军舰队跟自己的实力有着巨大的差距，负责围堵东海和北海两大水师的图卢兹伯爵也是十分有自信能够完成任务的。当然，这个任务并不包括消灭躲在太湖里面不出来的清军水师。

    “如果中国人打算一直躲在他们地龟壳里面的话，我想，除非我们集中起整个欧洲的所有战舰，否则根本就没有可能突破他们设在长江两岸的防线！”

    祟明岛是仅次于台湾和海南的中国第三大岛，南临上海。北望江苏太仓，正位于长江入海口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联军堵在这里，可以等于说是已经扼住了整个大清国的喉咙，如果他们的实力再强上一些，能够突破清军的防线进而沿长江侵入内地，必然会让清廷上下无比恐慌。不过，身为堵截任务地指挥官。图卢兹伯爵并没有兴趣去这么做……一是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二么，则是不想太过卖力，因为，在这场战争最为得利的，必然会是英国人。以英国和法国的仇怨，他当然不愿意看到对方这么快就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何况，联军指挥部也不会同意他这么早就去“消灭”中国人在海上的“胜利希望”，要是那样的话，等于是『逼』着清国人把注意力硬生生的从沿海移开。到时候。联军的陆军可就要倒大霉了。所以，现在的伯爵阁下最想做地，就是在这个风景和气候都比较怡人地岛上舒服的休闲休闲。比如说：打打猎之类！

    可是，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过得太过舒服。

    “伯爵阁下，我知道法国人一向都比较浪漫，也很会享受……”英国皇室海军的布莱克少将是这一次行动地副指挥官，也就是图卢兹的副手。可图卢兹瞧不惯英国人，布莱克也看不起图卢兹这种自诩海军名将，实际上却只会蛮打蛮撞的家伙，所以，从搭档的初始。两人就不怎么对付。

    此刻，布莱克正跟在图卢兹的身边不住絮叨：“可是，我们这一次不是到东方来旅游的。我们面对是的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且，此时此刻我们正呆在他们的嘴边儿上，随便的一次疏忽就有可能会让我们万劫不复地！”

    “明白！非常感谢少将先生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图卢兹手里端着一把崭新的滑膛燧发枪，正在朝远处滩涂上漫步的水鸟瞄着，闻言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然后一扣板机……

    “砰！”惊起一丛水鸟。

    “将军。您打中了！”随行的卫兵大喊一声，拔腿就向远处跑去。……按照法国海军上将的脾气，卫兵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把猎物取回来，以便让这位将军查看一下他到底打中了猎物的哪一处地方，看看枪法是不是有进步！据说，上将地前一个卫兵就是因为跑得足够快，凑巧上将的心情又特别的好，结果，就被从下士直接越级提到了少尉……那位传说中的少尉就是现在这个卫兵的偶象。

    “伯爵阁下，既然您知道这一切……那您为什么还要放任我们的人随意离开基地去抢劫？这只会使得我们在基地的实力被严重削弱，也会让士兵们的警惕『性』变得怠惰。如果对面的中国人知道了我们的情况，趁势反击的话，我们也必定将会蒙受巨大的损失！”看着图卢兹表面认同，实际却心不在焉的举动，布莱克沉着脸，语气严肃的质问道。

    “趁势反击？少将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图卢兹嗤笑了一下，“您认为中国人敢从那条小河沟里面出来吗？而且，在我们的基地，随时都保留有超过一百二十艘战舰的力量，我也从来没有允许那些‘出巡，的战舰离开基地超过一天的路程，所以，就算中国人发动反击，我们也可以很快的集中起兵力来。说不定，当我们在基上的舰队拖住对手的时候，那些出巡的舰队还能突然在后面杀出，给中国舰队来一个两面包抄，前后夹击呢。……再者说，那位清军的海军指挥官的胆子显然不怎么大，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躲在长江里面不敢出来。所以，我并不认为您的假设能够成立！”

    “伯爵，在战争之中，我们要随时预防可能发生的一切！而且，我并不认为将所有的战舰都集中在一起有什么好处。这个岛几乎整个儿的嵌入到了大陆中。两边临敌，而且距离对岸太近，海域也太狭窄，最窄的地方，中国人甚至只需要随便架起几门炮就能打过来！在这种地方，我们不仅很难让大部分的战舰展开。如果中国的舰队从长江里面出来，在突然而至的密集炮火之下，我们也将蒙受许多不必要的损失！”布莱克叫道。图卢兹地海军上将名号完全是依赖优越的出身和对敌英国海军上将乔治·鲁克而胜的战绩才取得的。可惜，那一次却是乔治.鲁克过度轻敌，连阵形也没有摆，才会被只知道蛮打蛮冲的图卢兹一阵『乱』拳给打败的。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论起真本领，布莱克甚至认为这位法国海军上将连一位英国海军少校恐怕也不能胜过！

    “考虑的非常严密。可是，少将先生。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岛屿可以让我们牢牢看住对面地那支中国舰队主力吗？虽然，这个岛就在中国人抬眼可望的地方，可是，它也足够广大，广大到我们可以不必担心中国人的突袭。因为，从岛的这一头到另一头，足足有四十七英里，就算中国人能上到岛上，也无法达成突袭的效果。所以，我认为。你的担心并不成立！”图卢兹问道。

    “就算是一定要驻扎在这里……至少也要分兵两处才行。这样。

    中国人才不敢轻易地来找我们的麻烦！”布莱克又说道。

    “好了！少将，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这条建议了。可是，我只能回答你：如果哪一天你能够成为‘布莱克海军上将，的话。我也许会采纳你的建议……现在，我最想做的是打猎，如果你愿意一起来，我将非常欢迎，可如果你没有兴趣地话，那就请便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不知道布莱克对自己地腹诽，图卢兹不耐烦的说道。

    “如果只是担任您的副手，我并不认为我能有机会成为布莱克将军那样地传奇人物！”布莱克明白图卢兹嘴里的“布莱克海军上将”是什么意思，这当然不是指现在的少将。那位“布莱克海军上将”其实是指继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霍金斯和德雷克之后，英国海军中出现的又一位杰出将领。第一次英荷战争。就是这位布莱克海军上将率领英国舰队打败荷兰海军，并封锁了荷兰海岸，最终让英国人取得了胜利。之后，又是这位将军率队击败了西班牙舰队，并首创了海军史上舰炮摧毁岸基炮群的战例。而且，布莱克作为英国的海军统帅，十分重视海军战略战术的研究，创立了“纵队战术”、“封锁加拦截”的战术和“舰炮压制岸炮”的战术，大大促进了英国皇家海军地发展和海军学术的繁荣。被人誉为“第一个不守旧规的人”。他治军严格，作战英勇，指挥灵活，为英国进行海外扩张和夺取海洋霸权做出了重要贡献。不过，布莱克少将却明白，图卢兹提及这位英国的传奇海军上将，并不是出于对那位将军的尊敬，而是在讽刺他这个海军少将“不守规矩”，竟然敢置疑上级。对此，他当然是心有不满，顺口反击也是理所当然。

    “担任我的副手就没有机会？……嗯，那我真的是非常遗憾！不过，少将先生你尽管放心，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多派给你一些任务的！”图卢兹听到布莱克地话并没有生气，只是耸耸肩说道。

    “哼……”

    布莱克冷哼了一声。派任务给他？身为副指挥官，就是要为指挥官襄赞军务，如果图卢兹派他出去执行任务的话，岂不是等于把他降到了跟那些普通舰长一样的地位了？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要知道，能被派来担任一位上将的副手，而且这名上将还是出名的不擅指挥战舰集群作战，就已经足够证明布莱克的指挥才能了。

    “将军……”

    话不投机半句多。布莱克愤愤的正想离开，可他才刚迈出脚去，就被不远处的一声嘶嚎把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将军……敌袭！敌袭！”

    手里还抓着那只无故被图卢兹“枪决”了的水鸟，以某位传说中的少尉为偶象的卫兵正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朝着两位将军的所在地狂奔，一边跑，一边不住的大声呼喊。而图卢兹和布莱克也清楚的看到了让这名卫兵身后的海面上……不，应当还是江面上那一片片地船帆！

    排是纵队，近百艘大型战舰正顺着长江入海的水流，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飞快的朝着祟明岛接近！甚至于，两位海军将领觉得自己都已经清楚的看到了清军战舰独有的前舷主炮！

    “快跑！”

    不愧是上将，图卢兹的反应在一众人间是最快的。就连奔跑地速度也让其他人望尘莫及，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出身法国皇族，自小便娇生惯养的王子殿下。

    “怪不得将军喜欢跑得快的人……”那名手里依然抓着那只冤死的水鸟的卫兵看着图卢兹飞快消失在岸边草木中的身影，不由得暗暗想道。

    ………………

    突袭！

    如果放在别处，即便是突袭也不可能取得像这一次一样的效果。

    施世膘脸『色』郑重地站在首发的战舰之上，看着那几个仓惶消失在岸上的人影，暗暗呼出了一口气！……祟明岛距离两岸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弹指几乎弹指即到。而且。马德又早早地在长江口两边设置了庞大而且坚固的岸基炮群，使得西洋人地斥候船只不敢也不能顺着长江去查探情况。所以，他们今天地到来才会取得如此突然的效果。

    不过，很可惜，长江终究只是一条河。不利于东海和北海两大水师七十余艘战舰展开队型，所以，他们必须在未曾惊动联军舰队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堵在岸边，让其难以发挥出全部战力。要不是因为这个目地，一看到那岸边上的几个人。他恐怕就下令开炮了……自从被调往京城担任兵部侍郎之后。他就好久没有开“荤”了，再加上一直憋着气，心里可以说是痒的很！

    “全速前进……西寇已经发现了我们。现在就是要抢时间！必须在他们摆开队型之前，把他们堵在岸边！”

    狠狠的咬了一下牙，施世膘大声喊道。而随着他的喊声，传令兵立即以旗号通知全军！

    ………………

    交战了！

    先前联军舰队只是在跟年羹尧的手下以及在突袭南海水师的时候才打过几场还能上得了场面的大仗！不过，那个时候的对敌，由于乔治·鲁克等海军将领为了以防万一，采取的都是以数倍兵力突袭并包围少数清军舰队地战术。所以，清军就算拼命，往往也只有失败一条。何况并不是所有的清军都愿意拼死与敌一战。

    而现在，虽然留在太平洋上的联军舰队所属战船高达四百之数。

    能够接受调动的也有三百多艘，可是，一面要分出部分兵力去防守淡马锡，一面要派出兵力巡查中南半岛海域，还有一面要派出兵力去堵住躲在广州的南海水师残余力量，再加上还要留下一部分当作机动……所以，图卢兹能够指挥的力量，只不一百五十多艘战舰。这还是因为联军上层知道清军的东海和北海两大水师实力保存完好的原因。当然，如果放在平时。这一倍于清军的实力已经足够让联军对胜利信心十足，可是现在，突然而至地中国舰队以几乎不要命的架式将他们堵在了岸上，如果不能采取正确的战术，让整支舰队都挤在岸边，这后果可就严重了。

    ………………

    “摆成纵队，突出包围！”

    图卢兹并没有离开基地多远，所以，在施世膘领着清军水师还没有完成包围的时候，他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战舰上。虽然事发突然，可他也没有过份大意。虽然每天都会有三十多艘战船出去“放风”，又有大约三成的兵力要下船休息。可是，就在别人的家门口闹腾，他自然还是有所预防的。所以，在受到施世膘的攻击后不久，联军就有一半以上的舰队可以参战了……虽然，这个时候在清军水师的猛烈炮火之下，他们已经有接近十艘战舰被击沉了。

    双方都好像是在拼命！

    图卢兹虽然并不被许多海军将领看好，可是，这些人都不能否认，这位法国王子殿下在作战的时候还是十分勇猛的。亲自带领着自己的旗舰打头，率领由十多艘战舰组成的三支纵队，瞄准清军还没有完全封住的海岸线，法国伯爵在承受了巨大的损失之后竟然冲出了包围。

    然后，调转船头，就意图跟依然还被包在里面的联军战舰来一个里外夹击。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施世膘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派出几艘战舰，令其死命拖住图卢兹，然后，继续带领其余水师对处在包围圈内的联军战舰进行猛轰。……去跟已经获得机动地敌人缠斗，还是继续攻击处于不利地位的联军舰群，哪一样能取得更大的战果，施世膘用脚趾头想一想都会明白。虽然那只已经逃出去的敌舰上面挂着旗舰的标志。

    可施世膘认为，一名指挥官如果只知道猛打猛冲，却把指挥全军的职责忘记，把大多数的手下置于危险境地，这种人，根本不值得重视。

    但是，施世膘却不知道，他采取的对策虽然没有错，可图卢兹地突围成功对联军舰队来说却同样也是一缕福音。……因为，相比勇猛的图卢兹。英国海军少将布莱克更加具有指挥才能。哪怕是在这种劣势之下。布莱克依然展现出了自己优秀的素质。散『乱』的舰队在他越权升起指挥旗之后，迅速的行动起来。外围战舰担当掩护，并且在承受大量清军火力的同时。尽可能的将清军的包围圈『逼』得扩大。内围的联军战舰则抓紧时间排出攻击阵形，尔后，对清军发动猛烈反攻！

    ………………

    战术并不需要多么的复杂和高明！只要实用就行。

    联军舰队大多数地战舰『性』能要胜出一些，官兵素质也要优胜于清军水师将士，而且，虽然联军地战舰数量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可数量依然要远胜于清军水师，再加上外围还有一名勇猛的海军上将在猛打猛冲，所以，在激战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清军对联军地围堵终于告解。施世膘不得不下令水师脱离跟联军的纠缠，而布莱克也似乎正有此意，同样下令联军重新集结……就这样，两支舰队排成横队，隔着海面开始对峙。

    ………………

    “加上不能再战的，我们损失了十一艘……西寇损失了恐怕也有差不多三十多艘！”

    一赔三！听着手下的报告的损失，施世膘的脸『色』有些发沉。没想到，在这种占优的情况下也仅仅只能占到一点儿便宜，三十多艘。那就是说西寇依然还有一百艘以上的战舰，依然还要比他们多上一倍。这西寇的海军果然不可小视！而且，如果不是这附近的海域狭窄，敌舰躲避不太开，密集地炮火在一开始就击沉了多艘敌舰，恐怕战果只会更小！

    “大将军，西寇好像要动了！”

    副将指着对面的联军舰队对施世膘说道。

    “准备开战！”

    或许，这一战是我们打得太急了！施世膘沉着脸，面『色』有些忧郁。

    还是太轻敌了！如果在开阔的海域之中，他就可以放出小船纠缠敌舰……可惜，现在的海域太狭小了！这固然不利于西寇的战舰展开，也使得“五点梅花战术”无法使用。因为，过度狭小的海域，小船恐怕还没有支撑上一会儿，就要被大船给撞个稀烂。不过……虽然无法使用五点梅花战术，可小船还是有用的。而且……

    “但愿他们能准时到达……”

    施世膘把目光努力及远，一直伸到了对面的联军舰队身后……满洲水师、直隶水师，还有东南西北这四海水师，是清廷目前众所周知的六大水师！不过，就在不久之前，康熙又传来了密旨，马德也以特殊地身份告知了他同一件事，那就是………………

    “大将军，你看……”

    酝酿了一下气势之后，两军开始接近。施世膘正严密注视着敌军舰队，手下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那是什么……”

    施世膘的副将手搭凉蓬向远处，向着西寇舰队的身后望去……那里又来了几艘战舰，可看样子，这几艘战舰怎么跟西洋人的战舰差不多是一个模样儿？至少，旗子一样，虽然这些旗子……怎么破了？

    ………………

    “是我们的人！”

    图卢兹虽然是指挥官，可是，在刚才的外围突击战中，他所在的旗舰已经被严重击伤，已经退出了战斗序列。所以，根本就无法再跟布莱克算一算越权的帐。所以，此时的联军指挥官依然还是布莱克。而联军也同样发现了那几艘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战舰，布莱克凭着望远镜，自然很快就看清了对方的来路。

    “今天不是出去了大约三十艘战舰吗？怎么只回来了这几艘？……”布莱克的大副问道。

    “或许是他们觉得——，不对！”

    布莱克突然叫了起来。……这附近除了施世膘带领的清军水师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支海上力量能够对联军的战舰构成威胁。可是，现在那几艘正全速朝着他们驶来的战舰怎么全都是伤痕累累的？甚至，他还在其中两艘上发现了几个狰狞的窟窿！以布莱克多年的从军经验，他自然看得出来那些窟窿是什么！这些战舰，被人给打了！而且，从窟窿的大小来看，绝对是杀伤力巨大的重炮！

    “将军，旗语……敌人！强大的敌人！”

    很及时的，信号兵的大叫传到了布莱克的耳朵里！

    ………………

    “轰！”

    “轰！”

    “轰！”

    随着三声巨大的炮响，正在向联军舰队方向逃窜的一支西洋战舰的主桅杆被轰断之后，停止了前进！接着，就开始渐渐的下沉！而跟在它身边的另外几艘战舰却没有发挥同僚的精神去营救，而是继续向前逃……不过，很显然，这几支舰队的命运不太好！又是三声炮响之后，又一艘战舰步上了沉没的道路。

    而此时，在这几艘倒霉的联军战舰后面的海平线上，一根根高大的桅杆也冒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支突然出现的舰队。

    因为，在这个时候，许多人都已经愣了。

    横列，并排，远较一般战舰要高大的多的漆黑舰身，默默的行进，船头那正在冒着青烟的主炮，都在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

    “北洋水师到了。进攻！”施世膘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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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六章 祟明岛海战

﻿    当年，于中被康熙派到四川之后，满洲水师提督之位随即被伊桑阿弄到了手，于中的那些老部下，除了被分配到其他各大水师的，剩下的也就都成了伊桑阿的手下部将。

    后来，太子胤礽谋『乱』，康熙对诸皇子的疑忌增强。而敏锐的察觉到了康熙对自己的心思之后，大阿哥胤褆为了避免嫌疑，同时也不愿意再继续在北京城里为着一个皇位纠缠，早就把目光放开的他便向康熙提出带军远征北美。而在此之前，伊桑阿也早已向康熙等人上报过在阿拉斯加发现了大片金矿的事情。

    所以，一方面为了支援自己的儿子，另一方面，为了能够将北美的某些物产能够运回国内，康熙便组建了一只运输船队。而这支船队的前身，如果换一个比较好理解的名字，那就是“……满洲水师北洋分舰队”！

    在一开始的时候，这支船队只有不到二十艘船只，而且多数还是运输船只。不过，随着胤褆在北美的进一步发展，尤其是他向康熙索要了大批的日本人之后，康熙便下旨增加了这支北洋运输船队的规模，而且，康熙还大大的加强了这支舰队的武装力量。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胤褆的手下有太多异族，除了日本人，还有大批的印第安人，为了预防万一，自然要保证足够的武力威慑。虽然舰队的存在并不能威胁到有大陆深处可以躲避的人，可规模巨大的船队却能随时将大批的军队从满洲运送到北美去！所以，无论是谁想要叛『乱』，首先就要做好被康熙穷追猛打的准备。要知道，胤褆的离去虽然让康熙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却也让康熙多了一个心结，这个心结让他觉得总是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大儿子，所以，确保胤褆的安全。为其提供移固地支持和后备力量，成了康熙唯一能够缓解这种心情的方法。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到了最后，这支挂在满洲水师名下，表面上要听从提督伊桑阿的命令，实际打建立时起就只听从过康熙和胤褆的命令的北洋分舰队却能发展到拥有八十多艘舰船的规模。当然，八十艘舰船乍一听来并不能算得上什么。哪怕只是六大水师里面实力最为弱小的直隶水师也要比这支舰队的规模要大地多。可是，让人不得不重视的是，由于从满洲到北美，海上航路漫长，所以，为了能够满足远航的需要，这八十艘舰船无一例外的都是巨型舰船！

    而且，由于北方海域，尤其是白令海一带的气候情况并不是很好，天气变化莫测。所以。这八十多艘舰船在打造的时候。都是按照能够抵御海上的大风浪的要求做的。其船板厚度几乎要超过海葳威造船厂为其余各大水师提供的战舰地一倍。再加上制造这些船只地材料又都是西伯利亚那些生长的足足有千百年的上等木材，可以说，船身地坚固程度。恐怕比费老头为了验证钢铁造船的可能『性』而赶制的那艘铁甲船也要胜上一筹，再加上北洋舰队的船只体型足够巨大，如果两者相撞，结果恐怕会是一伤一沉……由于工艺水平的问题，几乎可以肯定，沉的会是那艘铁甲船。而且，铁甲船如今仅仅能够非常冒险的从大连航行到天津，在远航能力上，比起曾经按胤褆的命令到达过北美南部，险些都跃进到南美的北洋舰队战船来说。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铁甲船绝对是未来的海上霸主，可是，在目前，由于水平问题，它还远远不够档次。

    本来，如果大清朝一直都是这么平平安安地发展下去，这支北洋分舰队可能只是老老实实的担任康熙和儿子之间的运输大队的角『色』，永远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甚至于，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它的存在。可是，欧洲人偏偏来了！而且，欧洲人刚一来就把南海和西海两支水师给打得残废，又把东海和北海水师给堵在了太湖里面不许出来。而为了防住自己的京畿地区和老祖宗发迹的满洲地区，康熙又不愿意让剩下的两大水师，尤其是一直被他视为底牌地满洲水师出动。所以，想来想去，便想到这支准舰队。

    ………………

    于中当年在海参葳训练满洲水师的时候，特别钟爱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战法，尤其是喜欢在决战之前凭着强大的实力先从气势上将敌人彻底压倒，尔后一举发动猛攻。而于中向手下传授的两招以气势慑敌的战术，又分别应对于陆上的敌人和海上的敌人。对于陆上的敌人，就是用侧舷的排炮进行覆盖式、地毯式的轰炸，以一瞬间的毁灭式打击来换取敌人的恐惧和灭亡。而对于海上的敌人，于中最喜欢的就是“精确打击”！满洲水师之中“神炮手”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招而准备的。

    这年头，帆船是海战的主力，而高大的桅杆对帆船们来说却是一个脆弱却又无比重要的存在。如果没有了桅杆，帆船在海上几乎将无法再进行机动作战，不仅将失去主要的行进动力，甚至于，连转个弯都十分麻烦。如果在在海战中，处于这种境地的帆船哪怕就是没有人管，恐怕也死定了。因为，如果修不好，在茫茫大海之上，这支帆船很有可能会带着它身上的乘客们一起走向灭亡。

    所以，如果在海战一开始的时候就能远远地将敌人的桅杆打断，那么，势必会严重影响敌人的士气。

    前面说过，北洋舰队是挂名在满洲水师麾下的，所以，它从统兵的将军，到下辖的小兵，有许多都是于中教出来的。而这支舰队的都统，也就是最高指挥者，就叫做富察穆尔察！那位于中的“本家”。自年羹尧离开之后，跟岳钟麒一同担任过于中副将的一名年轻将领。当年刚，刚被调到海参葳的时候，这个穆尔察甚至还不到二十岁，不过是个凭着祖先恩荫才混了个低级军官的少年。所以，对当时就已经因为杀过川陕总督，救过康熙，守过奉天而闻名天下的“本家”于中。这个小子一直都是十分敬佩的。再加上于中对他又似乎一直“另眼相加”，经常带在身边教导，在攻打日本地时候也曾委以重任，所以，从一开始，穆尔察就特别听于中的话，对于中所说的一切都奉行不悖。虽然后来于中被调走了，可是。两人的联系却从来没有断过。而由于一直受到于中的劝解，穆尔察即便是后来被调做了“运输队长”，也没有就此而感到心灰意冷，对训练手下的事情也几乎从来没有懈怠过。

    所以，这一次接到康熙的调兵旨意之后，带兵到海参葳改装了一下那些巨型运输船只，又要了一批火炮和弹『药』，借调了一批神炮手和几支部队之后，他立即就南下了。而这个时候，满洲水师的北洋分舰队已经成了大清朝地“北洋水师”。穆尔察也成了北洋水师都统。按照康熙的旨意。只要打了胜仗，他也将成为第一任北洋水师提督，大清朝的第七大水师提督！

    等了十多年。机会终于来了！已经三十多岁的穆尔察意识到自己终于等到了一次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能成功地完成康熙交付的任务，他就会成为力挽狂澜的大功臣，凭着满人的身份，说不定他用不了多久，也将会紧随着于中的脚步，成为能够独挡一面地大将军。

    不过，他也十分清楚，如果他不能抓牢这一次地机会，他也必然会从此沉沦。再无复起之日。所以，南下初始，他便对全军下达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将令。为了预防南下的消息泄漏，他甚至下达了“格杀令”！对路上遇到地一切船只，不分敌我，一概击沉。

    手段有些严峻！可是，非常之时必当用非常之法！

    而事实最后也证明，穆尔察成功了！

    虽然他带领的北洋水师十分不走运的在路上遇到了接近三十艘联军战舰。可是，由于一直派有快船担任海上斥候，而那只拥船三十多艘的联军舰队又太过于大意，所以，很轻松的，一支包围圈就套牢了这支敌军。之后，在北洋水师发起的前三轮攻击中，那三十多艘可怜的联军战舰就有一半以上失去了灵活机动的能力。再之后，精确而又致命的打击使得北洋水师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敌人消灭了大半。而北洋水师自身却只有几艘战船挨了几炮，连战斗力也没有削弱。

    然后，在追击几艘逃出包围圈地联军战舰的时候，穆尔察又得知了在祟明岛附近正发生着一场激战。于是，他灵机一动，放任那剩下的几艘已经被打得可怜无比的联军战舰逃跑，而他却只是排出整齐的队形跟在其后。然后，在接近战场的时候，又命令神炮手将这几支战舰击沉！……以精确而致命的打击，对联军形成震撼式的压迫。而当时施世膘和布莱克正带领各自的舰队对峙地场面，又等于是在无形之中大大的配合了他一把。……空寂的环境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舰被对方轻易的击沉，再配合北洋水师漆黑高大的舰身所具有的压迫感，穆尔察又一次达到了目标。

    而在此之后，就是北洋水师与东海、北海两大水师对联军舰队进行前后夹击！狭窄的海面上，本就有些排不开阵式，布莱克虽然曾经想改变这种局面，可是，海域的狭窄却使得他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因为，如果在这种窄地进行转弯，必然会造成一定的混『乱』，如果此时清军舰队趁机发动猛攻，联军必然损失巨大。可是，北洋水师出现之后，布莱克却不得不为自己没能临机果断的处理事情而感到后悔不迭了。先前就损失了三十多艘，被北洋水师又消灭了三十艘，一下子没了六十多艘战舰，而清军的两支舰队加起来却有一百四五十艘，再加上人家还是两面夹击，又把排成几列把海面堵得严严实实，在这种情况下，除非硬撞开一条道路，要么，他们就只有全军覆没这一条路可走。

    不过，身为一名军人，布莱克并没有退缩。虽然形势不利。他却依然下令反击了。联军舰队的前队拼命抵挡正面的施世膘舰队，后队则依次调头，向从后面开过来的北洋水师攻击！

    一方想要另一方的命，另一方则想拼命突围……祟明岛长大约四十七英里，约合一百五十多里，可将近两百多艘战舰，数万人马却只能窝在长不过四十里，宽还不到二十里的狭窄空间内进行搏杀。其战斗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本来，有句话叫做“一夫拼命，万夫莫挡”！被清军前后包围，又处于如此拥挤的环境之下，联军几乎就无法突围。不过，布莱克和图卢兹却还是打算试一试。不过，虽然联军拼尽了全力，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形势依然还是愈加不利于他们这一方。首先，祟明岛处于长江口。

    而施世膘所部又正好处于上游。所以，决战一开始，施世膘就放出了数十艘小船。炸沉了堵在前面地差不多十艘联军战舰，并紧接着率军冲破了布莱克的前队防御，打『乱』了联军的阵形。其次，由于海域的狭小，如果想要冲出清军的包围，联军的战舰自然难免要跟北洋水师的战船进行贴身战，可他们却没有料到，穆尔察此次南下的船上，由于有近一半船只是临时改装，无法携带太多地火炮。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空出了不少的地方。可是，战舰上剩余的空间穆尔察却并没有让它闲着，他装上了三千火枪队和五千用于肉搏的战士，这些肉搏战士都十分勇猛，甚至可以说是凶狠！因为，这些人都出自训练极为严酷的——皇协军！

    于是，贴身战开始后，联军官兵的伤亡开始急剧增加。犹胜于先前的战斗。而那些皇协军和清军不仅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其凶狠的搏杀手法也使得许多联军战士心虚胆寒。可是，由于场地实在是太过拥挤，贴身战之后的场面太过混『乱』，再加上语言上的差异，无论是施世膘还是穆尔察等人都没能利用起这一机会，再加上联军所部有不少地海盗，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所以，在初时地慌『乱』之后，面对清军无情杀戮，联军也暴发出了一股惨烈的气势，开始拼命反击。而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任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再将其分开了。

    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整个祟明岛附近地海面上，几乎到处都漂浮着尸体。而这些尸体之中，绝大部分都是残缺不全的。其中，有联军的尸体，也有清军的！海面上，只剩下一片鲜红！

    ……

    祟明岛一役是这一次东西方会战之中最为惨烈的一役。虽然清军舰队两面夹击，又是将素质优秀的联军舰队堵在了一片狭窄的海域之中，使其发挥不出全力，可是，清军依然损失巨大，光官兵的死伤总数就高达五千以上，联军则是更加无法计算，最后被俘虏的，已经不到千人。其中，英国少将布莱克也不知道被哪个家伙给砍去了半边脑袋，而从决战开始之前便退出了联军战斗序列那位图卢兹伯爵却被活捉了。不过，幸运的是，由于整场战事之中，有很大地一部分时间是在进行舰与舰的贴身肉搏战，所以，伤亡的主要是人！双方的战舰虽然较开始又损失了一批，可是，最后，清军依然还是俘虏了五十多艘联军战舰，再加上自身剩下的，清军的战舰总数也达到了大约两百艘。可是，这个战果也使得清军上下认识到了联军的战斗力。

    尤其是在严密的包围之中依然有数艘联军战舰能带着满身的伤痕冲出层层包围，这种战力，即便是许多自诩强悍地清军将领也自愧不如。

    毕竟，西方数百年来就几乎没有停止过战争，在这种环境下锻炼出来的军队，又怎么可能是一群熊包？

    不过，尽管已经知道了对手的厉害，战争却依然还要进行。

    祟明岛海战之后，清军舰队休养了一段时间，接着就在施世膘的带领下南下扫『荡』！……由于已经没有把握能够打败联军舰队，施世膘适时的更改了作战计划。不再想着先夺下淡马锡，而是意图在已经受到招安的东方海盗的协助下，先集中力量消灭西方的『骚』扰舰队。不过，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联军高层在得知了己方在祟明岛一战的损失之后，并没有着急报仇，而是收缩起了兵力，将大部分主力都拉回淡马锡一带，做出了一副严防清军进入印度洋的态势。如此一来，被迫龟缩在广州的南海水师也不用等施世膘所部前来“营救”，反而主动前往汇合。

    这样，一支主力战舰超过两百艘，各式从属船只达到三百多艘的清军舰队集群成形了。不过，即便实力有了很大的增强，施世膘依然没有主动发起反击，而是在吕宋遥遥与联军对峙起来。

    而就在此时，印度方面也传来了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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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七章 攻讦

﻿    相对于历代的欧洲将领，马尔伯勒处于一个变革的时代。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着重大变革的不仅仅是社会，还有其他的许许多多的东西。其中，用于征战沙场的武器的变革之快，也让许多人感到有些目不暇接。不过，马尔伯勒却非常好的适应了各种变化。他不仅拥有犀利的政治眼光，还拥有着敏锐的战略战术感。而多次准确的政治投机和军事上的功勋使得他可以一名贵从侍从一步步升为一名公爵，甚至于，他还被英王赐建了一座宫殿，名为：布伦海姆宫！

    而与马尔伯勒同时期的欧根亲王同样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优秀将领。所以，两人率领着六个国家总数达十万的大军分两路朝德里进攻，战果自然丰厚异常。

    ……

    清廷留守印度的两个头子是老九胤禟和老十胤礻我。这两个人不能说无能，可是，相对于欧洲两名最优秀的将领，他们，还有他们手下的隆科多以及鄂伦岱等人实在是差了不止一筹。

    本来，清廷驻扎在印度的军队就不多。当年于中率部攻入印度的时候，加上西藏和尼泊尔的援军，也不过才两万多人，虽然后来清廷又支援了一些，可在印度的清军总数却还是没有达到三万。虽然胤禟和胤礻我在一开始的时候曾经也学着招过不少的印度本地土军，打算将这些印度人训练成“印地八旗”，以期达到“以夷制夷”的效果。可是，一来，印度人的宗教种姓观念极强，使得他们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始终不能如意；二来，印度人没有归属感，哪怕就是对“印度”本身，也没有！虽然这个国家传承了数千年。可是，一个没有历史，只有神话，而且许多次被外来势力征服的国家，它的人民很难有自信，也很难凝成一股力量。『性』格的散漫，使得这支军队的力量实在很让人失望。所以，这支号称“十万”的军队虽然被蒙上了一层“强大”地外衣。最后却只能被胤禟和胤干我用来负责辖地的治安和“威慑”各地的土王。

    本来，在得知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的到来之后，胤禟和胤礻我虽然也想过与之一战。可是，这种硬气话说起来容易，真要打，那可就让两人有些心中惴惴了。毕竟，两个人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甚至于，连军营都少去。而且，先前于中就曾派人警告过他们要收缩兵力。不可轻敌。在这种情况下，又听闻了于中也曾经被马尔伯勒『逼』得不住倒退的传言，两人自然是更加不愿意去跟不知深浅的敌军去打上一场。就这样。

    一犹豫，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距离他们的所在地又近了一段距离。于是，为了阻住敌人，试一试联军的成『色』，两人终于还是派出了那支印度土军，并且勒令一些印度土王也支援部分兵马。

    然而，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很快就轻易打碎了这支印度土军地外壳而且，最可气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印度那些婆罗门、刹帝利之类高等种姓的家伙的人种更加接近白种人，在被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打败之后。他们沿途的许多土王居然纷纷不再听从指挥，好一点儿的保持中立，更绝一点儿的，竟然派兵开始协助起欧洲人来。而欧洲人也是非常的狡猾。不仅摆出了一副愿意“和平相处”的样子，就连面对不愿与己方合作的势力也很少攻击。这么一来，更多地土王加入到了欧洲人那一边。

    这种情况，胤禟和胤礻我当然知道是因为那些印度人想要图谋自保，毕竟，清军只有不到三万。而且似乎还不敢跟欧洲人硬碰硬，这种情况下，转而追随强者自然也就成那帮印度人地首要选择。而且，胤禟和胤干我也深知，这里面未尝没有他们和手下的人对这些土王的录削过于严重地原因。因为，出于传统的中国国情，两人认为，如果想要稳固自己在印度的统治，首要的任务就是得取民心。而印度的那些高等种姓的贵族对低等种姓的平头百姓的严酷压迫，即使是他们也看不过去。所以，他们认为，只有打击贵族，才能最快的得到民心。可是，他们没有想到，那些底层的印度人似乎并没有怎么对他们买帐，而他们地所作所为，也使得许多土王对他们离心离德。平时的时候这些土王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可是，如今大敌来侵，却成了这帮家伙发动的机会。

    不过，两人已经来不及后悔自己的手段过于鲁莽了。虽然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在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当地土王和印度百姓的反击，可是，能够让两人放心对敌的力量只剩下不到三万的清军，而欧洲人却足足有十万之众。再加上那些叛迎过去的印度土王的军力，敌人地力量至少超过他们五倍。

    五倍于己的敌军，而且还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印度人会不会反叛……

    所以，胤禟与胤干我惶急之下，只得向康熙报急，哪怕此时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的军队距离他们所在的德里和阳布两城都还有卜千甲的路程～………………

    “现在海上好不容易扳回了劣势，想不到陆上却频频失利……诸位爱卿，你们说怎么办？”

    胤禟和胤干我的告急文书被飞马传到北京之后，康熙立即在乾清宫召见了自己的臣子们。这一回，上书房大臣、各殿阁学士、六部官员、宗室贵族以及诸皇子都被他叫来了。

    “皇上，何不让施世膘快些打败西寇水师？西寇由海上来，只需要打败他们的水师，断了他的归路，西寇陆路大军必然不战自『乱』。到时，印度之难岂不就可以不战自解？”

    康熙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在下面大声说道。

    “蠢材！”佟国维看了一眼发话的人，心中禁不住冷哼了一声，不过，他却并没有出言反驳。反而站出来，顺着这个子的话往下说了下去：“是啊，皇上！施世膘赖北洋水师之助，如今已大破西寇水上主力。只需他穷追猛打，先夺淡马锡，再破西寇水上残兵，就算我陆路有所不敌，他们恐怕也只有主动求和一条路可走。所以。奴才以为，应当立即下旨施世膘由吕宋出击！”

    “你们以为呢？”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佟国维退回队列，又向其他人问道。

    “皇上，佟相所言不错，此时只有派水师出击，大破西寇水师，方能一解印度之困！”康熙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说道。

    “没错。断了他的归路，截了他的后勤，让他们进也不能。退也不能……等过一段时间。还不是任我宰割？”又有人附合道。

    “就是！水上既然打了胜仗，就应当乘胜追击，怎么能停下来不动呢？依我看。说不定就是那个施世膘以为已经立了大功，所以不想再以身赴险了！……”某些人开始人身攻击！

    ………………

    “除了佟爱卿的，难道你们就没有别地看法了吗？”看到朝里的人，除了没有发言的几个重量级人物，其他人竟几乎一致在赞同佟国维的建议，康熙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忍不住大声问道。

    “皇上，臣以为，佟相所言似乎并不可行！”看到康熙脸『色』不豫，张廷玉只得出面说道。

    “张相。佟相所言怎么不可行了？三国之时，曹『操』一把火烧了乌巢，袁绍七十万大军就一下子狼奔豕突，再无复起之日，北方遂为曹孟德所有。如今西寇犯我中华，本就是狂妄自大，其来虽疾，却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要我们断了他的海路。他们难道还能『插』翅飞回去不成？可惜那施世膘不复其父当年之勇，一战之后，竟无再战之胆气，要不然，又哪会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印度之困？”一个头戴东珠的宗室郡王状似不屑地看了一眼张廷玉，昂着头说道。

    “安郡王”，张廷玉朝这个人微微拱了一下手。这个安郡王玛尔浑是当年安亲王岳乐的儿子，其父曾为掌管整个宗室地宗人府宗正，所以，他本人在宗室之中的地位也是极高。他也知道为什么这位安郡王要努力维护佟国维。安亲王岳乐的儿子有二十个儿子，玛尔浑排在第十五，当初如果不是佟家作媒让他娶了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他的身份和能力恐怕都还不够继承王位。现在，博尔济吉特氏已死，佟国维又将佟国纲之女嫁给了他做了继福晋，两人已成翁婿，自然要统一阵线。

    “安郡王，施世膘陈兵吕宋，其实不是不想战，而是不能战！”虽然了解安郡王的来路，不过，张廷玉也不会把这个空筒子王爷的轻蔑放在心上。

    “不能战？他是军饷不足？弹『药』有缺？亦或是兵力不够？”玛尔浑冷哼了一声，追问道。

    “都不是！”张廷玉答道。

    “那为什么不能战？哼，张相你也不用说什么……”玛尔浑一挥手制止了想为施世膘辩解的张廷玉，又朝所有人扫视了一眼，看到所有人都望向了自己，这才倒背着手，趾高气昂的说道：“汉人胆小！依本王看，他施世膘根本就是不敢战！”

    “安郡王，你放肆了！”一声冷哼，在玛尔浑的话说完之后响了起来。

    “四阿哥，本王按皇上旨意发言，不知道放肆在何处？”看了一眼敢于指责自己地那个人，玛尔浑沉着脸反问道。

    “施世膘若是胆小，当年就不敢只带着几艘小船远赴淡马锡……从广州到那里，何止千里海路？而且航线亦是不明。

    你安郡王如此大言，是欲置朝廷功臣于何地？”胤禛冷冷地质问道。

    “功臣？，多！若是没有皇上派北洋水师出面，他施世膘恐怕早就被人再打回太湖去了，能不能活命还是两说呢，还敢说是功臣？再者，当年，那淡马锡之事，谁不知道是振远将军于中先向皇上建言地？他施世膘占了咱们满人的功劳，一下子就蹦到了兵部侍郎的高位，还忝不知耻地自以为是。本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种人，也配称为‘功臣，？”玛尔浑叫道。

    “没错没错……”玛尔浑的话在一干宗室贵族，以及一些满族大臣之中引起了一阵附合之声。

    “皇上，安郡王所言虽然稍有偏颇，却也没有相差太多。如今印度危急，奴才愿请兵出战。无论水陆，只需皇上一道圣旨，奴才定将报捷而还！”玛尔浑话音刚落。其兄镇国公景熙就又跳了出来。

    “给朕滚出去！”

    “皇上……”诧异于康熙的严厉，景熙和玛尔浑都是一脸茫然。

    “安亲王怎么教出了你们这两个不明是非的混蛋？给朕滚回府中自省去，没有圣旨，不得出门！咳……”康熙大声怒道。

    “……”没想到康熙会突然发怒，刚刚还对玛尔浑和景熙的话表示附合地那些人立即藏起了身形，不能藏的也赶紧闭上了嘴。而玛尔浑和景熙虽然心有不满，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御前侍卫离开乾清宫，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有趣……”佟国维看着玛尔浑和景熙被赶出乾清宫，心中暗暗发笑。要打大仗了，比起前些年远征准葛尔不同。这一次的大战还跟东南沿海等人口密集的地域有着巨大地联系。所以。能够立下大功的，尤其是能将扰『乱』东南沿海的西洋人赶走地人，必然会成为那里的百姓祟仰的对象。哪怕施世膘是“汉『奸』”施琅的后人也一样。可是。大清国是满人的天下！这倒不是说大清不允许汉人立大功，只是，大清自建立以来，立过大功的汉人，哪一个不得受上这么几次攻讦？洪承畴那等大清地开国功臣都没跑，何况他人？这么做倒不是为别的，一来，这样可以让汉臣感念皇上的维护之情；二么，则是提醒那些立功的汉臣：大清地当家人是满人，别以为立了几场功劳就了不得了。更加别想着居功自傲。现在，大清国不产吴三柱那种人了。而玛尔浑地话之所以说出那些看不起施世膘的话，并不是他真的就敢看不起施世膘。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如果不是有施世膘指挥作战，这海上还未必能有今天地局面。可他的话之所以能够得到众多满人的支持，却并不是因为提前设计过，而是那些满人自懂事以来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偏偏真本事却没有几层，自然。对立下大功的汉臣要心生嫉妒，在言语上进行打击，反正说上几句话又不会掉几两肉。所以，这场闹剧，只是一场注定要发生的“戏”罢了。就算现在不上演，等施世膘立功回京，也照样要上演，哪怕就是打败了回来，也跑不了。

    “施世膘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打。

    现今我大清水师的力量虽然不差，可并不比西寇强，甚至还是稍弱。如果开打，打嬴了自然是好。可是，万一输了，我大清的海疆将再也没有力量能够挡住西寇水师的进攻！到时，就算陆路上嬴得了胜利，最终，也只会刺激的西寇依着海上之利进一步扰我海疆。到时候，恐怕很长时间之内，我大清都只能禁海，那样地话，损失必然极为巨大，说不定，海外疆土还会从此丢失……所以，唯有先与联军舰队对峙，留下一支可以威慑敌军的海上力量。等待陆路上胜利之后，让西寇感到进无可进，无法报复，从而撤退。这才是施世膘的意图！所以，想要解印度之困，又能保我海疆万全，唯有以水师对峙，出动陆军克敌！”张廷玉没有动佟国维那么多心思，看到两个闹事的被轰出去之后，又接着说道。

    “出动陆军克敌……何人可派？”似乎依然对许多人有气，康熙没有再向群臣问话，而是直接向几位重臣问道。

    “皇上，奴才举荐西安将军额伦特！”有一位满人官员出来说道。

    “额伦特当年险些就被罗布藏丹津所擒，差点儿就丢了青海，用兵之能实在是让人不能放心……依我看，还是让振武将军富宁安出马的好！”又有人说道。

    “富宁安如何比得了兰州将军傅尔丹？这一战，还是由傅将军出马最佳！”

    ………………

    “皇上，或许……岳钟麒可以？”争论了好一阵儿，众大臣举荐了大概七八名武将，不过，很可惜，这些人要么统兵能力不行，要么正需要镇守地方，离不开，都不合适。最后，还是马齐有些犹豫地又提了一个人选。

    “岳钟麒？”

    “没错，皇上！岳钟麒为人勇猛，作战奋勇，正可克敌。况且他此时正在西藏，接到圣旨便可立入印度支援两位阿哥，奴才以为，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马齐躬身答道。

    “派岳钟麒……这，他能指挥得动全军吗？”现任的宗人府宗正，枫丹白『露』的主人，一向少在朝廷上『露』面的康亲王榛泰颇让人意外地出面问道。

    “这……奴才不敢保证！”马齐有些圆滑的垂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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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八章 立威

﻿    “驾！驾！驾！”

    乾清宫议政之后不久，由两匹快马打头，一行数百的骑兵便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出了北京城，尔后，沿着保定——开封——南阳——襄阳——荆州——贵阳——昆明——阿瓦一线，几乎由南而北横穿了半个大清国，在短短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便即赶到了于中的驻兵之地。

    ………………

    “呵呵，二位阿哥来得好快……”

    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自己，于中并没有显得多么惊奇，不过，他还是热情的招呼人给这一行数百人安排住所，至于领头的两个则被他请到了自己的住地。

    “圣命在身，岂可不急？于将军，您打算什么时候起兵去灭了达贡的西寇军？末将愿领兵出战！”胤禵的『性』子急，一传完圣旨便即向于中请命道。

    “起兵达贡？十四阿哥看来是急欲一战了。真是志气可嘉啊。不过，……”于中微笑着看了一下面前的年青人，“皇上只命我领兵去支援印度，可没让我去达贡的敌军啊！……”

    “于将军……”旁听的胤祥被于中这话给弄得一窒。他和胤禵两人好不容易才让康熙答应他们到于中军前效力，自然是希望能籍此机会立下大功。不过，来的时候两人也考虑的十分清楚，那就是于中麾下虽然不敢说是猛将如云，可往往提出一个来就不是善茬儿。可以说，能被于中放出手心去独挡一面的，还真没有什么平凡的人物。先前的年羹尧，后来的岳钟麒，再有就是最近的穆尔察……这些人连立功最少的年羹尧也是人尽皆知的将才。而他们两个却是初来乍到，于中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本事，再加上他们又是皇子，如果于中有所忌惮，不敢让他们去打仗。那么，两人岂不是白来一趟？所以，两人打算一到地方就向于中请战，在康熙增派地援军到达之前，最好能先立上一功，这样，既可以立威，又可以为以后行军打仗打下基础。所以。两人才刚出京城的时候就把达贡给放在心上了，刚到地方就想向于中请膺出战。可现在听于中的话头，他似乎没有去跟达贡的敌军交战的打算。

    “不先消灭在达贡的西寇，那我军的后路岂不是随时都要处于危险之地？于将军，你可不要开玩笑啊！”胤祥本来想跟于中套套近乎，叫几声“大姨夫”的，不过，他跟莫睛熟，跟于中却没怎么亲近过，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小。叫一声“大姨夫”还说得过去，可如今他却是已经成*人了，再这么叫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再者。近来康熙对于中等人地态度，让他还是不得不对于中一群人表现的疏远一些。要知道，上一次去请费老头帮忙向康熙请战，在回到宫中之后，他和胤禵两人就被康熙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后路危险？嗯……是有些道理！”于中笑嘻嘻的砸了砸嘴，“只是，二位阿哥，你们认为达贡的敌军敢来断我的后路么？”

    “于将军你的意思是分出一部兵马留守，这样，达贡的西寇就不敢来了？”胤禵问道。

    “我就算不分出留守部队。他们也不敢来！”于中笑道。

    “为什么？”胤祥不解地问道：“西寇在这印度洋中有占据海上之利，随时随地可派出大军进入达贡……别说不留守军，就算留了，恐怕也难以支撑……于将军，您如果不先消灭了他们，岂不是随时要让自己的后路处于危险之中？到时候，数万大军岂不是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呵呵，十三阿哥你地这种想法……很一般啊！”于中嘿嘿笑道。

    “于将军……”胤禵没想到于中会这么不给面子，一下来就打击起自己两人来。心中有些不爽，当下忍不住朝于中拱了拱手，“不知道我二人地想法有何不对之处？还请您指点！”

    “指点不敢当……对了，不知道朝廷的增援大军何时可到？”刚，才，胤祥和胤禵所传的圣旨之中，康熙说会再增派两万人地大军支援缅甸所部，到时，加上青藏和印度的援军，于中的手下将会有不少于十万人的大军，足可与欧洲联军一比高下。不过，于中却对这些支援有些不以为然。

    “此次朝廷下了严旨，增援大军距此虽远，一月左右，大概十月的时候，也就应当可以到了。”见于中似乎不想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缠，胤祥也不为己甚。毕竟，于中一伙是出了名的不请情面。他们虽然是皇子，可如果一开始就跟主将生出矛盾，恐怕就更加没有机会出征了。不过，即使有这种想法，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郁闷。再怎么说，他跟于中的关系应当还是比较近的，怎么这回见面就这么不对劲了呢？早知道，在路过昆明地时候就应该先停一下去见一见那位“大姨娘”的，谁不知道于中是天下最大的妻管严啊？

    “一个月？也罢！……我们七天之后全军开拔，起兵出征！”于中想了想说道。

    “七天之后？于将军，你不等援军了？”胤禵叫道。

    “等到又如何？让那些军队来给找麻烦？……皇上这回是在湖广一带调来的援兵吧？那里的兵马我可不敢收留！不过，你们尽可放心……

    我不会抗旨不遵的。我会留下人给援军带路的，就让他们跟在我们后面，权当负责后方安全了！”于中答道。

    “就只跟在后面？”这也太狂了一点儿吧？西寇在印度据说可是足足有十万大军啊！胤祥两兄弟已经觉得面前的这位于大将军有些不正常了。不等援军就全军开拔，而且，看他的意思，是想单独解决在印度地西洋联军……更有甚者，居然连处于后方的达贡敌军也不打算清理，难道他不怕缅甸再被人家打下来？那朝廷耗费钱粮，费尽辛苦的又有什么用？

    “对！让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于中又笑了笑，也不理会两个皇子的惊诧表情，转身便向外走。”七日之后起兵，尔后全军向西开拔……”

    “于将军……”

    胤祥和胤禵又互相看了一眼，四只眼睛里面都只是疑『惑』。

    ………………

    于中有点儿狂，却没有食言，果然，七日之后，湖广一带派来的援兵还没有影的时候，驻扎在缅甸地大军就开拔了。而且。是一个也不留……呃，也不算一个也没留，因为于中还留下了一位姓张名廷璐的所谓阿瓦知府，以及维护知府权威的不到两百的“衙役”！

    然后，在这诡异、凶险，且让许多人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安排之下，两万多大军，由阿瓦出发，穿过缅甸国境，进入了印度境内。胤祥和胤禵两个随军的皇子在行军的过程中也没少向于中询问问题。虽然于中却没有回答。

    可是，让两人感到惊奇的是，根据从后方得到地消息。事情居然正如于中所说的那样，虽然阿瓦就只有一个知府张廷璐和两百所谓的“衙役”，可是，达贡的欧洲人居然真的就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连那些缅甸人居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而正当两个皇子苦思这其中的原因的时候，大军到达了已经投降了欧洲联军的印度城市艾藻尔附近。在这里，胤祥哥俩儿也终于领教了传说中的“杀人王”地狠辣！由于先前欧洲联军从西南两个方向向缅甸进攻地时候，这个艾藻尔城的城内贵族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选择了投降，并且，还为欧洲联军提供了部分后勤资助。

    而在清军到来之后，这些贵族居然还敢联合只有不到两百名地联军士兵反抗，于中竟以为此借口，在攻克此城之后，下令将城内贵族，不论大小，连其亲属一律屠杀干净，所有参予反抗的士兵，全部剁去了右手大拇指。之后。于中又是没有留下任何守军的继续向西前进。所过之地，几乎都是一片血腥。不过，让人不明所以的是，于中越表现的噬血残暴，居然越是没有人出来拦阻他。在大军到达印度东部大城达卡之前，就算有一些抵抗，也几乎都是有气无力，更加没有人吃了狗胆敢来半路找他的麻烦。当然，这段时间内也不是没有人来拼命，可是，这种人的数量实在是非常的微少，面对两万多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的军队，连作一盘儿开胃菜都不够格。

    ………………

    达卡！

    印东第一大城！这座后世成为孟加拉国首都的大城，位于富饶地恒河三角洲，碧波『荡』漾的布里甘加河由北向南穿城而过，人口百万。城主为孟加拉总督，也就是本地的土王贝达苏。相比起于中先前遇到的那些兵不过数千，城高不过两三丈的小城市，达卡城高墙厚，还置有火炮，贝达苏手下更是拥兵将近两万，且装备精良，甚至于，他还拥有部分火枪兵，而在得知于中的到来之后，他立即又组织了三万新军。此外，由于处于恒河三角洲，距离海边甚近，贝达苏还得到了来自加尔各答的联军舰队的支援。

    可是，即便是敌军的实力非常强大，于中依然表现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军一到，便即在达卡城外摆下了阵势。

    “你过去，去告诉贝达苏，让他立即投降！”

    策马站在两万多大军前面，身边跟着两个皇子和一干将领，于中十分轻蔑地看了一眼前方的达卡城，向身边的通译下令道。

    “是！”虽然对面已经是刀出鞘，箭上弦，可是，于中既然下令，通译也不敢有违，只得乍着胆子骑马向达卡城下跑去。

    ……

    “这个贝达苏以前曾经跟我照过几次面……几年前我平定印北的时候，这小子才刚当上孟加拉总督。当时他居然还想联合孟加拉各城跟我打一场，结果却是没几个人听他的，再加上当时达卡城的几个主要将领也已经被我派人说服，所以，这小子只好向朝廷投诚，答应奉我大清为主，每年缴纳税收，并且时时进贡。不过，我却知道这小子对朝廷其实一直都是口服心不服。只要有机会，肯定会跳出来闹上一闹。本来，我也没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可惜，这小子不走运，注定了要倒霉！”一边看着通译站到达卡城下向城墙上喊话，于中一边向身边的两个皇子说道。

    “大帅，这达卡城城防坚固，恐怕不容易攻克啊！”胤祥说道。

    自从正式归入于中麾下之后。他和胤禵也已经学着别人的样子，开始叫于中为“大帅”！

    “怎么？十三阿哥怕我们打不下来这地方？”位于于中左后方的宋爱问道。

    “打是肯定打得下……不过，伤亡恐怕会不少！”胤禵答道。

    “呵呵，我们还要跟西洋蛮夷的大军斗上几场，怎么能在这里损耗兵力？”于中笑道。

    ………………

    “大帅，达卡城主贝达苏就在城上，他说……想让他投降可以，就看您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正谈话间，通译回来了，并向于中转告了对方的回答。

    “早就知道这家伙不知好歹！……合唱队呢？”于中冷哼了一声。

    向策马立于身后的鄂尔格问道。

    “就在后面！现在就带上来吗？”鄂尔格问道。

    “带上来。让他们去城墙边儿上去大声给我喊……”于中下令说道。

    “是……”鄂尔格应了一声，立即命令手下从后面拉出来几百名全部由印度人组成地所谓“合唱队”。之后，这几百名印度人便被分成十多组。被清兵押到了达卡城下，向城内大声喊了起来。

    “大帅，您这想是来一招‘四面楚歌，吗？”听着远处似鬼般的叫嚎，胤祥和胤禵都是十分不解，忍不住向于中问了起来。人家张良这一招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四面楚歌？呵呵，那条计策的档次太高，我可没这份闲情拿来显摆！”于中笑了一下，“我只是让这些人去喊给城里的人听着，告诉他们，西洋人敢犯我大清。已经惹得我康熙大帝极为愤怒。如今，皇上命我部为先锋，之后尚有三十万大军会经由缅甸而来，另有二十万铁骑由青藏穿过尼泊尔进入印度。必会将所有敌人都化为齑粉。所以，他们最好投降，要不然，到时候，整个达卡必将成为一片血海。……我还告诉他们，这一路之上。我已经消灭了不下十万抵抗者，并斩杀了数百户贵族，其中不少都是出自上等种姓。所以，他们最好不要试图挑战，不过，只要有人愿意投降，在我军攻城之际里应外合，我必可让其继承那些已经被灭族的上等种姓家族，让其永远高高在上……而如果有人能拿贝达苏及其家属人头献上，我更可令其继承贝达苏的姓氏，并掌管达卡，成为新的孟加拉总督！”

    “这就管用了？”胤祥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用处不大，也可能会不小！”于中答道。

    “那您还这么干？如果没用地话，岂不是白白浪费力气？”说不定，还要让人笑话！胤禵有些不悦。刚才看于中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摆出这么多玄虚，他还以为这位大帅有多厉害的招数呢。敢情不过是虚张声势？连湖广来的两万多援军都不要，还三十万后继大军？那二十万骑兵就更加不要谈了，青藏一带如果能凑出两万骑兵来就不错了，这位大帅居然也好意思一下子翻上十倍……这种打仗的方法戏文里面倒是有，可那都是吹的。怎么能用到现实中来？五十万大军啊，那些敌人又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这么多人，光是后勤就能把国库压垮。

    “我这些话可不光是给达卡的人听的！”看着胤禵不豫的脸『色』，于中不在意的笑了笑，“此次出征，跟西洋人对敌倒在其次。关键是这些土生土长地印度人。如果这些家伙在背后给我们捅刀子，我们就算再来十倍兵马，也不够人家一口吃地。所以，我就是要让印度人不敢再找我们的麻烦。前面的杀戮，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为了『逼』贝达苏不跟我来那种两面三刀地手法，而是来一个誓死抵抗。印度人多次被他国征服，民族『性』格懦弱，而且向来是一盘散沙，只需要把他们表面的高傲与狂妄打掉，再示之以威胁，他们便绝不敢再跟我们作对。即便是有些二心，也不敢轻易表『露』。只是，要想做到这些，就必须先来一场硬仗，让印度人看到我们的实力。这达卡是东印度大城，贝达苏实力超群，又有西洋人为援，正好拿来立威！而我之所以让人大声向城内呼喊，主要目的并不是想促起敌军内『乱』，而是先让印度人知道我是什么章程。达卡的商人很多，也正好可以将我的话传到其他地方。”

    “大帅您有办法攻克此城？”胤祥听出了于中话中的意思。

    “当然有。而且，我们必须就在最短时间内打嬴。要不然，怎么能让那些印度人觉得我们势不可挡？”于中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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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九章 “打闷棍”战法

﻿    于中的为人很不地道，尤其是在打仗的时候……这是许多人的共识。因为，许多次，于中的对手都是被他与众不同，或者说是“别出心裁”的战斗方式给打翻在地，输得极为冤枉。就像那位曾经创造了行军奇迹的准葛尔大策零敦多，居然就在决战前的片刻被于中派人拿小炮给炸了个半死，可谓是冤之极也！……而于中的这种战斗方式，也早已经他的某些部下冠以了“闷棍”的名头。确实，跟于中对战，需要非常小心他的“闷棍”。不过，到现在为止，凡是挨了于中的闷棍的人，好像都没有再能在他面前爬起来过，就更加不要谈什么报仇雪恨了。

    ………………

    达卡位于恒河三角洲，而且，还有一条河正好穿过此城，所以，这里的土地含有很大的水分，土质也较软。可是，于中一路而来，到达达卡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初头。这个时候，达卡的雨季已经过去。再加上于中手里还有一种名为“水泥”的东西，所以，挖个地道，然后埋上火『药』以炸倒城墙也并不算太难。而很显然，印度人并没有想到于中会利用“掘子军”来攻打自己。就这样，在达卡城下无所作为的驻扎了三天之后，于中便在几声巨响之后，一举攻入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而那位孟加拉总督贝达苏，则因为于中使坏，让手下把地道正好挖在了他经常站立的城墙之下，所以，在爆破的时候，贝达苏就已经和他身边的许多重要武将“光荣”的被塌倒的城墙给砸成了肉泥，并且，深深的掩埋了起来，而为贝达苏殉葬的，还有他的两位“国际友人”。加尔各答派来支援达卡地舰队指挥官及其手下的一名副官，在被贝达苏邀请去“参观”清军阵容的时候。非常不幸的陪着“好客”的主人一起升上了天国。

    而在攻入达卡后没久，听到城中传来炮响之后，于中立即就命令手下又撤到了城边，只是站在城墙根儿那里听着炮响……联军舰队跟贝达苏有协议，所以一直停泊在穿城而过的布里甘加河上。

    一方面可以预防清军的偷袭，另一方面，则可以随时出动，从侧面对攻城的清军展开打击。可是。联军舰队地指挥官刚刚在城破之前就已经完蛋了，剩下的人又没想到于中居然能突然攻入达卡，一时间惶惶然不知所措。而等到他们得知了自己的老大已经完蛋的消息之后，一时情急愤怒之下，便不顾后果的开始向城内有声响的地方开炮，反正，在这些欧洲人的眼里，中国人是敌人，印度人却是可有可无的炮灰……于是，很自然的。联军的帮于中肃清了好大一部分印度军队。大大地帮了于中一个好忙，他们地疯狂炮击，不仅杀伤了大批的印度人。还把达卡城内的许多古迹，还有清真寺、佛寺都给炸了个底儿朝天，让达卡地宗教信徒们很是愤恨了一把。不过，这还不算最让联军舰队心酸的，最倒霉的是，帮着于中打了一顿印度人后，在沿着布里甘加河出城以撤回加尔各答的时候，他们还被于中这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家伙埋伏下的炮兵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奋力反击之下，居然还是有一艘战舰受伤被俘。

    两艘被击沉！损失几达五分之一！真是天可怜见！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最最让人生气的是，于中居然连沉船也不放过，还没等他们走远，于中的手下就开始动手将将那两艘沉船给捞了上来。而总共三艘战舰上的一百多门火炮，也都成了清军的战利品。

    这一战让联军地将士又气又怒，可是，除了他们自己人。其他人都没有兴趣对他们表示关心。达卡之战以后，孟加拉一带的本来还无声无息的各个势力，立刻就行动了起来，这些势力无视于加尔各答仍有实力强大的联军舰队镇守，开始暗中派人向于中输诚。而清军三天攻克东部重镇达卡的消息也像长了脚一样，迅速的由孟加拉一带向印度其他地方传播。

    当然，欧洲联军的头头们也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

    ………………

    巴特那，印度北方宗教圣地，再往北，不远就是尼泊尔！此时，由加尔各答向印度西部进攻的欧洲联军正驻扎于此。指挥官为马尔伯勒。

    不过，这位在整个欧洲大陆都排得上名次的陆军元帅此时却是非常地烦恼。

    本来，从率军开始征战以来，虽然偶尔有些别样的『插』曲，可是，由于一开始就采取了交好各地印度土王，不断申明自己只是为了跟清军一战而来，还答应了那些土王的许多条件，一路上，战事都可以算得上是非常顺利。从加尔各答出发之后，虽然跟那些土王的交涉颇为耗费了一些时间，可是，马尔伯勒依然十分自傲自己的战果。毕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没怎么开战就由海边的加尔各答到了深入内地数百英里的只特那，不久就可以向北攻入尼泊尔。

    只要能顺利地击败躲到尼泊尔首都阳布的清军主力之一，他甚至就可以直接进军打到中国的西藏边境，这在他的军事生涯上必然又将会是一个无比惹人注目的光环。可惜，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却不打算他好过。

    ………………

    “那个家伙没有留下守军？”与其他的许多联军将领认为于中是一个胆小鬼不同，马尔伯勒其实是非常重视那个小自己十多岁的清军将领的。哪怕是在平常的谈话中提及到那个人，他也从来没有不会故意贬低对方。因为，从参军之时起，他就没有被敌人打退过，哪怕是敌军的实力比他强，也是一样。可是，在缅甸，他却不得不撤退了。而且，让他感到极为窝心的是，他竟然是在没有跟于中交过一次手的情况下，就不得不撤退的。而现在，那个让人烦心的家伙又来了。

    “是的，元帅阁下！”柯林斯上校立正答道。加尔各答的军事情报就刚刚送到，他就立即拿来给马尔伯勒看了。清军突然来的两万多将近三万援军。而且，领兵的还是一个非常能打仗地将领，尤其是在三天之内就打下了印东第一大城达卡，这可不是小事。毕竟，达卡城在多年之前就有过跟葡萄牙人抗争的经验，这一次虽然迫于联军的强大而屈服，可那座城市并不是那么容易打的。何况还是在三天之内将其攻破！

    “不留守军……难道这个家伙就这么有信心吗？那些印度人可并不是一批可以放心的伙伴啊！”马尔伯勒拿着羽『毛』笔想定一封信给加尔各答的联军指挥官，可是。

    想了半天，除了写下“加强防御”一行字外，却不知道该写些其它什么东西。

    “元帅阁下，那个于中在占领了达卡之后，残忍杀害了城中几乎所有的贵族以及他们的从属，总数达到一万多人。不过，那些见机快，在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全城就向他投降地家伙却被他提升了地位。好些只是低等种姓的官员也被他提升为了上等种姓，并且赐予了许多的财物。而在他离开达卡之后没有多久，孟加拉的许多贵族就纷纷向他投递了降书。并且还交付了大批的钱财。甚至有些人还派出了自己的部属参加他的军队……这些人这么做，好像就是因为那个于中曾经在达卡宣布，只要能够在跟联军的战斗中协助中国人立下军功。功劳最大的，就将拥有达卡的继承权，成为新地孟加拉总督！”看到马尔伯勒地苦思的神情，柯林斯又说道。

    “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马尔伯勒抬头看了自己地爱将一眼，又开口问道。

    “元帅，达卡离加尔各答并不远。这是传递情报的那名情报员顺口告诉我的，听说，这个消息在孟加拉一带已经都传开了！”柯林斯耸耸肩说道。

    “可恶的家伙！这个于中应该去做一名政客，可他怎么偏偏却要参军？”马尔伯勒愤愤的拿拳头砸了一下手掌，又捂着额头。沉闷地说道。

    “元帅阁下，您怎么了？”柯林斯问道。

    “上校，我们遇到了一名难缠的对手。看来……我们是不能再继续向北前进了！”马尔伯勒叹道。

    “为什么？中国人的援军离着我们还远，而我们面前的敌人又是那么的弱小，……元帅阁下，敌人的兵力现在正好分散成了两部分，一帮在德里，另一帮在尼泊尔地阳布，这正好利于我们把他们各个击破。只要我们加把劲。在那个叫于中的追上来之前，打败面前的敌人，就可以转过身，再集中全力将那个于中打败！”柯林斯说道。

    “你说的不错，上校！可是，你知道吗？这个于中就是当初中国军队进入印度的指挥官，在印度，他拥有着可怕的威名，我想你也一定曾经在那些印度人的嘴里听说过他的名字。所以，如果我们不能先把他打败，那么，就算我们能够打败在阳布的一万多中国军队，等我们再回头地时候，面对的也必然将是一批实力强大的中印联军。那时候，实力已经有所损耗的我们，恐怕连回家的路也无法走通！”马尔伯勒摇头说道。

    “您说是的无法退回加尔各答吗？我想这并不是什么难题，我的元帅！就算那个于中把我们的后路截断了，而我们又无法冲破他的阻拦，可那又能怎么样？无可否认，我们的实力在印度是强大的。无法回到加尔各答，我们也照样可以向西，去跟欧根亲王会师，到时候，以您跟欧根亲王联手的实力，必然无可匹敌。就算这样也不行，我们也可以从孟买撤走，为什么要怕他？而且，我认为您还可以命令在加尔各答的部队去攻打达卡！既然中国人没有在达卡留下守军，我们正好可以抢占下那里，截断中国人的归路。那样的话，不等我们转身反击，那个于中恐怕也就只有撤退一条路可走了。”柯林斯自信的说道。

    “上校，你认为中国人没有在沿途留下守军是因为什么？而且，如果我们抢占了达卡，你接下去又打算怎么办？”马尔伯勒看着柯林斯上校自信的神态，微微苦笑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他在还只是一位男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参予英国最高层的政治变动，对白金汉宫的角逐了！

    他首先支持詹姆斯二世登位。后来，又转而拥戴来自荷兰的威廉三世，虽然后来威廉三世认为他暗通已经逃亡国外的詹姆斯二世，将他打入了大牢，虽然后来不得不将他释放，可之后却也不再重用。可是，安妮女王继位之后，他凭着先前的功劳以军事上地才能又再次获宠。并且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又一次立下了大功。身为一名将领，两次在政治形势极为纷『乱』的时候拥戴新国王，并且都压对了宝，他的政治眼光不可谓不毒。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对柯林斯上校的建议并不感冒。

    “没有留下守军……抱歉，元帅，这一点儿不不太明白，或许，是因为他们的部队实力太弱，所以才不得不保持全力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前进吧……至于占据达卡之后。我先前已经说过。那等于截断了中国人的退路，而且，我们还可以以达卡和加尔各答为中心。实现对孟加拉的完全控制！我一直认为，那样要比通过那些印度人进行间接控制要强地多，至少，可以让我们在向中国的印度留守部队进攻的时候，不用顾忌来自其本土的『骚』扰。”柯林斯答道。

    “我的上校，或许，我应该把你送回学校去再好好学习一次！”马尔伯勒严肃的看了柯林斯一眼，“中国人没有占据在沿途留下留守的部队，甚至在达卡这印度东部的第一大城也没有留下守卫的部队。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们拥有绝对地自信。自信那些被他们留在身后地印度人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而且，我认为，他们甚至可能连后勤也不需要。所以，他们才会毫不在乎地放弃那些曾经被他们攻下的城市。而现在，他们又把达卡当成了奖励，留给了愿意帮助他们的印度人。我相信，现在地达卡，已经被孟加拉的贵族们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只等着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这帮人就会去分配那座城市的所有权。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去把那里给抢夺下来……你认为，这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印度人的战斗力实在是让人很难认同！”柯林斯上校似乎有些不服气，“元帅，面对那种敌人，只要您给我两个师，我就可以横扫整个印度！”

    “上校，聪明人之所以被称为聪明人，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在保持着理智的思维。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胜利给冲昏了脑子！印度没有那么容易被征服。”马尔伯勒摇着头说道。

    “好吧，您是元帅，我听您的，不再谈论这个问题！不过，我一直弄不明白，我的元帅……那个叫于中地家伙是个屠夫，从进入印度开始到现在，他恐怕已经屠杀了几万人，可是，为什么那些印度人就是不反击？难道，这些印度人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杀死吗？”柯林斯又不解地问道。马尔伯勒的脾气实际上并不好，能跟他在一个问题上谈论了这么久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如果他继续不识好歹的强辩下去，想要通过这一次的战争升任为将军可就希望渺茫了。军队，是最讲阶级的地方！

    “正因为于中是一个屠夫，所以，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他之前，印度人才不会也不敢反击！”马尔伯勒沉沉地说道：“那些印度人在等待，等待我们跟中国人对抗的结果。……如果我们胜利了，那么，中国人必然将面临疯狂的反击，可如果是中国人胜利了，我们就将被这些印度人唾弃。当然，如果我们跟中国人两败个俱伤，那么，那些印度人也不会对我们客气！他们会一下子把我们都给吞下去！”

    “这怎么可能？印度人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柯林斯上校笑道。

    “我的上校……”马尔伯勒也是笑了一下，“如果印度人有这个实力，那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元帅！”柯林斯皱眉道。

    “你会明白地……”马尔伯勒又笑了一下，道：“请你去帮我通知一下其他诸位将军，告诉他们，我们必须撤军了。

    在中国人的援军跟上来之前，我们必须先回头……我可不想在阳布城下被中国人给前后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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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兵败溃逃

﻿    马尔伯勒虽然说要撤兵，可是，他的行动并不积极，而是在巴特那又等了将近十天之后才开始下令整备全军，然后向东后撤。而此时，于中的大军已经由达卡向西出发，一路直进，攻到了印度东北部重镇阿散索尔。只要于中再占据了这里，凭着他的兵力和对当地各方势力的威慑，就完全可以切断孟加拉邦一带和印度西部的联系。这也就是说，哪怕是于中在攻克了阿散索尔之后不再向前进发，马尔伯勒除非打算从孟买撤回家去，只要他还想回到加尔各答，就必须在阿散索尔城下跟于中一决高下。

    不过，在这个时候，驻扎在尼泊尔首都阳布的清军却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

    阳布的清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原先驻扎在印度的清军，归十皇子胤礻我管理；另一部分却是掌驻尼泊尔的，归清廷的尼泊尔驻防大臣鄂伦岱指挥。本来，马尔伯勒挟五万联军以及将近两万印度军队朝阳布进发，两人还心有惴惴，生怕无法面对对方数倍于己的兵力。如果丢了阳布，那可就是等于让开了通往西藏的大门。这么大的一个责任，即便是以他们的身份也绝对担待不起。

    可是，在这个时候，于中从缅甸出兵的消息却传了过来，接着，没过多久，马尔伯勒撤兵的消息也被人送到了阳布。

    在这种情况下，胤礻我和鄂伦岱开始动起了心思。

    胤礻我是康熙的第十个儿子。这些皇子如果论及出身，从来不会比较父亲，因为大家都是一个样儿。所以，他们一般要对比生母的身份及其家族在朝廷上的势力。而很显然，胤礻我在康熙的二十多个儿子之中，出身之高贵，几乎与原先的太子胤礽不相上下，因为两人的母亲都是出自顺治留下的辅政大臣之家。而且也都当过皇后……可是，这高贵的出身对胤礻我来说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康熙地众多儿子之中，几乎没有庸禄之辈。可是，偏偏胤干我就一向被人称为“十草包”。

    胤礻我真的是个草包吗？当然不是！要不然，他也不会不顾自己在诸皇子之中都算高贵的身份去巴结一个生母仅仅是一名贱籍中人的八皇子胤禩。只要他自己愿意，他甚至还可以自立一党，凭着母族的势力，他也可以学其他几个兄弟那样在朝堂上搅风搅雨。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乾清宫的那个位子，不是他可以坐得上的，可是，他又不甘寂寞，所以，最后他决定，在诸兄弟之中选择一个有希望的投靠过去。不过，先太子胤礽太过嚣张，而且行事没有担当。

    胤干我自谓看不上那种人。而除了太子之外实力最强地大阿哥胤褆又一向自矜。自成一股势力，基本上不与其他皇子掺合。所以，选择来选择去。他投靠了手段圆滑而且行事也颇为仗义的老八。在他看来，即便是老八最后当不上皇帝，凭着他们的势力，怎么着也能弄个亲王当当，而且，还是实心的王爷！就算这也不行，难道新皇帝还能把他这个母族势力庞大的皇子给杀了不成？所以，他根本不怕失败！

    不过，胤礻我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康熙居然会来一个“分封”！

    要知道，这所谓的“分封”之制，曾经让长达八百年的周朝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陷入了诸候纷争的战『乱』之中，也曾经让大汉王朝承担过“七王之『乱』”的痛苦，更曾经让前一代地明朝出现辽“靖难之役”！

    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

    太子谋『乱』被废，大阿哥胤褆远走北美……与其留在北京城无所事事，还要被康熙管这管那，不如仗着身后地大清国。去别的地方发展一下，说不定，日后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君主。

    不过，去哪里好呢？……吕宋被老二给拿走了，北美还是蛮荒之地，别人有兴趣去那里开荒，他堂堂地十阿哥可不愿去受那个苦！至于北方……冰天雪地的，几千里见不到一个人，他可是一个爱热闹的，如果去了那里，还不活活闷死？所以，看到康熙有意让九阿哥胤禟去主掌印度，他立即就闹了起来。既然“八爷党”马上就要散了，当然要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印度就是天竺，“繁荣昌盛”的传闻可是已经在中土传播了几百年了，不去那里去哪里？这种好事儿哪能光让一个老九独自占去？

    所以，他死活还是来到了印度。

    可西洋人却偏偏不让他好过，居然仗着数倍于己的兵成意图将自己一举打出印度……

    虽然早早地就退兵到了阳布，可是，这并不证明胤礻我就是一个“谦恭礼让”的人。而同样的，比起胤礻我来，那位尼泊尔的驻防大臣鄂伦岱更是一位吃不得亏的主儿。这世上，除了于中整过他，佟国维训过他，连康熙可都没对他恶声恶气地说过话！

    所以，当听说于中终于带兵从西洋人的背后扑过来地时候，胤礻我和鄂伦岱两人立即就动了跟于中联手，给西洋人来一个两面夹击的念头。……大清国，什么样的功劳也比不得军功。如果能在战场上获胜，胤礻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胜过胤禟，并最终将那位九阿哥在印度挤走，而鄂伦岱却是早就不想呆在尼泊尔了。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在印度发大财，可他自己却只能躲在尼泊尔看着，这简直就是折磨。所以，他想通过军功，让康熙把自己调走，就算不能在印度当个土霸王，能被调回国也好！

    ………………

    胤礻我和鄂伦岱两个都是那种说干就干的人。短暂的考虑之后，两人就将阳布交由鄂伦岱的副将留守，尔后，便率领一万多人马由阳布出发，过比尔根杰，迅速的开到了印北的穆扎法尔布尔。而此时，由于出发的晚，又一直在路上磨洋工，马尔伯勒离开巴特那还不到两百里。

    而且，由于欧洲联军是顺着恒河往东走地，所以，联军、清军以及巴特那三方几乎就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这也就是说，马尔伯勒和胤礻我、鄂伦岱两人的大军相距不过才两百多里。

    ………………

    “打败了？”

    阿散索尔，联结孟加拉邦和印度西部地重要交通枢纽。于中刚刚，才打下这里不久，正静静的听着手下从别处打探来的消息。

    “没错。

    大帅……十阿哥和鄂伦岱将军两人过于轻敌，中了西寇统帅马尔伯勒的诱敌之计。被敌军用步兵缠住，最后被人家的骑兵给端了后路，不得已全军溃败，马尔伯勒又派兵从后追击……现在两人下落不明，听说他们身边已经不到两千人了！而且，回阳布的路好像也被马尔伯勒派人给堵住了！”

    在印度，联军和清军两方都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外来人，可是，这并不能难住双方。尤其是于中在这里还经营过数年，要想找些本地的斥候。可以说是非常之简单。

    “下落不明？……大帅。末将请您立即发兵营救！”一直被于中留在身边当着副将，胤祥虽然憋气，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如今听到自家兄弟下落不明地消息之后，他却不得不着急了。胤礻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皇子，如果出了事，这事儿可就不光光是打一场仗那么简单了。

    “哼！西洋人刚来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他们，收缩兵力，死死防守，不可轻易出击。现在他们不听劝告，被人家给打败了，根本就是活该！

    我干吗要发兵去救？”于中冷哼道。胤礻我和鄂伦岱的兵马是用来防守印度与西藏的通道的，兵力虽然少过马尔伯勒数倍。可是，用来防守阳布却是足够了。可那两个家伙偏偏立功心切，不顾后果的出兵……这简直就是混蛋。要知道，在印度这片土地上，他们都是外来人。一万多人被击溃，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汇聚起来，这一万多人就算一个没死，也相当于是全军覆没了。因为于中绝不相信那些印度人会让他们全部活着退回阳布。那些印度人不敢碰触大军，难道连一些溃兵还收拾不了吗？

    “大帅。……西寇既已打败了十哥、鄂伦岱他们，必然会长驱直进，直袭阳布。可如今阳布兵力不足，您如果不出兵迫使西寇退兵，若是阳布被其攻克，那时候，西藏大门必将洞开。这个责任，任是谁也担不起啊！”看到于中一副愤愤然的样子，还表示不愿出兵营救胤礻我和鄂伦岱，胤祥急忙跪下来求道。他虽然跟胤礻我的感情不深，可是，眼看着自己兄弟处于危险之中而不救，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也不敢做。

    “阳布兵力不足，后面还有西藏，先不说西洋人能不能打过尼泊尔，就算打过了……哼，他们如果胆敢侵入西藏，那必定会是全军覆没之局。印度远离中土，距离太远，朝廷就算派兵前来也是数量有限，可如果去打西藏，那就等于是把自己凑到朝廷的拳头上挨打！那马尔伯勒既然是欧洲名将，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这个险，他也绝不敢冒。”于中冷，亨道。

    “就算西洋人不敢入寇西藏，可是，大帅，我们总不能眼看着十阿哥和鄂伦岱他们这么兵败不管啊！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日后朝廷追问起来，我们无所作为也是重罪一条啊！”老将杨天纵看于中不像是假气，生怕对方真个儿一时恼怒不顾后果，所以忍不住出口劝道。

    “哼，我当然不敢看着他们两个出事不管……可是，你们说，我该怎么管？出兵？出兵又上哪儿去找？印度这么大，而且我们才刚刚收服孟加拉一带的各个势力，再往前，那些土王可都是跟着西洋人在反叛朝廷，而且又有西洋人地大军摆在那里，人家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我们吓倒。到时候，一个不好，说不定连咱们也要陷进去。那时候，我又该向谁交待？啊？”于中反问道。

    “大帅，您莫不是看到西洋人轻易就打败了十哥他们，有些害怕了吧？”十四阿哥胤禵突然冷笑道。

    “没错。我是害怕……怎么着，不行吗？”于中瞪眼问道。

    “你……”没有哪个人会当众承认自己害怕了谁，尤其是男人，像于中这样统领数万大军地大将军更加不可能。所以，只要于中说自己没害怕，胤禵立即就能接着挤兑下去，不把于中『逼』着出兵绝不罢休。可是，他没想到，于中居然还真就敢当众承认自己害怕了，顿时，他没了语言。

    “凡事只知道冲冲冲，一点儿也不知道动脑子！”看着胤禵有些愠怒的脸『色』，于中又训斥道：“什么叫威胁？你们懂不懂？这个时候出兵有什么用？这个时候越出兵，只会把事情搞得越『乱』！”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帅，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等吧？”宋爱问道。

    “干等又怎么了？我的实力摆在这里，别人就不敢轻忽视之！十阿哥和鄂伦岱两人手下还有部分兵马，想必应该还是精锐，只要这些人马不散，小股地印度人就肯定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至于那些有点儿势力的，更加不敢冒着被我们消灭的危险去对付他们！所以，我们越是平静，十阿哥他们就越没有生命危险！”于中冷冷地朝胤祥和胤禵看了一眼，又接着说道。

    “可如果万一……”胤祥小心地说道。于中这一顿训斥，让他的感觉不是很好受。可是，那个处于危险境地的可是他的兄弟啊！

    “万一？，亨，他们出兵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万一？我既然说不出兵，那就不出兵！所有将领，谁也不得擅离阿散索尔半步！胆敢违令者，斩！”于中冷冷说完，便即转身向外走去。众将看着他的背影，却都不敢追上前去继续求情。于中从来不轻易说狠话，既然如今这么说了，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再说也是白搭。

    ……

    “大帅！后方有军报传来！”于中刚走出屋子，就被一名军士给挡住了去路。

    “后方军报？什么事？”于中问道。

    “大帅……荆州将军嵩祝遣使来报，三万湖广援军已至艾薇尔，不日将至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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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一章 还被俘了！

﻿    本来，于中认为自己是不需要那三万湖广援军的。一么，他有自信能够凭借着自己现在的实力把马尔伯勒他们给赶出印度，当然，在此之前，他必须需联合那两位皇子率领的留守印度的清军以及在西藏的岳钟麒所部。只要这三部分兵马合力，再加上他们据有先到为主的优势，对付表面上来势汹汹的欧洲人应当没有什么困难。其二，则是因为他并不想这么早地就结束战事。这一战他们谋划了很久，虽然规模大大超出预料之外，可是，这也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之所以想这么做，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消耗国库，不仅要消耗清廷的国库，也要消耗欧洲人的财富。所以，战事越晚结束越有利，反正这一场仗是在印度打的，打成什么样他都不在乎。只要别打输了就成。第三，则是因为他不能肯定那三万湖广联军会不会听自己的命令。他可以不在乎康熙派来的胤祥兄弟两个，是因为这两个皇阿哥手里根本就没有兵权，而云南、西藏的军队大多是他的旧部，主将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不可能威胁到他的指挥权。可是，那个嵩祝就不一样了。那家伙带来的兵力比他还要多，到时就算不来个喧宾夺主，光是不听调遣也足够他受的了。而且，谁知道这个嵩祝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远在异国他乡征战，如果自己人还不能同心协力，一旦出事，后果必定十分严重！所以，虽然他没有违抗康熙的圣旨让对方撤回原地，却只是命令对方远远的跟在后面。这样一来可以不必担心那个嵩祝会给他耍什么心眼儿，二么，也可以摆出一副大军源源不断的态势，对某些敌对势力形成一种威慑。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胤礻我和鄂伦岱居然会突然出兵。并且还被马尔伯勒给诱歼了大部兵马。现在再去讨论马尔伯勒是用什么方法让那两个不听指挥的家伙中了计已经迟了。

    他不怕马尔伯勒会率军去攻打西藏，可是，他却怕马尔伯勒不顾自身的后路，继续向西前进，与欧根亲王所部会师，然后合攻德里。如果真像他猜的这样，那么，可以肯定。那位九皇子胤禟肯定是无法在这欧洲两大名将的联合打击下守住城池的。这也就是说，如果他不快点儿追上去，等到欧洲联军攻下了德里，他就要独自面对那号称十万地联军了。虽说，他当年也仅仅是凭着不到三万的兵力征服的北印度，可是1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凭着同样的兵力再来一次！先不说那强大的欧洲联军，光是凭着清军两战两败的成绩，那些印度人恐怕就要动点儿异样的心思了。

    所以，这个时候，那三万湖广援军来得可就真算得上及时了。

    兵力足。则底气也足。湖广援军的实力虽然不知道如何。可是，这支部队地到来最起码能让人心里感到踏实一些。而且，他也相信。

    以康熙的精明，应该不会派一支不知道底细的军队出来丢人现眼才对。

    所以，在得知湖广的兵马即将到达的消息之后，于中立即发令，让手下去向印度各地的土王，比如贾姆谢德布尔、兰契、波卡罗、多尔顿根杰等地比较有实力的势力送去了几句话：大清十皇子胤礻我和一等公鄂伦岱刚刚败于西夷马尔伯勒之手，兵力溃散，如果他们有什么发现，要么，就给他把人送到阿散索尔。要么，就好生招待。作为交换，他可以原谅这些印度人先前所犯下的所有罪过，并重赏发现胤礻我和鄂伦岱两人踪迹的人……可是，如果胤礻我和鄂伦岱两人在印度有了什么生命危险，那他必然会大开杀戒，到时，清军必定血洗印北平原，让鲜血染红恒河！

    话说得非常狠！

    可是。正当其他人以为于中这么做有些过火，有可能会惹得那些印度土王不悦甚至是激起那些人的反抗之心地时候，瓦拉纳西土王尼尔马扎德却派人向阿散索尔送来了消息……胤礻我和鄂伦岱已经被西洋人给俘虏了！

    而在尼尔马扎德地使者走后不久，于中等人正为这家伙送来的消息是不是准确而争吵的时候，又一件意料不到地事情发生了，欧洲联军的总司令马尔伯勒居然也派遣使者到达了于中的驻地。

    ………………

    “我的名字叫做勒布朗柯林斯！大不列颠王国皇家陆军上校！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亲爱的富察于中将军！”使者被带到于中和一干将领面前的之后，先是非常彬彬有礼地向于中微微弯腰鞠了一个躬，然后自我介绍道。

    “您是一位上校？”听完通译的翻译，于中笑了笑，“柯林斯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看您不过才三十来岁，就已经是能够独挡一面的上校了。想必，你一定是很得马尔伯勒元帅的赏识和重用吧？”

    “承蒙您的夸奖！我们地马尔伯勒元帅也十分敬佩您的本领！”柯林斯微笑着看着于中，又从身上拿出了一封被火漆封住的信，“我这次来，就是代表马尔伯勒元帅向您转交一封信的。”

    “一封信？呵呵，想必你们的马尔伯勒元帅不懂汉语吧？呵呵，我也不懂你们的英语！”于中笑了笑，看着柯林斯说道：“所以，如果柯林斯上校你不嫌麻烦的话，就请帮我阅读一下这封信，如何？”

    “非常荣幸！”柯林斯微笑着弯了一下腰，然后，揭开火漆封口，把信从信封里拿出来，摊在手掌上读了起来。

    ………………

    马尔伯勒信中的话并不怎么正式，有点儿像是在跟人聊天儿：

    “尊敬的富察于中将军……呃，不知道我弄错了没有。我曾经听人说，你们中国人都喜欢把姓氏放在前面，这真让人有点儿不习惯，不过，如果我弄错了地话，还请您不要见怪。……说真的，我从来还没有遇到过像您这样奇怪而且难缠的对手。您的战斗方式与众不同，却非常有效。不过。从您的战斗方式，我看得出来，您一定是一位喜欢侵略的人——因为，我认为，如果是防御外敌入侵，恐怕没有哪位将领敢和您一样轻易地放弃大片自己国家的国土。不知道您觉得我说得是不是正确？……啊，有些跑题儿了！不过，还请您不要见怪。因为我对您实在是非常地好奇！……我刚刚在不久前，好不容易地邀请到了贵国的十皇子殿下和某位公爵先生……我很抱歉，他们的脾气非常暴躁，所以，为了能够让他们接受我的邀请，我不得已动了点儿粗，我知道，这不是一名绅士应该做的，可是，他们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烈了。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们误会了我的意思！……不过，一切都还算不错。现在，贵国的两位贵客正在我驻扎地穆扎法尔布尔做客。相信，您也一定非常想见到他们吧？事实上，我也非常地想跟您见上一面！……我和那两位贵客在穆扎法尔布尔等待您的到来！……希望您能在十天以内到达，请原谅我给您限定了时间，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十天以后，我就必须到德里去找一位朋友了！……对您十分好奇兼仰慕的：约翰·丘吉尔！”

    “约翰·丘吉尔？”听完柯林斯上校的朗诵，于中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并不是因为确认了联军俘虏了胤礻我和鄂伦岱。而是因为信上最后的署名而皱的眉头。丘吉尔？靠！这个姓氏怎么让人听着这么不爽利？

    “于中将军，约翰·丘吉尔是马尔伯勒元帅的本名！他的朋友都是这么称呼他的！我想，他一定也十分想跟您交个朋友，所以才在信的末尾署上这个名字！”柯林斯上校微笑着说道。

    “交个朋友？马尔伯勒元帅实在是太客气了。我感到非常地荣幸！”于中嘿嘿笑了两声，把某些『乱』七八糟地想法丢到了一边。管他什么丘吉尔，不管他们是不是一家子，反正现在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如果马尔伯勒元帅能够听到您的这句话，他也一定会感到非常荣幸的！”柯林斯微微躬身说道。

    “上校先生不必客气！”于中又笑了笑。对柯林斯说道：“上校你这一路想必已经十分劳累，一定想快些赶回去休息吧？那我就不留你了！送客！……对了，柯林斯上校，请你回去转告马尔伯勒元帅，我一定尽量满足他地愿望！”

    “呃？……我一定把您的话一句不落的向马尔伯勒元帅转告！”一路劳累，快些回去休息？既然知道我已经累了，还让我回穆扎法尔布尔去休息？阿散索尔离着那里还有上千里路呢……这个于中真是一个小气的家伙！没想到刚才于中表现出来的“绅士”行为都只是假象，柯林斯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起来。可是，看看在场的那些个瞪着双眼，仿佛是想用眼神把自己刺成筛子的将领，尤其是于中身边那两人一脸狠样的年轻人，他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心里打了个突。

    ………………

    局势……进一步恶化了！

    虽然轰走了柯林斯，可于中并没有让众将散去。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必须开动脑筋想办法。

    可是，大家表现出来的却唯有两个字——沉默！

    一个皇子和一个当朝一等公被俘！这在大清国地历史上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尤其是胤礻我的被俘更是一件万分棘手的事情。所以，当消息得到确定的时候，于中和他的部下们谁也说不出话来。就连胤祥和胤禵这哥俩儿也不敢再多说半句话，生怕说错一句就要担上莫大的责任。

    ………………

    “怎么了？都哑巴了？”所有人都不说话，所以，场面很安静。

    可是，过度的安静就成了一种压力，所以，于中这个主将十分的不爽。

    这件事情无论是处理地好与不好，他都必然会成为主要责任人，可这整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早在欧洲联军刚刚有消息的时候，他就警告过胤礻我这群混蛋要收缩兵力，注意防守，可是，那些家伙偏偏就不听话，弄到最后居然还被俘了！他们怎么不直接自尽算了？

    “大帅……这事儿要不要写道奏折回国呈送给皇上？”于中率部进入印度境内以来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大仗。所到之处，除了达卡等地有些反抗之外，其余各地却仅仅是些小意思，甚至连几次像样儿的战事都没有。老将杨天纵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对于中真正服气了。毕竟，能像于中这样敏锐的把握敌国的态势，率领大军在敌国境内穿梭如入无人之境的将领可以说是非常罕见。尤其是于中还是一路喊打喊杀，这么做不仅没有引起印度人的大规模抵抗，所过之处。

    甚至还能让那些孟加拉的印度人自行奉送上粮草辎重，这简直就是奇闻。虽说他对印度人地软弱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可是，看到于中能够带领大军这么轻松的一路前行，他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凝重。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胤礻我和鄂伦岱却被西洋人给俘虏了。

    这不是给他老人家的心上添堵吗？如今那马尔伯勒以皇子、公爵为质，这仗还怎么打？可是，如今的情形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

    想来想去。他觉得唯有把事情交给康熙去自己决断。

    “当然要写奏折送回国去……”于中看着杨天纵沉重的脸『色』，自己也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可是。就算我们现在马上写信，等消息付到北京城，皇上做了决定，再把圣旨传回来，至少也要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可那马尔伯勒只给了我们十天地时间去穆扎法尔布尔跟他开打，我们的时间根本就不够用啊！”

    “阿散索尔到穆扎法尔布尔差不多有千里之遥，我们数万兵马，就算能够在指定时间赶到那里，恐怕也已经疲惫不堪，‘势不能穿鲁缟，！到时候。岂不是要任由西寇欺凌，说不定，我们还会全军覆没！……”宋爱看看左右，忍不住说道。他已经在平缅的战事中立下了大功，只等着再在印度打完仗，就可以再升一两级，可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的希望变得渺茫起来。难道这是因为在攻克达卡的那一天他在某个印度教的寺院大门后面撒了一泡『尿』，所以那些印度的神仙要惩罚他？

    这帮家伙也太没料儿了点吧！

    “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那马尔伯勒只给我们十天的时间赶到穆扎法尔布尔。本就是想趁着我军远来疲惫的空当趁势攻击，而且，说不定他还在那里摆下了什么陷阱……可现在地关键是，我们就算知道这些，有十阿哥和鄂伦岱在敌之手，我们也会投鼠忌器。到时，我军必定会处于被动挨打地境地。就算我们能够守住一时不败，却不能守住一世。防守得再严密，也总有守不住的时候啊！”杨天纵又道。为了救两个混蛋，却要把数万大军陷入死地……皇家人的命是命，这数万兵丁地命就不是命了？

    “我去杀了那个信使！”看着众人都是一脸担忧的样子，胤禵突然跳出来叫道。

    “杀人？你杀那家伙有屁用？”于中并没有发火，虽然他也很憋气，可是，这个时候生气并没有用。

    “我杀了那家伙，西洋人看不到他回转，就不会知道我们这边的消息，也就会算不准日子！我们就可以再多上几天的转圜时间！”胤禵冷冷地说道。

    “……”于中等人都诧异地看了胤禵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一细节。这种冷静，未免与其平时表现出来的急躁有些相悖了一些。

    “大帅，十四阿哥的办法未尝不可一试！”宋爱看了于中一眼，赞同地说道。

    “不行！”于中沉默了一下，断然摇头道。

    “大帅……”胤禵叫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些西洋人比我们还要看重这一点！此时此刻，虽然十阿哥他们已经被俘，可我相信，他们一定没有受到虐特，凭借他们的身份，说不定还被伺候的很好。可如果我们这边采用了非常手段，人家会怎么做可就很难说了。”于中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十天就赶到穆扎法尔布尔？那西寇军本就比我们在多，如果真按他们说的做了，那还不是找死？拿那西寇军使者的命，换我大军数万条人命，有什么不妥？”胤禵一下子跳到于中面前，大声叫道。

    “胤禵，不得对大帅无礼！”见胤禵有些失态，胤祥急忙把他拉到了一边。

    “我当然知道这一次地形势极为不利！所以，我们要……按兵不动！”于中没有看胤祥和胤禵两人，也没有看向其他人，只是阴着脸注视着地面，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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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二章 看病送礼

﻿    自欧洲联军漂洋过海，不远万里的到中国“做客”之后，康熙的任务就变得沉重了几倍。

    因为没有诸子夺嫡以及国库空虚等烦心事儿的打扰而一直保持着健康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好。国家受到入侵，如何整合兵力，如何调兵遣将，如何救济那些受到损失的地区等等……这些都是大事，官员们虽然能给出意见，可是，大多数的事情，尤其是那些军国大事，官员们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能擅自帮着皇帝做出决定的。这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担到已经年过花甲的康熙皇帝自己身上。虽然在这期间施世膘终于率水师把敌人的海军赶到了淡马锡，可是，敌人的势力，尤其是在海上的势力依旧强大，随时都有可能强势反扑，形势容不得半分马虎大意，康熙自然也不敢放松精神。

    可是，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本以为可以比海上顺利的陆路却出现了大麻烦。

    急怒之下，康熙猛得把于中让人用快马送来的奏章给扔到了丹墀之下，并且，丝毫不顾礼仪的在朝堂上咆哮了起来。

    ……

    “朕一生文治武功，怎么偏偏就生出了这么一群没用的儿子？胤礻我……胤礻我！朕的脸都被这个混帐东西丢尽了，大清国的皇子怎么能去做人家的俘虏？他怎么不去死……咳！咳咳！”

    康熙吼得几乎是声嘶力竭，结果，过度出气导致了剧烈的咳嗽。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侍从在龙椅旁边的李德全急忙跑过来，伸手想给康熙拍拍背顺顺气儿，结果，却被暴怒之下的康熙一脚给踹到了一边。

    “皇上息怒！”

    皇帝是真的发怒了！而且肯定是怒火攻心！要不然，一向注重自身仪表的皇帝怎么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踹人？佟国维、马齐、张廷玉等官员的头上都冒出了一丝丝的细汗，急忙跪倒在御阶之下。生怕跪得迟了独自承受康熙地怒火。

    “息怒？息怒？……你们让朕怎么息怒？一边是朕的儿子，另一边，是我大清的数万将士，你们说，朕该怎么办？我爱新觉罗氏的脸都被那个混帐东西给丢尽啦！”康熙站在御阶上不住的走来走去，听到众官员的话，立即又大声吼道。

    “皇上，此事不怪十阿哥！要怪……就只能怪鄂伦岱！这畜牲一向冲动鲁莽。做事不顾后果……肯定是他怂恿十阿哥擅自出兵，这才会有此次之败！战后又不『自杀』，居然还敢忝不知耻的活在世上，他不仅丢了大清的脸，丢了朝廷地脸，丢了他父亲的脸，还丢了我佟佳氏满门忠烈之风啊……皇上，奴才……奴才管教不严，甘愿受任何处罚！”

    佟国维跪在地上，突然间痛哭流涕的大声说道。单论声音。竟不比康熙小多少。

    “这佟国维还真是行事果断……”听到佟国维这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话语，众官员无不暗暗心惊。如今胤礻我和鄂伦岱都被俘虏，兵败的责任到底该归谁谁也不知道。可这佟国维居然毫不犹豫的把责任都揽到自己的侄子身上，……这根本就是打算用自己亲人的命去保十阿哥一条命，去换取康熙的同情和绝对信任啊！……这份果决，难怪可以成为当朝首辅！

    “你……”康熙一指佟国维，也是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虽然怒气满胸，可他地心思比那些臣子还要快上几分，当然能弄明白佟国维地心意，不过，在这一瞬间，他竟还是有些被佟国维的“忠诚”给感动了的迹象。刚刚地怒火竟也不知不觉熄灭了几分。

    “皇上，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如何决定大军行止……至于十阿哥和鄂伦岱将军的过失，日后再议不迟！”见到康熙被佟国维的一手绝计给将住了，张廷玉立即知机的站出来说道。

    “张相所言差矣！大军又没有危险，有什么好急的？所以，当务之急，理应是赶紧救出十阿哥和鄂伦岱公爷才是！我们怎么能让大清国的皇子和公爵一直被敌人握在手中？这样的话。即便是我军实力强大，那西寇拿着十阿哥他们为质，岂非依然要处处受到掣肘？”张廷玉话音刚，落，右都御使揆叙就站出来说道。如今虽然那所谓的“八爷党”已经是风流云散，可是，胤礻我却也成了印度的两大主事阿哥之一。靠着先前的关系，若是有个事情，说不定还能说上句话。尤其印度还非常地富庶，是筹钱的好场所，那位十阿哥现在手上有多少钱，谁也不清楚。何况上一次康熙过大寿，八、九、十这三位皇子又曾经聚会过几次，那位八爷对皇位并没有死心，这段时间，又秘密的联络王鸿绪、阿灵阿等人，虽然远不如当年一呼百应的威风，却胜在团结紧密。尤其是胤禩的手段圆滑，仗着在奉天主持炮厂的便利，跟满洲的那些贵人们处得非常不错。如今满洲的那些有钱人正在入关，这些人要身份有身份，要钱有钱，更都是八旗的老主子……所以，这个时候，绝不能让身为胤禩一方地主干的胤礻我出什么事。虽然这一次之后，胤礻我有可能将会失去许多，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康熙废为庶人，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没用了。皇家丢不起脸，爱新觉罗氏丢不起脸，就像佟国维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这次兵败的责任有极大的可能会被康熙压在鄂伦岱身上！而佟国维也必定会因为果断的“献”出自己的侄子而愈加地受到康熙的恩宠！不过，这些都不是绝对的！一个皇子，一个公爵；一方是皇帝，一方是当朝首辅……这中间可以做的文章绝对不少，只要把握得当，说不定，佟国维将再次被胤禩给拉到自己这方营中，那么，依着如今佟国维的权势，再加上诸皇子之中又没有过份突出之人，“八爷党”说不定就可以卷土重来，至少。在佟国维这当朝第一权相的帮助下，他们也应该能找机会让康熙对胤禩刮目相看。……不过，如果想要靠这次胤礻我和鄂伦岱的兵败做出几篇好的文章，他们就必须能够了解这次的兵败真相，而想要了解真相，前提就是胤礻我和鄂伦岱必须得活着回到北京城！所以，揆叙这才站出来对张廷玉的话表示反对。

    “大军没有危险？纳兰大人，你怎么知道大军没有危险？”马齐对揆叙沉声问道。

    “于中不是在奏折上说了吗？大军此刻正按兵不动！等待朝廷的消息！……”揆叙有些强辩似地答道。

    “行军打仗。军情瞬息万变！如今西寇有人质在手，于将军就算是按兵不动，可他劣势未改……谁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纳兰大人此言，未免有些太过想当然了吧？”张廷玉沉声问道。

    “张相如此说法，揆叙不敢芶同。且不说如今大军如何，十阿哥和鄂伦岱两人一为皇子，一为朝廷一等公爵，难道我们就眼看着他们落入敌手而不顾？”揆叙反问道。

    “……”张廷玉皱了皱眉，不说话了。揆叙地话根本就是在狡辩，可是。就算明明知道答案。他也是不能回答的。此时此刻，为国家计，当然是大军更加重要。这谁都知道，可是，如果他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这么说，就算不是找死，也是在找不痛快。胤礻我是皇子，是康熙的亲儿子，当着老子的面说儿子不重要，哪怕康熙知道他是禀公而言也会心生不满。那文武百官里面到底有多少小人谁也不清楚，他如果那么说了，现在这种气氛也就罢了。可他敢保证，用不了第二天，只要这朝会一散，恐怕立即就会有人写折子弹劾他“无视皇室”了。这种罪名对一个大臣，尤其是他这种身居高位的大臣来说，有时候，可就是一颗能要命的炮弹啊。

    “二位大人在此争辩也是无益，此事重大，还是须得请皇上裁夺！”张廷玉和揆叙的争执没有人敢随便『插』嘴。毕竟，两人所谈地事情一方涉及到皇室，另一方却是涉及到国家安全，这实在是太难以选择。

    因为，选择了国家安全，皇帝那边肯定会心有不满，身为臣子，得罪了大老板，这后果肯定严重；可是，如果选择了皇室，岂非显得太过重视自己的前程？而且，这中间还有讨好献媚之嫌！皇上是明君，当然不能对这种为了自己就不分轻重的人有什么好脸『色』。所以，张廷玉一闭嘴，朝堂之下立即就显得十分安静，气氛也变得十分尴尬。而刑部尚书尤明堂又十分倒霉，他正想偷偷看一眼康熙的脸『色』的时候，却正好跟对方扫视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于是，在康熙的注视之下，他只好无奈地出面打起了太平拳，把事情的决定权又抛给了康熙。

    ………………

    “我大清爱新觉罗氏，没有被俘之人！”

    朝会的结果很快就被官员们传播了开来！康熙的狠绝几乎出乎所有人地预料！……大清爱新觉罗氏没有被俘之人，这也就是说，被俘地胤干我，已经不再被康熙承认，十阿哥的名号已经成为了过去，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名皇子的资格！……

    “继善啊，你认为皇上地这个决断怎么样？”看了看正在为自己把脉检查身体的胖御医，费老头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学生，并开口问道。

    “师傅，皇上这么做自然是十分英明！不过……”尹继善迟疑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地说道：“这样做，未免就会让人误会皇上太过决绝了一些！恐怕，用不了多久，坊间会有不利于皇上的传闻！”

    “是啊，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放弃……不知情的人当然会想歪。可是，皇上如果不这么做，我大清的军心恐怕就要散了！”费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康熙这一手确实有些让人心冷，毕竟，连亲情都可以不顾的人，难免会让人觉得与之相处会十分危险。可是，这只是对那些不知情的人而言的。

    知情地，恐怕都要为康熙这一手感到无比的钦佩和同情了。为了那远征在外的大军能够少一层顾虑而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儿子的安全，康熙确实也有获得同情的资格。

    “那师傅您要不要去向皇上进谏？出个主意来应付那些麻烦事？”

    尹继善抬起脸问道。

    “我去进谏？呵呵……”费老头笑了笑，任由胖御医翻了一下自己的眼皮，然后又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以去告诉你父亲嘛！他如今在吏部做的还不错吧？”

    “父亲地事，学生不太清楚……”尹继善低头答道。他老子尹泰可不是一个会跟儿子谈心的人，每天父子俩见面，除了严格教训，就是检查学业，哪里会谈及这些东西？

    “不清楚就算了。你父亲是个有福的人，你也不用管他！”费老头笑道。

    ………………

    “老大人，您的身子骨好着呐。……我给您开副养生的方子，我保证，只要好生保养，别太劳心劳力，您老就是再活个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胖御医检查之后，对着费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再活三十年？哈哈……能再活十年我老头子就开心死了！不过，还是承您孙大人的吉言了！”费老头对着胖御医笑道。

    “哪里哪里……老大人您客气了！”胖御医孙某人，也就是当年被宝日龙梅、莫睛、罗欣三人强拉去为八阿哥胤禩的生母良贵人诊治病情而被康熙破格提拔为太医院副院判的孙维春，听到费老头的话后，立即点头哈腰的笑道。

    “劳孙大人你亲自来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1”费老头『摸』了『摸』身上，最后掏出了一个物件，“这个鼻烟壶还算精致，还请孙大人不吝笑纳！”

    “这……这个怎生使得？”费老头拿出的这个鼻烟壶是一整块碧绿翡翠雕琢而成的，光粗看一下成『色』就知道是翡翠中的极品，孙维春区区一个太医院的二号头目，就是三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买得起这么一个鼻烟壶的，所以，乍一看到这好物件儿，立即就双目放光。

    “哈哈，一点儿小东西，我现在已经告老，又没什么事儿可干，早就用不着这东西来提神了！放着也是放着，孙大人你要伺候那么多达官贵人，事情肯定极忙，说不定用得着，还是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老头子可就要不高兴了！”费老头笑道。

    “那……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伸手从费老头手里接过鼻烟壶，孙维春的胖脸已经是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了。

    “哈哈……”看着孙维春讨好似的笑脸，费老头也笑了起来，笑得好像十分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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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三章 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

﻿    在于中传信到北京的那一段时间内，由于没看到清军在规定的十日期限内赶到穆扎法尔布尔，马尔伯勒只好放下“架子”，自己带兵赶到了阿散索尔。而他到达之后，于中却没有理会他们，任由他们在阿散索尔城外驻扎。虽然这期间马尔伯勒不住挑衅，连挑战书都送给了于中十多张，而且，在这期间，马尔伯勒还让联军大肆在宣扬他们俘虏了大清帝国的皇子和公爵的事情，再加上他们趁着于中按兵不动的时候派出大批的使者去交好各地的势力，结果，许多本就在中国人和欧洲人这两方势力间摇摆不定的印度土王又一次开始倾向于西方人。这些势力本来就曾与欧洲人组成过联军，只是因为于中从缅甸回来，并且一回来就大开杀戒，使得不少人又想起了以前清军的厉害，纷纷驻足观望。可是，这一回，清军连皇子都被俘虏了，由于知晓清朝是一个统一的皇朝，皇帝拥有绝对的权威，所以，许多印度人都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于中就只有挨打而无还手的可能，几乎是陷入了必败的结局。再加上马尔伯勒不断的派兵挑衅，于中却只是稳守不出，这又让许多人以为于中是怕了欧洲人。于是乎，马尔伯勒发出的组成欧印联军的邀请得到了众多印度本土势力的响应，甚至连于中背后的孟加拉邦也再一次出现了叛『乱』，几伙贵族被加尔各答的联军蛊『惑』，竟意图趁着于中无法后顾的时机染指达卡！

    在这种情况下。于中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结果，刚刚从缅甸进入印度地湖广援军有事做了。要知道，清廷本就最重军功，有的武将为了能够升官发财，甚至不惜屠杀百姓冒充军功。而印度的富庶早在当年于中侵入这里，并且朝京城送了价值数千万两银子的各种珍宝之后就已经闻名华夏。这些湖广来的将士们此次虽说是作为于中的援军来的，可他们之中更多的是为了能够趁着这次地机会发一笔大财。嵩祝当初在湖广遴选各部士兵的时候。各部将士为了这么一个机会，发生火并、打得头破血流的可不在少数！本来，那个嵩祝打听到于中的军纪甚严，若是犯了事儿，上到大将下到士兵都有可能会被于中问也不问的就给杀掉，所以，从大军开拔之日起便不停的告诫自己手下的人要老实，千万不要惹祸儿，免得出师未“发”身先死！可是。他却没想到，湖广大军刚到印度还没几天，于中就给了他们送来了一缕“天纶之音”：盂加拉各地降而复叛，行为卑劣至极。然本帅须得领兵对阵西寇大军，难以抽身，故特令荆州将军嵩祝率所部平叛。大军所到之处，勿须留情，所有叛徒。无论罪责大小，一律准诛九族！叛逆财产一律充做军资，由嵩祝将军自行调配……

    这一下。嵩祝和他的湖广大军可就撒了欢儿了！全军上下一扫多日来行军的苦闷，到处都是一片欢腾！

    这么高兴，不仅仅因为马上就可以有军功可立，可以升官发财，关键是有于中地亲笔手令在，他们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哪怕就是做得过份了，也有于中这位振远大将军在前面顶着，什么也不用怕，这也就是说。他们几乎可以无所顾忌。而更让他们高兴的是，于中居然准许嵩祝自行调配战利品……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于是，孟加拉的那些再次背叛的人们倒了血霉！他们并不知道，在早就憋着一口气想要升官发财地湖广大军众将士的眼里，他们已经成了一盘盘儿香气扑鼻的美味儿！而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迟了，孟加拉所有出现反叛迹象的地区地所有的贵族和有钱人……是所有！都被这支凶狠程度犹胜于中所部的湖广大军给送入了地狱，而附带着地，许多不明所以的印度百姓也不得不提前升入了天国。……能被康熙委以重任派到前线助战，嵩祝虽然是出自有名腐败的八旗军，却并没不像他的那些同僚们那么不堪，相反，此人不仅颇懂用兵之道，而且精擅突袭战术。虽然一路赶来，湖广的骑兵他仅仅是带来了不到三千人，可是，就是这三千骑兵，几乎成了那些孟加拉贵族们的催命符。飘忽不定的打击，倏忽而至的突袭，再加上大军的强力推进，成了嵩祝迅速平定孟加拉叛『乱』的主要手段。

    就这样，等康熙那道“爱新觉罗氏没有被俘之人”地圣旨被传到印度的时候，嵩祝也差不多完成了于中交付的任务，带着自已那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大军跟康熙的圣旨一前一后到达了于中驻兵的阿散索尔。

    ……

    “末将嵩祝，拜见大将军！”

    手下都杀红了眼，也都被这段日子来的战利品耀花了眼，可是，身为八旗军中少有的一名杰出将领，嵩祝却还没有失去冷静，在见到于中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带着手下诸将行了大礼。

    “诸位将军请起！”于中看了看眼前这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面白无须，像是书生多过像是军人的荆州将军，走前几步亲手将之扶了起来，心中同时过虑起刚刚从后方弄来的对方的资料。嵩祝，满洲镶白旗人，出身赫舍里氏。初以恩荫起家。康熙三十二年从征葛尔丹，三十三年便被擢为内阁学士，次年为昭武将军马思喀参赞军务，四十一年授广东提督，统兵进攻连州瑶人，用招抚之策，没过多久便招降了一万九千余名瑶人，迅速平定了瑶人之『乱』；康熙四十八年，康熙命其署福州将军，两年多前，调任荆州将军。可以说。这个嵩祝的升官速度，几乎不下于于中几个，只是影响力无法相比罢了。而且，据传闻，两年多前，康熙本意是启用嵩祝为礼部尚书，后不知为何却改任为荆州将军，之后。嵩祝便一直在这个位子上呆到了现在。而值得一提的是，嵩祝到任荆州之日后不久，便即向康熙上本，请求朝廷拨火器，建火器营。如今，湖广大军之中拥有三千火枪手地火器营就是嵩祝禀明康熙后一手建立起来的。

    “谢大将军！”

    嵩祝恭敬的朝于中弯腰行了一礼，又带着手下朝于中麾下的其他将领见礼。

    “嵩将军这一路远来，想必有些辛苦吧？”众人都坐定以后，于中又微笑着向嵩祝问道。（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不敢。我等只是行军而己。又怎么及得上大将军带领众将与敌对峙费心劳力？”嵩祝笑道。

    “嵩将军过谦了，你这一路平叛杀敌，可比我们干座城楼要辛苦得多了……”于中笑道。不愧是差点儿就当上礼部尚书的人，嵩祝所表现出来的谦和就远比许多八旗将领要强的多。

    “大将军。不知如今军情如何？”嵩祝又客气了几句，见于中绝口不提如今阿散索尔所面对的军情，便自已提了出来。

    “呵呵，也没什么。对峙而已！那马尔伯勒如今纠集了五六万兵马在阿散索尔城外，一不进攻。二不包围，就只是躲在那里跟我们比瞪眼儿！想必嵩将军你带兵进城地时候，也看到他们的身影了吧？”宋爱『插』嘴笑道。

    “才五六万兵马？”见于中的手下有人开口。嵩祝麾下的一名将领也叫了起来，“大将军，既然敌军跟我们的实力差不多，那咱们还顾及什么？何不干脆着士气正盛的机会，一鼓作气把面前的敌军给吃掉算了？”

    “莽喀闭嘴！大将军驾前，不得喧哗！”嵩祝横了一眼那名将领，大声训斥道。

    “呵呵，原来是莽喀都统！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啊！”于中笑了笑，嵩祝这次带来的一些主要将领他都有资料，自然知道这个莽喀是谁。区区一个有勇无谋地汉军都统所说的话，不仅是他，恐怕就是其他人也不会放在心上。没错，得到嵩祝所带领的湖广大军的支援之后，清军地数量确实跟马尔伯勒所部的实力已经相差无几，甚至可能还有胜出，可是，仅仅是在得知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就想将对方给一口“吃掉”，这种话恐怕也只有莽喀这除了向前冲便什么也不知道的莽汉才能说得出口。

    “大将军，我军奉旨前来，本就是要并入您的麾下。………如今我军刚刚平定了孟加拉一带地叛『乱』，士气还算不错，将士们求战心切，还请您多多照顾一些！”虽然教训了莽喀，可是，嵩祝深知自已的那些手下刚刚尝到了甜头，正想着到那比孟加拉一带还要富庶的印度北方去发更大地财，身为主将。要想能控制住这支军队，自然不能惘顾手下这帮人的想法，要知道，此时此刻，甚至连他自已也正是这么想的，而且，士气可鼓而不可泄，他的湖广军刚刚大杀了几场，正是锋头正健之时，他当然不想磨蹭下去……所以，尽管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有抢功之嫌，他还是委婉的提及了请战的要求。

    “嵩将军一路西来，想必也见识了一些东西，不知道你对那些印度人有什么看法？”于中没有回答嵩祝的要求，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不知道大将军要问的是哪一方面的看法？”嵩祝反问道。

    “也没什么具体的，嵩将军你随便说说就是了！”于中微笑着说道。

    “那末将就献丑了！”嵩祝看了一眼于中，沉思了一下，开口说道：“末将此次率兵进入印度，本是步步小心，兢兢然如履薄冰，唯恐有什么闪失……可是，接到大将军地军令，率兵平叛之后，末将却觉得，前面的小心似乎有些多余！这些印度人，好像根本就是纸扎的一样，实在是让人费解！”

    “呵呵，嵩将军的想法跟大家都差不多……”于中指了指杨天纵、宋爱等人，又指了指自已：“连我以前刚进入印度的时候。也都是这么想地。”

    “那不知道大将军可知道原因？”嵩祝手下的另一名都统东纳福问道。

    “说起这个，那可就太多了……不过，我认为，印度这么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大国却会这么轻易的被人打来打去，连还手都做不到，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这里的人不齐心的缘故！”于中微笑着说道。

    “大格军明见！”嵩祝点了点头，他知道于中的意思。这是在告诫在场地所有将领，当此随时都有可能跟西洋人决战的时刻，大家伙儿最好要一条心，不要玩儿什么弯弯绕儿，要不然，打了败仗，那可就怨不得谁了！不过，尽管意会到了于中的话外之意，嵩祝却知道。想要让湖广军跟于中的云贵军一条心的协同作战恐怕并不容易。或许，于中先前准许湖广军在孟加拉大开杀戒就是为了能先一步获取湖广军的好感才这么做的吧！嵩祝在心里暗暗想道。

    不说于中在城内如何整合两支大军，阿散索尔城外的某个小村，欧洲联军指挥部！

    马尔伯勒也正皱着眉头想办法。

    于中的水火不浸并没有让他感到过于意外……以胤衤我和鄂伦岱这两个身份高贵地家伙做人质『逼』于中出兵的主意是理查德出的。那位对中国文化研究颇深的外交官认为。于中是不会冒着被皇帝怪罪杀头地危险而不顾胤衤我两人的安危的，就算于中出于战局的整体布置的原因不会真地让自已的军队在十天之内跑上一千多里，再去跟马尔伯勒以逸待劳的大军打上一场，可是，只要以胤衤我两人地生命进行威胁。为联军取得一定的优势还是能做到的，而就算什么效果都起不了，于中也必然会跟大清皇室之间产生裂痕。在时时担心自己日后有可能会受到清算的心态下。于中的指挥能力肯定会大打折扣，这也是有利于联军的。

    马尔伯勒虽然并不认为理查德的这种做法能够有什么奇效，可是，他也并没有对这种方法表示反感。英国人身上都有海盗的基因，何况只是绑票而已……想当初，英国海军将领德雷克在率领舰队跟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对敌的前一个夜晚，还不忘带着自已地旗舰先出去抢劫，险些误了大战，他马尔伯勒只是拿两个战俘当成筹码小赌上一局，又算得了什么？虽然他的做法让联军的其他各国将领有些反感。为此，他甚至还被法国陆军少将伦斯德当着众人的面给奚落了一通，可是，他并不后悔。战争，打败敌人就是唯一的目的，他才不愿去做那种傻冒儿骑士，非要跟敌人进行什么面对面的对决！……他得为联军数万条军官和士兵的『性』命负责。

    所以，在发现自己的人质威胁对于中并不起作用之后，他立即又动用了其他手段，一面宣扬于中的软弱可欺，希冀可以重新联合起那些已经有些散落的印度各大势力，一面，派人『摸』回加尔各答，让加尔各答派出人去挑动孟加拉的印度人再次反叛。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已的计划居然只成功了一半儿。

    没错，现在他的手下已经重新聚集起了不少的印度军队，那些印度人甚至还为联军也带来了不少的给养，可是，于中也有援军。而且，在于中的命令下，那支援军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把孟加拉几乎血洗了一遍！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出自一个“文明国度”的军队，他们怎么能下手这么狠？不过，这还不是马尔伯勒最感到郁闷的，最让他郁闷的，就是孟加拉的印度人几乎是毫不反抗的任由清军杀上门去……他怀疑那根本就是一群傻瓜！可是，现在他就算再后悔也晚了，经过这么一场血洗之后，就算印度人跟中国人的血仇已经深如渊海，可是，在这场大战结束前，他想利用印度人来搅『乱』于中的战略布署的打算是落空了。而且，得知于中的援军到达之后，那些跟他联兵一处的印度土王们又有些人开始三心二意了……要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跟印度人“友好”的基调，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会忍不住对这些反复不定的家伙们大开杀戒！……还是于中过得爽啊！至少，他不用委屈自己！

    ……

    “元帅阁下，中国人有动静了！”马尔伯勒正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发紧的时候，柯林斯上校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那个于中打算跟我们开打了？”马尔伯勒问道。

    “不……元帅阁下，是那支援军……刚刚开来的中国人的援军！”柯林斯上校答道。

    “援军？怎么了？”马尔伯勒问道。

    “他们又走了！”柯林斯上校的头上明显的带着一层雾水。

    “走了？！”

    “没错。元帅阁下，他们又撤走了……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柯林斯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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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四章 形势不利

﻿    清军和联军在阿散索尔的对峙持续了已经有两个多月！这在期间，马尔伯勒虽然数次挑衅，甚至发动了几次攻城战，可是，于中就是死守不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前还为自已能够一战败敌上万，并且生擒大清皇子和公爵而高兴的马尔伯勒冷静了下来，并且，这位陆军元帅越来越意识到了不妙！

    ……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兵家常识！在出兵之前，马尔伯勒等联军统帅都曾向那位泰格·布卢，也就是大骗子贾五，还有理查德等人了解过许多中国的事情，再结合数年来他们从中国得到的那些情报，在不停的研究着跟中国开战之后所有可能的情况以及应当采取的战略战术。所以，在他们面对清军的时候，曾经一度占据不小的上风。之后，他们更是凭着拟定好的外交策略，可以说是非常轻松的就率军进入了印度境内，并且还得到了不少印度本土势力的襄助。

    不过，同样的，在进入印度之后，无论是马尔伯勒还是那位曾经率领大军攻入贝尔格莱德的欧根亲王，都为中国人的战略举措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来，他们是的打算是在登岸之后就要跟防守印度的清军打上几场硬仗的，而且他们也做好了随时面对超过自已几倍的兵力的准备。毕竟，中国人比他们要早好几年进入印度，并且非常迅速的收服了那些本土势力，在面对他们的攻击的时候，纠集起一只中印联军进行反击根本就是意料中事，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可是。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等人却没有想到，镇守印度的清军在得知他们地到来之后，居然不战而退！而且是几乎毫无顾忌的撤退！没有任何责任感的就放弃了大批的土地。甚至对那些跟随他们的印度土王也没有任何的交待！……这让已经研究了中国文化和中国军队数年之久的两位欧洲名将感到不可思议。传说中地中国军人不是连在不能得胜的情况下的投降都视为耻辱，反而是以战死沙场为荣的吗？这种不战而退地情况根本就跟他们预料的情况不符。不过，虽然不能理解中国人的行动，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等人却并没有停止前进和步伐。既然清军不战而退，他们自然不能放弃这种机会。所以，两路大军长驱直入，直袭清军主力所在。

    然而，当于中率军从缅甸出发。以几乎变态的速度到达印度，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了阿散索尔，又经过了几个月的对峙，马尔伯勒终于明白了己方的失误……没错，联军确实是非常顺利地进入了印度，并且联合了许多本土势力。将清军赶到了德里和尼泊尔的阳布这两个地方，取得了巨大的“战果”。可是，再仔细深思几遍，马尔伯勒却骇然发现。他们实际上不仅什么也没有得到，而且。还把自己陷入到了一个可怕的困境之中——联军是为了印度来地，能够长时间在这里获取巨大的财富是联军此次地军事目标。可是，既然有这个目标，首先的要求就是印度这片地皮应当属于联军，也就是此次的发起者英国所有。然而，自从进入印度以来，为了能够在跟清军进行决战之前不造成自已的大规模减员，同时又能够打击中国人在印度的威望，他们采到了柔和的外交政策，也就是说。他们在跟那些印度人交好！这个决策不能说是一个失误，因为在此之前，这个方法让联军得到了巨大的支持，可以快速进军，可是，马尔伯勒发现，随着时间的变化，这条决策却实实在在的造成了联军的困感，联军根本就是作茧自缚！……既然是在交好，他们怎么能向“好朋友”伸出黑手？尤其是在清军已经大规模进入印度，双方决战在即地时候！因为，如果在这个时候对印度人动手，无异于是将其推向中国人的一方。可是，如果不动手，他们又如何才能打开目前的局面？现在联军所面对的形势早已经不是先前的态势了。自从于中率部快速占据了阿散索尔，切断了他率领的这支联军跟加尔各答的联系之后，如今联军东有中国人的大批援军，西有在德里死守的清军，而中间，更是突然出现了大批的中国骑兵！这些骑兵从西藏出发，穿过尼泊尔，正在搅『乱』他和欧根亲王的后方！在这种情况下，欧根亲王所部还能从孟买一带获得联军舰队的帮助，可他马尔伯勒元帅却已经在实际上陷入了中国人的包围！……北方，是根本无法穿越的喜玛拉雅山脉，西方，是随时可能出现了中国骑兵，而东方，则是无比难缠的于中三面合围，马尔伯勒发现自已已经几乎无法获得补给，虽然那些投靠他的印度土王们还可以支援一些，可是，哪怕是“朋友”，也不能总是伸手吧？如果这样，这朋友恐怕也就要到头了！而且，老是伸手向别人要补给，岂非显得他马尔伯勒太过无能，显得他所率领的联军并不是非常“强大”？而且，最让马尔伯勒感到心酸的是，他还不能向那些没有向联军表示“友好”的印度人去“索要”物品。一直表现出来的对印度人的“友好”使得他不能不继续带领那些盟友们跟于中对峙！谁叫于中一来就大开杀戒呢？既然是带头人，总不能自己的盟友们独自面对这可怕的敌人而自已却去到处打劫吧？可这么一来，就等于是那些印度人和于中联手把他这支部队给堵在了阿散索尔城外！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就算一直跟于中这么对峙，后果也必然十分不妙！……先前的那些事情已经让马尔伯勒深深的明白，印度人都是请求实际的。如果他不能打败清军，哪怕是再被中国人拖在那里，那些印度土王恐怕又会再次投到中国人的怀抱！到时候，他所率领的这一部联军在除了中国人之外。又必将面对另一支敌人，就是他们曾经地“朋友”，那些印度人！

    马尔伯勒不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打破他所面对的不利局面。他现在有三条路走：一，强攻阿散索尔，打败于中！这是最能取得战果的一条路。先不说打败于中之后他可以打通跟加尔知答的联系，光是于中身为中国的顶级大将，又是印度的征服者的身份。打败这个人，对他们此次地目标就会有难以想象的帮助。可是，于中的兵力并不少，又是据城而守。再加上那三万多被于中“轰出”阿散索尔的中国援军也不知道在哪儿，这么一支随时会威胁到他地力量，如果在攻城的时候突然出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走这么一条有可能会让他全军覆没的道路的。二，向西。跟欧根亲王所部会师！这是比较安稳的一个方法。可是，同样的，按这个方法做，他也有顾忌！先不说于中会不会如他所愿。也不说那些跟他一起地印度土王会不会因为他的不战而退而改弦更张，光是那支从尼泊尔进入印度的中国骑军就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这年头。骑兵依然是世界所有军队中地王牌主力。可联军是从海上来的，这也就注定了他们地骑兵不可能有跟那支兵力上万的中国骑军抗衡的实力！如果强行西进，就算能打过去，他也必定损失惨重。三，向南！印度沿海有许多港口，只要他能沿着印度东海岸前进，就一定能获得联军舰队的支援，实在不行，也能带着部队安然撤出印度。可是，同样的。他如果这么做的话，一来对那些印度盟友说不过去，二来，于中也未必会答应！而且，由于一直以来都是在印度北方活动，他跟那些南部的印度势力没什么交集，人家会不会给他让路还是两说呢！如果需要一路打过去……能不能安然上船也需要重新思量一番。

    由目前所面对的艰难局势，马尔伯勒愈加感到了自己面对的那个对手的厉害！他已经可以想象，于中这次恐怕就没打算跟他决战，根本就是打得活活将他拖死地主意。……这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如果他真的被他拖住了，那么，在缺少后方支援的情况下，他必定得向同盟的“印度朋友”们伸手要给养。可是，手伸的次数太多，必定会引起那些印度人的反感和对他们战斗力的怀疑。到时候，印度人如果再投向于中，他就将陷入更加严密的包围之中。而为了向于中表示自己的幡然悔悟，马尔伯勒可以想象，那些印度土王恐怕会十分卖力地向自己进攻……就算他能打败那些人，可后面还有那个可怕的于中啊！

    ……

    马尔伯勒并不是一个习惯坐以待毙的人！英国陆军元帅一向祟尚进攻，这是几乎所有欧洲将领都知道的事情。

    于中对孟加拉的血腥镇压使得清军的后路十分安定，此人的施延战术也让他感到十分头痛，可是，这并不代表着马尔伯勒对此就毫无办法。没错，他只有那三条路可走，可是，虽然这三条路都十分难行，但只要能掌握正确的方法，未必不可能取得成功。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印度北方！

    一外叫做江布尔的她方！

    这里有一条恒河的支流，距离那位曾经向于中报信儿说胤衤我和鄂伦岱被马尔伯勒俘虏的瓦拉纳西土王尼尔马扎德的辖区还不到三百里。然而，就是在这里，有人遇到了麻烦。

    ……

    “将军，敌军恐怕是有我们三四倍……”

    天『色』还早，太阳也好像才刚出来没多久！江布尔城外的那条河流边儿上有一个小村庄，而此时此刻，村庄的外围却整养的排列着一支看上去只有三四千人的骑兵队伍。而且，这支骑兵又正被另一支人数起码超过他们三倍的军队给堵在了河边儿上。这支三千人左右的骑兵，赫然全部都是清军的打扮。

    “我看到了……”被围的清军主将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了，脸上有些发红，如果是有经验的人，一定能看得出来这种红『色』就是俗称的高原红。

    “怎么样？这就开打？”听着清军主将和身边副将的谈话，另一个清军将领也凑了过来。这人看了一眼对面那穿着花花绿绿的军装的敌军，又拿着一支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挠了挠面皮。他的神情让人觉得他此刻的心情绝不是一只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包围了的心态！那是一种轻松！一种毫不在意的轻松！

    “不急！等他们进攻的时候我们再打！……”看了一眼这名只有三根手指的将领，清军主将摇了摇头：“听大帅讲过，欧洲人数百年来一直征战不停，军队的战力应是非同小可。而其战术却大不同与我东方战法，所以，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开打前别忘通知我一声就行！”三指将领笑了笑，转身向阵后的村庄里面走去！……如果细看的话，就可以看到，那些村庄的房子里，正隐隐地『露』出一根根幽深的铁管！

    “来人！”

    没有理会三指将领的随意，清军主将突然叫了一声。

    “将军！”旁边的亲兵骑在马上抱拳应道。

    “派一个通译去问一问那边……就说大清奋威将军岳钟麒在此，问他们是什么人，是欧洲哪一国的……如果有名号，就报上一报，省得待会儿我们还不知道自已打的是谁！”清军主将说道。

    “得令！”亲兵一声应喝，立即前去传令。

    ……

    “岳钟麒？……努力耍威风的将军？”听到勤务兵传过来的清军通译喊话的内容，正在后面指挥全军包围着对方的联军主将笑了起来。努力耍威风？这个称号实在是太好笑了。

    “将军阁下，根据印度人的情报，这个岳钟麒是中国一位十分厉害的将军。您最好不要轻敌！”看了一眼有些狂态的主将，被马尔伯勒派来的柯林斯上校看了一眼在另一边聊天的几个印度将领，忍不住说道。

    “上校，我们的兵力比敌人强过数倍！虽然敌人是骑兵，可是，我并不相信他们那种矮脚马会有什么了不起！何况，我们也有骑兵！”似乎对柯林斯有些嫌恶，这名联军主将说完，便即不再理会对方，转而品尝起一旁摆放着的葡萄酒。

    “狂妄的法国人！”柯林斯暗骂了一声。虽然组成了联军，可是，英法之间的仇恨让双方的合作每每都以不愉快开场。可是，为了团结，他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了。何况，他只是一个上校，人家却是一位将军！在欧洲军队之中，彼此之间地位的差距往往就决定了一切……想到这里，柯林斯又是一阵悲哀。他真的弄不懂，为什么这个联军几乎就成了将军大集合。以前在欧洲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将军？

    “无论怎么说，这一次我们的兵力多过敌人好几倍，又把敌人压缩在了一块狭小的范围之内，还是在河边儿……能取得这样的优势，这个伦斯德的本领还是不错的。我还是不要再过多嘴了吧！”想想来时马尔伯勒元帅的嘱咐，柯林斯上校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向前方自已的军队走去……不能从阿散索尔跟清军畅快的打上一场，在这里也是一样，虽然目前的形势让他觉得有些欺负人之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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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五章 投降！

﻿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进攻！”

    好不容易围住了一支敌军，这让一直对于中死守不出感到无比厌烦的联军官兵终于有了一次出气的机会。虽然这次被围住的中国军队只有区区三千多人，可是，目前由尼泊尔进入印度的骑兵队伍据说也就只有一万多人，三千多人已经差不多占敌人总数的三分之一强。所以，只要能够取得一场漂亮的胜利，完美的消灭这三千多中国骑兵，必定能够非常有效的遏制中国人对印度北方的『骚』扰，改变目前联军所处的环境。

    “中国人在这次战争中最大的失策就是不住的分兵……如果他们的这支骑兵不进行分散，而是以其强大的实力直接『逼』进到阿散索尔一带，威胁我们在阿散索尔联军的一翼，或者是到德里对正在攻城的欧根亲王进行『骚』扰打击，他们所取得的战果都必定会比单纯的『骚』扰要大的多！”此次行动的联军指挥官，法国少将伦斯德如是说。这一次，中国人的骑兵对印度北方的『骚』扰实在是过份了些，联军应那些受到威胁的印度土王们的“邀请”，私密的由阿散索尔城下抽调了七千多兵力，并且跟附近的几名土王组成联军，总数达一万五千之众，通过诱敌之策，成功的将这支三千多人的骑兵队伍给围在了江布尔城外的河岸边。这是联军自进入到印度以来，继马尔伯勒打败清国十皇子胤衤我所部之后的又一场“大战”，身为此次战役的指挥官，伦斯德少将虽然一向对马尔伯勒非常敌视，同时还有些鄙视，可是，能够被对方派来执行这一任务，他还是觉得非常高兴的，对马尔伯勒的观感也稍稍好了那么一点儿……至少。那个英国佬还是比较有眼光的。

    “将军，是不是先派那些印度人进攻一下试试？”听到伦斯德的命令。柯林斯上校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一次的联合行动，虽然表面上是以联军为主力，可是，印度军队的数量却超过联军。超过八千之众。让这么一支军队去对付那支仅有三千多人地骑兵，而且对方由于地域的限制还施展不开，就算不能打胜，至少也能消灭不少地敌人。毕竟。联军孤军在外，能不伤亡自然是尽量不要伤亡。

    “我知道你的打算，上校！”还不是想让那些印度人去做炮灰吗？伦斯德面无表情的看了几眼正向各自的军队走去地那些印度将领，又看着柯林斯说道：“印度军人根本就算不上军人，他们太散漫了，军队也太没有纪律『性』。而且，我发现，他们对中国军队一直有一种惧怕的心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们听说了那个于中在孟加拉一带进行了血腥屠杀的原因！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去充当先锋，我很难想象他们能够充分发挥出战斗力，说不定。他们还会被中国人打回来……那样的话，就算中国人不能趁势冲出包围，我们地士气也肯定难以维持！所以，我宁愿让他们去担当外围的守卫之责，也不会为了保存自已的实力而让他们去打头阵！而且，这一仗我们必须打漂亮一点，这样，才能让那些已经有些不安份的印度人重新认识到我们的实力，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稳固我们的阵营。继而取得最终的胜利。”

    “……我明白了，将军！谢谢您的指点！”柯林斯点头受教，伦斯德说得很有道理，马尔伯勒也曾经这么说过。身为马尔伯勒地粉丝，柯林斯自然不会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嗯！”伦斯德也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上校，请你去告诉前面，让他们逐层推进！先压缩一下中国人的活动范围！”

    “是！”柯林斯敬了一个礼，转身前去传令。

    ……

    在被围的清军和旁观地印度军队的注视下，联军开始进攻了。

    伦斯德采用的是线式战术！这是在十七世纪初，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在火绳枪和火炮等热兵器开始大规模取代冷兵器的情况下所创立的一种新的战术。虽然这种战术非常像古代罗马帝国军队的常用战法，但是，这种战术却是“同一战术在更高层次的回归”。而且，古塔塔夫二世还是最早将步兵与炮兵进行协同作战的欧洲将领，其军事思想从十七世纪初一直持续着影响欧洲的军事家们，一直到百年后地现在（还要再持续到二十世纪）。伦斯德非常祟拜这位最终死于战场上的瑞典国王。这倒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位国王曾经说过“王国福祉，一靠上帝，二靠海军”、“炮火要猛烈，集中，切忌分散，炮兵要与其它武器兵种协同作战”等军事名言，而是因为那位来自北欧的国王陛下战绩辉煌，接连打败过俄罗斯、丹麦、波兰、普鲁士以及三十年战争中的天主教联军，曾一度将瑞典的国土扩张到几乎整个北欧！以写了一本《诸世纪》的预言集而闻名于世的法国占星家诺斯特拉达穆斯曾经预言，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北欧将出现一头狮王，傲视欧洲大陆，作出惊天动地事业，可惜英年早逝，将命断德意志。而很显然，古斯塔夫二世就是那个“北欧雄狮”。

    由于清军骑兵已经处于联军的包围之中，又要在印度人面前立威，所以，伦斯德几乎没有留下预备队。事实上，采用线『性』战术也几乎从来没有人会留下预备队。线『性』战术，就是在要最短的时间内对敌人进行最大量的打击！伦斯德将战阵分为三线，每线由三列组成，形成了纵深极浅，正面极宽的战斗队形。不过，由于此次是奉命秘密前来，所以，他没能将军中的重炮带来。可是，他的两翼却哨印度军队和骑兵的保护，再加上那些步兵火炮也被置于横队之间，可以与排成横队的火枪兵一同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再加上对面的中国骑兵也摆出了密集的冲击阵形……伦斯德相信。一击之下，他至少也能消灭掉一半地敌人。

    “啧啧。将军，这些西洋人的战法怎么跟咱们大帅地火枪战法这么相似？嗯，就是火炮少了点儿，而且也太暴『露』了。不像咱们大帅，打仗之前，一定会先把炮兵藏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对面联军摆出的线式阵形，岳钟麒所带领的清军这边有人说道。

    “是有些相似。不过，也仅仅是表面相似而己！”岳钟麒听了这话，暗暗点了点头，他曾经听于中说过欧洲人地战争。欧洲的战争不像东方的战争一样，动辄就是倾尽国力、不死不休的战争。欧洲人地战争大多是在那里的王朝统治者之间进行的。战争的目的也大多仅仅是局限于为了夺得一个省份，或者调整一下边界，或者取得政治上的有利地位，或者为了争取一些王室成员的权益。因而冲突的范围也是有限地。因为在那个国家众多，势力交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倘若想把敌方完全消灭，对战争的双方都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引来其他人的群起攻击。再加上线『性』战术和防御工事地应用，欧洲的战争就有了“打法固定，阵地战多，目标有限，原则死板，墨守成规，优柔寡断”等特点。

    “东美。人家摆出这么一个阵势，看来是打算给你来几拨狠的，弹雨一至，杀伤力可是不小啊……而且，他们排得这么分散，我的炮恐怕也杀不了几个！”原先在于中的大军之中极为有名的“三指将军”赵大河又从村庄里面走了回来，并向岳钟麒说道。

    “不急！这种线式战斗队形的致命弱点是显而易见的：纵深太浅，易于突破；正面太宽，不易互救；两面虽有护翼，可如果守御不住，便易于被攻；横列狭长，不易机动，等等。可以说，这西洋人的每一处，不管是中军，还是两翼，都容易成为虚弱重心。机动『性』差，不便于重心的虚实之变；奇正暴『露』，窒息了诡道；将所有地军队一次全部投进来进行作战，没有保留预备队，不仅不能形成连续打击，更加不利于应对突变；以横线步兵为主要火力，就算能够胜利，也难以对敌军进行有效的追击，想打一场歼灭战简直就是难于登天。……再说，我们既然已经做了缜密的安排，他们就算是再厉害十倍也是枉然。你只要听我的信号就是了！”岳钟麒答道。赵大河是于中的救命恩人，又是一名骁将，指挥炮兵立下过不少功劳。那次于中率部沿西藏打算回到四川，结果被阿灵阿半路给截去了云南，赵大河却是带领麾下炮兵随着大部队又回到了四川，后来，因为曾经是满洲的老汉军旗的原因，被封为了都统。虽然于中后来曾经想过把这个老部下调到云贵，可是朝廷不放，最后只得作罢。不过，这一次，欧洲人大军来袭，指不定就会有几场激烈的炮战，所以，于中出兵之前终于还把赵大河给调了过来，不过当时于中已经到了缅甸，再让赵大河带着火炮去翻山越岭有些说不过去，所以，就让他跟着岳钟麒一块来了。不过，由于依然要爬高原，赵大河这次带来的也没有什么重炮。

    “你倒是一套又一套的……反正我不管。只要你不让我的宝贝炮兵出事儿就行！要不然，我跟你没完，大帅那里也够你受的！”赵大河笑道。

    “呵呵，我哪敢让你们炮兵出事？……别说有人会找我麻烦，光这损失我就赔不起啊！”岳钟麒也是笑道。

    “将军，西寇动了！”岳钟麒和赵大河说话间，旁面的副将又提醒道。

    “哦？”岳钟麒和赵大河先后从身上『摸』出望远镜向联军方向瞧去，果然，联军的士兵开始迈着正步整齐地向己方这边『逼』进过来。

    “来了就好！再等一会儿！等他们靠近一点儿就发动！”岳钟麒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又朝手下下令道。

    “是！”

    ……

    “轰”！

    战斗以一声炮响拉开了序幕。然而，呆在前军打算近距离观赏清军骑兵中弹后从马上跌落下来的“英姿”的柯林斯上校却惊讶的发现，仅仅是一声炮响过后，对面的清军似乎就像是全体中了邪一样，居然全部从马上“跌”了下来！……那支炮兵好像原属法国陆军的，难道那些“高卢雄鸡”什么时候已经发明了一下子可以轰晕三千多人的超级火炮了吗？柯林斯上校感到茫然而不可解，所以，身为前军指挥官的他一时之间没有继续下达进攻地命令。结果，同样也为清军的举动感到惊讶不已地联军士兵们一时东张西望。竟没能保持住进攻的连续『性』。可是，就是这一全体『性』的迟疑，让联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先是清军地阵营之中突然暴发出了猛烈的炮火，在短短的一瞬间就将伦斯德布置在队列中间的步军炮队给轰得支离破碎。而受到这一惊吓，联军地火枪在士兵们下意识的扣动之下纷纷开火，结果，根本就没有形成强大的合成火力。打得可以说是七散八歪。而接着，他们对面的清军趁空都躲到了那些战马的后面，然后，……战马夯腾，三千多匹战马在后面的三千多名已经降格为步兵的清军将士的驱赶下，状似“疯狂”地朝着正着急装弹的联军士兵们冲击了过来！

    “骑兵出击！”柯林斯猛得狂吼道。

    他没想到清军会有这么古怪的一招。要知道，他和伦斯德本来地打算是利用三横排的火枪队进行连续『射』击，这样既可以形成密集的弹雨。又可以有效的防止敌军的反冲锋。可是，偏偏清军的怪招一下子就让他们的士兵把枪里的子弹都打了出去，而且还没打准……这个时候的火枪有效杀伤距离并不远。所以，在装弹的这段时间内，清军地战马完全可以冲散他们的线『性』队列，到时候，那些手执马刀的清军绝对可以轻松的杀死联军士兵……虽然联军士兵都装备了刺刀，可是，这又能起多大作用？所以，情急之下，柯林斯来不及考虑自己不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直接就指挥被伦斯德用来保护侧翼的那支人数同样约有三千左右的骑兵进入了战场。以期能够改变目前的战局。

    可是，战事的变化却再一次出乎了柯林斯的预料。侧翼的骑兵之中，属于联军的只有一千人，这还是马尔伯勒考虑到他们此行要对付的是清军骑兵才咬牙抽调出来的，另外两千人都是从印度人的军队里面抽调出来的，为的是能够尽可能的避免清军狗急跳墙，不顾一切的冲击线『性』队列的侧翼。可是，柯林斯没有想到，联军的骑兵们才刚刚发动，那些跟他们一起的印度骑兵就突然挥起了手中的马刀——这帮印度人居然向联军的士兵们举起了武器！

    “中计了！”

    柯林斯目眦俱裂。虽然，那支联军骑兵的主力之中并没有英国人，反而大多数是法国龙骑兵，可是，说到底，那也是联军的一份子啊。更加可恨的是，如果这支骑兵被印度人消灭，他们这一次就没有什么翻本儿的机会了。更有甚者，联军的成份相当复杂，许多国家之间都有着不小的嫌隙甚至是仇恨。比英国跟荷兰，奥匈跟土尔其等等，而这其中，尤以英国和奥匈帝国跟法国之间的矛盾最为严重。所以，联军在对敌的同时，也要随时注意着内部的团结。然而，如今的法国皇子，那位图卢兹伯爵已经被中国人给活捉了去，如果此次法国又有一位将军再被中国人拾捉住或者是打死，那么，正跟着马尔伯勒跟于中对峙的法国军队肯定会心生不满……在其他国家的将领几乎没什么损伤的情况下，偏偏法国接连损失了一名上将和一名少将，本就对英国大有不满的法国人会不心生反感才怪。

    可是，尽管柯林斯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他却已经没有能力改变战场上的形势。

    印度人的突然倒戈，中国人的古怪突击，再加上他们本就没有留下什么预备队，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马尔伯勒在这里也无法扭转这种形势！所以，短暂的思考之后，柯林斯带着身边的随从果断的向阵后逃去！

    ……

    “将军，我们必须快撤！”

    柯林斯并不想当逃兵，而且，他也不希望中国人继生擒了图卢兹之后再把伦斯德给拿下，所以，他要带着伦斯德一起走……按照指挥官的命令进行“战略撤退”，谁也不能说他什么。不过，虽然已经决定暂时撤退，柯林斯还是不得不对伦斯德表现出来的镇静表示了由衷的佩服。在这全军即将溃败的当口，这位法国少将居然还能安然的陪着一名联军军官喝酒，真是了不起！只是……柯林斯弄不明白，伦斯德身边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多穿着英国军装的士兵？他不记得自已还带来过这么一支队伍啊！

    “您好，柯林斯上校是吗？请原谅我们的失礼……”柯林斯正愣神儿间，那个正陪着伦斯德喝着酒的“联军军官”已经站起了身，并且朝他行了一个军礼：“我叫德雷克，英国人。大清帝国皇协军千总！奉命前来邀请您和伦斯德将军！”

    “砰！”

    柯林斯想拿自己的火枪，结果，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根棍子打在了脑后！……那根棍子差不多都有他的脑袋那么粗了！

    “哈维·克劳斯，你这个可恶的掏粪工！……你要是把这家伙打坏了，我们还怎么领功？”因为联军封锁了淡马锡而有些无所事事而被调入了皇协军的原海盗头子，马德的包衣奴才德雷克，看到手下这沉猛至极的一棍，忍不住大声地叫道。

    “我这是在保卫您的安全，大人！您看到了，他正在掏火枪！”哈维·克劳斯，曾经因为不听调配而被马德发配去管理粪池的原海盗份子，听到原来的头子的训斥，立即不满的反驳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已经被俘虏的纶斯德叫了起来。

    “告诉过你了……我们是大清帝国的皇协军！”德雷克得意的说道。一次擒下一名少将和一名上校，这功劳应该足够他升个高一点儿官职了吧？在海关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一直没能升官是他最大的心病。

    “皇协军？……你们是中国人的雇佣军吗？”伦斯德想了一下问道。

    “不愧是一名将军，不过，我也不知道您说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德雷克苦笑了一下道。

    “为什么？”伦斯德问道。

    “够了，你不要想着拖延时间了！”听到伦斯德的问话，德雷克的态度突然变得恶劣起来，“别以为你的人还能回来救你。这一次不仅有印度人帮我们，岳将军还在你们的身后安排了超过八千名的骑兵！你们在向这里出兵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要失败了！在岳将军和那些印度人的双重打击之下，你的士兵能不能撤退到这里还是个未知数呢！”

    “我投降！”

    “啊？”

    “我说，我投降！请你帮我向你们的将军传一个口信，我会劝说我的部下们投降，请他不要再进攻了！”伦斯德淡淡她说道。

    “您还真干脆……不过，我亲爱的将军，您知道我们会拿您来作什么用吗？”德雷克突然问道。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伦斯德一愣神，问道。拿自己做什么用？这话怎么有些不对头？

    “也没什么，我只是听说，您和那位在祟明岛海战中被俘的图卢兹上将，以及这位柯林斯上校，有可能会被我们的于中将军用来对你们的联军进行策反！”德雷克撇撇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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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六章 麻烦！麻烦！麻烦！

﻿    论起搞合纵联横这一套，中国人的传统很显然比欧洲人要悠久的多。而且，由于在印度已经经营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又有着跟印度接壤的地理优势，所以，中国人在这一方面，实际上比欧洲人更加具有优势。至少，光是国土接壤这一方面就足够让那些欧洲人的许多外交努力化为泡影。毕竟，这年头打仗，不像日后那样会受到诸多因素的制约。中国距离印度这么近，那还不是说打就打？所以，虽然有许多印度人希望能够借助欧洲人的“帮助”摆脱受到中国人“奴役”的命运，可是，也有不少的印度人非常清楚自已身边的那个邻居是如何的不好惹。就像这一次邀请马尔伯勒派兵前来“帮助”自已消灭扰『乱』自已领地的清军的瓦尔纳西土王尼尔马扎德，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当年，于中从尼泊尔追着准葛尔大将敦多突入印度，首先就将印度北方邦及其附近的区域给控制在了手中。而且，为了能够迅速站稳脚跟，于中当时还将北方邦一些比较有势力的家伙都清除了一遍。可是，瓦尔纳西就在北方邦附近，尼尔马扎德的实力也不小，却一直没有受到于中的打击，这就很说明问题了。虽然后来欧洲人来的时候，尼尔马扎德也是迅速的就靠了过去，可是，这个“墙头草”却一直在观注着形势的发展，而且，时不时的还向两边讨好，就像他当初向于中通报胤衤我和鄂伦岱失陷于联军之后的消息一样。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能在形势有所改变的时候能够更加轻松的改弦更张。而岳钟麒的骑兵出现之后，面对这支随时可能要去自已地身家『性』命的军队的强大压力，这位印度土王终于定下了决心。主动派人向阿散索尔和阳布进行联络，定下了这么一个投城地计划。结果，他大大的坑苦了伦斯德和柯林斯两人。而且这还不算。在围歼了伦斯德和柯林斯带来的联军之后，以尼尔马扎德为首的那些印度土王们又帮了于中一个大忙，这些人迅速策反了一些在阿散索尔城外帮助马尔伯勒的印度军队，并且，还配合着于中和岳钟麒来了一个里应外合，沉重的打击了马尔伯勒的实力，要不是马尔伯勒指挥有方。在不利地情况下迅速组织的强力地反击，于中又不想让自已的军队蒙受太大的损失。恐怕这支联军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可是，尽管保存下了大部分地实力，面对已经完全转变了的局势，马尔伯勒再也不敢在阿散索尔城下有所逗留。这位曾经在欧洲立下赫赫战功的英国陆军元帅果断的选择了向西撤退。而一直在进攻德里的欧根亲王在发现长时间无法跟马尔伯勒所部取得联系之后，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妙，最终，这位奥匈帝国地首席大将不得不放弃了已经快要被吃入嘴中的德里以及城内的另一位大清皇子，转而率军向东。试图跟马尔伯勒汇合，合兵一处，将兵力形成一个拳头，扭转目前的不利局面。

    但是，两位元帅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联军又遇到了两个巨大的麻烦。

    一，那条为了能够减短后勤路线。由英国和土尔其两国发起十多万埃及人，耗时数年才开凿出来的苏伊士运河被一支来自东方的“海盗”队伍给截断了。那些东方海盗的人数并不多，也就几千人，可是，由于大军在前，联军却忽略了对苏伊士运河这个要害地防护，守卫运河的英军和土尔其军数量不多，还有些麻痹大意。结果，当这支掺杂了部分阿拉伯商船，假冒商队的海盗舰队来到的时候，两国的军队一时措手不及，被迅速的消灭。之后，那支东方海盗舰队的首领用极为强横的手段，要胁运河两边的居民，将无数的石头、泥土、船只都沉到了河里……那帮家们竟然硬生生的将苏伊士运河给堵了个严实！之后，在英国和土尔其的援军赶过来之前，这支东方海盗跑了！而且，让欧洲人感到极为愤怒的是，敌人似乎还是朝地中海这边跑的……现在，各国的高层们一方面要加紧海防，并且派出本国剩余的舰队去四面寻找那支东方海盗舰队，另一方面，还要派人清理运河通道。虽然清理并不像开挖那么耗时长久，可是，没有几个月的功夫，恐怕苏伊士运河是无法开通了。

    二，联军的重要组成国之一的法兰西帝国，好像要撂挑子！原因，似乎是因为有法国人怀疑路易十四的死跟此次联军的发起人英国有关，这也就是说，法国人怀疑，他们伟大国王陛下是死于谋杀，而不是原来那种死于女人肚皮的不光彩死法。要知道，虽然法国人对频频发起战争而害得国力疲敝，以致民生艰苦的路易十四十分不感冒，甚至在其死后还大肆欢庆，可是，不可否认，路易十四是法国历史上一位罕见的伟大君主，就算是恨，法国人也绝不会允许自已的国王被人谋杀。这关系到国家的尊严！所以，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尤其是经历了十多年西班牙王位战争的法国人早就战争感到厌倦，国内的许多人也并不赞同这一次的出征，虽然最终法国『政府』还是在英国抛出愿意协助法国夺取北美西部的黄金海岸的条件下同意加入联军，可是，现在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再加上联军的战果也并不如先前想象的那么丰硕，相反还似乎处于不利地位，还有先前图卢兹伯爵等人的被俘，法国的掌权者们这一次恐怕会有七八成的可能会退出联军。如此一来，不仅联军陆军的实力差会大减，连联军舰队的数量恐怕立即就要减少四分之一强……这对因为祟明岛海战而损失了数量众多的战舰，正感到手头发紧的联军海军来说，必定是一场雪上加霜的劫难。

    而这两个麻烦，直接造成了联军不得不全面收缩兵力的局面。

    ……

    “我早就知道，法国人会是联军之中最不稳定地因素！”

    坎普尔，印度北方邦重地。从阿散索尔城下一路撤退到这里。马尔伯勒可没少吃苦，这倒不是因为沿途打了多少场仗。于中还是老样子，那怕是他撤退了。也还是一如先前那样对他“若即若离”，根本就不给他哪怕一个小小的可以反击的机会。可是，身为一名老将，马尔伯勒却还是被于中给磨得筋疲力竭……因为，就算于中不打算跟他决战，他也不能掉以轻心，身为主将。随时都要防着那个对手对他来上突然一击，这种精神上地紧绷和巨大的压力。对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能够一路坚持到这里而没出什么差错，这已经是托马尔伯勒的身体一向坚实的福了。而现在，好不容易跟老朋友见了面，马尔伯勒也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虽然法国人那里可能会出点儿问题。可是，现在这时候，他麾下的那些法国军队还不知道这些事情，而且，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告诉那些法国人这些事情。不过，尽管如此，陆军元帅还是忍不住对欧根亲王嘟囔了几句。

    “联军地组成本就是为了利益的结合。就像你们答应帮助法国取得北美地黄金海岸，答应土尔其分享苏伊士运河的权益，答应西班牙归还直布罗陀……现在，预想中的利益没有得到，有人打算退出也只是很自然的事情！”欧根亲王地精神似乎也有些不太好。他最近其实过得也不轻松。虽然在攻到德里之前，他所率领的由奥匈帝国军队和荷兰、西班牙等国的联军一直比较顺利。可是，在德里城下，他却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中国人死守不出，仗着城高墙厚，火力凶狠，竟然将他施在那里长达几个月……虽然他坚信，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将德里攻下，将城里的另一位中国皇子捉住，可是，事情总是那么地让人感到不如意。不过，幸好，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德里的清军损失巨大，在他撤退之后，对方也不敢进行追击，也不能对他的后路形成什么有力的威胁。

    “如果……那个于中能够像男人一点，或许，我们早就赢了！”马尔伯勒自嘲地笑了一笑，又接着说道。这一次出兵，他最大的不甘就是没能跟清军在正面进行一次“男人似的决斗”，于中的蘑菇战术让他引以为傲的战术指挥才能根本就没有发挥地机会。虽然他也明白，一名优秀的统帅并不应该在某些方面存在着侥幸，可是，不败而败，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他觉得十分苦涩。

    “按你的说法……如果，德里的城墙不是那么的高，那么的厚，如果，那名坐镇城内的中国皇子不是那么的坚强，如果，那名指挥防守的中国军队指挥官的才能稍差一些，或许，我也早就攻下印度的首都了！”欧根亲王笑道。他当然知道马尔伯勒只是想在口头上发泄一下，先不说那个于中好不好对付，光是对方集结了后方援军之后高达五万多将近六万的兵力就不是马尔伯勒能轻易啃动的，这还不算中国人的那支人数超过万人的骑兵和协从的印度军队呢。

    “呵呵，有意思！不过，我的朋友，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就这么退回去，我们的这场战争就失败了……我们甚至有可能不得不将永远的离开军队！……所以，不管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是为了这次战争的最后胜利，我们都必须跟那个家伙打上一场！要不然，就算我们跟中国人和谈，恐怕也难以占到什么便宜，说不定还会失去很多！”马尔伯勒并没有在意欧根亲王善意的嘲笑，叹了一口气后，又目光炯炯的看着欧根亲王说道。此时的英国陆军元帅身上，突然多了一股让人心动的战意。

    “对不起，马尔伯勒……”听到马尔伯勒的话后，欧根亲王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了下来，奥匈帝国元帅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名叫“为难”的表情。

    “你怎么了？”马尔伯勒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欧根亲王奇怪的神『色』让他觉得有些不妙。

    “你知道吗？……在得到孟买传来的苏伊士运河和法国方面的问题的同时，我还接到了国内传来的消息！”欧根亲王沉声说道。

    “国内？奥匈带国出了什么事情？”马尔伯勒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的皇帝按到密报，普鲁士正在秘密集结兵力，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西里西亚……皇帝陛下希望我能回去指挥军队，反击来自普鲁士人的挑衅！……”欧根亲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不可能……普鲁士人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争？他们的腓特烈国王难道不怕引起其他国家的群起而攻吗？”马尔伯勒急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腓特烈国王陛下会有这种想法……可是，皇帝陛下的命令，我必须得听！你也知道，那个腓特烈国王不仅是一个疯狂的家伙，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军事家，奥匈国内能够对付得了他的人非常的少……所以，这一次，如果你不撤兵，我也不得不带领奥匈帝国的军队退回欧洲……”欧根亲王又一次叹道。

    “可，可是……我的朋友，现在我们不能再分兵了！奥匈帝国的军队是我们这次的主力之一，现在又是我们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时刻，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马尔伯勒大声叫道。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欧根亲王摇头说道。

    “够了，你这根本就是不愿意跟中国人决战……”马尔伯勒怒道。

    “我的朋友……我非常抱歉！”欧根亲王像马尔伯勒鞠了一个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还没跟敌人正正式式的打过一场……”看着欧根亲王的背影，马尔伯勒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容，……常胜将军却未败而败，盟友又在他意图振奋的时候选择了离去，本就已经被于中磨得精神抑郁的元帅大人在这种双重的打击之下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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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七章 生意

﻿    联军接连遇到了不少麻烦，可以说是非常倒霉，不过，世上还有这么一句话，叫做“一个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虽然联军并不是一个，可是，它却是由单个的人所组成的一个整体。所以，这句话照应适用于它的身上。

    联军的高层们本来已经被为已知的麻烦而搞得焦头烂额，可是，老天爷很显然还嫌不够，又给他们玩儿了一招“落井下石”，派人给他们送上了一个大麻烦。……在苏伊士运河被堵塞的消息传回来不久，加尔各答，联军在印度东北部的舰队驻地，也被清军给攻了下来。

    当初，荆州将军嵩祝带领湖广的三万援军到达阿散索尔后没多久，于中就将他们遣了回去。之后，这支军队就是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不久前马尔伯勒后撤，这支军队才又重新归附到了于中的麾下，与其一起追击欧洲联军。……虽然于中的这一招让某些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正因为于中毫无理由地将湖广大军遣走．马尔伯勒在不知对方目的的情况下，却不得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同时，由于有了这么一支实力不弱的军队，联军也不敢再随意的窥探于中的后方，哪怕他们拥有海军的便利也不行。可是，联军的将官们却没有料到，在马尔伯勒撤离阿散索尔，向西去跟欧根亲王会师的时候，那支重新归附到于中麾下的湖广军实际才不过一万五千人，这也就是说，另有一半儿的湖广军队留在了印度东部，此外，连岳钟麒的手下也有数千骑兵没有归到建制之中。

    这些军队留下来做什么？

    为的就是加尔各答！

    于中在进兵印度之时起就没有对联军的海军驻地加尔各答有过任何地军事行动，甚至也没有在自已的后方留下过任何一支军队守卫。结果，这让一直处于于中侧后方的联军海军们形成了一种错觉，一种认为于中在打败马尔伯勒之前不会进攻加尔各答地错觉。毕竟。加尔各答驻扎的大部分都是联军海军，以陆军打海军，哪有那么容易？如果硬来的话，恐怕反倒会被海军给搞的疲惫不堪。

    可是，于中偏偏还就阴了这帮海军一把！

    在马尔伯勒退兵之后，于中带领“全部”的军队前往追击，后方自然是无比空虚！虽然在一些地方也留下了部分守卫。可这些守卫对联军的海军来说，还不够看头。虽然联军知道在于中的强大压力下。那些印度人已经大都不敢再跟他们联合，而且，他们就算搅『乱』了于中地后方也不可能对对方造成什么有力的打击，不可能改变马尔伯勒所率领地陆军所面临的困境。可是。当这个发生暴『乱』的消息传到加尔各答的时候，联军地海军指挥官还是心动了。

    联军是为了什么才到印度的？

    为的是发财！

    可是，自打一开始，这群欧洲人就没有获得过什么好东西！因为联军高层对印度人采到了“先拉拢，等打败中国人之后再进行打击”的策略。所以，联军上到将官，下到士兵，从开战伊始就没怎么获得过好处。可是，现在既然印度人已经率先跟联军撕破了面皮，那可就没什么交情好讲了。虽然海军不可能深入到内地，可是，沿岸的城市就没必要太客气了。达卡本身就印度首屈一指地大城。里面聚集的财富之多，恐怕不比如今的德里少多少，再加上清军也没怎么留下守军，所以，听说达卡剩余的贵族们不知道怎么搞的又一次发生反清暴『乱』的时候，加尔各答的海军指挥官，荷兰海军上将廖特尔便命令手下的三十艘战舰沿恒河北进。这位将军可没什么好心帮助那些发动暴『乱』地印度贵族，他只是想趁着这场暴『乱』的机会争取能够毫不费力的攻克达卡，并且掠取到大量财富。

    不过，廖特尔的主意打得虽然不赖，可他却没有想到，达卡的暴『乱』本就是为了引他出兵的。就算他不出兵，也会有人冒充联军士兵去加尔各答进行鼓动，把那些士兵贪婪本『性』给鼓动出来。再加上于中本就没在孟加拉留下什么守军，光是印度军队肯定不会被联军中人给看在眼里，所以，廖特尔除非用强压的手段，否则，他的手下肯定会有人禁不住财富的诱『惑』。再者，联军是由多国军队共同组成的，所以，廖特尔采用强横手段治军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他有一大半的可能会同意出兵。

    只是，廖特尔没有想到，貌似已经全军离开的中国军队还留下了一支。就在他派出那三十艘军舰的同时，横穿达卡城，并且最终汇入恒河的布里甘加河两岸就已经摆好了埋伏，这支军队还极不厚道的将通往达卡的河道给阻塞住了。到时候，等这三十艘军舰一过来，再把后面一堵，三十艘联军战舰就会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那宽阔的河面上挨揍！

    这还不算，由嵩祝亲自带领的一万湖广军和数千青藏骑兵更是秘密的在那些印度人的协助下，换装成印度军队的样子，已经偷偷地分批潜到了距离加尔各答不到一百里的豪拉城内等待机会。

    ……

    并没有让人等太久，战斗开始了。海军不可能老是呆在船上的，所以，当数千青藏骑兵突然袭入加尔各答的时候，驻在城内的联军海军将士们一时都蒙了，只能匆匆组织反击，可是，由于那位廖特尔指挥官险些被一队貌似自己人的联军士兵给生俘，只顾着逃跑，一时之间没能起到作用，所以，在缺乏统一指挥的情况下。联军的力量显得十分分散，根本就没法形成有力的反击。而等到廖特尔好不容易摆脱了那支冒充联军的突击队回到指挥岗位地时候，由嵩祝亲自率领的一万湖广军也已经攻到。在敌军蓄谋已久的强攻之下，廖特尔为了保住舰队，只得放弃加尔各答，命令全军离岸。

    可是，清军地阴招可不只是谋夺一个加尔各答。正当廖特尔打算率领舰队离开岸边的时候，将近十艘联军战舰突然朝自已人开火，使得舰队阵形大『乱』。在岸边『乱』成一团，结果。又被紧追上来的嵩祝用岸炮轰了个七零八落，可由于联军舰队又在“自相残杀”，阵形也被那近十艘混进来的战舰给冲撞得十分不堪，根本就无法有效的反击。结果。等到好不容易逃脱之后，廖特尔通过调查才发现，那几艘“吃里扒外”的战舰是在加尔各答受到清军的突袭地时候“恰好”从达卡回来的，由于当时城内受到袭击，情形非常混『乱』。所有人地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岸上，结果，竟然没有人对这支舰队怎么注意，被他们给混到了舰队之中，然后，在他打算率队撤离岸边的时候，突然发难……对此，廖特尔被气得七窍生烟。命令舰队对加尔各答进行了报复『性』的炮击，可是，清军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城市的损失，他一打*炮，人家就退后了，几乎就没有什么兵员损耗，而他又不敢再上岸，所以，最后只能躲在船上吹胡子瞪眼一筹莫展！……而在这一场战斗中，联军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艘战舰，如果再加上先前派往达卡却不见回还地那三十艘，以及先前助战孟加拉总督贝达苏而被于中打沉的那几艘，六十多艘战舰就这么毫无价值的被人灭掉了。

    对于这种战果，廖特尔当了一辈子海军都没有遇到过，可是，他就算再恼怒万分，最后却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加尔各答已经有了中国大军的防护，他就算可以进行一定的侵扰，可这又能伤害得了清军几根毫『毛』？所以，左右权衡之后，他只得放弃加尔各答，率队退往淡马锡。

    勒克瑙，印度北方邦大城，距离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地驻地坎普尔只有不到五十英里，于中的大军就驻扎在此处。不过，这一天于中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的造访，一直跟随着马尔伯勒担任行军顾问的理查德来了。

    ……

    “早就听闻爵士先生的大名了，想不到这一次居然也追随贵国的大军一起来东方做客，看来阁下对我们大清的兴趣还真是浓厚啊……只是，不知道爵士阁下怎么会突然过来找我于某人呢？”

    于中虽然没有跟理查德见过面，却也听说过这位跟马德交过几次锋地外交官……说真的，于中还真没怎么把这人放在心上。现在他占有绝对的军事优势，就算理查德能说出片大天来，又能怎么样？

    “尊敬的将军阁下，我这次来，其实是奉马尔伯勒元帅之命来想跟您商谈一笔生意！”于中并没有给理查德让座，所以，这位外交官只能站在于中的对面跟他进行对话。

    “哼！生意？你们如今进不能进，退也不好退，还有资格跟我们谈什么生意吗？你们这帮蛮夷之徒，又想搞什么鬼？”于中麾下诸将都要领兵，所以于中没有叫他们来。不过，胤祥和胤禵两人却一直跟在于中身边，所以，听说理查德来了，两人便赶了过来。而听到理查德的话后，胤禵立即就忍不住喝问起来。

    “将军阁下，我们都知道现在你们占据优势。可是，我想您也清楚，虽然您一直利用拖延的战术，可是，想要拖垮联军没有那么容易。难道您想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吗？”理查德没理会胤禵，只是凝视着于中问道。

    “呵呵，这可真是有意思。战争是你们挑起来的，偏偏却要来问我是不是打算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于中笑呵呵地瞟了一眼理查德，“好啊，那我就听一听理查德爵士您想谈什么生意？”

    “马尔伯勒元帅让我转告您：联军打算撤出印度！”说这话的时候，理查德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他在心底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大军刚刚到来的时候，面对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战果，他们的每一个成员都曾经一度踌躇满志。认为东方那个庞大的中央帝国也不过尔尔！可谁又能想得到，他们那巨大的胜利成果，在中国人认真起来之后，没用多久便纷纷失去。联军从去年的二月份便开始组建集结，三个月后开始跟中国人交战，如今已经是过去了差不多十个月，可是。除了将中国人的海军给赶出了印度洋之外，他们所有地战果几乎都失去了。而且这其中还伴随着海军的巨大损失……事实上，现在不仅是法国人，英国国内，西班牙、荷兰、奥匈等国都已经有了巨大的反战之声。要不是因为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所率领的陆军损失还算不大。还让某些人对他们抱着希望，恐怕这场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战役就不得不停止了。可是，那些在后方的人不知道，身处前线的他和马尔伯勒、欧根亲王等人却十分明白，他们地陆军处境比海军还要尴尬。海军虽然损失了不少。可至少还能跟中国人的海军分庭抗礼，但他们地陆军却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面前的这个于中，利用印度人的『性』格和种种地因素，给他们布下了巨大的圈套，让他们一步步陷入了泥潭，根本就无法发挥出陆军应有的战斗力，相反，军队的士气却被对方的拖延战术给消耗地已经几乎一点儿不剩。这还不算。如今，那些曾经跟联军交好的印度人又倒戈相向。……这种形势之下，陆军已经无法再跟后方联系，虽然马尔伯勒曾经打算集中起全军之力，打败于中，以此来重新夺回战场上的主动权，并且以此威慑那些印度土王，使联军能重据优势。可是，他的这个决定却得到了欧根亲王等陆军将领的反对，因为决战并不是一方就能说了算的，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打赢于中所率领的中国军队，就连人家会不会跟他们决战都还是一个问题。在这些日子里，联军上到将领，下到士兵大部分都已经被于中给磨得没了脾气。可是，就算不打，现在想撤退回孟买也没有那么容易了。据可靠消息，在通往孟买的路上，按照于中地命令，那些印度人已经组织了一支五万人的联军，就堵在他们回家的路上。这种局面，摆明了就是于中想用印度人消耗联军的力量，然后再跟在后面捡便宜。所以，尽管马尔伯勒坚持想跟于中打一场，可在欧根亲王和其他将领的劝阻下，他也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因为，任是谁都知道，如果再让陆军在印度的土地上消磨下去，就算能够打败于中，他们可能将真的无法再离开这里。

    “要走了？啧啧，来得怪不容易的，这么就走了，是不是有些不甘心啊？要不，我们再欢送你们一程？”胤祥冷冷地看着理查德，讥笑道。

    “将军阁下，我并不想跟您谈其他的事情，我说过，我只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理查德面『色』沉静地说道，他根本就无视胤祥两人，只是盯准了于中。

    “你们打算撤离，也就是说想让我放你们一条路……那你们打算用什么东西来交换这条生路呢？”于中笑问道。

    “不是东西……我们打算交换的是贵国的十皇子殿下和一等公爵鄂伦岱阁下！以及先前跟这两位一起被我军俘虏的两千贵国士兵！”理查德面『色』不变地说道。

    “大帅……”胤祥和胤禵同时看向了于中。

    “……如果我不同意呢？”于中沉声问道。

    “杀掉！”理查德简短地答道。

    “你敢……”

    “你们找死！”

    胤祥兄弟俩顿时被理查德的话语激怒了，胤衤我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哥哥，就算感情不深，也不能容许别人伤害，何况还是被杀掉。

    “我这里也有你们一方的俘虏……”于中淡淡她说道。他的言下之意十分明白，那就是如果联军敢杀胤衤我等人，他也就会杀掉那些联军俘虏。

    “将军阁下，我们的马尔伯勒元帅这一次回去恐怕就要永远的离开军队……所以，为了能够把这剩余的联军安全的带回去，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这么做，就是上了军事法庭，他也有的是理由。所以，您的威胁没有用。可是，据我所知，贵国的国情跟我们欧洲完全不一样……在可不战而胜的情况下，您为了能够再获得一些功劳，却故意见死不救而致使贵国的十皇子殿下死亡，我想，您一定会遇到大麻烦的，是吗？”理查德反问道。

    “……”胤祥和胤禵的目光同时又转向了于中。理查德的话说得没错，相对于马尔伯勒，于中如果真的坐视胤衤我被杀，麻烦必然会大的多。而且，于中如果拒绝，就是他们两人也不敢保证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了不起！我小看了阁下！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好吧……”于中微笑了一下，“这笔生意我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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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八章 文治第一

﻿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一开始便来势汹汹的东西方战争居然会以这种平和的方式结束！

    马尔伯勒虽然不甘心被于中以各种方式“『逼』败”，可是，为了能够让联军的将士们安全的回到家乡，英国陆军元帅还是非常尽职的向于中提出了停战的请求。而马尔伯勒的要价虽然有些高，可于中也不能不顾康熙和佟国维的感受就让胤礻我和鄂伦岱这么“为国捐躯”，所以，最后只得放弃了已经制订好的一些类似“盅『惑』”、“策反”的计划。

    而在协议达成之后，在中国军队的步步紧随之下，联军由坎普尔出发，沿着原路回到了孟买，接着，在孟买上船，离开这那片让他们十分伤心的南亚次大陆。而在联军上船之后，在理查德等人的主持下，被俘的胤礻我和鄂伦岱以及两千多名清军将士被于中派胤祥兄弟俩给“营救”了回来，同时，联军也以一万枝燧发枪和所有的火炮换取了于中所俘虏的那些联军士兵的回归，这些被于中交还给联军的俘虏之中，包括了柯林斯上校，却没有那位法国陆军少将伦斯德！而在此之前，按照协议，联军舰队也先后从达贡、淡马锡等地撤回到了马尔代夫，以此换回于中对联军陆军的往开一面……

    战争，就这么以轰轰烈烈的方式开始，又以这么安安静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不过，东西方的战争虽然结束了，于中却并没有停止征伐。经过欧洲人的一场“军事游行”，大清帝国在印度的统治产生了动摇。于中以此为借口，以大军驱动先前接受他的命令组织起来、意图阻止联军陆军地归路地印度军队，又以岳钟麒和嵩祝两人为左右两翼。分率本部和部分印度军队。由北到南，兵分三路，对那些在战争期间发展自己实力，意图脱离清廷统治的印度势力进行了一场清洗。这期间，于中主要应用那些印度北方势力的军队对印度南方的势力进行攻击，将本就割据『性』极强的印度南方彻底的给扫了一遍。不过，这还不算，战后，于中又奏明康熙，将那支经过了征战地印度军队编入了皇协军，使其可以从北方的那些印度土王的手中独立出来，直接接受清廷的指挥……自此，印度南北两方的本土势力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实力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威胁清廷对印度的统治。那些各地的贵族也只有紧紧跟在清廷背后，充当清朝统治印度的帮手。再也没有了昔日地风光……

    而在于中清理印度期间，九皇子胤禟和十皇子胤衤我，以及隆科多和鄂伦岱两人都被康熙召回了北京。老九胤禟和隆科多因为守卫德里有功，成功的拖住了欧根亲王地兵力，为整场战役地胜利争取了时间，结果，一个被封为多罗郡王，另一个则被授予了九门提督一职。至于胤衤我和鄂伦岱，却都被康熙发配到了黑龙江军前效力，其他的……康熙什么也没说。而除了这四个人，远在吕宋的前太子胤礽也因为在联军舰队袭扰大清海域期间。率众奋力死守，使得吕宋不失，得以被康熙封为理亲王，命其永镇吕宋；老八胤襈主持奉天炮厂，在战争期间为大清水师的后勤耗力不少，也得到了康熙的封赏。

    不过，这期间，无论是胤禟和胤衤我，还是那位前太子，亦或是老八胤襈，这四个人都不是最“出彩”的，最出彩的还是于中！

    战事刚刚结束，就有大批的文武官员向康熙上表，有的是向康熙为于中请功，而更多的，却是弹劾于中“怯敌畏战”，并且不顾朝廷，擅自与敌酋马尔伯勒等人达成协议，致使西寇大部得脱，使得朝廷未能克竞全功，一举灭了心头大患，说他这么做根本就是想养敌自重。更有甚者，还有一名御史弹劾于中，说他跟马尔伯勒故意在印度表演了一场相互对峙地游戏，事实上却是早已经相互勾联在了一起，要不然，为什么于中总是不进攻欧洲联军，到最后还放了对方一马？……结果，在奏章呈上去的第二天，那名御史在早上出门的时候被特意等在他家门口的胤衤我和鄂伦岱两人给当众臭揍了一顿，之后，行凶者快马出了京城，前往黑龙江，而那位嚣张的御史却不得不养伤数月，伤好之后，被左都御史赵申乔给调离的都察院，之后，吏部侍郎尹泰又找了个由头把他调到了云南任流官去了！

    那些丝毫不切实际的弹劾自然没有人会在意。于中答应放过马尔伯勒，一方面救回了胤衤我和鄂伦岱等人，避免了联军狗急跳墙的局面，也避免了清军进一步的伤亡，使得清军在战后可以依旧保持强大的实力对印度进行清洗，稳固清廷在印度的统治；另一方面，也使得施世膘率领的大清水师可以兵不血刃的从依旧实力强大的联军舰队手里收回淡马锡等重地，避免了大清海疆继续受到西洋人的威胁。而除了这两方面之外，这场虽然让双方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最终却都没有伤筋动骨的战争也让清廷和欧洲诸国认识到了各自的优劣之处，尤其是清廷中人，更加认识到的海权的重要『性』。上至康熙，下到一些有见识的大臣，也都不敢再轻视西方诸国，而是将其放到了几乎与大清齐平的位置上。

    ……

    北京城，雍郡王府。

    距离联军撤离，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这个时候，于中已经开始忙着去清理印度的那些猫猫狗狗，进一步确立大清国在南亚次大陆的统治，据说，这家伙还想绕过青藏高原，打通印度跟西北新疆的通道。而陆军忙着，水师也没有清闲。施世膘正领着大清水师在锡兰岛上监视着马尔代夫群岛上的联军舰队。只有等到对方完全撤离才能回京见驾。而北京城经过前一段时间的聒噪后，也已经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胤禛有些失意的走进位于王府后面地小院儿，正好看到邬思道和文觉和尚在下棋……这年头地娱乐活动实在是太少，而能够提供给残疾人和和尚的娱乐活动就更加的少了，所以，他的两位谋士基本上每天都要手谈上几局。

    “四爷来了……”文觉和尚正好面对着胤禛来的方向，一见老板驾到，立即双手在棋盘上一划拉，站起来向胤禛行礼。

    “你这和尚真是太不地道……每次下不过了都来这一招！”邬思道的表情有些气愤，很显然，文觉和尚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耍赖了。

    “呵呵，邬先生又在跟文觉大师赌棋么？”胤禛走过来，笑道。

    “见过四爷……”邬思道朝胤禛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又指着文觉和尚说道：“四爷取笑了。只是这贼秃着实可恶，嘴上说‘四大皆空’，实际上六根不净。根本就是吃不得败仗！”

    “四爷似乎有些心事？”文觉和尚对邬思道笑了笑，却不反驳。只是直接来了一招转移话题。

    “唉……大师慧眼！不错。我最近确实有些抑郁烦躁之感！”胤禛也不隐瞒，随意在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说道。

    “不知四爷是为了何事心生烦恼？何不说出来与我二人听听？”文觉和尚又问道。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近几个月来，几位兄弟都因功受赏，我却什么事都没有做，实在是有些担心啊！”胤禛叹了一口气，说道。以他地『性』子，哪怕就是最亲近的手下，也不会吐『露』心事，不过。由于以前早就在邬思道和文觉等人面前表示过对皇位的渴望，所以，现在说这些意指极为明显的话倒也没什么顾忌。“二哥原本虽然被封到了吕宋，可身上却根本就没有爵位，如今皇阿玛一下子就给了他一个理亲王，朝中已经有人在猜测皇阿玛这么做可能是别有心思。还有老九，本来一向不得皇阿玛欢心，可这次却立下了守土大功，一下子就跃升为多罗郡王，仅居于大哥和二哥之下，与我和三哥、老八齐平，他又一向跟老八过从甚密，前次为皇阿玛祝寿之时，就曾听闻他又和老八密会过几次……这些，实在是让人颇感不安！”

    “呵呵，四爷是担心八爷他们的实力上涨，有可能会再聚一党？到时会成为您的强敌？”邬思道问道。

    “不瞒先生，我确实是有此想法！”胤禛点头答道。

    “呵呵，四爷过虑了！”邬思道笑了一下，说道。

    “哦？先生有何指教？”胤禛问道。

    “邬某哪敢指教四爷，只是，邬某觉得，四爷您这么想，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太过于执着了。”邬思道摇头笑道。

    “邬先生此言或许不妥！”文觉和尚『插』嘴说道：“此次与西寇一战，二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还有十四阿哥，这五位皇子都为朝廷立下了功劳。一时之间，可谓是光芒四『射』。尤其是九阿哥，他本就曾跟着八阿哥揽聚过不少官员，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势力，如今他立下了大功，自然水涨船高。可四爷在这段时间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显示一番，未免就有些落后了。所以，四爷感到为此感到忧心也是理所当然……怎么就成了杞人忧天呢？”

    “和尚又犯了先前的错误！我早就说过，谁最后能赢，不是靠支持的人多，而是要靠皇上青睐！”邬思道笑了一下，“近些年来，皇上将诸位皇子派往各地以经历事务，如今，这几位皇子虽大都已经能够独挡一面，可是，他们也仅仅是独挡一面而已。想要坐镇大枢，没有总揽全局地本领，又怎么能成？所以，就算这几位阿哥爷都立下了大功，四爷也不必有所担心。”

    “先生的意思胤禛明白，可是，如今诸位兄弟都为国家立了大功，也都在皇阿玛面前得了彩头，我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报效朝廷……就算他们地机会不大，我岂非更加没有机会？”胤禛皱眉问道。

    “呵呵，四爷，您可知道您已经把事情想岔了！”邬思道脸上地笑容不变，“我朝虽素重军功，满朝文武也向以军功为第一，可是，论起治理天下，这军功只能向后排……文治，才是当前排第一位的呀！”

    “……先生，可现在我连文治都未有可以显达之处呀！”胤禛说道。

    “文治之功，又岂是一时一日可显？”邬思道笑了笑，却看到胤禛眼中微微掠过了一丝不悦，不过，他并没有感到惊慌，而是话音一转，顺顺溜溜的就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四爷您如果想先立些功劳倒也不难！先前西寇水师扰我海疆，沿海诸地都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而如今战事已停，沿海受西寇侵扰之处需要安抚、受破坏之民生需得重建……这些，都是可以立功的地方。只是现在百官都忙着请功受赏，忙着去吹捧那几位立了军功阿哥爷，有几个想到了这些？所以，四爷只需向皇上提上一提，必可获得皇上的欢心。若是您能再向皇上请来一两项安抚重建的任务，自可由此立功！这些功劳虽未必会及得上那几位阿哥爷的军功，可是，这种文治之功，方是如今治国所需的根本之术！孰轻孰重，想必四爷心中自有定算！”

    “正是如此。四爷可立即入宫，向皇上提及此事！”文觉和尚在旁点头说道。

    “大师所言甚是，我这就进宫！”听完邬思道的话，胤禛也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在大事地决断上本就是弱项，这段时间，那几个立了大功的兄弟可是给了他不小的压力，让他十分害怕目前的大好形势会因为这些兄弟的受封受赏而有所改变。毕竟，无论是在人缘还是在能力上，他在诸皇子之中都并不出类拔粹。不过，邬思道的话还是挺管用的，每每都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有所舒缓。

    “恭送四爷！”见胤禛站起了身来，邬思道和文觉和尚齐齐向他行礼说道。不过，胤禛还没有走开几步，他们就发现，从院外又跑进来一个人，正是胤禛的亲信高福儿。只见这高福儿一边跑，一边不住的朝他们这边大声嚷嚷：

    “主子，有大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见到高福儿『毛』『毛』躁躁的样子，胤禛的脸『色』一沉，训斥道。

    “主子，呃……”高福儿好像并没有听到主子的训斥，一直跑到胤禛面前才停下，先咽了口唾沫，又急急地说道：“宫里刚刚传出来的消息，年……年羮尧他在一个什么什么洲南边的一个开什么敦港，一把火把打算回国的那些西洋蛮夷水师给烧了个干净，还把人家的主帅给抓起来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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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九章 “开普敦袭击”

﻿    高福儿说得有些夸张，这也是几乎所有人的通病，总想让自己的话能惹起别人的注意，而这种做法也就造成了一种现象：讹传！有时候，事情以讹传讹，多经过几张嘴，一个小孩子拿起一个苹果也有可能会被说成是举起了泰山……

    不过，虽然事情并没有像高福儿说得那么过份，可年羹尧再次出现的事情却是事实。

    当初，年羹尧麾下的半数兵力被联军舰队消灭，本来还对于中的提醒感到不以为然的他立即就意识到了不妙……西洋人既然出动大批战舰来伏击西海水师，那么，他可以肯定的推断，欧洲人所图必然非小。所以，他也立即明白了自己所要面临的局势……西洋人要想跟大清动手，第一个目标肯定就是他的西海水师。

    年羹尧虽然狠辣贪功，可是，明知不可敌而敌的事情他却没兴趣做。所以，他一面将锡兰岛上西洋商船全数打劫，成员几乎全部杀死，并将其余的中方商船都送到了达贡，另一方面派人乘快船去通报淡马锡守军，而他自己，却率领西海水师剩余的力量由联军舰队的结合部穿『插』了过去，又绕过马尔代夫，向西方都进。

    本来，他不知道联军是通过苏伊士运河，由地中海过红海而到的印度洋，还以为对方是像以前那样从非洲南端绕过来的。所以，在联军跟清军交战地开始阶段。他并没有能取得什么大点儿的战果，反而因为在临近非洲南端的海域没有发现联军舰队地踪迹，他甚至率领手下绕过了好望角，进入了大西洋。

    不过，到了后来，他还是知道了苏伊士运河地事情。于是，他迅速地带领手下绕回印度洋，沿非洲东海岸北上。而在途中，他也没忘记捞点儿外快，不仅沿途打劫商船和联军地运输船只，还收服了几支海盗，里面有西洋人。也有阿拉伯人。当然，由于那些势力较大的海盗大都受到了联军上层的“邀请”，所以，他所收服的这些海盗，大多实力弱小。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海盗的“加入”，他得以以突然袭击的方法把苏伊士运河地守军打败，然后用沉船、石块、沙土等物将其死死堵住，让联军一方大为恼火。而在做完了这件事之后，为了防止联军在印度洋的庞大舰队的截击，他还做出了已经率队窜入地中海的假象。

    将苏伊士运河堵住了是一件大事。不过，年羮尧的胃口并不只是这么一点儿。在成功堵塞苏伊士运河之后，他再次率队南下，在非洲东海岸找了个地方隐藏了起来，准备等联军的警惕『性』有所放松之后再行袭击。

    可是，没等多久，他却等来了清廷跟欧洲人已经停战的消息。这让年羮尧感到非常的不爽。不过，虽然心中不悦，停战的消息却并没能对年羮尧有所妨碍。反而，年羮尧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又一次机会。因为，既然停战了，那么，欧洲人地警觉『性』必然会大为降低，这将大大有利于他在敌后的活动。

    开普敦是荷兰人于六十多年都在大西洋桌湾建立的一个补给站，在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前，因为地处海上交通要道，发展极为迅速。年羹尧先前曾经到过那里，只不过为了不引起欧洲人地注意而没有对下手。而这一回，年羹尧选中了这里，决定在这个大西洋的重要港口上做做文章，再玩儿一场大的。

    首先，年羹尧让自已的一部分手下弃船登陆，并派出一些被他收服的海盗冒充奴隶商人，用先前打劫来的财货先行购买了大批的黑奴，并将这些黑奴交给了那些上岸的部下，在秘密地点进行简单地训练。接着，他派人随时打探着联军舰队的动向……因为苏伊士运河还没有开通，所以，跟清军停战之后，想要回国的联军舰队肯定会走非洲南端这条航线。而开普敦身为位非洲最南端的重要港口，联军舰队肯定会在这里休息并补充给养。……年羹尧的打算是，到达开普敦已经是进入了大西洋，所以，到达这里之后，联军们的警惕『性』应该已经降至极低。而他又会在联军舰队到达开普敦的同时，将那些买来的黑奴和部分手下佯装成奴隶商船送入开普敦港……到时，天一黑，便会佯装成黑奴暴『乱』，以此，吸引联军的注意力。而等到港口那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他的另一部分手下就会趁着港口内防御空虚的当儿，攻入城中，捉拿势必会上岸休息的联军将领，然后带着这些人向远离岸边的方向撤退……这样做，就将会第二次吸引联军的注意力，为了抢回自已的将领，联军肯定会离船上岸，到时候，早就已经埋伏好的西海水师就可以趁机将在开普敦的联军战舰都送下海见龙王去！

    年羹尧对自已的计划实际上是感到非常满意的。虽然这里面有些冒险的意思，而且有多个地方需要用兵，有分兵之嫌。可是，看守黑奴，引领黑奴暴『乱』，这些行动所需要的人手并不是狠多，况且这中间还有部分是他收服的海盗，并不消耗本部兵马；至于捉拿敌将，这需要的人数稍多一点，可为了不引起联军的注意，人数也绝不可能太多，而且，开普敦周围有许多独立小城，欧洲各国在这里几乎都拥有一定的势力，局面十分纷杂，就算他的手下完成不了任务，联军将领受到袭击的情况下，联军的注意力也必然会被引到岸上，先在那些小城之间晃『荡』个不停……剩下的，他还有两千多人，足够了。

    不过，年羹尧没有想到，他在行动之前，居然会碰到一个老乡！

    那个家伙是他派部下去开普敦察探情况的时候在某一个小城内遇到的，长着一副正宗东方人的样貌。这本来也算不上什么，早在多年以前，就有中国人到西方寻生活。这些年随着东西方商业交流愈加频繁，东方人在西方出现的自然也又加多了起来。可是，跟着他的手下一起去打探情况地有一个被他收服的海盗分子。那个小子懂得英语，居然从那个东方人跟身边的几个西洋人地对话了，听到了那些西洋人称呼那个东方人为“伯爵大人”。

    要知道，能被派往几乎四面都是敌人的环境中担任侦察员的人一般都不是简单角『色』。年羹尧派出去的那个探子也是如此。于是，很正常的，那个东方人就被探子俘虏到了年羹尧的眼前……接下来，年羹尧的计划进展地就更加顺利了。

    那个倒霉的东方人就是贾五。要知道。虽然联军跟清军已经初步协议停战，可是。战后还有许多事是要做地。欧洲人原本想着是夺取印度，然后倚仗夺取印度之后在军事上所取得的优势地位迫使中国答应与他们继续贸易。可是，他们最后却没能抢下那块富饶的土地，而且。为了能够让马尔伯勒等人所率领的陆军能够安然撤回，他们还不得不撤出了淡马锡作为交换。而这一系列地事情，使得他们也失去了要胁中国的能力……可是，跟中国人的贸易很显然又是一个巨大的诱感，就算明知道自己己一方是处于逆差的地位。可在某些势力地推动下，欧洲各国也不得不继续这种行为。何况，英国和土尔其这两个国家正占据着苏伊士运河，就算他们在跟中国的贸易之中存在着逆差，他们也不能坐视苏伊士这巨大的利益之源放在那里毫无用处。可以想象，联通着印度洋和地中诲的苏伊士运河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是一条不亚于马六甲海峡的黄金水道，它不仅可以带给两国巨大的利润，还能使紧紧掌握住这条水道的两国在跟东方地贸易之中遥遥领先……将东方的商品倾销到其他的欧洲国家去。这样既可以和平的掠夺他国财富，削弱欧洲其他各国的力量，又可以快速恢复并且增强自身的实力，这么好的事情，两国的首脑又不是傻瓜，所以，无论如何都是得做的。所以，跟东方的海上贸易绝对不能因为这么一场该死的战争而从此停顿。

    所以，贾五再一次成为了英国人派到马尔代夫去的顾问，他的任务就是去协助理查德等人再一次去跟中国人谈判……虽然，因为这一回欧洲人大大的得罪了清廷，得罪了中国人，这一次的谈判必定会比前几次要艰难无数倍。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欧洲人的时运不济，贾五竟然意外的遇到了年羮尧！

    贾五这家伙一直想谋夺的，就是非洲最南端这一带的地皮。本来，这家伙是打算劝说英国『政府』向南非现在的主人、荷兰人的后裔布尔人发动进攻，夺取这片土地，以此作为英国向非洲内陆发展势力的跳板。而且，由于不懈的努力，他的提议也已经得到了不少英国议员的同意，可是，随着苏伊士运河的开通，英国人对这里的热情又开始下降。让他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大为后悔提议开通苏伊士运河。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本来的打算是鼓动英国人在苏伊士河开通之前先攻下非洲南端，等到运河开通之后，南非的地理优势大为降低，那他就可以较为容易的获得英国『政府』的许可，得到那片殖民地的总督之位。可是，形势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由于那该死的议会制度的拖延，再加上英国人担心自己一个国家惹不起中国，出于保险的想法，最后竟然联合了包括荷兰在内的其他五个国家……最后，身为一名外来户，他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份，所以，计划只能胎死腹中。

    不过，贾五并没有打算放弃。在他看来，欧洲人的战争又将是一次机会。他打算趁着这一次奉英国内阁的命令再去做谈判顾问的时机，他想去江宁跟马德商议一下，看能不能通过对方的力量，借助清廷的势力来达成自已的愿望。毕竟，先前他也曾在欧洲散播不利于联军团结的谣言，甚至还通过私信，不住的提起法国现在国力衰弱。英国『政府』正为联军地事情烦恼不休，波兰等国又刚刚失去了大批的土地……以种种理由，鼓动那位早就极度希望夺取奥匈帝国的西里西亚地区。进一步发展壮大本国实力，且跟他交情匪浅地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对奥匈帝国进行军事打击，这些，都可以当作人情不是？而且，在他看来，苏伊士既然已经开通，非洲南端的地理优势必然将会缩水。欧洲人对这里的重视程度将会下降不少。而中国在此次战争中获得了胜利，要求欧洲人赔偿一块“飞地”来换取贸易权也是理所应当。虽然中国的水师如果驻扎到南非会让欧洲人觉得威胁太大。可是，如果这块土地总督是他这么一个跟双方都有着深厚关系的人物，岂非一切都好说了？而上一次去江宁，他也看得出马德和罗欣等人所谋甚大。既然大家都是野心家，再加上这两人在对清廷的影响力，只要自己能说服对方帮自己一把，那么，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不过。贾五的想法遇到年羹尧之后改变了。贾五一生见多识广，识人无数，年羹尧又不是那种懂得收敛地人，所以，在短短的时间内，贾五就大致弄明白了这个把他抓起来地清军将领的为人。为此，贾五认为自已得到了另外一个机会。……年羹尧是清廷的西海水师提督，而且还没有正式接到清廷的停战令。由他出面攻下开普敦正是再合适不过，期间如果发生什么“误会”，即使是欧洲人再感到不满，只要清廷地话能及时传到，到最后，那些洋人恐怕也无可奈何。而南非离中国实在是太远，不利于清廷直接统治，年羹尧虽然是西海提督，但为人凶狠贪婪，不太可能放弃到手的地盘儿，而他贾某人又是一个东西两方都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些因素加起来，到时候，不用等马德等人帮忙说话，他也可以利用各种情势得到一直以来所想的东西。虽然这样做有些危险，不如去说服马德来的安全，可是，那个年羹尧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儿，自已帮他一把，总比因为帮不上忙而被这家伙丢下海喂鱼来得强吧？

    所以，不再需要什么侦察，也不再需要什么冒险……或许，年羹尧地计划乍一听来会让人觉得还不错，可是，在贾五这位泰格布卢伯爵的眼中，年某人的计划只能用“费力不讨好”五个字来形容。开普敦虽然有许多小城，各自形成一个系统，可是，这里才有多少兵？而且，由于地处要冲，各国的势力都有，海盗也少来这里，所以，以年羹尧的兵力，根本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至于对付联军……开普敦已经是在大西洋了，那些打了快一年仗的联军将士到了这里之后，相当于已经进了家门口，还能有什么警觉『性』？所以，年羹尧的计划复杂的过头了，不仅难以达到预期地效果，还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而年羹尧虽然刚愎，但他却非常请楚战场形势，所以，他“按受”了贾五的“帮助”。

    于是，他只是派出了一些精锐手下就轻易的就达到了自已的第一个作战目的。那些被贾五“盛情邀请”到岸上享受的联军将领们被抓了。至于这些人所带领的联军士兵们……由于在开普敦拥有许多国家的势力，所以，在贾五的“号召”下，大部分士兵也都上岸去接受本国人民的犒劳，当然，留下来看守战舰的士兵们也没有被人“忘却”，然后，酒足饭饱……这种状态下，就算是能提前预警，士兵们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反应过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由于联军舰队是分批从马尔代夫撤离，而且主要是撤离陆军，海军仍有大批主力在马尔代夫预防着清军水师可能的进攻……所以，年羹尧这一次只是烧了三十多艘战舰和八十艘运输船只，论及战斗力，其实并不比年羹尧所率领的舰队强过多少倍去……而在酒足饭饱之后，因为开普敦没有那么多房间，再加上南半球的节气已经入秋，不适宜在室外居住以及贾五假传命令等等原因而不得不回到船上休息的士兵们的人数，却达到了惊人的四万多！所以，在年羹尧悄然接近并放火烧了这些战舰之后，因酒醉而在梦中被烧死的，仓惶跳入水中被淹死的……到最后，年羹尧俘虏了一万七干多人。而因为担心那些一早就被抓起来的联军将领们鼓动那人数远远超过自已的联军士兵们进行反抗，年羹尧丝毫不顾及贾五的劝阻，毫不犹豫的将那些强烈抗议他这种不讲道德的“战后突袭”行为的联军将领们送去见了上帝。

    ……

    年羮尧的事迹很快就被传到了尚在马尔代夫跟施世膘对峙的联军首脑那里，接着就传到了施世膘和于中等人的耳中。

    联军上至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下至小兵，无不对年羮尧的行为表示极端愤慨，并且派人向清廷处于前沿的两名级别最高的将领施世膘和于中提出了严重的抗议。可是，抗议归抗议，欧洲人对那个在战争结束之后还捅了自己一刀子的人物却只能表示无可奈何，因为，年羮尧手里还有大批的联军士兵作为俘虏。战舰被烧了还可以再造，可是，这些士兵之中，有海军，也有陆军，而且大多数都是各国的精锐，是经历过多场战事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军人，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损失的。所以，投鼠忌器之下，联军的首脑们把矛头对准了清廷，指责清廷不守信义，要求清廷立即向年羹尧下令放人，并且，年某人还必须立刻离开非洲，并交还开普敦，同时，清廷也应该将年羹尧以擅自开战和杀害“友邦”将士的罪名治罪，让其为这场“开普敦袭击”事件承担应有的惩罚。当然，如果清廷同意的话，最好是将那位年某人交给欧洲人自已去审判。

    可是，欧洲人急，大清朝廷的人们却一点儿也不急。就在欧洲人火烧火燎的担心自已国家的士兵的安全的时候，大清朝廷却在为年羹尧的功过而争论不休。有人认为，年羹尧先前轻敌大意，无视于中的警告，致使西海水师险些全军覆没，事后又以率军扰『乱』敌后为名“潜逃”，根本就是无视军法，所以，朝廷应对其降罪；也有人认为，年羹尧虽有大过，可其先堵苏伊士运河截断西寇后勤之路，后又占开普敦，烧联军战舰，俘联军士兵，这又是大功，而且，他功大于过，理应受到朝廷封赏；也有第三方认为，年羹尧虽然因为轻敌大意而让西海水师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可是，南海水师也因为大意而受到了敌袭，损失巨大，相比之下，既然南海水师提督蓝廷珍没有受到惩罚，他年羹尧也不应受到惩治，至于占开普敦，烧船俘兵之事，这已经是战后之事了，与国事无补，相反，其杀俘的行为还有可能再次激怒西洋人，所以，这不是功，而是过，只是，年羹尧一直远离战场，对军情茫然不知，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家着想，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大过……所以，到最后，年某人应该是过大于功，只是念其一心为国，这些过错应当可以忽略不计！

    争论很是持续了几天，后来，清廷好不容易认定，年羮尧于大战已完结之时烧船、俘兵，不仅无益于战局，相反，还有可能会激怒西人再启战端，不过，念其一心为国，朝廷只是不认军功，却不算其过。至于年羮尧占领的开普敦，因而距离大清实在是太过遥远，甚至还要远过印度许多，而且地皮也似乎并不是很大，所以，清廷上下一时之间也还下不定决心是不是打算将其认定为本国领土。而在这场争论期间，身为年羮尧主子的雍郡王胤禛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向康熙请旨去南方沿海诸省安抚百姓，组织重建民生，并得到了康熙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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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还要打？

﻿    康熙五十四年，六月。

    江宁府！

    马德府邸。

    ……

    “早知道我就把总督府搬到苏州去了，也省得这么热！”

    后院，马德袒胸『露』怀的躺在竹椅之上，一边拿着块冰镇西瓜猛啃，一边使劲的扇着蒲扇，好像热得无以复加的样子。

    “就知道说这些没用的……热，是因为你这一路跑的，呆一会儿就好了！再说了，苏州也不见得就比这江宁府凉快多少……”罗欣随手拈了一颗樱桃送进了嘴里。

    “那可不见得！……”马德嘿嘿笑了一声，“知道吗？咱们那们雍郡王刚刚在苏州府‘募捐’了一百万两银子。现在，那里的‘天气’可是相当的凉快啊！”

    “我已经知道这事儿了……”罗欣不在意地回道，“不就是那位四阿哥又在玩儿什么‘劫富济贫’的把戏么？怎么？那帮被勒索的家伙找你来了？”

    “找我有什么用？俺一个小小的总督，能当得了人家王爷的主吗？再者，谁不知道那位四王爷的脾气？”马德哼了一声说道。

    “你就省省吧？”看看马德的样子，罗欣忍不住拿起一颗樱桃砸了过去，“你难道就真的不打算管管？那家伙已经到江苏筹过几次款了？朝廷又不是没有钱，他这么不停的从你治下掏钱，你就不怕他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是肯定的！不过，我倒还真不在乎。”马德笑了笑，说道。罗欣说的没错。康熙六十大寿的时候，朝廷的国库存银就已经达到了万万两之巨。虽说这两年消耗掉了一些，可是，总体来说，清廷地手头还是十分富裕的，不可能连救济受难民众的钱都要到处去筹。胤禛以救济为名“强夺民财”，实际是等于在给康熙和清廷的脸上抹黑，如果没有点儿企图，别说罗欣了，连他也不信。不过。就算胤禛别有用心他也不怕。他在江南经营将近十五年，根底已经是深厚无匹，哪时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别说区区一个雍郡王，就是康熙来了，他也不怕。

    “最近晴姐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马德又向罗欣问道。

    “也没什么。晴姐前段日子又跑了一趟四川，跟晋商的那批家伙见过一次面，商量了一些事情之后又回昆明去了！”罗欣答道。

    “嗯！”马德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西瓜皮往外就是一丢……

    “哎哟！”

    一声惨叫！

    之后，就见一个白白胖胖，看上去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小少年走了过来，双手叉腰走到马德面前，气咻咻地说道：“哪个家伙这么没有公德心？这西瓜皮怎么能『乱』扔？砸着小爷的脑袋瓜子，你们赔得起吗？”

    “臭小子，跟谁说话呢？”

    马德一瞪眼，“蹭”地从竹椅上坐起，伸手就把脚下地布拖鞋给脱下来拿到了手里。

    “娘！”小胖子把脸伸向了罗欣。一脸可怜相。

    “咳咳……”罗欣咳嗽了两声，朝马德瞪了一眼。

    “儿子。爹刚跑了一段路。脚底板有点儿不舒服，来，你给我按摩按摩……”看了一下老婆的脸『色』，马德嘿嘿一笑，识相的把拖鞋往地上一扔，把脚伸向了自己的儿子。

    “娘，您累不累，我帮您捶捶肩！”

    白了马德一眼，小德脖子一扬，几步蹿到罗欣身后。小拳头一下一下地在罗欣的肩膀上敲了起来。

    “臭小子，早晚收拾你！”马德颇有些嫉妒的看了罗欣一眼，忍不住嘟嚷道。

    “娘，今天我看到那个谁了……”没理会马德，一边给罗欣捶着肩膀，小德又一边说道。

    “你看到谁了啊？”罗欣笑问道。这个儿子自打能走路起就不消停，年纪稍大一点儿就已经开始“横行”江宁府，手下还有一帮跟他年纪相差不多的小喽罗，整日里“不务正业”，没少让人『操』心。不过，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虽说调皮了一点儿，可这孩子也算是乖巧懂事，而且也没有做过什么过份地事情，反而还帮过不少人，在百姓中居然还享有不错的口啤，所以，她自然也舍不得责罚。别看刚才马德那一副想拿鞋底抽人的样子，实际上，如果小德把屁股凑上去，马德还未必会动手呢。

    “就是前几个到咱家来拜访的那个什么雍王爷……我看他去了鄂府呢！”小德说道。

    “鄂府？是鄂尔泰府上吗？”马德『插』嘴问道。

    “嗯。就是鄂叔叔那儿！”小德点头道。

    “有意思，这么快就从苏州赶来了……看来，那位四爷这次来，好像不光是想筹集善款呢！”罗欣微笑道。

    “老子才懒得管他……”马德冷哼一声，又伸展了一下手臂，“反正，他不来找我，我也就当他不存在。在江南三省的地面儿上，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四阿哥在那里给我搅风搅雨！”

    ……

    北京。

    畅春园，烟波致爽斋！

    并不久被康熙封为德里郡王，即将出发前往印度重掌大权的九阿哥胤禟正在向康熙辞行。

    “儿臣此行，不知又要多少时日才能再睹天颜……万望皇阿玛保重龙体。”身边还有其他人，胤禟说话的语气有些哽咽，显得十分真挚。

    “嗯！”康熙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儿子，事实上二十多个儿子之中，他对胤禟地重视与关爱程度都不怎么排得上号。他也一直不喜欢这个行事向来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九儿子。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论及才能，在自己地诸多儿子之中，这小子还是能排上前几名地。而且，这小子的表现也已经表明足以堪负重任。

    “胤禟啊，你此次远行，朕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去镇守印度？”想了一会儿，康熙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拉不下脸来表现的太过温情。毕竟，他和胤禟都十分清楚彼此的关系除了一个父子的名头，一向都不怎么深厚。胤禟可以说些儿子应该说的话，他可就没那么厚的脸皮了。所以，他只好问起了正事。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印度一时难以如缅甸一般并入国土，而且。其地情势复杂，极难处置。不过，今有于中于将军行事之例在前，儿臣以为，要想牢牢镇守住印度，首要就是兵权。只有拥有远远强于印度各邦的兵权，才能让那些印度人不敢妄动。不过，……在儿臣看来，以我大清如今的声势实力。再加上无论从西藏还是缅甸，我大清军队都可直入印度。所以。那些印度人定然不敢再有所异心，这兵权反倒不是那么急切了。其次，儿臣以为当多多拉拢那里地贵族。印度并不似我中华大地，其贵族、种姓地传承几乎一直没有断绝，那些人牢牢掌握着印度的国家之权，急切之间亦是难以除却，所以，可将其聚拢在身边，用‘以夷制夷’之法统治印度。至于这第三么……那就是分化！印度各邦国之间多有嫌隙，才会使得其国国力分散。难成大事。所以，儿臣以为，要想守住印度，首先就是不能使印度各邦国联合起来，免得其势力增长，从而与我大清为敌！……”胤禟答道。

    “倒也有些条理……你看看这个！”听完胤禟的话，康熙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突然又拿出一份奏折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看到康熙居然拿出一份奏折给胤禟看，旁边的佟国维、马齐、张廷玉以及新任九门提督隆科多都有些纳闷儿。不过，随着胤禟的脸『色』慢慢开始变得凝重，他们也纷纷打起了精神。……看样子是要有事了，指不定康熙就要垂询他们点儿什么，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可在这种情况下，小心一些总是好地。

    ……

    “皇阿玛，儿臣以为，于将军这么做定然是有什么想法……他绝不会不利于朝廷！”

    就在佟国维等人思考着康熙到底给胤禟看了什么东西的时候，胤禟也已经看完了那道奏折。不过，他的话却也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一惊……这又怎么又扯上于中了？

    “多次秘密与西洋使者交往，与朝廷之敌眉来眼去……你凭什么断定他不会做不利于朝廷的事情？”康熙没理会一干臣子疑感的表情，只是又向胤禟问道。

    “皇阿玛。”胤禟向康熙一躬身，又举起刚刚那份奏折说道，“儿臣曾跟于中在印度共事过一段时间，虽不敢说深知其为人，可是，以他的『性』格，断然是不会做对不起国家之事的！要不然，于中为何先后对日本、缅甸、印度这些地方动手？这还不是为了我大清？这一点，恐怕不仅仅是儿臣，皇阿玛您和在场的诸位大臣恐怕都是深深明了。只是，这封奏折上却无视于中地功勋，只是凭一些臆测就断定于中意图不轨，这实是让儿臣深感惶恐。将在外，难免有些事情不能尽数告于朝廷、禀明君王，可如果有人因为嫉妒等因而无故陷害，那出外镇守的将领们岂非太过吃亏了？”

    “原来是状告于中跟西洋人眉来眼去地……”听了康熙和胤禟地对话，其余几人都算是明白了那封奏折上的事情。他们也十分清楚为什么胤禟要为于中辩护……如今清廷镇守印度的大军都归于中掌管，他九阿哥如果想坐稳“德里郡王”的位子，自然要卖于中一个人情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胤禟说完之后，康熙点了点头，“你跟于中坐镇在外，一时也不会分开。那印度刚刚才平定没有多久，正需要你们两人戮力合作才能稳固我大清在那里的统治。确实不可因为像这道奏折上之类的谗言而生了嫌隙！……”

    “儿臣明白。”胤禟躬身应道。

    “于中先前来了一份奏折，说西洋人内部不和。只需以利益驱使，便可拆散其联盟，而且……”康熙随手将胤禟还回来的奏折扔到了一边，“于中还对朕说，我泱泱天朝，绝不能在受到蛮夷无耻偷袭之后就此停战！如若这样，那西洋蛮夷就会以为我大清软弱可欺，其心胆早晚会再次膨胀。所以，这一仗。还不能停，还得接着打下去！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还要打？皇上，于中他想做什么？”在旁边听着康熙跟胤禟一通接近于莫名其妙的谈话，马齐正感到脑袋发紧，此时听到康熙的话，立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按理说，于中说地倒也不错。可是。那西洋人由海上来去，舰船之利，也不在我大清之下……没有必胜地把握，这一仗可不好再接续下去啊！”张廷玉说道。刚才康熙一开口，他就把握到了对方话中的几个紧要因素。于中说的没错，泱泱天朝，哪能挨了打就完事儿了？这首先就占住了大义。虽说那西洋蛮夷也蒙受了损失，可是，光把敌人赶出国境就这么算了的话。指不定那些对大清心怀不轨的家伙还会再卷土重来。毕竟．这一次西洋人是太过大意了。如果他们吸取了教训。下一次再来的话，恐怕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所以，只有将对方彻底打疼，一想起跟大清开战就觉得浑身难受，这样才能算完。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还要再接下去打，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西洋人在陆上的实力一直被于中用各种手段给磨得没机会显摆也就罢了，可人家的水上实力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地……如果不是因为嵩祝和年羹尧又先后毁了对方的一批战舰，大清水师还未必能跟人家比呢。可即便如此，双方的水上实力还是相差不多，真要打的话，若是大清输了……

    “皇上，于中打算怎么做？”佟国维也问道。康熙虽然没表示什么，可是，他也看得出来，这位皇帝对于中的提议还是十分心动的。毕竟，登基这么多年，康熙还没有受过这种气。堂堂天朝上国被一帮蛮夷打到了家门口，到最后只是把人家轰走就算了……以康熙的脾气，哪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在奏折中声称跟那什么土尔其人联系了几次，似乎是打算将那西洋人从内部策反，尔后再由我大清由外而攻……”康熙答道。

    “土尔其？”隆科多诧异地说了一声。

    “怎么？隆科多你想说些什么？”康熙问道。

    “皇上，奴才在印度之时倒也听说过这个土尔其………听闻，这土尔其跟欧洲各国交战不断，仇深似海。虽然奴才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为什么会联合起来犯我大清，不过，若是于将军真能将其策反，说不定真地可成我朝一大助力！”隆科多躬身答道。

    “如此说来，于中也不是无的放矢了！……”康熙沉思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下面前的诸人，“你们说，朕该不该同意于中所请？”

    “皇上，若是再次开战，这何时是个头？朝廷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万不可再徒耗精力于这无益的战事之中啊！”马齐叩头说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于中所请甚是正确。西夷贪婪，此次虽然未曾尝到甜头，可是，朝廷也没有占到什么大的便宜。而且，天朝之威岂容小小蛮夷亵渎？若不狠狠将其击败，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朝廷又要为这帮蛮夷头痛了！”马尔代夫就在印度不远之处，胤禟自然不想让自己的身边停留着一只随时都有可能会咬人的狼，只有将其赶得远远的，那才符合他的心意。

    “皇上，西寇如今已退入海上，若想与之对敌，恐还需要水师为主力……这事儿，是不是派人先去问一下施世膘？”佟国维想了想答道。

    “皇上，于中和施世膘各自独领大军，又都有临机专断之权……臣以为，前方战事可由他二人商议解决！朝廷不必过多『插』手！”张廷玉也说道。

    “嗯！”康熙抚了抚脑壳。他也感到有些难以决断。西洋人联军来袭确实让他感到十分震怒，他也不想让对方就这么轻易地就撤回去，可是，好不容易打胜了，如果再次开战反而不能获胜的话，岂非是自寻烦恼？

    “……”佟国维等人看着康熙，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地决断，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他却看到康熙在他们挥手……这是在示意他们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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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一章 全部开打！

﻿    身为佟国维的首席幕僚，汪铭道在北京城的地位恐怕不见得会比那些尚书侍郎来得低。有时候见了面，那些官员恐怕还要先朝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幕僚行礼。不过，这些话也只是说说而已。比起那些有官职在身的人，汪铭道虽然并不怎么需要做事，可是，在接到佟国维的命令之后，他必须立即就去报道，去为自己的雇主出谋划策。比不得那些官员，如果不愿意的话还可以推托一下。他是必须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候命的。

    就像这一次，大半夜的，佟国维派人来找他，他就不得立刻有小妾的侍候下爬起床来，拖着已经有些不济的身子骨前往效命。

    ……

    “实在是有些急事，烦扰汪先生了！”管家把汪铭道引到书房的时候，佟国维好像也才刚刚坐定，连身上的官服都没有换下来……大半夜的，除非有必要，谁会穿着官服？

    “东翁说笑了……”汪铭道笑了笑，“俗话说的好：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汪某早就已经是睡不着的年纪了，又哪有什么烦扰不烦扰的？”

    “先生客气了！”佟国维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先生，我刚从畅春园赶回来！……之所以等不及找你来，一是因为我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二么，我实在是有些弄不明白皇上他到底是怎么了……这次去畅春园见驾，总觉得他似乎是有些神不守舍。”

    “神不守舍？”汪铭道吓了一跳。以康熙的『性』格，佟国维居然会用“神不守舍”这么个词来形容，难道已经到了那个极为敏感的时刻了？汪铭道努力的抑制了一下自己骇异不已的心情，看到佟国维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这才暗暗吁了一口气。……如果真地是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这位佟相爷就不会只把自己叫来了，那些佟氏门下的官员们只怕早已经是聚集一堂了。

    “今天送别九阿哥，皇上说了一些事儿……”汪铭道虽然被震了一下子，可他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仅仅是眼神有些晃动。不过，佟国维却并没有注意他，而是又接着诉说了在畅春园时所发生的事情。

    “皇上的『性』格向来就是喜欢乾纲独断，就算要向我们咨询意见，顶多也只是想从中找出一些缺失进行补充……可我今天却觉得，皇上他是真地拿不定主意。而且……”佟国维顿住了话头，又抬头思考了一下。这才对汪铭道说道：“我也想不到，那份弹劾于中的奏折会是谁呈上的！知晓于中跟西洋人秘密往来的事情，那么。这个人肯定是于中身边的人，至少，这个人也要在印度，可是。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据九阿哥讲，那份奏折上连署名都没有，这实在是奇怪的很！”

    “东翁，您到底是为皇上此次的犹疑不定感到奇怪，还是为那份不知来历地弹劾奏章而觉得费神呢？”汪铭道已经听明白了佟国维的意思，顺口问了一下。

    “这……”佟国维愣了一下，“先生何不将这两样都为我说道说道？”

    “呵呵。东翁，其实您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两件事情的缘由，又何必非要汪某来为您解『惑』呢？”汪铭道笑道。

    “哦？还请先生为我释疑！”佟国维说道。

    “东翁您为那不明来历地奏折感到奇怪，皇上就不会感到奇了？”汪铭道笑道。

    “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奏折是谁写的，皇上又岂会不知道？”佟国维奇道。

    “东翁，九阿哥看过那份奏折，可他却说那份奏折上没有署名……这就说明，这是一份匿名折。”汪铭道顿了一下，又道：“于中在云南改土归流。又征服缅甸，接着再平印度，若论功勋，可谓当朝第一，称其为‘大清第一武将’亦不为过。而且，他先前的那些部将，岳钟麒为奋威将军，延信为西宁都统，穆尔察提督北洋水师，年羹尧纵横西海……再加上马德等人，此等势力之下，居然还有人胆敢向皇上密告于他，这只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佟国维追问道。

    “一，于中功高，且势力遍布云南、贵州、四川、青海、西藏、缅甸、印度……我大清西南疆域，其实已经是尽在其势力笼罩之下。若非他手下的武将大多忠于朝廷，恐怕其势力比之当初地三藩还要让人畏惧三分。所以，这个上奏折的人肯定是看到了这一点，认为于中早晚会惹起皇上的不满，这才上奏折弹劾，可这人又不留姓名……这说明，此人行事谨慎，这份奏折，恐怕只是想引起皇上的心病，只是投石问路之用。”汪铭道说道。

    “投石问路？这岂非是出力不讨好？”佟国维沉声问道。

    “非也。东翁，这可不是‘出力不讨好’，这是一心一意为朝廷着想，不为一己谋私利！”汪铭道笑道。

    “什么意思？”佟国维问道。

    “虽不留姓名，可是，既然有奏折，那肯定就会留有一些蛛丝马迹，皇上何等精明？如果到时于中真的犯了事儿，肯定会有人凭着这份功劳得到皇上的嘉许的！”汪铭道说道。

    “如果真如先生所说，那这个可真是够谨小慎微地了！不过，如果这个人到时候『露』了面，我佟某人肯定第一个饶不了他。这么一个阴险的家伙，放在朝中可是一大祸害……”佟国维冷笑了一声，又接着向汪铭道问道：“那第二个可能呢？”

    “这第二个可能么……”汪铭道看了一眼佟国维，又咂『摸』了一下嘴唇，“汪某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于中试探皇上的举动！”

    “什么？你……你说什么？”佟国维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于中何等样人？此人向来少与敌人大战于沙场，可却每每立下天大的功勋……朝中曾有不少人都说他是走了大运，可是。现在呢？还有有谁胆敢再如此大放厥词？仅凭行军，就险些将西寇数万大军陷于死地，这种本领，我大清绝对没有第二个。‘于中出兵，兵马未动。其对手便已败了三成’。这就是本事，我大清历代以来的诸多名将都没有的本事。……试想，如此一个行事缜密，行军打仗一环套一环，从来都是让敌人毫无还手之机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的让人抓住自己地把柄？东翁，于中凭满洲水师奋起之时。您便已入主中枢，这么多年以来，那么多弹劾他的奏折。您可曾见到过有人拿到过什么真凭实据地吗？”汪铭道问道。

    “没有！”佟国维肯定的答道。

    “没有！可这一回……如果皇上愿意，就可以以‘私通敌国’之名将他治罪。就算如今印度不稳，可是，有嵩祝和岳钟麒两人在侧。朝廷也不用怕没有他于中会惹出什么事来！”汪铭道说道。

    “可……可于中他为什么这么做？”佟国维感到难以理解。

    “我一个小小的幕僚就已经觉得于中等人地势力太大，何况身在其中的于中自己？灭国之功啊，东翁！您想想，于中已经灭了多少个国家？缅甸、尼泊尔、印度……还有日本，也已经差不多成了我大清的郡县。而这日本跟印度，这都可以称得上是大国。功高遭忌！所以，汪某觉得。他极有可能是想以退为进！弹劾自己，虽得小罪，却可安然得领得大功，轻松退出朝廷，做他的富家翁去。而且，皇上百年之后，看在他以往的功劳上，新君也绝不会对他如何。”汪铭道答道。

    “以退为进？”佟国维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却摇了摇头，“朝廷向来的传统就是‘墙倒众人推’。以于中等人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何况，他们先前得罪地人又那么多……难道他就不怕这一退就要退到无底深渊之中，从此家破人亡吗？”

    “不怕！”汪铭道肯定地答道。

    “哦？为什么？”佟国维奇道。

    “东翁，您忘了咱们的皇上是什么脾气？如今于中刚刚征服了缅甸，刚刚打败了西寇，刚刚平定了印度……这么多的大功摆在那里，皇上如果将他治罪，岂非就是在戕害功臣？如果这么做了，那些正在前线地将士们会怎么想？那些人有多少都是于中的部将出身？又有多少都是靠着于中的提携才能升到如今的地位地？这票人心，皇上是绝对舍不掉的啊！何况，当年索额图想把皇上饿死在大漠，回京之后，皇上也只是将其圈禁了事，连谋逆之人都如此善待，皇上又岂会对单单对他于中如此残酷？”汪铭道叹道。

    ……

    “我明白了！”听完汪铭道的话后，佟国维又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摇头叹了口气，“于中他不这是在以退为进，依我看，他反倒应当是在趁机试探。若那封匿名折真是他呈上的，再配合着他提前呈上的那道请战的奏折……嘿嘿，皇上若是对他心有不满，肯定就不会轻易同意他再去立功，可如果不是这样，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嗯，……应当就是这样！看来，还是东翁想得透彻！”汪铭道在旁说道。

    “透彻？呵呵，先生过奖了……”佟国维冷笑了一下，“咱们这位振远大将军居然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手，我可没有料到。怪不得今天九阿哥辞行的时候皇上要先问问他地意见……如果我没有猜错，九阿哥回到印度之后肯定会对于中提及匿名折之事！朝中有人告状……这可是皇上变相的警告，警告于中，他的身边就有皇上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于某人能不能体会到圣意了！”

    “皇上想通过九阿哥去警告于中，想来也是想到这匿名折有可能会是于中自己呈上的原因……”汪铭道沉『吟』了一下，“可这岂非是表明，皇上的心里还是想着跟西寇再战一场，不想让那帮蛮夷突然撤回欧罗巴去？”

    “应该是这样吧。要不然。皇上恐怕也不会非要让九阿哥去传这个信儿……只是，今天看皇上的样子，我总觉得他好像还有点儿什么烦心事儿似的！真是让人想不透啊。”虽然已经大致想通了一件事，可是，佟国维地眉头却始终不见舒解！……于中如今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当朝第一大将。如果康熙真要把他拿下来，那云贵、青藏、缅甸、印度一带可就有地玩儿了，朝中恐怕也会有一番巨大的动『荡』，可是，很显然，这件事还不算最紧要的！朝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这个当朝首辅呢！

    ……

    除了有限地几个人之外，没有什么人对清廷可能会发生的人事变动觉察到什么。他们只是清军对西洋人的再次突击感到有些吃惊。

    虽然谈判顾问突然在中途“叛变”，可是，这并没有妨碍欧洲人跟清廷进行谈判的本意。既然无法通过战争来获取所想取得的利益。欧洲人也有的是耐心去想其他的办法。而为了表示自己一方地诚意，联军虽然被年羹尧丝毫不讲道义的给打了一闷棍，撤军的行动却是必须继续进行，这也是于中和施世膘代表清廷对他们提出地要求。不过。开普敦那边有年羹尧这么一个狠人，联军一方就算明知道此人要看守大批的俘虏，抽不出多少兵力，更加无法再次对自己的海上撤军行动再造成什么影响，可是，心有余悸之下，尤其是当他们得知年羹尧就是当初那支宁愿全军覆没也要跟兵力超过自己数倍的联军舰队作战到底地清军水师的最高统领之后。他们更加不愿意选择从非洲南端绕回欧洲了。而此时，经过了几个月的赶工，被堵住的苏伊士也已经差不多被重新疏通了，所以，联军选择了更加近便的苏伊士运河。

    可是，联军的将领们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的舰队排成线列，才刚刚撤出马尔代夫两天地时候，土尔其人会突然发难。而更加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一向在联军之中没有发过言。只是忠实的履行自己一方跟英国的协议的土尔其人居然还联系到了中国人！

    呈线列并行的联军舰队，先有土尔其人突然从中发难，从中打『乱』了舰队的阵形，使得联军大『乱』，再有突然从两边海平线上冒出的清廷水师主力的夹袭，不败都没天理！

    而这一战，联军损夫之重，更是远远超过了年羹尧的那一把火。……舰船损失将近三百艘，兵员除被俘地一万多人之外，其余都被印度洋上的海涌吞没，具体损失难以计算；将领之中，由于联军舰队的司令官，英国海军上将乔治·鲁克的旗舰在一开始就受到了土尔其人以及后来到达的施世膘的严密关照，结果，包括乔治·鲁克在内，舰上的马尔伯勒、欧根亲王等联军主要将领尽皆葬身海底，仅有荷兰海军上将廖特尔寥寥数人得以逃脱。可以说，西印度洋上的这一场突袭，清军将欧洲的顶极军事菁英几乎一网打尽，连带着军中的精锐也消灭了不少。不过，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虽然已经有人想到了，可是，西印度洋的这场海上突袭所引起的后果，依然还是远远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突袭结束之后，清军舰队撤回马尔代夫，而土尔其舰队却与本国派出的陆军一起，强袭苏伊士，彻底垄断了对苏伊士的所有权，并且进一步巩固了土尔其对埃及的控制。可是，吃了大亏的欧洲各国对“背信弃义”的异教徒的这种行为肯定是看不过眼的。于是，由英国和奥匈帝国主导，由教廷发起的“圣战”暴发了。

    首先，在地中海上，英国皇军海军不顾先前的巨大损失，首先跟土尔其人的黑海舰队进行的殊死的拼杀，之后，西班牙人和法国人也加入了进来。同时，英、法、奥、巴伐利亚等国联盟，在陆地上也开始对土尔其进行疯狂的进攻。可是，由于先前损失了一大批精锐的将士，尤其是马尔伯勒和欧根亲王等陆军菁英将领的损失，使得欧洲联军的攻击力显得有些不足，在土尔其人集中起全国之力的防御面前，他们每移动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而且，这些都还不算。欧洲头号野心家，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好不容易筹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哪里会管什么异教徒不异教徒的？在英奥等国的联军出发向土尔其进攻之后，他立即就率军开始进攻奥匈帝国的西里西亚地区，并在莫尔维茨会战中轻易地击败了奥匈帝国集结起来的军队，使得奥匈帝国不得不在跟土尔其人的对战之中抽身出来，并联合了曾经被腓特烈攻下首都的波兰人进行反攻。不过，土尔其也能因为奥匈的退出而感到轻松，因为，它的夙仇俄罗斯在休养生息数年之后，也终于再次『露』出了凶狠的獠牙，由北方向他发动了凶猛的进攻……当骠悍的哥萨克骑兵突破土尔其的北部防线的时候，土尔其苏丹只得向联军认输，割让部分领土换取对方的撤军。不过，面对想趁火打劫的欧洲人，土尔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将英国人最想得到的苏伊士送给了清廷，以此换取清廷对他们在埃及的权利的认可。而当清廷水师进入地中海之后，就算英法等国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将注意力从土尔其身上转移开来，转而全神贯注的应对到来的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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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二章 大事不好

﻿    康熙五十五年，三月。

    欧洲各国之间的战争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清军水师虽然已经在地中海一侧靠近苏伊士运河的塞得港驻扎了下来，但他们却并没有参予到这场战争之中，欧洲各国虽然也都感觉到了这支清军在地中海的存在是对自身的巨大威胁，可是，他们也没有谁敢轻易去招惹清朝这个庞然大物。因为，此时的欧洲根本就无法联合起来。相比起战争开始时的情景，此时的欧洲战场已经更加混『乱』。继土尔其对俄罗斯，奥匈联合波兰对普鲁士，英国对土尔其之后，北欧的瑞典也跟俄罗斯的海军在达霍格兰岛海域进行一场激战，同时，瑞典陆军也开始进攻圣索菲娅堡（圣彼得堡），而此时，法国退出了“反土联盟”，并且，新国王路易十五还向国民宣布，声称路易十四是死于英国人的谋杀，接着，就打起了“报仇雪恨”的旗帜，准备趁着英国海陆军实力大为削弱的情况下展开复仇行动，两国之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战争一触即发。

    而就在欧洲的局势『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远在东方的大清帝国却平静的很，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

    北京。

    一辆装饰豪华，由四匹高大的顿河骏马拉着，前后各有四名骑士护卫的马车带着不少行人好奇的目光来到了日益冷清的费府门前。

    马车停下之后，八名骑士立即翻身下马跑到了马车门前，并排在站立在车门两侧，接着。一名骑士拉开车门，另一名骑士则屈身跪倒。将背部紧紧地靠在了车门下方。

    “嗯，到地方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首先从车门里面探出了脑袋，看了看不远处费府地大门，嘴角微微掠过一丝不屑，接着。就踩着那名跪在地上的骑士地脊背走了下来，而在他之后，又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人也从车上走了出来。

    “阿玛，这么一个被皇上闲置的老头值得您来亲自拜访么？您可是堂堂的铁帽子亲王……也不怕丢了身份，惹别人笑括。”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看到中年人也不派人叫门，居然像是怕失礼似的首先整理起了身上地衣服，那青年立即就皱起了眉头，忍不住说道。

    “你懂个什么？”中年人瞪了青年一眼，“自打到了京城之后。成天就只知道跟着那帮京城的败家子儿鬼混，该学的不学，摆谱的功夫倒是青出于蓝了……回去再教训你！”

    “阿玛，我又招您惹您了？咱们日后不是要在北京城定居的么？这里可不比奉天，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得打好关系，我这不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着想么？”听到老子的训斥，青年不满地叫了起来。

    “哼。以后的日子？这才来京城多少天？二十多万两银子就被你花出去了，照你这么个花法，咱们还有以后么？……打关系？你这纯粹就是冤大头！”中年人冷哼道。

    “我是冤大头？那您这回来找这个费迪南又是干什么？真不明白，这么一个被闲置的老奴才有什么好找的……”青年人不屑道。

    “小地给这位爷请安了，不知您是……”

    看到儿子不听训诫，而且居然还敢顶嘴，中年人眉头一皱，还没有来得及发火。费老头雇的门子就已经从大门口里面飞快地迎了出来。

    “你小子最好给我老实点儿……”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自己的儿子，中年人只得先行放下心中的愠怒，小声警告了一下，转而对这门子拱了拱手，“烦请通禀费老爷子。就说阿苏礼求见！”

    “阿苏礼？”门子很显然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名宇，闻言之后微微愣怔了一下。

    “哼，难道没听到过果亲王的名头么？还不过去通报！”那位贝勒爷喝了一声。

    “啊？王爷？唉哟我的妈呀……您，您稍等！”

    虽然以前康熙也来过费老头的底邸，但却没有这么招摇，所以，费老头雇地这个门子也就没什么机会见识一下大场面，而这回听到有位亲王前来拜见，自然是一蹦三尺高，顾不得跟阿苏礼见礼，一溜烟就冲进了府去。

    ……

    “哼，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这府中上下都缺乏管教！连点儿礼貌都不懂！”看到门子惊惶失措的样子，那位贝勒爷又讥笑道。

    “闭嘴！”阿苏礼斥道。

    “阿玛，我说的可是实话！看看这门子，能跟咱们家的奴才比么？你说是不是啊，武田？”那贝勒爷不在乎地笑了笑，又朝身边的一名骑士问道。

    “嗨！”听到主子问话，那被称为“武田”的骑士一并脚后跟，肃然点头答道。

    “滚一边去！……”阿苏礼皱眉看了一眼武田，冷声斥道。

    “嗨！”

    ……

    “原来是果亲王驾到，有失远迎。我家主子正在客厅候驾，您请！”

    接到果亲王来访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会儿，费府里面就迎出来一个人，正是费老头的贴身护卫，阿古达木。不过，阿古达木地表现却是让那个跟他一起出来的门子吃惊非常……来的可是一位亲王，费老头不亲自出来迎接也就罢了，怎么连这个管家阿古达木也只是对那位王爷微微躬身抱拳就算完事儿了？这要是惹怒了人家可怎么办啊？

    “呵呵，阿古达木，好些年不见了。你这是像以前那么健壮啊！”阿苏礼却是没有像门子担心的那样发火，相反。身为亲王，他却表现的像是阿古达木多年地老朋友一样亲热。

    “王爷见笑了！请！”阿古达木地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侧身给阿苏礼让出了道路。

    “你啊……”拿手点了点阿古达木，阿苏礼笑了笑，迈步便朝府内走去。不过，除了他的儿子之外，他地那几个想跟着一起进府的手下却被阿古达木拾拦住了。

    “八嘎！”那个武田看到阿古达木高大的身躯挡在自己的面静前。怒喝一声，接着就握住了刀柄。

    “倭奴？”阿古达木眯了一眼眼晴，淡淡地说道。倭奴，也就是倭人奴才。在于中攻打日本之后，清朝与日本的联系变得日益紧密起来。而最先与日本有了深层次交往地就是满洲。先是费老头和奉天三王合办的盐场挤挎了日本本就不发达的制盐业，接着，在理藩院的帮助下，满洲的商人也成功的在几年的时间内将日本的大阪给挤到了一边，成功的控制住了日本的商业，抓住了日本地经济命脉。而在这些事情进行的同时。日本也出现了大批的移民。这些移民有的是去了北海道，在经过“教化”之后，又被拉到了北美，也有的则是被送到了满洲，也有少部分被拉到了中原。而这些日本移民之中，有的加入了清廷建立的皇协军，也有的因为走投无路，只得卖身为奴。成为了满洲贵胄们地“包衣奴才”，而由于他们都是倭人，所以，也被称为“倭奴”。

    “让路！”武田紧紧按着刀柄，阴沉的对阿古达木低吼道。

    “……”阿古达木的嘴角不自觉得带出了一丝冷笑，这个倭奴以前肯定是日本的所谓“武士”，好勇斗狠，动辄拔刀砍人的那种。他和费老头还在满洲的时候。就听说不少满洲贵胄喜欢招纳这种武士。一来，这些人都比较忠诚，而且较为凶悍，养好了就是难得的忠奴；二来么，则是那些贵胄喜欢用这些人进行比斗。以此来赌输赢，为此，不少的武士都命丧比武场，可即便如此，每年从日本到满洲地武士依然是只多不少……因为，日本的贵族们已经越来越养不起武士了。可这些只知道砍人的家伙又不懂得生产，所以，只好来中国找寻机会。

    “武田，这里没你的事，在门外等着！”阿苏礼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武田对阿古达木的威胁，这让他感到有些尴尬。这个武田是他当初招纳地包衣奴，已经在果亲王府呆了将近十年。平时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尽职尽责，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怨言，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所以才会被提为他的护卫。可是，这一回这家伙居然想对阿古达木动手……人家二十年前就已经是草原跤王了，虽说如今已经过了颠峰期，可是，依然还是处在壮年之时啊。只是，这个武田平时比谁都懂规矩，怎么这回居然敢这么失礼？阿苏礼侧头看了一眼，正好发现他儿子嘴角的那一丝冷笑。

    “小子，你要是再敢惹事，就给我滚回奉天去！”明白是儿子在让武田进行挑衅，阿苏礼心中大怒，可当前的局面却只能让他恨铁不成钢的小声开骂。

    “……哼！”那位贝勒爷不服气地看了自家老子一眼，掉头向门内走去。

    “王爷，听说您就这么一个儿子？……”武田等人被轰到门外站着去了，阿古达木也有了空当，看着那位不顾自己父亲还在后面就独自向府里闯的贝勒爷的背影，这位蒙古汉子忍不住向阿苏礼问了起来。

    “是啊，就这么一个儿子……”阿苏礼苦笑了一下，“自小宠坏了！学了点儿东西，就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实在是丢人啊！”

    “……”知道阿古达木一向是直来直去的脾气，所以，听到对方的这直接的话语，阿苏礼只能摇头苦笑。这年头，独生子谁不当宝供着？再说了，老果亲王还在世呢，当爷爷的哪有不疼孙子的？有这么一个保护伞顶在头上，他这个现任的果亲王也整治不了那小子啊！

    “佟相。这事儿我们该怎么向皇上禀报啊？”正当阿苏礼这奉天三王之一地果亲王去拜望费老头的时候，同在北京城。上书房内地三位大人却在为某件事情而烦恼不休。尤其是马齐，虽然已经锻炼了多年的宰相城府，可是，此时此刻，这位老哥的头上依然是一层层的细汗。

    “怎么禀报？春耕时节已至。可直隶一带偏偏出现大批的难民……正当此我大清臻至前所未有地强盛之世，皇上也打算封禅泰山之时，偏偏有这么一件抹灰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办？哼，恐怕这事儿一禀奏上去，你我三人的顶戴就别想保住了！”仿佛看到了康熙暴怒的情景，佟国维一脸愤愤地说道。

    “现在朝中大多数的官员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出一条解决的办法来。以期能迅速解决此事。”张廷玉沉声说道。

    “解决？我和衡臣，这事儿要是能轻易解决的话，我们还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佟国维的脸上已经急得泛起了『潮』红之『色』，“我当初就不同意招那些满洲贵胄入关，说什么可以凭着满洲的财力再加上咱们朝廷地力量跟关内财阀斗上一斗，现在好了吧？哼，厂子倒是建了不少，可是。生产出来的货物根本就卖不出去，还欺压工人，克扣工钱……哼，如今人家活不下去，都快堵到北京城门口来要工钱了。这要是传扬出去，朝廷的脸面朝哪儿搁？”

    “唉，当初只想着这些满洲的贵胄还懂点儿事情，能好生做做事。为朝廷分一分忧，可是，谁能想得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跟京中的那些人联合到了一起？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就是皇上也不好下手啊！”马齐忍不住摇头叹道。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还是比较清楚的。当初康熙允许满洲贵胄入关行商，为地就是对付那势力日益不可小觑的关内财阀。这也算得上是未雨绸缪，毕竟，手里掌握着数百万人的生计，拥有着能够把大清国搅得天翻地覆的财力的商人团伙确实让人感到不安。可是，他们却忘记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些京城的贵胄们。本来，受到康熙的暗中嘱咐，那些满洲地贵胄们为了自己日后能够不再偏居一隅，远离大清的权力中枢，也算是努了一把力。在果亲王阿苏礼的主持下，一上来就大把的撒钱，在直隶、山西一带大肆建厂，并且还用高薪跟那些关内财阀的厂子去争夺工人……加上朝廷明里暗里地协助，一时之间，那些满洲贵胄倒也取得了不小的战果，貌似将那些关内财阀的织造厂、印染厂以各许多项生意都挤得步步后退，十分骁勇的样子。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些京城的贵人们把手也伸到了这些生意里面。……由于长久在京城之中，京城的那帮家伙比起满洲的那些贵胄们拥有更多的权力，显得也更加尊贵，关系也更多，所以，这帮家伙能帮助满洲贵胄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可是，这些家伙还有一点儿也远远超出其他人，那就是——贪心！凭着身份和强大的影响力，这帮京城的家伙把手伸到那些满洲贵胄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生意里面，立即就坏了事儿！这帮人，钱要多拿，事要多管，这还不算，正经的生意之余，这帮人居然还把手伸向了那些老百姓，声称只要那些百姓把地卖给他们，他们就可以把这些人送入那些工厂里面做工，挣大钱！由于在那些工厂里面确实能挣到不少钱，再加上那些京地的家伙们的威『逼』，许多的百姓不得不将糊口的田地卖了出去……可是，好事不是说有就有的。由于一下子建厂太多，招收的工人更多，可偏偏货物老是卖不出去，产品积压成堆，最终，满洲来的资金周转不过来了，不仅生意陷入了停顿，而且还倒欠了那些开银行的好大一笔钱。现在，几万被欠薪的工人，十几万被『逼』得没了土地的老百姓，都快堵到北京城门口了……这么大的事儿，可是怎么办才好。

    “难道就真的没人能解决此事了吗？”张廷玉皱眉道。他觉得自己很冤，明明这回是满人惹出来的祸事，他这么一个汉人怎么会这么倒霉的被牵扯进来呢？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那些难民给堵在北京之外，只要不上京，这事儿就可有可以转圜之处……”佟国维捂着额头说道。

    “这话说着容易……”那些来讨薪的倒还好办，大不了我们先筹些钱对付过去，可是，那些来要地我们又该怎么对付？那些地，就算是皇上，恐怕也要不回来了呀！”马齐愤愤地说道。

    “能等对付过一批是一批吧，只是，钱怎么筹？这钱又不是朝廷欠的，又不是什么旱涝之灾，户部是肯定不会拨款的，这笔帐他们担不起责任………可要想从内务府筹钱，就首先得将此事告知皇上！”佟国维的表情十分黯然，这一次的事情直接牵扯到朝廷的脸面，满洲勋贵以及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虽说早晚要向康熙禀报，可是，明知道康熙肯定会对此大发雷霆，他们如果不想点儿好办法，岂非要白白的去承受康熙的怒火？皇帝怪罪谁是不需要理由的，再者，虽说这里面也有康熙的部分责任，可是，身为辅臣，他们没能早早的发现这一迹象，直等到事情爆发出来才向康熙禀报，明摆着就是办事不利嘛！说不定，到最后，他们之中的一个真的就会成为康熙的替罪羔羊。

    ……

    “三位相爷，大事不好了……”

    就在三个上书房大臣为“工人讨薪”和“农民讨地”事件绞尽脑汁的时候，顺天府尹余正健却又在侍卫的带领下冲了进来。

    “余大人，怎么回事儿？到底什么大事不好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反正已经有件大麻烦在等着自己这些人，也不怕再来几件。所以，在见到这位余某人一脸的悲戚相后，佟国维等人并没有感到有多紧张。

    “三位相爷，你们出去看看，看看吧……起火了！东城百姓放火，烧了整整三条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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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三章 东城大火

﻿    “这火烧得还真大呀……”

    北京城是很大的，再加上这年头的建筑大多都是采用的木材，所以，当那位余府尹去向上书房三大臣禀报东城起火的事件的时候，大火已经蔓延了不只三条街……整个北京城上空，都已经可以看到那浓浓的黑烟！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跟着费老头站在府内最高的一层楼房之上，用望远镜远远的眺望着东城的大火，果亲王阿苏礼已经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天子脚下，堂堂帝辇，自然是各项措施齐备，怎么可能烧起这么大的一把火来？光远远的看过去，恐怕小半个东城已经烧着了，这要是到了近前，还指不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呢。

    “我这怎么知道？……”费老头拿着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来，听到阿苏礼的问话也只是随口答了一句。

    “哼，肯定是有人闹事！”阿苏礼之子，那位贝勒爷在一旁冷哼道。

    “小子，你这说的全部都是废话！”转头看了一眼这位贝勒，费老头毫不客气的讥笑道。

    “你……”被费老头气得脸『色』通红，可是，贝勒爷虽然愤愤然，却是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连反唇相讥也不敢。

    “老爷子，这事儿不是我们能管的，就算是想管也管不着。我看，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儿吧！”阿苏礼也不理会自己儿子正在吃瘪。刚才这小子已经因为自己的狂傲而吃了不小地亏。不过，在他看来，“吃亏是福”，尤其是他这个一向不听人劝的儿子，也正得有费老头这样的人物来整一整才行。不过，现在他想的不是这些。而是另外的事情。所以，他放下了对东城大火地担忧，又向费老头说道。

    “正事儿？呵呵中，我看还是算了吧！……东城这场大火之后，你以为你还能去干什么正事儿吗？”费老头放下望远镜看了看阿苏礼，摇头叹道。他当然知道阿苏礼找他来是做什么的。这一次满洲的众勋贵携大笔资金入关，却投资不利。如今不仅先期的大笔投入已经被套住，还倒欠了银行的好大一笔钱。现在还钱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阿苏礼等人不好跟有莫晴等人为后台的银行硬来。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自然是想让他这个老头子出面帮忙说说话，谁叫他地面子大呢？

    “不能去做事儿？哼，老爷子。您这话能作何解？”听了费老头的话，那位贝勒爷不服气地问道。

    “这么大的火……哼，这可是天子脚下，所以，便是有狗胆包天之辈，也不敢去做这足以诛连祖宗十八代地恶事。而且，人数少了也绝对烧不起这么大的火……你们也看到了。刚才那里，恐怕关王庙街、火神庙街、东亨儿胡同、地藏寺街、东利市营、西利市营这一带都已经被火海覆盖……”费老头顿了一下，“这么大的祸事，自然是有人要倒霉的。”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位贝勒爷又叫道。

    “没关系？嘿嘿，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一批正蓝旗地勋贵们刚刚卖了不少田地，凑足了一笔银两，又在东城购买了一批民居，听说是打算是将其改建，尔后倒手再赚一笔……可是，后来我又听说，那些勋贵们本来答应给那些卖房子的老百姓找新居处，可到最后却食言而肥，根本就不理人家的生死，那些老百姓已经闹了好几次了，可是，闹了之后，这些老百姓不仅没占到便宜，反倒还被东城兵马司的逮了不少人，到最后反而还得拿钱去狱里赎……你们说，这代表着什么呢？”费老头微笑着看向了阿苏礼父子说道。满洲的勋贵们虽然“贵”，可是，这些人再怎么贵，又怎么能及得上北京城的那些八旗贵胄？虽然那些京旗里面的大人物并没有怎么出面，可是，这些人地关系可是十分复杂的，这些大人物身后，那就是『『138看书网』』。满洲的勋贵们到来之后，由于害怕被京旗中人瞧不起，所以一上来就表现的十分豪绰，结果，立刻就惹得那些京旗中人眼红无比。这些人每年只领着朝廷的一点儿月例，哪能跟满洲的八旗勋贵们动辄出手上万两的大手笔相提并论？所以，这帮京城的家伙们立刻就靠上了满洲财团。虽然那些满洲来的勋贵们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沾惹，可是，京旗中人地能量巨大，比不得那些满洲贵胄只是一群空筒子，如果不打好关系，反过来成为阻碍的话就更加不妙了。所以，很轻松的，那些京旗中人就打入到了满洲财团之内，并且开始四处『插』手……而现在，祸害出来了。

    “这……难道是那些老百姓放的火？”阿苏礼父子巴巴的对视了一眼，怔怔地又向费老头问道。正蓝旗勋贵？虽然跟他们打关系的不只是正蓝旗的一帮人，可是，他们也确实知道，那帮人所卖的田地是从哪里来的。不好直接向他们这些满洲的勋贵们要钱，就假借合作的名义，利用介绍百姓入厂做工等等借口，强买去百姓的田地……他们早前就已经知道那帮人会是一群祸害，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这帮家伙居然会祸害到如此程度。

    “我看是十有八九……嘿嘿，你们还别说，这帮老百姓倒还真有点儿本事！他们这一把火把东城给烧了，到时候，法不责众，皇上不仅不能怪罪他们，还得出钱帮他们重建家园。而且，这么可劲儿的一闹腾，那帮祸害他们的家伙也跑不了，恐怕连跟那些正蓝旗的勋贵们有所关联地家伙，恐怕也要受到些牵联噢！”费老头又仿佛自言语语地说道。

    “阿玛，我们该怎么办？”费老头的话让阿苏礼父子忍不住干咽了几口唾沫。火烧北京城，就算只烧了东城的一小部分，就算他们只是受到一点点牵联，可这些罪名也足够他们这些刚从满洲进入关内的家伙们受了。面对这种可能的艰难形势，那位贝勒爷更是已经没了主意。开始一脸紧张地向自家老子“求救”起来。

    “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该怎么办？！……”看着这个仗着财势和一点儿小聪明，平时老是一副眼高于顶地样了，此时却丝毫没点儿担当的儿子，阿苏礼忍不住有些发怒，“不就是有点儿牵联吗？我们又不知道那帮家伙想干什么！皇上就算再怪罪，我们大不了再回奉天去。你怕成这个熊样作死啊？”

    “可……阿玛，那东城的事情，我也是掺了股的呀！”贝勒爷一脸悲惨地哭道。

    “你说什么？”阿苏礼顿时呆住。

    ……

    “啧啧……这火烧得还真快！恐怕马上就要烧到娘娘庙街了。那可就越过东城，直到南城了，妙极，妙极……再往南一点儿。那可就要到天坛了！……这顺天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连个火势也控制不住。还有那正蓝旗的人，他们在东城不是有一营士兵吗？明明就是自己惹的祸，也不知道赶紧弥补一下，只知道窝在那打狗巷里面，非要等这把火把他们全部烧得去见阎老五么？”费老头又在旁边啧啧出声，“嘿嘿，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清明时节火纷纷，城中有人要断魂喽！”

    ……

    北京城按照八旗划分，从正黄旗到镶黄旗，都划有一大片居住地，八片居地又将紫禁城围成了一圈，构成了旗人的居住圈。在这个圈子再往南，从西往东，才是并排成一排地西北中南东五城（不是绕圈儿，而是一排），由五城兵马司负责治安，里面住着普通的老百姓。而这五城之中，北城，中城和南城再往南就是先农坛和天坛。

    可以说，五城是北京城的基础所在，可是，偏偏就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场大火，把这五城之一地东城给烧了个一塌糊涂。这件事恐怕比马上就要有十几万人来北京城讨债的事情还要大上几分。在佟国维等人看来，钱财和土地，只要康熙同意，随时都能解决。主要是引起这件麻烦事的人肯定会受到康熙的重重降罪罢了。可是，北京城被烧了地后果可就不一样了。

    堂堂帝辇之下，居然会有百姓被『逼』得不惜纵火……不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一场大狱是肯定跑不了了。

    ……

    佟国维等人在得到顺天府尹余正健的急报，又远远地看到天空的浓烟之后，差点儿就想当场把这个顺天府尹给一脚踹死！……东城被烧这么大的事情，你顺天府尹不赶紧前去指挥救火，却非得亲自跑来报信儿……这件事随便派个人通报一下，也没有哪个胆子包天的家伙敢耽搁呀！

    不过，尽管已经预计到事情可能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佟国维等人在焦怒的同时，却又不得不赶紧出宫前去火灾现场……佟国维没有心理负担，立即就以火情紧急，自己是武官出身，可以骑马快速赶去为理由，把向康熙禀报地任务交给了两位同僚，让马齐和张廷玉这两个还存有几丝道德之心的家伙去面对康熙的怒火，他自己去火急火燎的往外赶……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把火灭了，他就是立了一功，而且，等他回来的时候，康熙也应该差不多发完火了，有什么事情，他也可以比较安然地去面对。

    可是，佟国维只顾着逃离上书房，却一时忘记了现在是什么时间！现在可是三月，就算清明节已经过去，那春风也是呼呼不断！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再加上天干物燥，他这个救火总指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

    “水龙怎么回事儿？朝火根儿给我喷水，你瞎朝火苗上喷个什么劲儿？”

    炎势熊熊，又有春风助势，一排排的木质房屋，一接触到火苗就忽忽的成了助燃之物，而且一间屋子着火，往往接着就是整条胡同一齐倒大霉！佟国维这个当朝首辅在，步军统领衙门等都纷纷派出了军队前来帮助灭火，再加上先前余正健派出的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以及从城中其他地方调来地水龙，也仅仅只能是稍稍阻挡一下火势的蔓延，却不能其其控制住。

    “佟相，没水了，附近的几个井里都没水了！”虽然佟国维在紧要之地都派了不少的官员前去负责指挥，可是，这些官员作作八股或者耍耍刀枪可能还算是行家里手，对付火灾却是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尤其是这种大火灾，更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一出了事儿就只知道朝佟国维这个当头儿的去问。

    “没水了？没水了你不会找啊？难道我能把喷出水来？”佟国维大怒之下，一下了孓把这个来报信儿三品武官给踹趴在地上，紧接着又踢了两脚。这帮官员真是没救了！

    “是是是……”三品武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踹的，可是，盛怒之下的佟国维却让人更加感到可怕。所以，那武官顾不得叫疼，一个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去找水。

    “今天，有功记功，本相一定会向皇上大力举荐！可谁要是救火不利，本相一定让他后悔三生！”看着那武官匆忙而逃的身影，佟国维又恨恨地派人向正在主持灭火的所有官员传去了狠话。他太了解这些官员了，抢功的时候个个奋勇，可如果遇到功劳不好弄的时候，这些人恐怕跑得比猴子都快。所以，他不得不先防着这些人一手。要不然，恐怕连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

    “佟相，还是马上拆房吧，先制造出一个隔离带再说！”

    东城着火的地区没有太多的水源，在救火大军大力的汲取之下，这些水源一个接一个的见底了，大火趁着这个机会又早旺了起来，佟国维愈发的焦急。而就在他着急上火的当口，一个冷静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费大人……”

    正是费老头带着阿苏礼父子由远处赶了过来。……不知不觉之间，佟国维已经救火救了快半天了。

    “佟相，拆房吧！”费老头又催促了一声。

    “……拆房！”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了，如果要等水，大火恐怕真的就要烧到天坛去了，那时候，功劳根本就别想再请了，直接就是救火不利的大罪！所以，佟国维只有果断的听取了费老头的建议。……其实，以他的智力，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只是一直被火势和那些官员的无能给弄得又急又怒，根本就无法考虑到罢了。

    ……

    房子一拆，再把杂物一清理，隔离带就成了。接着，在上万人的救火大军的压力下，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天黑之后，几乎蔓延了半个东城的大火也终于被灭了。不过，佟国维却顾不得休息，他还得派人去安顿那些受灾的百姓，安排防止火势复萌等事宜。不过，很快的，他又被另一件大事给招进了紫禁城！

    百姓讨债，东城火灾，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在东城火灾后不久，京城里的那些头面人物，都从各自的渠道获知了一条消息：康熙惊怒之下，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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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四章 皇帝怎么了？

﻿    康熙是一个坚强的人，无论面对多么糟糕的局面，他都能撑住局面并且最终找到解决的办法。这一点由其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亲征葛尔丹等事情上都有所表现，也已经是几乎所有人的共识。所以，当佟国维得知康熙被气得病倒的消息的时候，他只是以为这是皇帝的一个借口，是康熙想拖延时间，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么复杂的一件事情，所以，虽然飞快朝紫禁城里赶，可他的心里却并不是非常的着急。不过，当他匆匆的从东城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一次，康熙恐怕是要来真的了。

    ……

    乾清宫门外，宜妃郭络罗氏、德妃乌雅氏等一大批的妃子都已经按照地位的高低在康熙的寝殿外面排成了几排，另外，在京的几位皇子，包括还在吃『奶』的几个小阿哥也都被各自的『奶』妈抱了来。而在这些人之外，康亲王椿泰等宗室大佬也已经赶到，这帮人有的是一脸担心的望着康熙寝殿的门口，有的是在那里哀声叹气，还有的，正在抓着马齐和张廷玉两人在低声质问个不停，至于问的是什么内容，不想可知。

    看到这个场景，饶是佟国维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可还是被吓了一大跳。他本来匆急的步子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康熙绝不会无缘无故搞这么大的场面的。皇帝得病，尤其是重病，一般情况下都是要严格保密的，怕的就是引起朝廷的动『荡』。可是，现在连那些闲散地宗室都知道了康熙生病的消息。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可能这是康熙在故意散播消息，以期能够达到某种目的；而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事情肯定是已经到了极坏的程度——突如其来的病情，让康熙一时都无法处理事务，以致于连封锁消息都不能！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大清国的“头脑”极有可能已经休克了！

    佟国维躲得远了一些，这个时候，寝殿外虽然并没有多么的嘈杂。可是，局面的纷『乱』却是不言自明。他虽然可以在朝堂上乃至整个大清国呼风唤雨，可是，在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他还是不敢去面对寝殿外聚集起来的那批人地。……他老人家地年纪比康熙都大，这一路疾奔回来，难道还要再挨个儿找人叩头？再者，跟这帮人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而且，看这样子，马齐和张廷玉。还有那些皇子都被挡驾在外，这种情况，恐怕他也无法进去寝殿看看情况。

    所以，他随手抓住了一个小太监，吩咐了几声。便即转身离开了这里。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出去的时候皇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佟国维并没有跑多远，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跑多远。所以，他只是绕到了康熙寝殿的后面，在那里等到了小太监叫来的马齐、张廷玉以及负责乾清宫守卫的素伦等人。不过，虽然表现的很镇定，当那几位仁兄好不容易赶过来的时候，他还是着急上火地问了起来。

    “佟相，我们也不知道啊。当时，我们把那几件事情禀报给了皇上，皇上虽然当场大发雷霆，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可是，谁知道突然之间……唉！”马齐跺了跺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悲戚。

    “突然怎么了？把话说清楚！”佟国维恼道。

    “皇上正在大骂那些旗人只知道给朝廷找事，可是，谁料到粹然之间却晕倒在地，我跟马相当时也是被吓得厉害。可这等事情，我们也不敢瞒着，只好派人去太医院找人，又把事情禀报给了慧妃和敏妃两位娘娘……可没有想到，这事儿居然传得这么快！”张廷玉也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佟相，皇上刚出事，我们就派侍卫去东城找您了，可您怎么这么晚才到？要是有您在，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啊！现在，皇上突然晕倒地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宫去了，这可如何是好？”素伦也苦着脸说道。他和德愣泰身为康熙驾前的两大护卫头领，负责乾清宫的守卫之责。今天正好是他当值，可是，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件事……佟国维既是当朝首辅，又是堂堂的国舅，比起马齐这个外臣和张廷玉这个汉臣来说，更加有权威处理康熙病倒之后的事务。可是，佟国维偏偏来得这么晚……慧妃纳兰氏和敏妃宝日龙梅都是皇贵妃，在没有皇后地情况下，这两个女人的身份最高，马齐和张廷玉两人在她们面前根本就放不开手脚，所以，错过了最好的封锁消息地时机，而等到消息传到那些皇子、亲王耳朵里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我一直在东城到处指挥灭火……”佟国维恨恨地咬了咬牙。要不是那帮协助他灭火的官员实在是无能，他又怎么会因为忙得不可开交而在东城到处奔波？他可能想象的到，被张廷玉等人派去找他的侍卫不敢把皇帝昏倒的消息告诉别人，只能一个人在偌大的东城去大海捞针……现在好了，当朝首辅，堂堂的国舅，居然是皇帝病倒之后最后一个到达的！

    “现在情况如何？御医们怎么说的？”没时间去思量别地事情了，康熙突然昏倒的事情可大可小，这主要得看皇帝什么时候能苏醒过来，会不会因此而影响到身体。所以，这事情也就可大可小。不过，佟国维也知道，只要康熙还没有醒过来，事情随时都有可能会变得十分糟糕。

    “不知道。慧妃娘娘和敏妃娘娘在里面看着，到现在还没有出来！”素伦答道。

    “已经多久了？”佟国维又问道。

    “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了……”张廷玉答道。

    “这么久？”佟国维的心里开始打鼓，什么病需要看这么久？不过，想到康熙一向坚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挺住，又博学多才，本身就是一位难得的良医，既然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身体的异状，这病说不定还真地很难说。

    “你们怎么处理的？”佟国维又向马齐和张廷玉问道。皇帝病倒，而且一下子就晕倒了这么久还没有醒，为了预防可能发生的事情，身为辅臣，自然要做好防备。

    “马相已经让善扑营把乾清宫四周全部封锁，此外，九门提督衙门也已经派人前去传令。紫禁城九门戒严，一律人等，未经许可，只许进，不许出……另外，慧妃娘娘也已经让人去清查最近这段时日皇上的饮食情况。不过，如果想要再进一步，恐怕就得三位相爷联手下令了！”素伦看了看眼前的三个地位最高的朝臣，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别看这老几位的位高权重，可一有事，处处都要小心翼翼，不然的话，一个失误，可能就会引人遐思。就像九门戒严这样的命令，要不是马齐和张廷玉两人一起在，若是只有一个的话，他们敢不敢这么做都是两说呢。

    “嗯……皇上昏倒地消息绝不能再外传！现在消息既然已经传出了紫禁城。那就连北京城一起都戒严吧，你们看如何？”佟国维想了一下，向马齐和张廷玉问道。

    “确实该当如此。只是，皇上昏倒地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如果再封了京城，岂不是要让局势更加混『乱』？”张廷玉皱眉道。康熙一晕倒他就想到要封锁消息了。可是，马齐当时提出要向慧妃和敏妃两人禀报，他身为汉臣，怕别人说闲话，再加上马齐说的也合情合理，他也只好听从。不过，在向那两位皇贵妃传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让马齐指派善扑营把乾清宫给团团围住了，可康熙病倒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而且抢在九门戒严之前就迅速的传出了紫禁城，从那些赶来的皇子宗室的嘴里，他还听出那些传闻都非常的夸大，好像康熙病得就只剩下一口气似的。再加上如今朝廷没有皇储，康熙就是整个大清地支柱，所以，这里面的奥妙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深思。不过，就算他心有怀疑，也不敢随意的说出来，事涉君王，一个不好，就有可能是一场大祸，而被这场大祸波及的，可能会是别人，也可能就会是他自己。虽然他自信对康熙十分忠诚，可是，有时候，许多事情都不是光靠“忠诚”这两个字就能够了的。

    “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京师『乱』，我们还能压得下去，可如果天下『乱』了，朝廷可就麻烦了！再者，皇上说不定再过会儿就能醒过来，我们不用太过担心！”佟国维来得晚，并不太了解这其中地奥妙，只想着如何才能加紧表现一把，以弥补太晚到来的失误之处，免得到时因此而被别人指责不关心皇帝。

    “那总得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吧？”马齐问道。就算要戒严整个北京城，不让康熙病倒地消息传得太快，也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毕竟，无论是直接公布真正原因还是没有理由的戒严，都会惹起人们心中的恐惧。

    “嗯……东城大火！就以捉拿纵火嫌犯，防止其蹿逃出城为名吧。”佟国维想了一下，说道。

    “也罢，只好如此了！”马齐和张廷玉都点了点头。

    ……

    “三位相爷，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慧妃娘娘和敏妃娘娘正在寝殿里等着你们呢！”

    佟国维三人又商议了一下该当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乾清宫大总管，康熙的贴身大太监李德全突然找了过来。

    “皇上醒了？”一看到李德全出现，佟国维三人立即一脸喜『色』地围了上去……李德全一直在寝殿里负责照顾康熙，这时候却能脱身出来，还能说明什么？所以，三人不约而同的都舒了一口气。如果康熙醒了，那他们也就不用这么麻烦，担这么多责任了。

    不过．与佟国维三人相反的是，李德全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而且还显得十分的阴沉。在看到佟国维三人之后，他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这三位上书房大臣，却把目光转向素伦：“素军门，乾清宫不需要守卫了吗？你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不怕待会儿娘娘问起来？”

    “嗯？”不仅素伦，连佟国维等人都是一怔。李德全当年纵马伤人，被那个“郭二杆子”给狠揍了一顿之后就一直谨守本份，不敢有丝毫的逾越之处。可他今天是怎么了？就算他是乾清宫大总管，康熙的亲信太监，可训斥素伦这康熙的贴身侍卫头领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啊！而且，他不说正事儿，只是急急训斥素伦做什么？

    “素军门，你打算在这儿扎根儿吗？”看到素伦呆在那里不动，李德全又冷冷地问道：“二位娘娘刚才从寝殿里出来没看到你，都是十分的恼怒，你要是再不过去，咱家可不敢说你到底会不会脑袋搬家了！”

    “我马上过去……”素伦心里一惊。他是康熙的贴身侍卫头领，慧妃或者敏妃虽然身份高贵，却也不能对他怎么样，李德全自然更加不敢拿大话吓他。可这回那两个女人居然放了这么狠的话，难道……匆匆转身之间，一身冷汗已经悄然的浸透了素伦的衣衫。

    “三位相爷，请跟我来吧！”李德全看了一下素伦的背影，微微摇了一下头，又向佟国维三人说道。

    “李德全，到底怎么回事儿？皇上没醒吗？”看着李德全与往常不同的表现，佟国维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一脸焦急地问道。

    “佟相，先……先去寝殿吧！”没有了刚才面对素伦时的阴冷，李德全拿衣袖拭了拭眼角，微微带丝颤音地说道。而看到他的这种表现之后，佟国维三人惊喜的心情顿时凉了下来。

    皇帝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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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五章 驾崩！

﻿    康熙死了！

    ……

    死得毫无预兆！死得无经蹊跷！

    因为，康熙一直以来并没有什么病，相反，在欧洲联军入侵，再到清军反击，一直到如今清廷的水师已经入驻埃及的塞得港和南非的开普敦港，从非洲南北两部将欧洲人封锁在了大西洋上，他一直都表现的非常精神，战争期间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决策，这位皇帝一直都没有离开他的岗位，始终亲身处理着各种事件。他的许多近臣甚至认为是战争使得康熙变得兴奋，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彪柄功绩刺激的这位至尊暴发出了充沛的精力。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康熙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撒手西归？自认功绩已经远远超出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康熙可是正打算去封禅泰山的呀！多少人希望跟随着他的身边以期能够一同留名青史？可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化成了泡影！

    不过，皇帝驾崩之际，没有人会去想什么不切实际的名留青史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康熙这么不负责任的撒手一去，大清国将面临一场极为复杂的政治变动。

    ……

    最先得到康熙驾崩的消息的是那些一直被留在寝殿里看病的御医以及那两位皇贵妃，当然，还有一直照顾在康熙身边的李德全，再接着，就是被李德全叫到殿内的三名上书房大臣。

    所以，当这三名负责朝政的上书房大臣在寝殿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饶是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地打算，却依然被这可怕的情况给吓呆了。

    ……

    乍一见到那静静的躺在龙塌上的身体，再听到李德全小声诉说的消息，三个权臣的眼晴立刻红了，想起康熙对他们的恩遇，他们都想大哭一场！可是，他们不敢！如果康熙没事，寝殿外面的那些人就只能算是一些杂鱼，随便一挥手就打发了，可是。如今康熙驾崩，那些人的身份就变了，由杂鱼立即就成了虎狼，而且是一群绝对不能告罪的虎狼。如果让这些虎狼进来，恐怕情形将会立时变得糟糕无比。所以，就算要哭，也得等到把事情弄明白了再哭！

    “先前还好好地，怎么公，怎么会……”哀声低泣着，佟国维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些正伏跪在地上地御医们。顿时，他怒火填胸，两步踏到了那个最前面的御医身前，一把就捏着那干瘦的脖子把人给提了起来，“你说。你说啊，怎么会这样？你们这些御医是干什么吃的？是不是你们害死了皇上？”

    佟国维以前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步军统领，虽然这个官职在许多人看来已经是贵极无比。可是，相比起他现在的地位，只能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二十多年来，康熙对他信重有加，这份知遇之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可现在康熙却突然一声不吭的走了，这份悲戚之情让佟国维一时之间感到难以按受，所以，他立即就将这股愤愤之情发泄到了那些治疗不力的御医身上。

    “佟相，不可！不可呀……”马齐和张廷玉也都是康熙提拔起来地。尤其是张廷玉，以六品小官入上书房，跟康熙之间的知遇之情还要胜过其他人好些倍。不过，虽然伤心，他和马齐还不至于失去冷静，所以，看到佟国维低声嘶吼着捏住了那个御医的脖子，看样子都快要把那可怜的御医给捏死了，两人连忙跑过去，努力把佟国维给拉到了一边。

    “我要杀了这帮庸医给皇上报仇！”虽然被张廷玉和马齐死命拉着，佟国维还是在咬牙切齿。

    “咳咳……佟相饶命！这，这不关我们的事啊！咳！皇上，皇上他……”看到佟国维一副誓要杀了自己地表情，那刚刚从鬼门关抢回了『性』命的御医的脸『色』立时变得苍白无比。本来，没能救回康熙就已经让他们这帮御医心惊胆战，不知道能不能得回一条活命了。现在看着佟国维这当朝首辅地样子，这生的希望立时无限趋向于“无”！惊吓之下，这名御医立即哭了出来。

    “闭嘴！”张廷玉低斥了一声，紧接着又问道：“皇上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皇上……皇上没有病！”那名可怜的御医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佟国维，又突得俯下身子小声说道：“三位相爷，皇上昏倒之后，我们立即就被召来诊治，这个张相和马相您们是知道的。可是，我们根本就查不出来皇上他到底是怎么了呀！”

    “查不出来？”佟国维收敛了胸中的怒气，闻言一怔，接着，他跟马张二人都吃惊地把目光投向了那正在龙塌旁呜咽的慧妃和宝日龙梅。

    “刘裕铎，你把话说清楚！”寝殿里突然静了下来，慧妃和宝日龙梅虽然一直在哭，可她们也听到了刚才那名御医和佟国维等人的对话，慧妃常年在宫中，首先就明白过来佟国维等人是在怀疑自己和宝日龙梅。这个罪名她怎么敢当？所以，她立即就向那名御医下令，要对方话说明白。

    “皇上昏倒的原因倒是不难查，主要是气血攻心……”听到慧妃的命令，那刘御医立即又接下来说道。

    “皇上何等样人？且向来身体康健，怎么可能一气血攻心就晕倒？”佟国维冷声斥问道。

    “这正是蹊跷之外呀！佟相，我们太医院有皇上地脉例，皇上的身体确实是一直非常的好，可是……”那刘御医哭丧着脸，摇着头趴在地面上抽泣起来。在此之前，康熙的身体状况一样都显得非常的好。可怎么就会突然嗝屁呢？尤其可恨地是，这种事怎么偏偏还让他遇上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只要这事弄不明白，他们这一干御医恐怕都难逃一死！

    ……

    “怎么办？”伤心归伤心，可伤心之后，三名上书房大臣立即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二位娘娘，皇上他……”可有留下什么遗诏没有？佟国维一边抹着泪，一边问向了正坐在龙榻沿上抹泪的慧妃和宝日龙梅两人。不管康熙到底是怎么死的，康熙从昏『迷』后不久就一直由这两位皇贵妃侍候在身边，如果有什么遗言之类，也肯定是这两位宫妃最先得知。

    “皇上……呜，一，一直都没醒过来！呜呜呜……”慧妃低声的呜咽着。她比康熙还要大上几岁，数十年的夫妻，期间因为儿子的问题可以说是恩怨纠缠，可是，再怎么说，康熙也是她的丈夫，如今突然撒手西归，她的心里除了失落，也就只剩下伤心了。

    “我跟慧妃姐姐只是一介『妇』人，皇上突然驾崩，我们也不知道该当如何，所以才让李德全把三位相爷请进来……该怎么做，还请三位相爷自己看着办吧！”宝日龙梅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经历了家破人亡的痛楚。她是蒙古人出身，虽然已经在宫里呆了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可对这些生离死别地事情看得还是要比中原人淡一些。再加上她本『性』坚强，倒也没有表现地如慧妃一般伤心，讲话也还算条理。

    “这……”

    佟国维三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先是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位贵妃和在龙榻上一动不动的康熙，再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伏跪在地上一言也不敢发，只知道瑟瑟发抖的御医们，心思有如疾风惊电一般转动起来。

    ……

    康熙死了，看样子好像还没有留下什么遗诏，这个时候，如果他们能够众口一词的拥立某位皇子。那么，这位皇子就是铁定的下一任皇帝！到时候，凭着拥立之功，他们必然会拥有比现在还要大的权利！可是，他们却不能忽略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寝殿里的这些人，因为都知道康熙临终之前并没有留下遗诏，所以，如果想要拥立谁，都必须考虑这些人的感受。而让人为难的是……慧妃和宝日龙梅也各自育有一位皇子！

    这可是一个大大地难题！

    虽说慧妃之子，也就是大阿哥胤褆早早地就已经前往北美经营，如今已经差不多算是割据为王，可是，刚刚才开发了一点儿的北美哪能跟这富强无比的大清国相提并论？尤其是现在康熙没有留下遗诏说让谁继位，在这种情况下，胤褆皇长子的身份以及他开疆拓土的功绩，都表明他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地，而且，这里还有慧妃。这位皇贵妃早年就曾仗着其兄长明珠的势力为胤褆谋夺太子之位，现在皇位几乎就是近在咫尺，她又怎么会不心动？又怎么会不想去劝说她的儿子回来争夺皇位？

    不过，胤褆有一个大大地不足之处，那就是他远在北美，就算他听说了康熙驾崩的消息之后打算回来争夺皇位，最起码也要半年之后了。那时候，恐怕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所以，胤褆争夺皇位的可能『性』很小，只是慧妃心有不甘而向天下提及皇上并没有留下遗诏的可能『性』较大。不过，如果他们三人真的打算拥立胤褆之外的某一位皇子，慧妃仅是这样就已经足够给他们造成天大的麻烦了。以康熙的那些儿子们所表现出来的『性』格能力，只要这么一句话就足以挑动起一场惨烈的争斗，到时候莫说收场，他们自己恐怕也要被卷进那难以预料结果地漩涡中去。

    而除了慧妃之外，宝日龙梅的势力更加不可小觑！喀尔喀蒙古是这位皇贵纪的娘家，东蒙古温都尔汗是她的舅舅，在她的身份，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成为整个蒙古族在北京的代言人，而且，她还有几位干亲，干大姐莫晴掌控着富可敌国的资财，二姐罗欣可以说动江南总督马德，然后，可以再由此将江南、湖广、闽浙等诸省尽皆拉上同一条船，而那位还远在印度的大将军于中，凭借其强大的威望实力，足以让云贵川青海西藏等地尽皆拉进她的阵营！这可是大半个大清国的力量！再加上十三阿哥胤祥一向颇得康熙宠爱，继承皇位也足以让人无话可说！但是，同样的，宝日龙梅也有硬伤。先不说胤祥此时正跟着于中远在印度带兵，光说近前的。虽然满蒙一向亲密，满人掌控的朝廷可以接受一个蒙古的太后或者是皇后，甚至是太皇太后，但是，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按受蒙古人凌驾于他们之上，所以，蒙古人只能成为宝日龙梅手里一张用来威慑的牌，却不能真的打出来。而除此之外，于中、马德等人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宝日龙梅如果依靠这几位干亲，恐怕就会将大批的朝臣『逼』往对立面，就算她能强行将十三阿哥推上皇位，恐怕最后也要闹得天下纷纷！这就是在地方上权力大，在中央却没有什么影响力的悲哀。

    而除了老大和老十三之外，还有谁合适呢？跟朝臣关系最好的老八还在奉天看炮厂，那边还有被发配过去的老十，立了大功的老九已经回到了印度，老十四正和胤祥在一起……京城内，只剩下了老三胤祉和老四胤禛，其余的那些皇子，都还不成器。

    ……

    随着思考的深入，佟国维三人的脑门儿上也开始渗出细汗。

    必须有一个人出来接手皇位，要不然，朝廷必然会『乱』成一团糟，再加上康熙把诸皇子分到各地，如果不能及时的将新皇帝推出来，康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恐怕又要四分五裂了。

    可是，到底推谁出来呢？

    ……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在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终于还是有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张廷玉长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提醒了两位同僚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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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六章 谋杀皇帝的人！

﻿    事实上，不用张廷玉提醒，佟国维和马齐两人也都能明白推举新君所要承担的巨大风险，尤其是在康熙的那些儿子都对皇位无比垂涎的情况下，如果他们借助辅臣的权威强行推举出一位新皇帝来，能不能获得承认都是两说。何况，在清朝的制度而言，想要在康熙没有留下遗诏的情况下选立新君，乾清宫寝殿外面的那些皇亲国戚也拥有着极大的发言权，因为这帮人代表了宗族和八旗的势力。在没有上一任皇帝遗诏的情况下想当上大清皇帝，没有八旗贵胄们的同意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选立新君，对一名臣子来说，其强大的诱『惑』力是无可比拟的。因为，拥立之功，远比什么政绩军功都要大，甚至是大上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这种功劳也远比其他的各种功劳给皇帝的印象和记忆更加深刻。历史上，因为这种功劳而荣宠无比的例子不胜枚举！当大臣的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一个荣宠？所以，佟国维和马齐，甚至是张廷玉这个汉臣在一开始的时候也都有些头脑发热。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及时地认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形势。先不说别人，他们三个人就未必能够有一个统一的意见，再加上身边还有两名身后势力庞大的皇贵妃，想要在短时间内推举出一位新皇帝，谈何容易？就算他们这么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局势，让大清国不至于陷入到某些可怕的境地中，可是，如果这么做会让他们以及他们的家族受到牵联，甚至是连保全都不能的话，他们宁可选择保全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安全。至于国家？先一边凉快去，等有空再说！

    所以，在经过了一段有意的等待之后，哭声终于传出了寝殿！

    康熙驾崩地消息轰传天下！

    ……

    “呵呵，看来这下子可是有大麻烦了！”

    费老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罗欣不用仔细看就可以觉察出这老家伙发自内的高兴。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有什么不满。康熙死了，她和马德，还有于中和莫晴，也都跟费老头一样感到高兴。那可是一座大山啊！虽然这些年他们做了许多的事情，创下了几份偌大的基业，可是，他们都知道，只要康熙一横心，他们所创立的这一切都将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这也是为什么于中要在平定西藏之后再向印度出兵。又放了那个云南的什么玛坚赞土司去缅甸引诱缅甸向清朝进攻，甚至他们还曾想过将英法『逼』得动手……这些，都是为了将清廷拖入战争！清朝的战争是十分耗钱地，在战争没有结束前，再加上忧虑边关地稳定，康熙才不敢轻易的下定决心向他们动手，因为那样做的话，清朝地内部必然会出现一定的『乱』局。这将大大不利于对外地征战，就算是康熙明知道清廷有人可以代替于中也不行，因为，于中打仗很省钱，几乎就不用中央补助，可是，如果是别的将领去，一场战争过后，国库恐怕都要被消耗掉大半。所以，在他们费尽心机的种种牵制之下。康熙才一直没有怎么对他们动手。可是，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形势能维持多久！康熙很显然是在等，等他们为“康熙大帝“的名头上再添上几道辉煌的光环，等他们无力再维持这种形势的时候……那时候，他们的下场会是什么样根本就不用猜。可是，谁又能料得到？天意难测！康熙恐怕自己也想不到他居然会突然西去吧？做六十一年的皇帝？可现在才刚刚五十五年！整整六年啊，那家伙整整捉前了六年去见了交阎王！连一份遗诏都没有留下，可想而知，他们将会面临一场多么有趣地局面。

    “费老，知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死的？京里总该有点儿传闻吧？”罗欣微笑着向费老头问道。在江宁府听到康熙驾崩的消息后，马德立即就命手下幕僚写了一份悼念康熙的表章送到了北京，不过，与其他那些封疆大吏纷纷离开辖区前往北京准备参加康熙的葬礼不同，马德却在原地按兵不动。原因非常简单，江南三省如今是他们的基业之一，值此新旧交替之机，又不知道康熙有没有留下什么对付他们的后手，所以，马德必须坐镇在江宁府，随时应变。这也是费老头派人飞马传递拾他们的命令。不过，她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只要马德还在江南，只要于中手里还握着大军，就不会有傻子敢『乱』动她、莫睛，还有费老头三人，即便是康熙有什么遗旨留下也没用。人死如灯灭，康熙的猝死留下了一个『乱』局，在这个『乱』局结束之前，就算有人敢冒着激反于中和马德地危险来找他们三人的麻烦，也必然会有人出面来帮助他们……江南三省和云贵川三省，以及强大的财力和坚实的军力支持，绝对会让那些有意于皇位的人们认识到他们的重要『性』。

    “传闻？呵呵，传闻康熙是被东城的那一场大火给活活气死的……哈哈哈！”费老头大笑。

    “哦？这是谁弄得传闻？也太瞧不起人了吧？”罗欣浅笑道。

    “哼，倒未必是瞧不起人，只不过，因为这个理由，那些东城被骗了土地的老百姓可就倒了大霉了！被抓的可是有不少啊……”费老头冷哼道。

    “抓老百姓？……可恶！”罗欣捏了一下拳头。东城大火为什么气人？是因为那些正蓝旗的贵胄们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惘顾朝廷的名声，可现在被抓的反而成了那些百姓！很明显，是那帮家伙在利用目前没有人主事的机会来了一个颠倒黑白。毕竟，气死皇帝的罪名非同小可，那帮家伙自己不敢背，自然要将其赖在了那些东城的老百姓身上！

    “现在北京城根本就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上书房三大臣虽然还有一定的权力，可对那些王公贵族、八旗贵胄却没有什么约束力，谁叫康熙没有留下遗诏呢？想当皇帝。自然首先要得到那些八旗中人的同意了！这当口，那帮人可是横着呢，没人敢惹啊！”费老头也摇头道。

    “唉，看来康熙死得还真不是时候！”罗欣在路上就已经知道清廷需要面临地几件大事了！百姓讨债，东城大火，康熙驾崩，皇位争夺……这一件件一加起来。足够这个大清廷忙的了。

    “是啊。这家伙死得还真不是时候。我本以为他还能撑到我们把埃及夺下来呢！”费老头也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听到他的话后，罗欣立即就从刚才对那些八旗贵胄们的恶行的愤慨之中惊醒了过来……

    “费老。您刚才说什么？您……您以为？”以为！以为什么？敢用这么一个词，只能说明费老头对康熙的死期已经有了一个预料地时间！这岂非是说……

    “呵呵。没错。我以为……”明白人不用把话都了说出来！费老头点了点头，又长舒了一口气，“康熙最不应该做地，就是把我闲置起来！”

    “费老，我不明白！”罗欣微微觉得心头有些发寒，康熙居然是费老头给害死的？虽然康熙的死让他们都感到欢欣雀跃，可是，如果这弑君地行为被查出来。他们的下场岂非要更加糟糕？

    “人一闲着没事儿，就爱『乱』想……结果，有一天，我就想到了于中用一丸白粉将那个台湾地叛贼头领秦宝奇给送上路的事情！”费老头淡淡地说道。

    “毒品？”罗欣的眼睛突然睁得大了一圈儿。只用这玩意儿就能坑死康熙？康熙的医学水平可是相当的高，怎么会没有发现？而且，当初于中那一丸白粉之所以能让秦宝奇没有痛苦的死去，除了白粉的量不小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秦宝奇当时已经重伤，再加上白粉的一刺激，当然活不了。可康熙却没有这种情况地呀！

    “罂粟早在六朝时。即已传入中国，并有种植。陶弘景《仙方注》曰：断肠草不可知。其花美好，名芙蓉花。太白诗曰：‘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断肠草即指罂粟花。不过，当时的罂粟种植并不广泛，至唐朝时还作为贡品从国外贡至。据史书记载，唐朝乾封二年（公元667年）拂霖国（即大秦，东罗马帝国）遣使献底也枷。底也枷是古代西方的灵丹妙『药』，它的主要成份之中有一份就是鸦片，此『药』可以治痢疾、解除中毒等。与此同时，罂粟的种子也由阿拉伯商人携入中国，中国的部分地区也开始各种种植了。不过，当时鸦片罂粟的种植，纯粹是为了观赏和『药』用，而不是把它当成毒品吸食。唐朝时，人们对罂粟已有相当的了解。陈藏器在其《本草拾遗》中记述了罂粟花的特点，他引述前人之言说：‘罂粟花有四叶，红白『色』，上有浅红晕子，其囊形如箭头，中有细米。’不仅如此，对如何种好罂粟花，唐人也有认识，唐文宗时人郭橐蛇在《种树书》中指出：‘莺粟九月九日及中秋夜种之，花必大，子必满。’直到明朝末年，罂粟花仍是名贵稀有的佳花名木。明朝万历年间，大文豪王世懋在《花疏》中对罂粟花大加赞赏，他写道：‘芍『药』之后，罂粟花最繁华，加意灌植，妍好千态。’崇祯年间，徐霞客在贵州省贵定白云山下看到了一片红得似火地罂粟花，大为惊奇，叹为观止。他在《徐霞客游记》中写道：‘莺粟花殷红，千叶簇，朵甚巨而密，丰艳不减丹『药』。’……”

    “费……费老，您说这些做什么？我知道这几年您读了不少古书，可您也不用给我掉书袋吧？”听着费老头好似要开始进行罂粟在中国的种植历史的考证，罗欣赶紧伸手连摇，制止道。

    “呵呵，要想对皇帝用『药』，尤其是这个皇帝还精通医道，我不研究仔细了怎么成？”看着罗欣苦于听书的表情，费老头微笑着说道。

    “可这是历史，关医道什么事？”罗欣问道。

    “嘿嘿，医道么？这东西当然不能忘！”费老头又笑了笑。“鸦片的『药』用途径，宋朝以来历代医书多有记载，一直被看成治痢疾等症的良『药』。宋徽宗时中医寇宗奭在《本草衍义》中就曾写道：‘罂粟米『性』寒，多食利二便，动膀胱气，服食人研此水煮，加蜜作汤饮。甚宜。’王磟在《百一选方》中清楚地记录了罂粟治痢疾的处方。他把罂粟当作治疗赤白泄痢的特效『药』。为此专门将罂粟子、壳炒熟研末，加蜜制成『药』丸，患者服食30粒后即病愈。此外。宋代的医生们还发现了罂粟地其他功效，如治呕逆、腹痛、咳嗽等疾病。并有养胃、调肺、便口利喉等功效。因此，罂粟子、壳也被当成了滋补品。苏轼的诗：‘道人劝饮鸡苏水，童子能煎莺粟汤’，即反映了这种情况。他的兄弟苏辙的《种『药』苗》诗，更详尽地说明了罂粟的滋补作用：‘苗堪春菜，实比秋谷。研作牛『乳』，烹为佛粥。老人气衰，饮食元几；食肉不消。食菜寡味。柳石钵，煎以蜜水，便口利喉，调肺养胃。……幽人衲僧，相对忘言。饮之一杯，失笑欣然。’后来，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还记录了当时采收生鸦片的方法。据《明会典》记载，暹罗、爪哇多产乌香（即鸦片），并不时作为‘贡品’『药』材贡献给明朝皇帝，如泰国即一次入贡300斤鸦片。直至成化时。鸦片进口还相当有限，因此市面上鸦片价格昂贵，竟然与黄金相等。其后，鸦片进口逐渐增加，明朝正式对鸦片征收『药』材税。万历十七年（1589），鸦片首次被列入征税货物清单之中。万历四十三年5），明廷规定，鸦片每十斤征收税银一钱七分三厘。这表明，鸦片输入增多了，食用鸦片地人，尤其是东南沿海地富坤地主已经为数不少了。……康熙自诩博览群书，对这些当然也十分清楚！”

    “原来您是利用了康熙的这个心理，所以才敢把毒品呈了去！”罗欣有些呆呆地问道。费老头为了下毒，看来还真是下了大功夫呀！

    “呈送鸦片可不关我事……那是太医们自己送上去的。”费老头笑了笑，“我只是努力想办法保持康熙不犯毒瘾罢了！”

    “这话怎么说？”罗欣问道。

    “我秘密做过试验，吸毒者一般在停用四到六个时辰之后才会犯瘾。表现出那些呵欠、流泪、流涕、出汗地症状。而只要一直保持着毒品的供应，吸毒者就不会表现出这种情况。”费老头答道。

    “您是说……您让康熙一直保持在吸毒地状态下？”罗欣问道。

    “没错。弄一些白粉并不难，反正现在云贵缅甸都在于中手里……再加上我以前做过内务府总管，嘿嘿，在康熙的香炉里加点儿料自然不成什么难题！”费老头的笑容有些发狠。

    “我明白了……”罗欣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康熙已经老了，偏偏每天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做，再加上一直处于吸毒的状态，身体的各项机能恐怕已经受到了极为严重的破坏，所以，一听到东城大火以及十几万百姓上京讨债的消息之后，这位皇帝才会在气急攻心之下猝死。这种突然间死亡地事情，在瘾君子之中极为普遍，她做过警察，虽然只是民警，却也深知这种情况。而且，想要判定一个人是不是死于吸毒，以这年头的医学水平根本就不可能。难怪朝中一直没有传出康熙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白了就好！”费老头笑了笑。他跟罗欣的猜测实际上都差不多。本来，他以为康熙会逐渐因为身体机能的衰败而死，可没想到那家伙最后却是被气死。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没有康熙这座大山在上面压着，那些皇子之类的家伙根本就不被他看在眼里。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您打算支持哪个家伙上位？”罗欣抛开谋杀了康熙这么一位有为的君王所带来的一点点负罪感，又转向费老头问道。

    “我谁也不支持！”费老头淡淡地说道。

    “我也是谁都不想支持，可是，费老，我们总不能现在就来个资本主义革命吧？这年头可不能没有皇帝啊！”罗欣微笑道。

    “不能资本主义革命，我们难道就不能来一个君主立宪？”费老头笑道。

    “似乎也有些艰难啊！现在各方的势力可是都在瞄着那个位子，想夺下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位。这时候抗君主立宪，一个不好，可就是众矢之地啊！”罗欣说道。

    “呵呵，清廷以前不是有个什么‘八王议政’吗？我们把这套狗屁制度变更一下，拿来唬唬人也不错！“费老头说道。

    “怎么变？”看费老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罗欣也懒得自己动脑了。

    “一，不能让那些强势地皇子登位！就像那老三、老四、老八、老十三和老十四。我们得想尽办法把这些家伙给砸成在野党！只有成为在野党。这些人才会在不甘心失去皇位的情况下支持‘八王议政’。”费老头说道。

    “可以理解。只是，”罗欣笑了一下，问道：“其他人也就罢了。那老三好像还不成什么威胁吧？”

    “老三是个读死书的人，手下一帮清流……这些人别的本事没用。就会搅事。好事能搅成坏事，坏事只会搅得更坏。而且，越是这种读书人，下手越狠，而且往往不顾后果。所以，就算实在不行，让其他的那几个登上了皇位，也不能让这个老三出来搅活！”费老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ok！那第二呢？”罗欣此时表现的就像是一个秘书。在忠实地记录着领导地安排。

    “二，拉拢阿苏礼那帮满洲的八旗贵胄。这帮人一直被排挤在中央之外，早就心有不满。再加上他们前不久还被那些京旗中人给糊弄了一把，惹下了不小的祸事，要不是康熙突然驾崩，他们难逃罪责……所以，虽然是同为八旗，他们也早就跟京旗不是一条心了。而这帮人虽然欠了银行大笔债务，可他们这些年在满洲地基业还在，而且他们还有蒙古、日本、朝鲜以及北美等市场。重新崛起并不算难。清廷的国库虽然还算充盈，可那只是死钱，中原有莫睛和你们，所以，如果要比拼财力，满洲才是清廷地后备仓库。所以，我们要把阿苏礼那帮人扶持成‘八王议政’的一股势力，这样，他们在朝中有了自己的发言权，就必然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与北京分离开来，不再为清廷作伥，然后，我们才能利用种种机会，使满洲再次成为我们的附庸。”费老头又道。

    “第三？”

    “三，拉拢地方势力，形成我们自己的后台。”费老头冷笑了一下，“以前有康熙在，我们不敢『乱』来，现在他不在了，还留下了这么一个有利的局面，我们也就不用再担心什么。这时候，只有显示出强大的势力，才会让人心存忌惮，才会让我们地话显得有份量。”

    “四，联合佟国维等朝廷势力，煽动其去争夺‘八王议政’中的席位。就算不能亲自出面，也要有代表！我想，就算是马齐和张廷玉不同意，佟国维也绝对会答应我们的这个要求的！”

    “五，莫晴应该快要到了。你马上联系她，让她不要入京，转道去联系那些晋商徽商，在新皇帝选出来之前，我要她随时注意着京畿一带的商业情况。必须用尽一切力量将直隶的粮食、食盐等日常生活所需物品的供品控制在有限的日期之内！到时候，一旦情况不对，她必须立即就能封锁住直隶一带的所有商业运作！到时候，没有粮食，没有食盐，没有了日常的生活用品，就算掌控了北京，也难有作为！”

    “还有没有？”罗欣又问道。

    “六，马上去行使第四步，让佟国维他们立刻将可以信得过地将领调回北京，严密控制住京师形势，免得有人趁机起兵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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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七章 历史换道！（终章）

    康熙的儿子没有省油的灯，这一点是几乎可以完全肯定的。所以，在康熙的灵柩还搁在乾清宫的时候，他的那些成年的儿子们就开始了疯狂的夺位行动。因为，这些皇子们都深深的明白，这一刻，没有人拥有绝对的优势，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都有机会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而皇子们的争夺也使得北京城以及整个大清国的形势变得极度不稳，各种势力你来我往，交锋一时激烈无比。

    可是，这些皇子们确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会在这皇权最为薄弱的时机向皇权宣战！而且，这些意图削弱皇权的人居然是如此的多，如此的来势凶猛。他们虽然是天湟贵胄，但在皇位尚没有归属之前，在强大无比的皇权尚没有人可以利用之前，他们在这些人的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

    身为首辅大臣，在没有了皇帝，没有太子，又没有皇位继承人的情况下，佟国维在北京的权力勿庸置疑！他本来的打算是拥立一位跟自己交好的皇子，比如已经从奉天赶回的八阿哥胤襈。毕竟，老八虽然因为犯过错而被康熙发配去了奉天，并且因此而受到了包括老三胤祉在内的多位阿哥的反对，可是，他的名声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关系也大多还在，再加上其余几位强势的皇子还远在他乡异国没有归来，所以，只要有他的支持，老八登上皇位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只是，老八在奉天的时候跟马武的交情不错，所以，身为马武的兄长，马齐也对这位八阿哥心有偏向，已经早早地表明了要支持老八。这么一来，他就落到了人后。到时候老八登基，他可难保能继续呆在这首辅之位上啊！所以，他一直有些犹豫。不过，形势的的变化是迅速的。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正火速地从印度赶回。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可是。那废太子胤礽据说也已经从吕宋启航了……如果不能在这几位强势皇子归来之前将老八扶上正位，到时候就算有他地支持，老八也未必能够成功继位。而他又跟其他几位皇子的交情甚浅……所以，他决定支持老八。可是，他没有想到。罗欣居然会来拜访他！

    当人家的奴才，哪有自己当主子好？

    佟国维乍一听到罗欣的提议地时候也险些被吓了个半死！这帮家伙居然敢谋削皇权？！难道他们不怕诛九族么？可是，罗欣地提议却是那么的拥有诱『惑』『性』！

    名为“八王议政”，实际上就是当朝各种势力地一个集合。他佟国维如果能跻身其中，岂非就可以像那些铁帽子王一样长久的居于上位，长久的让自己的家族成为天下的豪门，不用再担心哪一天惹恼了龙椅上地人而被踢出朝堂？

    不过。佟国维也十分清楚以往的八王议政会议是如何消弥的。当面对一位强势的君王的时候，八王议政这个东西到最后恐怕反而会成为自己家族灭亡的缘由。

    可是，以前参加过八王议政的那些人好像有不少都成了铁帽子王啊！虽然权力不再，可风光依旧！

    佟国维左方为难！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起康熙地知遇之恩！可是，那些日后可能会拥有的风光也让佟国维憧憬不已。

    不过，虽然并没有对参不参加所谓的“八王议政”下定决心，可是，佟国维依然迅速的按照费老头的提议将京城的将领换了一遍！尤其是那些跟诸皇子有交情的将领……保持京中稳定，这一点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理由，没有谁敢为此而怪他。而在做完之些之后。佟国维立即闭门谢客！他在等，等着罗欣告诉他的那些事情的发生！

    ……

    佟国维没有失望。

    就在罗欣拜访他之后不久，江南总督马德和已经回到昆明地云贵总督、振远大将军于中同时向朝廷递上了表章，声称如果没有他们这些地方督抚参予表决，纯由京里的官员贵胄们推举出来的皇位继承人选，他们将会不予承认！

    举世大哗！

    虽然，在康熙没有留下遗诏的情况下，新的皇子必定要由八旗贵胄和文武百官选举出来，那些地方督抚也要以表示支持自己相中的皇子，可是，这么明打明的说出来，威胁的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而且，以地方耍挟中央，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所以，对马德和于中这两人的行为，北京城的官员们立即表示了声讨，可是，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了康熙，于中和马德就是没有了钳制的虎狼，先不说他们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现在这当头，有谁能撤换他们？执掌朝政的上书房三大臣不行，其他的人就更加不行了！何况，就算下令撒换，已经发表了这么强硬声明的两个封疆大吏会这么轻松的就让出自己的位子么？于中手中有精兵强将，马德在江南经营十数年，势力根深蒂固，谁能撼得动？

    有京官建议以在京的费老头和罗欣两人对于中和马德进行威胁，甚至有八旗贵胄组织自己的家奴私兵要去攻打费老头的府邸，擒拿这些“逆贼”。可是，这些人的行为立即就被隆科多率领的九(电脑站更门提督府兵马给打得屁滚『尿』流，亡命而奔！先不说那费老头手上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筹码，对费老头和罗欣下手，惹火了于中和马德，这后果谁来负担？别人不知道，正管理着朝政的佟国维和张廷玉等人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北京城的粮食、食盐等日常生活用品正被不知道在哪里的莫晴给捏得死死的，一旦他们真的『乱』来，到时候，不用于中的大军杀到北京城，光是莫晴一个人就能活活的饿死全北京的人！

    而就在隆科多亲自率领手下亲信把费府给保护的严严实实地同时，又一则消息让所有人感到震撼。陕甘总督陈锡嘉向朝廷呈上表章，声言支持于中和马德！

    又是一声“轰隆隆”的炸雷。

    这一下，一向高高在上的京官们才意识到，那些地方督抚是玩儿真地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那些一直对他们恭恭敬教。夏天送“冰敬”，冬天送“炭敬”地地方官员才是这个时候真正拥有实力的人物。他们，虽然一直站在那些地方官地头上，可是。当那些地方官不愿支撑他们时候。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可炫耀的了。

    江南三省通过黄河、运河和长江联通着十数个省份，财富甲于天下；云贵二省。陕甘二省则是目前大清朝兵力最为强大的四个省份……有这么三个实力最为强大的总督为代表，地方督抚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于是，一时之间，在于中、马德、陈锡嘉三人带头之下，除了被老将军武丹所控制地广东以及朋春控制的新疆等寥寥几个省份之外。其余的地方督抚都先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虽然这些人有不少是迫于形势，可是，这股声势却是非同小可。

    而似乎还嫌这样对北京的那些贵胄们的打击还不够，以果亲王阿苏礼为首的满洲八旗贵胄也在此之后表示：选出新地皇位继承人，也必需要有他们的同意！

    形势立即暴『乱』成一团！

    阿苏礼的这个声明表明：当年纵横无敌的满清八旗分裂了，被分成了京营八旗和满洲八旗两部分。而现在。一直处于受打压地位的满洲八旗已经开始要求跟京营八旗平等的地位。

    于是，在这种特况下，组成新的“议政会议”的提议被非常自然的提到了面儿上。

    而正在考虑着如何去争取督抚们的支持地皇子们也蔫儿了！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么一场大风暴，搞来搞去，根本就是有人意图挟制皇权！

    是可忍孰不可忍！皇子们想反击！奴才居然胆敢意图来压迫主人，这种造反的行径当然要严厉打击！可是，此时此刻，皇家最强大的武器：皇权，却没有人能够动用！而且。就在几位皇子开始串联，打算直接跳过其他人，由自己这些皇子自行先推选出一位新皇帝的时候，先前的废太子，今日的理亲王胤礽突然幸灾乐祸的表示同意“议政会议”的组成，之后，九阿哥、德里郡王胤禟也派人传来音讯对此表示支持，紧接着，从北美归来的大阿哥、直亲王胤褆也同意了这一提议。这一下，其余的皇子们恨得咬牙切齿！胤礽手里有吕宋，胤禟手中有印度，胤褆手里有北美，各自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基业，也是皇子之中最大的实力派。可这三人在眼看着皇位已经受到了国内各个实力派的虎视耽耽，已经远不如先前那么吃香之后，居然立刻改弦更张的跟人大作交易，如此出卖皇家的利益，这根本就是不忠不孝！然而，再恨，再怒，面对自己的这三个兄弟，皇子们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这个时候的他们没有实力，也没有权力……

    所以，当佟国维最后表态支持组成“议政会议”之后，大清皇室在康熙这昙花一现的昌盛之后，立刻开始枯萎！

    本来，费老头认为先将某个弱势的皇子推上皇位之后，那些不甘心的强势皇子才会同意去组建那“议政会议”，可是，随着形势的发展，根本就已经不是皇家可以控制的了，哪怕这些人手里还有京旗可用也没用，一帮早就已经腐朽的家伙还没有出手就已经被隆科多这九门提督的凶狠给吓得瑟缩不已，偶尔有一两个硬气的也成不了气候。至于皇室可以调动的兵马，丰台大营、密云大营、直隶水师都已经被佟国维派出信得过的将领全盘掌控，粮草更是按日供应，九门提督府在隆科多手里，更加是敌非友。何况，那位宗室的头领，康亲王椿泰也跟在莫晴的联系中知道了北京城的处境。别说在这种情况下京营八旗没有多少胜利的希望，就算有，面对可能被抄家灭族的大祸，椿泰毫不怀疑莫晴会选择饿死全北京城的人。所以，在椿泰的劝阻下，京营八旗在『骚』动之后，迫于对方的强大压力，不得已保持了沉默。

    于是，就这样出乎意料的，“议政会议”在新皇帝被选出来之前组建成了！

    于中、马德、陈锡嘉身为地方督抚代表，成为议政会议中的一员，各选代理人入京参加会议！佟国维、张廷玉成为朝臣代表！果亲王阿苏礼成为满洲八旗代表！康亲王椿泰成为京营八旗和宗室代表！八阿哥胤襈和四阿哥胤禛成为皇室代表！另外，印度、北美、吕宋的三位藩王也派出代表列席！

    这些代表之中，于中、马德、陈锡嘉、佟国维、张廷玉、果亲王阿苏礼因为等等的原因，暗中结为了同盟，并且与康亲王椿泰也有联系，而另两位皇室代表在面对来自以前的奴才们的压力，也联系在了一起，不过，面对于中等人的强势压力，他们也仅仅只能是处于守势。至于那三位藩王的代表，则主要是代表各自的主子从北京获得援助，而且，这也是为了表示三个地区依旧是大清国的属地，因为，议政会议成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推举新君，而是定制了一条极为简单的《宪法》，这条新《宪法》目前只有一条，那就是：大清帝国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不容任何人以任何的名义进行侵犯或者分裂！

    而在此之后，康熙的大殡终于得以举行，再之后，诸皇子之中年仅五岁的皇二十一子胤禧被推上了皇位！

    ……

    历史，开始换道！

    变革，也将一步步深入的进行下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