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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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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碗 蝉联倒数第一

﻿最近，一件奇闻在县城里四处风传。

    城南一条街道拆迁完旧房后，破土动工，准备修大楼。在这一天，施工队的挖掘机正在进行挖掘作业，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死活挖不下去。工人们感到奇怪，于是用土锨挖开泥土，这下子可就出怪事了。

    泥土之中露出一块红漆木板来，难道就是这东西挡住了挖掘机？工人们赶紧把四周的土都挖开，那东西终于出来本来面目，竟然是一具棺材！应该说不是棺材，棺材没有这么大的呀。那东西起码比普通棺材大了三倍以上。

    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这东西的颜色变成了暗红。但仍旧保存完好，没有丝毫腐化的迹象。

    工人们围着这东西转了好久，最后决定打开看看。可无论他们用什么办法，始终撬不开那东西的盖子。这件事情立刻传播开来，许多老百姓都听说施工队挖到了宝，纷纷前来围观。

    工人们束手无策，最后只得找来了包工头。那包工头读过几年书，略懂些历史。一看这棺材，就知道肯定是古物，虽然暂时不能断定它是什么东西，但这棺材里面，说不定装着什么宝贝。

    于是，他让工人们用挖掘机把这东西弄开。要是迟一会儿，消息传了出去，这东西只怕就要归国家所有了。也是这包工头没福气，那围观的群众里面，有一个懂行的，立刻用手机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正当工人们开着挖掘机要打那东西时，派出所的几个民警就赶到了。他们阻止了工人们的行动，并通知县文物办的人。不到半个小时，文物办的人就赶来了。其中有一个貌似专家的老头，围着那东西转了半天，最后断定这是一具椁。

    所谓椁，就是指古人安葬时，套在棺材外面起保护作用的东西，这就是棺椁的由来。既然这是椁，那里面肯定就是一具棺材。现场被封锁起来，那貌似专家的老头指挥着手下人开始在四处翻土，既然有棺椁，那墓碑一定就在附近，只要找到墓碑，就能知道墓主人的年代。

    在离棺椁几米远的地方，挖出一块石碑来，但它却并不是墓碑。因为那上面并没有标明墓主人的身份，只有一句话“宋宝国公葬姐赵王氏于此”。这是一座宋代古墓！貌似专家的老头激动得几乎晕过去！

    在这小县城里面，竟然发现了宋代的古墓！而且墓主人的身份崇高，她的弟弟，竟然是一位国公！熟知历史的他知道，宋代的爵位分为十二等，这国公就是仅次于郡王的爵位，也是异姓大臣所能得到的最高爵位！

    在随后的考古发掘中，大量墓葬品被挖了出来，金银器具，石像雕塑，种类繁多。其丧葬规格之高，出土文物之多，近年罕见。最值得一提的是，这墓里，竟然发现一幅宋徽宗赵佶的墨宝！一时，这次考古发现轰动全国！

    可难题随后而来，据那块石碑记载，安葬墓主人的人，应该是宋代一位封爵“宝国公”的人。但是历史学家们遍查史籍，甚至翻遍历代射洪县志，也没有一位封爵宝国公的人。如此尊崇的爵位，怎么会在历史上没有一点记载？

    最后，历史学家们寄希望于打开棺椁，里面或许能找出线索。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棺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女人，一个风华绝代，花容月貌的女人！身着华贵的霞帔，戴着各式珍贵的珠宝，安祥的躺在棺材中。

    她的样子，就像是刚刚睡着。历史学家们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历经近千年，尸身竟然没有半点腐烂！甚至她完全不像是死去了，而像是刚刚入睡一般！而她的容貌，就算把所有形容女人美貌的词汇都加上，都不为过。

    而更让历史学家们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棺材里面，虽然有大量国宝级的文物，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件表明这位美艳女子身份的东西。唯一有的，就是一面铜镜，铜镜的做工极其精美，无论花纹，造型都是典型的宋代风格。它的上面刻着一句话。

    “谁盗墓我就****全家”

    这句话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宋代的语言风格。但这面铜镜的的确确是宋代的东西，上面的字也不是后来刻上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钰告别同学，并约好星期天下午去县城二中打群架之后，向自己家的小区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思着，该怎么向父母撒谎。这次高考模拟考试，他非常荣幸的再一次蝉联全班倒数第一。兄弟们为这件事情决定星期天打完群架后替他庆祝一下，因为，哥几个里面，从来没有出过连续五次考试都倒数第一的人才。用兄弟们的话来说，王钰简直太有才了。

    可父母不会这么想，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又会哀叹“家门不幸”，父亲则肯定是一边抽烟，一边摇头说“朽木难雕”，而那个从小就品学兼优的姐姐，一定会得意的嘲讽自己“极品人渣”。

    想想头都大了，王钰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己的家门。阴暗的客厅里面，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摘菜。抬头看见王钰回来，第一句话就是：“王钰，这次升到倒数第二没有？”

    王钰刚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姐姐就从里屋窜了出来：“哈哈，看你这倒霉样子，肯定又是倒数第一吧？”

    没好气的白了姐姐一眼，王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四周瞧了瞧，心里暗自庆幸父亲没有在家。父亲是个暴脾气，别看他是搞史学的知识分子，打起人来手可黑呢。

    “我回来了，咦，王钰放假了？”正当王钰准备向母亲撒谎的时候，父亲就进门了。把文件包往沙发上一扔，开始脱掉衬衣。今年的夏天实在太热了，简直就像是在火炉上烤一样。可王钰知道，父亲要是知道自己又是倒数第一，发出来的火，足以让县城变成中国第四大火炉城市。

    “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考了多少分啊？”母亲一边摘菜，一边扭过头来问道。

    刚坐下来的父亲一听这话，扶了扶眼镜：“又考试了？唉，我最近忙着那件考古发掘的事儿，也没时间过问你的学习。马上就要高考了，王钰，你可不能再成天踢足球了，至少得考个专科吧？”

    看来今天横竖是躲不过去了，王钰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他站起来，大声说道：“爸，妈，我这次模拟考试，连续第五次蝉联全班倒数第一名。”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客厅里面静得可怕。

    父亲听完后，什么也没有说，提起文件包就进房间去了。母亲听完，微微叹了口气，端起摘好的菜进厨房了。而那个从小看不起自己的姐姐，居然也没有幸灾乐祸，而是看了自己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又回房去了。

    心里突然难受，如果父亲揍自己一顿，母亲骂自己几句，姐姐冷嘲热讽自己一番，那自己还好过一些。可他们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对自己死心了，自己考好考坏，他们都已经不在乎了。

    想到这些，王钰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多余的。他难过的站了好久，不声不响的提起书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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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碗 穿越原来不易

﻿往床上一躺，漠然的盯着天花板，王钰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上来？嗯，这个问题是多余的，是爸爸妈妈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让自己学习好一些呢？最起码不要考倒数第一，考第二也算是进步嘛。

    想想都觉得憋屈，从小到大，姐姐品学兼优，从来都是正面典型。而自己，学习差，调皮捣蛋，打架闹事，而且还是全校唯一一个因为早恋而被记过的学生，你说教导主任真他妈有才，全校那么多谈恋爱的，怎么就抓着自己了呢？怪就怪自己那次带女朋友开房选错了地方，谁他妈知道教导主任家就住在旅馆隔壁？自己那女朋友也是个****，明明看到教导主任，你就跑啊，结果那傻妞竟然直愣愣的喊了一声“主任好！”

    “真是错生了时代啊，要是生在宋代就好了。自己踢得一脚好球，搞不好还能混个大官当当。宋朝有个****，叫什么高俅，那家伙就是靠踢足球混到个太尉当。”王钰这样想着。

    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他就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肚子咕咕一阵叫，该是吃饭时间了。

    他从床上跳了起来，正要打开门出去吃饭，可就在他拉开门的时候，却听到了客厅里面传来的声音。

    “叫王钰来吃饭吧，就算学习差，将来不读大学，学门学艺也可以过日子。”这是母亲哀怨的声音。

    “吃饭？他还有脸吃饭？反正这个儿子我是不管了，丫头，你给爸爸争口气，考个重点大学。现在爸爸就只当有你一个女儿了。”

    王钰的脚再也迈不出去，他悄然的掩上房门，靠在了门背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钰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猛然，一声巨响把他惊醒。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把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就是这道闪电，让王钰冒出一个离奇的想法—穿越！

    对，就是穿越！现在好些小说里面，主人公总是随着一道闪电，穿越回了古代。运气好点的，回到了一个强盛的时代，泡妞，当官，风风光光。运气背点的，回到一个乱世，也能靠着自己预先知道的历史知识，左右逢源，打下一片江山。

    而自己！就要穿越回宋代！去陪那个什么鸟皇帝踢足球！高俅那孙子能靠踢球混个高太尉，自己就不能混个王太尉吗？哈哈，我果然有才，我要回宋代去踢足球！

    不过，对于宋代，自己所知有限。只晓得宋代有个高太尉，宋代还有梁山起义，好像南宋还有岳飞。要是贸然穿过去，一头扎进强盗窝里，只怕小命不保。不管了，先过去再说，若是遇到强盗，只管大叫一声“好汉饶命”！

    王钰突然兴奋起来，他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给家人写信。自己这一穿越，恐怕就回不来了。怎么说父母也养了自己这么些年，一句话都不留，走了就太不仗义了。

    “爸爸，妈妈，还有讨厌的姐姐，我走了，我回宋代去了。感谢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而我总是让你们生气。现在好了，你们再也看不到我了。希望你们保重身体，爸爸有胃病，要经常吃药，按时吃饭。妈妈血压高，平时不要太累了。至于姐姐，我知道你有一个男朋友，上次我还带兄弟揍了他一顿，那鸟人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不要让他占了便宜。”

    “如果实在是情况紧急，记住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男生都是用下半shen思考的动物，反正我就是这样。好了，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没有我这个弟弟吧，我走了，哦，对了，麻烦姐姐转告我的哥们一声，星期天打架的时候，替我多揍二中那孙子一拳。王钰，绝笔。”

    写好了信，王钰本想收拾几件衣服，再带上球鞋和足球。可想了想，似乎没有必要。如果真回到了宋代，应该是要找古装穿的。自己总不能在开封府的大街上，穿着阿迪的球衣和李宁的球鞋吧？凭什么我就得免费给他们到宋朝去打广告？又不给我代言费。

    剩下来的时间，就是等了，等到他们睡觉之后，自己就去挨一道闪电，然后就……

    等待的时间就漫长的，王钰偷偷抽了半包烟，父母还没有去睡。他们在客厅里面看电视，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王钰突然有些舍不得，往常这个时候，自己都陪着爸爸妈妈看电视的，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英超。

    唉，别了，爸爸妈妈，别了，贝克汉姆，别了，罗纳尔迪尼奥，别了，司徒雷登。

    客厅里面终于传来关灯的声音，他们都回房睡觉了。为了保险起见，王钰多等了半个小时，然后才偷偷摸摸的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到大门口时，王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然后一咬牙，打开了房门……

    楼道里面一片黑暗，物管那帮孙子忒不专业了，这灯都坏了半个月了也不来修。

    摸索着向楼上走去，一路摔了几个跟头，在心里狠狠问候物管公司的亲娘之后，他终于上了天台。

    一阵豁然开朗的感觉啊！

    风，是这样的大！雨，是这样的狂！闪电，是那样的可爱！

    王钰张开双臂，在天台上奔跑着，呼喊着：“来吧，照哥们身上劈吧！把我送回那个****的年代吧！”

    可他足足了一个小时，不但没有一道闪电劈中他，而且雨还渐渐停了！

    “我就日了！人家一道闪电就能回古代去！我他妈嗓子都喊哑了，你倒是劈我一下啊。”王钰怒吼道。

    吼累了，王钰估计今天晚上可能是不会下雨了，看来宋朝是回不去了。除了让闪电劈，还有别的法子回到古代没有？他在脑子里把看过的小说回忆了一个遍，好像最管用的就是让闪电劈吧？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时，突然瞧见两个黑影从楼道里面钻了出来。他们好像还扛着什么东西。王钰顿时明白了，这是两个贼！

    很明显，那两个贼也发现了王钰！他们扛着东西就向王钰跑了过来。

    “三哥，你把那半缸泡菜放下，太重了，跑不动！”

    “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扛两桶矿泉水吗？”

    王钰当时就愣了，这两贼没毛病吧？三更半夜的，就为了偷一缸泡菜外加两桶矿泉水？可没等他想明白，那俩贼已经来到面前了。

    “兄弟，对不住，你看见了我的样子，你必须得，死！”高个儿的贼说道。

    王钰倒是不怕，反正哀莫大于心死，他只是觉得这贼纯粹装逼，你以为你是谁啊？江湖杀手啊，还他妈看到你的样子就得死。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我上哪儿去看你样子？

    “三哥，别跟他废话！解决了他！”矮个儿低吼了一声，一把抓住王钰。可他小瞧眼前这小子了，校足球队的前锋，块头结实着呢。

    没等他抓牢，王钰照着脸一拳就过去了。

    “哎哟，别打脸！”矮个儿一声惨叫，捂住了脸。三哥一见，这还得了，上前一把抱住王钰。后者拼命挣扎，可对方牛高马大，力气也不小，怎么也挣脱不开。后矮个儿疼过之后，也上来死死按住王钰。

    “三哥，怎么解决？”

    “直接往楼下扔！”

    两贼扛起王钰，就向天台另一方走去！王钰一看急了，那是楼背面，下面全是垃圾！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时常在那里拉屎撒尿呢！

    “我说，两位，两位大哥！求求你们，要扔往前面，这后面我不习惯！”王钰大声叫道。可那两贼根本不管，抬着他就到了天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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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碗 李师师的澡盆

﻿“一，二，三！”

    王钰只觉得自己飞了出去，然后急速向下落。完了，死也死在垃圾堆里，我这辈子就没有一件风光的事儿。王钰这样想着，索性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钰不但没有感觉到从八层楼高的地方摔下的痛楚，反而觉得自己有些气闷，似乎身处一个热气环绕的地方。

    身体好像有些不听使唤，眼前也是一抹黑，连呼吸也呼吸不了了。

    动了动手，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还是热的。再仔细一摸，咦，这怎么还分叉呢？不对，这是一只脚！

    一想到这是一只人脚，王钰不由得一惊，完了，难道楼下面也发生了凶杀案？自己跟尸体躺在一块儿？

    王钰猛然向上一挺！

    这下他傻眼了，因为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没穿衣服！她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顺肩披下，一直披到胸前，遮住了那最诱人的地方。

    她的脸，绝对是王钰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尽管以前他认为林青霞的脸才是典型的美女脸。可这个女人五官精致的程度，只能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了。

    她约莫二十多岁，此时，正静静的看着自己，丝毫不见惊讶的神色。

    “你，你怎么在这儿？”王钰好半天才想起问这句话来。

    那女的突然媚笑起来，一双大眼睛绽放着妖媚的光芒：“应该我问你才对，不过你这招算是新鲜了，从天上掉到我的澡盆里。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冲你这番苦心，或许我可以考虑陪你一晚。”

    有这等好事？一个********无缘无故要陪自己一晚？

    可王钰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艳福冲昏了脑袋。这事儿太奇怪了，左右望了望，自己正和那位美女面对面的坐在一个大澡盆里面。而这里，似乎是一所庭院，但建筑风格却有些特别。

    左边一排厢房，右边是一道走廊，院子里面种植着花草，一颗歪脖树正在头顶上，而自己和这位裸女，都在树荫之下。

    “姐姐，麻烦问一下，这里是哪儿？”王钰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问道。

    裸女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的看着王钰：“这里是飘香阁，怎么，你不知道么？”

    飘香阁？没听说过，县城里有一家火锅店似乎叫这个名字。可这里明显不像火锅店啊，哪有火锅店还推出裸女陪浴这样的特色服务？

    那裸女突然从澡盆里面站了起来，那叫一个*无边啊。白皙的胴体在月色的照耀之下，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芒。饱满高耸的胸部起码有D罩杯，平胆的小腹简直就是华北平原。还有那双xiu长的美腿，比京九铁路还长，黄金分割点啊。

    王钰对女性身体研究素来颇有造诣，他敢肯定，这女人要是去当模特，保管比林志玲还要红。特别是这大胆的作风，特别适合走娱乐圈，你想想，谁敢在院子里面，当天裸浴啊？

    可这种陶醉，在王钰看到那女人穿衣服的时候就停止了，那明显不是现代的服装。直领对襟，无带无扣，劲部外缘重叠缝制着护领，显得雍容华贵。

    一个想法闪电般从脑袋里面闪过：我穿越成功了？

    此时，那美女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束腰带。对于王钰这个天外来客，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奇心。

    “姐姐，姐姐，再问一下，现在是哪一年？什么朝代？”王钰兴奋了！

    裸女穿好了衣服，转过身来，轻轻俯下身，几乎要贴着王钰的脸说道：“这位小官人，你的想法很奇特，好，今天晚上就是你了，自己去找杨妈妈吧。”

    鼻孔里钻进一股奇异的香味，可王钰没有时间陶醉，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这是哪个时代。因为自己运气一向背，如果不小心穿越回来五胡乱华那个时候，那可就糟糕了。在那个时代，一帮蛮子天天拿着大刀片四处追杀汉人。

    他从澡盆里面跳了出来，顾不得浑身上下滴答着的水，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美女：“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哪个朝代？现在皇帝是谁呀？”

    “圣上？你想见他么？可他要是见到你的话，你的命就……”话说到这儿，美女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了王钰的奇装异服。更发现了，王钰虽然是长发，但是并没有挽发结。

    “你不是中原人？你是哪儿来的？契丹人？西夏人？”美女突然警惕起来，后退了一步。

    一听到契丹，西夏，王钰简直乐得快疯了！没有错，这就是宋朝！只有宋朝的时候，才有契丹人和西夏人！

    “哦耶！穿越成功了！哈哈，宋朝，我来了！我爱宋朝！”王钰疯子一般跳跃着，欢呼着。完全不顾那位美女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发现美女正盯着自己，王钰扑了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谢谢你，你真漂亮，比林青霞还漂亮！”

    对于这个热情的拥抱，美女似乎不太感冒，冷冰冰的看着王钰，再次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想干什么？你穿的衣服是我所没有见过的。”

    王钰指着全身上下的行头大笑道：“你肯定不知道吧，这T恤真维斯的，牛仔裤美特斯邦威，鞋子特步的，全是名牌，哈哈。”

    显然，美女听得一头水雾，可她似乎不是一个注意力容易被转移的人，仍旧追问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想干什么？”

    王钰哑口无言，难道告诉她自己是从公元二千零七年的四川穿越过来的？她肯定不信，搞不好就会报警，不对，应该是报官。可如果不说实话，那自己从哪儿来的？她已经断定自己不是中原人，那就只可能说是契丹或者西夏。可问题是，好像契丹就是辽国吧？跟宋朝好像关系不太好，隔三差五都要打一仗。自己要说是契丹人，没准儿就让人当间谍给抓起来了。

    那可是死罪，而且不像二千零七年那个时候，已经在推广注射死刑，就算是枪毙，好歹留在全尸。可搁这会儿，直接就是一刀，人头就跟西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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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碗 最剽悍的转机

﻿剽悍的人生，总是充满转机的。正当王钰苦思对策的时候，美女姐姐突然一声惊叫。王钰扭头看去，也不禁大吃一惊！

    在庭院西北角落里面，两个人正向这边走过来。而这两个算是王钰的熟人了。正是他们，把王钰从八楼高的天台上扔下去。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也穿越过来了。两人正贼眉鼠眼四处扫描，显然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他当看到那位美女时，眼睛突然亮了。

    王钰有些着急，因为双拳难敌四手，他肯定打不过这两个人。而这两人知道他是从什么时代来的，用不久了多久，他们肯定也会发现这是宋朝。王钰有个想法，能不能说服这两个人跟自己一起在宋朝混？

    有个问题得先解决，谁当老大？自己肯定是当不了，那两个贼比自己大，比自己壮，而自己又没有王八之气，震不住他们。可自己当小弟，好像也不太甘愿。唉，剽悍的人生有时也会有出现难关。

    “三哥，这妞儿够漂亮。”矮个子嘿嘿笑着，只差没流口水了。

    “那是，条儿顺，盘儿正，标准的美人胚子。这里也没其他人，哼。”三哥笑得更猥琐。

    “我靠，我不是人啊？”从小受够漠视的王钰人品爆发了。

    三哥瞅了他一眼，月光之下，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狞笑。王钰明白那丝笑容意味着什么，****的，竟然想杀人灭口。看来合作是不成了，不但这样，自己还得为保命而奋斗。因为三哥冲过来了！

    王钰下意识的扑了上去，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怎么也斗不过三十多岁的壮汉，而且对方还是贼。王钰被打倒在地，而且打的是脸。

    美女姐姐的刚尖叫了一声，嘴巴好像就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而后传来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以及两个大汉沉重的喘息声。

    王钰躺在澡盆旁边，眼前直冒星星。****的，怎么哪儿不打，专打脸！

    三哥大概以为把王钰打晕了，可他没想到，王钰可是校队的前锋，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躺在地上没有动，在想着对策。他的确是想英雄救美，因为面对美女的时候，男人雄性的一面，总是会像人品一样爆发的。不过更多的是，对方打他脸所引起的愤怒。

    轻轻抽动了一下身体，不小心碰到了澡盆旁边的小椅子，一样东西落在了王钰身边。那是一根簪子，一根尖锐的簪子。

    “娘的，这腰上拴的什么玩意？怎么扯不开？”三哥喘着粗气，懊恼的吼着。

    那矮个儿的嘴似乎吸着什么，说话含糊不清：“你，使劲！使劲！”

    王钰所躺的地方，正好被澡盆挡住，他看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用脚蹬着地，使身体微微向前挪动一点。

    王钰看到了极其****，甚至应该打马赛克的一幕。美女姐姐被压在一张小桌上，嘴被矮个子死死捂着。而矮个子的嘴，正用力的在美女姐姐的胸部上吸吮着。这****的，小时候一定是喝牛奶长大的，所以缺少母爱。

    而三哥更过，他使劲掰开那女子的双腿，让自己的腰卡住她，正在她腰间摸索，试图解开她的腰带。而可怜的美女姐姐，一双玉腿裸露在外，正拼命的扑腾。无奈大汉压在她身上，好像想把自己揉进她身体一般。

    两人正全神贯注的上演一场强奸的戏码，没有谁注意到本该躺在地上的王钰不见了。

    “啊！”一声惨号！三哥突然窜了起来！

    矮个子猛得抬头一看，三哥的后脖子上插着一根什么东西！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突然一阵风，然后感觉一个人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嘭！”这是拳头结结实实打在脸上的声音！王钰双拳翻飞，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打得矮个儿杀猪般嚎叫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个女人大声叫道：“师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钰打得性起，一时忘了自己身处近千年前的宋朝。若不是那美女姐姐拉起他，他非要把矮个儿打成猪头为止。

    “快藏起来！躲到那边花圃后面去！”那女子叫声叫道。

    王钰这时才翻然醒悟，不敢多说什么，照着那女子指的方向，一溜烟儿躲到花圃后面去了。美女姐姐刚整理好衣服，一群人就冲了进来。最前面是一个老太婆，个子很矮，一过来就“呀”一声尖叫。

    “妈妈……”那女子似惊魂未定，一下子扑到老太婆怀里，咦咦呀呀抽泣起来。

    老太婆带来一群男的，个个都是彪形大汉，上来啥话不说，上前提起两个贼就是一顿暴打！王钰看得直想笑，****的报应来了吧。

    “师师，不哭啊，没事儿了。妈妈这就让人打死他们，然后扔城外去喂野狗。”老婆子拍着那叫师师姑娘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杨妈妈，好像断气了。”一个壮汉朝躺在地上不动弹的贼一脚，意犹未尽的说道。

    “扔出城去，小心不要碰上官府的人。”杨妈妈轻描淡写的说道，壮汉们应了一声，扛起两个贼向外走去。王钰暗暗心惊，古代人命果然不值钱，打死直接拿去喂狗。这宋朝的狗该有多剽悍，多肥啊。****的打手们手也黑，比我爸还黑。

    大概是哭够了，师师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水，嫣然一笑：“让妈妈担心了。”

    “哎哟，我的小可怜，啧啧，那两个贼人哪里来的？看穿戴不像是中原人。”杨妈妈伸手擦拭着师师脸上的泪痕，怜惜的问道。

    师师有意无意的把眼光飘向花圃后面，轻声说道：“女儿也不知道，刚沐浴完，他们突然就来了，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杨妈妈见师师欲言又止，赶紧追问道。

    “若不是女儿情急之下，拿发簪刺中一个贼人……”

    听到这儿，王钰算是松了口气。看来师师并没有要把他拱出来的意思，谢天谢地，要是刚穿越过来就让人给打死喂狗，那也太冤了。

    又说了一阵话，那位杨妈妈离开了，师师一直把她送到外面，才又转身回来。

    “嘿，你可以出来了。”师师站在庭院中轻声叫道。

    王钰乐意之至，妈的，这花圃里面也不知道是些什么虫子，老往身上钻，有一只还钻进裤裆里面去了。王钰一直忍着没动弹，听师师这么一号，“嗖”的一下就窜了出来，拉开拉链就把手伸了进去。

    “咦？你在干什么？”师师显然很好奇为什么他裤子前面还开了一个口子。

    “哎哟！咬着了！咬着了！”王钰捂着裤裆蹦了起来。这****的虫子忒可恨，老二是能咬的么？

    师师见状跑了过来，连声问道：“咬着什么了？咬着什么了？”

    王钰一脸苦笑，当着美女的面，能说么？好不容易把那虫给抓了出来，仔细一看，我靠，好大一只屎壳螂！

    “他们跟你似乎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师师的洞察力绝对敏锐。看到那两人跟王钰的穿戴很像，所以断定他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王钰思之再三，终于还是点头承认了：“是的，我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你们好像还有仇？”师师的洞察力跟她的美貌一样，只能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了。不过这一次，王钰没有承认。因为自己刚刚穿越回宋代，人生地不熟，连个朋友也没有。唯一的认识，恐怕就是这位师师姑娘。

    刚才自己的行为，虽说大半是因为对方把自己神似刘德华的俊脸打肿了，但客观上，的的确确救了师师。施人图报本不是厚道的做法，可情况实在太具体了。

    “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两个大男人强暴一个弱女子。这档子事，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即使是嫖妓也应该顾到人家的感受。”王钰这话倒是实在，因为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可前后交过的女朋友一双手恐怕也数不过来。

    不知道师师是相信了他的话还是怎么着，反正听完之后她竟然点了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你到京师来干什么？”一阵沉默之后，师师问道。

    京师？宋朝的京师？北宋的京师是汴京，也就是以后的开封，南宋的京师是临安，也就是以后的杭州。可这里究竟是北宋，还是南宋？

    “姐姐，你说这里是京师？”王钰试探着问题，他不能暴露自己连京师是哪里都不知道这个问题。

    师师奇怪的盯了王钰一眼，微微颔首道：“不错，这里是汴京。”

    王钰双眼放光，他确定自己来到了北宋。看来自己转运了，点没有那么背了。不能再问其他问题，再问下去，自己就得暴露，说不定还会引起这位师师姑娘的怀疑。

    他决定撒谎，这是他的强项。做出一副沉痛的样子，王钰叹道：“我本来是到京城来投奔亲戚的，可谁知道我的亲戚全死光了。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也不知道能到哪儿去，唉，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所。”请全体亲戚原谅我，我并不是要故意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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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碗 初见赵大嫖客

﻿听说古代人都比较厚道，不像二千零千年那个时候，物欲横流，人心不古。这一点王钰现在相信了，因为师师姑娘非但没有赶他走。而是把他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就是传说中姑娘们的香闺了吧？王钰一踏进房间就东张西望起来，这房间摆设可够奢华的。师师姑娘正打开一个一人多高的柜子，里面叠放着许多衣物。她从里面翻出几件来，递到王钰的面前。

    “换上吧，你这身穿戴一出去就会让人发现。现在大宋正和金人剑拔弩张，说不定把你当探子抓起来。”师师轻笑道，王钰偷偷打量着她。真是越看越耐看，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本来当着女人换衣服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儿，王钰还真做得出来。不过他立刻想到这是古代，作风都是比较保守的。所以，他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羞答答的看着师师。

    “怎么？还害羞？你这种小鬼头我见得多了，快换吧。”没想到师师姑娘竟然是一位作风大胆的豪放女。在二千零七年的时候，从网络到现实，都掀起一阵汉服复兴运动。呼吁人们回归传统，重视传统。

    王钰现在可算是身体力行了，原本以为，古代的服装质量一定不好，样式一定难看。可王钰把那身衣服穿上之后，竟然感觉十分舒坦，不像什么T恤牛仔那样绷得难受。锦袍虽然宽松，可却很合身。外面还罩着一件纱袍，估计这衣服，便宜不了。

    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王钰觉得很满意。师师姑娘好像也是这么看的，她转着王钰转了一圈，频频点头道：“真合适，一派儒雅风范。”

    王钰一听这话，顿感受宠若惊起来，因为儒雅这两个字，无论如何跟他沾不上边的。除非儒雅就是要天天说不下十次****的。

    “来，坐下，我替你挽上发结。”师师姑娘拉过一张凳子，示意王钰坐下。

    在挽发结的时候，王钰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自豪感来。因为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因为留长发被少受教导主任批评。可现在看来，自己无疑是具有前瞻性的战略眼光的。如果自己留着板寸，恐怕今天就扮不了儒生，只能剃光头扮和尚了。

    “对了，你有二十岁了么？”正在挽着头发师师突然问道。王钰刚张嘴要说自己十七，但是他马上把话吞了回去。如果没有记错，自己那个研究历史的爸爸曾经说过。在古代，二十岁才算成年，才能挽上发结，戴上发冠，称之为弱冠。在这之前，头发都要挽成两个包子一样的圆团！

    想像着自己头顶两个包子，就像街霸里面那个中国小妞一样，王钰连连点头道：“满了满了，刚好二十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师师一边在王钰头上忙碌着，一边随口问道。

    “我叫王钰，姐姐你呢？”王钰只觉着一股股奇异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不知道师师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不过，在宋朝，可能没有香水这种东西吧？

    “你姓王？那还真是巧了。字呢？”师师姑娘突然娇笑起来。

    字？什么字？王钰眨了眨眼睛，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名字就是王钰啊。哦，对了，姓名，名字，这是不同的。就像三国演义的刘备一样，姓刘，名备，字玄德。可在二千零七年那会儿，中国人取名都只有姓名，没有字了。

    看来多读书才有好处啊，王钰这会儿正拼命想给自己取一个字。左思右想，最后脱口而出：“我姓王，名钰，字小宝。”这个想法，是从《仙剑奇侠传》来的，里面的唐钰，又叫唐钰小宝。

    “王小宝，这名字倒有些意思。我叫李师师，你叫我师师就可以了。”这时，师师已经挽好发结，正拿着一根丝带，束住头发。

    “原来是李姐姐，你好。”王钰说道，本来他以为李师师刚才说这么巧，那她应该姓王，原来不是这样。等会儿！什么！李师师！北宋名妓李师师？

    王钰猛然回过头去，盯着李师师看了半天。剽悍，太剽悍了！人品问题，绝对是人品问题！一来就碰到李师师！宋徽宗赵佶的二奶！不对，是N奶！

    李师师见王钰神神叨叨的，疑惑的问道：“怎么了？”王钰自觉失态，推说没事，心里却是激动不已。

    打扮完成，李师师仔细打量着王钰，还别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小子收拾一下，还真说得上是英气勃勃，俊俏不凡，就是皮肤黑了点。李师师哪里知道，王钰是踢足球的，天天顶着太阳在足球上奔跑，不黑才怪。

    “师师姑娘，师师姑娘，我们赵大官人来了。”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呼喊。听起来像是个女人的声音，但又特别尖锐，就像捏着鼻子说的。

    李师师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的神色。王钰也急了，要是被别人看到可就糟了。左右一晃，好像那个衣柜里面可以躲人。这时，他平常训练的成果就显示出来了，只见王钰一抬脚，正准备一个箭步射进衣柜子里面去。

    可哪知道，身着长袍，行动不便，绊住了他的脚，人还没射出去呢，就跌了一个狗吃屎。叭哒一声，又脆又响。

    “别躲！起来站好，什么话也不要说！”李师师一把扶起王钰，轻声说道。王钰听得出来，她的语气很紧张，看来心里也很害怕。估计这来的是个重要的人物。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王钰看到两个人，一个锦袍玉带，头顶戴着金光闪闪的发冠，年约四十左右。面色白皙，保养得法，颌下留有长须，风度翩翩。手持一把折扇，看起来倒像是个文人。只是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范。

    他看起来派头挺大，根本不用自己推门，一个穿戴奢华的老头子正替他推开门。不过那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但身材雄伟，看起来仍旧十分精神。估计已经五十好几，脸上有些皱纹，留有短须，算得上是个老帅哥。一双眼睛盯在王钰身上，让他很不自在。

    “师师，你……嗯？他是干什么的？”那中年男子一进来先是一张笑脸，突然瞥见王钰，笑意顿失，略有些不快的问道。

    王钰傻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李师师碰了碰他，强颜笑道：“小宝，这位是赵大官人。”

    王钰见他四十左右，跟自己父亲年纪相仿，又经李师师提醒，猛然醒悟，于是学着双手一拱，弯腰说道：“见过赵叔叔。”

    这一声“赵叔叔”可听得李师师魂飞天外！你敢叫他叔叔？这可是杀头大罪！

    “大官人切勿见怪，他是奴家的堂弟，因家乡已无亲戚，所以进京投奔奴家来了。乡下草民没有见过世面，冲撞了大官人还请见谅。”李师师微微欠身，赔笑着说道。

    听得王钰是李师师堂弟，那位赵大官人的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些，径直在一张凳子上坐了起来，看也不看王钰一眼，朗声问道：“原来是你的堂弟，叫什么名字啊？多大啦？”

    王钰开始听李师师说自己是她堂弟，就捏了一把汗。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姓李，我姓王，怎么就成你堂弟了？你说表弟也好啊！

    现在见赵大官人并没有表示异议，心里虽然狐疑，但还是赶紧回答道：“我姓王，名钰，字小宝，今年二十岁。”这****的赵大官人，怎么总让自己想起西门大官人那个****货呢？

    这时，赵大官人总算转过脸来看了王钰一眼：“嗯，到底是师师的堂弟，一表人材啊，就是黑了点。”

    黑代表健康，代表性感，你懂个狗屁。

    “小宝啊，我陪赵大官人说说话，你去吧。”李师师冲王钰使了一眼色。后者立马心领神会，这赵大官人多半是师师姐的姘头！搞不好还是包的小老婆！没想到从宋朝起就流行******了，咱中国人还是没把老祖宗的传统丢掉嘛。

    “好，堂姐，那我先走了。”王钰点了点头，随即向外走去，那跟着赵大官人的老头也立刻告辞出来，并带上了房门。

    一出门，王钰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没穿帮。估计****的赵大官人是个白痴，连师师姓李，自己姓王这件事情都没有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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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碗 真个郎情妾意

﻿正四处张望，看从哪边出去，背后那老头子突然叫道：“小官人生得好相貌啊！”

    王钰见他阴阳怪气的模样，本不想搭理他，于是随口说道：“彼此！彼此！老官人也生得好相貌。”

    那老头子居然对这话颇为受用，刚才一直弯着腰，这会儿跟虾米一样，一下子就挺直了。瞟了王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在下姓童，你真是师师姑娘的堂弟？”

    “是啊，怎么了？”王钰听他话中有话，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哦，没什么，只是以前从没听说过师师姑娘有位堂弟。小官人进京投奔，莫不是家乡出了什么变故不成？”童老头又问道。

    这****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好像看出什么破绽来了。王钰强装镇定，回答道：“没办法，家乡遭了水灾。一家人全死光了，我是一路讨饭才到京城来的，你没瞧见我晒成这么黑了么？”

    听王钰这么一说，那童老头似乎有些相信了。盯着王钰看了好久，终于笑道：“既然到了京师，找到了师师姑娘，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宝兄弟，这边请。”说完，领先一步，向走廊那边去了。

    你这把年纪跟我称兄道弟，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王钰跟着他一路走了出去，出了庭院，他才发现，这是一所独立的院落，像是建在飘香阁后面的。

    走出后院门厅时，王钰突然发现，这一路上有不少人四处晃悠，多半是那赵大官人的保镖。看来来头很大呀！

    一路左转右折，转得王钰头都晕了。那童老头倒像是轻车熟路，不多时，便来到一个热闹的所在，远远就听见人声鼎沸，看得灯火通明。

    那是一座几层楼高的楼阁，童老头领着他径直走了过去，从一处小门往里一钻。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大厅之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打情骂俏之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这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就算是五星级的酒店，也不过如此。

    再仔细一看，王钰竟发现，那二楼的栏杆处，不少衣着华丽的妙龄女子椅杆而望，手持罗扇，半遮半掩，正朝楼下抛着媚眼。

    “李师师既是名妓，那这里肯定就是妓院了。难怪她作风如此豪放。咦，不对，刚才那嫖客姓赵？宋朝是赵家的天下，莫非他就是……”王钰突然惊醒！

    没想到自己一穿越，就来到了妓院，遇到了师师，甚至还有一个极有可能是皇帝的赵大嫖客。哈哈，看来自己人品是过关的，别人一穿越，要么就是荒郊野外，要么就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谁有自己这运气，一来就穿越到妓院，而且还落在李师师的澡盆里。

    童老头回头一看，见王钰目瞪口呆，一副乡下土包子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之心。但一想到他堂姐是李师师，还是转了回来，轻声笑道：“小官人以前怕是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吧？这汴京城里，似这等繁华的所在，又岂止千百？来日方长，走走走，咱们喝上一杯。”

    说完，一把拉住王钰的手，就往楼上拖。王钰不禁心生愧疚起来，看来北宋年间，民风纯朴，这童老头虽说模样阴阳怪气的，可人挺热情。一来就请喝酒，仗义，真仗义！不过，如果那赵大嫖客是皇帝赵佶，那这位童老爷子只怕也是他身边亲信之人吧？

    来到二楼，不少娇媚女子都冲童老头行礼，模样显得很恭敬，看来这老头子果然来头不小。一想到这儿，王钰决定一会喝酒自己得热情点，俗话说得好啊，朋友多了路好走。

    童老头推开了一扇门，陈设豪华，环境不错。而且屋子中间早就备好了一桌酒菜，还有几个锦衣大汉站在桌边，一见童老头进来，便低下头去，执礼甚恭。

    “出去守着，老夫陪小官人吃酒。”童老头挥了挥手，那几个人如言退了出去。

    童老头一伸手：“来，小官人，请上座。”

    王钰有心结交于他，哪肯上座，连连挥手道：“不行，不行，你请上座。”

    童老头倒也不客套，一屁股坐了下去，口中说道：“小官人太客气了。”

    王钰这才笑着坐了下去：“我是晚辈，理应如此。”说完，端起桌上的酒壶，给童老头满上一杯。之后，才给自己倒上。

    “来来来，出门在外，大家都是兄弟伙，以后有事你说话。”王钰以前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众所周知，二零七年那个年代，高中学校的学生们都好搞个小帮派什么的，估计是受了古惑仔的影响。王钰这家伙，身强体壮，为人仗义，又能打，又能说。所有没两年也算混出点名气，前来投奔他的同学很多，一来二往，少不了要请吃饭。这句话，就是王钰经常说的。

    童老头一愣，没想到这小子口气不小，把我想说的话先给说的。不过他倒也不在意，挽起袖口端起酒杯，跟王钰碰了碰。

    “啧啧，好酒，比五粮液还过瘾。”一杯酒下肚，腹中就像升起一团火，王钰的豪情一下子就像人品一般爆发了。

    “童老爷子，不瞒你说，在我们那儿，我也算是一号人物。不管他二中，三中，谁敢不给我几分面子？谁敢找事儿，我他妈领兄弟揍他。来这之前，我还有笔账没算，这会儿，估计我兄弟已经把那小子收拾了。你放心，你这人我看着不错，但凡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兄弟给你扎起！”有道是酒壮怂人胆啊，酒过三巡之后，王钰已经找着北了。甚至忘记自己身处千年前的宋朝。

    反观童老头，脸色没变一下，微笑着听王钰吹完，连连点头道：“那就仰仗小官人了。来来来，咱们接着喝。”说完，又冲外面叫了一声，让拿一壶酒来。

    那天晚上，王钰也不记得喝了多少酒，反正喝到后来，他直接爬上桌子了。

    童老头端起酒杯刚要喝，但看看桌上八脚朝天躺着的王钰，把酒一倒，扔在了桌上。

    “这小子看样子也是个浑人，不学无术之徒，可他是李师师的堂弟……”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半天，童老头突然朝外面喊了一声。

    随从们闻声而来，童老头轻声说道：“找两个粉头，把这小子弄过去，让她们伺候舒服了，老爷重重有赏。”说完，从腰间掏出一张东西来，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宋交子”了。

    王钰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架起他，没一会儿自己就躺在一个柔和的所在，到处都是香气。然后听见有几个人说话，也没听清是什么。

    再后来，就有人开始扒他的衣服。他心里一惊，突然坐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一间厢房里，陈设跟其他房间差不多。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两个女人身披轻纱的女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两女子年纪相仿，都在二十上下，面容姣好，体态丰腴。一般的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特别是她们身上只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但凡是个男人，绝计不会无动于衷。

    可他这会儿是无福消受，因为他已经被扒下了袍子，只剩下一条长裤。而这条长裤里面，包着一条印有超人的四角内裤！那是肯定不能让这两个女子看到的。

    揉了揉涨痛的脑袋，王钰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

    “我在宋朝，我在宋朝……”他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在跟那个童老头喝酒吧，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有这两个狐媚的女人的是谁？

    “你们……”

    “官人，童老爷吩咐了，让奴家伺候好您。我们正准备替您沐浴更衣。”其中一个女子笑吟吟的说道。她比起师师姐来，虽说要差一些，可也算得是大美人儿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酒窝，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说不出的迷人。正是王钰喜欢的类型。

    “官人，奴家替你更衣吧。”另外一个女子轻撩耳边乱发，俯下身来，顿时春guang大泄。一对雪白的高峰让肚兜包裹不住，晃晃悠悠就要弹将出来。

    王钰慌得连连挥手道：“别别别，你们先转过身去，我自己会脱。”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已然会意，这位小官人说不定还是个雏。于是，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等候王钰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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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碗 惊现天赋异秉

﻿胯间早已搭起帐篷，酒能******啊，教训深刻。王钰三下五除二，飞速的脱下裤子，然后把超人内裤包裹在长裤之内，这才赤条条的跳下床去。

    “呀！”酒窝女一声惊叹！花容失色！

    “啊！”走光女一声惊呼！杏眼圆瞪！

    王钰低头一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下身本就热情雄壮，奈何早前在庭院花圃里，被那****的屎克螂夹了一下，这会已经肿了起来，是以，看起来有些骇人。他双手往胯下一捂，讪讪笑道：“这个，这个……”

    “小官人真是天赋异秉，嘻嘻。”酒窝女捂着嘴笑了起来。王钰有苦难言，什么天赋异秉，我这是让屎克螂给夹的，****的屎克螂，我恨屎克螂！

    屋子中间放就摆上浴盆，温水正袅袅的冒着热气，表面还浮着一层花瓣。王钰捧起一把水浇在脸上，说不出的爽快。看来自己是穿越对了，一过来就有两女陪浴，这待遇，给个总统也不干啊。****的小布什，你有这艳福吗？

    此时，两女已经脱下轻纱，****相对。王钰倒不是个性急的人，而且他并不想跟这两个女人干点什么。原因无他，怕染病啊，听说哪个朝代，有个倒霉皇帝就是嫖妓嫖到得了花柳，后来挂了，当皇帝当到这份上，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温热且带着花香的水浇在身上，酒窝女在后，双腿大开，王钰就躺在她怀里。而面前，那走光女正伸出春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替王钰按摩着。

    正当他快活似神仙之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小宝，你在里面吗？”是师师姐的声音。

    “在呢，姐，什么事儿？”王钰回答道。这时，那两女子面露惊诧之色，原来这位小官人竟然是师师姐的弟弟？

    “你来，堂姐有话跟你说。”李师师在外面叫道。

    王钰心知她必定有什么事情要交待，所以也不贪恋面前两位小美人，一人脸上担了一把，再冲她们动了动眉毛，光着屁股窜上chuang，胡乱穿起衣服就出去了。倒是两位美人儿心里一阵落寞，还寻思着那“天赋异秉”。

    后院，李师师的房间里。赵大嫖客已经不见踪影，许是已经嫖完离开了。李师师端坐着桌前，盯着桌上的烛台怔怔的出神。

    王钰站在她跟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看得出来，李师师有心事，恐怕还跟自己有关。想想也不难明白这个道理，凭白无故钻出一位堂弟来，换成谁恐怕也爽不了。

    王钰倒也光棍，不等李师师开口赶他走，已经抢先道：“师师姐，你没有揭穿我，反而帮我遮掩，小弟已经感激不尽了。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我就走。”说完，扭头就向外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仍旧在发呆的李师师一眼，轻声说道：“师师姐，谢谢你，多珍重。”人家毕竟是帮了自己，做人要厚道啊。

    就在王钰拉开房门，准备大踏步走出去，开始自己闯荡宋朝的人生时，李师师开口说话了：“站住。”王钰转过身，奇怪的看着她。

    “你人生地不熟，又举目无亲，能上哪儿去？况且，你救过我，我李师师虽是风尘中人，知恩图报四个字还是明白的。”李师师木然说道。

    王钰没想到她一个妓女，竟也这般仗义，一时之间，倒有些进退不得了。

    幽幽的叹了口气，瞟了王钰一眼，李师师无奈的说道：“既然已经说了你是来投奔我的堂弟，如果你走了，以后若有人问起，我如何回答？罢了，看在你救过我，又姓王的份上，就当认下你这个堂弟吧。”

    王钰没有表现出李师师想象的那种惊喜，反而倒是神态有些落寞。半晌之后，他才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虽然救过你，可那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恩惠。”

    “那你能到哪儿去？去落草吗？”李师师反问道。

    王钰默然无语，是啊，在这里自己一个朋友也没有，根本不可能混下去。而且对这个时代所知有限，一不小心就会露了马脚。

    “留下吧，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你欠我一个人情，等你将来有出路了，再来报答我。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我可以不问你的来路。”李师师站了起来。

    王钰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可这会儿，他真有些感动了。萍水相逢，连对方根底都不知道，就肯收留。唉，这个人情，算是欠下了。

    见王钰不说话，李师师知道他同意了，于是笑问道：“不走了？”

    王钰抬起头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哈，好极！”李师师似乎有些开心，衣衫一摆，又坐了回去，颇有些得意的说道：“现在叫一百声姐姐来听听。”

    “我晕……”

    莫名其妙的成了李师师的堂弟，王钰真感叹剽悍的人生总是充满机遇。而整个飘香阁对这位不速之客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排斥情绪，除了那位杨妈妈之外。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李师师是飘香阁的头牌。

    倒是飘香阁的粉头们对王钰颇有兴趣，自从那天晚上两个丫头把王钰“天赋异秉”的事儿传出去之后，飘香阁姐姐们时不时要逗逗王钰。因为她们发现这个家伙很意思，似乎什么也不懂，偏偏又是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一个月下来，王钰算是把地皮踩熟了。不过这时，一个问题也出现了。飘香阁毕竟是风月场，王钰一个半大小子在这里成天钻进钻出，不务正业，别人不说什么，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杨妈妈曾经提议，让王钰在这里帮忙，将来把他培养成****，也算是谋个好前程。可李师师却坚决不同意，当****也算是好前程？后来，他决定送王钰去读书，一来免得他整日东游西晃，二来也免得杨妈妈看他不爽。

    王钰向来认为，读书这种事情，那是书呆子才干的。就算学得满腹经纶又如何？会飞吗？但李师师已经发话了，他在北宋又举目无亲，只得屈从。

    就这样，王钰被李师师送到汴京城里面最有名的“尚儒书院”念书，开始了他剽悍的学院人生。

    据《东京梦华录》记录，北宋都城汴京的繁华与热闹，似已超出历朝历代。汴京城建筑规模之庞大，人丁之兴旺，可为天下之首。

    而汴梁城里有一条街，名唤“金环巷”，更是藏龙卧虎之地。不论王孙公子，巨商大贾皆流连其中。有道是“帘儿底笑语喧哗，门儿里箫管嗷嘈”，丝竹管弦之音绕梁三日，打情骂俏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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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碗 金环三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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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环巷里，妓院，茶肆，酒楼比比皆是，粉饰着衰落的大宋朝最后的太平。

    “……，只见那李元霸，手提一对擂鼓瓮金锤，足足八百余斤，胯下一匹万里云，风驰电掣，眨眼即至，各路反王一解即溃。杀得是血流成河，鬼哭狼嚎。这隋唐第一条好汉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一家茶肆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的说着隋唐好汉的事迹，二三十个茶客听得如痴如醉。茶博士提着茶壶，穿梭于各桌之间，添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哎，宝哥儿，怎么又来了，不用去书院么？闪开点，别挡在门口，耽误我做生意。”茶博士刚给一位客人添上水，突然瞧见门槛上坐着几个小子。再仔细一看，当中那个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捣蛋鬼。话说金环巷有两宝，粉头和雪罗。粉头嘛，自然就是妓女，而雪罗，指的是这里的雪罗茶。

    可自从这王小宝半年前来了之后，他就成金环巷第三宝了。

    “要说这李元霸，那端的是了不得呀，乃唐高祖皇帝……”说书先生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又说了起来。

    就在这个当口，忽听一个响亮的声音吼道：“李元霸有什么了不起，我看就是一浑人。他师父不是告诫过他，不要与使镗的为敌么？这浑人死活不听，遭报应了吧，哈哈。”

    茶客们一听，齐刷刷扭过头去。只见店门口的门槛上，坐着几个附近的泼皮闲汉，当中一人，约十六七岁光景。模样儿倒是生得挺俊俏，眉清目秀，特别是那双眼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就是肤色黑了点，穿戴怪了点，身上一领轻纱儒衫，还挽着袖口。头上一条丝带束发，却歪在一边。再看他周围几个同伴，也都是衣衫不整，流里流气。倒是他们手里都提着书盒，应该是哪家书院的学生。

    这时，说书先生听见有人捣乱，又发现捣乱的家伙是王小宝。顿时不耐烦的喝道：“去去去，一边玩去，我说十天书，你就有九天来捣乱。”说到这里，又小声的补了一句：“有爹生没娘管的东西。”

    “嘿，你说的书不对，难道不许我有异议啊？孔夫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懂不懂？”那小子站了起来，摇头晃脑的说道。旁边的同伴见状，开始起哄。店里的茶客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这王小宝在金环巷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打他半年前来到这儿，没少闹笑话。

    “小宝，又逃学呢？你还孔夫子，孔圣人要是知道你翻墙逃学，非打你屁股不可。我问你，先生说得不对，那你倒说说哪里不对了？”店里一位穿着体面，身材微胖的官人端着茶碗，轻轻荡着茶末，打趣的问道。

    王钰认得这人，是西街大通号的掌柜郝员外。于是凑到郝员外桌边，手伸向了桌上盘子的点心，一边陪笑道：“郝员外也在啊，小的眼拙，没看见您，嘿嘿……”

    那郝员外伸手一挡，笑道：“真是贼不走空，每次都惦记着这桂花糕。先别急，你给大爷说说，先生哪里说得不对了。要是说得好，不但给糕点吃，大爷还有赏。要是说得不对，嘿嘿，我可要让茶博士赶你出去。”

    王钰望了望盘里的桂花糕，忽然直起身子叹道：“好吧，若是别人，我就不说了。可谁叫你是郝员外呢，我就给你个面子，来啊，茶博士，看座。”

    “嘿，你这小鬼……”茶博士就站在旁边，见王钰一副大爷模样，伸手便要打。郝员外挥了挥手，轻声说道：“给他张椅子。”

    茶博士瞪了王钰一眼，从旁边的桌子前拉了一张椅子，扔在他面前。王钰大马金刀的坐下去，抖了抖长衫，他的同伴环侍在周围，好像突然间有了底气一般。

    “茶博士，再给小爷上杯茶，要上好的雪罗，可别拿假货蒙我。”这小子蹬鼻子上脸，还真把自己当成大爷了。他话音一落，店里面等着听他说书的客人都不耐烦了，纷纷催促他赶快说。

    “好吧，今天小爷高兴，就与你们说上一说。三儿，给我捏捏肩。”背后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子立刻靠上来，替王钰捏了起来。店里面的客人翘首以待，等着看热闹，那说书先生眼见王钰抢了他生意，心里虽然着急，也不敢拂了郝员外面子。好在他知道这王钰是个不学无术，专好偷鸡摸狗的泼皮无赖，也就等着看他丢面子。

    “刚才先生说，李元霸是隋唐第一条好汉，简直大谬啊。什么叫好汉，好汉首先不是能打，而是仗义！那李元霸就是一个傻子，什么也不懂，就认得他老爹和二哥，论枪棒刀剑，屁也不懂，就靠蛮力而已。这样的人，能算得上是第一条好汉么？大家说，是不是？”

    客人一听，觉得他说得有理，便有几个随声附和，再加上他背后同伴一起叫好，说书先生坐不住了。

    “宝哥儿，那你说，谁才是真正的好汉？”

    王钰白了他一眼，把二郎腿一翘，不急不徐的说道：“要说好汉嘛，我倒知道几个。只是说隋唐的没意思，离现在好几百年呢，关咱们屁事。要说就说咱们大宋朝的好汉，我问你，你说了半辈子书，知道现在江湖上的好汉么？”

    结果没等先生答话，茶客们已经又开始催促王钰快说了。这小子得意的笑了笑，伸手从郝员外盘子里拈了一块桂花蛋塞进嘴子，这才开始说道：“要说现在江湖上的好汉，我只服两个人。头一个，就是山东郓城宋公明宋哥哥，江湖人称及时雨宋江，又称孝义黑三郎。人家那才叫仗义，不管是江湖上的好汉，还是城里的平头百姓，只要有难，宋哥哥必慷慨解囊，说得上是急公好义啊。”

    王钰之所以如此抬举宋江，多半是因为他听说宋江也是黑皮肤。王钰虽没看过水浒原著，但电视剧还是看过的，宋江那厮一心想着招安招安，不知道坑了多少兄弟。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宋江已经名声在外了。

    这宋江的名号，茶客们也听过，只是不太详细，这时听得王钰提起，一时来了兴致，催促道：“宝哥儿，接着说，后面呢。”

    王钰咂了咂嘴，不住的叹道：“哎呀，我这是说白书啊，说得嗓子都冒烟儿了，也没哪位大爷赏口茶喝。”话刚说完，立马有人递过茶杯。

    一杯香茶下肚，他又清了清嗓子：“咳咳，要说这第二条好汉嘛，大家可能都知道，便是咱们京师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江湖上有个称号叫豹子头。要说这林教头，那是家学渊源啊，其父林提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传到林教头这儿，更是青出于蓝，我们哥几个曾经溜到校场去看过，林教头一杆枪耍起来，虎虎生风，水泼不进，二三十个军士近不得身……”

    这王钰读书不行，说起书来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得那众茶客神住不已，有想出恭的，也使劲憋着，生怕听漏了一点。这样一来，说书先生可就坐不住了，悄悄凑到他跟前，从桌子下面塞过去一样东西。王钰不动声色，捏在手里，继而站起身来，对茶客们作揖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书院还有急事，先行一步，诸位，留步，留步。”说完，领着一伙同伴扬长而去。

    “哈哈，这厮倒是天生一张好嘴，不愧是金环三宝啊。”

    “那是，你也不打听打听，他姐姐是谁，那可是咱金环巷头牌啊。”

    “哎，我听飘香阁杨妈妈说，上个月初三，童枢密也……”

    “嘘！这话可乱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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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碗 淫荡的高衙内

﻿从茶馆出来，王钰手里拿着说书先生给的二钱银子，正寻思着这钱该怎么花。一般来说，他们这群书院的书生，一旦有了钱，不外乎喝酒寻花。可王钰却没这兴致，他就住在飘香阁，天天对着美人佳酿，早已经免疫了。

    一行人晃晃悠悠，游走在汴京城的大街上。因王钰虽生得相貌堂堂，奈何皮肤黝黑，总要惹得路人侧目，再加上他们一副泼皮无赖的形象，行人自然退避三舍。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挺热闹的。”王钰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街边一处所在。那似乎是一座庙宇，不时有香客进进出出，老远就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

    “宝哥儿，这里是岳庙，你还没来过吧？”随行的郑二说道。他本名郑僮，排行老二，所以同窗们称他为郑二。这小子也是个浑人，跟王钰臭气相投，处得不错。当下王钰听他这么一说，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只见香烟袅袅，佛音清唱，一派肃穆的气氛。可王钰他们一伙进来之后，高声喧哗，旁若无人，把这佛门清静之地的安宁给打破了。看了半晌，王钰不觉有些无趣了。香客中，倒也不少年轻美貌的女子，可一见他们这副破落户的模样，都露出鄙夷的神色，绕道而行。王钰有心搭讪，却苦于没有机会。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哄笑。其中一个声音嘿嘿笑道：“上楼去，跟你说话。”

    又听得一个女人的声音略有些惊恐的训斥：“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能调戏良人？”

    王钰一听这话，扭头望去。只见三五个闲人，拿着粘杆，弹弓等物，簇拥着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那家伙正伸手拦住一名少妇，一脸的坏笑。

    “嘿，这****的，敢在我们地头上把妹，走！”王钰把书盒往旁边一个同窗怀里一扔，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郑僮一把拉住他，连声说道：“不可，宝哥儿，这人咱们可惹不起！”

    王钰是个犟脾气，你说惹不得，老子偏要摸摸老虎屁股。这一带咱怵过谁呀？是以挣开郑僮，走了过去。一把掀开外围的两个闲汉，站在那男子的身后。同窗们一见势头不对，你望我，我望你，最后非常有默契的向后走去。

    只有郑僮略一迟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小子，混哪儿的？敢在大爷地头上撒野？”王钰大大咧咧的一挥手，对着那华服男子说道。自从进了书院读书，认识了不少同窗，王钰便带着他们在这一带横行起来。一来他们人多势众，又是读书之人，二来大家都知道他是飘香阁李师师堂弟，不愿开罪于他。一来二往，这王小宝的名头在金环巷一带倒还真响亮起来。

    那华服男子正调戏得兴起，一见有人为坏好事，顿时大为光火。回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嘴里还骂着：“滚一边去！”

    王钰何等人物？足球校队前锋，一见耳光飞来，出手如电，一把给牢牢抓住。那男子挣脱不得，恼羞成怒，大吼道：“给我打死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闲汉一动，就要冲上来。

    “谁他妈敢动！”王钰伸劲一扯，把那男子右手反剪过来，一手按住他的头，让他动弹不得。那帮闲汉先是一愣，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咱们公子爷面前如此放肆！继而反应过来，纷纷开始骂娘！

    “你是什么东西！还不赶快放手！”

    “小猪狗，再不撒手爷废了你！”

    王钰却是满不在乎，以前打群架，闹得最凶的，反而都是不敢动手的。看着面前一群声色俱厉的家伙，他冷笑道：“咬人狗不叫，谁有种往前踏一步试试？”

    没想到，这群家伙还真不是怕事的，他刚说完，那几个人同时往前踏出一步，其中离王钰最近一人，挥拳便打！

    “我日！”王钰顿觉脸上无光，恼怒之下，飞起一脚！那家伙手还没打下来，已被王钰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胯下，捂着老二就蹲了下去。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华服男子痛得直叫唤。手下人一见，投鼠忌器，倒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郑僮从一进来就神色凝重，因为他认出来被王钰抓住那人是谁了。可事儿已经惹了，索性就豁出去了！想到这儿，他冷不防从书盒里抽出一把短刀来，大叫道：“谁敢动宝哥儿一下，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王钰被他这举动震住了，笑道：“我靠，没想到你小子倒是条光棍！”

    郑僮没回应他，紧紧盯着眼前一群人，手里的短刀不停的挥舞着，双方僵持起来。就在这时，一个人急冲冲的从庙外奔了进来。郑僮扭头一看，那位官人三十上下，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手持一柄西川纸扇，生得豹头环眼，燕领虎须，八尺长短身材，威风凛凛。

    “这位官人一来，咱们算是得救了！”郑僮暗自庆幸。

    那官人目光如炬，扫视场中一眼，突然瞧见被王钰制住那男子，脸色一变。

    “我当是谁，原来是高衙内，光天化日调戏拙荆，是何道理？”此话一出，满场皆惊。那几个闲汉认出此人，纷纷向前赔笑道：“林教头，衙内并不知情，冲撞了林娘子，看在太尉大人面上，就算了吧。”

    王钰听得云山雾罩，不过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自己今天，恐怕闯了大祸，自己手底下这人，来头不小啊。

    那林教头脸上阴晴不定，好半天之后才哼了一声：“罢了，闹将起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说到这儿，又冲王钰抱拳道：“小兄弟，多谢你援手之德，林冲感激不尽。”

    王钰只觉脑子里面轰一声巨响！他竟然是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自己刚刚还在茶馆里说起他，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哎呀哎呀，林教头，我可是你的粉丝啊！既然是你的娘子……”话说到这儿，王钰突然停住了。眼前这人是林冲，那手里抓着这人，岂不是，高衙内！太尉高俅的养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水浒传他读过，这高衙内是标准的色胚，专爱乱搞人家老婆。他爹可是殿帅府太尉，掌控着八十万禁军！是林冲的上司，难怪他连老婆被调戏也顾不了。完了，今天闯大祸了！

    一念至此，手不觉松了，高衙内揉着肩膀直起身来，狠狠盯了王钰一眼，狞笑道：“咱们改日再亲近。”王钰本还有些害怕，被他这嚣张的模样激怒，朗声笑道：“随时奉陪！”

    高衙内一怔，没想到在汴京城里，还有这号不怕死的浑人。当即点了点头，又瞄了林冲一眼，带着手下人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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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碗 王氏歪理邪说

﻿他们前脚一走，又一个大胖和尚，领着一帮子人急冲冲奔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吼了起来：“那鸟人在哪儿，洒家来帮你厮打！”

    王钰一看，那和尚光着上身，露出一身横肉，膀子上一片刺青，胸口一撮黑毛。长得凶神恶煞，手提一柄水磨禅杖，我靠，这不是花和尚鲁智深吗？梁山一百单八将，名头最响的两个今天让自己碰上了。

    “师兄，那人是林某上司的儿子，我让他走了。”林冲手摇折扇，轻声说道。看来老婆被调戏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林教头这会儿心情肯定是郁闷极了。

    鲁智深一听这话，不由得眉头一皱：“那又如何？要撞在洒家手里，一顿好打！”

    王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拱手笑道：“这位是鲁提辖吧？那郑屠也被你三拳打断了气，若是刚才那孙子，只怕一拳也受不起。”

    鲁智深闻言一惊，自己打死郑屠，遁入空门，避祸到这汴京城里，原本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小官人怎么好像知道自己的根底一般？

    “师兄，我来引荐，这位是……”林冲正要介绍，突然想起，自己连名字都还没有问过恩人，实在是失礼。

    王钰倒也不在乎，大声说道：“在下姓王，名钰，字小宝。林教头和鲁提辖的威名，早就如雷灌耳了。今日得见，实乃三生之幸。”穿越到宋朝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这半文不白的话倒也能讲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王公子，失敬。师兄，适才贼内被那厮纠缠，多承王公子仗义相助。”林冲在一旁说道。这话未免有些抬高王钰了，他出头倒不是因为高衙内调戏林娘子，完全是看不惯高衙内那厮在这一片撒野。

    “难得你小小年纪就如此仗义，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吃酒去。”鲁达果然是性情中人，一把拉住王钰的手就走。

    王钰却是不动：“光是吃酒怎么行？我王钰生平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样的江湖好汉。如果二位不嫌弃，我愿与你们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弟！”

    林鲁两人一愣，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竟有如此豪情。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又眼见他为人仗义，当下满口答应，认下他这个兄弟。

    “二子，走啊，愣着干什么？”王钰这时才想起刚才为自己拔刀相助的郑僮。却见他似乎满怀忧虑，神色黯然。

    “不了，你和两位官人去吃酒吧，我娘染病在床，我得回去。”郑僮低声说道。王钰也不勉强他，把那二钱银子塞在他手里，便跟着林冲鲁达吃酒结拜去了。

    一连好几天，王钰都还沉醉在与两位水浒传说中的好汉结为兄弟而高兴。在书院上学时，也不忘在同窗们面前大肆吹嘘一番。倒是郑僮似乎没有什么兴致，整日愁眉苦脸，暗自叹气。

    这日，尚儒书院里，王钰正坐在课室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三尺台上，老夫子正摇头晃脑讲解着《诗经》。王钰他老爹是搞史学的，他也自诩家学渊源，自然不屑于听这腐儒饶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那朱夫子也年逾花甲了，读起这首诗来，却是摇头晃脑，满脸向往。

    王钰不觉有些好笑，扭头对旁边一位同窗笑道：“这老夫子一把年纪，早已经永垂不朽了，也还这般风liu，嘿嘿，人老心不老。”

    从在他旁边那同窗，跟他差不多年纪，生得唇红齿白，俊俏不凡。平日里言行举止，也十分谨慎，从来不肯跟别人多说一句话。起先，王钰还以为他是自命清高，不过时间一长他发现，这小子估计属于性格内向型，害怕与人交往。

    所以，他常常逗这位同学，喜欢看他一被逗就面红耳赤的模样。

    果不其然，一听王钰这话，那小子的脸直红到耳根子，低下头去，嗫嚅道：“王兄，你不该这样说先生，天地君亲师，岂能亵du。再说，夫子健在，何来永垂不朽一说？”

    王钰大呼意外，这可是自己到书院以来，他跟自己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一时来了兴致，瓜子也不吃了，从桌上放下腿来，兴致勃勃的说道：“小童，你看啊。这人老了，体力自然是大不如前了，小弟弟自然就永远垂下头去了，这还不是永垂不朽吗？”

    那姓童的少年一听这话，羞得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紧紧低着头，双手不住抓扯着衣裳，窘迫至极。王钰就爱看他一个大老爷们羞红了脸的模样，这也是古代才有的趣事啊。这些家伙们，天天说的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禁锢着自己的yu望。而我王小宝，从公元两千零七年而来，有义务，有责任，解放他们的思想。

    “王钰！”正觉得有趣时，讲台上突然一声鞭响，夫子人品爆发了。所有同窗的目光唰的一下从前面射了过来。自从王小宝进了尚儒书院，这死水一般的课堂就有趣起来，隔三差五的夫子就会找他的麻烦，而一旦王小宝跟夫子逗嘴，那乐子就大了。

    “夫子，学生在。”王钰心知夫子又怒了，赶紧规规矩矩站了起来。

    朱夫子一甩衣摆，从前台风风火火冲到后面，死死盯着王钰。自己执教书院十余载，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没皮没脸的学生。不知礼义廉耻，不识五经六义，简直就是尚未开化的蛮人！

    “课堂之上，圣人面前，不专心听讲，还骚扰同窗，你，你……”朱夫子须发倒立，怒不可遏。手指着王钰的鼻子，不住颤抖。王钰真提心他一口气提不上来，嘎，抽过去了。

    “夫子勿怪，学生本来想专心听讲，只是您老人家讲的那首诗忒直白了，有辱斯文。学生实在听不下去，是以……”王钰正准备搬出一套歪理邪说，不料夫子这回是真怒了，不等他说完，已经重重一掌拍在课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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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碗 开封府抓人啦

﻿“住嘴！《诗经》乃儒家经典，岂容你这无耻之徒亵du！好，你说《关雎》有辱斯文，你倒是呤上一首试试。若作得好也就罢了，若是作不好，老夫就要将你赶出尚儒书院！”

    完了，夫子这回动真格了。王钰飞速转运着脑筋，从夏朝到清朝，把每个朝代诗人作品都想了个遍，试图找出那么一两首经典的来，混过这一关去。可想了半天，愣是就想不起一首来！

    “别急，老夫还没有说完。从此处到讲台，计有七步之远。七步之内，你若成诗，便算你过关。”这****的夫子也是个狠角色，效仿三国时曹丕逼迫曹植七步成诗的先例。

    本来同窗们只想着看看热闹，突然听夫子这么一说，倒有些替王钰担心了。坦白说，王小宝这家伙虽然顽劣，但人还是不错的，但凡书院里有人受了外面那些泼皮无赖的欺负，他总是带着人一马当先，为人出头。若是他被赶出书院，那以后的日子该是多么无趣啊。

    朱夫子已经抬起脚向前走去，课室内落针可闻，大家都为王钰捏了一把冷汗。

    “七，六，五，四……”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数着夫子的脚步。刚才羞红了脸的小童，此时也偏过脸去，侧着头听着动静。

    “三，二，一！”

    王钰突然抬起头，大声说道：“夫子，有了。”朱夫子刚走到最后一脚，猛得被王钰这么一喝，受了惊吓，差点一脚踩空跌下去。

    “好，你且吟来。”夫子站上讲坛，疑惑的盯着王钰。后者略整衣冠，大模大样走了出去，在课室内摇头晃脑的踱起步来。

    “淫湿一手很容易，夫子不要太小气，七步成诗有先例，这个点子没新意。”王钰此句一出，满堂皆惊！就连朱夫子也傻站在讲坛上，直眉愣眼的望着他，半天没有反应。倒是同窗们窃窃私笑起来，王钰这家伙敢如此取笑夫子，这回他惨了。

    “狗屁不通！押韵，平仄，美感，寓意！一样也没有！你，你，你……”正当夫子气得发抖，手指王钰要大骂一顿之时，课室里面突然一声巨响！糊着纸窗的两扇木门呼啸着飞上了讲台，差点砸到朱夫子身上。

    四个大汉冲了进来，大伙一看，不禁犯了嘀咕。衙门的公人怎么到咱们书院来了？那四人身着淄衣，腰挎长刀，手里拿着木枷铁链，一进来就四处张望。

    郑僮一见这四个官差，顿时面如死灰。担心了好几天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不知四位官爷有何贵干？”夫子厌恶的皱起了眉头，他身为读书人，自然看不起这些作风粗俗的衙门官差。

    那四人中一个个头最大，一脸阴沉的汉子白了他一眼，高声叫道：“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捉拿王钰，王小宝！”

    心时格登一声，王钰知道坏事了。多半是前些天得罪了高俅高太尉的龟儿子，今天找上门来拿自己了。我靠，大宋律法怎么这严？自己不就是在庙里抓了那小子几把吗？要是放在二千零七年，最多只算是寻衅滋事，《治安处罚条例》自己都还够不上。

    “他犯了什么事情？以什么罪名逮捕他？”夫子不经意的瞟了王钰一眼，沉声问道。

    “关你什么屁事？哪个是王小宝，站出来！”一个官差大声吼道，吓得满屋子读书人们琵琶发抖。

    不料夫子倒还真不是胆小怕事的主儿，义正言辞的喝道：“王小宝是老朽的弟子，你们要拿他，我岂能不问？再说，衙门拿人，也得师出有名吧？”

    王钰突然觉得这老夫子也是江湖中人，义字当先。看来自己以后对他的态度得好一些了。****的，横竖躲不过去，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子跟你们走就是了。这开封府包大人可是号称铁面无私，最是公道，也不怕那高衙内从中加害。只是不知道，现在这年头，包大人还在不在了？

    “我就是王钰，你们凭什么拿我？”站了出去，王钰强装镇定，大声问道。

    四个公人立时奔了过来，不由分说，把长枷给他套上，一人在前牵着铁链冷笑道：“妨害地方，寻衅滋事，聚众讹诈，有伤风化。闹得金环巷一带民怨沸腾，大老爷早有所闻，所以派咱们兄弟来拿你归案！”

    “我就日了！有伤风化？靠，你怎么不说影响市容呢？”王钰这时才知道，封建社会真的好黑暗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啪！”一个又脆又响的耳光抽在王钰脸上，打得他火辣辣的疼。这一耳光可把王钰打蒙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四个官差已经押着他向外走去。抓扯之间，他似乎还听到小童叫了了一声“王兄”。

    “大家不用担心，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哥们先走一步了，革命万岁！”

    开封府的大牢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王钰非常荣幸，在穿越到宋朝几个月后，就有幸一睹当年包青天包大人关押罪犯的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实在不怎么样。又暗又湿，还有一股恶臭，好像谁在里面随地大小便。被抓进开封府大牢后，王钰被关进一间单人牢记。

    此时，他正带着镣铐，坐在草堆上，悠然自得的唱着《铁窗泪》。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监狱里的生活是多么辛苦啊，一步一个窝心头……”

    “娘的，别嚎啦！死爹还是死娘啦！”一个粗重的男声突然打断了王钰的歌。

    “****，关你屁事！老子高兴，你管得着么？”王钰怒声骂道。牢里光线很暗，就算是同一间牢房也不见得看得清对方的容貌。不过听声音，那人应该就在自己隔壁一间。

    “小东西，也是大爷现在带着枷锁，要不然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你！”

    “吹吧！反正吹牛不缴个人所得税，有种你过来，我一****抽死你！”

    两人肆无忌惮的对骂起来，反正就是过过嘴瘾，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骂得累了，两人倒聊起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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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碗 遭受牢狱之灾

﻿“哎，我听你声音年纪不大，犯什么事儿了？”对方问道。

    “哦，我是小事，打了高太尉的儿子高衙内。你呢？”王钰回答道。

    “什么？你得罪了高衙内？呵呵，小兄弟，你自求多福吧。我是搞了一个富家小姐，而且是先奸后杀，再奸再杀。”那人说起这等狠话来，竟然语气平常。王钰听得心惊胆跳，****的，强奸就算了，还杀人。杀人也算了，还****，还是你狠！

    “得，我叫你大哥，你有种！不过这种事情可不太地道，要女人去妓院啊，你干嘛强奸啊？”王钰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惹怒了他，自己ju花被爆。

    那头一阵沉默，半晌，方才听那人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世道，好人根本活不了！我不过是撞了那小婆娘的轿子，她手下人上来就给我一马鞭。本来穷不与富斗，我心说忍了，可她却不依不饶，非让我磕一百个响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我把心一横，把他们一帮人杀了个干干净净，把那小婆娘拖到树林里，干了！”

    王钰听后不住的叹息，封建地主阶级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欺压广大贫苦人民。难怪官逼民反啊。

    正当想要问他关于“干了”的细节，牢房尽头传一阵锁链碰撞之声，然后有人提着灯走了过来。来人在王钰牢前停下，透过灯光，王钰发现来了三个人，两个官差，还有一个穿便服的，似乎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那天自己打高衙内，这家伙好像就是高衙内手下。

    “齐爷，就是他，上午逮来的。府尹大人说了，今天就过堂，然后按衙内的意思，发配孟州牢城。”举着灯的官差小声说道。

    王钰一听，大惊失色。突然从牢里窜了出去，隔着木栏吼道：“我抗议！你们这是公报私仇！还有没有王法啦！我要见你们领导，不，我要见你们府尹大人！”

    那姓齐的看着王钰，冷哼一声：“王法？告诉你吧，我……”

    王钰突然伸出手：“打住，我知道，你要说，我就是王法，对不对？”

    “哼，知道就好。小子，怨你命不好，冲撞了咱们衙内。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汴京城里，谁敢得罪我们衙内？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老爷是当今高太尉么？”那厮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着实让王钰恨得牙痒。高俅？高俅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踢两脚足球么？老子还是校队前锋呢！

    官差打开了牢门，押着王钰向外走去。路过隔壁牢房时，他借着灯光，看了看刚才跟自己聊天的人。仓促之间，也没看清，只瞧见了那人满脸胡须，还有一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划下来，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从大牢出来，两个公人押着王钰直奔大堂而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逮，王钰心里到底有些害怕。而且这是在宋朝，不是二千零七年，根本不讲什么证据，什么公检法诉讼。刚才听那姓齐的孙子说，要把自己发配孟州牢城。记得以前发配的犯人，脸上都要刺上一行金印，我靠，哥们就指着这张脸混，你要给我刺上一只米老鼠，那我以后怎么见人？

    不多时，公人们押着王钰来到大堂外面，远远望见大堂上站着两排衙役，一人拄着一根水火棍，很是吓人。

    但听大堂上惊堂木一响，有人叫了一声什么，然后两排衙役跟抽羊癫疯似的吼了起来：“威武……”等衙役抽过疯之后，两个公人推了王钰一把，向堂上走去。

    刚刚踏过大堂门槛，王钰突然如惊涛拍案，乱石穿云一般嚎了一嗓子：“大人，冤枉啊！”这丝毫没有防备的一声吼，可把堂上众人吓了一大跳，心说这小子是有病是怎么着。大老爷什么都没问，你就叫冤枉了。

    又听得一声惊堂木响，堂上有人怒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来呀，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王钰一愣，抬头望去，只见大堂上，那“明镜高悬”牌匾下面，坐着一位身着朝服的官员。那官帽挺有意思，一边长出一支长翅，拿来晾衣服倒也算是创意。不过这家伙五十多岁，面白无须，一脸病容，怎么看也不像是黑面包青天啊？

    没等他寻思完，已有四个衙役走上前来，不由分说，把王钰按扑在地上。其中两人拿水火棍一左一右夹住他脖子，另外两人就在身后边举起棒子就要开打。

    王钰心知不妙，赶紧冲几个衙役小声说道：“哥几个，千万高起低落，别太当真。小弟没见过世面，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日后少不了吃酒嫖妓，招待几位大哥，拜托拜托。”

    还真没想到，其中一个黑面衙役一脸和蔼的微笑，一边扒下王钰的裤子，一边轻声细语的说道：“没事，就凭咱俩都长得黑，我也不能重打你。”

    王钰心里千恩万谢，看来长得黑也不全然是坏处啊。于是赶紧赔笑道：“多谢大哥照顾，出去以后斩鸡头，烧黄纸，咱们结拜为，啊……”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这帮****的衙役，嘴里说着好话，下手却这么黑！

    只听见木棒打在屁股上，响起阵阵“啪啪”的脆响，王钰哭天抢地，哀号不止，一阵比一阵嚎得厉害。这些衙役当差许多年，就没见过一个声音这么响的，于是越打越卖力，越打越兴奋。

    “你们这帮虐待狂！哎哟，你们怎么不拿皮鞭蜡烛！哎哟，哎哟！”

    好不容易挨过二十板，王钰那雪白的屁股早已成了紫红色。堂上开封府尹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道：“王小宝，你为祸金环，欺压百姓，寻衅滋事，有伤风化，你认不认罪？”

    王钰本想装装孙子，兴许这关就过了。可现在看来，这****的府尹定是受了高衙内好处，成心要整自己，装孙子也没有用。

    “不认！我是金环巷有名的好青年！帮小寡妇做针线，扶老婆婆过马路，什么好事都干尽了！官府不颁个汴京十大杰出青年给我也就算了，还给我罗织罪名，我不服！我要面圣！我要告御状！”

    王钰这话一说出来，堂上先是一阵沉默，不多时，那府尹大人突然大笑起来：“哈哈，面圣？就算本府，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圣上，何况你一介草民？本府再问你一次，认不认罪？”

    王钰正要发作，突然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认了认了，小的认罪了。”

    府尹一怔，没想到这小子转得这么快。倒是个聪明人，认了罪就免受皮肉之苦。当下便叫衙役拿供词给他划押。

    王钰揉着屁股趴在地上，待衙役拿过笔墨供词，他咬着笔头想了半天，终于签下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YOU！”供词被立即呈上堂去，府尹大人拿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上面写的是啥。用毛笔写英文，没见过吧？

    “大胆！竟敢愚弄本府！来人，大刑伺候！”当府尹确定那供词上面绝对不会是人名之后，勃然大怒起来。你一介草民，竟然当堂戏弄开封府尹，这还了得？

    府尹话音一落，两名衙役一人拿板凳，一人拿夹子走了过来。王钰盯着那夹子看了看，心里吃了一惊，难道是，夹鸡鸡？不过，马上他就明白自己想错了，这不是夹老二，而是拔指甲。

    王钰知道，这回是动真格的了。没想到自己救了林冲老婆，倒落了个牢狱之灾。那****的高衙内，有朝一日，他要落在我手里，我非拿这夹子夹他老二不可！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在这大堂之上，自己就是唯一的弱势群体，反抗是徒劳的。王钰眼睁睁看着两个衙役将自己双手按在板凳上，而那铁夹子已经夹住了自己的指甲。只等他一发力，然后指甲盖就被整个扯出去。

    “看来，我的人品还是不行，没过两天好日子，就无端遭了这么一场灾。”王钰暗想。

    “嗨！”面前的衙役大喝一声，王钰非常配合的大叫了一声：“啊！”

    “我还没拔呢，你叫什么叫？”衙役喝道。

    王钰白了他一眼，不满的说道：“要拔就快点！别整得那么吓人！我这不是配合你么？”

    “好小子，叫你嘴硬！”衙役一声冷笑，双手一直！就在这个当口，忽听堂外一声高喝：“且慢！”剽悍的人生总是充满转机的。

    府尹大人向外望去，堂外门厅处，站着一个人。五十上下，锦衣纱帽，派头不小。那人叫住堂上行刑之后，对身边一个衙役耳语了几句，那厮飞奔上堂，在府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府尹微微点头，不时向堂下的王钰看上一眼。王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难道是师师姐收到消息，让人来救自己了？这倒有可能，师师姐可是飘香阁头牌，群下之臣中肯定有不少达官贵人，托个人情兴许就把自己救出去了。

    “好，请先生堂上说话。”府尹听完之后，大声说道。堂外那人快步上前，看也不看王钰一眼，径直走到府尹案旁，低头耳语道：“枢密大人已经知会过高太尉，这事是场误会，枢密大人的意思是，把人放了，就此结案。”

    府尹连连点头：“是，是，枢密大人的意思下官已经知晓，立即照办，立即照办。”

    当衙役撤走刑具，府尹发话当堂释放之后，王钰突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屁股疼痛，一下子就地上窜了起来，大声吼道：“嘿！怎么啦？打呀，接着打呀？来来来，就拿你那夹子，夹哪儿都行，老二夹不夹？嘿，别走啊，刚才不是打得挺兴奋的么？”

    众衙役忍俊不禁，还是头回碰到这种浑人。那锦衣纱帽的人走下堂来，拉了王钰一把，轻声说道：“见好就收吧，这是开封府大堂，岂容你撒泼耍赖？我家主人现在外头等候，请小官人外面说话。”说完，也不理王钰，径直向外走去。

    王钰一瘸一拐走出开封府大堂，站在门厅处四下张望，只见那人走到街边一个巷口，那里停着一顶小轿。眼尖的王钰发现，那轿旁除了轿夫外，还有一个小丫头。这样看来，轿中之人必是女流。

    可能是见王钰行走困难，轿中之人让小丫头过来搀扶。王钰打量了两眼，年纪尚幼，发育不全，不在考虑之列。

    “多谢搭救之恩，不知道阁下是哪位？”白受人恩惠的事，王钰不干，人家救了自己，好歹得问个姓名，日后才好报答。

    只听得轿中传来一个声音，如黄鹂如谷，清脆婉转：“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还请公子日后多加小心，以免得罪小人。”王钰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没等他想明白，那小丫头已经捧过一堆的药膏塞在他怀里。

    “想必公子在牢中受了不少苦，这些药膏或许用得上。公子保重，后会有期。”那女子说完这句话之后，轿夫立刻抬起小轿，王钰还想再问，人家却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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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碗 小宝痛下杀手

﻿“哎哟，轻点啊，姑奶奶，这是屁股，不是面团！”王钰扑倒在床上，裤子已经被褪下，露出红肿的屁股来。抚琴和逐月正小心翼翼的替他敷药。两位“阅阳无数”的风尘女子显然对面前这位小爷的歇斯底里不太适应。

    “宝哥儿，忍耐一下吧。”抚琴微微展颜，又露出脸上两个迷人的酒窝。王钰瞟了一眼，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逐月见状，又从药盒里抠出一坨药膏来，均匀的涂在他屁股上。王钰倒吸了一口凉气，拼命忍着疼痛，心里不住的咒骂着高衙内，高太尉，还有那个****的府尹。

    “来，宝哥儿，拉着姐姐的手，再忍一下就好了。”抚琴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伸出纤纤玉手，握住王钰的右手。王钰在飘香阁住下之后，仗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这些姐姐们哄得开心不已，再加上他是李师师堂弟，大家都挺照顾他。

    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屋里三人回头一看，一身华服的李师师正推门而入。

    “师师姐。”抚琴与逐月二人先后见礼，李师师微微颔首，来到王钰床前。只见王钰屁股肿得老高，已经成了紫色。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冲抚琴逐月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出去。

    待两人出门之后，李师师挨着床边坐了下来，轻声说道：“小宝，到底怎么回事？”

    王钰费力的拉起裤子，一脸郁闷的嘟囔道：“姐姐有所不知，前日我在岳庙撞见高衙内那鸟人，正调戏良家妇人。我一时心头火起，就跟他起了冲突。后来才知道，那娘子是林冲林教头的夫人。上午我去书院，就被开封府的公人给逮了。高衙内从中作梗，叫府尹把我发配孟州牢城。若不是姐姐搭救，我只怕已经被刺上金印，发配充军了。”

    李师师闻言面露惊异之色，不解的说道：“我搭救？没有啊，书院上午刚派人来说你被逮捕了，我正在设法托人帮忙，你就回来了。”

    王钰更奇怪了，不是师师姐搭救自己，那会是谁？回想在开封府衙门外那轿中之人，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本以为是师师姐的朋友，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罢了，没事就好。以后你要加倍小心，千万不可得罪那些权贵。你刚到汴京，不知道世间的险恶。这京城里，豪门大吏多如牛毛，要整治你一介布衣，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李师师倒是语重心长，可王钰听在耳里就不是滋味了。

    虽然自己跟李师师成为堂姐弟不过数月，可在这个时代，她也算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无端受了这牢狱之灾，堂姐不但没有对高衙内等人胡作非为表示愤怒和抗议，反倒埋怨起自己来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看来这个堂姐也是靠不住的，毕竟是青楼出身，有道是****无情，戏子无义。算了算了，等伤一好，自己还是跟着鲁达大哥去落草为寇，当山大王。想想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大车拉女人的日子，倒也快活。

    李师师又叮咛了几句，王钰心头不爽，只是敷衍的答应着。说完之后，李师师便起身离去。留王钰在那儿冥思苦想到底是谁救了自己。穿越到宋朝来之后，自己认识的人，除了这妓院里面的姐姐们，就是书院里的同窗。那里倒是有几个官宦子弟，可知道自己是妓院出身之后，再也不搭理自己了，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帮忙的。

    难道是林冲？他是京师八十万禁军教头，虽然品阶并不高，好歹也算是个官。不过当时在大堂上，见那府尹唯唯诺诺的模样，恐怕不是林冲大哥所能办到的。

    自此，王钰便在飘香阁里养伤。书院里，李师师让人去替他告了假。众同窗关切王钰伤势，纷纷捎信问候，特别是那平日迂腐的朱夫子也再三询问，倒让王钰颇为感动。

    又过了三五日，伤势稍愈，已能下床行走。王钰是个闲不住的人，便给师师打了个招呼，溜上大街去了。在房中关了数日，心情烦闷，一出门，王钰顿时开心起来。这汴京是北宋都城，繁华热闹自不必说。

    “林大哥！”不多时，转出金环巷，在一酒肆前望见一人，正是林冲。王钰连忙招呼他，林冲却没有听见，跟着一个人径直进了酒楼。看那人穿戴，也不是平凡之人，估计是林冲同僚。王钰本想去掺上一脚，多认识一个朋友。但一掏怀里，却是半贯钱也没有，无奈之下，只得离开。原来，王钰虽住在飘香阁里，衣食住行自有李师师照料，连上书院的学费也是李师师出的。可这日常用度，却全靠王钰带着同窗们，像那日茶馆那般弄来。他是绝计不会开口向李师师讨要半分银子的。

    又闲逛了一阵，王钰竟撞到高太尉府门前。只见侯门深似海，大门外站着几个家将，却是举目向天，根本不拿正眼瞧街上行人。王钰刚向府门前靠近几步，便立刻被声色俱厉的吼了回来。

    “狗仗人势的东西，总有一天，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太尉府！”王钰狠狠呸了一口，赶紧离开这虎狼之地。转得无聊，正想打道回府，忽听街边一处宅子里，传来一声惊呼：“杀人！”

    王钰吓了一跳，这里好歹在京城，谁敢大天白日杀人放火？正疑惑间，又听见那楼上传来桌椅碰撞之声，一个男人叫道：“好娘子，这几天想煞哥哥了，那林冲小小教头，在我父麾下谋着前程，你且从了我，日后自然照应于他。”

    靠，怎么又是高衙内那厮？听这声音，只怕那鸟人又把林家嫂子骗到这里来，意图玷污，这可如何是好？前两天自己才吃了官司，如果今天又去管这闲事，只怕小命难保。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一介布衣，那孙子的老爹是当朝太尉，而且这里又跟高府只隔一条巷子，闹起事来，自己肯定吃亏。

    王钰叹了口气，刚一转身，楼上林冲娘子的呼声又起，一阵惨似一阵。

    “******妈的！当日结拜，有福同享吼得震天响，今日阿嫂有难，岂能不管？再说这屁股上伤未痊愈，都拜高衙内所赐，此仇如何不报？”当下王钰把心一横，却掉头向后冲去。远远望见高府门前，那几个家将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王钰脚程快，没等高府家将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面前。

    “嘿！哪里来的……”一个家将伸手向腰间，正要拔刀，却不防王钰比他快了一步，一把抢过腰间长刀，扭头就跑。那厮却还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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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碗 大宋一号国脚

﻿一路奔到刚才那所宅院前，王钰手提明晃晃的钢刀，抬脚踢开大门，不知所故，院里空无一人。他也管不了这许多，左右一张望，找着楼梯，“蹭蹭”就往上窜。

    “你这淫棍！我丈夫不会放过你的！”林家娘子语带哭音，从一间房里传来。王钰奔上楼道，猛得瞧见那房门外站着一个小厮。见王钰提着凶器，杀气腾腾奔将上来，一时手足无措。

    “要命的就闪开！”王钰凶神恶煞的吼了一声，大力踢开房门。

    房内一片狼籍，杯盘碗盏散落在地上，家具摆设也是东倒西歪。林家娘子衣衫不整，正被高衙内压在一张椅子上，身上罗裙已被扯下，她正死死拉住腰带，奋力反抗着。

    “怎么又是你？”高衙内看见站在门口的王钰，脱口而出的问道。王钰也不答话，举起长刀，大步奔了过去。高衙内一时胆怯，连裤子也来不及提，连退几个大步，一个立足不稳，栽在地上。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王钰脑子一热，举起钢刀就要斩下，也不管他是什么衙内衙外了。

    “贤弟！”一声巨吼把王钰惊醒，扭头一看，门口奔来一人，不是林冲是谁？

    一见林冲，高衙内吓得魂飞天外，提起裤子三并两作，肥胖的身躯竟然十分矫健，跳窗而逃。待王钰追到窗口时，却瞧见楼下几个高府家将接着高衙内，仓皇向高府逃去。

    “孙子！有种别跑，老子一刀劈不死你，我不信王！”

    背后，林冲娘子胡乱穿着衣裳，正哭哭啼啼，诉说是如何被骗到这里来的。王钰听了个大概，原来林冲被人请去吃酒，前脚刚走一步，后脚就有人到林府报信，说是林冲被酒给噎死了。林娘子听信那人的话，于是被骗到这里来。

    “陆谦那厮，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却不想做这等勾当！下次撞见，一刀结果了他！”林冲闻言大怒。

    王钰猛然想起，那高衙内觊觎林娘子美色，几次三番不曾得手。后来伙同他老爹，陷害林大哥，把林冲刺配，半路加害。

    “王贤弟，这次又多亏了你！愚兄真不知如何报答。”林冲拱手一揖，深深拜了下去。

    林家娘子泪眼婆娑，也深深一福，口称道：“多谢叔叔，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

    王钰把手里长刀一扔，苦笑道：“哪里，林教头与我是结义兄弟，你便是我阿嫂，应该的。林大哥，高衙内几次三番调戏嫂子，你可要当心啊，他一定会伙同高太尉陷害于你。”

    林冲半晌无语，良久，方才叹道：“不怕官，就怕管。衙内胡作非为，太尉大人恐怕还不知情。贤弟好意，愚兄谨记。”

    王钰一急，就想把自己知道的后情一下子说出来，但转念一想。将来之事，自己是如何得知的？要是说出来，林冲多半也是不信。罢了，将来见机行事吧。好歹结义一场，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一把。

    又说了一阵话，林冲携妻子离去。王钰也一起随行，在路口分道。王钰暗想，这次恐怕是真的惹上了杀身之祸，汴梁城呆不下去了。得赶紧去跟师师姐告别，浪迹天涯。

    一路奔回飘香阁，姐姐们见他心急火燎的模样，都问他出了什么事情。王钰也不回答，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又奔向后院李师师的庭院。

    “堂姐！堂姐！”还没进院子，王钰就叫了起来。可刚一踏进庭院，他愣住了。院里那颗树下，李师师正与一位官人在一起。师师侧躺着身体，躺在那官人怀里，细长的腿高高仰起，正踢着球。再定睛一看，那不是赵大嫖客吗？怎么又来了？

    “小宝无礼！没看见赵大官人在吗？还不过来行礼。”李师师见王钰撞进来，脸色微变。那赵大官人倒没说什么，放开李师师，一脚将地上的球勾了起来，拿在手中。

    “见过赵大官人。”王钰一揖，拜了下去，眼睛却盯着李师师，不住使着眼色。

    “嗯。”那赵大官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堂姐，借一步说话。”王钰担心高衙内马上就会来报复，心里盘算着赶紧给李师师打个招呼，然后就得亡命天涯去了。

    李师师见王钰这着急忙慌的模样，心里也猜到八九分，但无奈赵大官人在场，无论如何也不敢把他撇下的。于是佯装微怒训斥道：“怎么这么不晓事，没看见堂姐正陪着赵大官人吗？”语毕，又转过头去，对那赵大官人赔笑致歉，态度十分谦卑。

    王钰这时又想起那赵大官来人，他既姓赵，又是李师师的相好，应该就是宋徽宗赵佶没错了吧？抬头望去，李师师又陪那赵大官人踢起球来。西面院墙上，用石灰画着一个圆圈，只见那赵大官人将衣摆系在腰带里，踮起球来，那橙子般大小的皮球一跳一跳，就像长着眼睛似的。

    突然一个起脚，皮球呼啸着飞向院墙，正中圆圈中心！

    王钰没想到这赵大官人居然也是个行家，露这一手当真漂亮，心里一激动，脱口赞道：“好球！大官人踢得一脚好球啊！”

    李师师脸色一变，正要说道，那赵大官人却回过头来瞟了王钰一眼，不冷不热的问道：“哦？你也懂蹴鞠么？”

    这句话问得王钰颇为得意，摇头晃脑的笑道：“大官人有所不知，我从孩童时便跟这东西打上了交道，算起来，也踢了十来年了。”李师师神色突然复杂起来，但片刻之后，即眉开眼笑，拉着赵大官人衣袖娇嗔道：“大官人，我这堂弟虽然顽劣，可脚下是有真功夫的。您要是有兴趣，就让他踢上一脚如何？”

    “既是师师发话，哪有不从之理？好，你且踢上几脚给我看看，若是踢得好，重重有赏。”赵大官人在树下的竹椅上坐了下来，李师师掏出香巾，替他擦拭着额上汗珠，两人眉来眼去，王钰只当是没瞧见。

    站在那皮球前面，王钰把袍子往腰间一系，抬脚往皮球上踩，接着脚尖一挑，把球踮了起来。这宋代的足球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充的气，感觉挺沉，弹性也不是很好。王钰一时适应不过来，刚踮三两下，球就飞到一边去了。

    “呵……”赵大官人端着茶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只顾喝茶。王钰顿觉脸上无光，气冲冲捡起皮球，又踮了起来。

    “二十，二十九，三十五，哎，大官人你看，你看！”

    王钰渐渐掌握了窍门，越踢越熟，玩起花样来。一脚将球挑过头顶，右脚往背后一勾，那球又滴溜溜弹了起来。而后肩膀一挺，将球抬起，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将头一摆，重重磕在皮球上，那球“嗖”的一下飞出去，正中圆心！

    “好！踢得好！”李师师鼓起掌来。

    赵大官人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当看到王钰用脚后跟踮球，肩膀顶球，最后竟然用头去撞球时，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虽然是野路子，可也算精彩。来，赏他两贯钱。”赵大官人看起来有些高兴，一出口就赏了两贯。更高兴的是王钰，要知道两贯钱就是两千文，折合白银就是二两银子，这下逃亡之路可就有盘缠了。

    此时，王钰才发现，这庭院之内，不只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人立于院门处，刚才自己来得匆忙，竟然没有发现他。那人也是五六十岁光景，皮松肉驰，满脸皱纹，颌下留有短须，一双眼睛似睁似闭，穿着倒是体面，头上一顶青纱帽，身着一领团花袍子，腰束锦带，还挂着不少珠玉宝物。不知道这老头子又是哪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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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碗 神秘的猥琐男

﻿那人走到王钰跟前，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来递到王钰手上。那可是正经的细纹银，光泽鲜亮，王钰来到宋朝后，还是头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钱。

    “哎，对了，你这堂弟叫什么？”赵大官人向李师师问道。

    “姓王，名钰，草字小宝，刚到弱冠之年。”李师师满心欢喜的回答道，这位大官人可还是头一****别人的姓名，看来小宝这家伙今番有福了。

    “嗯，小宝，人如其名，不错，就是黑了点。”赵大官人微微颔首道。

    “靠，我又不是黑人，干嘛老歧视我？”王钰心里很不爽，可表面上仍旧笑嘻嘻的，连连谢着他赏银之恩。

    估计是看王钰踢得一脚好球，对他另眼相看，此时赵大官人突然想起刚才王钰有事要找李师师来，于是大度的说道：“师师，你这堂弟似乎有事找你，去吧。”

    王钰正要千恩万谢，不想那该死的堂姐竟然说道：“大官人又不是外人，再说了，这天下间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您啊？小宝，说吧，什么事儿？”

    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兹事体大，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儿说吗？王钰眼珠子一转，顿时笑嘻嘻的拱手道：“大官人当然不是外人，只是这些凡尘俗事怕有污赵大官人尊听，是以……”只因这赵大嫖客极有可能是皇帝，王钰虽浑，倒也不敢得罪于他。

    “无妨，你且说来，但遇难事，我替你做主。”赵大嫖客见王钰小小年纪便能说会道，心里倒有几分喜欢了。

    王钰还没答话，李师师便已欢天喜地福了一福：“多谢大官人抬举，小宝，大官人既已开了尊口，你还不快快讲来。”

    王钰此时已确定这赵大官人便是宋徽宗赵佶，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口气。于是拱手说道：“先前小弟出外游玩，又撞见高衙内那厮调戏林家娘子，一时情急，夺刀救人。只怕这回不但得罪了高衙内，还得罪了那太尉高……”

    场中三人均听得变了脸色，特别是先前给钱那老儿，一张脸顿时变成死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钰看傻了，你这老头儿有病是怎么着？

    “小宝，不可胡言乱语，高太尉乃国之重臣，家教甚严，衙内岂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定是你瞧错了人！”李师师厉声喝道。

    王钰正想反驳，忽然瞧见师师正朝他使着眼色，一时犹豫，便闭上了嘴。院子里突然落针可闻，谁也没有说话。

    “这事儿不太对呀，怎么一说到高太尉，这些人都变了脸色？特别是那老头，他跪下干什么？还有赵大嫖客，脸色似乎不好看？”王钰低着头偷偷打量院中三人，只见神色各异，李师师手握罗扇，微微的摇着，示意王钰不要再说话。

    好久之后，赵大官人突然开口说道：“想来是有市井无赖冒名犯事，这京城的治安该整顿了。”

    “是是是，大官人说得极是。”那跪在地上的老头俯下头去，撅着屁股连声叫道。这时，王钰可看出来一点端倪了。那老头子既然跟着赵大官人，肯定是大有来头之人。刚才自己一提到高衙内，他就怕得跪了下去。

    “难道他就是高俅！”王钰心中突然一惊！

    “嗯？王小宝，你提着包袱干什么？”赵大官人见王钰肩上挎着一个包裹，心里已经猜到几分，于是故意问道。

    王钰暂时没有回话，而是向李师师看去，得到肯定的目光之后，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大官人，小的得罪了人，这京城怕是呆不下去了，想来向堂姐告辞，从此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小宝住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汴梁是天子脚下，哪有呆不下去的道理？再说你父母双亡，除堂姐之外，再也亲眷，你若是走了，你叫堂姐如何向你的父母交待……”王钰可长见识了，这风月场中的女人，察颜观色的本事不是常人可比。此时李师师说到此处，眼眶泛红，语气哽咽，竟已说不下去。

    佳人泪眼婆娑，看得赵大官人好不心疼，轻轻揽过李师师的香肩，轻声安慰道：“师师不必感伤，一切自有我给你做主。”说到这里，又扭头向王钰看了几眼，王钰见他似乎是在审视自己，赶紧露出笑脸。

    片刻之后，赵大嫖客跟李师师轻声交谈了几句，他们说话声音很低，王钰没能听见。反正李师师最后是破涕为笑，雨带梨花，那赵大官人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径直向外走去。

    跪在地上的老头子执礼甚恭，待赵大官人走出门后方才站起身来，赶紧跟在后面。

    他们俩前脚一走，李师师便把王钰召进了房间，还特意关上了房门，并让侍奉自己的丫头去外面守着，如临大敌一般。

    “堂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王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哪知臀部伤未痊愈，痛得他呼一下弹了起来。

    “小宝，你这番有福了！”李师师笑逐颜开，跟先前神情哀伤判若两人。

    王钰小心翼翼的侧坐在凳上，不解的问道：“这话怎么说的？”

    “适才赵大官人替你出了一主意，可保你平安。你得罪了高衙内，他必定会报复于你。是以堂姐先前故意替他辩驳，训斥于你。想来那高衙内近期不敢有所举动。但这只能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王钰这时才明白，为何刚才李师师说什么“太尉乃国之重臣，家教森严”，原来是说给那个赵大官人听的。这一来，他就更加坚信，赵大嫖客就是皇帝！

    “你运气好，前年朝庭废除了科举，改‘三舍法’取士，所有生员皆由书院升贡，现在正逢升贡之期，赵大官人让你参加考试，升入太学。”李师师倒是说得眉飞色舞，欣喜异常。可王钰呢，听得是一头水雾，不明就里。

    在李师师一再讲解之下，他才明白。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乡试，省试了。读书人要想当官，就要入书院读书，然后参加升贡考试，合格的人就能升入太学。太学又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个等级，升到上舍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参加考核，继而授官。

    而跟自己悉悉相关的一点就是，但凡报名参加太学考试的生员，皆受官府保护，家境贫穷的人，还可以受到朝庭的资助。我靠，这一点怎么比二千零千年还要有人情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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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碗 诡异的小童童

﻿“那我所在的尚儒书院有资格参加太学考试吗？”王钰根本不关心考不考得上，他只关心能不能躲过一劫。只要尚儒书院有资格参加考试，那自己就去，起码高衙内暂时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尚儒书院乃汴梁名院，当然有资格。小宝，你回书院后，跟你的夫子求求情，让他举荐你参加太学考试。”李师师说道。

    王钰闻言一愣，自己被抓以前刚好得罪了夫子，他会举荐自己？别做梦了。看来还得做好跑路的准备啊。只是这天下之大，往哪儿跑呢？

    想去投奔梁山吧，算算时候好像不对，林冲鲁达还在汴梁，梁山聚义应该是几年以后的事情。

    “哎，对了堂姐，那赵大官人什么来头？”突然想起这档子事情，王钰故意问道，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李师师微微一笑，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这个你不要多问，总之大有来头就是。今天他看你蹴鞠，对你似乎颇为喜欢，小宝，这可是你的福分啊。”

    她不愿意说，王钰自然也就不问了，只是心里已经百分之百确定。既然碰上了这位风liu皇帝，机会可得好好把握才是啊。

    又说了一阵话，王钰便起身离开。左右无事，去书院看看郑僮也好。顺便试他一试，能不能让夫子举荐自己参加太学考试。

    尚儒书院地处汴梁城南，建院三十余年，出过不少大儒，名闻天下。王钰可能不知道，李师师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他送进去的。本来历代科举制度都重视出身，身份低微的人是不可能参加科举做官的。

    惟独在宋朝，朝庭明令，不论书香门门第，还是工商之流，皆可应试做官。所以，即便王钰在别人眼里，是“妓院出身”，尚儒书院还是收了他。

    王钰提着书盒，一瘸一拐的走在汴梁的大街上，时不时遇到两个熟人，打趣他几句，他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不多时来到城南，老远望见书院外有几个闲人在晃荡。本来尚儒书院是清静之地，平时是绝计不会有人在书院外面闲逛的。

    “****的倒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王钰暗想，脚下加快了速度。走得近了，方才看清，那几人虽都穿着布衣，但举手投足透露出一股威猛之气，特别腰间鼓起一团，似乎是行伍中人。他们见着王钰，多看了两眼，又在四周游荡起来。

    王钰也不搭理他们，径直走进书院，此时正逢夫子们讲课。偌大一个书院里面安安静静，寻着自己所在的课室。王钰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而是整理了一下衣冠，伸手轻轻在木门上三扣，待里面夫子回应之后，方才推门而入。

    十几道目光“唰唰”的射了过来，王钰赔着笑脸小步跑上讲台，恭恭敬敬的冲朱夫子行了个礼：“见过夫子。”朱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王钰一番，随即挥了挥手。

    王钰这才转身向课室后面走去，半路瞧见郑僮，两人眼神交织，算是打了招呼。

    刚一落坐，四周的同窗们七嘴八舌的问候起来，王钰顿觉心里暖洋洋的。看来咱人品还是过关的，这么些同窗都在关心自己。

    “宝哥儿，听说你屁股变八瓣了？”

    “小宝兄，我二叔在衙门当差，我听说你被大夹子夹老二了？”

    “小宝，我听人说，你咆哮公堂，府尹大人正要办你，突然圣旨传来，夹下留鸡？”

    王钰哭笑不得，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传来传去全变样了？还圣旨，我倒是认识皇帝，可那是在妓院里认识的，他有可能救我么？

    打发了同窗们，王钰才发现，那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又坐在自己旁边。几天没逗他，倒是挺无趣的。这会儿他两颗眼珠儿滴溜溜的一转，计上心头。

    “小童啊，几天没看到我，挺想哥们的吧？”王钰一脸的谄笑，挤眉弄眼的问道。

    果不其然，小童那张白皙的俊脸瞬间通红，又低下头去，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哎哟，你不知道啊，我在开封府大堂上被打了几十板，屁股都开花啦！你看不看？我脱给你看看吧？别介意啊，咱哥们谁跟谁啊？”一边逗着他，一边伸手撩起袍子，做出要脱裤子的架势，看得那小童面红耳赤，双手使劲的绞着衣摆。

    逗了一阵，小童愣是一个字也没说，脸倒是越发的红了。还真别说，这小子长得真帅，明眸皓齿，顾盼生姿，放在二千零七年那会儿，正流行这种中性风。只是不知道为啥，这小子从来不正眼看人。而且他行迹诡异得出奇，向来都是坐在课案前哪儿也不去，只有散学的时候，才有一个小书僮进来搀扶他坐轿子回去。看来也是大户人家啊。

    “童童啊，你为啥从来不瞧瞧我呢？我不过就是黑了点，有那么恐怖么？”王钰意犹未尽的逗着他玩，小童却是一言不发，深深的低着头。

    此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童兄自幼双目失明，并非有意对你不敬。”扭头一看，说话之人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王钰知道，他叫柴进堂。

    听柴进堂这么一说，王钰颇有些尴尬，原来人家是残疾人，难怪行事诡异呢，倒是自己误会他了。本想向他道歉，却见他已将脸扭到一旁去了。

    过了好久，正当王钰听得晕晕欲睡之时，小童破天荒的主动说话了：“王兄，你，你的伤，没事了吧？”他说话太小声，王钰没听清楚，大大的啊了一声，把耳朵凑了过去。

    却不想，他似乎没瞧见这些，和王钰同时转头，两人的脸“咚”一声撞到了一起。王钰反正皮臊肉厚，没什么关系。小童就不一样了，这一撞撞得他失声惊叫，双手本能的护在胸前。

    “怎么回事？王小宝！”讲坛上，夫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叫起了王钰。好在王钰在穿越来宋朝之前就已经习惯这事儿了，立马站了起来。谁想，那平素里寡言少语的小童竟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傻啦？夫子叫我，你站起来干什么？”王钰小声喝道。

    “是我撞着你，本不该让你一人承担的。”小童低着头，轻声念道。

    夫子本来已经把教鞭拿在手里了，这会儿突然瞧见小童也站了起来，略一迟疑，重重哼道：“王钰，罚抄论语二十遍。”

    “夫子，打个八折不行吗？”

    “三十遍！”

    “九折行了吧？”

    “四十遍！”

    散学之后，郑僮等人本想约上王钰一同去玩耍。王钰推说有事，待同窗们离开之后，偷偷溜到夫子们日常备课研习的厅外，探头探脑的望着。教他那个朱夫子正端坐于案前，出神的想着什么事情。其他夫子三三两两，或坐或立，高谈阔论。

    “完了，朱夫子在沉思啊，这时进去打扰他，怕是多半讨不到好处。”正想着，又见朱夫子站起身来，从案上拿起一本小册了，走到角落里一大胖老头子面前。王钰听郑僮说过，那人好像是朝庭派的督学，权利大着呢。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那大胖老头子拿着那册子看了好久，又拿起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方才递交朱夫子。朱夫子拿着又看了半天，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见那督学大人挥了挥手。朱夫子终于不再说话，拿着册了向外走来。

    “夫子，学生有礼了。”待他走过身边时，王钰恭敬的行礼道。

    朱夫子看到王钰，似乎丝毫不感到奇怪，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这下王钰可就纳闷了，这夫子怎么了，怎么神神叨叨的？

    “哎，夫子，朱夫子！”王钰赶紧追了上去，能不能在汴梁城混下去，可就看这位的了。

    追到院中时花圃边时，朱夫子终于停了下来，拿着那本册子，双手负在背后。王钰上前，赔着小心道：“学生顽劣，惹夫子生气，是学生的不是，夫子不要放在心上。”

    不想平时不苟言笑的夫子，此时竟然冷笑起来：“老朽可不敢当，你王钰好大的本事啊。”

    王钰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问道：“夫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夫子将手中册子直接往王钰怀里一摔：“自己看吧！”

    王钰接住册子，展开一看，顿时眼睛鼓得老大，这不是今秋升贡考核书院的举荐名单吗？柴进堂，周绍仪，孙士逸，简玉章，排头几个都是书院里有名的官宦子弟，后面几个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咦？这最后一个，王小宝？怎么会有自己？而且好像是刚添上去的，墨迹还没有干呢！

    联想到刚才朱夫子和那位督学大人的举动，王钰心里更怀疑了。难道是那位督学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夫子，这……”王钰百思不得其解。

    “王钰，不是夫子不肯帮你。老夫知道，你得罪了权贵，太学升贡考试或许可以保你一时。你是我的学生，老夫也想过这个办法。可你知道，如今朝庭罢科举，以三舍法取士。太学生将来都可能是国之栋梁，我若把你举荐上去，给书院抹黑不说，若是将来出了什么差子，我这个做老师的有面目见天下之人？”

    “老夫不知道你有什么背景，使得这等手段，让督学大人在这名册上添上你的名字。你若当我是你的老师，你需记住我几句话。”

    坦白说，王钰虽然对那些夸夸其谈，一派道貌岸然的家伙没有什么好感。可真正有胸怀，有情操的人，他还是佩服的。所以，夫子的话虽然难听，可他并没有生气。恭恭敬敬的一揖，沉声道：“夫子请讲。”

    “若你将来谋得一官半职，需谨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做人，要堂堂正正，做官，要清清白白。如今国家多事之秋，金人在北，虎视眈眈，奸臣当道，把持朝政。你我读书之人，当秉持‘忠孝仁义’，共赴国难。”

    这番大道理可听得王钰头大如斗，特别是什么“忠孝仁义”，在二千零七年早已经被打为“封建糟粕”了。可抬头一看，夫子却是面容肃穆，不由得他心里一沉，肃然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朱夫子不置可否，深深望了王钰两眼，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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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碗 惊闻林冲有难

﻿三天以后，就将进行太学升贡考核，王钰身上有伤，获准可在家中静养。只是他身在这汴梁城最有名的风月场，哪里静得下来。

    正是掌灯时分，飘香阁里一片繁华。寻欢客们醉生梦死，放纵不羁，粉头们曲意逢迎，打情骂俏，好不热闹。王钰身披一领崭新的天蓝长衫，外罩纱袍，头顶玉结束发，手摇一把西川折纸扇，颇有些儒雅的味道。只是这身穿戴，他实在是不太习惯，怪就怪那飘香阁头牌的堂姐，非说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样子。

    “哟，宝哥儿，怎么着，听说要上太学啦？”大通号郝掌柜可是飘香阁的常客了，这会儿正搂着抚琴，摇摇晃晃的向楼上走去。

    “哎哟喂，郝掌柜，有些日子没见您，越发的精神啦！嘿，我瞧您这气色，起码年轻了十来岁。”王钰将折扇一收，作了个揖，大声笑道。

    郝掌柜一听这话，跟吃了人参果似的，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在胸口重重一拍，义薄云天的吼道：“宝哥儿，你好好考，也给这金环巷争口气。等到放榜那日，你若是榜上有名，我在饮月居给你摆上流水席庆祝！”

    “哈哈，先行谢过，不妨碍您老开心了，请请请，好好，一定一定，慢走，慢走……去你妈的，****的谁不挑，专挑我喜欢的酒窝女。”王钰脸上笑容可掬，只等郝掌柜前脚一走，他立马骂了起来。

    飘香阁的客人们大多认识王钰，他这金环三宝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再加上最近金环巷风传，李师师的堂姐王小宝被尚儒书院举荐参加太学升贡考核，怕是将来要当大官的，于是乎王钰的名头就更响了。

    上得二楼，各房里都传来欢声笑语，丝竹管弦之音。王钰转了一阵，心里着实郁闷。好不容易不用去书院，本想找抚琴，逐月两个姐姐洗个鸳鸯yu，不想被那****的郝掌柜抢先一步了。

    倚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上楼下一派热闹景象，他不禁有些如处梦境的感觉了。大半年以前，自己还在二千零千年，现在却来到了宋朝，唉，剽悍的人生总是充满了转机啊。

    身旁一阵响动，扭头一看，映入眼帘是一张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脸庞。体态丰腴，婀娜生姿，一袭薄纱裹不住那成熟的胴体，丰乳肥臀，让人遐想万千。王钰听抚琴说过，她叫沈娇娥，以前在飘香阁也算是红牌了。只是年近三十，恩客们都爱那出水芙蓉一般的小丫头片了，于是便将她冷落了。

    宋朝的人不识货啊，只好幼齿，要是放在二千零七年，这种熟女正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类型。沈娇娥袅袅婷婷绕到王钰身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轻轻俯在栏杆上，翘起肥臀。

    “自古红颜多薄命，由来薄幸是男儿……”沈娇娥幽幽怨怨的叹着，既像无意，又似有心。王钰听得眨了眨眼睛，吟诗？靠，这可不是我的强项，她说的啥意思？难道是她念上半句，要我接下半句？

    王钰有些急了，好歹咱也是要考太学的人了，不能丢了这面子啊。只见他抓耳扰腮，冥想苦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手中折扇一摇，脱口而出：“生来雄壮有巨阳，独自迎风尿三丈！”

    沈娇娥一时为之语塞，片刻之后，眉角一挑，抿嘴笑道：“宝哥儿不愧是才思敏捷，这么快就接上来了。”说完，又向王钰身边靠了靠。

    王钰瞧在眼里，喜笑颜开，故意贴到她身上去：“好说好说，沈姐姐真不愧是世间奇女子，论才情，论人品，就是我堂姐，也要让你三分。”沈娇娥一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不知是喜是忧，喃喃念道：“师师正值妙龄，风华绝代，哪似我这般人老珠黄……”

    王钰正要说话，猛然惊觉胯间有异！原来是那沈娇娥以长袖作掩护，一把握住了他胯下男根。偏偏那东西最忌生人，瞬间发怒，坚挺起来。王钰强装镇定，表面上仍旧笑意吟吟。沈娇娥轻轻抚着那宝贝，媚眼连抛：“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宝哥儿天赋异秉，雄壮过人。”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看来此话不假啊。”王钰扭头望过去，正撞上她火辣辣的目光。此时，胯下动静越来越大，那饥渴的怨妇正加快速度撸动，搞得王钰几乎要把持不住了。

    “小宝！小宝！”就在这个当口，楼下传来几声呼喊，王钰低头一看，却是郑僮。只见他神色焦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王钰伸手在沈娇娥肥臀上重重捏了一把，动了动眉毛，就要往楼下奔去，哪知那怨妇竟逮着小弟弟不松手，差点把王钰一把给拽回来。

    “郑僮，找我什么事情？”双手掩着胯下，急冲冲的奔下楼去，王钰问道。

    郑僮左右一张望，拉着王钰就往外跑，胯下一柱擎天，显露无遗，一顶硕大的帐篷搭了起来，嫖客中有眼尖的，放声大笑。

    出了飘香阁，王钰一把挣脱，不满的说道：“靠，火烧屁股了？你急什么？”

    “宝哥儿，不好了，我一个亲戚在刑部做押司，我从他儿听说，林教头犯事了！”郑僮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王钰吃了一惊，糟糕！定是那高太尉已经陷害了林冲，准备把他发配充军！

    “他说林教头持刀闯入殿帅府白虎堂，意图不轨，被判了一个刺配充军，明天就要起程了。”郑僮又补充道。

    王钰心里暗叫苦也，当日救下林家嫂子时，自己就曾经告诫过林冲，要他万事小心。没想到还是中了高俅的奸记。那孙子为了让高衙内霸占林家娘子，故意陷害林冲。这可怎么是好？如果记得没错，他会让押送林冲的公人在半路上结果林冲的性命。

    “小宝，咱们都是一介布衣，帮不上什么忙。明儿咱们凑些银子，买些酒菜果品送送林教头吧？”郑僮倒也是个讲义气的人，林冲与他本来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林冲与王钰乃是结义兄弟，就与他的兄长无异。

    王钰沉吟半晌，突然叫道：“对，咱们找鲁智深去。郑僮，大相国寺怎么去？”

    “跟我来！”郑僮也不多言，抢先一步向前奔去，王钰紧随其后。那鲁达与林冲是兄弟，只要把消息告诉他，他必定会沿途保护，这下林冲性命就算是保住了。两人在大街上狂奔，也不管街上行人。

    “若撞见……李师师……贱人，一鞭抽过去……”

    当王钰奔过几人身边时，突然断断续续听到这么一句话。回头一望，只见三五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直奔飘香阁方向而去。路人行人纷纷闪躲，跑在最前面一人，遇到躲闪不及的行人，劈头就是一马鞭。

    王钰寻思着事情不对头，难道是大老婆去找二奶麻烦了？思之再三，他让郑僮一人去大相国寺通知鲁智深，而自己则撩起长衫，狂奔而回。一口气冲回飘香阁，正遇见那几人在大厅里撒野。

    领头一个小子，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朱唇一点，白齿如贝。正扬着马鞭左右挥打，嫖客们多是大有来头之人，撞见这种煞星，也只是抱头鼠窜的份儿，大厅里乱作一团。

    “哎哟，这是怎么了？小爷，小爷，快快住手。”杨妈妈尖锐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王钰眼光，他发现那小子扬手之时，身上衣衫被绷直，胸口明显有隆起的部分。靠，原来是个女扮男装，没错了，一定是赵大嫖客家里人找麻烦来了。

    一念至此，再不敢逗留，飞也似的向后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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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碗 刁蛮的小娘皮

﻿老远就望见庭院里三三两两的人影晃来晃去，料想是那赵大官人的保镖，事情紧急。由不得王钰多想，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别拦我，捉奸的来啦！”小院门厅处闪出一人，一把拖住王钰：“小官人哪里去？”

    王钰定睛一看，这不是上回那个童老头么？于是将童老头拉到一旁，低声说道：“童老爷子，大事不好。恰才我在外头，见着三五人骑着大马直奔飘香阁而来，我听见他们谈话，多半是来赵大官人亲眷，恐怕是来找麻烦的。”

    童老头拉着王钰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失声道：“王小宝，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千真万确！事关我堂姐安危，我能乱说吗？”王钰心急火燎的喝道。那童老头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略一思索，拉着王钰就向里面走去。

    来到李师师房门前，王钰正要一脚踹开房门，转念一想，怕是不妥。童老头略整衣冠，重重咳嗽两声，在窗下轻声叫道：“大官人，怕是出云小姐找来了。”

    房间里面点着灯，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童老头子这句话，里面传来阵阵响动。不多时，赵大官人推开了房门。童老头把头一低，不再说话，倒是王钰性急，几个大步走上去，在赵大官人耳边说道：“不好啦，你家里人找麻烦来了，正在大厅里面闹呢。”

    赵大官人倒没着急，看了童老头子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出云？若是她嘛，倒有些麻烦……”

    “没事，包在我身上，你们先走。我留下来，她若闯进来，看到我和堂姐在一起，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王钰自作主张的安排起来，身后的童老头轻咳了几声提醒他，他也只当没听见。

    “如此……甚好。”赵大官人微微点点头，童老头见状，躬着身子领着他向庭院后走去。那里面有一道小门，可直通外面的大街。王钰有些郁闷，妈的，我替你跑断了腿，还替你背这黑锅，你倒是连句谢谢也没有。不过细想一下，人家是皇帝，自己不过一介草民而已，心里也就平衡了。

    “小宝。”李师师从房里转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时间仓促，她只披了一件薄衣，长发顺肩批下，苗条的身形玲珑有致。王钰看得呆了呆，想起自己刚穿越回来那晚时的情形。

    “师师姐，快进去吧，估计外面那人就要闯进来了。”王钰应了一声，李师师也不多说，转身走了进去。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扫视几眼，发现被褥已经叠放整齐，师师姐的动作可够快的。

    “师师姐，我估计那小丫头不是善类，一会儿她要是动粗，你可要躲远一些，我来挡着。”王钰叮嘱道。李师师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靠着桌子坐了下来，嫣然一笑，没有说话。

    此时，外面传来喧闹之声，只听杨妈妈不住的念叨：“这事儿闹得，老婆子这里都是贵客，让小爷您这么一闹，以后我还怎么营生……”话未说完，只听一声鞭响，杨妈妈立马老实了。

    门被一脚踢开，门口站着一人，正是刚才在大厅中撒野的丫头。她手里提着一根精致的马鞭，身着锦袍，足蹬厚底皂靴，一看就是富贵之人。最醒目的莫于过她眉心处有一颗红痣，煞是好看。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王钰打量了几眼，似乎全是女扮男装。

    “师师，你看这……”杨妈妈一张老脸拧成了苦瓜。

    “妈妈不要担心，女儿应付得来，您去忙吧。”李师师笑颜如花，回眸一笑百媚生。杨妈妈担忧的望了望她，唉声叹气的退了出去。

    那小丫头一进屋间，也不管李师师和王钰，便四处寻找起来，衣柜里，床底下，桌子下，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最离谱的是，她竟然搬起一个马桶来！

    “嘿，找什么呢？那里面能藏得住人么？”王钰叫道。

    小丫头根本不搭理王钰，又指挥着几个随从四处翻找。当中一人径直来到王钰面前，盯着他打量了好久，王钰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这孙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女的啊，面白无须，喉下有结，是男的没错。

    “你是什么人？”那人声音很尖，跟童老头子有几分相似。

    “你管得着么？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闯到这里来？”王钰对这阴阳人没好感，是以说话的口气就不那么友善了。这时，那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没找到赵大官人，晃着马鞭向李师师走去。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鼻子一耸，哼道：“你就是名满京师的妓女，李师师吧？”妓女两个字，她念得特别大声。

    “想必这位就是名震汴梁的出云郡主吧，失敬了。”李师师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郡主？出云郡主？难道这小丫头竟然是皇族中的人？那她既然是郡主，应该是那赵大官人的妹妹一辈的吧。难怪如此猖狂啊。

    “哼，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最好识相一些。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你心里要有底。不要以为我家哥哥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对我家哥哥来说，你只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出云郡主人不大，一张嘴倒是挺厉害。这一句，只怕点中了天下所有妓女的要害。

    “呵，郡主言重了，师师乃女流之辈，书读得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郡主金枝玉叶，这种地方恐怕不是您应该来的，请回吧。”李师师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那出云郡主有些稳不住了。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敢跟郡主这么说话！”王钰跟前那阴阳人顿时翻脸，把衣袖一撸，作势欲打。王钰早防着他，没等他动手，脚下就轻轻一勾。那厮一个站立不稳，扑通摔在地上。

    “哟，这位大爷，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地不平，我替您踩踩。”王钰嬉皮笑脸，抬脚就踩，阴阳人在地上连滚带爬，几乎被王钰踩到，那模样，实在是狼狈。

    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出云郡主一见随从被戏弄，一肚子火正好发在王钰身上。手里马鞭一扬，劈头打来，嘴里还骂道：“小狗看打！”

    王钰身手灵活，侧身一闪，顺势将那出云郡主的手腕给抓住，笑嘻嘻的说道：“郡主不要生气，生气容易出皱纹，可就不漂亮了。”

    “好大的狗胆，你给我放手！”出云郡主挣脱不开，着急的大骂。

    “嘿嘿，就不放，你打我呀，你打我呀。”王钰挤眉弄眼的冲她笑着，却没想到，出云郡主右手被抓，左手却空着，顺手一个耳光抽在王钰脸上，又脆又响。王钰一下子被打蒙了，待他反应过来，顿时怒火冲天！老子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让你这小娘皮给打了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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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碗 八贤王的后裔

﻿“我就日了！”王钰一时性起，抢过出云郡主手中马鞭，扬起就要打。

    “你敢！”出云郡主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小嘴一撅，胸口一挺，等着王钰打她。

    “这可是个郡主啊，比那高衙内级别都还高，若是打了她，只怕自己小命不保。”王钰虽然发怒，可还没有丧失理智，要知道能称得上郡主的人，她老爹肯定是位王爷啊。而且刚才看赵大官人神态，似乎对这位出云郡主也颇为忌惮，自己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得赶紧找个台阶下。

    剽悍的人总是时时都能遇到转机的，正当王钰苦于没有台阶下的时候，阴阳人起来了。一把扯住王钰衣服，开始撒起泼来：“小猪狗！来来来，你打！你照我脸上打！不打你不是好汉！”

    王钰竟真的打了！重重一鞭抽在那阴阳人脸上，一条紫红色的鞭痕立刻显现。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呆了。

    “从来没听到过这种要求，得，现在满足你了。”王钰把鞭子一扔，笑道。

    一怔之后，那阴阳人呼天抢地的叫唤起来：“哎哟！郡主，这小猪狗竟然……”出云郡主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在这汴梁城里，向来是横着走路的。没想到竟然有这等不怕死的人，敢当着她的面，打她的手下。

    “出云郡主，您最好让这位公公小声些，若是事情传将出来，师师风尘女子，自不怕别人闲言碎语，可您贵为八贤王之后，只怕……”李师师不愧是风尘奇女子，一句话说得出云郡主无可奈何。

    “好，来日方长，我迟早会让这藏污纳垢之所关门大吉！”出云郡主狠狠一跺脚，盯了王钰一眼，扭头就走。那阴阳人捂着脸，万分恶毒的瞪着王钰，也跟了上去。

    王钰估计他们走得远了，方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的嘀咕道：“早知道这小娘皮这么刁蛮，就不该替赵大官人背这黑锅。”

    李师师神色自若，轻拍王钰肩膀笑道：“别人想替他背黑锅都没有机会，小宝，这可是你的福分啊。”

    王钰听这话中有话，急忙坐正身子，询问道：“师师姐，这位出云郡主又是什么来头？”

    李师师欲言又止，看着王钰，试探着说道：“小宝，姐姐若是告诉你实情，你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你我都难逃一死。”她神情极为庄重，由不得王钰不信。

    “姐姐放心，利害关系，我还是晓得的。”王钰满心期待，一口答应道。

    李师师又沉吟半晌，方才轻启朱唇，娓娓道来：“这位出云郡主，乃八贤王赵德昭之后。当年太祖皇帝驾崩，太宗皇帝继位，皇太子赵德昭被封为八贤王，“赐金简一柄，如不法之属得专诛戮”，也就是民间传说的“上警昏君，下打谗臣”。虽然得了江山，可太宗皇帝并不放心，时时提防八贤王。八贤王心知圣上容不得他，后因故自刎身死。太宗皇帝感念骨肉之情，下诏让八贤王爵位，世袭罔替。传至这一代八贤王，却是人丁单薄，膝下只有一女，便是这位郡主，赵出云。”

    王钰心里暗惊，没想到那出云郡主竟有这等来头。以前只听说宋朝有位王爷，可以“上殿不参，下殿不辞，上警昏君，下打谗臣”，原来就是出云郡主他老爹。

    “小宝，你应该猜到赵大官人的身份了吧？”李师师问道。王钰默然的点了点头，心说你还当我笨蛋呢，早就猜到那赵大嫖客就是皇帝啦。

    这日，是开封府所有生员参加太学升贡考试的日子。王钰头一天送别林冲发配沧州牢城，一路送出十余里，方才告别。走得劳顿，所以贪睡了一阵，直到李师师来叫他。

    用过早饭，收拾停当，王钰备好文房四宝，提起书盒就要出发。刚一踏进大厅，他惊奇的发现，平常应该还陪着嫖客睡觉的姐姐们竟然起来了好几个。

    “宝哥儿，好好考，给你堂姐，也给咱们争口气啊。”抚琴展颜一笑，又露出两个让王钰神魂颠倒的酒窝来。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飘香阁要是出个太学生，那可真是光耀门楣了。”逐月似乎也很开心，说话时“格格”娇笑不止。众位姐姐们纷纷鼓励王钰，倒让他有些感动了。

    “姐姐们瞧好吧！我一定考进太学，将来作大官！等我有了钱，把你们全赎出来！到时候让杨妈妈自己接客去，哈哈！”王钰这句话刚出口，就瞥见杨妈妈拉长个老脸走出来了。吓得他提起书盒，猫着腰窜出了飘香阁。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钰走在大街上，看谁都顺眼。就连飘香阁隔壁那家酒楼的大刨牙老板娘看起来也跟天仙似的。太学啊太学，我来啦！

    正直着，听见背后有人叫他，扭头一看，原来是书院一班同窗，当先一人，正是郑僮。不过奇怪的是，他们脸上都是紧张兮兮的神情，如临大敌一般。

    “小宝，咱们们护着你到贡院去。”郑僮说这话的时候，贼眉鼠眼的四下张望。那群同窗一过来，就把王钰护在中心，众星捧月似的向前走去。

    “怎么回事？”王钰心里猜到了几分。

    郑僮神色凝重，不无担忧的说道：“我一大早就在外面守着，亲眼看到平常跟高衙内混在一起那几个泼皮在金环巷附近转悠。他们可能也知道你今天要去参加升贡考试，可能对你下手。不过也不要紧，只要到了贡院就好办了，那里有禁军把守，就算是高衙内也不敢乱来。”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向位于开封府衙门附近的贡院走去，沿途见到不少学子也在向那边赶。只是王钰的阵势稍嫌寒酸了一些，别人都是坐着四人大轿，前呼后拥。其实也难怪，能够参加太学升贡考试的人，家里非富即贵，许多都是朝庭大员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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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碗 取消资格危机

﻿“咦，郑僮，你袖子里藏什么了？”王钰被包粽子似的围在中间，郑僮就紧紧靠在他身旁，右手收在左手袖子里面，警惕的望着四周。

    “宝哥儿你别管，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你平安送到贡院去。”郑僮沉声说道。王钰闻言心里一阵感动，这哥们没白交，将来有自己一口吃的，就有他一份。

    突然，斜处里猛得窜出一个人来，不由分说直接往人墙上撞。王钰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号啕大叫起来。不等王钰他们有所行动，四面八方，笋子似的冒出不少的人，骂骂咧咧的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小东西，眼睛长屁股上啦？撞死人了！”说话这人三十多岁，身长七尺，体态魁伟。穿一领粗布短衫，高高挽着袖口，露出精壮的手臂来。他一说话，其他人也跟着咋呼起来，街上行人见状，纷纷驻足围观。

    “小宝，你当心些。”郑僮低声提醒，拢着袖子就要往外走。王钰一把拉住他，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轻举妄动。仔细一看，这伙人明显是早就有准备的，起先那人一倒地，他们马上窜出来，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摆明了找麻烦。

    排开众人，王钰站了出去，松松垮垮的往那精壮汉子面前一站，拱手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少来！你们撞死了人，走，跟我去见官！”那汉子吼得震天响，手下喽罗们也随声附和。见官？王钰这下倒犯糊涂了，看来对方不是想对自己动武，难道是想讹钱？也不对吧，如果想讹钱，也不会找上自己这样的书院学生。

    “郑僮，里面有认识的吗？”王钰转过头，轻声问道。郑僮细细打量了围在四周的人，摇了摇头。王钰低头向地上那人看去，面黄肌瘦，一脸的病态，这会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事情难办了。

    “众位街坊邻居，大家给做个见证，这群尚儒书院的学生撞死了人，我要拉他们去见官！”那汉子说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住王钰衣领。郑僮一见，唰的抽出袖中短刀抵在那人肚子上。

    “你敢动他一下，我把你肠子拉出来晾晾！”此时的郑僮，脸上挂满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凶狠之色。被尖刀抵着肚子，那人先是一阵错愕，似乎没想到这书院的学生也会使家伙。继而放声狂笑：“哈哈，大爷在这汴梁城里混了这么些年，还没撞见过敢对我使刀子的。小子，你有种，来，捅一刀试试！”

    王钰突然笑了起来，盯着那汉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尚儒书院的？”

    壮汉一时语塞，自知失言，顾左右而言他：“老子不管，走，上开封府见官去！”语毕，拖起王钰就走，郑僮一急，手下就加了几分力气！他短刀锋利，那汉子腹部顿时流出血来。

    “杀人啦！”围观的人中有人大叫一声。场面立马混乱起来，那群闲汉一拥而上，围着王钰他们扭打起来。王钰可不是个怕事的人，一见有架可打，将手中书盒一扔，大吼道：“兄弟们，打丫的！”话一说完，抡起钵盂般的拳头，照着那壮汉双眼就是一捶。

    郑僮挥舞着短刀左右挥刺，三五个汉子围着他近不了身。就是其他同窗们惨了点，这些书院学生，毕竟不能和那些精壮的汉子相比，不一会儿便被打倒在地。

    王钰正打得起劲，面前忽然冷风一闪，再定睛看时，一把明晃晃的朴刀架在脖子上。而对面的汉子也一样，脖子上架着两把刀。

    “完了，官差来了。”王钰暗叫不好，这一打，只怕得去开封府大牢里蹲上几天了。

    “聚众滋事，闹市斗殴！全抓回衙门去！”一名身穿淄衣，貌似捕头的公差大喝道。五六名官差提着长刀把两伙人分开。那汉子见公差来了，倒是不慌不忙，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的冲王钰笑道：“小狗！进了牢里，咱们再亲近亲近！”

    “全都带走！”捕头一声令下，众公差押着众人就要离开。那壮汉似乎发现什么不对头，挣扎起来：“哎，你们怎么不抓他！”无奈两个官差架着他，挣脱不开。

    那领头的官差看了王钰一眼，说道：“朝庭明令，升贡考试期间，所有应试生员，有罪有得加刑，带走！”

    那汉子脸色突变，大力挣开押着他的两名官差，挤到那领头的面前，附首耳语了一番。王钰不动声色，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怕是有人故意针对自己。

    “除他之外，其他闹事的学生，都带回去！”领头的官差听完那壮汉的话，指着王钰说道。听到这句话，王钰知道事情糟糕了。

    “宝哥儿，你要当心！这班王八蛋，就是冲着你来的！”郑僮急得大叫。官差们押着王钰的同窗，离开了现场。

    “郑僮，弟兄们，你们放心，我自会设法救你们！”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从这里到贡院，起码还有盏茶时间，你能不能按时到达，只有天知道。”那壮汉一阵狞笑。王钰大呼上当！这帮人在这里闹事，不是想把自己怎么样，原来是要耽误自己的时间！如果不能按时到达贡院，那自己的应试资格就会被取消！

    一想到这点，王钰再顾不得其他，撒退狂奔起来！前面的路上，不知道还有什么麻烦，靠，真是流年不利！

    汴梁城的大街上，一个十七八岁，皮肤黝黑的少年发足狂奔，一边跑，一边不时的回头看着后面。幸好刚才那群人没有追上来，万幸！

    正庆幸时，突然感觉撞上什么东西，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弹力反震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王钰抬头一看，竟然又看到了那精壮的汉子。

    “撞死人啦！”同样的一句话，又响了起来。

    王钰仔细一看，自己面前又躺着一个人，而且根本就是先前同一人！我就日了，妈的，你们就不能换个花样？同样的事情难道还发生两次，我他妈今天是撞了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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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碗 难道是人品好

﻿抬头四望，原班人马，一个不少。看来，今天这太学升贡，自己是别想了，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跟你们拼了。站起身来，拍去身上尘土，王钰做好了准备。

    那汉子倒是不着急，顶着一对熊猫眼，颇为得意的盯着王钰：“小狗，如何？大爷早就说过了，你能不能赶到贡院，只有天知道。”

    看看天上的日头，估算一下时间，自己的确是不可能赶到了。罢了，要死也拉几个垫背的，先拿这熊猫眼开刀吧。王钰不急不徐的把衣摆掀起来，系在腰带上，又挽起袖子。面前那汉子看把戏似的盯着他，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收拾停当，正欲动手，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三五个彪形大汉大踏步追过来，看装束似乎都是练家子，腰间隆起，显然带着器械。王钰瞧着其中两个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几个人走上前来，插进人群之中。

    “各位……”熊猫眼疑惑的盯着这几人，神色阴晴不定。站在他面前那人，身长八尺有余，比他还高半个头，俯视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跟你亲近。”

    熊猫眼一听这话，心知不秒，突然大喝一声，从怀里抽出一柄牛耳尖刀，当胸刺过去。那高壮大汉伸手一挡，正刺中犀皮护腕。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高壮大汉一抬脚，扫在熊猫眼腿，偌大一个身躯，竟然直飞起来！再加一拳，熊猫眼的身子直线飞了出去。

    “好俊的身手！”王钰暗道，这时他想起，这几人就是那日在尚儒书院外游荡的家伙。当日以为他们是高衙内的手下，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那熊猫眼躺在地上直哼哼，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的同伴看得目瞪口呆。有“大虫”之称的牛二，竟然被人一拳打得站不起来！怔了半天，才有一人突然醒悟，故伎重施，大呼一声：“杀人啦！”

    刚喊出声，那高壮大汉的同伙已经拳脚翻飞，不费吹灰之力，把几人打倒在地。

    “且慢！好汉爷，我们是高衙内……”熊猫眼一手撑地，一手连摆，连连求饶，早已经没有先前的骄横之色。

    可他话未讲完，几个大汉已经上去连踢带打，一边打一边说：“打的就是你，别说高衙内，就是高太尉又怎地！”

    “我靠，汴梁城里，还有这么横的人？”王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转念一想，这是京城，王公贵族，豪门大吏多如牛毛，高俅虽然名头响，可也不过是殿前都太尉一职，不可能支手遮天。

    “小官人，请上路！”正出神间，那高壮汉子已经来到王钰面前，客气的拱手道。

    “大恩不言谢，来日再与诸位斩鸡头，烧黄纸……”王钰正想客套，不料那人似乎没什么耐心，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转头离去。王钰自讨没趣，望了地上的牛二等人一眼，啐了一口，又再度狂奔起来。

    人生太过剽悍，其实不见是好事，王钰刚奔出百十米，斜处里又撞出几个人来。

    “这番苦也！”王钰几乎想哭了，妈的，考个试怎么就这么难？这几个倒不像是武夫，衣着光鲜，锦衣纱帽，手里还牵着马匹。

    “小官人留步。”一个俊俏的小厮笑容可掬，说话也挺和气。

    “你们又要怎样？刚才说我撞死人，现在难道换撞死马？”王钰没好气的问道。

    “官人误会了，我家小姐知道官人遇到难处，特派我等备上马匹，护送官人到贡院参加考试，事不宜迟，请上马。”那小厮说道。

    小姐？自到宋朝以后，认识的女人，不是妓女就是老鸨子，哪儿来的小姐？事情紧急，也容不得他多想，王钰道了声谢，就往马上爬。谁想他从来不曾骑过马，那马恰好又欺生，还没坐稳，那马就撂蹶子了。王钰一个重心不急，从马上摔下，跌了一个狗吃屎。惹得路人一阵哄笑。

    “官人既不善骑马，那……，就与小人同乘一骑如何？”那小厮似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这样说道。王钰求之不得，待那人伸出手来，将他拉上了马。

    “官人坐稳了。”小厮提醒了一句，双腿一夹，马儿撒开蹄子向前奔去。惯性使然，王钰直往后倒，慌得他一把搂住那小厮。却不想搂得高了些，正圈住那人胸部。

    “嗯？这啥玩意儿？”王钰似乎摸到什么不对劲儿的东西，再一看，前面那人耳根子都红了，身子不住颤抖。

    “原来是女的！”心里暗叫一声，王钰将手稍稍往下挪了挪，搂住那女子小蛮腰。胯下骏马发足狂奔，街上行人纷纷闪躲，王钰头次骑马，不免有些紧张，紧紧抱住那女子。在这一颠一簸之下，两人一前一后，不住动着。王钰发现，那女子颤抖得越发厉害了。

    好在不一会儿，贡院已经在望，几匹马直冲到贡院大门前方才收住缰绳。王钰非常识相的跳下马去，拱手谢道：“多谢诸位，还没请教你家小姐芳名？”

    “区区小事，不劳官人惦记，祝官人金榜题名，连中三元，告辞。”那女子面红耳赤，神情尴尬，说完之后，打马便回。留下王钰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不胜唏嘘。

    “喂，你，干什么的？”背后响起一声大喝，吓了王钰一跳，转身一看。贡院大门前，两行衣甲鲜明的军士手持长戟，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军爷，小弟是前来参加升贡考核的。”王钰连忙说道。

    “凭证！”一个军士伸出手道。王钰突然大惊失色！这回真的完了！

    参加升贡考核的凭证，以及文房四宝，都在书盒之内！而书盒早在先前打架之时不见了踪影！一无凭证，二无笔具，拿什么去考试？这一惊非同小可，王钰只觉头冒冷汗，六神无主。

    “怎么回事？凭证拿来！”那军士见王钰神色有异，又大声催促道。

    “军，军，军爷，小，小弟的凭证，适才，丢，丢了！”王钰结结巴巴，一直望着他手中的长戟，真担心这一句话出去，那家伙就直接捅过来了。

    “既如此，那你进去吧。”

    幻觉，一定是幻觉！王钰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军士。后者大概被盯着有些冒火了，将手中长戟一顿，喝道：“你进不进去？不进去我可赶人了！”

    确认无误，王钰一溜烟儿窜进了贡院大门。这里面可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从门厅到大堂有数丈的距离，参加升贡考核的生员们，早已经排起长队，大堂门口，两列军士正在挨个搜查，验明证身。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你也来了？”一个鄙夷的声音突然响起。王钰寻声望去，原来是自己同书院的同窗孙士逸，听郑僮说，这家伙的老爹是什么翰林侍读学士，经常给皇子王爷们讲书的。在书院的时候，他最瞧不起王钰，逮着机会就要讽刺两句。

    王钰懒得搭理他，仔细搜索一番，发现了另外一位同窗，柴进堂。这人按说来头也不会小，却从来没人提起过，但就算孙士逸这等人，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他跟王钰倒是没什么交情，在书院里面碰到，最多也就是点点头。

    “进堂兄。”正想着，柴进堂望了过来，王钰微微一笑，拱起了手。

    柴进堂似乎没有料到王钰会跟他打招呼，一时有些错愕，但马上拱起手：“小宝兄。”

    “此番升贡，尚儒书院只有我们几人，诸位同窗一定要努力，诚实应考，磊落答卷，不能丢了咱们书院的面子。”王钰大模大样的说道。

    “与君共勉。”柴进堂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刚才王钰那句话引起了其他书院学生的注意，这会儿许多人都跟王钰打着招呼。毕竟在这里的人，都有可能进太学，进了太学，都有可能会升舍，升了舍，都有可能会授官。

    既然有可能同朝为官，那及早打点关系，联络感情，总是没有坏处的。这倒是正中王钰下怀，四处游说，嚷着要斩鸡头，烧黄纸。

    “检验完毕，生员进场！”一声明亮的吆喝响彻贡院，升贡考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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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碗 忽闻喜从天降

﻿“小宝，升贡考得如何？几时放榜啊？”飘香阁里，歌舞升平，人声鼎沸。王钰穿梭其间，与熟客们耍着嘴皮子。自太学升贡考核回来，每天都有几十个人问着同样的话。

    “不知道，听说就是这几天放榜，哎，您玩得开心啊，失陪。”随口打着哈哈，王钰一头扎进后院。回到自己的屋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散碎银子放在桌子，又在床上一阵摸索，从枕头下面翻出一个小布包来。

    将所有存款细数一遍，折合纹银才十二两七钱，不知道这笔钱跑路够不够用。升贡考核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越想越不对。这两天，经常有生人在飘香阁附近转悠，时不时的往里面探头探脑的望着，汴梁城恐怕是呆不下去了。

    虽说师师姐的相好是当今皇上，可王钰不会蠢到以为仅凭这层关系，皇帝就会罩着自己。要知道他是一国之君，平常日理万机，哪儿有闲心来管你一个平头百姓。若是要跑路，应该往哪儿跑呢？

    “宝哥儿，小宝。”正苦思去处，外面突然传来抚琴姐姐的呼喊声。王钰打开房门，瞧见抚琴，逐月两人正朝这边过来。

    “两位姐姐里边请，找我有事儿？”王钰一边让她们进了屋，一边给她们倒上茶水。

    抚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展颜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你考试归来，姐姐太忙，也没有时间问问你，宝哥儿，考得如何？”

    “是啊，前日杨妈妈说，要是你都考得上，她就光着身子到护城河里游上一圈。”逐月掩嘴而笑，瞧她那意思，怕是也不看好。王钰神色黯然，一屁股坐了下来，良久无语。那两人见他这般模样，互相对视一眼，均有讶异之色。

    王钰站起身来，在屋子中间来回踱步，最终一头栽倒在床上，望着顶上的帐子颓然说道：“只怕看不到杨妈妈裸泳了。”抚琴逐月一听这话，都靠了上去，追问缘由。王钰只觉头都大了，这几日许多人都在问他这件事情，让他不胜其烦。用手按着太阳穴，王钰欲言又止。

    抚琴何等眼力，往他身边一挪，轻轻抬起他的头放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上，一双纤纤玉手温柔的替他按摩着。逐月更是体贴，已经替他捶起大腿来。王钰心情稍好，这才讲起事情的原委来。

    “那日升贡考试，我在路上遭人拦截，后得贵人相助才赶到贡院。可考核凭证与文房四宝都丢失了。虽说后来还是进了贡院，参加了考试。可答卷时，我连笔具都没有，怎么写字？我倒是想过咬破指头写血书，可十指连心，一口咬下去，痛得半死，愣是没出血！正当我着急万分的时候，那主考官竟然鬼鬼祟祟走到我阁子里面，不由分说，一把夺过我的空白试卷。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一张卷子。”

    “哦？那主考官你认识？”抚琴连忙问道。

    “宝哥儿，那张卷子有什么问题？”逐月也问道。

    王钰的头往抚琴身上拱了拱，接着说道：“那张卷子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上面已经写满了字，我仔细看了看，有些字不认得。不过可以猜得到，一定是答案。问题是，这张试卷要是交上去，肯定会露馅啊。”

    “这是为何？”抚琴不解的问道。

    “你想啊，阅卷的时候，肯定是要核对笔迹的。那张卷上面字迹工整，怎么会是我写的字？到时候一查，完了，考试作弊，只怕要杀头！我估计这又是那****的高衙内在整我。最近也真倒霉，没一件事情顺利，我已经准备跑路了，两位姐姐，你们多保重。有朝一日我王钰发达了，就回来看你们。”王钰这话倒是假客套，自打来了这飘香阁，就数这两位对自己照顾有加。

    抚琴逐月二人相视一笑，抚琴低下头去，在王钰脸颊上轻轻一吻，接着问道：“宝哥儿，你要真考上了太学，以后做了大官，会记得姐姐们么？”

    王钰望着抚琴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庞，伸手握住她的玉腕：“姐姐们虽是风尘女子，但对我王钰向来照顾。在这汴梁城里，人人看我不起，只当我是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只有你们没有看不起我，不管我王钰将来是当草寇，还是当大官，都不会忘了你们。”

    这几句话听得抚琴芳心大悦，在王钰额头上轻轻一点，娇嗔道：“就你小子嘴甜，也不枉姐姐疼你一场。宝哥儿，姐姐告诉你吧，咱这大宋朝可跟以前不一样，科举考试，都要‘糊名誊录’，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名字糊起来，不让人看见，誊录就是把卷子重新抄一份，这样一来就看不出是谁的卷子，谁的笔迹，那些想通过阅卷之时耍手段的人就没了办法。所以啊，你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

    王钰突然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欣喜的问道：“真的？真有这规定？”

    “当然是真的，都施行上百年了，还能有假？”逐月一边捶着王钰的腿，一边回答道，只是那双灵巧的小手越捶越高。这下子王钰可算是喜出望外，正欢天喜地时，逐月姐姐的小手就直接捶在胯下了。

    “哈哈，天助我也！若不是姐姐见教，我还以为有人在整我呢。还是姐姐见多识广啊，不像我这乡下来的土包子。”王钰一把搂住抚琴的香肩，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或许是力气用得太大，直接将抚琴推dao下去。

    身下的抚琴格格娇笑着，王钰正待上下其手，身后的逐月又压了上来，三人叠罗汉一般躺在床上，互相挠着痒。别人挠痒都是往胳肢窝伸。王钰却是浑身上下，一阵乱摸。没一会儿就听见抚琴娇喘吁吁，连声求饶：“哎哟，宝哥儿，别逗了……”

    “哎呀，逮住了！逮住了！轻点！”正玩得高兴，忽觉胯下一紧，那话儿被逐月一把逮个正着。自打王钰“天赋异秉”被这两人瞧见之后，逐月只怕就没有断过对这巨物的念想，如今逮着机会，哪能放过？

    “宝哥儿果然不是寻常之人，这话儿也比常人来得威猛，一把握不住，两把露个头，将来谁要是嫁给我们小宝，那可是天大的福气。”逐月嘴上说着话，手里却没有闲着，一阵飞速撸动，只觉手中那东西剧烈膨胀起来，稍一用力便猛烈的抖动着。

    本以为一场大战再所难免，就在这个当口，外面突然响起杨妈妈尖锐的声音：“宝哥儿，哎哟喂，宝哥儿啊！”

    抚琴逐月一听是杨妈妈的声音，赶紧从床上窜了起来，慌乱的收拾着衣衫。王钰来不及提起裤子，一把拉过床上被子，小声喝道：“钻进来！钻进来！”抚琴逐月一听，急忙钻进被子，王钰把被子一盖，又放下帐子。

    刚忙完这一切，杨妈妈就破门而入了。

    王钰背靠着床栏，双腿拱起，尽量留给被窝里面两人足够的空间，嘴里哼哼叽叽叫唤起来。透过蚊帐看出去，杨妈妈进门之后，直扑床前而来。

    “宝哥儿，这是怎么了？大白天躺在床上干什么？”杨妈妈在床前疑惑的问道。

    “唉，杨妈妈，我今天浑身无力，胸口气闷，怕是病了……”王钰有气无力的说道。

    “这是怎么说的，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杨妈妈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盯着蚊帐里面。只见王小宝那家伙双腿把被子拱起，那床上似乎不止一个人吧？

    “我这是老毛病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杨妈妈不用担心，过几天就没事儿了。”王钰正说着，突然惊觉被子里面谁的头在拱动，胯下那话儿猛得一下滑进了一个温湿的所在。不多久，一条灵蛇般的东西在那小头之上来回缠绕。一阵电流从小头之上瞬间传播开来，直冲头顶。

    “咦？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男人也有那东西？”杨妈妈笑了起来。这老婆子怎么今天态度好多了？难道也是每个月的那几天？不会吧，她这年纪早过了啊。

    “嗯，那个，啊，哎，哟，喂，哎呀！”王钰哼哼叽叽的叫着，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病了。“杨妈妈，你，啊，你，你有什么，啊，事吗？”

    经王钰这么一问，杨妈妈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冲床上福了一福，欢天喜地的叫道：“哎哟，恭喜宝哥儿，贺喜宝哥儿，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飘香阁十几年来还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喜事，真是光耀门楣，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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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碗 王老爷高中了

﻿王钰似乎听出来一些门道，直起身子问道：“杨妈妈，喜从何来？”谁料到这一挺，下面也跟着一挺，被窝里面顿时传来一声闷哼，这一枪刺喉，怕是不好受。

    杨妈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眉开眼笑的说道：“你几位同窗来找你，说是去看了榜回来，宝哥儿你高中啦！哎呀，我当初怎么说来着，宝哥儿天资聪颖，才高八斗，考个太学还不是十拿十稳的事儿？看看，果真应验了吧？”

    高中？听到这两个字，王钰什么也顾不得了，把被子一掀，裤子一提，风风火火的向外面跑去。抚琴逐月两人现出原形，面面相觑，惟恐杨妈妈责备。谁料那杨妈妈却视而不见，紧跟着王钰后面出去了。

    飘香阁大厅中，郑僮与书院几位同窗正四处张望，一脸羡慕。这****的小宝倒是享福，住在这等所在，天天对着一个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郑僮眼尖，瞅见王钰从里面窜了出来，赶紧迎上去，喜笑颜开：“小宝，恭喜啊！今早我们几个去看榜，你中啦！刚才三儿又去瞧了一次，开封府送榜的人都出了新街口，怕是说话就到。”

    王钰一听，狐疑的望了望郑僮，心想这小子莫不是大清早的故意来逗我？自己虽然读书不行，可也知道，那太学在古时，是最高学府，好比北大清华，能是那么容易中的？一旦进了太学，那就是天子门生，身份立马不一样了。不行，得自己亲自去瞧瞧。

    想到这儿，他丢下一句话：“哥几个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罢，夺门而出，径直奔贡院而去。郑僮他们在背后笑说，怕是宝哥儿欢喜得紧，要疯了。

    王钰前脚走了没一会儿，忽听外面锣声大作，马蹄声四起，一个粗犷的声音高叫道：“快请贵府王老爷出来，恭喜高中了！”那飘香阁里面寻欢的嫖客们一听这话，竟然都欢喜起来，说这飘香阁果然是福地，小宝这厮从乡下进京，没住多久就中了个相公，咱们多来嫖上几回，怕是也会中个老爷。

    飘香阁大门开外，开封府送榜的公人们一拥而进，就在那大厅中央，升起报帖来。

    只见七尺见方的报帖上，大书一行字：“捷报贵府老爷王公讳钰高中太学升贡第十八名，京报连登黄甲”。

    那杨妈妈把脸凑得近些，连看五六次，终于一拍掌道：“中了！果然是中了！宝哥儿怎这般争气！抚琴啊，还不快去报与师师知道，她堂弟高中啦！”

    正说话间，李师师带着一个小丫环走了出来，老远就笑道：“妈妈，我都听到了。”

    “哎哟，女儿啊，这下你有福啦。小宝上了太学，就好比以前中了相公，再读上几年，授了官，那可就是吃皇粮的老爷啦！”杨妈妈欢天喜地，比自己亲儿子中了还要高兴。那飘香阁的嫖客们纷纷上前给李师师道喜，送榜的公人们也围着李师师，讨要赏钱。

    结果，还没等李师师拿出钱来，那西街大通号的掌柜郝员外，已经大大方方拿出几十贯钱来，说是要替王老爷打赏。一边赏钱，一边笑道：“师师姑娘好福气啊，小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这么大的，自打大半年前他来到咱们这金环巷，我就看出这孩子聪明，打小就聪明！如今中了相公，前程似锦，以后还要请王老爷关照则个。”

    李师师谢过了他，四处一望，才发现不见了王钰踪影。不由得问道：“小宝呢？”

    “哈哈，小宝，哦，王老爷适才听闻自己中了，怕我们诓他，自己跑去看榜了。”郑僮打心眼里替王钰高兴，说话时也是喜气洋洋。

    “哦，那有劳几位先生替我去寻他回来，接了开封府的榜。”李师师说道，顺手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子来递给郑僮，权当喜钱。郑僮也不推辞，接过银子，便带着同窗们出去寻王钰了。

    他们刚一走，又听得外面吵闹，大门口一个锦衣老汉捧着一张拜帖奔了进来：“翰林侍读学士孙大人公子孙士逸，前来拜会贵府王老爷，恭贺高中。”

    李师师神色自若，没接那张拜帖，客气的回应道：“王老爷不在府中，官人稍等，他一会儿便回。”在风尘中混了这么些年，对这些人情世故早就摸透了。这孙士逸，自己前些时候听小宝提过，仗着自己老爹是进士出身，蒙圣恩授了一个翰林侍读学士，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平常在学校里，老是看不起王钰。一旦升上太学，又来攀关系，哼。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郑僮等人拥着王钰回来了，那郝掌柜一见，哈哈打得震天响：“新贵人回来啦！小宝，恭喜高中啊！”

    王钰满面春风，连连作揖道：“多谢，多谢！”当下接了报帖，又把自己那十二两私房钱拿出来打赏了报喜的公人。飘香阁里欢声雷动，客人们纷纷向王钰道喜，那郝掌柜非要拉着王钰，请在场所有人去酒楼吃酒，说是要摆开流水席，热闹他三天三夜。

    有这等巴结的好事，杨妈妈岂会落下，当即宣布，飘香阁今天大酬宾，所有客人嫖资打八折，酒水免费！

    李师师拉过王钰，对他说道：“小宝，如今你中了相公，孙翰林的公子孙士逸前来拜你，见是不见？”

    “孙士逸？那孙子，不见，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王钰正高兴，一听孙士逸这名字立马不爽了。李师师却制止了他，小声说道：“现在你进了太学，身份便不一样了，还是要多与这些官宦子弟打交道，你且去应酬他，这里自有姐姐替你打点。”说罢，叫丫环取出一封银子递与王钰。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少说有五十两。

    王钰这才接了那老者的拜帖，孙士逸快步走了进来，老远就拱手道：“小宝兄，恭喜恭喜啊！”

    王钰回头一望，皮笑肉不笑的还礼道：“士逸兄，同喜同喜，适才小弟去贡院看榜，见兄高中第二十六名，理应小弟去府上拜会才是。”

    孙士逸一把拉住王钰的手，亲切的说道：“你我份属同门，现在又都是天子门生，又同是一个主考官，你我便是亲切的师兄弟，哪里这等见外？走走走，小弟在府上略备薄酒，还请小宝兄务必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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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碗 开国侯柴进堂

﻿两人携手同出，却看见飘香阁外停着两顶轿子，孙士逸这家伙倒是个见风转舵的好手，还抬轿子来接老子。正要上轿，又听得锣响，两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顶官轿正朝这边行来，仪仗甚是豪华。

    “这是侯爷的仪仗，莫不是……”孙士逸喃喃自语。

    那轿子同样在飘香阁门前停下，轿帘掀起，走出一人，却是王钰的同窗，柴进堂。只见一身锦衣，风liu倜傥的柴进堂走上前来，拱手对两人说道：“哈哈，小宝兄，士逸兄，恭喜恭喜！”

    两人同时还礼，口称同喜。王钰刚才去看榜，这柴进堂可是高居三甲之列。王钰跟他没什么交情，不过在书院时，官宦子弟中，就数这位柴进堂还算看得顺眼，举止有礼，风度翩翩，也不像一般的官宦子弟那样盛气凌人。

    “小弟适才已拜会过各位高中的同窗，今番我们尚儒书院升贡四人，就有三人在这里，缘分啊，不知两位可否赏光，到府上一叙？”柴进堂说道。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那孙士逸竟然推辞起来：“既是进堂兄要宴请小宝兄，那小弟怎敢到府上叨扰？反正来日方长，小宝兄，咱们日后再聊。”

    说罢，便坐上轿子去了。那柴进堂也带来两顶轿子，将王钰请上轿后，就像家中行去。王钰自穿越回宋朝后，还是头一回坐轿子，自然有些新奇，掀开轿帘子向外张望，却见那些个百姓见到这轿子，都纷纷低头让道。这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果然是森严啊。

    行了盏茶时分，轿子停了下来，柴进堂在外面叫道：“王兄，到了，请下轿。”

    王钰掀开帘子踏了下去，这一下不要紧，愣是把他吓了一跳。那柴府的地基高出地平丈余，铁环大门巍峨，熟铜狮子雄风，大门口一字排开，站着一行家丁，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果然是大户人家！

    柴进堂轻轻挥手，对家丁们使唤：“见过新中的王老爷。”家丁们同时拱手，给王钰行礼。他何曾受过这等礼遇？这大半年在汴梁城，别人只道他是个混迹在妓院中的小厮，李师师名头虽响，可仍旧不过是个粉头，没什么地位。现在有人冲他行大礼，倒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进了柴府，王钰见那柱子怕是一个人都抱不过来，亭台楼阁，比比皆是，丫环仆妇，穿梭其间，这柴家也不知是干什么的，这么有钱？

    柴进堂将王钰请上大厅，早已摆上酒宴，两个俊俏的小丫头捧着酒壶站在一旁伺候。柴进堂请王钰上坐，王钰推脱不肯，他又让了两回，方才自己坐下。丫头给王钰满上一杯酒，柴进堂举起杯：“来，这第一杯酒，恭贺王兄高中，日后咱们同在太学求学，还要互相关照才是。”

    “好说，好说，小弟还要请进堂兄关照。”王钰连忙说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聊得投机，就打开了话匣子。王钰把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提了出来，问起了柴进堂的家世。

    柴进堂略一迟疑，忽又打着哈哈笑道：“王兄与柴某乃是同窗，我当然不必瞒你。我柴家乃是大周皇帝嫡派子孙，本朝太祖皇帝赐予丹书铁券，现存于沧州家兄府上，王兄难道没有听说过？”

    王钰忽然想起，水浒中有个人，叫小旋风柴进，也是什么皇帝的嫡系子孙，家资巨万，来头大得很，不知道跟这柴进堂是什么关系？

    “进堂兄，江湖上人称小旋风柴进的，不知道跟你是什么关系？”王钰问道。

    “哦，那是家兄，柴某世居沧州，早年圣上出巡，驾临沧州，便住在柴府上。因见小弟略通诗文，便带回京师来，赐爵开国侯。弟虽不才，却也知国难当头，堂堂七尺之躯岂能终日饱食，不思为国分忧？是以进尚儒书院求学，以期升入太学，将来讨个一官半职，为国效命。”柴进堂娓娓道来，王钰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同窗，竟然是一位侯爷。难怪在书院时，孙士逸等人对他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两人又客套了一回，柴进堂望了王钰两眼，试探着问道：“王兄，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钰难得吃到这些山珍海味，无公害蔬菜，正吃得满嘴流油，一听这话，点头道：“大家都是兄弟，搞得这么客气干什么，有话请讲。”

    “既如此，那小弟就直言了。我听坊间传闻，王兄的堂姐，乃是飘香阁李师师李姑娘。当然，小弟并无不敬之意，师师姑娘风尘奇女子，诗画双绝，汴梁谁人不知？只是，王兄现在升入太学，身份已与从前不同，若是还待在飘香阁那种地方，只怕惹得世间闲话。小弟有处宅子，就在东门大街外头，三进三出，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于王兄，权当居所，以后早晚请教，这才方便。”柴进堂说起这话，眼睛都不眨一下，出口就要送人房子。

    王钰一块肉哽在喉头，半天咽不下去，涨红了脸，背后的丫头们赶紧替他捶背，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柴兄，这，这如何使得？”乖乖，一开口就送房子。在二千零七年那会儿，房价飞涨，普通人要想买房，那是难于登天。有点家底的，也只能搞个按揭，当上几十年房奴。没想到自己刚到宋朝来不久，就有人送房子了。

    “呵，就如王兄所言，你我都是兄弟，小弟略有家资，一所宅子，还是送得起的。明日小弟再挑几个手脚伶俐，样貌体面的丫头，一并送于王兄，也好使唤。”不但送房，还送人，而且是“相貌体面”的女人！

    王钰虽然是个小角色，可他不笨，这柴进堂的爵位是开国侯，就算在朝庭里，恐怕也是相当显贵的，而且他还是前朝皇帝的后裔，更非常人可比。如此尊贵的地位，凭什么要来巴结自己一个黄毛小子？

    难道就因为自己升入了太学？恐怕不是，升入太学的的人何止百十个？问题的关键，恐怕还是在师师姐身上。想必是他也知道师师姐嘴皇上有一腿，所以想要搭上自己这根线。常言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房子和丫头，恐怕还是不能要。

    “哈哈，进堂兄的美意，小弟心领了。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小弟是苦出身，过惯了清贫的日子，所以嘛，嘿嘿……不过进堂兄放心，就凭你这份情，日后但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没二话！”王钰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大礼。

    柴进堂似乎没有料到这一点，略有些吃惊，但是转眼既神态自若，微笑道：“王兄高风亮节，不肯受人恩惠，小弟佩服。既如此，弟也就不强求了。来来来，喝酒。”

    一直喝到晌午时分，王钰才告辞离去，柴进堂送出门外，坚持要派顶轿子送送王钰。王钰心想已经吃了他的饭，再不可多欠他的情，于是推脱不受，自己摇摇晃晃的向飘香阁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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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碗 有佳人名素颜

﻿走到半路上，酒劲上来，看什么都是两个影子，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突然一股凉风吹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王钰一把捂住嘴，急忙奔到街边，哇哇大吐起来。街上行人纷纷掩面，夺路狂奔而去。

    吐完之后，浑身无力，眼见街边有一石磨盘，整洁平滑，王钰往上一躺，就在街上睡了起来，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行人只当他是个醉汉，谁会想到，这是位太学生？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王钰早已经睡得跟死猪一般，一顶小轿从远处行来。四个轿夫抬着小轿，一个丫环跟在轿旁。本来这顶轿子经过王钰身边时并没有停下，已经走出几丈远，那丫头忽然停住，走了回来。

    到王钰身边打量了好久，又折了回去，跟在轿边对轿中之人说道：“小姐，前面躺着一个醉汉，我看他模样有些熟悉，好像是王小宝。”

    “哦？红秀，你看清楚了吗？真是王钰？”轿中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清脆婉转，十分悦耳。

    “我不会看错的，定是王钰。”叫红秀的丫头回答道。

    轿中那女子立刻吩咐轿夫折了回去，到王钰跟前，轿子停了下来。红秀上前掀起轿帘，从里面伸出一只春葱般的玉手来，光是这只手就已经很有看头了。白皙如玉，没有丝毫瑕疵，柔柔弱弱，宛若无骨，轻轻搭在红秀的手上，好像生怕弄疼了别人，这支手的主人，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身白衣，与欺霜塞雪的肌肤交相辉映。红秀扶着她，轻移莲步，走下轿来。

    好一个可人儿！这世上，文人墨客们称赞女子美貌的词汇千千万万，可如果是对这一位，恐怕找不出任何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她的美。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衣衫飘舞，超尘脱俗。

    不过，她的眼睛固然漂亮，但却始终固定看着一个地方。下轿之后，红秀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跨过轿子扶手时，甚至还俯下身去替她撩起裙摆。天！难道老天爷嫉妒她的绝世容颜，竟然让她的双目失明？****的老天！

    走到王钰身边，那女子停了下来，叫红秀上前唤醒王钰。可推了半天，王钰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他要是知道眼前站着这么一位绝色佳丽，只怕早就蹦起来了。

    “小姐，叫不醒他，怎么办啊？”红秀看了死猪般的王钰一眼，不满的问道。

    白衣女子似乎也没有了主意，沉吟半晌，方才轻声说道：“在这里躺着，怕是要着凉的。红秀，你让轿夫把他抬上轿去吧。”

    红秀瞪着一双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小姐，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姐，你，你难道要送他回去？你不是说过，他住在那，那种地方吗？”

    白衣女子也有些为难啊，是啊，他住在烟花场所，那里是女子禁地。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不如咱们找家客栈，先让他住下，待酒醒之后，他自然知道回去。”红秀眼珠一转，想出一个办法来。白衣女子子听后，嫣然一笑，点了点头。红秀叫过轿夫，费力将王钰抬上轿子，她扶着小姐，向客栈走去。

    终于寻到一家客栈，红秀忙着付过房钱，找了一间上房，让轿夫们把王钰搀扶进去。那白衣女子迟疑了一阵，终于还是进了房间。红秀替她端了一张凳子，离床远远的坐了下来。屋子里一沉静，除了王钰的呼声外，再无其他响动。

    那白衣女子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王钰的呼吸声，脸上竟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红秀一见，不由得大皱眉头。这王小宝她是见过的，以前自己扮作书僮陪小姐去书院读书，那王小宝三天两头打架闹事，顶撞夫子，言语粗俗，行为不检。着实是个下三滥的小无赖，小姐理会这种人干什么？

    “小姐，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这个小无赖？”红秀嘟着嘴，不解的问道。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红秀，你有所不知。他父母双亡，只身一人进京投靠堂姐。一路上饥寒交迫，是靠讨饭才到汴梁的。你想想看，一个人遭受了这么多的灾难，还能像他这样乐观豁达，是多么不易。他虽然言语粗俗，可却是个真性情的人，平日急公好义，对同窗仗义相助。比起那些王孙公子，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红秀闻言撇了瞥嘴，轻声哼道：“偏他是好人，偏我是坏蛋，小姐真偏心。”

    听到这句话，那白衣女了竟然有些紧张，低下头去轻喝道：“不要胡说，我，我……”

    红秀见状，抿嘴一笑，把头凑过去，笑嘻嘻的说道：“小姐，我听说这小子考了第十七名，现在已经是太学生了。将来升舍授官也未可知。前些日子他遭了牢狱之灾，老爷也曾搭手救他，看来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等到他将来飞黄腾达，你说……”

    白衣女子更急了，紧紧咬着嘴唇说不出来话，红秀一见，伸了伸舌头，赶紧赔着不是。正说着，床上的王钰突然“啊也”一声，猛的坐了起来。

    两女子吓了一跳，红秀嗔怪道：“王小宝，你一惊一诈的干什么？”

    王钰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四处一望，这是什么地方？再向旁边看去，咦？难道还在梦中？咋两个美女呢？再仔细一看，嘿，这两美女都有些眼熟。再仔细仔细一看，靠，那穿绿衣，撅着嘴的丫头，不是升贡考核那天，那个女扮男装带自己骑马的人吗？

    “啊！你，你，你是那个带我骑马的！”王钰从床上窜了下来，指着红秀大声说道。

    听他提起这件事情，回想起他那天对自己的轻薄，红秀气不打一处来，小脚一跺，哼了一声，不愿意搭理他。

    “这位，就是你们家小姐吧？哎呀，那天多亏你帮忙啊，还没有请教……咦，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熟？”王钰越看那白衣女子，越是面善。

    白衣女子似乎有些窘迫，慢慢站起身来，冲王钰福了一福，轻启朱唇道：“王兄，是我。”

    王钰仍旧没有看出来她是谁，干脆走到她面前，把脸贴得近一些，仔仔细细打量起来。哎呀妈呀，这个漂亮啊，以前认为师师姐就算是天下第一大美女了。不过跟这位比起来，还是要逊色几分，瞧瞧这嘴，瞧瞧这鼻子，漂亮，真漂亮，再瞧瞧这眼睛，噫，这眼睛怎么回事？

    “嗨！你懂不懂规矩，哪儿有你这么盯着人看的？”红秀看着他这副淫棍样子就来气，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大声喝道。白衣女子似乎此时才知道王钰盯着他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头又深深的低了下去。

    王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自己书院中有一位同窗，自幼双目失明！难道……

    “我姓童，名素颜。”白衣女子小声提醒道。

    王钰张大了嘴巴，满脸惊讶之色，她，她竟然是小童！就是那个经常坐在自己身边，一逗她就会脸红的小子！不对，她是女的！唉，在书院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出来！难怪认不出来她来，改穿女装之后，简直太漂亮了！

    “童素颜，这个名字，啧啧，美啊，人如其名啊。”王钰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童素颜刚刚平复的脸蛋，又红了起来，把头一低：“既然王兄醒了，那，那我们就告辞了，饮酒伤身，注意节制。红秀，我们走吧。”红秀冲王钰耸了耸鼻子，扶着童素颜向外走去。王钰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刚一伸手，童素颜又停了下来。

    “欣闻王兄高中，恭喜。”说完这句，两人径直离开了。王钰站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世间竟有如此佳丽，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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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碗 又见出云郡主

﻿一连几天，王钰几乎都是在酒坛子里面泡着的。飘香阁出了一位太学生，这事非同小可，不光王钰以前尚儒书院的同窗们对他另相看，就连平常在飘香阁出没的嫖客们，也对王钰客气起来，再也不敢寻他的开心。

    这日，太学新晋生员入学，王钰一大早穿戴一新，李师师亲自替他收拾打扮。确保走大街上，回头率能有百分之一百之后，方才放他出门。可他刚一出门，就被人给截住了。

    那人生得细皮嫩肉，一领绸缎长衫，足蹬皂靴，滚金边的腰带上还挂着不少珠宝玩意儿。看样子似乎有些来头，只是手里捏着一块绣着鸟儿的手绢，不时擦擦嘴马，显得有些不男不女。

    “是王小宝王相公么？”那人在大门外堵住王钰，打量了几眼后，不冷不热的问道。

    王钰心下狐疑，皱着眉头回答道：“是我，你是谁？”这几日许多不认识的人到飘香阁来请吃酒，王钰都有些厌烦了。那人听得王钰这么问，神秘兮兮的左右一望，方才探过头来，小声对他说道：“我是宫里来的，圣上要召见你呢。”

    圣上？赵大嫖客？他要召见我？王钰只觉心里一颤，不知是喜是忧，莫不是那****替他背了黑锅，他召我进宫去，要赏赐于我？既然是皇帝召见，那可马虎不得，当下王钰什么也没有再问，跟着那人走了。

    一路来，那小太监也不多说话，只顾快步在前面走着。王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屁股一扭一扭，说不出的恶心。不知不觉，两人穿街过市，来到一座宏伟的府邸前。王钰老远就望见，那座府邸比起前些天柴侯爷家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整个地基拔高起码有一丈有余，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且在这府让前很宽的一段距离内，是没有行人的。王钰跟着那小太监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一队官员的仪仗。看架势，恐怕还是个高官。可当他们行至那府邸前时竟然停了下来，从官轿中走出一位身着紫色朝服的大人，被一位随从搀扶着，步行经过这府门前。

    “靠，传说中的‘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王钰心里暗想，不过他旋即疑惑起来，不是说皇帝召见吗？那应该去皇宫才是啊，怎么跑这里来了？

    “公公，公公，留步。”王钰在后面叫了起来，那小太监却充耳不闻，仍旧快步向那府里走去。王钰一时迟疑，抬头一望，只见那朱红色的铁钉大门之上，悬挂着一块牌匾，“八贤王府”四个金色字闪闪发光。

    此时，两人已行至府门之前，王钰停了下来：“公公，不是说圣上召见吗？怎么来到八贤王府了？”那小太监终于停住了，回头看了王钰一眼，不耐烦的喝道：“叫你走你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站在原地一步不动，那小太监看得眉头一皱，也不管王钰了。几个大步踏了上去，在王府门前对那几个身披甲胄的侍卫说了几句什么。只见四个全副铠甲的侍卫气势汹汹的冲了下来。

    王钰一见势头不对，撒腿就跑，刚跑了没几步，猛然觉得肩膀一紧，被人逮了个正着。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架起王钰，像提小鸡一般给拎了回去。王钰死命挣扎，嘴里大叫道：“抢人啦！抢人啦！”

    侍卫们扛着他，径直钻进“八贤王府”，却不走正厅，而是绕过大堂，由旁边小径一直到后院而去。王钰被四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扛着，动弹不得。偏过脑袋一看，只见这王府之内，雕梁画栋，景色怡人，亭台楼阁，数不胜数，自己以前从未见过，即使是在电视剧里面，也不曾看到这般奢华的景象。

    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时，那几个侍卫将王钰放了下来，反剪双手押进了一间屋子。而后重重一推，王钰立足不稳，一头扎了进去。背后响起关门声，再回望时，大门已经被锁起来了。

    这间屋子，似乎是练武的场所，两边摆着十八般兵器，墙壁上挂着刀剑弓弩等器械，正上方有一把大交椅，背后一副猛虎下山图，威风凛凛。

    三五个身着戎装的女武士提刀挎剑，立在堂中，目不转睛的望着王钰。王钰细细一打量，发现这几个女子都还算姿色出众，还加上不爱红装爱武装，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

    正打望个没完，从那帘子后面，又转出两个人来。王钰一见这两人，顿时面如死灰。真是冤家路窄，又跟这儿碰上了。这两人不是别人，就是那日到飘香阁找师师姐麻烦的出云郡主，还有那个死太监。

    出云郡主仍旧一身男装，英姿飒爽，气度不凡。手里提着一把宝剑，大马金刀的往交椅上一座，手中宝剑重重拄在地上。

    “大胆！见了郡主，还不下跪！”那太监厉声喝道。本来按礼法，见了郡主是该下跪。可王钰却不懂这些，或是说不管这些，大大咧咧往堂中间一戳，盯着那赵出云。

    “嘿，反了你！小子，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到了这儿，你就甭想出去了！来呀，给我摁倒在地上！”那太监跳大神似的吆喝着，话音一落，两名女武士就跨了出来。走到王钰跟前，一个按左肩，一个按右肩，使劲往下压去。

    虽说是武士，可终究是女儿身，力气比不得王钰这等少年。两个女武士见半天压不下去，有些急了。王钰却是拼命挣扎，一双手在两人身上胡乱摸来摸去。最后摸得两名女武士花容失色，尖叫着闪到一边去。

    “好个淫徒！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弟，****成性！”太监大骂。

    王钰听他骂起李师师，心头不爽，正要发作，却又突然改成笑脸，眉毛一挑，猥亵的问道：“公公，你倒是想****啊，你还能行吗？”

    这可不得了，太监最忌讳人说这个。那太监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神色恶毒，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王钰偏又火上浇油，接着问道：“公公，你平时撒尿，是站着啊，还是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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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碗 鼓动如簧之舌

﻿正当太监就要爆发时，背后的赵出云突然说话了：“好你个王小宝，这汴梁城里，我还是头一回碰到你这种胆大包天的人。”

    王钰笑嘻嘻拱手道：“郡主过奖了，一般般啦。”

    赵出云露出不屑之色，嘴角一撇说道：“别人见了我，都是战战兢兢。不过你不要以为标新立异本郡主就不会把你怎么样。就凭你当日殴打王公公，我就可以治你的罪。”

    “什么？王公公？你也姓王？你怎么也能姓王？”王钰大呼郁闷。本来，那王公公见郡主替他出头，心头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现在听到王钰这句话，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我怎么就不能姓王？天下姓王的何止千万，我，我，我怎么……”

    “唉，家门不幸，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老王家居然还有人做太监，啧啧，这真是……”王钰摇头晃脑，那脸上的神情就写着八个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回，还不等王公公发火，郡主先叫了起来：“左右，给我拿下！”

    俏武士们一拥而上，不等王钰反抗已经押了一个结结实实。赵出云站了起来，将手中宝剑一掂，呛一声拔了出来。三尺龙泉，寒光陡现。王钰看得心头一凉，这出云郡主也是个狠角色，该不会是我骂了她手下的太监，她也要阉了我吧？一想到这点，他立马把双腿夹紧。

    赵出云提着宝剑，来到王钰面前，娇媚的笑道：“王小宝，你仗着你堂姐李师师，敢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现在我就让你知道，你不过就是个小角色。”

    王钰看着她把剑架到自己脖子上，起先还有些怕，这会儿反而沉住气了。盯着赵出云看了半天，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出云郡主柳眉一皱，不解的问道。

    摇了摇头，王钰笑道：“我不是笑郡主，我是笑我自己眼力太浅，居然没有看出来。想郡主金枝玉叶，又生得这般花容月貌。我在坊间，听得传闻，八贤王府的出云郡主，那是这京城里头号女菩萨。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多如牛毛，难得有一个像郡主这般，外表漂亮，心地也善良的大美人儿。郡主这样做，无非是想给我一点教训，让我知道这世间险恶，凡事要三思而行。”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钰这番话纯属假冒伪劣，出云郡主不是傻瓜，当然听得出来。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王钰说完之后，赵出云迟疑半晌，那剑，终于还是收回去几寸。

    “其实我王钰又岂是那不识好歹的人？我这么做，其实完全是为了郡主你啊。”打铁要趁热，眼见这泼辣的小娘皮有点转变了，王钰又赶紧鼓动他的如簧之舌。

    赵出云突然盯着王钰：“你这小子虽然顽劣，可这张嘴倒是挺好使。虽然明知你说的是假话，想自己脱身，不过本郡主倒是有兴趣听上一听，你若是说得好。我就放了你，若是说不好，可就别怪……”

    一听到这话，王钰放心了，把双腿一张，松了口气，继续说道：“郡主回想一下，当日你到飘香阁来，其实也是为了你家哥哥好。我强出头，也是为了自家堂姐，其实都不是为了自己，对吧？”

    出云郡主一想，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那剑，又收回去几寸。

    王钰察颜观色，心知自己今天鸡鸡是保住了。舔了舔嘴巴，接着说道：“而且当日，我打的是你手下这位王公公。其实打他，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出云郡主啊。”

    “嘿！你这小狗！郡主，他……”王公公一听，坏啦，再让这小子说下去，自己可能就要倒霉了。谁料赵出云小手一挥，制止了他的话。

    “郡主你金枝玉叶，心地善良，这本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可为什么坊间一些无耻之徒非说你是汴梁一霸呢？坏就坏在这些个奴才身上，你想想看，那日在我堂姐房中，你身为主人，还没发话呢，这位王公公就上窜下跳起来了，这不是找抽吗？有如此恶奴，你的名声，怎么会好呢？嘿嘿，郡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公公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偷偷向赵出云望去，却看到郡主嘴角一扬，露出些许笑容来。

    “哼，强词夺理，穿凿附会。”出云郡主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手里的宝剑却已经归鞘了。小手再度一挥，俏武士们放开了王钰。赵出云回到交椅上，把剑一拄，开始打量起王钰来。这小子倒也算是相貌堂堂，就是皮肤黑了点。前日听皇上说，他踢得一脚好俅，不知是真是假。

    “王小宝，本郡主听说你会蹴鞠，有这回事吗？”出云郡主问道。

    “这倒不假，小弟从孩童时起，就爱好足球，算到现在，也踢了十来年了。不论脚法，速度，都算过得去。就连皇，赵大官人也是亲眼看到过的。若是郡主不信，咱们当场……”说起足球，王钰便得意起来。在中学里，自己是校队队长，绝对主力，若不是父亲挡着，自己早就去报考足球学校，将来当职业球员了。

    赵出云轻轻摇了摇头：“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若是真有本事，倒也罢了。若只是逞口舌之快，那恐怕要小命不保，欺君大罪，可够你灭门了。”

    王钰心说老子是穿越到宋朝来的，光棍一条，九族加起来也就自己一个人。咦，好像不对，在这里人人都知道李师师得自己堂姐，若是说起诛九族，那岂不是连累她？

    “行了，王公公，备轿进宫，王小宝，你与我同行。”赵出云突然没来由的一句话让王钰摸不着头脑。靠，本以为她假传圣旨，诓骗自己到这八贤王府要阉了自己。现在怎么突然要带自己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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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碗 一脚踢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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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出云说完话，又转进了里面，不晓得干什么去了。王钰站在那里百无聊赖，不时的打量那几个俏武士。或许是头一次碰到如此无理的家伙，武士妹妹们都对他杏眼圆瞪，柳眉倒竖。

    不多时，王公公进得屋来，没好气的对王钰说道：“轿子备妥了，郡主让你出去。”王钰也懒得搭理他，径直向外走去。一踏出八贤王府，王钰发现，赵出云早已经坐进轿子了，而旁边还停着一顶，原来是给他准备的。往轿子里一钻，听到外面一声“起轿”，王钰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了。

    这可是去皇宫，以前在县城的时候，能去一下县城最好的三星级酒店他都要激动好几天。可那酒店跟皇宫比起来，几乎就成茅厕了。宋朝的皇宫是个什么样子？能比得上北京的故宫吗？会不会也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仙女般的宫娥侍女穿梭如云？趾高气昂的大臣们来回踱步？太多的想像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一切，马上就会见分晓了。

    约莫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王钰掀开轿帘望出去，首先吸引他目光的，便是城中那一座高耸的塔。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开封铁塔？果然名不虚传，远远望去，呈深褐色，宛如铁铸一般。而街下这条街道也颇有些意思，以前听郑僮说过，这叫御街，宽达五丈有余，地面整洁，全由平滑的青石板铺成。

    再往前一望，王钰激动起来，一座巍峨的宫城映入眼帘。比起电视电影那些皇宫来，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又行得近了些，他才发现，这皇宫的正门，足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旁边还有两座卫城。这就是大宋的皇宫！这就是我汉家天下的最高权力中心！

    宫门前，衣甲鲜明的武士成四排纵列，威风凛凛，宛若石像一般，纺丝不动。看到他们，王钰不暗狐疑，为啥都说宋朝软弱，军事力量不堪一击呢？看这些军士们，不是挺威武的吗？

    前面出云郡主的轿子停了下来，好像皇宫卫士们在盘查什么。四名武士走到王钰轿旁，轿夫掀开轿帘。武士们仔细打量着王钰，像审查犯人似的。良久，方才放下轿帘，继续放行。

    进了皇宫，轿夫提醒王钰，不可随意掀开轿帘打望。又走了一阵，轿子停住了，轿夫请他下轿。这一下，王钰可是欣喜万分。这就是宋朝的皇宫！此时，他身在一处宽广的广场边缘，这里起码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全由汉白玉铺砌。人身处此地，只觉心中豁然开朗，王钰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你鬼叫什么？”赵出云也下了轿，王钰此时才发现，这位郡主已经换了女装。好个美人胚子！到底是皇家血统，金枝玉叶，那气质就不是凡人可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度。这小娘皮明眸皓齿，眼波流转，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对似喜非喜含情目，端得是美若天仙。只是身段稍嫌稚嫩，是个有培养潜力的罗莉。

    “嘿嘿，罗莉养成计划……”王钰偷笑。

    赵出云瞪了他一眼，轻喝道：“这里是皇宫，不可胡来，一会儿你跟着我，不要东张西望。”王钰点了点头，她方才前面引路，王钰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时打量她的背影。

    这深宫禁地，果然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太监宫女，穿梭其间，一派肃穆的气氛。走过那片广场，绕过那座最高的宫殿，赵出云领着他向宫城后面行去。

    半路时，碰到一个头戴高冠，衣着华丽的老太监，冲赵出云行了个礼，尖声说道：“陛下有旨，请郡主带同王小宝到御花园见驾。”说完，便在前面引路。一路七转八折，走了好久，王钰不时抬起头打量皇宫，****的皇宫就是不一样，就是五星级酒店也跟这没法比啊。

    终于，一行人来到御用园外。只见宫墙高耸，气象万千。两名小太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不由分说，拥着王钰就百了那御花园门厅处一间屋子。进去之后，又不由分说，开始在扒起王钰衣服来。

    “嘿！干嘛呢？”王钰说话时，袍子不见了。再想说话时，裤子也不翼而飞。三下两下，清洁溜溜，就剩一个光屁股蛋儿了。那俩小太监也不多说话，一个抬起王钰两只手，仔细检查，一个拆掉王钰的发结，在头发里面仔细摸索。原来这是安检啊。王钰开始有些怀念二千零七年那时候了，至少安全检查没有这么粗暴，直接用金属探测器。

    不过他们还算有始有终，检查完毕之后，又替王钰穿上衣服，挽好发结。这才送他出门，赵出云一见他出来，说了句走吧，便领先踏进了御花园。

    正值深秋，本该是万物调零之时，这御花园里却是花儿朵朵，争奇斗艳，郁郁葱葱，一派奇观。王钰就像那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赵出云催了他好几次，他才跟了上去。

    老远望见前面一片湖泊，湖边的草坪上，站着好大一群人。中间似乎还有华盖之类，想来应该就是那赵大嫖客了。走得近了，他才看到，那儿里三层，外三层，侍卫，宫女，太监，大臣，站了一地。还有一人，穿着奇特，似乎不是汉人。

    赵出云先走进去，刚一屈膝，口里叫道：“出云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你这丫头，呵呵，王小宝何在？”赵佶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鲜红龙袍，头戴纱帽，长长的帽翅在王钰看来，活像晾衣杆。你还别说，这位皇帝还真是个中年美男，神采飞扬，顾盼生威。

    王钰听见皇上叫他，赶紧小跑两步，人还没到，声音先传出去了：“在这儿呢！在这儿呢！皇上好，皇上好！”

    “大胆！圣上面前，岂能胡言乱语！还不跪下！”赵佶身边，立有一人。身着紫色朝服，头顶纱帽，却是那日飘香阁李师师庭院中，打赏王钰之人。

    “罢了，王小宝初次进宫，不知礼仪。来，王小定，见过高太尉。”赵佶心情似乎不错，微微一笑，并没有怪罪王钰的无礼。

    王钰一听这话，心里可是拔凉拔凉的，他就是高俅？天，那日在师师姐庭院里，自己当着他的面，告高衙内的状！完了完了，这老孙子出了名的小气，为了自己的儿子霸占人家老婆，就可以把林冲整去充军！自己跟他儿子几次三番冲突，他还不得把自己整得生活不能自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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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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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碗 誓要扬我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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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高太尉。”王钰躬身行了个礼。高俅拿眼角瞄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礼了。

    “辽使，这位就是朕跟你提过的，王小宝。”赵佶指着王钰，对龙椅之下坐着那位奇装异服的中年人说道。王钰抬头望去，那人身穿一身皮裘，头戴皮帽，耳朵两边挂着两根狗尾巴似的东西。容貌与汉人略有不同，五官深邃，神情勇悍。听皇上这么一说，才知道他是辽国人。

    辽使望了王小宝一眼，微微一笑，不轻不重的笑道：“久闻大宋地灵人杰，英才辈出，看来此言不假。大宋数败于我大辽，你们各大俅社组建的国队都不能胜过大辽，莫非这位年轻人脚下功夫了得？”

    此言一出，满座皆怒。赵佶虽然贵为九五至尊，此时也不免变了脸色。王钰更是突然一股怒气冲上头顶！以前在二千零七年的时候，王钰算是一个标准的爱国青年，有事没事都在网上大喊“报南京之仇！”“振兴中华！”

    不过那时，只能过过嘴瘾，国家那么大，你一个高中生能帮上什么忙？可现在不同了，来到了宋朝，大宋应该算是自己的祖国了吧？国家有难，咱能袖手旁观吗？

    “辽使此言，莫非小看我大宋？本官虽然年迈，可脚下功夫还在，若是辽使有这个兴致，本官陪你踢上一局如何？”高俅往前踏出两步，盯着辽使问道。

    那辽国使臣对高俅倒还算客气，以手抚胸，微微欠身道：“久闻高太尉技艺高超，只是一直无缘见识，若是有幸得太尉指教，足慰平生，太尉大人，请。”

    高俅似乎没有料到这辽使竟然真的要和他比试，一时之间没了主意，扭头向皇上看去。此时情势，骑虎难下，不比，就是有失国威，有损国威。赵佶似乎也有些担心高俅，但左右衡量，还是点了点头。

    立即有太监捧过一个皮俅来，递到高俅手上。辽使把手一摊，请道：“客随主便，大人先请。”高太尉也不谦让，掀起朝服的衣摆，往腰间一系，将手中皮俅一抛，那俅滴溜溜升到半空。

    王钰早就听说高俅这厮年轻的时候踢得一脚好俅，现在有机会见识，哪里会放过？只见高俅虽然年迈，但身形还是挺灵活。把右脚一勾，接住皮俅，使出一式横扫千军，那俅竟然像粘在脚背上一样。

    继而足尖一点，将俅抛了起来，左脚几乎同时提起，又稳稳当当将球接了过来，如果反复数次，如燕子抄水一般。赵佶见状，抢先喝起彩来，太监宫女也跟着叫好，掌声响成一片。

    数丈之外，有一木制俅门，却与王钰以前所见的不同。以前的球门，都是立柱加网，与地面持平。而宋代的球门，却是两条柱子，架起一块木板，中心开一小小的圆洞，比皮俅大不了多少，很考验球员的准确度。

    只见那高俅一脚挑起皮俅，说时迟，那时快，一阵衣袂翻飞，高太起脚射门！那皮球呼啸着直奔球洞而去！高太尉要建功了！他被灵魂附体了！大宋威武！大宋万岁！球，离球洞还有一丈距离，半丈，两尺！球，没进！

    “靠，只差不到一分米！我日！”王钰本来都要替高太尉喝彩了，可谁料关键时候，这家伙掉链子，没踢进！

    场中一片沉静，高俅面露尴尬之色，转身对着皇帝跪了下去，低声说道：“臣无能，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赵佶似乎并无不悦，挥了挥手，笑道：“爱卿年迈体衰，人之常情，不必介怀。辽使，朕要见识见识你的功夫，请吧。”那****的辽使竟然不对赵佶行礼，直接站了出来，捡起皮俅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俅可比我大辽的轻得太多了，也难怪，汉人久居中原，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没有力气了。”辽使嗤笑道。说完，将俅一抛，直接起脚射门！皮俅带着风声呼啸而出，正中球洞！那俅砸到球洞后面一颗树上，居然将树震得摇晃不止！可见其力气之大！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就完了？不耍几个花式么？只有王钰微微点头，足球虽然对于观众来说，是用来观赏的，可对于球员，却是竞技。花哨的技术虽然让人赏心悦目，可说到底，拼的是输赢，拼的是进球。这辽使直接起脚射门，丝毫不拖泥带水，其准度，力度，都无可挑剔。

    中华是礼仪之邦，虽对辽使这一脚不太感兴趣，可皇帝还是鼓起掌来。稀稀落落的掌声响了一阵，那辽国使臣径直回到座位坐下。其傲慢的态度让王钰很是不满，就连身边的出云郡主也轻轻骂了一声“蛮夷鼠辈”。

    “郡主，你不要生气，他的力度和准度固然不错。但足球一拼意志，二拼技术，三拼体力，区区一脚能说明什么？这只是表演，不是比赛，不必介意。”王钰这话本是宽赵出云的心，却没料到这小娘皮竟然不识好歹。

    扭头瞪了王钰一眼，冷声说道：“嘴里说得好听，有本事你且上场去踢上几脚，杀杀他的威风？男子汉大丈夫，光凭一张嘴算什么本事？”

    王钰一时来气，哼道：“哼！圣上若是开口，我就上去让你识见。我王钰有的，不仅仅是一张嘴。”

    正说着，赵佶发话了：“王小宝，你在那儿嘀咕什么？有话出来讲。”

    王钰心里一惊，赶紧小跑着出去：“皇上，出云郡主方才说，这位外国友人的功夫虽然了得，但比起我们中国，哦，大宋来，还是要差一些。”

    辽使一听这话，“嗯？”了一声，扭头盯着王钰。倒是赵佶龙颜大悦，笑问道：“哦？你且说说，这是为何？”

    王钰把头一晃，正要说话，忽然又摇了摇头，叹道：“皇上，空口白话谁都会讲。小弟今天也不讲什么废话了，若是皇上允许，让我来踢上一脚，让外国友人看看，我大宋究竟是不是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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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碗 大宋国队教头

﻿正站在旁边一脸思过表情的高俅，听到王钰在圣上面前自称小弟，这还了得！手刚一抬，又要训斥于他，却不想赵佶已经说道：“好！王小宝，你且上场去踢，若是踢得好，朕重重有赏！”

    王钰点了点头，大大咧咧的站在那儿，把腰带一紧，衣摆一掀，做起了扩胸运动，然后原地高抬腿，再加上五十个俯卧撑。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没病吧，跳大神呢？等他热身运动做完，大家以为他要开始踢了。却没想到，王钰又跑到离球洞两丈远的地方，不停的用脚踩踏着地面，似乎在试探什么。

    踩完之后，又一溜小跑回到出云郡主身边，伸过头去小声说道：“郡主，一会儿你找个人帮我抛球，记得抛高一点。”

    赵出云虽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不过看他有模有样的架势，倒也信了几分，于是说道：“不用，我亲自给你抛。王小宝，你可记住了，要是踢坏了，可是有损国体，你可担当不起。”

    “不用替我担心，我晓得。”王钰笑嘻嘻的回答道，丝毫不见紧张的模样。赵出云瞪了他一眼，本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挥了挥手，示意王钰赶紧去踢。

    “把你手帕给我。”王钰突然说道，赵出云一愣，实在捉摸不透王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递交给他。接过手绢，王钰又到刚才踩踏的那片地面，背对球洞站好，然后前前后后望了一番，还用手做成一个方框，对着球洞比照了一下，然后用手绢蒙住了眼睛。

    这下，大家可替他捏一把冷汗了。看他这样子，似乎是想蒙着眼睛来踢球，这有可能踢得进吗？那位辽国使臣，更是脸色突变，难道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子，真有过人之处？惟独皇帝赵佶，微微一笑，端起身边茶杯，抿了一口。

    “郡主，抛吧。”站好之后，王钰大声说道。

    赵出云却有些紧张，定了定心神，瞅准王钰的位置，将手中的皮俅向王钰的头顶上方抛去。只见那俅划出一道弧线，向王钰头顶落去。王钰静止不动，现场落叶可闻，那俅已然落到王钰头顶上方。

    王钰仍旧没动，甚至连头都都没有偏一下，本以为他是靠听觉来辨别俅的方位，现在看来，似乎不对。赵出云柳眉一皱，这小子不会是假把式吧？要是踢不好，那可就是欺君之辈。突然，王钰动了！

    当皮俅落到他鼻子前面进，他的身子忽然直直的向后倒去。右脚一抬，凌空抽射！别听“嘭”一声响，那俅直飞向球洞！而王钰的身子啪哒一声摔在草坪上。

    “进了！”赵出云抢先叫了起来，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竟然像小女孩似的欢呼跳跃。

    “好！踢得好！”赵佶龙颜大悦，用力拍着掌，太监宫女们叫成一团，就连高俅也看了看周围的人，点起头来。倒是那位辽臣，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王钰。场中，王钰站起身来，扯下手绢，拍拍身上的衣服，自豪的笑了。

    仁庆殿，王钰奉旨在此候驾。一踏进这间宫殿，王钰就四处打望起来，要不人们怎么总说金銮宝殿呢，这仁庆殿虽是偏殿。可仍旧是富丽堂皇，大气而威严。大殿之前，一把宽大的金龙椅高卧台上，两具青铜香炉立于台前，值事的太监石像一般杵在那儿，对王钰视而不见。

    “当皇帝就是不一样，这气派，这装潢，不知道用啥材料呢？要是在二千零七年，像这么装潢一下，怕是得上百万吧？”王钰心中暗想。此时，一条龙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轻移脚步，偷偷向那边靠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根龙柱。

    “皇上驾到！”一声高喝，吓得王钰赶紧退了大殿中央站好。

    赵佶换上了常服，在王钰看来，似乎显得休闲了些，不像刚才那般正式。他龙行虎步，坐上了龙椅。王钰正想着要不要给他下跪，生在二千零七年，除了清明节回乡下上坟外，他还真没有给谁下跪的习惯。(本书群号：4356882）可这是在宋朝啊，封建帝王时代，不下跪恐怕不行吧？

    正想着，上头的赵佶发话了：“王小宝，你上前来。”

    王钰快走几步，到那台下，口里叫道：“王小宝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嘴里叫完，腿微微一屈，做出要跪下去的架势。果然，皇帝不等他跪下，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

    “你们，下去。”赵佶摒退了太监，偌大的仁庆殿里，只剩下王钰和他两个人。

    “王小宝，你可知朕今天为何召你进宫？”皇帝问道。王钰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只得回答道：“这个，我真不知道，皇上圣明，相必是有什么事情要王钰去办吧？”

    赵佶一听，笑了起来：“不愧是她的堂弟，聪明。今天那位辽国使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得我一肚皮火！****……那厮态度恶劣，竟敢对陛下无礼，看不起我们中，大宋的人，若是下次让我撞上，给他一顿好打！”赵佶听他这么一说，笑得有些无可奈何，许久无话。

    王钰心里一惊，都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莫非自己说错了什么？

    “罢了，王小宝，朕问你，若是派你出战辽国俅社，你有信心吗？”赵佶又问道。

    嗯？派我出战辽国俅社？难道让我加入大宋国家队？当大宋国脚？嘿，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以前自己就梦想当职业球员，没想到来到宋朝，居然实现这个愿望了。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可转念一想，这可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国家大事，儿戏不得。自己一个人，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取胜。

    “皇上，不是小宝不肯为国效力，只是我一个人，与队友又缺少默契的配合，想要赢球，几乎没有可能。”思这再三，王钰如实的回答道。

    赵佶微微颔首，赞许道：“你倒是个老实人，你若是一口应承下来，朕绝计不会相信。朕再问你，如果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让你用你的野路子训练一支劲旅，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靠！竟然不是当大宋国脚！是当大宋国家队主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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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碗 奉诏组建国队

﻿“师师姐，你看，这是皇上赐的金子，还有这个，这些布。”李师师的房间里，王钰手捧一大堆赵佶赐的东西，满面笑容。

    李师师翻看着那些东西，笑道：“什么布啊，这是上好的汴绣，好多人有钱都买不到的。看来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要好好努力啊。”

    王钰把那些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接着说道：“这是当然，皇上给面子，我不能让他失望啊。他让我组建一支大宋国队，成员就从京城的几大球社里面挑。一切照我的办法来训练，三个月后，出战辽国！”王钰讲得眉飞色舞，兴奋异常。也难怪，从小梦想当职业球员，没想到一来到宋朝，竟然当上了国家队主教练。

    李师师望着唾沫横飞的王钰，似乎有些担心的问道：“小宝，这可是国家大事，千万千万不能马虎。若是出了差子，即使你是我的堂弟，也保不了你。”

    王钰似乎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足球场上输赢是最稀松平常不过的了，我当然会全力去争取胜利，可万一落败，会有什么后果？”

    李师师看着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虽说并不是自己的堂弟，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这是个不错的家伙，有情有义，对人也很好，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情。

    “小宝，皇上虽然宠幸我，但我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国家大事我不太懂。皇上既然如此看重于你，想必三个月后的宋辽之战事关重大。自大宋开国以来，辽人数次进攻，大宋败多胜少。至今每年都要送岁币给他们，你要知道，这是国耻。如今皇上决定举行这场赛事，肯定另有深意，你一定要全力以赴，明白吗？”

    王钰沉吟半晌，用力点了点头：“男子汉大丈夫，为国效命是最光荣的事情。师师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见他自信满满，李师师嫣然一笑，颇为欣慰。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又提醒道：“小宝，你现在替皇上办差，又是太学生，凡事都要立个体统起来。在宫里行走，要注意礼仪，不要信口开河。跟其他大臣之间，也要注意分寸。你可知道，你第一次见到皇上时，陪伴他的便是媪相童贯，枢密使，掌全国军务。后一次赏你钱的，便是高俅，殿前都太尉，掌禁军。这些人都是朝庭重臣，位高权重，你切不可得罪他们。若是飘香阁里的那些官人们，多是商贾之流，你与他们举手作揖，平起平坐，就失了身份。”

    王钰曾经听得父亲说过，在古代，商人是被人瞧不起的，没有什么地位。听李师师这么一说，看来所言不虚。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李师师又嘱咐了一些，王钰都听了下来，随后告辞回房，研习战术去了。

    这天晚上，因为研究战术时间太晚，王钰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抚琴逐月两位姐姐来叫他，方才起来。

    “宝哥儿，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在睡？快快，一大早各大球社的掌柜们就候在大堂里等你了。”抚琴一把拖起王钰，又拿来衣服，替他穿上。王钰却还是睡眼朦胧，一头扎进她怀里，又睡了起来。

    逐月打过一盆清水，拧干面巾，扳过王钰的头来，把面巾敷在他脸上。被凉水一激，王钰立马清醒过来。一把扯下面巾，把逐月拖入怀里，挠起痒来。逐月笑得花枝乱颤，几乎喘不过气来。

    “哎哟，行啦，我的小爷，快起来吧。那些掌柜们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抚琴说着，又拿过靴子替王钰套上。收拾整齐，方才出门而去。

    飘香阁大厅里，五六位穿着华贵的商人正焦急的等待着。昨日宫里传来诏命，皇上要在各大球社里挑选精英，组建国队。这事本不稀奇，以前已经多次组建国队与辽人对战。只是这次，皇上钦点了一个教头，四处打听方才得知，这位教头是飘香阁李师师的堂弟，太学生王钰。

    是以，这些掌柜们一大早就来到飘香阁等候。若是挑中了自己球社的人，脸上光彩不说，对球社的名声，也是大有帮助的。而且朝庭对于入选国队的球社补偿颇丰，也难怪这些掌柜们如此殷勤。

    “来了！”有人叫了一声，大家齐齐扭头望去。里间走出一人来，十八九岁年纪，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身披儒衫纱袍，头顶玉结束发。剑眉英气逼人，星眼神采飞扬。端的是生得好相貌！

    众人心里暗喝一声彩，赶紧迎了上去，拱手作揖，齐声叫道：“见过王相公！”

    “客气，客气，各位老板不必多礼。小弟奉圣命组建国队，今后还要仰仗诸位。”王钰喜笑颜开的打着哈哈。掌柜们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国队教头性情开朗，是个好相处的人。

    人群中转出京城齐云社掌柜，对王钰行礼道：“王相公哪里话，咱们几大球社，今番全仰仗相公。还望官人提纲挈领，指点一二才好。初次见面，我等略备薄礼，还望笑纳。”说完，身边一个小厮，捧过一个礼盘来。王钰一看，都是一封一封的细纹银，怕是有百两之多。真没想到，这还是个肥差啊。轻咳两声，又客气了几句，方才叫身后的抚琴把银子收下，送到李师师处保管。

    “王相公，我等在太白居设宴，为相公接风，轿子已在外面等候，请。”

    王钰着急着挑选队员，挥挥手道：“酒就不吃了，还是正事要紧。不知各位掌柜是否已经将贵社精英集结起来？”

    “昨日收到消息，我等已经将社中精锐集结，现在齐云社侯命。”齐云社掌柜回答道。王钰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径直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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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碗 王钰前途未卜

﻿齐云社宽广的训练场上，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汉子正卖力的踢着，“肩，背，拐，搭，控，捺，拽，膝，拍，月兼”，十踢法纷纷登场。不远处的高台上，各大球社的掌柜们正簇拥着一个手摇折扇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盯着场上，不时扭头向旁边的掌柜们咨询。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厮，手持纸笔，按他的意思在纸上不停的写着什么。

    “这个留下，下一个！”王钰将手中折扇一合，大声叫道。选了半天，才选出三个人来。而按宋朝的规矩，一支球队只要五个人。与王钰所生那时代相去甚远，如此一来，阵法可就不好排了。

    “刘掌柜，我大宋与辽国之前比赛了几次？”王钰问道。

    “回相公的话，在此之前，我大宋与辽人共战七次，五败两胜。”齐云社掌柜回答道。

    王钰眉头一皱，我靠，我说怎么中国足球老不争气，原来是有历史渊源的。此时，旁边圆社的吴掌柜见王钰面有不悦之色，上前进言道：“相公有所不知，我大宋蹴鞠，有着一套完整的规则。可辽人侍强，要求在场上不论规矩，只论输赢。辽人有游牧之气，民风剽悍，体格健壮。力量上，我们逊于辽人，是以每次出战，都大大吃亏。球员或死或伤，哪里还谈什么胜利。”

    王钰沉吟不语，是啊，休力上我们肯定比不起辽国人。那就必须从技术上来弥补，还得想办法保护好队员，不受伤害。虽说无规矩比赛，大宋暂时不适应，可这是双方的，他们不讲规矩，我们也不用讲规矩。

    整整过去一上午，终于把挑选出五名技术，体力都比较优秀的球员。王钰怕出问题，又多挑了三名后备球员，八人国队终于初见雏形。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入选的八人，明日在此集结，开始训练。我这宣布几条规矩，从今日起，所有入选之人，吃住都在齐云社，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外出。另外，烦劳刘掌柜，加派人手，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齐云社，有问题吗？”王钰站起身来，问道。

    “一切但凭相公吩咐。”刘掌柜躬身一揖，满口答应。王钰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几位掌柜待他走后，面面相觑，看架势，这位教头似乎有两把刷子。但他年纪轻轻，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真能让咱大宋取胜？怕是凭着什么关系，皇上才把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他的吧？

    能入选国队，对于一个蹴鞠者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王钰走后，他的队员们本想出去找家酒楼，庆祝一番。但想起王教头临走时宣布的规矩，还是忍了下来。只有其中一个叫柳彦的人把王钰的话当成耳边风。这人脚下功夫了得，人称柳三脚，连续数次入选国队，算是老资历了。

    出了齐云社，这柳三脚径直奔向西街，他在那里养着一房小老婆，正心急火燎的赶去幽会呢。却不想刚转出东大街，斜处里钻出一个人来挡在面前，口里叫道：“柳大哥，莫不是忘了兄弟？”

    柳三脚定睛一看，认出那人来。早年自己进京谋前程，与这人在一个球社共过事，因他生得尖嘴猴腮，又姓胡，大家便称他作猢狲。后来听说他在什么衙门谋到了一个好差事，便不再蹴鞠了。

    “这不是胡贤弟么？听说你在哪个衙门作了老爷，怎地，怎么想起哥哥我来了？”柳三脚心里虽然念着那风骚的小老婆，可还是强制压着欲火，打着哈哈说道。

    那猢狲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许久不见，十分思念哥哥，走，一同吃酒去。”言毕，不由分说拖着柳三脚就走。他如今做了老爷，柳三脚不想得罪于他，只得随行。两人来到一家酒肆，那猢狲似乎是熟客，店家直接打上了三角酒，又安排下一些蔬菜果品，三两斤熟牛肉，两人一起吃起酒来。

    酒至半酣，话匣子打开，猢狲开始吹嘘起来，柳三脚这才知道，他投在殿前都太尉高俅门下，做了一个虞侯。

    “贤弟有了高太尉这座靠山，何愁将来没有好前程啊，愚兄还要仰仗贤弟才是。”柳三脚打着酒嗝，赔笑道。

    “哥哥说哪里话，你我兄弟一场，有好事还能不照顾你？”猢狲说到这里，四处一望，把头伸了过去，在柳三脚耳边轻声说道：“哥哥，不瞒你说，眼下就有桩好差事，就看哥哥肯与不肯。”

    柳三脚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差事，贤弟不妨直言。”

    猢狲不慌不忙，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拈上一片牛肉放进嘴里，这才说道：“兄弟刚才得到消息，哥哥已经入选大宋国队，有这事么？”柳三脚心里一惊，那王相公刚刚选完人，他怎么就收到消息了？当下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猢狲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来，放在桌面上，往柳三脚面前一推。后者略一迟疑，打开那包裹一看，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锭，粗略一数，恐怕有五十两。这可是笔大数目啊，够自己花销上半年了。

    “哥哥放心，这只是零头而已，若是事情成了，太尉大人另有赏赐。”猢狲观察着柳三脚的反应，见他目光始终停留在那金子上，满意的笑了。

    柳三脚手放在那金锭上，摸了好久，突然一咬牙，将金子收了下来，系在腰间，一边问道：“贤弟不必兜圈子，太尉大人有什么吩咐？”

    “今后三个月内，哥哥只需在国队里挑起内乱，让那王钰没办法展开训练，但得注意分寸，不要逼走了他，坏了太尉大人的计划。到时候，太尉大人必定重重有赏。”猢狲说道。

    柳三脚半晌无语，思之再三，终于在桌面上重重一捶：“好！愚兄照办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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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碗 朱夫子的见教

﻿王钰一回到飘香阁，就一头扎进房里，从后院拆了一块门板，架在自己房间中央，又找来几根炭棒，在上面不停的写着，划着。五人国队，到底排什么阵型好呢？宋代的蹴鞠，倒是已经实行双球洞制了，辽人体格健壮，属于力量行的队伍。那防守就必须要重视，可进攻才是取胜的法宝。五个人，是否能够排“二一二”的阵形？前场两人负责进攻，中场一人做自由人，跑全场，随时支援，后场两人负责防守。不过这个阵形会不会保守了一点？

    正想着，外面响起敲门声，王钰以为是抚琴或逐月，也没有回头，直接说道：“进来。”

    “宝哥儿，外面有人要见你，说是尚儒书院的先生，姓朱，你见是不见，如果没有空，我替你打发他去吧？”进来的人，却是杨妈妈。自从王钰进了太学，又当了这国队教头，杨妈妈的态度是“日新月异”。

    朱夫子？他怎么想起来见我了？若是别人，王钰倒是直接挡了，可这位朱夫子虽然固执，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当下王钰便放下手里的事，迎了出去。

    朱夫子站在飘香阁大门外一丈之远的地方，似乎不愿意跟这种地方搭上什么关系。王钰老远就拱手行礼，大笑道：“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机会去拜见夫子。”

    朱夫子回头望了王钰一眼，微微颔首道：“你如今是红人，自然没有闲暇来管我这老头子。”王钰一愣，这话从何说起？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对你这位夫子，向来是尊敬的。

    “夫子说哪里话，来来来，里面请。”王钰殷勤的邀请着，朱夫子却好像不太领情。王钰转念一想，是了，先生是读书人，到飘香阁这种地方去，恐怕有辱斯文。左思右想，当即邀请朱夫子一同吃酒去。

    两人到了附近一家酒楼，进得一副雅座，那掌柜与酒博士都与王钰相熟，不等他招呼，好酒好菜已经端上桌了。

    “夫子，请。”王钰恭恭敬敬的替朱夫子倒上一杯酒。

    “小宝，我听说你如今蒙圣恩，做了国队教头，可有此事？”朱夫子并没有喝酒，看着王钰，严肃的问道。

    王钰坐了下来，微笑道：“夫子消息可真灵通，是的，有这回事，圣上给面子，让我做国队教头，三月之后与辽人对战。”

    “那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朱夫子又问道。

    “哦，这个学生自然是晓得的，宋辽之战，有关国体，若是败了，则有损国威，夫子放心，学生一定全力以赴。”王钰回答道。却没有料到，朱夫子闻言摇了摇头。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不成？王钰拱手道：“请老师明示。”

    朱夫子盯着王钰看了好大一阵，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让你做教头，是福是祸。小宝，为师告诉你，这场蹴鞠，远远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可知道，女真人已经崛起了。”

    女真人？金国？王钰记得，女真人有个领袖，叫完颜阿骨打，就是这个人带领女真人反抗辽国统治，建立了金国，难道他们现在已经崛起了？靠，这可不妙，灭了北宋的，正是这完颜一族！

    “女真人在他们的首领完颜阿骨打的率领下，于三年在涞流河誓师，接连取得宁江大捷与出河店大捷，两年前完颜阿骨打称帝建国，国号大金，年号收国。辽人数败于金国，国内一片****。耶律氏意图进攻大宋，一来转移国内视线，二来榨取更多的岁币。”王钰以前认为，这位朱夫子虽然学识渊博，仍旧不过是一位迂腐的老学究，却没有料到，他对政局竟然有如此的认识。

    当下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口称道：“夫子远见卓识，学生佩服，还请夫子教我。”

    见王钰态度谦恭，朱夫子点了点头，挥挥手道：“你坐下，听我细讲。”

    “此番宋辽蹴鞠国战，表面上看，不过是两国之间的一场赛事，其实两国交锋，已经开始。前日，辽国使臣出使大宋，带来了番王的口信，要我大宋每年进贡岁币两千万贯，绢三百万匹，茶叶，丝绸，瓷器无数。更要我大宋遣一位皇子入辽为人质。如此奇耻大辱，实在是欺人太甚！”朱夫子须发倒立，神色激动，显然十分愤怒。

    岂止是他，就连王钰听到这些话，也不由怒发冲冠，怒声大骂：“****的，凭啥给他进贡！我堂堂中国，丢不起这个人！圣上应该早做决断，打他****的！”

    见王钰这般反应，朱夫子颇为欣慰，此子虽然顽劣不堪，倒也有几分骨气。

    “小宝，我听到消息，圣上似乎也有意打这一仗。多年来，我大宋忍辱负重，示好于辽人。却不料这些狄夷之辈，人面兽心，欲壑难填，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万贯的岁币，这可是我大宋每年税收的两成半！是以，老夫猜测，圣上向辽国使臣提出进行一场蹴鞠比赛，一来是想扬我国威，更重要的是，赢取三个月的战事准备时间。昨日，辽帝已经回复大宋，同意进行这场比赛。”朱夫子娓娓道来，不由得使王钰心生怀疑。夫子只不过是尚儒书院一名教书匠而已，这些军国大事，他是如此得知的？

    “小宝啊，你现在身为大宋国队教头，身负重任，万万不可马虎，我大宋，已经输不起了。”朱夫子语重心长，让王钰也备感紧张。原以为这大宋国队教头，只不过是替皇上跑跑腿，搞下训练，娱乐而已。原来还事关国家存亡！

    可自己一介布衣，来到大年不到一年，能担起这个重任吗？原想，穿越回到古代，吃香的，喝辣的，泡美女，做大官，一帆风顺，可不想老天如此看得起我王钰。

    王钰正出神，朱夫子已经站了起来：“小宝，你虽是我的学生，但夫子现在有求于你。范相仲淹曾有言，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此赛若败，大损国威士气，我大宋只怕……，望你全力以赴，老师，拜谢了。”语毕，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王钰便拜！

    王钰吓得赶紧一把扶住，连连说道：“夫子快快请起，折煞学生了！”

    “你若是不答应，老夫长跪不起！”朱夫子固执的说道。

    王钰一时六神无主，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无话，过了好一阵，方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好！我王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书院时，夫子曾经教给我‘家国天下’四字！我既然身为大宋国队教头，此次宋辽之战，不成功，便……，不成功，就，就不算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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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碗 夜遇刀疤杀手

﻿送走了朱夫子，天色已晚。王钰此时方觉肩上责任重大。圣上让自己担任教头之时，并不曾说过这些话，估计是看自己年纪太小，不想让自己压力太大。糟糕了，自己能够胜任吗？能够带领大宋国队赢得这至关重要的比赛吗？

    走在回飘香阁的路上，王钰精神恍惚，心事重重。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将国家大事压在他身上，是早了些。可剽悍的人生，是从来不管年纪的。几经思量之下，王钰暗暗做了决定，此战，一定要赢！我王钰输得起，大宋可输不起！

    一时间，心里觉得轻松不少，脚步也变得快了起来。进得金环巷，街坊邻居看到他，纷纷出言鼓励。

    “宝哥儿，好好干！这回就看你的了！”这是慈仁堂的坐堂郎中的话。

    “王相公，你要是胜了，我这里的雪罗茶，桂花糕随便你吃！”这是茶馆的掌柜。

    “宝哥儿，努力啊，你若赢了，奴家以身相许。”这是裁缝铺三姑的傻闺女。

    王钰打躬作揖，连连回话，只觉自信满满，人品就要爆发了。飘香阁就在前方不远处，王钰加快脚步。就在这时，只听旁边有人叫了一声：“王相公留步。”

    王钰扭头看去，来人并不认识，三十左右，个子不高，脸上贴着一块膏药，倒像是个跑江湖的郎中。

    “你是谁？找我有事么？”王钰随口问道。

    “小人是谁并不重要，我家主人想请相公到府上一聚，还请相公赏光。”那人低下头去，作了个揖。

    “你家主人是谁？”王钰又问道。那人却只是闪烁其词，并不回答，只说到了府上便知。王钰心中疑惑，但还是跟他去了。前日，师师姐曾说过，头次见圣上时，陪伴他的是媪相童贯，莫不是他请自己？

    跟在那人身后，行了约莫盏茶时分，早已离开金环巷很远。王钰心头越想越不对劲，自己现在是太学生，又是国队教头，如果对方知道这些，理应派轿子来才是。哪有只打发一个下人前来的道理？

    想到这里，王钰停下了脚步：“喂！你家主人到底是谁？府上何处？不说清了，我可就不走了。”那人也停了下来，却并不回头。王钰眉头一皱，走上前去，伸手搭在那人肩膀上，又想再问。

    突然，那人猛得转过身来，王钰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经换了一副脸色，挂满了狞笑。

    “你是故意骗我到这里来的？你想干什么？”陡然惊觉事情有异，王钰提高了警惕。

    “有人出一千贯钱，要买你一条右腿。”说话间，那人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锃亮的短刀。王钰大惊失色！扭头便跑！只听背后脚步声大作，那人追了上来。这时早已入夜，四处一片漆黑，就是想求救，也没人搭理。

    王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发足狂奔！忽然脚上一痛，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正要挣扎，背上一痛，被那人牢牢踩住了。

    “小子，只怨你命不好，得罪了贵人，你可不要怪我！”那人阴测测的笑着，眼看就要动手了。王钰心头大急，放声喊道：“等会儿！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是谁出钱让你来害我？”

    “坦白讲，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平日里为富不仁，得罪的人多了，还是自己到阴曹地府去问判官老爷吧。”话一说完，那人手起刀落，朝王钰右腿斩将下来！王钰把心一横，竟然伸手去挡！那一刀，却刺得斜了，擦着他的右手划了下去，顿时血如泉涌。王钰顾不得疼痛，伸手就在那人脸上胡抓，这一抓，却把那人脸上的膏药给抓了下来。夜色之中，看不明白，王钰只觉他人脸上，隐隐有一道疤痕。

    眼看一刀不中，那人一时性起，竟然挺起短刀，直冲王钰胸口捅来！这一刀若是下来，王钰小命休矣！

    “慢着！我认识你！”一声大吼在街上回荡。刀尖已经触及王钰胸口皮肤，隐隐作痛。

    “哦？小子，你敢拿话来诓我？看来你这条命，果真是留不得了，纳命来！”那人一声大喝，再度扬刀。

    “你还记得开封府大牢吗！”王钰吼道。

    那人微微一怔，似乎想起什么来，将手中尖刀放下，打量着王钰：“你是……”

    “我就是当日关在你隔壁的王小宝！你不是奸杀了一个富家小姐吗？我得罪了高衙内，所以被关了进去，记起来了吗？”王钰握着右手，鲜血止不住的从指间冒了出来。

    谢天谢地，那人总算是想起来了。扔了尖刀，扶起王钰，上下打量道：“哎呀，怎么是你啊，兄弟，嗨，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钰强忍疼痛，正要说话，猛然瞧见几点亮光正朝这边过来，定睛一看，远处奔来一行人，似乎身披铠甲，手持兵器。

    “不好，有官家的人来了。你快走！我住在金环巷飘香阁，风声停了你来找我，再作计较！”王钰轻声喝道。那人也不多说，拍了拍王钰肩膀，就要扭身离去。

    “且慢，我怀里有几十两银子，你先拿去，寻个地方安身！”王钰手伤，动弹不得，那人一愣，没想到王钰如此仗义，当下深深一拜，伸手在王钰腰间摸走银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王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伤口越发痛了起来。亮光越来越近，待他们冲过来，方才看清，果然是官家的人，瞧他们的盔甲，似乎是巡城的禁军。

    “前面什么人！”有人喝道。脚步声大作，那群军士奔到王钰面前，将他团团围住，几把长枪已经伸到王钰面前。

    “我是太学生王钰，皇上钦点的大宋国队教头。被坏人抢劫，伤了手，几位兵哥哥，劳烦送我回飘香阁。”王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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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碗 童素颜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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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王钰是太学生，又是圣上钦点的国队教头，那些军士们倒不敢把他怎么样了。也合该王钰倒霉，那些军士中，有一人正是前日密会柳三脚的胡虞侯。这天晚上正与这群禁军兵士吃酒，行至此处，听见有人叫喊，所以奔过来看看。

    此时，他认出了王钰，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高太尉要对付这小子，所以说道：“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等事情，依我看，还是带回殿帅府，请高太尉定夺为宜。”

    王钰暗呼糟糕，那高太尉可是自己的死敌，今晚若落在他手里，不爆ju花也得脱层皮！

    “胡兄所言甚是，就把他带回殿帅府再作计较。”一个领头的禁军士兵说道。手下几个军士一听这话，便要上来扶王钰。

    “慢着！先前枢密使童大人邀我到府上吃酒，此时不见我踪影，定是忧虑万分。你们先送到童府去，回来再到殿帅府不迟！”也是急中生智，王钰想起了童贯，若是到了他府上，事情就好办多了。

    “休听他胡言！我看这小子贼眉鼠眼，不似好人。估计是歹人冒充太学生，先把他拿回去再说。”胡虞侯在一边扇风点火。

    “你他妈才贼眉鼠眼！你是什么东西，敢跟老子这样说话！快送我到童大人府上，若是迟了，赏你们一人一百军棍吃！”王钰这话算是说对了。若是他一味哀求，这些人恐怕还不会相信他。现在他脸色一变，飞扬跋扈起来，倒由不得这些人不信了。

    “也罢，先送到媪相府上问问，若是诓我，哼哼……”那领头的军士说道。说完，叫手下人扶起王钰，向童府走去。那胡虞侯暗叫苦也，却又不甘心，只得跟在后面。

    不多时，来到童府，打远处就望见府门紧闭，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照得府门前一片明亮。王钰暗自担心，若是那童枢密已经就寝，不让外人打扰，那自己可就完了。

    行至府门前，一名军士上前叫门，拍得门环咣咣作响。里面似乎没有动静，正当王钰忧虑万分时，那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青衣小僮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来，见是军士，冷冷的问道：“你们来此作甚？”

    “小哥，我等是巡城的禁军，在路上撞见一个伤者，说是太学生，又说今晚媪相请他吃酒。不知可有此事？”那军士陪笑道。

    “我家老爷今日不曾请人吃酒。”那小僮说完，就要关门。

    “好小子！竟敢诓骗我等，解到殿帅府去，没你好果子吃！”胡虞侯大喜，忙不时迭的说道。

    “那小子！且慢！去告诉你们童大人，我是王钰，太学生王钰！跟他是老朋友了！差点就斩鸡头，烧黄纸作了把兄弟！你若不去通报，就要害了我的性命！”王钰急得大叫！无奈几个军士已经押住他，动弹不得。

    那小僮听王钰这么一说，略一迟疑，方才说道：“既如此，我进去通报管家，你们等等。”说完，关上了府门。

    王钰此时的心情，简直是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娘的，当了个大宋国队教头，竟招来这等祸事！若是知道哪个****的买凶杀我，定要操翻他十八辈祖宗！

    不多时，府门大开，从里奔出几个人来，当先一个，王钰认得。正是当日在开封府大堂上，向府尹进言，营救自己那个老者。

    那管家奔将出来，站在王钰面前打量半晌，突然失声叫道：“啊也！这不是王相公吗？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我家老爷等你吃酒，许久不见你踪影，正着急呢。啊，受伤了？谁干的？是他们？”那管家手指禁军士兵们。

    众军士只觉一股寒流从脊背直往上窜，一时腿都有些软了，个个噤若寒蝉。要知道，这媪相童贯乃枢密使，掌全国军务，位高权重，深得圣上宠幸。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是他座上贵客，今番苦也！

    “管家大叔，先不说这个，快带我去见童老爷子，我有急事。”王钰叫道。

    那管家点了点头，扶着王钰就朝里边走去。军士们面面相觑，突然同时转身，撒腿就跑。那胡虞侯跑得尤其快，惟恐王钰进去告状，那自己一百军棍是吃定了。

    进了童府，王钰也无暇打望，径直来到大厅之上，管家扶着他坐定，一边吩咐下人去请郎中，自己则进去通报老爷。

    王钰手臂痛得钻心，怕是伤了筋骨。正扭头四望，突然瞥见厅外一个丫头，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从旁边经过。咦，这不是小童童身边那个俏丫环吗？

    “嗨，小妞！”王钰大声叫道。红秀扭头朝里边一望，顿时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扔下果盘，撒腿就跑了。

    “我靠，你见着鬼啦？”王钰不满的哼道。

    这时，从里间转出一人，正是童贯。却是身着绯色朝服，头顶乌纱，腰挂玉佩玉剑，与王钰以前所见，大不一样。

    “童，童大人。”王钰站了起来。童贯眼见王钰受伤，微微皱眉，挥挥手示意王钰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上。

    “小宝，你这伤是何人所为？现如今，你是太学生，又是国队教头，何人如此大胆？”童贯问道。

    “唉，也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先前本来要回飘香阁，半路上撞出一个人，说是他家主人请我吃酒。我原来还以为是你，结果走到半路，冷不防抽出一把刀来，说是有人出钱要买我一条腿，妈的，要让我知道是谁……”王钰骂骂咧咧，怒气冲天。

    “岂有此理！这开封府的治安怎么坏成这样？见了圣上，定要参他一本！齐管家，郎中请来了吗？”童贯似乎也很震怒。

    立在他身边的管家正要回话，却从后堂又走出两个人来。王钰一见，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欣喜的叫道：“小童童，你怎么也在这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童素颜。

    “王，王兄，听说你，受伤了？”童素颜声音虽小，却是紧张万分。

    “没事，没事，就是手被扎了一刀。哎，你怎么也在这里？咦，你姓童，童大人也姓童？难道……”王钰猛然想起这一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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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碗 受封为承事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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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童贯哈哈大笑：“哈哈，小宝，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便是小女素颜。女扮男装在尚儒书院读书，是你的同窗。我常听女儿提起你在书院的趣事呢。”

    靠，小童童竟然是童贯的女儿！不对呀，童贯是太监啊！他哪儿来的女儿？

    “父亲大人，王兄受了伤，不知道重不重，女儿这里有些药酒膏药，先止一止血吧？”童素颜的注意力，似乎一直放在王钰的伤势上。

    “也罢，郎中还没到，小宝的伤口又止不住的流血，女儿，你且先替他包扎一下吧。”童贯把童素颜的神色看在眼里，微微笑道。

    童素颜在红秀的搀扶之下，来到王钰面前。红秀将手中药盒摆出来，拿出了些金创药与布条。童素颜接过，红秀又说道：“王相公伤在右手，手腕以上一寸之地。”

    童素颜小心翼翼的摸到王钰手上，轻轻抬了起来，又将金创药均匀的洒在伤口处，竟比正常人还要准确。

    “哎哟！”王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金创药倒在伤口上，疼痛异常。

    “王兄先忍一忍，一会儿便好。”童素颜轻声说道。王钰抬头望去，只见她那张沉鱼落雁的脸上，神情专注。不由看得一呆，脱口说道：“你真漂亮。”

    童素颜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去，细细的替他包扎起来。王钰闻着她醉人的发香，心猿意马，早把疼痛忘了。不多时包扎完毕，童素颜正要回去，王钰不知是怎么地，竟有些不舍，轻轻按住她的手。

    童素颜触电般抽回手去，脸上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红秀看到眼里，冲王钰狠狠一瞪，扶着小姐就要回房。

    走到门帘处，童素颜忽又停了下来，略一迟疑，低声说道：“欣闻王兄执教国队，预祝旗开得胜，扬我国威。”说完，便转入里间去了。王钰看着那处呆呆出神，绝世美女啊，偏又生得这般惹人怜爱。早知如此，当初在书院就应该发动爱情攻势，穷追猛打，俘获芳心。

    “咳咳……”童贯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王钰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小宝，伤势若无大碍，便与本官一起进宫面圣吧。”

    禁宫，观文殿。

    皇上赵佶在高台之上来回踱步，龙颜不悦。下面殿中，童贯躬着身子，低着头，不敢仰视天颜。倒是他身边的王钰，一直盯着上面的皇帝。

    “贼人如此猖獗，开封府尹是怎么办的差！连朕钦点的国队教头也被歹人伤成这般模样。若有乱臣贼子要取朕的项上人头，也易如反掌了？”赵佶衣袖一拂，厉声喝道。

    童贯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里连连说道：“臣万死！臣万死！”

    “着开封府速速侦办此案！若有差池，朕摘掉他的乌纱！”发过了脾气，皇帝稍稍平复了些。朝殿下望过去，只见王钰右手挂在脖子上，似乎伤得不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国队的日常训练。

    “王钰。”赵佶叫道。

    “在。”王钰赶紧回答道。

    “你的伤不要紧吧？能管训国队么？”

    “回圣上的话，只有一点小伤，没什么关系。只是……”王钰本想提几点要求，只是想到，向皇帝提条件，怕是不太妥当。

    赵佶见他欲言又止，往龙椅上一坐，说道：“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王钰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是，陛下，我已经向几大球社的掌柜详细询问过之前的比赛。辽人的蹴鞠是我大宋传过去的，我们在技术上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只是力量上有所欠缺，这就必须要做了队员们的防护。现如今，队员们蹴鞠，只穿单衣，图的是灵活轻便。适才进宫时，我见宫门外的卫士们身披重铠，从头包到脚。是不是也可以让相关部门替国队队员们替身定做护具？”

    “护具？你的意思是，防护重要部位，不让对手伤到？”赵佶对这个提议似乎颇感兴趣。

    “是的，我建议，替每位队员制作护甲，护额，护腕，护膝，当然要力求轻便，不能影响行动。这个，不知道是哪个部门负责？”王钰问道。

    没想到，赵佶居然不知道这事，转头问向童贯：“童爱卿，打造护甲器械，是……”

    “回圣上，这是军器监的职责。”童贯俯首回答道。

    赵佶没有立马表态，而是看着王钰。后者被他盯着有些不好意思，总算是把头低了下去。

    “王钰，上前听封。”正当王钰低着头，暗思训练方略时，忽听殿上传来这么一声。听封？要封我做官？一时心头狂跳，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作了个揖。

    “朕授你承事郎一职，兼任大宋国队总教头，一切训练事宜，你可便宜行事。所需用度花销，皆由内侍省供给。若遇难处，可与童爱卿商议。”

    哈哈！承事郎！我做官了！只是不知道这承事郎一职是几品官？管些什么？

    王钰喜出望外，连声谢道：“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

    “童贯，你认为如何？”殿上，赵佶又问道。

    “回圣上，太学生未升舍而授官，虽与制度不符。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吾皇圣明。再说王小宝现为国队教头，无官阶在身也不太妥当。如今既为命官，相必那狼子野心之辈也有所顾忌，圣上此举，圣明。”

    告退出了皇宫，王钰喜气洋洋，没想到这么快就做了官，而且还是承事郎兼大宋国队教头，哈哈，这人生也太剽悍了。

    “小宝，恭喜啊，太学生未升舍而授官，你还是第一人。”童贯见身边的王钰手舞足蹈，情不自禁，不由笑道。

    “哈哈，同喜，还多亏童大人你帮我说话。我，哦，不，下官一定记着你这份情。”王钰眉开眼笑的拱手作揖。“只是不知道这承事郎一职，是几品官，管些什么事情呢？”

    童贯一边朝前走，一边思索着：“这个，承事郎一职，似乎是……哦，对了，正八品，是一个散官，并无具体职责，也就是帮皇帝跑跑腿，办办差。”

    我靠，八品官？日了，一个县令都是正七品，尚且被称作七品芝麻官，我连县令也不如，那是什么官，分子官？原子官？

    眼见王钰神色有异，童贯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宝，你放心，只要你差事办得好，大宋国队取胜之日，就是你加官进爵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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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碗 吃五十杀威棒

﻿王钰被授官承事郎，去少府临领取了朝服等物。因他做了朝廷命官，虽只是八品芝麻官，好歹也是吃皇粮，领俸禄的主儿。再住在飘香阁，与礼制不符。自入太学之后，应酬很多，同窗故友所赠颇丰，也积攒了二百余两银子，便在西街购了一处宅子，虽不宽敞，但按王钰的话来说，也有两百多平方米，放在二千零七年，也算是豪宅了。

    童贯按圣谕，挑选了勇武军士四名，昼夜保护王钰，直至宋辽之战结束。又从自己府上挑选手脚麻利的丫头两名，老仆一个，送于王钰。至此，王钰在汴京城，总算是有个家了。

    这日，是大宋国队集训第一天，王钰身着八品官员青色常服，头戴纱帽，足蹬朝靴，显得神气不凡。身着带着四名手持长戟，腰挎钢刀的甲胄之士，走在大街上，无人敢小视于他。

    在离齐云社不远的一处巷口，王钰突然看到一个老熟人。那人见到王钰，脸色大变，扭头就跑。

    “嘿！往哪儿跑！给我逮住他！”王钰把手一指，身后两名禁军士兵冲上前去，一把扭住那人，押到他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升贡考核之时，一路拦截王钰的大虫牛二。此时，那牛二跪在王钰面前，上下打量，见王钰身着官服，一时六神无主，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小的眼拙，当日冲撞了大人，您是天上的文曲星，切莫与草民计较。”

    “文曲星？我还小霸王呢，放开他。”王钰让手下放开他，走上前去。“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回去告诉那厮，我王钰如今也做了官，他若还想像以前那样害我，只怕没那个机会了。”很明显，王钰这话，指的便是高衙内。

    “大人，衙内已经卧床数月，怕是不能再，再害您了。”牛二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嗯？怎么回事？病了？”王钰闻言，奇怪的问道。

    那牛二听到这话，反倒抬起头来看了王钰一眼，又回答道：“那****陪衙内出外游玩，撞见到一个熟人，说是家中有只宝贝鸟儿，衙内便让我等候着，自己跟了那人去。却不想遭了那人的道儿，身上要害部位被伤，如今已，已成了废人。”

    王钰突然想起，那高衙内几次三番调戏林大嫂，害了林教头，逼走了鲁智深。那鲁智深手下，有一群泼皮无赖，为了替他二人报仇，割了高衙内老二，投奔鲁达去了。

    “不好！”王钰突然叫道，这高衙内被割了老二，那高太尉岂不是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我说这老孙子怎么横竖看我不顺眼，原来是因为这事儿。看来今后得防着他，千万别让他从背后捅了刀子。

    “行了，滚吧，以后少干坏事。”王钰赶走了牛二，心里始终有些担忧。但集训国队才是当务之急，也容不得他多想，一路赶往齐云社去了。

    齐云社的集训场上，八名国队球员早已等候在此。眼见王钰身着官服而来，颇为诧异。施礼已过，训练正待开始。王钰不喜欢说废话，只是把自己排的阵形，和一些攻守要领讲解了一番，便让这些国脚们按他的方法训练。

    场中走出一个，却是柳三脚，对王钰客气的一揖，赔笑道：“王教头，王大人，我等承蒙大人照顾，入选国队。对大人您，自然是万分敬重的。只是两国对战，兹事体大，您身为教头，责任重于泰山。我等为领会大人训练意图，是不是可以请您露上几手功夫？一来让我等开开眼界，二来也是增进了解。”

    他话音一落，便有三两名队员随声附和。王钰听他这话，也觉得有道理，只是自己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日后再展示不迟。所以，便和蔼的说道：“这个本来是应该的，只是你们也看到了，小弟身上有伤，不便行动。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嘛。”

    本以为他就此作罢，没想到那柳三脚又拱手说道：“蹴鞠用的是脚，与手何干？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才是啊，我听传闻，说大人您在圣上面前露了一手，就连辽国使臣也丢了面子。莫不是大人看我等一介布衣，不屑与我等为伍？”又有几名队员随声附和。另外几名队员听到这话，脸上也有不快之色。

    此时，王钰才注意到这柳三脚来。听他这意思，今天是非要自己露一手不可了，可他明明看到自己手上有伤。这是什么道理？

    “呵呵，柳三脚，你今天是非要赶鸭子上架了？”王钰压住内心怒火，仍旧和颜悦色。今天三个月，不管是自己这个教头也好，还是这些队员也罢，都要齐心协力，团结压倒一切啊。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若王教头执意不肯，小人哪敢强求。只怕弟兄们寒了心，会认为教头您看不起我们，众家兄弟，你们说是也不是？”柳三脚回过头去，冲其他队员们问道。

    “是啊，柳兄所言极是，王教头，您就勉为其难，让我等开开眼界，又有何妨？”

    “我们都是久经赛场的老手，蹴鞠场上，只论资历，不讲尊卑，所以，还请教头……”

    王钰冷眼旁观，见说话的，都是固定那几个人，其他队员默然不语。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多半是这柳三脚挑头，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若不是先整治他，只怕人心难服。只是国队初建便生了内乱，恐怕对训练不利。

    思前想后，王钰突然一笑，取下挂在胸前的右手，又将官服素于腰间。忍着疼痛走上场去。那柳三脚见状，一时没了主意，只得退到一旁。

    拿起球，王钰踮了三五十下，脚法灵活，章法不乱。看得几名队员微微点头，看来这位教头不似徒有虚名啊。看他肩挑，头顶，虽然身上有伤，但却强忍疼痛，这份诚意还是够的。

    展示完毕，队员们齐声喝彩。王钰却已经痛得满头冷汗，脸色煞白。回到场边，一名军士搬过一把椅子，让王钰坐下。正要发号司令，开始集训。

    “教头好俊的身手，小人佩服。只是适才听教头所言，攻防之道颇有新意，我等闻所未闻，是不是请王教头再亲身演示一番，让我等有个了解？”看来这柳三脚今天是跟自己卯上了。

    王钰暗想，身为总教头，若不立威，何以服众？他摆明了为难自己，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面子事小，国队离心离德就不妙了。

    “哼，柳三脚，我敬你是老资历的国脚，技术又出类拔萃，所以才选你进入国队。今天是集训的头一天，你就三番四次，故意出难题，你什么意思？”王钰冷笑道。

    “教头何出此言，小人不过是……”那柳三脚还在那里摇头晃脑的狡辩。

    却不料王钰突然一声厉喝：“来人！将柳三脚拿下！给我打五十棍！”身后四名军士早把事情看到眼里，也是一肚皮的鬼火，听见命令一下，齐齐奔了上去，押住柳三脚，拖到王钰面前。

    两人持戟架住他的脖子，另外两人反手持戟，一顿暴打。只听场中一阵啪啪作响，那柳三脚被打得杀猪一般嚎叫起来。其他队员们齐齐失色，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教头，竟也有这强横的一面。

    “唉，柳兄这又是何必，教头既已经展示过了，他又何必强人所难。”

    “是啊，也不知今天他是怎么了，明显故意与教头作对嘛。”

    “可怜，可怜，这五十棍子打下来，只怕是蹴不了鞠了。”

    那柳三脚终究还是挨不过，求饶起来，王钰充耳不闻。就在这个当口，忽听外边一人大呼：“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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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碗 来个明升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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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在前，高俅在后，带着几个随从向场中走来。王钰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亲自来视察训练，恰好又被他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怪罪自己？

    “小弟……臣王钰，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些君臣之间的礼仪，童贯童大人是一再教过的，是以王钰现在也不似先前那般什么也不懂了。那些国队队员们一见，纷纷跪倒一片，口称万岁。几名禁军士兵也放开了柳三脚，只是他刚挨了几十棍子，只能撅着屁股在那儿直哼哼。

    “起来吧，王小宝，这是怎么回事？”赵佶径直到椅子上坐了下来，随口问道。

    王钰起身，望了高俅一眼，拱手回答道：“回圣上，今日是国队集训第一天。这家伙故意挑起内讧，百般刁难臣，所以，臣不得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赵佶一听这话，看了趴在地上的柳三脚一眼，皱眉问道：“果有此事？王小宝乃是朝廷命官，又兼国队总教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故意挑起内讧！”

    那柳三脚暗呼完蛋，没想到收了高太尉些钱，本以为王钰年少，应该很好对付。却没想到是个狠角色，现在是有命弄钱没命花。于是磕头如捣蒜，连连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草民不是有心冲撞王大人！”

    高俅在一旁也是如芒刺在背，不时打量皇上的神色。见赵佶似乎动了真怒，心里十分焦急。没想到那猢狲竟然事情托给这样一个蠢才，才集训第一天就让王钰这小子收拾成这样。看来此人留不得！

    一念至此，高俅上前进言道：“陛下，此人竟敢冲撞总教头，如此恶劣，怎能同心同德？还谈何破辽？臣以为，此人必须严办，臣请陛下，将此人交于我殿帅府处置。”

    王钰在旁听得眉头紧锁，就算这柳三脚冲撞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即可。这高太尉为什么急着要把柳三脚弄到他手里？莫不是想杀人灭口？他的所作所为，是你高俅指使的？

    反而倒是那柳三脚，听高俅这么一说，以为高俅是在保护他。因自己的行为，都是照太尉的意思办，太尉怕自己落在王钰手里，早晚会吐出实情。

    那边赵佶尚未答话，王钰又急着上前进言道：“圣上，这种小事情，怎么敢麻烦高太尉？再说我已经处罚过他了，况且，这柳三脚虽然冲撞了我，可他技术过硬，又有大赛经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臣建议，升柳三脚为，大宋国队副教头，做臣的副手，与臣一起指导国队训练。”

    高俅闻言，百思不得其解，王小宝这一手是用何意？

    “难得，难得小宝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胸襟。朕尝言，做臣工的，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要胸怀天下，克己奉公。小宝不过区区八品承事郎，都能懂得这个道理。高爱卿，你们两人以后要多加亲近才是啊。”赵佶被王钰一席话说得龙颜大悦，以为王钰胸襟宽广，气度不凡。

    高俅嘴上虽然连声答应，心里却恨得牙痒。以前真是小看这泼皮了，玩这一手明升暗降，把柳三脚排除在国队之外，不能再参加宋辽之战。还在圣上面前讨了便宜，惹得龙颜大悦，这小子不简单，必须得除掉他，要不然，我儿岂不是白白成为废人？

    “呃，时日尚早，高爱卿，你也是内行，就指点这些国脚们一二。朕与王小宝商议一下战略战术问题。”赵佶挥了挥手，把王钰叫到一旁。高俅无奈，只得装模作样，与国脚们切磋起来。

    行至场边角落，赵佶方才停下，转身对王钰小声说道：“小宝，朕最近国事繁忙，不便到你堂姐那里去，你把此物带给她。”说完，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与王钰。那似乎是一副画卷，王钰知道，这位风liu皇帝治国不怎么样，却堪称中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不论诗词韵律，丹青书法，都造诣非凡。好像书法界还把这位皇帝的一种书法命名为什么“受精体”。

    “陛下放心，臣一定送到。”王钰收好画卷，小声说道。

    “好，你年纪轻轻，本事倒不小，好好办差吧。”赵佶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去了。

    王钰玩了一手明升暗降，把柳三脚排除在国队之外，那厮似乎也是个明白人，第二日便称病告假，王钰还假惺惺的慰问了一番，方才准了他的假，让他回家歇息。转身就重新挑选了一位队员，补上柳三脚的空缺。自此，整个国队一心一意，按照王钰的战法演练开来。

    王钰排出“二一二”的阵形，攻守兼备，又从童枢密那里讨了一道手札，命军器监赶制护具。有了这道手札，军器监的大小头头们自然不敢怠慢，连夜赶工。用上好的象皮制作护甲等物，内衬细棉，以减轻冲击。护具做好，王钰却不满意，又让军器监用最好的镔铁打造护腿，放置于护膝之内。诸事准备完毕，王钰的国队，也演练得如火如荼，朝廷非常重视此事，赵佶三天两头会派亲信大臣过问训练事宜。

    甚至连那位名震京城的出云郡主，也几次三番跑到齐云社来。名义上虽说是视察，却缠着王钰教他蹴鞠。王钰没想到这位出云郡主竟然也是足球爱好者，欣然同意。一来二往，与这位郡主混得熟了，赵出云也不似先前那般给王钰脸色看。

    这一日，训练结束，众人都十分疲惫。王钰见状，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明日放假一天，今天晚上，集体到飘香阁寻欢，由本大人买单。这决定一下，整个大宋国队欢声雷动，都说王教头体恤下属，是历任国队教头中，最通情理之人。

    王钰却没有料到，他这项体恤下属，收买人心之举，差点给他带来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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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碗 被逼立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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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别说是国队队员，就连王钰这个总教头也是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期，王钰寻思着这一天假应该去干些什么。昨夜大宋国队在飘香阁集体嫖妓，那阵势何其壮观啊。

    想来想去，王钰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童素颜，那日在童府上匆匆一别，也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反正今天有空，何不去见见她？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用什么理由去童府呢？对了，就说是去感谢童枢密的全力支持，军器监打造护具一事，若是不是童大人打招呼，只怕没有这么顺利。

    用过早饭，王钰穿上朝服，修饰一新，坐着轿子直奔童府而去。一路上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该怎么对小童童展开追求。写情书？太老套了，还是直接表白的好，爱就要说出来嘛。只是不知道童枢密是什么态度，他可是从一品大员，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承事郎，也罢，到他府上再看情况吧。

    不多时，来到童府，王钰刚一下轿，还没等往童府里钻，就看见童贯身着朝服，快步从府门而出。王钰一见，迎了上去。

    “童大人好！”

    “哎呀，小宝啊，你这次闯祸了！”童贯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他的手，焦急的说道。

    王钰一愣：“什么？我闯祸了？出什么事了？”

    童贯唉了口气，低声说道：“高太尉在皇上面前参了你一本，说你率众嫖妓，有失体统。要皇上免去你大宋国队总教头之职，追究你失职之罪啊。”

    王钰一听这话，心里也是一惊。我靠，不就是嫖个妓嘛，还有失体统，体统是啥玩意儿？****的高俅，昨天晚上刚嫖过，他今天就到皇上面前参我一本。看来这老家伙一直在抓自己小辫子啊，不整死我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宝，方才宫中来人，说是圣上召见我等。你既到此，便与本官一起进宫吧。切记，见了圣上，不可争辩，只需认错，自请降罪即可。”童贯一再叮嘱，王钰连连点头。两人都坐上轿子，朝皇宫去了。

    仁庆殿，童王二人立于殿外，不多时，值事太监出来，说是皇上召见。二人踏进殿内，早就望见高俅那厮侧立于殿旁。两人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叩之后，王钰抢先一步，上前请罪道：“臣王钰，行事荒唐，有失体统，特向圣上请罪。”

    赵佶端坐于龙椅之上，望了王钰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王小宝，朕命你为大宋国队总教头，责任重大。你不思为君分忧，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率众嫖妓，该当何罪呀？”

    哼，你这个当皇帝还是经常去飘香阁嫖妓，怎么你嫖得，我就嫖不得？只恨这大宋朝没有狗仔队啊，要不然我爆你的八卦！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连连应道：“圣上见教得是，臣有失职之罪，请陛下从严，从重发落。”

    赵佶从案上端起玉盏，轻轻荡了荡茶末，朝殿下三人望了一眼，随口问道：“卿等可商议一番，王小宝该如何处置？”

    童贯默然不语，似老僧入定一般，高俅略一迟疑，上前拜道：“回圣上，臣认为王钰行事荒唐，年少轻狂，不宜担当重任。是以，臣请陛下，免去王钰大宋国队总教头一职，另择贤能之士以当此职。并追究王钰失职之罪。”

    赵佶闻言，又转向童贯：“童爱卿，你说呢？”

    童贯走到殿中，躬身答道：“臣附议。”

    王钰看得一头雾水，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明哲保身？今天面圣，皇上先是训斥自己，而后又让两位重臣商议如何处置自己。他自己为什么不乾纲独断？莫非是想看两位重臣的意见？看他们向着谁？

    正想着，殿上赵佶的声音传来：“王钰，两位大人都要免去你总教头一职，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王钰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虽说皇帝跟师师姐有一腿，可那是私事。这可是国家大事，想必皇上公私还是分明的。这国队教头一职，自己也的确想当，到底是该求他让自己戴罪立功，还是让他免去自己的职务，以表示自己并无眷恋权位之心？

    也罢，自己先抛砖引玉，自请撤职，看看皇上和这两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回圣上，臣犯失职之罪，已经不适合再担当大宋国队教头，所以，请皇上撤去臣教头一职，并罢了臣的官，让臣入太学从头学起。”王钰言辞恳切，赵佶许久无话，童贯微微一笑，倒是那高俅神色一紧，没料到王钰不但请撤教头一职，还自请罢官！微微侧头，望了童贯一眼，心说莫非是童枢密教他的？

    “陛下，臣有话讲。”高俅又站了出去，王钰一见，心里暗道，你这老孙子果然还有话说。

    “讲。”赵佶把茶杯往案上一放，挥手说道。

    “臣适才建议撤去王钰教头一职，是担心他年少无知，但从他刚才的语言看来，他并不是一个不分轻重的人。况且宋国之战日期渐近，临阵易帅乃是大忌。所以，臣建议，对王钰略旗惩戒即可，但需让他立下军令状，若国队失利，则数罪并罚。”此时，高俅总算把他的本来面目露出来了。原来他并不是想摘王钰头上的乌纱，而是想取他项上人头。

    “好你个高俅！果然还给王大爷下着套儿！这军令状一立，有道是君前无戏言，如果国队败于辽人，那自己的人头，可就是要搬家了。可若是不立军令状，圣上就会认为自己胆小怕事，不愿为国尽忠，****的高俅，头顶上长疮，脚底板流脓，坏透了！”王钰在心里杂七杂八，将那高俅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嗯，此举甚合朕意，王小宝，朕命你立下军令状，若是大宋国队失利，则数罪并罚。”讲到这里，赵佶顿了顿，又说道：“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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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碗 王小宝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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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云社自从国队入驻那天起，掌柜已经加派人手，严加保卫。任何闲杂人等，莫说进入，就是在周边流连，也将会被立即驱逐。再加上国队教头的四名随身武士持戟挎刀往门口一戳，谁还敢造次？

    眼看三月之期渐近，国队集训进入最紧张的时刻。大家更是不敢担以轻心，哪怕是左邻四舍的一只狗，一只鸡跑过去，众人也要瞪着眼睛看半天，分出个公母来。一顶小轿缓缓向这边行来，负责警戒的禁军士兵与齐云社的人员老远就注意到了他们。

    那顶轿子行至齐云社对面，靠着墙根停了下来。除四个轿夫外，另有几名携带兵刃的家将，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个身着红衣，俏丽不凡的小丫头。众人眼见这群人似乎颇有来头，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驱赶。

    “小姐，到了，要不要进去？”红秀隔着轿帘向里面问道。

    “我听父亲说，国队集训，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还是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吧。”小轿里，传来童素颜的婉转声音。轿子就这么停着，谁也没有出声。红秀从齐云社大门望进去，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小姐停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小姐，要不咱们进去吧，他一个八品芝麻官儿，难道还敢摆什么谱不成？在这儿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有什么意思呀？”红秀终究耐不住性子，忍不住说道。

    良久，轿里的童素颜轻笑道：“谁说听不到，我已经听到他在里面呼喝的声音了。”

    红秀正欲答话，突然瞥见齐云社大门里一个人正走出来，不是别人，就是王小宝。当即告诉了童素颜，后者一听，便立即让轿子离开这里。待王钰走出来时，她们已经行得远了。

    “没什么事情吧？眼看就要到日子了，不要大意啊。”王钰握了握已渐痊愈的右手，随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一切正常。”军士们回答道。王钰点了点头，正待回去，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扭头望去，只见几骑飞驰而来。奔至齐云社大门口停下，当先一人，却又是女扮男装的赵出云。

    “郡主，怎么今天又有空了？”王钰一拱手，笑嘻嘻的问道。

    赵出云翻身下马，抿嘴一笑，真如百花绽放，美艳不可方物：“呵，难不成你不欢迎我？”

    “哪里的话，郡主大驾光临，整个国队都脸上有光，我这个做教头的，自然是喜出望外。”王钰笑道，一边让开路，领出云郡主进去。

    “哟，这才当几天官啊，学会打官腔了。若是将来官做得大一些，只怕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了。”赵出云自打认识王钰，便经常与他斗嘴，不但不觉得厌烦，反而乐此不疲。

    王钰咦弑咝Φ溃骸霸诒鹑嗣媲埃鹿僮匀皇侨终妫叻旨伲稍谀愠鲈瓶ぶ髡舛隙ㄊ侨钦嫘幕啊！?

    “行了，别耍嘴皮子了。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你前些日子教我的踢法。我在王府里，倒也有几个教头，只是没你教得有意思。”到了蹴鞠场上，赵出云说道。这位出云郡主虽然刁蛮，可说起蹴鞠，在女子当中，可算是佼佼者了。身形轻巧灵活，奔跑速度也快，脚法相当娴熟，只是女子天生比男人体格弱一些，力量上有些欠缺。

    王钰听她这么一说，点了点头，叫国脚们自行训练，领着出云郡主到一旁角落里去了。王钰手捧着一个皮球，左手一挺，向她抛去。赵出云反应极快，右肩一耸，将球顶起，身子马上往后一退，用脚将球停了下来。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好，漂亮！”王钰喝彩。出云郡主面有得色，小巧的鼻子一耸，轻轻哼了一声。继而又自顾自己的踮起球来，王钰看得一呆，等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她踢法不得要领。遂走上前去说道：“不是这样，用脚背，如果侧踢，就用脚的侧面。”

    赵出云几次三番尝试，却始终改不过来。王钰一急，伸出左手环绕住她的肩膀，又伸手右手掌住她的大腿，略一发力，嘴里说道：“这样，朝这个方向使力。”

    赵出云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弯下腰去，右腿也是缓缓踢出，揣摩着王钰教的方法。本来事先还没发觉什么异常，但当赵出云弯腰之际，肥臀正好顶在王钰胯下。王钰青春少年，血气方刚，那地方岂是轻易碰得的？是以立马起了反应。

    那东西在出云郡主臀部一阵摩擦，王钰这段日子以来，专注训练，不近女色，当下只觉一股电流从小头顶上散开来，浑身一颤。再加上，面前这位可是金枝玉叶，远非飘香阁那些庸脂俗粉可比。此时，她正弯着腰，圆臀突显，看得王钰心猿意马，几乎把持不住。

    无奈这丫头是郡主，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强制忍耐。可胯下那话儿却是越来越活跃，不一阵，已经搭起一顶野战帐篷来。王钰暗呼郁闷，正想抽身而退。

    “咦，你身上带兵器了？”身前的出云郡主突然问道。

    王钰吓了一跳，赶紧否认道：“没，没有啊，我是文官，带什么兵器？”

    “那怎么有东西顶着我？”赵出云奇怪的问道，还是没有转身，而是腾出一只手，绕到背后摸索了过来。王钰大惊失色，要是被郡主摸到，这还了得？于是使劲撅起屁股，让小弟弟远离郡主的玉臀。赵出云那只手凌空捞了几把，没发现什么，又缩了回去。

    王钰这才松了一口气，谁料，郡主本来弓着的身子突然挺了起来，王钰的手还环绕着他，一时没能丢开，自己也跟着挺了上来。这一下可不得了了，小弟弟结结实实顶在赵出云玉臀之上。

    “你……”郡主粉面含霜，突然转过身来就要训斥于他，却骇然发现，王钰胯间顶得老高。两人一时极度尴尬，谁也没有说话。赵出云一张脸红得就像火炭烘烤一般，猛得一个转身，泪奔而去。

    “唉，这回是真的完了，问自己一个猥亵郡主之罪，等着诛灭九族吧。”王钰望着赵出云的背影，颓然的叹了口气。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就是一条命么？当日在皇上面前立了军令状，国队若败，也是一个死。反正横竖要死的，背上一个猥亵郡主的罪名倒也风光，古往今来，有谁敢调戏皇家贵族的？我王钰是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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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碗 俘获佳人芳心

﻿三月之期，转瞬即到。这三个月里，王钰废寝忘食，一心一意训练国队。现在基本达到了预期目标，还有三日便是宋辽对战的日子。王钰为了不让国脚们压力太大，宣布这三天只做一些调节性的训练。他这个总教头，每天只是去看上几眼，其余的时间，倒也乐得清闲。

    王钰从金环巷转出来，刚去见了堂姐李师师，有些日子没见，她似乎心情不太好，想来应该是思念圣上的缘故。

    “大人，还是请回府吧，大赛监近，更要小心才是。”一名随从见王钰似乎没有回家的意见，从旁提醒道。王钰却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好久没去转转，不怕几位笑话。我进京以来，还没把这汴京城转透呢。”

    说罢，带着随从，向东大街行去。一路上，发现许多城中百姓都在往东大街方向涌去，王钰觉得奇怪，叫过一个百姓一问，这才知道。辽国使团并蹴鞠国队，已经到了汴京。心中一动，王钰夹在人群中，向那方行去。

    从远处望见，东大街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北城门口，比过节还热闹。王钰带着人好不容易挤了出去，却又碰见禁军在此维持秩序，拼命把百姓往后赶。有那行动慢一点的，便要吃上几棍，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我靠，谁踩我脚了？靴子，我的靴子！”王钰被挤在人群里，鞋子也挤掉一只。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焦急的叫道：“小姐，小姐！”听着这声音耳熟，王钰扭头仔细一寻找，发现说话的人，正是童素颜的贴身丫头，红秀。

    “红秀！嗨，小妞！这边！你们家小姐呢？”王钰大声呼喊道。

    “我们小姐走失了，我正在找！”人群中，红秀几次被挤得东倒西歪，语带哭腔的说道。王钰暗叫不好，那小童童双目失明，可别有什么闪失。随即吩咐随从，四处寻找。王钰奋力在茫茫人海中挣扎，眼睛四方扫射。

    “在那儿！”发现童素颜踪迹，无奈人群拥挤得太厉害，官军又赶得太凶，王钰始终挤不过去。一时情急，他放声大喊：“哎呀妈呀，蛇！好大的一条蛇啊！比水桶还粗！”

    百姓们一听，这还得了，一时纷纷闪开王钰身边，总算挤出一条道，奔到童素颜身边。只见可怜的小童童，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站在那里，双手护在胸前，一动不动。王钰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谁！”童素颜失声惊叫，拼命的想抽回手去。

    “素颜，是我，王钰！”一听是王钰，童素颜或许是过于害怕，竟然紧紧握住王钰的手，后者这才发现，她的手心，早已经沁出冷汗来。一手拉着她，一手护着她的肩，王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这时，忽闻鼓号齐鸣，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想是那辽国使团进城了。护着童素颜来到一处角落，王钰的随从们也挤了过来，拔出佩刀，拱卫在他们身边。只见街道中行，被官军驱逐开百姓，辽国使团浩浩荡荡行了过来。

    当先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一人，正是上次出使大宋的辽使。那厮坐在马背上，耀武扬威，瞧不也不瞧四周百姓一眼，举目向天。身后跟着大队的辽国卫士，他们一过，后面紧接着七八骑，清一色的黑色骏马，马上之人，穿戴都是一样，想必这就是辽国国队了。

    他们此去的方向，正是御街，想必是去接受皇上的召见。

    街辽国使团行过之后，官军们方才撤去，人群逐渐散开。王钰松了口气，回头望时，却看见童素颜仍旧侧耳倾听，小鸟依人般靠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王钰轻声说道，拍了拍她的小手。童素颜微微松了口气，突然脸上一红，急忙从王钰掌中抽回手去。

    这时，红秀看见王钰，带着几个随从奔了过来，见童素颜没事，方才宽心。

    “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王钰开口问道。不等童素颜作答，嘴快的红秀抢道：“我们小姐本来要到大相国寺去烧香的，谁想走到这里，百姓拥挤，只好下轿步行。结果又被冲散，若不是王，王大人，今天可就麻烦了。”

    “原来是这样，走走走，反正我也没事，陪你们一起去。”王钰自告奋勇要当护花使者，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抢先就朝前走去。童素颜未置可否，让红秀搀扶着，走在王钰后面。一路上，王钰谈天说地，口若悬河，童素颜从不答话，最多面带微笑。不多时，来到大相国寺，王钰暗叫一声好气派，不愧为京城名胜。

    进了寺里，或者是因为今天京城百姓都去看辽国人了，寺里没有几个香客。童素颜诚心拜佛，足足跪了一柱香时间。王钰是个不信鬼神的人，只得等在大殿之外，百无聊赖之下，只有逗红秀取乐。

    好不容易等到她出来，却不料童素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今日有劳王兄了，素颜出门已久，怕父亲担忧，就此告辞。”

    王钰不觉有些失望，试探着问道：“有这么急么？好不容易见个面，说说话再走嘛。”那旁边的红秀眼见王钰这般模样，轻咳了两声，上前就要扶走小姐。王钰一急，拉着她的手，龇牙裂嘴的恐吓了一番。红秀瞪了他几眼，退到了一旁。

    “呃，那个，红秀啊，我听说这大相国寺附近，有家卖元宵的很好吃哟，你不去尝尝吗？”王钰冲红秀使着眼色，无奈那丫头是油盐不进，充耳不闻。王钰无奈，从怀里掏出一锭足足有五两重的银子递过去。

    红秀朝小姐望去，只见她默然不语，于是抿嘴一笑，接过银子，冲王钰福了一福，撒腿就跑。王钰手下的军士们更识相，不等大人发话，一个说“呀，这里景色不错啊”，另一个说“哎呀，我钱袋掉了”，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现场只留下王童两人，王钰心中窃喜，这可真是天赐良机，今天非要把握机会，对她来表白，展开猛烈追求。正要开口之际，突然想到，自己如今立了军令状，三天之后，是死是活都还不得而知，还追什么追？

    一时心里懊恼，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王兄何故叹息？”身边的童素颜闻声问道。

    王钰见她花容月貌，有倾国倾城之姿，一时心里惆怅，颓然笑道：“没有，可能是担心三天以后的宋辽之战吧。”

    “圣上既命王兄为国队教头，想必是对王兄信赖有加。素颜相信，三日之后，王兄定可带领国队，大胜而归。”童素颜说话声音本不大，却是言辞恳切，不像是安慰人的话。王钰心里颇为欣慰，轻声问道：“你也会来看吗？”

    童素颜略一迟疑，为难道：“素颜本当为王兄助威，只怕父亲不允。”

    王钰心中一阵难过，半晌无话，好久，方才说道：“算了，我送你出去吧。”

    却不料，童素颜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道：“王兄似乎有话没说？”没想到她双目失明，感觉居然这么准，难道是传说中的女人第六感？王钰端详着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庞，心中满是怜爱之意，终于把心一横，语带悲凉的说道：“三日之后，我是生是死，只有天知道。你若不来看国队竞技，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这句话，听得童素颜花容失色，急忙问道：“王兄此话何意？”

    “之前，圣上曾命我立下军令状，若大宋国队失利，就要问我的罪。足球场上，胜负难料，谁能保证一定会赢。若是国队失败，圣要砍我的头，你如果不来看比赛，那我死了也不会甘心的。”王钰这话应该说很明显了，偏偏我们这位童小姐还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又好言相劝，说了一大堆什么大宋必胜，王兄必胜的话。

    王钰实在着急，脱口而出：“素颜，我希望你来看比赛，是因为我喜欢你！”

    可以想像，童素颜听到这话的时候，是多么的惊恐。她右手抚着胸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突然身子一颤，几乎站立不稳。王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感觉到她抖得厉害。

    “王兄，这，这，你定是戏谑之言，我，我，我不会当真的……”童素颜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已然失了方寸。

    “人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你怎么连我临死前的话也不相信呢？太打击人了。算了，都是热血青年，给个痛快话吧，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咱不干那死皮赖脸的事儿。”王钰拉着她软玉般的小手，不满的说道。

    童素颜欲挣脱王钰，奈何那小子死死拉住，就是不放，先前还好意思说什么不干死皮赖脸的事儿。童素颜没了主意，急得快哭了起来：“王兄，求，求你，不要逼迫我……”说罢，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王钰看得心中一凉，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原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王钰也有表白失败的时候，唉……，好吧，我不逼你，你也不要哭了，我希望就算是死了，记着的也是你的笑容。”说完，深深望了童素颜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往日神采飞扬的王钰，在这一转身之际，背影却也是如此的落寞。

    “王钰！”背后突然响起童素颜颤抖的叫声。

    一听这声呼喊，王钰身形僵直，再也走不动了。

    “你若真有心，便赢了三日之后的大赛。比赛那天，素颜一定会亲自到场，为兄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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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碗 辽人激起民愤

﻿自辽国使国进入汴京城，殿帅府加派禁军巡视京城，美其名曰，维护治安。实则是为了保护辽人，因宋辽连年征战，大宋百姓民怨极大，对辽人恨之入骨。

    宋辽国战前一日，汴京城热闹非凡，百姓们都在谈论明天的蹴鞠国战。宋辽七次国战，五败二胜，成绩惨淡。听说这次圣上挑选了一位年轻的国队教头，还是太学的学生，不知道这位总教头能不能带领大宋国队，打败辽人。

    “哎，那不是国队的张进吗？”西街通云巷里，有路人叫道。这张进，在京城里，可谓小有名气，数次入选国队，大宋两次胜利，此人功不可没。他的脚法相当独特，江湖上有个绰号，叫“燕子三抄水”，说的就是他身轻如燕，蹴起鞠来，像燕子抄水一般轻盈。

    这张进年近而立，面白无须，此时正闲庭信步一般逛着街。明天就是正式比赛的日子，王教头特许国脚们自行安排，以舒缓压力。张进与熟识的街坊们打着招呼，忽闻前方人声鼎沸，抬头一看，不由得脸色一沉。

    前方巷口，几个身着锦袍皮帽的辽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他们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四周，时而翻看街边小贩的货品，时而盯着过往的妇人看个没完。张进看得心头火起，但一想到明天的国战，只得强行压下怒火，正待离开。

    就在此时，一名衣衫褴褛，下肢残疾，只能独脚爬行的老乞婆，不知什么原因，见辽人行来，竟不闪躲。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形高大，环眼虬髯辽人没有注意到她，一脚踹在她身上，跌了一个狗吃屎。街上大宋百姓，顿时哄笑起来。

    同伴们扶起那辽人，不等拍去身上尘去，那厮气急败坏，对着老乞婆连踢数脚。可怜那老婆子年迈体弱，被踢得惨号不止。围观众人见状，却是敢怒不敢言。张进看在眼里，简直是怒火冲天，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算了，算了，一个老婆子，你跟她计较什么？不要失了我大辽的风范。”同伴之中，有一人笑着劝道。那虬髯辽人这时方才拍去身上尘去，嘀嘀咕咕骂了几句，又看了围观的宋人几眼，向前走去。

    却不料那老乞婆一听他们是辽人，竟然举起手中的木棍，胡乱向后打去：“辽狗！”正打中那高个辽人的腿肚。这下可是捅了天了，那几个辽人骂骂咧咧，围着老乞婆一阵猛踢。特别是那大胡子的辽狗，踢得最凶。

    老乞婆起先还能惨叫，打到最后，已经趴在地上，满面鲜血直流。佝偻的身子不住的抽搐，眼看性命不保。围观百姓怒不可遏，一齐向辽人涌了过去，纷纷大骂他们行事张狂，目中无人。

    “南蛮子！我呸！”辽人之中，有一身形稍矮，形容猥琐的汉子骂了一句。

    就在这个当口，人群外传来一声大喝：“都与我闪开！”众人迅速闪开一条道，只见那张进须发倒竖，满面怒容，飞身而上，辽人猝不及防，被他一脚踢在胸口，身子笔直向后飞去。

    这下可不得了，几个辽人纷纷抽出腰间弯刀，围住张进搏斗起来。百姓们见有人出头，一时群情激愤，一拥而上，将辽人困在其间，有那年轻体壮的，加入战团，帮张进助拳。一时通云巷里喊杀声四起，场面混乱不堪。

    “不好！张大哥受伤了！”有人大叫一声。张进被辽人一刀捅在腹部，血流如注，他一手按住几乎要流出肚外的肠子，一手仍旧拼死与辽人搏斗。不一阵，地上已经血迹斑斑。可怜那些无辜的百姓，被凶恶的辽人砍伤刺中者，不计其数。

    “住手！全都散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人群外围的百姓躲闪不及，竟被马撞到一边。众人寻声望去，一队马军冲了进来，将众人分割成两半。随后而来的步军手持兵器，逼迫众人罢手。

    “将聚众闹事的人，带回殿帅府！”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名殿前司的马军翊卫郎，全副铠甲，貌似威武。一声令下，马步军将几名辽人与张进，并受伤挂彩的百姓一起押走，共逮捕约二十余人。有百姓提出，张进身受重伤，先救命要紧，那名军官却是不予理会，带着人马离去了。

    殿帅府衙门，闻讯而来的百姓将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张进等一干人等被带上大堂，听候发落。张进脸色煞白，失血过多，在两名百姓的搀扶下，勉强站立。

    后堂转出殿帅府太尉高俅，往堂上一坐，巡视众人一眼，惊堂木一拍，左右两边各级军校齐呼威武。那翊卫郎上堂，向高俅禀明事情原委，高俅又传唤了几名百姓，把事情问了一遍。却根本不问那些辽人。

    “你是国队的人？”高俅看着张进问道。

    “回太尉大人的话，小人是王教头手下国脚。”张进强忍剧痛，颤声回答道。

    高俅问过这句，便不再多言，大声说道：“地方治安，本应由开封府处理，因涉及辽人，权由本官定夺。此事皆因那老乞婆而起，将辽人释放，尔等不可再生事端。至于你张进，身为大宋国脚，更应识大体，岂可因小事而动拳脚？若不是看你们王大人面上，今日非打你五十大板。”

    这叫什么道理？辽人欺压我同胞，稍有血性之人都怒不可遏，你高俅身为殿前都太尉，掌京城禁军，如此不明事理，人心难服！高俅话一落地，堂外百姓嘘声四起。

    “让开！王大人到了！”衙门外响起一声呼喊，百姓闪开道，只见一名身着青色朝服，头戴乌纱，手持铁棍的少年官员，带领着一班人马直冲进殿帅府衙门。正是大宋国队教头，八品承事郎王钰。

    进了大堂，王钰见张进伤势，大惊失色，也不管堂上高俅，回头对后身众国脚说道：“快带张进去看郎中！”国脚们领命，扶着张进便向外走去。却不料堂上一声惊堂木响，高俅怒喝道：“大胆王钰，这里是你家么？本官尚未发话，你一个小小八品官也敢胡乱指使？”

    王钰充耳不闻，对国脚们挥了挥手：“不用理他，快去。”众国脚扶着张进，出衙门而去。

    “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待众人离去后，王钰转过身来，盯着高俅，沉声问道。

    “王钰，你既为命官，当知礼仪，见了本太尉，难道不会行礼么？”高俅冷言冷语，神情极为不屑。王钰手持铁棍，真想上去给他一家伙，可这是在殿帅府衙门，他的地盘，不可胡来。

    是以，不得不一甩衣袖，拜道：“下官王钰，见过高太尉。”

    “哼，罢了，王小宝，你身为国队总教头，怎不好好约束部属？在京城地界，天子脚下，竟然与辽人大打出手。要是辽使追究此事，你当得起这个责任么？”高俅摆出官长的架势，对王钰劈头就是一阵数落。

    王钰那个气啊，本来有百姓到他家中报信，说是张进与辽人起了争执，他带着众国脚，提着家伙就要来帮忙。谁料跑到通云巷，百姓们告知，张进等人已经被抓到了殿帅府。一路风风火火冲到殿帅府衙门，却听高俅鸟人这番话。

    “高俅！辽人就打不得？辽人是你亲爹？我听百姓讲，辽狗欺负我们同胞，张进是激于义愤，才出手相助。即便打人不对，可辽人惹事在先，你怎么不处置他们？你丧权辱国！你个狗汉奸！你个李鸿章！你对不起圣上，对不起百姓，对不起朝廷的培养！”王钰一阵杂七杂八，骂得高俅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高俅反应过来，王钰已经挽起袖子，提着铁棍来到那几名辽人面前。一眼扫过去，他问道：“谁动了手？给老子站出来！”辽人见他身着官服，飞扬跋扈，连高太尉也敢骂，再加上这是大宋的衙门，不敢造次，于是都默然不语。

    高俅再也忍不下去，惊堂木重重一拍，从筒子里抽出一支令箭扔下，大声喝道：“左右！与我乱棒打出去！”两排军校齐步向前，就要冲王钰动手。

    又听外面一声高呼：“八贤王到！”

    堂上高俅一个激灵，八贤王？他老人家怎么来了？当下一整衣冠，赶紧下堂去迎接。外面百姓跪倒一地，只见那八贤王，头戴紫金冠，身着四爪蟒袍，长髯及胸，王者之象，表露无遗。龙行虎步，上得堂来。

    “我靠，这气势，简直是虎躯一震，王霸之气陡现啊！”王钰知他是赵出云老爹，皇上的叔叔，赶紧把铁棍一丢，整理衣冠上前迎接。

    八贤王坐上堂，左右各一名太监，堂上众人齐齐参拜：“下官拜见八贤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罢了，高俅，你这殿帅府衙门好热闹啊。”八贤王神情肃穆，朗声说道。

    高俅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下官失职，请王爷训斥。”

    八贤王不理他，却把目光落在王钰身上，见那小子虽露带怒容，倒也仪表堂堂，再加上平日里听女儿讲这小子的趣事，心里倒有几分喜欢了。

    王钰见八贤王盯着他，赶紧拜道：“下官王钰，给王爷请安了，老早就听说王爷的威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今天见到，果真如传言一样，爱民如子，平意近人。唉，下官这辈子，没追求了。”

    八贤王早就听说这王小宝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现在一听，方知传言不虚。当下微微一笑，挥手道：“行了，你不用拍本王马屁，事情本王已经清楚了，辽人狂妄，毒打百姓，本应按大宋律法，严加惩处。只是明日开赛在即，怕伤了两国和气，且记下这一顿板子，如若再犯，严惩不怠！现在，本王命你们，先向掌管京师禁军的高太尉赔罪！”

    嗯？向高俅赔罪？这是什么道理？

    辽人面面相觑，今天碰到的官，一个比一个大，这位八贤王，辽国上下可都是知道的，大宋皇帝的叔叔，有一柄金锏，可以上殿不参，下殿不辞，尊贵无比。几人眼神交织，只得无奈的向高俅一拜。

    “向我大宋国队总教头，王钰，王大人赔罪！”

    几名辽人面有不快之色，但王钰好歹是个官，给他赔罪，也不算丢面子，于是又向王钰一拜。王钰却是冷哼一声，不鸟他们。

    “再向我大宋百姓赔罪！”

    八贤王这句话一说出来，辽人可就不干了。这位高大人与王大人，怎么说也是你们大宋朝廷的官员，我们是辽国一介布衣，给他们赔罪，还说得过去。可凭什么给这些草民赔罪？别说打了他们，就是杀几个又何妨？

    “怎么？本王的话，你们没听清楚？来人！”八贤王脸色一变，堂下奔出一群将士，穿戴与众人不同，却是宫中的亲卫禁军。

    “本王奉圣上旨意，来殿帅府处理此事，谁敢造次，格杀勿论！”

    辽人一见，再也没有脾气，只得站在大堂门口，冲外面的大宋百姓深深一拜。衙门外，顿时欢声雷动，百姓纷纷磕头，大呼八贤王千岁。

    王钰这是第二次来到八王府了，头一次被出云郡主骗来，险些遭了道。不过这次，却是八贤王殿下堂堂正正请自己来的。八贤王说王钰训练国队有功，特地在王府赐宴，以示嘉奖。

    花厅上，一桌上好的酒席已经摆开。八贤王坐在上首，王钰坐在下首。王钰见八贤王有长者之风，颇觉亲切，于是殷勤倒酒，马屁拍得震山响，所谓千穿马穿，马屁不穿，八贤王一直笑意吟吟，心情似乎不错。

    “王爷海量，来，再喝一杯。”王钰喝得满脸通红，已有几分酒意。

    “王大人，本王已经不胜酒力，你自便吧。”八贤王推说道。

    王钰一屁股坐下，夹了一片嫩鱼放进嘴里，笑道：“王爷太客气了，下官不过是区区八品承事郎，您叫我小宝就行了。”

    “呵呵，你现在虽然只是八品，可明天大宋国队一胜，圣上必定会给你加官进爵。依本王看来，你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钰听他这么一说，想起那军令状来，一时觉得酒也不香了，菜也不好吃了，把筷子一放，叹道：“王爷，下官在圣上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若国队失利，这颗脑袋，就得搬家，还谈什么加官进爵？”

    八贤王打量了他一眼，话里有话的问道：“哦，你怕死？”

    “死谁不怕？这条性命当然重要，可国家大事也重要。若是国队失利，对我大宋的民心士气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辽人将会更加猖獗，变本加厉来敲我们竹杠。本来下官辛辛苦苦训练三个月，万事俱备，谁想到出了这样事情，那张进是我队中主力，如今他身受重伤，明天，怕是……”王钰唉声叹气，极度郁闷。

    八贤王见状，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圣上为何让你立下军令状么？”

    王钰刚想说是高俅那鸟人从中作梗，心中一动，把话吞了回去，拱手道：“请王爷明示。”

    “圣上让你令军令状，一来，是鞭策于你，让你不敢懈怠。二来，是为你铺平道路，堵住百官之口。”八贤王说道。

    王钰这可就不明白了，鞭策我倒是说得过去，怎么是为我铺平道路呢？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圣上先让我令下军令状，以示对自己的严苛，让高俅等人无话可说，把自己置于绝境。若是国队一胜，军令状不起作用不说，圣上就有理由让自己升迁，而且极有可能不是一级半级……

    “想明白了？”八贤王轻轻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的问道。王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八贤王招了招手，王钰会意，将头伸了过去，只听王爷在耳边轻声说道：“圣上要用你。”

    酒足饭饱，王钰正待起身告辞，冷不防出云郡主从里间跑了出来：“爹，听说你宴请……”话没说完，已经瞧见座上的王钰，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王钰心里一凉，想起那天自己和郡主一起练习的事情。完了，也不知道她向八贤王告过状没有。

    “下官见过郡主。”王钰起身见礼。

    出云郡主咬着嘴唇，盯了王钰半天，狠狠的哼了一声。王钰见势头不对，赶紧冲八贤王说道：“感谢王爷赐宴，下官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你敢！我没说话，你休想走出王府半步！”出云郡主杏眼圆瞪，恶狠狠的说道。

    “云儿不可无理，也罢，为父不胜酒力，你就替我送送王大人吧。”八贤王爱怜的看了女儿一眼，微笑道。

    刚刚踏出八贤王府门，赵出云便伸手在王钰身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跳了起来。

    “哎哟，郡主，你这是干什么？”王钰哭夹着脸问道。

    赵出云粉面含霜，饱满的胸膛不住起伏，眼神之中，似有无尽的恨意。看得王钰不寒而栗，赶紧告罪道：“郡主，那天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没办法不是？谁叫咱们郡主长得花容月貌，倾国……”

    谁料马屁没拍完，出云郡主一下狠似一下的拧在身上：“你个淫棍！你个色胚！你狗胆包天，你敢轻薄本郡主，你……”

    王钰被他闹得心头火起，一把打开她的手，喝道：“行了啊！差不多得了！我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我明天生死未卜，你还……”

    “死了活该！老天保佑你明天大败而归，让圣上砍你的狗头！”赵出云小嘴一撅，哼道。

    王钰心知跟这疯丫头讲不清楚，只想着赶紧脱身，于是把手一拱：“好好好，郡主请便，我王钰是死是活，也不劳您挂念。下官就此告辞，郡主留步！”说完，头也不回，大踏步而去。

    出云郡主呆站在那里，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方才在背后跺脚骂道：“王小宝！你个混蛋！”

    今天又来得迟一些，不过分量更足，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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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碗 宋辽国战开始

﻿有这么一说，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高。可王钰这天晚上却失眠了，披着衣服，站在窗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望了半天，也没见吟出一首《静夜诗》。明天就是宋辽国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队中主力受伤不能参战。看来，自己还得亲自上阵。

    输了要掉脑袋，坦白说，他怕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回想自己一个生活在一千年后的毛头小子，跑到宋朝来，做了官，当了国队教头，这一切就跟梦境一样。仅仅在不到一年之前，自己还是一个不受家人重视的坏小子，可现在，皇帝器重自己，朝廷大员也信任自己，连平头百姓也对自己寄予厚望。

    还有那美得让人窒息的素颜，将要亲自到场为自己助威。一想到童素颜，王钰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看她当天的意思，恐怕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追求，若是明天胜了，她应该会很开心的。王钰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拱手河山，搏红颜一笑”的英雄气概来。即使不为自己，不为国家，就算是为了素颜，这一战，必胜！

    东方渐露鱼肚白，晨雾已经弥漫开来。王钰一夜无眠，此时却是精神百倍。穿上护具，收拾停当，那童枢密送来的管家已经到在门外叫他用早饭了。吃过早点，王钰雄心勃勃的离开了家。

    一推开大门，他愣住了。他的宅子外面，密密麻麻的站着许多人。最前面，有他尚儒书院的同窗好友郑僮，有飘香阁的抚琴逐月两位姐姐和经常出入飘香阁的嫖客们，有太学的同学，还有好些不认识的百姓。

    王钰环视了他们一眼，准备讲些什么，可看到他们鼓励的眼神，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颇有些悲壮的念道：“风萧萧兮路漫漫，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说罢，对众人拱手一揖，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众人目送他离去，人群中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好像念错了吧？是易水寒吧？”可惜没人理他。

    城西校场，这本是卫戍京城的禁军日常操练之地，此时，场边已经拱起巨大的高台，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场边，数以万计的百姓早已等候在此，焦急的望着校场入口。国家多事之秋，这一战若是败了，后果……

    忽听一声炮响，众人齐齐侧目，校场入口处，奔入数骑。正是大宋国队，当先一人，骑着一匹四蹄如雪的黑马，气宇轩昂，神色冷峻。正是国队总教头，王钰，王大人。百姓们呼声震天，掌声如雷，惟恐把天震不塌。

    王钰打马进场，奔至场中央，本想以一个极度帅气的动作跃下马背，却不料脚被勾在马蹬里，摔了一个狗吃屎。身后众国脚慌忙上前扶起他，百姓们又是一阵哄笑。国脚们在他的指挥下，就在场中热起身来。

    战略战术早已经讲了无数次，现在要做的，就是尽人事，安天命。

    “皇上驾到！”一声高喝，龙辇进场，万人齐跪，高呼万岁。赵佶下了龙辇，径直走上高台，身后文武众官依次落座，独独不见辽人踪迹。在那高台旁，又有一层次略矮的台子，是安排给宫里各位娘娘，还有那些诰命夫人的。此举，也是彰显皇帝与民同乐之心。

    王钰从一开始就打量着那里，迟迟不见童素颜的芳踪。童枢密已经到了，难不成他不许素颜来替自己助威？

    “哟，那不是出云郡主吗？”百姓中有人叫道，王钰扭头看去，入口处，一匹枣红马撒着欢儿奔了进来，马上之人身着男装，英姿飒爽，仪表不凡，不是赵出云是谁？她催着骏马，直奔入场中，在王钰身前拉住缰绳，那马长厮一声，人立而起。

    “下官王钰，见过郡主。”王钰面无表情的拱手施礼。赵出云瞪了他一眼，在马背上晃悠着马鞭道：“王小宝，你今天必须得胜！要是赢了，那天的事本郡主就不计较了，如若不然，哼哼……”

    王钰懒得搭理她，转过身去，指挥国脚们热身。赵出云微微一怔，面有落寞之色，轻声说道：“王钰，我相信你一定会赢的。”说完，打马直向那低台而去。

    “陛下，辽人太过狂妄，迟迟不见踪影，分明是蔑视我大宋。”百官之中，站起一人，须发皆白，显得老态龙钟。正着紫色朝服，正是大名鼎鼎的蔡京蔡太师，人称公相，为百官之首。

    赵佶坐于龙榻之上，挥了挥手，没有说什么。眼睛却一直盯着场中热身的王钰等人。

    童贯正欲进言，忽然瞥见校场入口进来一顶小轿，那轿边的丫头，正是府中的红秀。昨日，平常非常听话的女儿素颜数次恳求，要到校场来替国队助威。因她自小双目失明，行动不便，自己没有答应，却不料，她竟然执意来了。

    王钰当然也看到了，展颜一笑，十分欢喜，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热身也有劲儿了。

    “王教头，来了。”国脚曹庭义在旁说道，辽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辽国队，耀武扬威的走进场来。本来十分喧嚣的校场，突然安静下来。

    那几名大辽国脚打马进场，直冲到王钰他们面前方才收住缰绳，气焰十分嚣张。王钰此时发现，他们竟然也是全副甲胄，防护措施做得很足。

    “圣上有旨，蹴鞠国赛开始！”高台上，值事太监一声高呼。所有人心里一紧，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紧张的味道。王钰从怀里掏出护额，束在头上，当中一个“宋”字，分外醒目。又扭头向低台望了一眼，童素颜坐在角落处，红秀陪伴在她身边，见王钰望来，红秀在小姐耳边说着什么，童素颜脸上露出微笑，伸出手挥了挥。这小手一挥，王钰浑身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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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碗 最野蛮的比赛

﻿一名太监手持皮俅站在场边，见双方都已经摆开阵势，于是将球往场中一抛！

    “上！”王钰一声大喝，身旁曹庭义闻声而动，王钰以手作垫，曹庭义一脚踏上，飞身而起！这一招，他们演练已久，配合相当默契。曹庭义在空中一甩头，那球直冲向辽人场地而去。

    他刚一起身，王钰已经飞速跑往“禁区”之外！可辽人也不是善与这辈，早就有人盯防着王钰，他刚一动，便有一名大辽国脚贴着跟着他。眼见球在眼前，王钰却没有选择射门，而是把胸一挺，停住球，身后辽人一见，以为有机可乘，立马伸出脚想夺球。

    却不想，王钰稳稳当当的停住球，一边几个假动作，晃得那辽人眼花缭乱，竟然扑错了方向，直接倒在地上。围观百姓大声喝彩，声震云霄！

    王钰正待起脚射门，忽听背后一阵风声，心中一动，眼见国脚唐晋已经在另一方等候，于是将球踢出！球刚一走，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王钰站立不稳，滚在地上。

    唐晋接球，飞起一脚！就在这时，背后盯防他的大辽国脚突然一脚铲出，从后面踢中他的脚弯！唐晋一声惨呼，倒了下去，抱住右腿，翻滚不止。

    “****！你他妈……”王钰破口大骂，突然想到，这场蹴鞠，本就没有规则可言。

    “吴世奎，你上！把唐晋换下去！”王钰大声喊道。铲倒唐晋那辽人得球，直扑大宋球洞而去，后场两人加中场自由人，三人一同向后回防，那厮一连撞倒两人，如入无人之境。在一丈之外，起脚射门，那球就像长了眼睛一般，从球洞穿过。

    辽队一球领先！

    王钰愤然一捶腿，很不甘心，场边百姓也不由替他们惋惜。高台之上，百官窃窃私语，惟独赵佶，神色不变。

    再度开球，后场两名大宋国脚断下球，直传向王钰，胸口停球，带球过人！假动作晃过对方后卫，眼看球洞近在咫尺，背后又响起脚步声。王钰心中一动，做出一个假动作，像是要把球传向对面的队友。身后辽人果然上当，迅速向对面跑去。

    王钰抓住机会，起脚飞射！那球呼啸而出，直奔球洞！

    “好！”欢声如雷，球进了！

    宋辽一比一平！

    “小姐！小姐！王大人踢进了！”红秀兴奋得手舞足蹈，童素颜一听，也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坐在前面的出云郡主更是激动，马鞭抽得桌子砰砰直响。

    一比一平后，双方进入胶着状态，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辽人尽使些下三烂手段，踢老二，撞胸口，几次三番将大宋国脚踹翻在地，幸好护具坚固，没有大碍。王钰更是众矢之的，被撞倒七次之多，每次一倒地，他立马翻身起来。就连高台上的赵佶也不禁脱口称赞：“好个王钰！”

    “曹庭义，小心！”王钰突然放声大喊，昨日刺伤张进那大胡子辽人趁着断球的机会，突然扬起手肘，撞向曹庭义后脑。后者猝不及防，应声而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昏厥过去。

    王钰暗呼不妙，五人国队，加三个候补国脚，昨日折了张进，今天一来折了唐晋，现在曹庭义也受伤，大宋再无可替换之人！曹庭义被抬离赛场，最后一名候补国脚上场。趁着这个空档，王钰召集众国脚。

    “弟兄们，现在没有退路了，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放开手脚，甭管什么大国风范，该下毒手的时候不要心软，听到没有！”王钰严肃的喝道。

    众国脚齐齐点头，各自归位。王钰抬头，望向对面那大胡子，辽队似乎以他为首，此时他也正盯着王钰，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辽人开球，被一名国脚迅速铲倒！得球后，带球直扑“禁区”，一连晃过两人！王钰的训练成果，此时显现出来。那名国脚抬脚欲射，却迅速换了方位，一脚将球送到王钰面前。后者接球，却发现那大胡子直扑自己而来。

    王钰没有射门，而是带球向对方奔去，两人狭路相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就在两人相接之时，王钰突然抬起腿，直向那人胯下踢去，这一脚，老二基本上算是废了。

    “当！”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王钰脚上吃痛，几乎稳不住身形！没想到，辽人胯下也有防护！那大胡子冷笑一声，带球走人。

    大宋后场两名国脚迅速压上，意图抢断，可辽人的配合也相当默契。虽然他们不会假动作，可他们力气大，行动快，撞倒大宋国脚，又将球稳稳当当送进球洞。

    辽人二比一领先！

    王钰眼见场边太监又将一盏灯笼挂在辽国的牌子上，稍微有些慌了。

    “不要慌！不要慌！千万不能分心！”王钰提醒着自己。

    高台上，角落里，坐着一翩翩佳公子，玉树临风，更胜潘安。正是王钰的同窗，封爵开国侯的柴进堂。此时，他朝四周一望，向台下一名向台上张望的仆人递了个眼色。那厮会意，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场中正在酣战，大宋中场自由人突然倒地！

    王钰看见，的确有一名辽人从他身旁晃过，但是肯定没有撞到他。干什么？这什么意思？假摔？我靠，又没有裁判，也没有规则，你傻啦？那人倒地之后，哀号不止，似乎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众人围了上去，询问他的伤势。

    “王教头，对不住，小人……只怕，不，不能继续踢了。”那名国脚脸上肌肉拧成一团，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王钰冷眼盯着他，那厮不敢直视王钰的目光，只顾在那里杀猪般的嚎叫。

    “滚！”王钰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猛的一挥手，愤怒的喝道。场上只剩下四人，而且没有候补可以替换，败局，似乎已经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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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碗 大宋英雄王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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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不好！大宋国了只剩下四人了，而且没有替换，王大人他恐怕……”红秀不无担忧的说道。童素颜双手捂在胸口，紧张的绞着手绢，喃喃的念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前面的出云郡主突然将马鞭一摔，愤然离场而去。娘娘命妇们奇怪的看着她，只见她一路跑到高台之上，在圣上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扭身下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王钰几乎绝望了，四人作战，劣势已定，老天爷莫非真的要让我死？

    “王钰！”背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喊，王钰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出云郡主身着国队护具，就站在场边。

    “郡主，你这是……”王钰不解的问道。

    “不要忘记了，我可是你的得意弟子，现在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赵出云奔上场，百姓们一阵欢呼，似乎又看到了希望。王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大喜过望，将手一挥，喝道：“弟兄们，拼了！”

    “拼了！”众人齐声叫道。出云郡主的上场，给了这些国脚们很大的信心。女人尚且可为国拼搏，我们这些男人难道还不如女流之辈？

    出云郡主可真是让王钰刮目相看，只见她身轻如燕，灵活的空隙中穿行，那些体形高大的辽人对这娇小的女孩子居然束手无策！一个个突然变得笨拙起来！

    球被出云郡主断下，迅速带向辽人场地，她在奔跑途中向王钰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迅速向禁区之外插过去。这一切，却被大胡子看在眼里，不去盯防赵出云，只死守住王钰。

    可他这回失算了，出云郡主根本没有传球给王钰，而是直接带球过人，继而起脚飞射，以一个曼妙的身姿，洞穿了辽人大门！

    “好！好球！”王钰也不禁为赵出云喝起彩来。高台之上，赵佶龙颜大悦，身边的八贤王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皇叔啊，今日不论胜败，朕都要好好赏赐出云这丫头，哈哈……”

    二比二平！

    场边立着一个沙漏，王钰看了看，心里暗暗着急，时间所剩不多了！

    “小子，你们输定了。”不知何时，那大胡子如幽灵一般晃到王钰的身后，得意的哼道。王钰没有理他，因为他看到后场的两名国脚又将球断了下来，传到了赵出云脚下。辽人对王钰这套现代足球的打法很不适应，只要速度跟得上，断球几乎没有断不下来的。而且一旦断下球，辽人再想抢回去，只有用黑招。

    赵出云接球，又故伎重施，虚晃一脚，又想传给王钰，就在此时，她身报那辽人突然做出一个动作，看似抢球，却抡起手肘向她击去。赵出云是女儿身，怎受得了这一重击？王钰一看不好，飞身而上，推了她一把。

    那一击重重砸在他后脑门上，王钰只觉脑袋里轰然一声响，一阵剧痛传来，他扑倒在地，一时站不起来。

    “王钰！”赵出云一声惊呼，也顾不得射门，蹲下身来查看王钰伤势。只见护额之下，一股鲜血汩汩流下，不一会儿，王钰一张脸已经被鲜血染红。无论是场边百姓，还是高台之上的皇帝百官，都大惊失色。王钰一倒，大宋国队危矣。

    “不要管我，继续，时间不多了！”王钰一抹脸上的鲜血，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赵出云紧紧咬着嘴唇，眼光恶毒的盯了辽人一眼，转身跑开了。刚才那一肘，力量极大，王钰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可他仍旧咬牙忍住，头上不住的流下血来，影响了他的视线。

    “教头，接球！”一声大呼，王钰察觉有破空之声传来，本能的起身，想用胸口将球停住。却不料，身后的大胡子突然起脚，直向王钰身上防护薄弱处的腰间踢来。这一脚力量奇大，王钰身形直线飞出，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百姓们怒火冲天，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场中的王钰两手撑在地上，拼命想爬起来，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王大人，站起来！”有一名百姓抢先发出了怒吼。这一声喊，犹如水滴溅进了油锅，大宋百姓齐声振臂呼喊：“王大人，站起来！王大人，站起来！”那声势，如乱石穿云，惊涛拍岸，辽人也为这震天的呼喊声所惊，不安的望着场边的百姓。

    “王小宝，站起来！”高台之上，一名四品官员突然站了起来，振臂高呼。惹得皇上和蔡太师等人回头一看，他方才坐下。

    浑身剧痛难当，脑子似乎要裂开一样，王钰真想就这样躺着，再也不起来。可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场边，素颜想必正为自己担心，自己不能在她面前丢脸。郡主也在身边，焦急的呼喊着，还有那场边的百姓，这么多的人，同时呼喊着一个名字，王钰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被人重视。

    “扶，扶，我起来……”王钰咬牙说道。两名国脚架起王钰，就要朝场外走去，教头伤成这样，已经不能再踢了。

    却没想到，王钰突然推开了他们，东摇西晃的向后走去。一片血幕之中，他发现了那大胡子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前。后者一阵错愕，不知道王钰想干什么。

    “****！”王钰突发惊人之举，一把抓住辽人衣领，右手挥拳猛击！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那孙子鼻梁之上，只听咔嚓一声，鼻梁骨断了。

    全场一片安静，大家都被王钰此举所震惊。而后，百姓们忽然狂叫起来，充塞在胸间的怒气被王钰这一拳给发泄了出来。

    “小宝，马上就要结束了！”场边人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却是郑僮。他这一声喊，不但提醒了王钰，也提醒了辽人，顾不得那大胡子，场上其他四名大辽国脚同时发动，奔向场皮球，意图发动最后致命的一击。

    大宋几名国脚被王钰所感，一时奋不顾身，也不管什么防守职责，一齐扑了过去。王钰此时本该加入战团，但他却跄踉着奔向球门那方。正待传球给他的国脚们不明白他的意思，稍稍一停之后，只得起脚将球传给了出云郡主。

    四名辽人中，有两人向赵出云冲了过去，挡住了她射门的方向！场边的沙漏，已经快要漏完了！！

    “郡主！像上次一样！”被鲜血染红脸庞的王钰，显得狰狞可怖！赵出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王钰的意思。小脚一抬，将球勾起，继而将头一摆，那球划成一道弧线，向王钰头顶落去。

    剩下的两名辽人突然狂吼着冲向王钰，半路之上，借着惯性，飞铲向王钰的下盘！

    当球落到头顶之时，王钰紧咬牙头，使出最后的力气，身子突然凌空跳起！

    高台之上，坐在赵佶下首的辽使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剧变！王钰这个动作，他是见识过的！

    “不好！扑上去！”一名国脚大声疾呼！其他队友闻声而动，一齐向王钰扑去！

    身在半空之中的王钰，双眼被鲜血模糊，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耳边响起一阵风声，他凭着感觉，右腿猛得抬了起来，一记漂亮的“倒挂金勾”！而后，他的身子重重落下，正砸在飞身扑上的两名大宋国脚身上。

    那两个辽人的脚，同时蹬在了大宋国脚的身上，却没能伤到王钰。

    偌大的校场，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颗小小的皮球上！只见球呼啸着扑向球洞！数以万计的人屏住了呼吸！

    球，穿洞而过！进了！

    “进了！进了！”欢呼之声，直入云霄！

    就在此时，场边太监突然高呼：“时间到！蹴鞠国赛结束！”就连他的声音，也掩饰不住喜悦之情！

    大宋胜了！王钰胜了！百姓们欣喜若狂，文武百官也顿感扬眉吐气，一起起身，向赵佶恭祝胜利！

    “传御医！”赵佶突然厉声喝道！

    就在旁边的低台上，童素颜泪流满面，伸出手胡乱的摸索着，喃喃的念道：“红秀，快，快带我去，我要去看他……”红秀略一迟疑，还是扶起了她，向场中走去。

    两名国脚一个抬肩，一个抬脚，正要把王钰送到场边。此时，惊变陡生！数不清的百姓不顾官军的阻拦冲入场中！

    “让我们来抬王大人！”无数百姓围住王钰，伸出手去抬起了他。王钰被高高举起，这一刻，他成了所有宋人心目中的英雄！可我们的英雄此刻正费力的睁开眼睛，在四周寻找着什么，终于，他似乎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

    一个俊俏的丫头搀扶着一名绝色佳人走了进来，百姓纷纷让道。童素颜雨带梨花，抽泣不止，焦急的走了过来，双手在前面摸索着。她摸到了一只手，而且感觉得到，那只手上有着粘稠的东西，那是血。

    那只手的主人突然将她拉了过去，好像在说着什么。童素颜微微低下头，王钰打量着她芳华绝代的容颜，脸上忽然露出了微笑：“素颜，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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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碗 连升三级官职

﻿宋辽国战之后，王钰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头上那点皮外伤还不打紧，要命的是腰上被踢那一脚。这半个月里，柴进堂，童贯，八贤王等权贵都曾经派人来探望，送来大批滋补药材。甚至一些根本不认识的大人们也派人前来问候，王钰这所小院里，一时车水马龙。

    这一天，王钰终于下得了床，管家王忠捧着一堆礼单走了进来。他本来不姓王，只是到王钰家里来的时候，童枢密有交待，就改姓王了。

    “大人，礼部侍郎陈大人，员外郎刘大人，郎中许大人各送来贺仪三百两，绢锦若干，药材若干，这是礼单，请您过目。”王忠年过花甲，行事稳重，到王钰府上来之后，倒也勤快，是以王钰比较倚重他。

    此时听得他讲，王钰到桌边坐下，王忠替他倒上一杯茶，王钰却没喝，奇怪的问道：“怎么全是礼部的官儿？”

    “这个，小人也不太清楚，怕是国队击败辽人，这些老爷们都来攀附于您。”王忠说道。

    “那倒不至于，我小小一个八品承事郎，这些大人们哪一个不比我品阶高？用得着来奉承我？”王钰摇了摇头，端起茶刚想喝，突然府上的丫头香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人，圣，圣，圣……”香云手指着外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剩，剩，剩，剩什么呀？”王钰笑着逗她道。

    “圣旨来了！”好不容易，香云终于挤出话来。王钰一怔，突然弹了起来，王忠从旁边衣架上取过他的朝服，香云上前帮忙，七手八脚的替他穿戴好，赶紧迎了出去。刚冲出客厅，就听外面一声高呼：“圣旨到！王钰接旨！”一名老太监右手高举圣旨踏了进来，身着跟着几人，有的捧着朝服，有的抬着箱子，到庭院中站下。

    王钰快步上前，跪地说道：“臣王钰，跪听接旨。”

    那老太监就是当日赵出云第一次领王钰进宫时碰到的那位，此时展开圣旨，一清嗓子，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队总教头，承事郎王钰，克尽职守，忠君爱国，于宋辽蹴鞠国战，奋不顾身，大获全胜。朕心甚慰，特擢升王钰为太常少卿，赐爵忠勇开国男，赏黄金三百两，白银五百两，绢四百匹，钦此！”

    “臣王钰，领旨谢恩！”王钰再拜，上前接过圣旨。

    那老太监喜笑颜开，拱手道：“恭喜王大人，贺喜王大人，连升三级为我朝前所未有之殊遇，老奴在这儿给您道喜了。”

    升了官儿，心情自然不错，王钰客气的谢道：“多谢公公，请到里面喝杯茶。”

    “老奴还有公事在身，不便久留，多谢王大人美意，告辞。”那位公公说完便要走，却被王钰一把拉到旁边。

    “有劳公公前来传旨，这些金银锦秀，就请公公原封带回。”王钰小声说道。有句俗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个太监都是圣上身边亲近的人，跟他们搞好关系，不会有坏处。

    那老太监一听，脸露难色，推脱道：“这个，圣上赐与大人的东西，奴才怎好染指……”

    “呵呵，公公见外了，你看我这小院实在是简陋，不便保管如此贵重之物，所以才请公公代为保管。”王钰一挑眉毛，笑嘻嘻的说道。

    那老太监会意，看着王钰点了点头：“王大人果然如传言一般，既如此，老奴就收下了。大家同为皇上效命，日后还要多加亲近才是。”说罢，一再道谢，带着那些赏赐离开了。

    王钰待他走后，又展开圣旨看了一遍，那叫一个喜气洋洋啊。王忠带着两个丫头走上前来，跪地拜道：“恭喜大人，太常少卿乃从五品官职，再加上开国男爵，这等厚恩，我朝少见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想到圣上出手这么大方，一来就是连升三级，从正八品升到了从五品，算得上一个省厅级干部了吧，要是我那科级干部的老爹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作何感想？

    迎完圣旨，正要回屋，忽然外面一个小厮捧着大红帖子奔了进来，上前拜道：“枢密使童大人送来请柬，请王大人过目。”王钰接过请柬，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原来本月十六，是童素颜十八周岁华诞，童贯邀请王钰到童府替素颜庆祝。算算日子，正好是后天。

    “童大人还恭喜大人被圣上擢升为太常少卿，大人前程似锦，不可限量。”那小厮口舌伶俐，倒是挺机灵，王钰便让王忠打赏了他十两银子。

    这太常少卿，虽然显耀，却仍旧是一个闲职，不掌实权。以前是供职于太常寺礼院，是第二把手，管礼仪，祭祀等事。神宗时被撤消，职权归于礼部，只是这官名保留了下来。王钰此时才明白，为什么礼部那些大人们都来送礼了，原来是同单位的。

    这天晚上，王钰因出去应酬，多喝了几杯，回到自己房里想就寝。正值春末夏初，天气已经转热，便打开窗户通风。月光下，他好像看到什么东西跳来跳去，再定眼一看，险些惊叫出来，那分明就是一个人影！

    “有贼！”王钰大呼！刚一叫完，却不料那贼“嗖”一声射进房来，小声喝道：“王兄弟，是我！”借着烛光，王钰看到了他脸上的那道疤，以及两行金印。原来正是那日行刺自己的狱友。

    “大人！大人！”房外，王忠急促的声音响起。王钰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人已经抽出腰刀，他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讲话，继而对外面叫道：“王忠，没事了，一只叫春的猫而已。”外面好一阵没有声音，良久，方听王忠应道：“既如此，那大人早些歇息，小人告退了。”

    那人一个箭步窜到门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久，方才松了口气。

    “王兄弟，怎地，你作了官？”听见方才有人叫王钰大人，那人奇怪的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我现在担任从五品太常少卿一职，哥哥向来仇富，莫不是要一刀砍了我？”王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那人似有些意外，拱手道：“那我应该尊称你为王大人才是。”

    王钰摆了摆手，轻笑道：“你我是熟人了，不要见外，来，坐下说。”

    两人坐定以后，王钰询问起他这几个月的事情来，方知他姓杨，名效祖，先祖是太宗时名将杨业，后家道中落，弄成了这副模样。这三月来，他在城郊寻了一家农户，躲藏了三个月，一直不敢现身，直到今天才打听到王钰的消息。

    “杨业？就是撞死在那什么碑上的老将军？你是杨家将的后人？”王钰可真没想到，这位一个粗犷的汉子，竟会是杨家将的后代！你要问北宋什么人最有名，那除了包青天，就数杨家将了！

    杨效祖面有愧色：“祖先何等英雄，却不料到了我这一代，唉……”

    知道他是杨家将的后人，王钰对他倒有几分敬意了，于是劝道：“杨兄你放心，你即是名将之后，将来定会有个好前程。困难只是暂时的嘛，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没有？”

    杨效祖望着烛台出神，半晌方才叹道：“如今背了命案，惹了官司，说不得，只能四海漂泊。”

    “我有一个去处，不知道杨兄愿不愿意？”王钰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杨效祖一听，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王钰一揖：“请大人指点迷津。”

    “哎，兄弟处，不要说这些。你知道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么？”王钰问道。

    “林冲？莫不是人称豹子头的林教头？”杨效祖也曾经听过林冲的名头，知道他好使枪棒，有万夫不挡之勇。

    “就是他，我料想，他现在已经投了梁山泊，做了山大王，他与我是结义兄弟。若是杨兄愿意，我写封信给他，保举你入伙，如何？”王钰说道。本以为杨效祖现在只是个逃犯，有个安身之处，他肯定会美得乐出鼻涕泡儿来，却没想到，他听完王钰的话，竟然眉头一皱，面有不快之色。

    “感谢大人好意，只是，我杨家世代忠良，这落草为寇的事情，杨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杨效祖小声说道。王钰一时为之语塞，愚忠啊，简直就是受了封建毒害啊。当下微微一笑，话中有话的说道：“杨兄难道认为我保举你去梁山，就是为了让你当土匪？”

    杨效祖抬起头，望着王钰疑惑的问道：“上了梁山，不是当土匪，那还能……”

    王钰翘起二郎腿，笑嘻嘻的说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杨兄你暂时去梁山安身，有朝一日，我王钰保你讨到个一官半职，重振你杨家将的威名！”

    杨效祖见王钰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子，却已经做到了五品大员，想必手段了得，他既然这样说了，想必不会有假。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权且去梁山安身，日后再作计较。王钰又问起行刺一事来，方知这杨效祖是逃狱出来的。逃出来以后，便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杀一个贪官，允诺事成之后，重金赏赐。杨效祖也不认识那人，只因对方先给了一笔钱，又听说是杀贪官，于是就冲王钰来了。

    当下，王钰找来纸笔，写信给林冲。在信中，王钰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推荐了杨效祖，最后才提醒林冲，“万万不可相信那满口仁义，却是十足伪君子的小人”，本来这话指的是宋江，但是怕林冲误解，王钰干脆言明“若日后有山东人士做了梁山之主，兄切不可轻信于他，但遇仇人上梁山，只需一刀砍死。日后之事，全包在小弟身上，终有一天，林大哥会官复原职，为国效力。”

    信写完之后，王钰正想交给杨效祖，但转念一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不要具名的好，于是将自己的姓名撕去，才将信交给杨效祖。

    “你带这封信，赶到梁山泊，林冲知你是我朋友，肯定会让你入伙。这几年，你就跟着林冲混，以后的事情自有我来安排。千万记住，这封信林大哥看过之后，立马烧掉。我的情况，只能让你和林冲两人知道，明白吗？”王钰千叮万嘱道。

    “大人放心，我记下了。”杨效祖说道。

    “好，你去吧，这里有张银票，不，是交子，你带在身上作盘缠。”王钰掏出一张二百两的交钞递给杨效祖。后者感激万分，接过交钞，跪在地上，一拜再拜，方才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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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碗 素颜十八华诞

﻿那开封府的大牢，王钰是坐过的，守卫森严，就算你是吕布重生，赵云在世，也不可能轻易逃脱。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放他出来，而且这个人颇有手段，要不然不可能从开封府的大牢中把人弄出来。

    再回想起蹴鞠国战那天，有一名国脚假摔事件，王钰不禁在想，究竟是谁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自己来到宋朝以后，得罪的人，除了高家父子，好像没别人了吧？可高俅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正二品大员，他没有理由用这么直接，这么容易暴露的办法，这对他没有好处。况且，大家同殿为臣，输了蹴鞠国战，他也讨不到什么好。

    那蹴鞠国战赢了，会对谁不利呢？辽人？但这是大宋的地盘，也不太可能。一时千头万绪，让王钰想得头都大了。不过既然对方一心想要自己死，一计不成，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是狐狸就不可能没有骚味，走着瞧。

    五月十六，童素颜十八周岁华诞，王钰起了个大早，身着崭新的五品官员大红朝服，腰束玉带，气宇轩昂，英姿不凡。为了给童素颜准备生日贺礼，王钰可谓费尽了心机。给心仪的女孩子过生日，花是一定要送的，可他跑遍了汴京城，也没找着花店。最后在城南寻着一片花圃，可惜没找着主人，只得搬走了人家十几盆牡丹花，留下了一锭银子。而后又到汴京最有名的首饰铺子，打造了一对精致的耳环，只等十六这天，到童府去一亲芳泽。

    “爷，轿子准备好了。”王忠进来报道。王钰点了点头，捧着一大束牡丹花，怀里揣着那对耳环，向童府而去。一到童府，王钰可算是开了眼界，那府门之外，停满了官轿，各个衙门的大人们互相打着招呼，正向府里走去。

    王钰的官轿刚一落下，那些个大人们回头一望，觉着眼生。等王钰一下来，众官纷纷拱起手叫道：“哟，王大人也到了。”

    王钰还礼道：“下官见过各位大人。”

    “不敢，不敢，王大人深受皇恩，连升三级，可喜可贺啊。”众官笑道，大家合作一处，一同走进了童府。可这童府之内，却没有半点祝寿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大厅之上，也是空无一人，众官进去以后，也不多言，径直向偏厅走去。

    “大理寺冯大人到！”当王钰等人行至偏厅外时，门口站着童府的老管家童兴，他每吆喝一声，便有一名官员进入偏厅，呆不到一会儿就出来。王钰不解其意，当轮到他前面那位承宣使大人时，他发现这位正在袖筒里面摸索着，依稀看见，似乎是一张交钞。原来如此，这些人进去，是给童枢密“意思意思”的。

    “礼部王大人到！”当叫到王钰名字时，他快步进去，只见偏厅里，童贯穿着常服，高坐于主位之上。王钰笑容满面，走上前去便拜道：“下官王钰，见过童大人。”还没等他跪下，童贯已经笑道：“免了，小宝啊，来，上前说话。”

    王钰快走两步，上前又要拜，童贯见状，礼节性的用手去搀扶他，趁着这个时候，王钰将一张交钞塞进童贯袖子里面：“下官一点心意，还请童大人笑纳。”

    “哎，你这未免太客气了嘛，哈哈……”童贯微微一笑，扶起了他。

    “没事没事，身上随身带着，哎，素颜她人呢？”王钰迫不及待的问道。童枢密见他手捧一大束牡丹花，不解其意，遂笑道：“若是旁人，还见不着她，只是你身份不同，是她的同窗好友，去吧，她在后面庭院里。”

    王钰又是一揖，旁边一个小厮，领着王钰向后面走去。这童府之大，除了皇宫外，王钰还没见过能比得上它的。出了偏厅拄后，就是两道回廊，建在园中，假山上流水潺潺，清池中波光粼粼，里面跃起一尾锦鲤，煞是好看，真如人间仙镜一般。

    “小姐就在那边亭中，大人请自便。”那小厮在回廊尽头停下，对王钰一揖，转身离去。王钰一整衣冠，捧着鲜花，喜气洋洋走了过去。那池塘边有一座凉亭，童素颜正在亭中抚琴，王钰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在别人抚琴的时候去打扰，是不礼貌的。

    所以，他站在亭外一丈远处，静静的等待，追女孩子，就要胆大，心细，脸皮厚，尤其急不得，女孩子们都喜欢浪漫，喜欢甜言蜜语，哪个时代都一样。

    “咦，小姐，王大人来了。”素颜身边的红秀突然瞥见有人站在外面，原来是王钰。

    琴声嘎然而止，童素颜似有些紧张，没有说话。王钰走上前去，哈哈笑道：“素颜，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漂亮。”

    “哟，王大人，瞧您这话说得，永远都像现在这样，不成妖精了？”红秀小嘴一撅，取笑道。王钰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支金簪，消消塞给她，又使了个眼色。红秀含笑盯了王钰一眼，对童素颜说道：“王大人稍等，我去给您沏杯茶来。”说完，出了凉亭。

    等她一走，王钰在童素颜身边坐了下来，将那一大束花递了过去：“素颜，这是送给你的。”童素颜闻着花香，伸手接过，轻轻在上面摸索起来。

    “这是牡丹？”素颜颜嫣然一笑，很是开心。

    “是啊，只有这牡丹花才能配得上咱们素颜，高贵而美丽。”王钰一抖衣摆，翘起了二郎腿。

    “咦？好像是十七朵？我今年是十八岁，王兄为何送十七朵花？”童素颜突然问道。

    王钰微微一笑，伸过头去，小声说道：“因为最美丽的那一朵就是你。”童素颜一听，脸上红成一片，微微咬着嘴唇。王钰看得心花怒放，她绝世的容颜与手中的牡丹相映照，鲜花美人，相映成趣。

    王钰趁这个机会，掏出那对精心打造的耳环，站起身来：“素颜，我还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怎敢劳王兄破费？”童素颜说话时，语气仍旧十分客气。王钰听着不爽，责怪道：“怎么老是王兄王兄的，你叫我名字就行了。来，给你，喜不喜欢？”王钰将小盒递到了她面前，童素颜略一迟疑，伸出手来，却不料没摸到那小盒，倒是先摸到了王钰的手。

    正想抽回去，王钰已经一把拉住，握着那春葱白玉一般的小手，王钰轻声问道：“你那天曾经说过，只要我赢了蹴鞠国战，你便答应我，不会不认帐吧？”

    童素颜埋下头去，娇嗔道：“谁答应你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嘿！小样儿！你还学会赖账了！不管，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咯，我就不走！”王钰一屁股坐了下去，不满的哼道。

    童素颜笑颜如花，轻轻绞着手绢道：“你若不走，我便叫下手赶你走。”

    “敢！我堂堂五品太常少卿，御赐的忠勇开国男，看谁敢赶我。”王钰笑道。童素颜一阵沉默，忽尔抬起头来：“王钰，你的伤好了么？”

    “全好了，我是国防身体，哎，你这是在，关心我么？”王钰心头一阵欣慰。

    童素颜抿了抿嘴，轻声说道：“那天我摸到你一手都是血，可吓人了。后来红秀去打听，说是圣上派了御医给你，料想没有大碍，我才……”

    见她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模样，王钰于心不忍，于是故意安慰道：“早知道会让你担心，我就不去当什么国队教头了。”

    却不料，童素颜笑道：“这是什么话，堂堂七尺之躯，为国尽忠，搏得出将入相，封妻荫子，乃是莫大的荣耀。”不想她虽是个女儿家，却也深明大义，王钰心里对她更是喜欢，一时情不自禁，握住她双手道：“素颜，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像你说的那样。”

    “素颜深信不疑！只是……”童素颜欲言又止，似乎有难处。

    “说呀，干嘛吞吞吐吐的？”王钰紧追不放。

    “素颜虽是一介女流，可也知道宦海沉浮，几多凶险，你如今仕途得意，年少得志，千万不可颐指气使，狂妄自大，这是取祸之道。官位越高，越应该小心谨慎，知道吗？”

    见她娓娓道来，有理有据，王钰不禁折服，都说巾帼不让须眉，赵出云一个，素颜一个，可真是让自己大开眼界。若能取得如此贤妻，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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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碗 王钰出使辽国

﻿皇宫，资政殿。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忽闻值事太监一声高呼，皇上驾到，文武官员分列两排，待皇上就位，更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叩之后，早朝开始。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百官手持笏板，低头不语，赵佶在龙椅上环视一周，突然笑道：“怎么？天下太平无事，列位臣工都没有事要上奏吗？”

    文官列中，走出一人，为当朝太师，百官之首，蔡京。上前奏道：“回圣上，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四海臣服，万邦来朝，我大宋天下……”

    “朕常言，满朝文武之中，就数蔡太师是好人，专说好话。”赵佶不轻不重的说道。蔡京一听圣上这话不对，一时没了主意。其他各官都都察觉到今天早朝似与往日不同，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好吧，既然爱卿们不说，那朕来说。”赵佶拍着龙椅的扶手，朗声说道。“日前，辽国派遣使臣，向我大宋索要岁币，要求每年进贡两千万贯钱，并无数丝绸，绢绣，茶叶，瓷器等物，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半晌之后，转出检校太殿梁师成，上前奏道：“陛下，臣以为，辽人性贪婪，竟索要如此巨款，万万不可应允。”

    “那以梁爱卿所言，便是要回绝辽人咯？”赵佶问道。

    梁师成相貌忠厚，有长者之风，此时见圣上问起，便答道：“然若是不应，辽人必起兵来攻，臣以为，可派遣能言善辩之人，出使辽国，与他们讨价还价，尽量压低。此不失为缓兵之计。”

    他一说完，蔡京走了出来：“臣附议。”

    然后是高俅：“臣附议。”

    继而是童贯：“臣附议。”

    这几位大人都附议了，其他人自然是争先恐后，文武百官十有八九上前附议。赵佶不动声色，望着下面的群臣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叫道：“陛下！臣认为，提此议者，当斩！”

    百官震惊，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赵佶寻声望去，却是司谏孟昭，这位大人已年逾花甲，历来以直言敢谏著称，满朝文武大臣，他得罪了一个遍。若是不是当年宋太祖立下一条铁律，“不得因言而杀谏官”，他就是有一百颗头也不够砍的。

    “孟爱卿，你且说说，这是为何？”赵佶似乎也不喜欢这位孟大人，面无表情的问道。

    孟昭面无惧色，上前直言道：“我朝积弱已久，历年送岁币予契丹人，党项人，此可谓国之耻辱。如今，女真人崛起，与辽人开战，数战数捷。辽人自顾不暇，我大宋正可乘机攻辽，夺回幽云十六州，完成历代先帝未尽之大业。岂可再卑躬屈膝，求和于蛮夷之辈？”

    “一派胡言，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方才用之。你孟大人嘴上说得轻巧，倘若战端一开，劳民伤财，你小小一个言官，担得起这个责任么？”蔡太师厉声训斥道。

    “哼！劳民伤财？公相还干得少么？你倚仗权势，巧取豪压，买官卖官，贪赃枉法，天下百姓，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就是有你这等奸臣，我大宋才落到如此地步！他日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太祖皇帝！”孟昭破口大骂，满堂皆惊。这老匹夫可是不怕死，数次触怒圣上，现在竟然当堂辱骂朝廷重臣，怕是离死期不远了。

    蔡京脸色一变，突然跪了下去，痛哭流涕拜道：“请陛下为臣作主！臣侍奉圣上数十载，尽忠报国，如今风烛残年，竟被人这般侮辱，老臣……”

    赵佶挥了挥手，示意蔡京平身，继而问道：“孟爱卿，你说应当起兵攻辽，那朕问你，这仗要怎么打？什么时候开打？若败，又当如何？”

    孟昭一时语塞，好久才回复道：“臣不知，行军打仗，那是将军们的事情。”

    “哼，百无一用是书生，空谈误国啊，不必再言。朕意已决，派遣使臣出使辽国，商议岁币之事。”赵佶说道。

    “陛下不可！女真人崛起，正是天赐良机啊！陛下，陛下！”孟昭也不管赵佶脸色不好看，执意进言。赵佶龙颜大怒，拍案而起，下旨道：“殿前武士，将孟昭轰出朝堂！”武士们上得殿来，架起孟昭就走，他却是拼命挣扎，还想再说。

    “退朝！”赵佶一拂衣袖，怒气冲冲的转到后面去了。

    宣仁阁，退朝之后，蔡京，童贯，梁师成三人被召集到这里。赵佶卧于龙榻之上，脸色不太好看，似乎还在为刚才早朝上的事情生气。三位大臣一进来，齐声说道：“圣上保重龙体。”

    “罢了，赐座。”赵佶挥了挥手，太监搬过椅子，三人坐下。

    赵佶手里把玩着一件玉器，随口问道：“出使辽国，三位爱卿谁愿担此重伤？”他一问出，三人鸦雀无声，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即便是谈成了，价码压下来了，仍旧落不到好名声，谁去谈，谁就是卖国啊。

    见三人都默然不语，赵佶似乎早已料到，又问道：“三位爱卿既不愿去，那可有合适人选推荐？出使之臣，既要胆大心细，又要能言善辩才行。”

    蔡京，梁师成二人仍旧保持沉默，只有童贯暗想，胆大心细，能言善辩，莫非圣上说的是王钰？前日，圣上才连升他三级，现在又要委以重任，看来的确是想要起用此人。何不顺水推舟，推荐王钰前往辽国，一来迎合圣上的意思，二来也卖个人情给王小宝。

    “陛下，臣倒是有一人可以举荐，只是怕他资历尚浅，威仪不够，有损国体。”童枢密进言道。

    “爱卿但说无妨。”

    童贯一颔首：“是，臣举荐这人，是太常少卿王钰。他率领国队大败辽人，正可挟大胜之余威出使辽国。再加上王钰虽然年少，但能言善辩，处事不惊。由此人出任使臣，再合适不过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蔡京梁师成二人听完，也随声附和。早就听说这王小宝是李师师堂弟，圣上连升他三级，想必是要重用于他，早些拉拢，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既如此，明日召王钰上朝，命他出使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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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碗 又惹牢狱之灾

﻿“既如此，明日召王钰上朝，命他出使辽国。”赵佶把手中玉器一放，从龙榻上坐了起来，众臣本当告退，童贯却突然上前奏道：“圣上，臣还有话讲。”

    “讲。”

    “臣认为，这朝廷用人，好比使刀子。刀子磨得越锋利，圣上用着越顺手。可这刀子如果太过锋利，却也容易折断。”

    赵佶忽然颇有深意的望了童贯一眼，笑道：“童爱卿可真是爱才心切，行了，朕自有分寸。”

    次日早朝，王钰奉诏入宫，列于百官之末。本来这朝堂之上，也没有几个熟人，认识的也就是童枢密，高太尉等人，本想去和童枢密说几句话，却不料这位大人今天似乎谈兴不高，没说几句就打发自己回来了。

    “圣上驾到！”

    “臣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赵佶坐下之后，往朝堂之下这么一望，老远就瞧见王钰站在最后，因他身形高大，在这朝堂之上，犹如鹤立鸡群一般。赵佶这个风liu天子，用人那是有规矩的，不论你文武官员，有才没才先不说，首先长相要过关。是以，凡是赵佶身边的近臣，哪个都是仪表堂堂，就算是童贯，一个宦官，也是身形挺拔，看上去阳刚之气十足。

    “哎，王钰，王小宝何在？”赵佶故意问道。

    王钰赶紧捧着笏板站了出去，却把那笏板给拿反了，一躬身道：“陛下，臣在这儿呢。”

    “朕听不清，你上前答话。”赵佶召手，王钰小跑上前，立于蔡京之侧。

    “王钰，最近都干些什么呀？”赵佶捧起茶杯，随口问道。

    “回圣上，臣最近家里闹耗子，正抓耗子呢，下药不管事儿，逮了三只猫来，还是不管事儿。”王钰回答道，百官一听，都忍不住窃笑起来。这王小宝也忒不知轻重了，资政殿上，乃是圣上召集百官，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你居然把家里抓耗子这种端不上台面的事情拿出来讲。

    “王少卿，说话要注意场合，你那点逮猫抓耗子的事儿，还是不要拿到朝堂上来讲。”旁边的公相蔡京，不冷不热的说道。王钰听他这么一说，便侧过头去看他，要知道，宋朝的官帽，帽翅都十分的长，为什么呢？就是为了不让大臣在上朝的时候互相交头接耳，王钰这一扭头，那长长的帽翅正好打到蔡京脸上。蔡京本能的闪躲，却是年事已高，行动不便，险些滑倒。

    王钰一把给捞住，赔笑道：“哟，对不住了，太师，下官可不是故意的。”

    蔡京一拂衣袖，甩开了他，面有不悦之色。王钰却是神色如常，继续说道：“陛下，那药不管事，猫也不管事，最后臣想出一个法子，还真见了奇效了。”

    赵佶一听，倒有几分兴趣了，心想这药没用，猫也没用，那还能有什么办法治住耗子，于是催促王钰快快讲来。

    “回圣上，臣去邻居家借了一条大黄狗来，嘿，没想到，那黄狗是个狠角色，来了没两天，愣是把耗子给逮完了。”王钰一本正经，神色肃穆的说道。百官之中，许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堂上的赵佶更是忍俊不禁，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独独蔡京，神情尴尬，好你个王小宝，竟然给本相下套儿！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肤浅，你恶俗，你不知轻重！”蔡京小声训道，继而向赵佶进言：“圣上，朝堂乃神圣之地，王小宝油嘴滑舌，戏弄朝廷大员，臣请陛下，治他大不敬之罪。”

    “哎，蔡大人，下官这可是据实禀报，圣上问我最近干什么，我的确在治耗子啊？我要是不说，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下官宁可顶着这大不敬，也不愿欺瞒陛下。况且，圣上，臣家中的老鼠，那是小事，最多不过偷吃点粮食油脂什么的。可要是国家出了耗子，那偷的可就不是这么一点点粮食了。”王钰话中带刺，这下百官可笑不出来了，这王小宝明明是挟枪带棒，意有所指啊。

    “王小宝！你太放肆了！你这是捕风捉影，你……”蔡京怒声训斥道。

    “嘿，急了，急了！蔡大人，下官又没说你，你着什么急啊？”王钰盯了蔡京一眼，嬉皮笑脸的说道。

    却不料，就在此时，龙椅之上的赵佶突然喝道：“王钰！你几次三番出言无状，朕念你年少，又是初次为官，不与你计较。现在你一犯再犯，朕若不治你的罪，朝廷威仪何在？来啊，将王钰剥去朝服，交开封府看押，听候发落！”

    王钰心中一凉，这怎么回事？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殿前武士已经剥去他的乌纱朝服，押出殿去。百官见皇帝突然龙颜大怒，一个个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开封府大牢，多么熟悉的地方啊，这算是故地重游了吧？王钰进了大牢，竟然还有心思左顾右盼，身后狱卒推了一把，骂道：“快着点，爷还等着交班呢！”

    “嘿！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我是谁吗？”王钰大怒，劈头就骂道。那狱卒却是一声冷笑，扭着王钰就朝一间牢里推进去，一边笑道：“你当你还是太常少卿啊？告诉你，到了大爷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说完，锁上牢门，扬长而去。

    王钰打量着这间牢房，赫然发现，正是当日自己得罪高衙内时被关的那间。

    “哎呀，都说伴君如伴虎，看来这话假不了。前些日子给我连升三级，今儿就罢官去爵，送大牢来了。”王钰苦笑着摇了摇头，在那一片稻草上坐了下为。这牢里又湿又暗，还有一股子尿骚味儿。好在王钰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不介意这些。

    不过今天这事儿实在是蹊跷，昨日朱夫子到自己府上造访，纵论国事。他的意见与八贤王一致，也说圣上要启用自己。而且建议自己，尽快在朝廷上树立起自己的威仪来。王钰不禁想到自己所生活的那个时代，要想出名，就找一个名人来骂，骂得越狠效果越好，这在当时谓之“炒作”。

    结果今天自己在朝上就盯着蔡京了，可怎么一顿骂下来，他没事儿，自己倒进班房了？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就算自己冒犯了上官，也不至于被送进大牢啊。哎，即便是要关，也应该送交大理寺，关开封府什么屁事儿？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一连关了三天，狱卒一天就给一碗糙米饭吃，饿得王钰是前胸贴后背啊，还要受那些狗才的气。平日里，那些个送礼请饭的大人们，这会儿全没有影儿了。三天里，愣是没有一个人来瞧自己的。妈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牢头儿！牢头儿！过来，过来！”王钰抓着牢栏，大声喊道。

    “叫什么叫？叫丧呢？牢头儿也是你叫的？你得叫班头大爷！”牢头儿挎着鬼头大刀，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

    “行行行，班头，大……爷！”王钰没好气的叫道。

    “你大爷的！我可算是瞧出来了，这大牢里就数你小子最坏！来我这儿三天，没一天消停的，天天鬼吼鬼叫的唱的那叫什么歌儿啊。一天一碗饭还有这么中气十足，得，从今儿起，你一天吃半碗就行了。”

    “我靠！孙子，爷现在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你就不怕我有死灰复燃的一天么？”王钰语带威胁。

    牢头儿一听，隔着那栏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王钰，撇嘴笑道：“小子，你可别吓我，爷我胆子小。这么跟你说吧，即便是你有死灰复燃的那么一天，爷我也可以撒泡尿给你浇灭了。”

    王钰心里那个气啊，真恨不得揍这孙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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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碗 圣旨传到监狱

﻿第四天午时，王钰正蹲墙根那儿啃手指头，就听见那牢门哗哗一阵响。牢头带着两个狱卒走了进来，那牢头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两名狱卒抬着一张桌子。进来之后，狱卒把小桌放下，牢头打开盒子，从里面端出些酒菜来摆上。

    “小子，算你命好，有贵人使了钱，让我们给你送桌酒菜来。愣着干什么，来吃吧。”牢头放盒子一放，盯了王钰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酒是上好的梓州沱酒，菜也是精心烹调的好菜，可谁这如此看得起我王钰，还送酒菜来给我吃？不管这么多，有酒就喝，有菜就吃。王钰席地而坐，大杯喝酒，大块吃肉。隔壁牢里的犯人一见，都趴在那牢栏旁边，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跟野狼似的。

    王钰伸手从盘子扯下半只烤鸡扔了过去：“给，也算是难友了，吃吧。”

    这正吃得香呢，忽然听到牢外有人笑道：“王大人好雅兴啊，在这大牢里面也吃得津津有味儿。”

    “你来了，我也就不用在牢里吃了。”王钰头也没抬，正啃着一只大猪蹄。牢头打开牢门，恭恭敬敬把那人引了进来，正是蔡京。

    “来来来，公相请坐，这里条件差了点，你将就一下吧。”王钰盛情邀请道。蔡京一进牢门，差点被那股子尿骚味儿熏翻了。眉头一皱，喝道：“班头儿，搬两张凳子来！”牢头点头哈腰，赶紧搬来两张凳子。蔡京在王钰对面坐下，后者端起酒壶，给他满上一杯。两人竟如朋友一般对饮起来。

    “好酒，这是梓州出产的上好沱酒，唐时，诗圣杜甫曾有佳句，射洪春酒寒仍绿。王大人真是好福气哟，坐在大牢里，还有人管酒管饭，这哪是坐牢啊，再找上几个粉头来，都赶上飘香阁了。”蔡京打趣道。

    王钰吃得满嘴是油，嘿嘿笑道：“比不了，我王钰就因为得罪了你蔡大人，立马就被送进大牢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蔡京放下酒杯，点着桌面问道：“王小宝，你知道为什么圣上会将你罢官去爵，送进大牢吗？”

    王钰放下猪蹄，在稻草上抹了抹油，问道：“不知道，请公相说道说道？”

    “咱们这些当官儿的，为谁当呀？为国家？为百姓？非也，咱们是为圣上当官儿，你王钰错就错在，不该在朝堂之上扫我的脸面。你让我没面子，也就是让圣上没面子，你让圣上没面子，还能讨到好吗？”蔡京道。

    谁料，王钰摇了摇头，把手一召，蔡京靠得近了些，他才说道：“错了，我王钰今天蹲班房，不是因为扫了你的面子，也不是因为扫了圣上的面子。而是因为圣上本来就想让我进来住几天。”

    蔡京闻言一愣，好小子，难道是谁给他通风报信？不会吧，圣上刚下了旨，那圣旨还在自己怀里揣着呢，断然不会有人事先知道。

    “哎，王小宝，你是怎么想到的？”蔡京奇怪的问道。

    “嘿，我本来还想不通，可公相一来，我就想通了啊。你堂堂一品大员，如果没事，跑这开封府大牢干嘛来了？圣上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圣旨在哪儿呢，拿出来我瞧瞧。”王钰说完，伸出一双油手就朝蔡京身上摸去。

    “嘿嘿嘿！你那脏手！”蔡京赶紧躲开，打量了王钰半晌，点着头叹道：“行行行，二十岁的一个娃娃，竟然能看得这般明白，难怪皇上喜欢你。”说罢，从袖中掏出圣旨。王钰一见，拜了下去。

    “奉天承运……”蔡京刚开了个头，却被王钰打断了。

    “公相，咱们这儿又没外人，开头就免了吧，说正经的。”

    “嘿，你这小子，好好好，听着啊。太常少卿王钰，虽犯不敬之罪，然朝廷用人之际，特许王钰戴罪立功。命王钰为大宋使节，出使辽国，商议岁币之事，即日起程，钦此。”

    “臣王钰，领旨谢恩。”王钰接过圣旨，拍落身上的稻草，神态轻松，没有一点欢呼雀跃的样子。蔡京不觉有些纳闷，这小子真是二十岁么？都说这王小宝是在金环巷混出来的，因为沾了他堂姐李师师的光，被圣上起用。原以来也只是个纨绔子弟而已，可现在看来，这小了似乎不是个善茬。

    “公相，走吧，这儿一股子尿骚味儿，你还真愿意呆啊？”王钰笑道，捧着圣旨就朝外走去。蔡京望着他的背景，神色变幻，半晌才跟了出去。

    大牢出口处，班头儿正领着狱卒们垂手肃立，恭送两位大人。王钰经过他身边时，那班头浑身一抖，正是一抖，让王钰想起一件事情来。

    “那个谁，你，就是你，来来来，本官有话跟你说。”王钰冲班头招手道。班头暗叫不好，向来这进了开封府大牢的犯人，想要再出去，要么是砍头，要么是刺配充军。哪想到这小子坐了四天牢，等来的却是官复原职的圣旨。

    “给大人磕头。”班头儿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几品官儿啊？”王钰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大人的话，我只是一介小吏，不是命官。”班头不知道王钰打的什么主意，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哦，无品，无品。”王钰喃喃的念着。

    “不是五品，大人，小人没品。”班头又说道。

    “我呸！你也知道自己没品？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前几天你怎么说来着？如果我王钰死灰复燃，你就撒泡尿给我浇灭咯。来来来，现在掏出来让本官看看，当着公相的面儿，你撒泡尿，速度速度！”瞧着蔡京从后面跟上来了，王钰故意说道。

    蔡京见王钰为难班头，微微一笑，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啊。于是上前劝解道：“王大人，你又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不要失了身份。”

    王钰正等着他这句话，于是顺着台阶就下来了：“公相有命，下官当然要听。没品的，今天若不是看在蔡大人面上，定叫你好看，记住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别做得太绝了。”

    说完这句话，王钰扭头冲蔡京挤眉弄眼的笑道：“公相，这可是看您老人家的面子，你欠我的一个人情哦。”

    蔡京闻言一愣，好小子，又在这儿给老夫下套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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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碗 暗潮涌动之下

﻿金环巷内，王钰的官轿刚进巷子，把轿帘儿一掀，他看到一个人，行色匆匆，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郝掌柜，这是去哪儿啊？”王钰在轿子里问道。

    郝掌柜一见是王钰，赶紧上前去，衣摆一甩就要行大礼。王钰笑道：“咱又不是外人，你这么见外干什么，免了免了。”

    “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小人有点事儿要去办，不知大人您……”郝掌柜似乎有什么急事，一心想脱身，可王钰又是朝廷命官，不敢逆他的意思。

    “既然有事，那你忙吧，我要出趟远门，现在去看望堂姐。”王钰说道，郝掌柜又一作揖，赶紧走了。这位郝员外在飘香阁是常客，王钰知道他在西街有一家大通铺，是钱庄。在大宋以前，市面上流通的都是真金白银，现在可是渐渐用上交子了，又称交钞，也就是最早的银票。

    郝掌柜一路走去，最后竟来到开国侯柴进堂的府上。他却不走正门，绕过柴府，在后门停下，一阵张望，见没人注意他，方才扣了扣门。

    门开外，一个小厮探出脑袋，见是郝员外，小声说道：“侯爷等您半天了。”郝员外也不多话，进了门之后，轻车熟路的穿行于柴府之中，最后来到南院书房前，恭恭敬敬的问道：“侯爷，小人来了。”

    “进来吧。”书房里，传出柴进堂的声音。郝员外推开房门进去，见柴进堂正立于书案前，欣赏着桌上一副古画。

    “侯爷，钱我给您带来了，二十五万两，您过目。”郝员外从衣袖里掏出一叠交钞，放在桌上。柴进堂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那副画，画上峰峦如聚，雄鹰展翅，却是一副“气吞天下图”。

    “好，真是好，这江山画得好。”柴进堂赞不绝口，说完，瞟了一眼桌上的银票，又问道：“今年各大商号收益如何？”

    “回侯爷的话，今年商号的各项买卖都还不错，只是上个月，咱们在泉州的两艘货船被官军查没，说是税款未交足。后经打点，官府归还了货物。”

    柴进堂点了点头，在书案前坐了下来：“商号的事你多费心，对了，沧州有消息来吗？”

    “大官人日前有书信来，说是近年广结天下好汉，多有对朝廷不满者。大官人以金银结其心，已日见成效。对了，侯爷，宫中传来消息，圣上点了王小宝的钦差，让他出使辽国。”

    柴进堂闻言抬起了头，皇帝又点了王钰的钦差？莫非真要重用他？

    “知道出使辽国是为了什么吗？”柴进堂急忙问道。

    “听说是商议岁币事宜，辽人提出的每年两千万贯，大宋难以承担。王小宝出使，就是为了压低价码。”

    柴进堂剑眉一皱，这可不好，若是一旦谈判成功，辽人拿到了钱，自然就不会起兵。这一点在自己意料之外，以前收到消息，说是皇帝有意打一仗，怎么这回又派使臣去谈判？

    “行了，你去吧，没事不要到府上来，最近不太平。”柴进堂发现郝员外仍旧垂手肃立在那儿，挥挥手道。后者告辞离去，柴进堂此时也无心赏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按说这王小宝不过是一个泼皮无赖，怎么会两次都让他躲过去了呢？看来，这一次得用自己的人手才行，外人虽然安全，可终究信不过。

    “把周绍叫来。”柴进堂再三思量，冲房外叫道。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帽的猥琐汉子走了进来，躬身道：“侯爷，您找我。”

    柴进堂望了他一眼，问道：“周绍，你在我府上有些年了吧？”

    “回侯爷的话，小人在府上已有三年了。多承侯爷照顾，只恨一直没机会报答。”周绍约有四十上下，面黄肌瘦，一脸的病态。

    “我知道你武艺出众，尤其善使飞刀，眼下遇到一桩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去办，只是有些危险，可能连命都要搭上，你愿意去吗？”柴进堂波澜不惊的问道。

    “小人受侯爷大恩，祖上曾经追随世宗皇帝十余年，侯爷有事尽管吩咐，周绍粉身碎骨也要办成。”

    “好，你家中老母尚在，若你平安归来就好，但有不测，我自取来府上奉养。太常少卿王钰，就是前些日子大败辽人的国队教头，马上就要出使辽国，你在路上寻找机会，千万不能让他活着到辽国。记住了，不要在大宋境内动手。”

    王钰看望完李师师，从飘香阁出来，结果又碰上郝掌柜，双方闲聊了几句，郝员外就便告辞而去，王钰本想回府，突然想起朱夫子来，便让官轿直奔尚儒书院而去。

    到了书院，王钰如今是上官，他一来，书院就没法教课了。从督学，学正，到授课的夫子，以及全院的学生都出来拜见。客套一番后，便请朱夫子借一步说话，其他众人都散了去。

    两人就在坝子里那大树下坐了下来。

    “老师，学生奉诏，明日起行，到辽国谈判。临走之前，专门来请教老师。”对这位朱严昭朱夫子，王钰向来尊敬的。

    朱夫子拈着胡须，许久无话，王钰只得耐心等着。半晌之后，方听朱夫子说道：“王大人，依老夫愚见，圣上此举，仍旧是缓兵之计，你这趟大辽之行，恐怕会无功而返。”

    王钰一惊，无功而返？既然朱夫子都料到了，那圣上肯定也知道，可为什么还要派自己去出使辽国呢？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

    “辽人开出的价码，折合白银，在三千五百万两以上，这是大宋绝对承受不了的。辽人这么做，打的是两手算盘，若是大宋答应，那他们就狠狠的敲了一笔竹杠，拿到了钱。如果不答应，那就有理由进兵犯边。而我们则是在两难境地，答应了，办不到，不答应，又要大起干戈。皇上定是思前想后，不如奋力一搏。可打，咱们兵力虽多，却是一败再败，所以才必须要准备周全。”

    王钰毕竟对宋朝的了解不如这位夫子，于是虚心问道：“夫子，学生不明白。我听一些同僚们说，咱们大宋每年的税收都有七八千万以上，全国军队总人数在百万以上。当然，学生不是说拿这个钱去送给辽人，而是疑惑，兵力这么多，财力这么雄厚，怎么就打不赢呢？”

    朱严昭看了王钰一眼，摇头苦笑道：“兵力虽众，但军心不振，良将难求。财力虽厚，但机构庞大，冗员超编，朝廷税收大半耗在这上面。再加上当朝天子……不说这个，小宝啊，你知道幽云十六州吗？”

    幽云十六州，以前学历史的时候，教科书上好像提到了一句，让哪个王八蛋拱手送给辽国人了。

    “我大宋失去幽云十六州，也就失去了进兵辽国的战略要地。即便圣上此次决意对辽用兵，是胜是败，还是个未知数。”朱夫子神情黯然，对时局似乎秀悲观。

    可王钰不同，他来宋朝不过一年时间，对国家积弱没有深刻的感受。年轻人，总是血气方刚，把事情想得简单一些。见朱夫子如此悲观，反倒激起他几分豪气来，当下朗声说道：“我就不相信，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咱们钱比他多，兵比他多，总有一天会反败为胜的。”

    朱夫子一怔，见王钰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轻狂。只是现在垂垂老矣，功名未就，当年那一点报国的雄心，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老师，学生有一个请求。”正当朱夫子在那儿黯然神伤之际，王钰突然站了起来，拱手说道。他虽然是自己的学生，可如今做了朝廷命官，哪敢受他的礼。于是朱夫子赶紧站起来，口称不敢。

    “老师您了解我，我王钰狗屁不懂，可没办法，圣上要用我。我王钰虽然顽劣，可国家的事情开不得玩笑。我府上还缺一位师爷，想请老师您……”王钰说得恳切，可朱夫子闻言却摇了摇头，不作回应。

    “老师，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到了诸葛亮，你不会也想让我请您三次吧，我没那时间啊，明天就要向辽国进发，希望老师陪我一起出使辽国，有什么事情您也可以提醒我一下。”王钰再度恳求道。

    朱严昭见他言辞恳切，再加上这小子年纪轻轻便作到了五品大员，前途无量。自己年事已高，已经不可能再求得功名，这一生怀才不遇，莫非就是在这小子身上实现？思前想后，终于点了点头。

    翌日，汴京城北门之外，钦差大臣的仪仗排了一里地长，赵佶更是着高俅，在卫戍京师的禁军之中，挑选五百精壮军士作为卫队，护送王钰。本来万事俱备，可咱们这位王大人却迟迟没有上轿，站在那城门口不住的往里面打量，他在看啥呢？

    一匹白马飞奔而出，直冲王钰的钦差依仗撞过来，卫队的军士们眼明手快，上前拉住奔马，将马上之人扯了下来。没等他挣扎，那刀就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敢冲撞钦差的仪仗，少不得要挨上几十棍子。

    “放开！我找王钰王大人！”那人叫道。王钰听着这声音耳熟，喝住军士，上前一看，却笑了起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童素颜的贴头丫头，那个鬼精鬼灵的红秀。

    “行了，这是本官的朋友，来来来，起来。”王钰扶起红秀，那丫头撅着嘴，一脸不的高兴。不知为什么，她今天又扮作男装，就如那日送王钰进贡院考试一般。

    “小姐有信给你。”红秀拿出一封信来交给王钰，没好气的说道。王钰等的就是这个，接过信来，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中只是些鼓励祝愿的话，没有王钰想像中的丝丝柔情，这倒有些让他失望。

    “罢了，信也送到了，你回去吧，好好照顾素颜。”王钰随口说道，言毕，就要登轿，开始辽国之行。

    却不料，身后的红秀叫道：“谁要走了？我家小姐吩咐了，说是大人出门在外，舟车劳顿，如果没有人照顾，饮食起居多有不便，所以专门让红秀来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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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碗 上皇帝万言书

﻿王钰一行人一路穿州过县，因为钦差出使，地方官府都殷勤接待。王钰想以为出了京城，便可以看看这古代中国秀丽的风光。哪知一路上风光倒是不错，可更多的却是贫苦的百姓，跋扈的官吏。再加上朱严昭时不时在耳边念叨几句“国家多事”，“国难当头”，让王钰也提不起观光的兴致来。

    经过几个月的行程，王钰一行人踏进了辽国境内，幽州地界。使团里携带了地图，虽然不如王钰以前所见的精确，可也大致看得出来，这幽州，应该是以后的北京。靠，怎么连首都也成辽国人的领土了？

    此处虽是辽国地界，可居民多为汉人，朱夫子在一旁讲解，王钰从不多言，都暗暗记在心里。这一日，大宋使团在幽州驿管里歇息，按规矩，王钰是不能随便乱跑的。可他却不管这些，穿上便装，带着红秀，朱夫子，以及卫队的军官并几个军士上幽州城内闲逛，美其名曰考察民情。

    幽州为战略要地，辽人在此驻有重兵，大街上随处可见往来巡弋的辽军士兵。可更多的却是身着汉服的中原人。

    “石奸当年将幽云十六州拱手送人，自称儿皇帝，你不要脸不要紧，这一送，就断送了汉人的国运。”朱夫子在一旁叹道。

    “哦？那朝廷没有想办法弄回去吗？”王钰奇怪的问道。

    “谈何容易啊，太祖皇帝曾经想存上一笔巨款，向辽人赎买。可辽人不允，后来太祖皇帝准备将这笔钱用作军费，夺回幽云十六州。可惜壮志未酬，却驾崩了。太宗皇帝几次对辽用兵，都以失败告终，自此，我们全线转为防守。”

    赎买？辽人又不是笨蛋，既然是战略要地，哪可能用钱就能买回来的。对王钰而言，战略要地四个字，也就是重要的意思，至于为什么重要，他也不知道。

    此时，那名卫队军官，侍卫马军&#64038；虞侯衔，充任副使的韩毅接口道：“王大人有所不知，幽云十六州，自古就是产马要地。丢了这十六州，我宋军骑军便无法大规模成军。是以，百年来数败于辽人。”

    王钰虽然不懂得军事，可也知道骑兵在冷兵器时代是最重要的军种，没有骑兵还打什么仗啊。合着咱们大宋那百万雄师全是步兵？

    “这幽云十六州，总得想办法弄回来才好啊。”王钰自言自语道。朱韩二人闻言相视苦笑，又不便拂了王钰面子。你倒说得轻巧，弄回来？一百多年都没能夺回此地，谁还敢作此妄想？

    又转了一阵，王钰一路舟车劳顿，有些疲倦啊，几人便在街边一个茶摊上坐了下来，要了几碗凉茶。这茶还没喝呢，突然感觉那地就震动起来，山崩地裂似的。

    “我靠，地震了？”王钰扭头四望。

    “大家闪开！兵马来了！”街上有行人大声叫道。这声音还没落地，就听见马蹄声大作，大股的骑兵在街上横冲直撞，向北方奔去。那一片黑压压的人马让王钰看得胆战心惊，都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人马还没有过完。马蹄踏起尘土，那叫一个遮天蔽目，日月无光。

    “韩兄，这得有多少人马啊？”王钰捂着耳朵大声问道。韩毅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这支军队，这时听得王钰问起，皱眉道：“王大，王大官人，据我估计，这支兵马，少说有八千人之众。而且行色匆匆，怕是调防了。”

    此时，兵马过完，王钰再想去喝茶，一看茶碗里，******全成泥浆了。只得叫摊主重新泡上来。那摊主估计是个多嘴的人，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客人是从南边来的吧？到这幽州来干什么？”

    “哦，我们是来做买卖的，老板，这又是兵，又是马的，干什么呀？”王钰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此时茶摊上没什么生意，那老板索性坐下，与王钰他们摆起龙门阵来。

    “您不知道，眼下大金国攻得紧，朝廷把幽云十六州的兵马都调到东北去了，唉，这兵荒马乱的，苦的还不是咱老百姓？”他说的朝廷，应该是辽人。毕竟在辽人统治下过了一百年，什么认祖归宗，大中华认同感，怕是早就没有了。

    “你是汉人吧？你说的哪个朝廷啊？”朱严昭突然不满的问道。王钰知道这位老师是个老愤青，别一语不合跟人吵起来，暴露了行踪。

    不等那老板答话，他已经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带着众人离开了茶摊子。一行人东转西转，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所在，竟然迷了道路。他们有所不知，自辽人得了幽云十六州，经营百年来，城内的格局早已有了很多变化，为了防着大宋来攻，这城的布局修得十分诡异，外地人到这里乱窜，非迷路不可。

    这一处地方倒也真怪，半天也没见几个人影。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人，王钰赶紧过去，拱手问道：“大哥，借问一下，到驿管怎么走？”

    那人四十上下，面黄肌瘦，像是个病汉子，大热的天儿，一双手却笼在袖子里。见王钰问话，他有气无力的说道：“从这里出去，转左手边，直走三条街，然后右转，再走两行街，然后左转，左转，再左转就到了。”

    王钰听得眼冒金星，就听到什么转啊转的，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背后韩毅一声厉喝道：“大人小心！”说时迟，那时快，韩毅话音未落，那病汉子的手突然抽了出来，手里一柄匕首，冲王钰心窝子就奔过来了，根本没有时间闪躲。可王钰是什么人？虽然没学过什么武功，可那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小流氓，反应力自非常人可比。

    韩毅喊声一起，他不但没退，反正扑了过去。那一刀正捅在他肩胛之上，而那病汉子的一只手却被他牢牢抓住，挣脱不得。

    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却是韩毅的刀到了，那汉子见状，一个鹞子翻身退了出去。就在地上一滚之时，几点寒星呼啸而来。王钰早就瞧在眼里，仰面向后倒去。那东西贴着鼻尖险险飞过。

    韩毅并几名军士趁着这个空当围了上去，那汉子似乎并不想逃走，一边与官军游斗，一边寻找机会再下手。

    “朱先生！”王钰突然听到红秀一声惊呼，扭头一看，大惊失色！朱夫子咽喉之处插着一柄飞刀，鲜血如泉涌一般。

    “老师！”王钰扑了上去，扶着朱夫子，却发现他双眼已经无神，手护着脖子，胸前一大片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了。

    “王，王钰，我的包，包袱……”朱夫子说完这句话，已经再不动弹，双眼大大的睁着，死不瞑目。王钰眼看着老死断气，心如刀绞，到大宋来之后，这位老师对自己虽然严厉，可却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妓院出身而看不起自己。现在他无辜毙命，怎不叫人怒发冲冠！

    王钰伸出手抹过老师的眼睛，牙关紧咬，从肩胛之下奋力拔出匕首，猛地站了起来。

    街心处，韩毅与几名军士已经占了上风，那汉子身上中了几处刀伤，已然渐渐不支。王钰不动声响的走了过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孙子！看这儿！”一声怒吼，众人只见一个人影冲进阵中。那病汉子与全神贯注与韩毅等人搏斗，却没料到王钰有这一手。待他看清王钰的脸时，匕首已经捅进他的胸口。王钰神色狰狞，手里的匕首死命的捅着。那病汉子抓着王钰的双肩，瞪大了眼睛。

    “大人！”韩毅见王钰状若疯狂，上前制止。他此时，却已经连捅了七八刀，那病汉子死死盯着王钰，终于身子一软，滑了下去。

    “大人，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您赶紧把外衣脱了，咱们得马上回驿管去。”韩毅不愧是战将，心思缜密。

    “那朱夫子的尸首呢？”王钰怒声问道。

    “大人，管不了了，一旦被本地官府发现，又要生出事端来。大人身负皇命，只能……”韩毅话没说完，王钰却已经置之不理，朝朱夫子的遗体走去。韩毅见状，突然扬起手中砍刀，抡着刀背向王钰砸去。

    待王钰醒来时，人已经到行进的马车之上。身着男装的红秀正守护在他的身边，焦急的望着他。

    “大人，你醒了？”红秀见王钰睁开了眼，欣喜的叫道。王钰什么话也没有说，双眼怔怔望着顶上，眼角竟然流下泪来。红秀心中一紧，正要安慰，王钰已经紧紧握着她的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红秀看到平时嬉皮笑脸的王钰竟然也会如此伤心，一时心酸不已，好言宽慰道：“大人不必忧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王钰是二十一世纪长大的人，当然不可能相信这些。对方很明显是冲自己来的，而且看行径，多半是指使杨效祖的那个人。他几次三番加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哪里伤到他的利益了？

    “大人，红秀从朱先生行李中找到这个东西。”红秀递过一个小本子。此时王钰想起夫子临死之前，曾有遗言，说是自己的包袱什么的。于是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封“上皇帝万言书”。睹物思人，王钰感伤不已，复仇之火也渐渐升起。

    这一次的遇刺，使王钰陡然醒悟。想要在大宋混下去，远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会踢两脚球，就可以安安稳稳的作高官，得诈，得狠，还得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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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碗 效仿舌战群儒

﻿历时四月，以王钰为首的大宋使团终于到达辽国都城，西京（今北京），也就是幽州。此时，辽国处于耶律延禧的统治之下。大宋使团到达西京后，按礼仪，本该由辽国朝廷派出官员迎接，也不知辽人是故意怠慢，还是其他原因，仅仅来了一个知府招呼王钰他们在驿馆住下。这种无礼的举动，让副使韩毅大为恼火，王钰却是不太在意，准备与辽人谈判。

    一连住了十余天，不见辽帝接见，直到了第十五日，才从辽宫中传出消息，命大宋使节进宫。王钰带着韩毅与红秀在辽国官员的陪同下，入辽宫面见耶律延禧。

    辽人制度，全盘学习汉人，无论官制，政体都与宋朝无异。就连皇宫的建筑，也是中原风格。进了宫门，由宦官领路，一路前行，到一座大殿前停下。仰头一望，延庆殿。

    王钰本以为辽国皇帝就在这殿中，可进去一看，殿中数十人席地而坐，都是身着朝服，眼高于顶之辈。

    “宋使稍候，皇帝此时无暇召见，在座的都是南人官吏，宋使可与诸位大臣一叙乡情。”领路的宦官在旁说道。南人？那就是说，在这里坐着的，原来都是汉人，却跑来辽国作官？狗汉奸！

    殿中，左右两列汉族官员席地而坐，只有殿门处有一副座头，看来是留给王钰的。

    “王大人，看这样子，是效仿汉时诸葛孔明舌战群儒。”身后的红秀低声提醒道。王钰没有作声，径直提起自己座头上的垫子，向殿上走去。辽官尽皆失色，这位宋使要干什么？

    王钰刚坐定，就听一人说道：“中原向来号称礼仪之邦，不知宋使为何这般无礼？”

    “我是大国使臣，你们故意将座头设在末座，这是对我国家的不敬，既是你们无礼在先，怎么又来怪我？用句俗话，你们这叫又要当****，又要立牌坊。哦，我倒忘了，诸位大人本来就已经背井离乡，以前在大宋学的那套儒家的‘礼义廉耻’，恐怕早就忘了。”王钰此话一出，满座皆惊。更有不少人面有愧色，宋使此言，是暗指我等不知廉耻，卖国求荣。

    此时，众官中走出一人，气宇轩昂，儒雅不凡，只是没有胡须，皮肤白皙。他倒是挺懂礼貌，上前一揖，拜道：“宋使巧舌如簧，必是智谋之士，没请教尊姓大名，现居何职？哪一科的进士？”

    人敬我一尺，我敬一丈，王钰还了礼，朗声答道：“本官姓王名钰，现任太常少卿，蒙皇恩，未升舍而授官，没请教这位大人……”

    那人尚未答话，已有人叫道：“这位许大人以前是在宋帝皇宫之中当差，熟知宫廷之事，才学兼备，素为我大皇帝倚重。”原来是个太监。

    那位许大人微微一笑，和颜悦色的说道：“大人既被破格提升，想必满腹经纶。宋人素好诗词歌赋，对联文章。我有一上联，还请宋使不吝赐教。”

    王钰暗呼不好，对联这个东西，自己只有在过年的时间才看过，他现在拿来考我，如果是什么“天增岁月娘夭寿，春满乾坤爹满门”自己恐怕还勉强对得上，因为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到处都是这几句。如果难一点，恐怕今天自己丢脸不要紧，还得给国家丢人现眼啊。

    “宋使听好，我这上联是，小少卿，穿冬衣，执夏扇，一部春秋可读否？”那许大人说出此联，洋洋得意，因北方寒冷，王钰穿的是官员冬季朝服，但手里还是持着一把折扇，这本是大宋文官平常的装束。

    说实话，王钰根本没有听懂他这对联是什么意思，更不用对下联了。

    “大人，他这副对联里，有春夏秋冬四季，而且是讽刺你不学无术，没读过春秋。依红秀看，你只能用东西南北来对，才工整大气。”没有想到，红秀竟然也是个才女。见王钰面有难色，在背后小声提点。

    王钰虽然经过她提醒，可仍旧想不出来，现在他倒有些后悔当初不为什么不多读点书了。唉，要是有那研究史学的老爹在，肯定能对得上来。

    “大人，南北两样，红秀能对上，他是南方人，却跑到北方来，你可以用这个对，只是东西二字，红秀实在没有办法。”红秀又提醒了一句。

    东西？这两个字给了王钰启发，盯着那位许大人看了好半天，又在某个重要部位扫了几眼，突然笑道：“老太监，生南国，来北地，那个东西还在吗？”

    背后“扑哧”一声，红秀脸蛋通红，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韩毅也忍俊不禁，都说王大人是个不学无术之辈，可这副对联，就算是饱学之士也未必对得出来，必须要是出生市井，放得下斯文的人才有办法。

    殿中一阵窃笑，那位许大人老脸挂不住，喃喃的念着什么，低头回到了座位。

    “好厉害的一张嘴！本官来会会你！”又一人站了起来，看他装束，似乎是个武官。大步走到殿前，当着王钰的面，放出了狂言：“我大辽建国百余年，兵锋所指，望风披靡。与你大宋交战，更是每战必胜。你们至今每年都要送我朝岁币，谁胜谁败，一眼就看得出来，你这黄口小娃儿，却在这里作口舌之争，算什么本事？”

    “哦？谁胜谁败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我倒要问问了，本官自入辽以来，眼见辽国民风，官制，文化，都与大宋无异。就连你们的皇宫，也是学习我们汉人的风格。你既然牛皮吹得震山响，那怎么不自己创建一套制度，自己创造一种文化出来？学我们干什么？”

    那武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狠狠哼了一声，竟然不顾同僚，拂袖而去。众官面面相觑，好厉害的少年！我等在此，本想出他的丑，没想到竟被他抢白一顿，丢了面子。如果皇帝知道这事儿，谁也讨不到好。

    当下，又有几人想来为难王钰，却忽听一人高声笑道：“宋使远来是客，我等如此为难，不是待客之道啊，倒叫客人笑话了。”

    那人三十左右，风度翩翩，显得傲然不群。众官见他这么一说，倒是没人敢来出头，想必此人官爵不低。

    此时，刚才那位太监又匆匆走了进来：“大皇帝口谕，让宋使回驿馆歇息，明日朕自派相关人等与之谈判。”

    “使节来朝，竟不召见，实在是欺人太甚！”韩毅不满的喝道！王钰举手制止了他，回复了那宦官，便起身告辞。经过刚才那人身边时，王钰特意看了他一眼，那人面露微笑，拱手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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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碗 各朝都有贪官

﻿第二日，辽帝耶律延禧命辽国同知枢密院事，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代表辽国，与宋使谈判岁币事宜。这耶律大石，是辽国宗室，辽开国皇帝嫡系子孙。在辽国朝中素有威望，皇帝一直猜忌他，所以授以虚衔，束之高阁。

    两国使节在辽皇宫开仁殿谈判，辽人寸步不记，要价两千万，一个子也不少。而王钰也是一口咬定，要两千万，门儿都没有。谈判陷入僵局，至晌午时分，两国使节罢谈，耶律大石邀请王钰共进午膳。

    那耶律大石在谈判桌上虽然强横，但是公事一毕，便盛情相邀。两位使节步出开仁殿，耶律大石站在殿门口，指着殿下广场上，威武不凡的军士对王钰说道：“宋使，我大辽兵马可算雄壮？”

    “辽军，迅疾，顽强之兵也。”王钰随口答道，这句话，是朱夫子遗作《上皇帝万言书》中的语句。此时见耶律大石问起，便信手拈来。耶律大石颇为自得，又请王钰下殿同出。

    刚走上广场，远远望见一队人马疾步而来，待走得近时，王钰才发现，这竟是一队女兵，刀剑盔甲，铿锵作响。为首那名女将，身披重铠，腰挎长刀，不爱红妆爱武装。辽国女子，相较宋人而言，五官更为深邃，立体，有一股异域风情。而眼前这名女将，似乎兼得南北人种的优点，五官深邃而娇美，皮肤白皙，个头竟与王钰不相上下。

    “父亲。”那女子行走耶律大石面前，拱手行礼。耶律大石微微颔首，指着王钰说道：“女儿，见过宋使。”

    那女子抬头打量着王钰，后者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一个巾帼红颜。与大宋国内那些温柔娇小的美女相比，自有另一番风味。辽国在这一点上与大宋不同，他们出过一个女中豪杰萧太后，是以妇女在国中不似宋朝那般地位低下。

    “见过宋使。”那女子面无表情说了一声。王钰还礼，转头向耶律大石问道：“她是耶律大人的女儿？”

    “呵呵，这是小女南仙，蒙圣上抬爱，授*凰营指挥使，统领女军。”耶律大石对这个女儿似乎引以为傲，说话时，语气十分得意。

    王钰微微点头，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好，妇女能顶半边天。”耶律南仙听到这句话，神色诧异的望了王钰一眼。耶律大石嘱咐耶律南仙忠于职守后，领着王钰离开了。

    王钰走出没几步，又回头望去，正看见耶律南仙也扭头看他。两人闹了一个脸红，匆匆离去。

    第一天的谈判毫无进展，王钰回到驿馆，苦思对策。圣上有旨，要尽量压低价码，而且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谈得越久越好。但是看耶律大石的态度，似乎是想早些把事情谈完。这可有些难办了。

    “大人回来了。”刚进驿管，韩毅迎了上来。王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径直向里走去。韩毅跟在身后，又说道：“大人，有贵客来访。”

    “谁啊？”王钰问道。

    “辽国御史中丞，萧凌统，就是昨日大人于延仁殿舌战群官时，出言相助的那位。”韩毅说道。王钰不觉有些疑惑，他来干什么了？不过这是人家的地盘，不可托大，于是王钰一整衣冠，走了进去。

    “哟，萧大人，稀客啊，本使迎接来迟，不要见怪。”王钰一进去就拱手打着哈哈。萧凌统正坐在客位上，见王钰进来，起身相迎。两人寒暄了几句，分宾主坐下。

    “不知萧大人来访，有什么贵干？”王钰知道，这些当官儿的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干脆自己先问出来，免得兜圈子。可这位萧御史似乎还真的没其他事，只说是自己一向仰慕中原文化，特来看望宋使。

    看望个鸟，谁都知道我王钰胸无点黑，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你仰慕中原文化仰慕到我身上来了，这不是活见鬼吗？

    “大人年纪轻轻便作到如此高官，日后荣华富贵，不可限量啊。”萧凌统继续山南海北的胡扯。王钰也有耐性，陪着他胡吹乱侃。

    终于，萧凌统耗不过王钰，若有若无的点了一句：“大人此番出使，对压下价码，可有信心？”王钰正端起茶碗，听他这一句话，手停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转念一想，也对，如果不是想压下价码，何必派使团来谈判？

    于是把茶碗一放，拱手道：“本官身负皇命，只是贵国耶律大人咬定两千万不放，让本官很为难啊。希望萧大人能替本官在你家皇帝面前，多多进言。”

    萧凌统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我听人说，大宋每年的税收，少则五六千万，多则七八千万。这区区两千万，似乎不成问题吧？”

    王钰听到这话，心里直骂娘，我家挣的钱凭什么白白送给你们？娘的，这外交官当得，还是咱领袖说得好啊，弱国无外交，不然也不用受这等鸟气。

    “呵呵，萧大人这话倒叫本官有些难堪了。我朝税收虽然不少，可又要送你们，又要送西夏，国家的俸禄，河工，军费，赈灾，哪样不要钱？说句难听的话，就是现在，也过得紧巴巴的，咱们皇上都穿补丁裤子呢。”王钰这话，可算得上是欺君之罪了，开玩笑，皇帝都穿补丁裤子？

    萧凌统见时机差不多了，轻咳两声，又坐了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说道：“进言嘛，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毕竟是邻居，虽说多年争战，但是唇齿相依，贵国有难处，我朝也应该体谅才是。只是朝中当权的大臣们，一心挑起两国争战，萧某就是想替王大人你说话，也是托不到人啊。”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这家伙今天就是伸手要钱来了。王钰不禁有些郁闷，昨天见到这小子为自己说话，又长得人模狗样的，还真以为他是一个俊才。没想到徒有其表，得，看来天下到处都有一样，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儿。

    “呵呵，这个好办，这个好办，来人啊。”王钰叫道。

    旁边伺候的红秀上前躬身道：“大人。”

    “去取一千两银子来，敬送给萧大人，买杯茶吃。”王钰这回出手可算是大方了，一千两银子，别说是吃杯茶，就是开几十家茶馆也绰绰有余了。

    红秀正要进屋去拿银子，却听那萧凌统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人看来是当官儿当惯了，这出手打发叫化子，还真是大方。”

    王钰见他突然变脸，心里也是大为不爽，略一迟疑，伸出两个手指头：“两千两！”

    萧凌统又哼了一声，索性端起茶杯，津津有味的喝起茶来，王钰把心一横，足足伸出一只手掌：“五千两！去拿来！”这次出使，户部拨款不过一万二千两，路上花销了一些，这孙子就是拿去一大半，我靠，还以为只有中国出贪官，妈的，这孙子比我黑多了！

    “大人既然如此小瞧于我，本官就此告辞，大人留步！”萧凌统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愤而起身，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

    他刚走到大厅门口，副使韩毅突然把手一伸，轻笑道：“大人何必动怒？万事好商量，请大人安坐，我与王大人有话要说。”萧凌统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韩毅走到王钰身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与他一齐步入里间。

    来到韩毅房中，只见床角处，堆放着几口铁皮大箱，料想应是使团日常用度之物。

    “大人，卑职已经打探过，女真人攻势凶猛，辽军节节败退。辽帝前年御驾亲征，结果被打得大败而回，黄龙府被攻克，就连上京等地，也相继失陷。此时，大辽国内局势不稳，朝中大臣分为主战主和两派，主战者建议两线用兵，以强要岁币为由对我大宋发动攻击，如果我们同意两千万的数目，他们正可充作军费，对付女真人。主和的虽然反对两线用兵，但也同意向我朝索要两千万岁币。”

    “而这个萧凌统，乃是已故萧太后的族人，官拜御史中丞。他既然如此明目张胆索要贿赂，我们不妨给他，请他上下打点，把价码尽量压得低一些，你我也好回朝复命。”韩毅一席话听得王钰惊讶不已，本以为这位武官不是过勇武之辈，不想还有如此心思。

    “可你也看见了，这孙子狮子大开口啊，五千两白银他都不放在眼里。”王钰从韩毅拦住萧御史时，就已经猜到，他可能会有办法，于是故意拿话套他。

    果然，韩毅闻言一笑，走到床角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只见箱中全是黄澄澄的金元宝，看得人眼花缭乱。韩毅又打开一个箱子，却全是珠宝玉器，古玩字画。

    “大人，出发时，圣上将这些金银珠宝交于卑职，嘱咐但有需要，尽管使用，现在不正是时候吗？”韩毅见王钰看得目瞪口呆，在一旁笑道。

    王钰心思，金银倒是不心疼，可那些古玩字画，将来都是国宝级的文物啊，怎么能轻易送人？也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花出去的是小钱，挣回来的是大钱。操，也不对啊，那哪是挣，不过是在白送的钱里面压下来一部分而已，妈的，穿越到大宋真是憋屈！

    当下，两人从箱中捡出大约一万两黄金来，装在箱中，王钰一搬，竟是纹丝不动。韩毅上前，双手扣住铁环，猛一发力，提将起来。王钰见状吃了一惊，果然是名猛将。

    刚踏出中门，猛然想到：我是正使，韩毅是副使，赵大嫖客为什么把事情托付给他？看来，在皇帝的心中，还是不信任自己的。韩毅今天能搞出几箱金银珠宝出来，明天说不定又得掏出什么密旨，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真没错，看来得早作计较，自己这条命可不能让别人抓在手里，哪怕他是皇帝。

    “王大人，怎么了？”韩毅见王钰走神，在背后叫道。王钰方才醒悟，哦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将那一箱金元宝放在萧凌统面前，王钰呼了一口气，微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萧大人多方打点，如果不够，尽管来拿。若能玉成此事，本官自当重谢。”

    萧凌统打开箱盖看了看，伸手在金元宝上面摸索了一阵，突然拱手笑道：“倒叫宋使见笑了，只是如今没钱，谁会帮你办事啊？两位大人请放心，萧某回去便疏通关系，上达天听，希望贵我两国，永结睦邻之好，就此告辞，留步。”说完，叫仆人搬走箱子，告辞离去。

    韩毅一直送出门外，回到厅里，却听见王钰在那里骂娘：“娘的，拿了钱跑得比兔子还快，哪朝哪代都有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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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碗 惊闻辽国迁都

﻿王钰这一万两金子砸在水里，似乎还真冒了个泡，后几天的谈判，耶律大石的口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紧了，岁币的价码从两千万降到了一千七百万。可离大宋的心理价位，仍旧差了不少。离京之前，皇帝曾经召见过王钰，大宋至多能出到八百万贯，而且绢绣，丝绸，茶叶等物，也要降低，难啊。

    这一日谈判归来，外面风大，吹得王钰满脸的沙子。进了房，红秀打来清水，替王钰擦脸。

    “哎呀妈呀，这什么鬼天气，吹的风又冷又干，像刀刮似的。”王钰嘟囔道。红秀嫣然一笑，拧干布巾，递到王钰手上：“大人生在南方，自然不习惯这种天气。”

    王钰擦过了脸，一个箭步射到床上去，拿棉被一裹，嘴里叫道：“红秀，来来来。”

    红秀脸上立马飞起两朵红霞，抿嘴哼道：“大人又不正经了。”

    “我真是冤死了，我是想反正今天没事，你再把老师那篇《上皇帝万言书》给我解读解读，上回我听到改革官制那里来了。”王钰佯装生气的说道。红秀这才从桌匣子里找出那个小本，坐到床边上。

    这《上皇帝万言书》是朱严昭平生得意之作，其远大的抱负和绝世的才干在这书中展露遗，只是可惜，怀才不遇，到死，这书也能让皇帝看见，或许，这也是王钰的福分吧。

    只见红秀朱唇轻启，细声念道：“为君者，当上尊孔孟之道，下施仁政于民，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王钰听得厌烦，头摇得像搏浪鼓似的：“这些迂腐的大道理就免了，我只听具体的措施。对了，天儿冷，你也上炕来吧。”

    红秀有些迟疑，以商量的口吻问道：“我若上炕，大人可不能胡来。”在得到王钰肯定的答复后，方才脱下绣鞋，坐到炕上，刚一上chuang，王钰掀开被子就把她裹了进去。

    天气本就寒冷，这一裹，直感到温暖无比，再加上被子里边那股男人特有的味道，让红秀粉面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自大宋开国以来，数败于辽人，草民愚见，乃政体不合时宜，兵制弊端极大，朝廷每岁税收，多耗于此。圣上当革除冗员，精兵简政，开源节流。强化士卒训练，增设骑军，择忠勇心腹之将常驻……”

    “等等，这段话具体什么意思？”王钰急忙问道。

    “这段话是说，大宋之所以经常败给辽人，是因为政治体制不对，兵员制度也有弊端，国家每年的收入，都消耗在这上面。要改革的话，就要精简机构，节约开支，还要加强军队的训练，建立骑兵，而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兵无常将，将无常帅。”红秀按着字面上的意思，一一解释给王钰听。

    王钰以前学中学历史的时候，依稀记得，每个朝代要中兴，竟然要经过改革。朱夫子这些意见，看来都很有道理。只是那些什么尊孔孟之道，实在是书生意气了。

    “大人！”外面一声呼唤，韩毅径直闯了进来，一见炕上王钰与红秀拥在一起，立马折了回去：“咳咳，卑职无心冒犯，大人恕罪。”原来，红秀与使团同行，韩毅何等人物，早就看出来红秀是女儿身，只是一直没有点破而已。

    红秀赶紧跳下床去，王钰脸皮厚，倒是神色自若，轻咳两声，对外叫道：“韩大人，进来吧。”

    韩毅这才又走进来，施礼道：“大人，那位萧御史又来了。”

    “靠，钱这么快就花光了？这个****的，脸皮忒厚了。你请到他正厅用茶，我马上就来。”王钰吩咐道，韩毅领命而去。红秀服侍王钰，穿好官服，戴上乌纱，收拾停当，方才出门见客。

    正厅里，萧凌统正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一见王钰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王大人，你可来了。”萧凌统语气焦急，似乎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王钰心中一凛，莫不是行贿受贿被人发现了？当下问道：“萧大人，出什么事了？”

    经王钰这么一问，萧凌统反倒变了副脸色，一下子沉稳起来，自顾自的在客位坐下。打着哈哈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多日不见，来看看两位大人。”

    狗屁！娘的，才几天时间一万两黄金就没有了，想必今天又是来敲老子的竹杠。

    “难得萧大人这么关心兄弟，哈哈……”王钰只顾跟他客套，也不提其他事情。那萧凌统客气了几回，终于还是按奈不住，上前低声说道：“本官有些要紧的事情要与大人谈，是不是请大人摒退左右？”

    王钰闻言，挥了挥手，韩毅便将厅上仆人，侍卫等统统退去，那萧御史却把目光盯在韩毅身上，意思是你也应该出去吧？王钰刚要叫韩毅出去，心中一动，便笑道：“萧大人但说无妨，韩将军与我亲如兄弟，不是外人。”

    萧凌统听王钰这么说，方才放下心来，当即说道：“前日大人交与本官一万两黄金，经我上下打点，向我家天子进言。皇上召见了耶律大人，说是让他松松口，这一点，想必大人已经知晓。”

    “嗯，多谢萧大人帮忙，本官记在心里了。”王钰随口说道。

    “只是最近朝中又生了变故，贵国若是还想把价往下压，我却已经不敢再去皇上面前多嘴了。所以，特来告知宋使，请勿见怪才是啊。”这姓萧的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收了人家的钱，事儿没办成，居然如此坦然，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啊！

    王钰是真想上前赏他俩大嘴巴，一万两黄金啊，就是砸水里，也还要听个响儿啊。

    萧凌统见王钰沉默不语，脸色不好看，可能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赔笑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近来女真人猖獗，我们皇上有意迁都，朝中吵成一团，已经斩了两位大臣，是以，下官才不得不……”

    迁都？这对一个国家来说，可是大事！王钰与韩毅对望一眼，均面有惊色。王钰本想问他为什么要迁都，但想到自己毕竟是外国使臣，要坚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能干涉别国内政。

    “没事没事，大人已经尽了力了，韩将军，再取一万两黄金来。”王钰突然笑容满面，十分亲切的说道。韩毅闻言大惑不解，咱们钱再多，也不能往水里扔啊，这萧御史拿了钱没办成事，为什么还要白送给他？

    可王钰到底是上司，韩毅只得入内取出一万两黄金，送于萧凌统。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宋使美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这钱……”姓萧的慢慢抚mo着箱盖，费了好大的劲才收回手去。

    “哎，这有什么，就凭萧大人那天在殿上出言出助，本官也要感谢你，区区万两黄金算得了什么？大家交个朋友嘛。”王钰突然变得慷慨起来，也不顾韩毅在一旁使眼色，大方的说道。

    萧凌统赶紧把金子收了回去，连声说道：“是极是极，大人言之有理，既如此，那本官就告辞了。”说完，又叫人抬着金子，笑咪咪的走了出去。

    他前脚一走，韩毅马上就埋怨起来：“大人，他这明显是……”

    “韩将军，你也听到了，辽人准备迁都，这可是大事啊。刚才我们不便明问，你速去设法打探消息，看看他们为什么想迁都，迁到哪里去，还有他们朝中都有些什么意见。”不等韩毅埋怨完，王钰已经抢白道。

    韩毅一愣，没想到这位年少的王大人竟有如此心思，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当即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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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碗 大宋第一功臣

﻿接下来的谈判，果真如萧凌统所言，耶律大石寸步不让，一两银子也少不下来。而且他似乎急欲完成谈判，这说明辽国很需要这笔钱。

    而韩毅也打听到了消息，金兵攻得急，已连下数十城，辽帝耶律延禧一来为避开金兵锋芒，二来担心幽云十六州原为汉人领土，此地汉人虽经辽国百年统治，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一趁乱而起，都城在此，恐怕会动摇国本，所以想将都城迁到镇州。

    王钰在地图上看到，镇州远离幽云等州，估计已经在内蒙古境内了。迁到那里，不但离金国的势力范围远了，离大宋的国境也远了。

    这下事情可糟糕了，辽人急欲迁都，花费肯定不小，岁币的价码恐怕是压不下来了。可要是拿这一千七百万的数目回去交差，恐怕没有自己好果子吃。辽人天天逼着签订条约，而朝廷给的命令又是尽量拖延，王钰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结果一急，竟然急出病来。

    又过了一个多月，进入初冬时分，谈判毫无进展，辽人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听说辽国国内的主战派已经渐渐占了上风，似乎是想对大宋用兵了。

    王钰躺在炕上，额头上搭着一块布巾，手里捧着朱夫子那封《上皇帝万言书》，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老师啊老师，你倒是爱国，可你不会想到吧，辽国马上就玩完了，金国一打败辽国，马上就要对大宋动手，然后赵大嫖客和他儿子都要当俘虏，最后惨死，那什么宋高宗就要在杭州城里，西湖岸边称帝，建立南宋了。

    唉，可怜老师一腔爱国热情，竟没想到北宋会这么快亡国。我王钰倒是想继承你的遗志，可也是有心无力，谁叫咱只是一个从五品的闲官，说好听点叫御用闲人，说难听点叫给皇帝跑腿打杂的。

    王钰此时心里可当真是难受了，他倒是不希望北宋亡国，毕竟在他眼里，宋朝就是中国，中国人不爱国，那不成汉奸了。

    “唉，可怜的中国，多灾多难啊，从宋朝到清朝，也不知过了几个朝代，反正一代比一代窝囊，到了清朝，割地，赔款，签订不平等签约，丢人现眼。香港，澳门都让人租借去了，唉……”王钰在床上喃喃自语，心想自己还是再去碰碰运气，让一个雷把自己劈回二千零七年去得了，省得在这个时代做亡国奴。

    正碰上红秀端着汤药进来，听见王钰胡言乱语，不由得问道：“大人怎么了？难道是发烧烧糊涂，怎么尽说胡话呢？”

    她话音未落，床上的王钰突然直直的挺了起来，将头上的布巾扔了出去，瞪大眼睛直视着前方。

    红秀吓了一大跳，手里药碗摔得粉碎：“大人，你，你……”

    “租借，租借……”王钰像中邪一般念着这个词。红秀刚走到床边，想摸摸他额头，却不料王钰突然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红秀，大声笑道：“哈哈哈哈，我太有才了！我太有才了！”

    红秀在他怀里挣扎不脱，苦笑道：“我的爷，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吧？”

    “红秀，来来来，亲一个，亲一个，算是给我的奖励。”王钰欣喜欲狂，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红秀见他这般模样，无可奈何，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轻轻在他面颊上一吻。

    王钰这才放她下来，跳大神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着些谁也听不懂的鬼话。

    “对了，红秀，去，请韩大人过来。”王钰突然说道，红秀点了点头，刚踏出没两步，王钰却又叫住了她：“算了，暂时不要，红秀，你来替我写一道奏章给赵大嫖，哦，给圣上。”

    红秀是看得一头水雾，不知道王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下坐在桌边，展开纸笔，听王钰的口述，写起奏章来。

    奏章写完，红秀也是变了脸色，这事儿如果成了，咱们这位王大人可要算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大功臣啊。

    “红秀，你去烫壶酒，再整几个好菜，我要跟韩大人喝两盅。”

    不多时，酒菜齐备，王钰就在自己房中设下宴席，把韩毅请了过来。韩毅一到，见王钰不在大厅设宴，颇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谢过王钰之后，坐了下来。

    炭炉上，酒已经烫热，王钰亲自把盏，替韩毅倒满一杯。

    “有劳大人，卑职受之有愧啊。”韩毅赶紧谢道。

    “来，韩兄，这次你陪着我出使辽国，一路上辛苦了。”王钰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喝完第一杯酒，王钰问道：“韩兄，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韩毅根本没有想到王钰会有此一问，一时没了主意，只得随口说道：“大人虽然年少，但忠君爱国，勤于王事，辩才无碍，有智者之风。实为我朝栋梁之臣，他日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哈哈。”王钰大笑起来，韩毅莫名其妙，不敢多言。

    “韩兄，你这些都是官话，空话，套话。实话说了吧，你这个人，不错，真不错。那天遇刺，你奋力救我，后来又临机立断，免去了许多麻烦。我一直想着怎么谢你，只是没有机会。”王钰这倒是说的实话，那天若不是韩毅奋力相救，自己早就翘辫子了。

    “大人说哪里话，这是下官职责所在，那日对大人无礼，您没有怪罪，卑职已经感恩戴德了。”韩毅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看他顶多三十不到，却有这般城府。

    王钰摇了摇手，不再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章来，递到韩毅面前。

    “大人，这是……”

    王钰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大块朵颐：“看，看完再说。”

    韩毅疑惑的打开奏章，看了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越看越是激动，越看越是兴奋，天，这事如果成功，这位王大人只怕马上就要青云直上，成为大宋头号功臣！

    “妙计！妙计！大人英明啊！此事若成，大人必在三公之列！”韩毅一合奏章，大声称赞道。

    “呵呵，我也是偶然想到的，韩兄，你说我将这奏章上交朝廷，圣上会怎么办？”王钰倒冷静下来，看着韩毅问道。

    “哪还用说？圣上必定龙颜大悦，下旨让大人您全力促成此事。到时候大人您加官进爵，下官还要靠您多多提拔。”韩毅此时对王钰的态度，已是恭敬有加，不敢托大。

    “到时候？你错了。”王钰这话让韩毅摸不着头脑，什么错了，错在哪里了？

    王钰含笑不语，从旁边案上取过一支笔来，递到韩毅面前，又摊开奏章。韩毅不解其意，怔怔的望着他。

    “签上你的名字，你我联名上奏。”

    韩毅大惊，失声道：“这，这怎么行？法子是您想出来的，卑职怎好……”

    “韩兄，我敬你是条汉子，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你我同朝为官，又一同出使，理应一同进退才是。如果有功，咱们两人平分，当然如果出了岔子，也要你我一起扛起来。”

    韩毅一时反应不过来，如在梦中一般，过了好久，突然站起身来，冲王钰跪了下去：“韩毅此生不敢忘大人提携之恩！日后大人但有吩咐，卑职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王钰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他来，韩毅拿起笔，却发现自己往日握刀的手竟在颤抖。只得左手抓住右手，好不容易才在奏章下面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宋，汴梁城，禁宫，暖玉阁。

    一名太监手捧一道奏章飞步上殿，或许是跑得太急，一个跟头摔在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却连膝盖也来不及揉一下，又奔了出去。

    到殿门外，只见八名禁军士兵身前，入内内侍省都知李公公正闭目养神，他是圣上的亲近之人，朝中大臣都不敢在他面前托大。

    那名太监轻步走到李公公面前，强行压住急促的呼吸，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公，有紧急奏章。”

    李公公仍旧没有睁开眼睛，随口问道：“哪个衙门来的呀？”

    “是从辽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王钰王大人的急奏。”那太监回答道。

    听到王钰的名字，李公公睁了眼睛，接过奏章，自言自语道：“这个毛孩子，能有什么急事？圣上上午蹴鞠累了，正在歇息呢。罢了罢了，这小子倒知道疼人儿，我就替他走一趟。”说罢，向殿里走去。

    入得殿内，一路进去，只见赵佶合衣而卧，正躺于软榻之上，似已经睡熟。

    李公公见状，不敢打搅，又蹑手蹑脚的想退出去，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赵佶叫道：“谁啊？”

    “回圣上，是奴才。”李公公站定，小声回答道。

    “什么事儿？”赵佶翻了个身，面朝里边。

    “陛下，王大人送来急奏。”

    “哪个王大人？”赵佶似乎睡意正浓，随口问道。

    “出使辽国的，王钰，王大人。”

    一听是王钰的奏章，赵佶又翻了回来，招了招手，李公公赶紧上前把奏章递上。赵佶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刚看没多久，突然从软榻上坐起，一时不慎，失手将香炉打翻。他却是浑然未觉，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奏章。

    “好！好！祖宗庇佑！朕果然没有用错人，王钰这小子，还真是个可造之材！好！太好了！”赵佶喜出望外，连声叫好。

    李公公侍奉赵佶多年，也不曾见他这般高兴过，心里犯了嘀咕，王钰那小子不就是个泼皮破落户嘛，难道还真有本事？

    “速召蔡京，童贯进宫！仁庆殿议事！”

    蔡京，童贯两人被紧急召进宫中，两人在仁庆殿候旨，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正商议间，赵佶到了，两人正欲行大礼，赵佶已经挥手道：“两们爱卿不必多礼，你们看，王钰这小子从辽国发来急件，给朕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说罢，让值事太监将王钰奏章送交二人查看。

    两人本想，既是天大的好消息，估计是王钰谈成了，岁币的价码压下来了。可奏章一到，两人看后大惊失色，这事儿百年来哪个宋人不想？可又有谁能够办到？王钰这小子如果真办成了，那他……

    “看到了吧？辽帝想要迁都，将京城迁往镇州，远离幽云十六州。王钰建议，我朝以租借的形式，向辽人赎买幽云各州。他又说，已经使钱打通了辽国重臣，而眼下辽帝犹豫不决，因迁都一事，耗费巨大。我朝正可以趁这个机会，花巨资买回幽云十六州，不，是租借，租借，哈哈。”赵创眉飞色舞，龙颜大悦。

    蔡京略一思索，上前进言道：“圣上，臣以为，此举太过儿戏。辽人不是傻子，幽云各州的重要性，我们明白，他们也明白，断然不会轻易放手。当年太祖皇帝曾经想用巨款赎回幽云各州，辽人一口拒绝。如今百年过去，只怕……”

    未待赵佶发言，童贯已经上前说道：“陛下，臣以为，此议可行。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女真人兴起，攻辽甚紧，枢密院得到消息，金兵已经连下数十城。再说，王钰奏章之中，说得清清楚楚，辽帝担忧幽云各州世为汉人所有，如今居民百姓，多为汉人，恐时局有变，汉人反叛。圣上正可趁机勾得幽云十六州，完成历代先帝未尽之事业。”

    “爱卿所言，甚合朕意，只是，王钰奏章中说，以租借形式。既是租借，就得有还的一天，这如何是好？”赵佶问道。

    “回圣上，幽云各州，素产良马，且向来为辽人战略缓冲地带。只要一到我们手中，便可大兴马政，装备骑兵，如此，则辽人优势，一去不返，租借期满，还与不还，皆在我大宋。臣建议，不管花多少金银，一定要全力促成此事。”童贯道。

    赵佶半晌无语，突然一拍龙案：“好！朕意已决！速传旨王钰，督办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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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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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碗 三分天下有其一

﻿奏章一去月余不见回复，辽朝之内，情势瞬息万变。据韩毅多方设法探听，辽帝迁都意愿很坚决，只是苦于没有这笔庞大的费用。耶律大石因为谈判不力，受到辽帝的申斥。而王钰因为打着另一把算盘，所以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今天身体不适，明天宿醉未醒，焦急的等待着宋廷的答复。

    这一日，耶律大石一反常态，竟不催促王钰与之谈判，而是盛情邀请参加他们的秋后狩猎。本来这秋后狩猎，历朝历代都有此制度，在于彰显国家的尚武之风，皇帝需要亲自上阵。

    王钰与韩毅商议之后，推脱不得，只得答应下来。王钰是个文官，可仍旧也免不了全副披挂，携弓带箭，带着韩毅并几名勇武军士到了西京城南面的猎场。

    “大人，辽人邀我等狩猎，恐怕另有所图，我们要小心才是，千万不能造次。”韩毅毕竟为官多年，年纪不大就能做到都虞侯，经验肯定不是王钰所能比拟的。这一点，王钰心里也明白，所以满口应允下来。

    那城南外，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群山，人迹罕至，山中多飞禽走兽。王钰生活的那个时代，污染严重，哪里还看得到这山青水秀，峰峦叠嶂的景观？一路上四处张望，饶有兴致的观赏着。

    “王大人，你看。”身旁骑着高头大马的韩毅叫道，王钰向前望去，心中暗暗吃惊，都说辽兵剽悍勇武，今日一见，果然是虎狼之师。那山下一片平地，左右各一，整整齐齐列着两团军队。只见衣甲鲜明，旌旗漫天，辽军将士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虽然原地待命，可那股气势，已经让人不敢小瞧了。

    王钰他们策马过去时，军阵之中奔出一员战将来，头顶紫金冠，身披熟铜甲，穿一领白色团花战袍，腰上悬着一张黄杨弓，背后一壶凿子箭，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是耶律大石。

    “两位宋使，本官在此恭候多时了。”耶律大石一提缰绳，那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王韩二人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叫好，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啊。他话一说完，背后又来一骑，却是耶律南仙，王钰看得眼前一亮，那耶律南仙金凤钗对插青丝，红抹额乱铺珠翠，外着锦裙，内罩银甲，蹬着一双小花靴，手提一柄盘蛇枪。

    “白马银枪，好。”王钰由衷赞道。

    “仙儿，一会儿你陪着王大人，小心照应，不得怠慢。”耶律大石回头对女儿说道，耶律南仙应了一声，王钰与她搭话，却是粉面含霜，理也不理。忽闻身后马蹄声四起，如狂风大作一般，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远外一彪军马飞速奔来，辽帝耶律延禧到了。

    待奔得近了，王钰不禁目瞪口呆，耶律延禧绝对是他见过最丑的皇帝。死鱼眼，蒜头鼻，两撇扫把眉，一对招风耳，下巴上稀稀疏疏几缕黄须，如果不是身披黄袍，头戴帝冠，简直就跟汴梁城里那些个赶车扒粪的家伙差不多。

    众官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高呼万岁，王钰看他不爽，嘴里哼哼叽叽，骂骂咧咧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声势太大，盖了过去了。耶律延禧瞅了王钰一眼，又瞧向别处，漫不经心的说道：“罢了，宋使，今日好叫你知道我大辽的军威，不要心存侥幸。速速谈完，把岁币送来便好，如若不然，朕大军压境之时，就是你灭门之日。”

    “****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都被人打得七荤八素了，还在老子面前装逼。”王钰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上连声答应。耶律延禧哼了一声，策马而去，狩猎正式开始。早有军士四处敲锣打鼓，把林中野兽惊吓，众人分成几队，各自出战。

    耶律南仙引着一队战凰营的女兵，与王钰策马并行，在林中寻找猎物。王钰刚学会骑马不久，不敢赶得太快，耶律南仙也没说什么，只随着他缓慢前行。

    突然，一阵山风吹过，有道是云从生龙，风从出虎。那阵风后，一头猛虎从林中扑了出来，惊得众人胯下战马长嘶不已。

    “靠，这是华南虎吧！”王钰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看到老虎，一时有些兴奋。可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就发现那头猛虎直扑过来。身后众军士急忙上前，将王韩二位大人护在中间。耶律南仙见状，面露不屑之色，把手一招，手下众女将四处散开，呈扇形围了过去。

    耶律南仙在马背之上，张弓搭箭，瞅准那头虎，只见弓似满月，箭似流星，一箭过去，正中虎背。那畜生负痛之下，越加发狂，大吼一声，就向耶律南仙坐骑扑去。

    “小心！”王钰忍不住大声提醒道。

    却见耶律南仙抓起那柄盘蛇枪，催动胯下骏马，一枪捅了过去。

    “好剽悍的女人，谁敢娶她作老婆，只怕半夜都要摸摸自己头还在不在了。”王钰心里暗道。耶律南仙从虎尸上抽出银枪，打马回来，望着王钰，冷冰冰的问道：“宋使，何不露上一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明知道我是个文官，你让我舞枪弄棒。王钰也寻思着在美女面前出丑，自己下不了台不说，还得丢了大宋的脸面。好在此时，韩毅替他解了围：“姑娘好手段，我替王大人射一箭如何？”

    “尊卑有序，你家大人还没说话，哪轮得到你？南人不是向来讲规矩的么？”耶律南仙冷笑道。韩毅被她抢白一顿，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看向王钰。

    “好吧，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南仙姑娘既然开了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官的手段。”王钰笑道，耶律南仙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下令众女将驱赶野兽。不多时，林中奔出一头鹿来，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

    “这个太大，重新赶。”王钰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阵，林中窜出一只张牙舞爪的豹子来，王钰吓得脸都青了，连连摆手道：“这个太猛！”耶律南仙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心知他是死要面子，不肯服输。

    此时，林中又奔出一只野兔，机警的竖着耳朵，王钰一见，顿时眉开眼笑：“嘿，这个好，就这个了，南仙姑娘，可瞧仔细了。”

    “大人，千万……”韩毅知道王钰不会武艺，担心他出丑，是以忍不住提醒。旁边响起马蹄声，一队人马冲将过来，正是耶律大石等人，他们勒住马，也要看王钰的手段。只见王钰不拉弓，也不搭箭，却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众人一看，不禁有些傻眼，他拿出的竟是一把弹弓。

    只见王钰煞有其事，一本正经摸出一颗小石子，长长的拉开弹弓。耶律南仙有意要让他出丑，双腿一夹，坐骑一声长嘶，那兔子受了惊吓，回头就往林冲奔去。王钰大喝一声“中”，将左手一放，只听一声弦响，那兔子被打得蹦了起来，又摔在地上，不住抽搐。

    “好！”宋军士兵齐声高呼，韩毅哭笑不得，只能跟着叫好。王钰早知道今天一定有人要看他出丑，昨天就把驿馆院中一棵小树给砍了，做了这把弹弓，他小时候在乡下长大，没事就揣着弹弓打鸟，若是没有鸟打，就打别人家的鸡啊，狗啊什么的，为此没少挨揍。

    “王大人好手段，佩服。”耶律大石驱马过来，笑着称赞道。王钰将弹弓一收，随口说道：“哪里哪里，多年不玩，都有些手生了。”

    “本官有些话，想与大人讲。”耶律大石颇有深意的说道，王钰会意，扭头冲韩毅使了个眼色，便与他一道，打马向林中走去。

    离随从们远了，两人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步行起来。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用拐弯抹角，我这个人就喜欢直来直去。”王钰见耶律大石默然不语，于是开口打破僵局。

    “爽快！王大人，这些日子以来，你我谈判数十次，却是没有任何结果。天子震怒，已经申斥于我，再拖下去，不公对我不利，对贵国，恐怕也没有好处啊。”

    这事儿王钰有所耳闻，却是故作不知，面露惊讶之色，而后一阵沉默，心思何不借这个机会拿话套他？于是便苦笑道：“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要价太高，我们朝廷承受不了，钱都送给你们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再说了，就是喝风，也得老天爷照顾啊，若是遇上没风的天气怎么办？”

    耶律大石知道王钰一贯喜欢东拉西扯，逞口舌之快，也不跟他计较，微微一笑道：“王大人何必诓我，想必你起程来辽之时，大宋天子已有圣谕，让你尽量拖延时间吧？这两个月以来，你要么称病不来，要么东拉西扯，胡搅蛮缠，有时为几匹绢，几担茶也要争上半天，莫非把本官当傻子么？”

    王钰听他说破自己的把戏，倒也不吃惊，看他一把年纪，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些年，自己这点手段哪里瞒得过他？于是坦然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不瞒耶律大人，我家圣上确有此意。只是你们催得这么急，莫非等着用钱？应该不会吧，你们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国，不缺这仨瓜俩枣的吧？”

    耶律大石闻言一怔，哑然失笑道：“仨瓜俩枣？不愧是宋人啊，口气就是大，我大辽每年赋税不过区区数百万，连你们十分之一都不到。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么些年来，有一半是靠你们的岁币养活的。再则，最近皇上有意迁都，这笔花销可不是几百万两能够得着的，你说，我家皇上能不急吗？”

    “迁都？还有这事儿？”王钰故意问道。

    “王大人早已知晓，又何必装？本官虽然赋闲，可在朝中还算有几个朋友，想瞒过我，可没那么容易。”耶律大石轻笑道。此时，两人行至一片湖边，停了下来。王钰许久没有说话，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提前给这位辽国代表透个风。可据韩毅讲，这耶律大石在朝中向来是保持中立，朋而不党，谁也摸不清他的态度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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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碗 一代枭雄耶律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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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是此次宋辽谈判的辽方代表，如果宋廷批复下来，同意自己的意见。那么还得由他上报辽廷，也罢，就算冒个险，先探探他口风再说。

    想到这里，王钰说道：“耶律大人，实不相瞒，本官的确早已经知道贵国皇上想要迁都，将京城迁往镇州，只是苦于拿不出这笔庞大的经费。所以，才逼着你尽快完成谈判，是么？”

    耶律大石倒也坦诚，点头道：“不错，迁都一事，耗费庞大，没有数以千万计的银子，是不可能完成的。我也为这事头疼，天子逼我，我就只好逼你了，哈哈。”

    王钰察颜观色，适时的说道：“下官倒是有个荒唐的主意，或许能帮到你，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耶律大石闻言看向王钰，这位历年来最年轻的宋朝使臣，花样可是比他的前辈们多多了。当下问道：“王大人有话不妨言明，你不是喜欢直来直去么？”

    “好，痛快，我的建议如果你们同意，那么不消说一千七百万两，就是再加一倍也未尝不可。”听完王钰这句话，耶律大石突然举起了手，王钰不解其意，疑惑的望着他。

    “且慢，让我来猜一猜。”耶律大石笑道，继而放开缰绳，在向另一头走去。王钰见状也放开了马儿，跟在他后面，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此举事关重大，说得严重一点，可能会完全改变两国目前的局势。

    正当王钰心里忐忑不安时，前面的耶律大石忽然停了下来，伸出手道：“王大人，借手一用。”王钰如言伸出右手去，耶律大石握住他的手，在手心飞快的划着，王钰看清楚了，那是“幽云”两个字。

    好个耶律大石！竟然猜透了自己的想法！

    “王大人，我猜得对么？”耶律大石微微笑道。王钰突然笑了起来，连声称叹：“耶律大人神机妙算，本官佩服，佩服。不错，我已经上奏朝廷，建议拿出一笔巨款，向辽廷租借幽云十六州。这样既可解决你们的困境，也让我们圣上对天下臣民有个交待。”说到这里，王钰盯着耶律大石，试探着问道：“耶律大人，不知对本官这个意见，你有何看法？”

    “租借？这倒是挺新鲜，几千年来还没有过先例。我原本以为你会想买回幽云十六州，这样的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们虽然暂时有些困难，可还至于放弃如此重要的战略地带。可如果是租借的话……”话至此处，耶律大石顿了顿，像品尝美酒似的咂巴着嘴，突然一击掌，大声叹道：“妙啊！妙极！此事一旦成功，你王大人就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号功臣，到时少不得加官进爵，名垂青史。”

    王钰有些犹疑，听他的话，似乎已经看透了这其中的猫腻？

    “哪里哪里，职责所在，不得不尽力，况且成与不成，还是未知之数。”王钰随口笑道。

    耶律大石伸过头来，在王钰耳边轻声说道：“王大人，此举一旦促成，我大辽将永无翻身之日。我们得到的，不过是一笔巨款，失去的，可是整个天下。”

    一句话骇得王钰魂飞天外！耶律大石此人心思缜密，高深莫测，辽国有此人而不用，耶律延禧实在是瞎了眼睛。可幸好他没有当政，要不然租借幽云十六州一事就此玩完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王大人，走吧。”耶律大石拍了拍王钰的肩膀，领先向回折去。

    狩猎结束后，王钰心里有事，马上回到驿馆，闭门与韩毅商议起对策来。

    “王大人，辽人今天的举动，你看出来了吗？”韩毅开口就问道。

    王钰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件事情，于是随口说道：“示威而已，让我们见识他辽国的军威，威胁我尽快完成判断。可笑他们那个傻皇帝，竟然当着我的面直接说了出来，简直是欲盖弥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韩毅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卑职也是这个意思。”

    “可我担心的并不是辽国皇帝，而是耶律大石这个人。这家伙可是个老油条，什么也瞒不过他，今天我把我们的设想提前知会了他，这老东西竟然一眼就看穿其中的利害关系，此人不得不防啊。”王钰不无担忧的叹道。

    韩毅闻言大惊失色，失声说道：“大人！你……这可如何是好，他既已看穿其中关系，若是在辽帝面前进言，那我们岂不是……”

    王钰沉吟半晌，突然摇了摇头：“不会，耶律大石素为辽帝忌惮，虽然身居高位，但一直受不到重用，他的话对辽帝不会有多少分量。而且我看他今天的态度，未必就会把事情说破，我现在倒是担心朝廷里面有人反对此事，圣上如果不批准，咱们也是白忙活。”

    正说着，外面有人叫道：“两位大人，朝廷有公文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叫道：“快拿进来！”一名军士手揍一个木匣走了进来，递到王钰手上。匣上用火漆封住，韩毅抽出匕首钻开，从里面取出一道圣旨来，交给王钰。

    “好！韩大人你看，圣上批准了我们的建议，让我们全力促成此事，只要辽人同意租借幽云各州，再高的价码也没有关系！”王钰语气之中掩饰不住兴奋之情。

    韩毅同样喜出望外，看过圣旨后，向王钰说道：“咱们是不是马上照会耶律大石，让他上报辽帝？”

    王钰刚要说话，却突然变了神色，有些犹疑不决，继而摇头道：“不，暂时不要把朝廷批复的消息传出去。仍旧请耶律大石将此事上报辽帝，先看看辽国皇帝的态度再说，这样一来，就算被拒绝，咱们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人高见！卑职即刻去办！”

    “好，对了，你设法将萧凌统那厮请来，我有事情要请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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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碗 宋辽从此易位

﻿辽宫，延庆殿。

    耶律大石身着朝服，快步上殿。金殿之上，坐着辽帝耶律延禧，三呼万岁后，耶律延禧懒懒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平身吧，谈得怎么样了，宋国那小子同意咱们的要求没有？”

    耶律大石站起身来，低头答道：“回皇上，谈判仍旧毫无进展，可今日宋使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请陛下圣裁。”

    “哦？他们又玩什么花样？朕最讨厌这些南人，一肚子坏水，想方设法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说吧，什么方案？”耶律延禧问道。

    耶律大石停了停，方才奏道：“宋使提议，向我朝租借幽云十六州。”

    耶律延禧似乎没有听明白，身子往前一探：“什么？”

    “宋使提议，向我朝租借幽云十六州。”耶律大石再次大声说道。耶律延禧半天没有反应，坐着龙榻之上神情阴晴不定，耶律大石素知这位皇上喜怒无常，残酷少恩，是以不敢轻言，静观其变。

    “租借，这倒是闻所未闻，他们的意思是，暂时借去？日后还要归还？”过了许久，耶律延禧突然问道。

    “臣以为，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只是宋使王钰的意思，虽然上奏了宋朝天子，可还不见批复。”耶律大石说道。

    耶律延禧心里也明白幽云十六州对辽国的重要性，当年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就曾经想用一笔巨款买回幽云各州，被辽国拒绝。后来他的弟弟赵光义对辽用兵，被击败以后宋朝再也不敢对幽云十六州抱有想法。如今又提出来……

    “来人，赐座。”耶律延禧突然挥手道，宦官替耶律大石搬去一张椅子，他谢过之后，方才坐下。

    “爱卿近来不辞劳苦，与宋使谈判，朕甚感欣慰。国难当头，望卿尽心尽力才是。”耶律延禧对自己这位亲戚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变。耶律大石似乎并不意外，欠身道：“这是臣应该做的。”

    耶律延禧走下殿来，在耶律大石身前问道：“宋使这个提议，卿以为如何？”

    “此事，臣，臣不敢妄议。”耶律大石宦海沉浮，几起几落，早已经学会韬光养晦，深藏不露。

    “这是为何？”耶律延禧奇怪的问道。

    耶律大石苦笑一声，拱手道：“皇上，臣若是同意，则朝中必有人弹劾臣通敌卖国。臣若是不同意，则又会有人弹劾臣顽固不化，阻挠陛下迁都大业。是以，臣，还是不说为好。”

    耶律延禧闻言哈哈大笑，拍着耶律大石的肩膀说道：“咱们是自家人，身上都流着阿保机的血，岂是外人能够左右的？爱卿但讲无妨！”

    耶律大石站起身来，又对辽帝一拜，方才说道：“臣以为，此事可行。如今女真人势大，我朝正应该避其锋芒，陛下迁都一议，英明无比。只是迁都耗费巨大，宋朝素来富饶，而且南人好面子，幽云各州一直是宋朝历代皇帝心中的一根尖针。咱们只是租借出去，到时若宋朝天子归还便好，若是不还，咱们大何举兵去夺。”

    耶律延禧闻言连连点头，但似乎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吸了一口气，又问道：“若是宋朝得了幽云各州，加以经营，待到羽翼丰满时，如之奈何？”

    耶律大石笑道：“臣有一计，可使陛下高枕无忧。”

    “哦？爱卿有何妙计，快快讲来。”耶律延禧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们可以在条约之上加以限制，宋朝租借幽云十六州，期限不得超过十年，按年给予租金，可以设置州府官衙加以管理，但不得驻军，或驻军人数不得超过一定数量。如此一来，既不会对我朝构成威胁，宋朝想要借幽云各州发展也是困难重重。再则，臣料想，那王钰提出这方案，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宋廷如果批准，也不过是为了挣回百余年来的脸面。宋朝天子赵佶，向来不问朝政，只喜好韵律，丹青，而且信奉道教，自称道君皇帝。这样一个昏庸之君，岂能与我大辽天子相比？”

    耶律大石一席话，听得耶律延禧茅塞顿开，心下十分舒坦。他大步走上金殿，背对耶律大石站了半晌，突然回过头来，大声说道：“好！朕意已决！就幽云十六州事，即日与宋使展开谈判。租借期限不得超过十至十五年，驻军人数不得超过五万至八万，最重要的是，租借费用必须一次付清。”

    耶律大石心头大喜，跪地拜道：“臣遵旨！”

    “耶律大石，朕封你为中书门下平章事，进爵国公，加食邑两千五百户！并授你临机专断权，敢有阻挠谈判事宜者，先斩后奏！”

    耶律大石出得宫来，只见满天乌云压在头顶，如大海狂潮一般，风起云涌，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从此，宋辽攻守之势易主了……”

    接到耶律大石的消息，王钰与韩毅连夜商议谈判之事。耶律大石已经发来一个照会，上面将辽国的条件列得清清楚楚。租借期为十年，每年一千万贯租金，岁币则按“檀渊之盟”定下的规矩照交不误，大宋不得在幽云各州驻军，不得兴办团练等一切带军事性质的组织。十年租金，需一次性付清。

    “王大人，这，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吧？不得驻军，每年一千万，还得一次性付清，实在是强人所难。”韩毅看到这个照会，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钰倒是不慌不忙，手揍着茶杯，喝着热气腾腾的香茶，听韩毅抱怨，他笑道：“这只是他们列出来的条件，还得你我点头才算数啊。再说了，不是还有谈判么？就跟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呗。”

    “租借期倒是可以答应，租金却太贵了，而且不能驻军，一次性付清这两条绝对不行，欺人太甚了。”韩毅忿忿不平道。

    王钰闻言摇了摇头，拿起那本照会又看了一遍：“不对，租期咱们得使劲往上加，租金得使劲往下压。既然耶律大石都看得透这里面的猫腻，那辽国朝内必然还有其他人也看得出来，咱们如果就按十年这个期限去谈，那他们一定会知道咱们租幽云十六州别有所图。一切都按照常理来办，这样才不会引人疑心。也尽量给耶律大石减轻压力。”

    给耶律大石减轻压力？韩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要开口询问，王钰却已经吩咐道：“韩大人，我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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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碗 唇枪舌剑为国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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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尽管吩咐，卑职一定办好。”自从王钰把功劳让给韩毅一办之后，他对这位年少的上司已经十分尊敬。

    “我看你那屋里，还有些金银珠宝吧？估计折合白银有多少两？”王钰问道。

    韩毅粗粗估算了一下，估计有接近百万两之多。

    “嗯，好，你去找姓萧的，但是不要给他太多的钱。让他帮忙邀请辽国朝中的一些主和派，必须要是他信得过的，不然出了事，咱们讨不到好，他也别想活命。然后把这些钱统统撒出去，不要舍不得，咱们丢的是钱，得的却是一座金山。这事你亲自出面，不要通过姓萧的，我算看出来了，这孙子就是一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胃口大着呢。”

    韩毅领命而去，王钰拍打着茶盖，思前想后没有遗漏之处，脸上露面了开心的笑容。

    “咦？红秀？红秀，人哪儿去了？来来来，陪我聊聊天，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宋辽两国关于“幽云十六州”租借的谈判，终于开始了。辽国朝内闻此消息，一片哗然，举双手赞成者有之，痛哭流涕，斥责耶律大石卖国者有之。一班前朝老臣，于延庆殿外通宵达旦长跪死谏，辽帝置之不理，一心想敲宋朝竹杠，完成“迁都大业”。

    这天清晨，北风呼号，天寒地冻。王钰彻夜未眠，他虽然明白“幽云十六州”对大宋很重要，可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在经过韩毅详细讲解之后，他才知道，如果大宋得到“幽云十六州”，进可攻，退可守，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而且此地历朝历代皆为产马基地，大宋之所以百年以来败于辽人，其中非常重要一点就是，失去了产马基地，不能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这虽然有点“惟武器论”的意思，但却不无道理。

    “王大人，车马准备好了，咱们走吧。”当王钰站在驿馆门口，缩着脖子抵抗寒风时，韩毅走了出来。王钰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祈求，希望上天保佑，谈判成功。

    为避免不必要的事情发生，辽帝钦定，在幽州城北面三十里外的“行在”举行两国谈判，此处不远，便是辽军幽州大营，虽然在大部队已经调离此处，可仍留有数千人马拱卫京师。一旦有事，大营的军马可以立即驰援。

    当王钰的车驾到达行在时，耶律大石等一班辽国代表已经久候多时。行在防卫森严，一切闲杂人等严禁入内。双方都明白此次谈判的重要性，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互相致意后，谈判开始。

    双方使节分座于大殿两旁，颇有些“坐而论道”的意思。耶律大石抢先开口问道：“日前我朝所列条件，宋使有什么意见？”

    “有，当然有，贵国列出的条件太过苛刻，我们接受不了。租借期限太短，租借费用太高，一次性付清租借费用太强人所难，而驻军是主权的体现。这些条件，咱们都得从长计议。”王钰大声说道。

    辽国使节那边一阵窃窃失语，继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问道：“主权的体现？既是租借，何来主权一说？这幽云十六州是我国租借与你，只是暂时归你们所有，若是让你们驻军，一旦情势有变，只怕又会生出事端。”

    王钰立刻抢白道：“所谓租借，本官是这样理解的，所有权还是归你们，可使用权却归大宋，各位大人，认为本官的话有道理么？”

    辽国使节们一阵议论，没有异议。

    “既然使用权归我们，那怎么用，似乎就是我国的事情，不用贵国操心吧？我想办养猪场也好，开发成旅游胜地也罢，都看我们的意思，你们又何必指手划脚？”王钰说道。

    此时，副使韩毅也插话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况且幽云十六州地域庞大，若不驻军，何以维护治安？若是第三国来攻，我朝何以退敌？”

    耶律大石一直冷眼旁观，此时见两边争执不下，于是调解道：“这个问题，咱们可以再商量。眼下最重要的是，定下租借年限，以及租金数目，想必宋使已经有一个大概的数目了吧？我提醒宋使一句，租借年限，是绝对不可能再提高了。”

    王钰与韩毅低声商量一阵之后，由韩毅发言说道：“租借年限，我们认为十五年更为合适，至于租金，每年五百万贯，逐年交付。檀渊之盟所定下的岁币，在租借期间需要停交。”

    此话一出，辽国方面一片哗然，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两国代表争论不休，王钰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要抢三分，那些辽国使节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臣，哪时争得过王钰这小泼皮，谈判几乎进入白热化的境地。

    正当双方争得不可开交之时，殿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争吵之声。起初两国使节都没有在意，后来争吵声越来越大，似乎就在殿门外了。大家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谈判，向外面望去。耶律大石眉头一皱，叫过当值的武官。

    “外面怎么回事？”耶律大石似乎有些光火。

    “大人，镇南王带着人马在殿外争执，意欲闯宫。”那名武官回答道。辽国众使节闻言都变了脸色，这位镇南王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手握重兵，在朝中素来威望甚高，他怎么跑来闯宫了？

    “大人，好像出事了？”韩毅低声提醒道。

    王钰轻轻摇了摇头：“不关我们的事，咱们当看客就好。”

    王钰话音刚落，只听殿门轰然推开，一队兵丁手持长枪冲了进来，人数约有百余，将王钰等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韩毅见状，抽出腰间长刀，护在王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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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碗 刀光剑影照亮前程

﻿只听一阵铿锵作响之声，一员战将大步走了进来。头戴皮帽，身披一副熟铜甲，腰束兽头带，身后一领黑色战袍。浓眉环眼，方面大嘴，霸气十足。来人手提两支镔铁锏，在人群之中寻找着什么。

    当目光扫到王钰身上时，他突然哼了一声，走了过去。王钰心中一颤，知道找麻烦的人来了。

    “你就是宋朝的使臣？”镇南王瓮声瓮气的问道。

    “是，你想干什么？打人犯法的哦。”王钰强装镇定，却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哈哈，犯法？今日我便叫你知道，我手中双锏的厉害！”说罢，转过身去，看着那一排辽国使节，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班败家子，先祖阿保机创下的家业，都让你们败得差不多了，如今又打上了幽云十六州的主意。幽云各州一旦改姓，我大辽便永无翻身之日。如今外有强敌进攻，内有奸臣作乱，特别是你，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一直静观其变，此时听得镇南王叫他的名字，抬起头来，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亏你也是阿保机的子孙，却向天子进谗言，要把幽云十六州拱手送给宋人！你不配姓耶律！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不肖子孙，免得祸国殃民！”那镇南王双眼圆瞪，须发倒竖，愤怒至极。说罢，手持双锏，竟向耶律大石打去。殿上一片惊呼！

    就在这危急关头，殿门口响起一声娇喝，王钰抬头看去。全副披挂的耶律南仙带着人马急冲入内，一柄盘蛇枪上下飞舞，所向披靡。大殿之上，血光四现！

    镇南王正在气头上，看到耶律南仙刺伤自己的士兵，这还了得？哇哇大叫道：“反了！耶律大石要造反了！军士们，给我杀……”

    话未说完，猛然惊觉耶律南仙的盘蛇枪已经抵在胸口。

    “好厉害的枪法！”韩毅也不禁赞道。

    “我父奉天子诏命，与宋使谈判，敢有生事者，就地格杀！”耶律南仙虽是女流之辈，这句话说出来，却也是掷地有声。只见她单手执枪，制住镇南王，一边指挥手下女将，将镇王南手下军士团团围住。

    镇南王一张老脸，气得变了颜色，牙关紧咬，悲愤的吼道：“乱臣祸国！大辽百年基业，定要丧于你等之手！”

    耶律大石自始至终神色不变，此时向前走出两步，不急不徐的说道：“本官奉旨和谈，圣上有旨，凡阻挠谈判事宜者，先斩后奏，镇南王，我敬你是两朝元老，不追究今日之事。带着你的军士，走吧。”

    镇南王眼见今日之势，不利于己，只得收起兵刃。临走之时，怨毒无比的盯了王钰一眼，王钰只当是没有看到。

    当日谈判，被镇南王这一闹，只得草草收场。回到驿馆，韩毅担心再生出什么事端，便把带来的数百卫队布在驿馆四周，小心戒备。这里是在辽国都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小心一些。

    就今日的谈判来看，辽帝对租借幽云十六州这个提议是相当有兴趣的，而且急欲求成。倒是耶律大石不动声色，摆出一副成与不成都没关系的架势，这种时候千万急不得，该争的一定要争。

    王钰与韩毅商议之下，定出了一个底线。租借期不得少于十年，每年的租借费用不得超过六百五十万贯，而且至少得分三次付清，这样大宋方面的财政才负担得了。而且必须驻军，只是人数方面可以商量。至于每年该送给辽人的岁币，估计是压不下来，毕竟檀渊之盟两国白纸黑字是定了条约的。

    谈至半夜，韩毅告辞回房歇息，王钰费了一天的口舌，也是疲倦不堪，早早睡下了。约莫三更时分，王钰睡得正香，屋外有人敲门。极度不爽的爬了起来，点上灯，打开门一看，却见韩毅全副武装，手提钢刀站在门外。

    “大人，外面有动静。”韩毅小声说道，虽是语气不惊，但王钰却已听出大事不妙。当即回床穿戴衣物，本来想穿官服，但转念一想，却穿上一套便装。大厅中，卫士们手持兵刃，全神戒备。

    王韩两人悄悄来到驿馆门口，从门缝处看出去，只见外面一团漆黑。黑暗之中，无数人影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人说话，只听得见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又听见马蹄踏地的声音，似乎还有骑兵。

    “我们被包围了。”王钰轻声说道，韩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大人，估计会是谁？”王钰一边盯着外面，一边问道。

    “估计是白天那位镇南王，大人，事情紧急，卑职护着您先冲出去再说。困在驿馆里，只能是自寻死路。”韩毅一扬手中钢刀说道。

    王钰挥了挥手：“不要急，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怎么跑？往哪里跑？都要事先商量好，不然一出去晕头转向，反而坏事。”他嘴里说着不要急，心里却是有些害怕，毕竟这种阵势，还是头一次碰到。

    此时，旁边的院子里面亮起了灯，这下王钰他们才看清，外面整条街道上，布满了兵马，将驿馆围得结结实实，就凭宋军这几百人，根本别想冲出去。

    “你们是哪一营？深夜包围驿馆，想干什么？”驿馆里的辽国官驿官带着两个随从，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出来了。站在门口，对着军阵之中问道。三五匹马走了过去，当中一人，正是白天大闹行在的镇南王。

    “本王前来诛杀宋使，不想干的人都回避，要不然，可别怪刀枪无眼！”镇南王沉声喝道。那驿官却是凛然不惧，冲镇南王施了一礼，大声说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况且现在宋辽和谈时期，王爷此举若是被皇上知晓，可是谋逆大罪！”

    “谋逆？这大辽的天下是我耶律氏的祖先打下来的，如今子孙不争气，要败光祖先的家业，我岂能不管？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再敢说三道四，休怪本王翻脸无情！”镇南王说罢，抬手中长锏往后一招，十几个士兵挺着长枪围住驿官。

    驿官见事态紧急，对身边随从说道：“快去告知相爷，就说镇南王谋反，想要诛杀宋使，挑起两国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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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碗 流氓提砍刀 谁挡谁就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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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这家伙不要命了，怎么当着镇南王的面说？”王钰替这位驿官捏了一把汗。果然，身边的随从刚点了一下头，脚才踏两步，镇南王一催占马，上前就是一锏打下，直打了一个脑浆崩裂，像西瓜一样裂开来了，倒在地上抽搐一阵，一命呜呼了。

    王钰看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回头对韩毅说道：“给我一把刀！”

    “大人，您要……”韩毅不解其意。

    “看样子，镇南王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他拼了，好歹也不能丢了咱们汉人的面子，娘的。”王钰自知今日难逃一死，这倒激起了他的流氓习性，豁出去了。

    韩毅闻言，心中一阵钦佩，都说文官爱财，武将惜死，大宋始有今日。王大人虽为文臣，倒也有几分英雄气概。

    从旁边卫士身上取过一把腰刀递到王钰手上，刚要放手，却拿住了：“王大人，今天你我若侥幸不死，卑职希望能高攀大人，做个换帖子的把兄弟，还望大人您……”

    “这还用说，我早有此意。出去之后，咱们还是向南冲为好！”王钰接过腰刀，笑得有此勉强。

    外面一声惨号，众人望出去，却是镇南王打死了驿官。王钰一见，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啊！”说完，竟然一马当先，踹开大门，直冲出去。韩毅紧紧跟在他后面，外面辽兵猝不及防，一名辽兵刚转过头来，却被王钰一刀砍在肩膀上。

    镇南王手提镔铁双锏，一见王钰等人冲出来，大吼道：“杀！”

    早先埋伏于四周的宋军士兵，见王钰冲出，一起从四面发喊，杀将出来，两团人马就在驿馆大街上混战，一时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响起一团。王钰提着刀，横冲直撞，流氓提着刀，谁挡谁就翘。可等辽军一反应过来，王钰就倒霉了，这些军士都是跟着镇南王南征北战，勇悍异常。王钰还没冲到街心，就被逼了回来，身边不见了韩毅踪影。我靠，刚才还说要拜把子，这会儿人影都不见了。

    宋军士兵接连阵亡，护着王钰的十来个军士，眼下只剩五六个，且被逼到街角，逃脱不得。

    那镇南王在马上张目四望，独独不见宋使王钰的踪影，眼见街角处有几个军士护着一个人，黑暗之中看不太清楚，于是打马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骑兵，点燃手中的火把。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看清此人就是王钰后，镇南王扬锏跃马，直打下来。一名士兵冲到前面，却被他一锏打得瘫倒在地，眼看不能活命。

    镇南王正要再打，忽听背后弦响，心知不妙，侧身一闪，险险躲过一支暗箭。

    只见韩毅骑着战马，手持弓箭，横冲直撞，辽军士兵竟不能挡。冲到王钰跟前，也不多话，伸手一把将他提上了马，迅速向外突围。王钰在马上，只管拿着刀，见着辽兵就砍，韩毅更是神勇无比，如砍瓜切菜一般，挡我者死。

    两人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再看身边军士，只剩下数十人。

    “大人，看如今态势，只能往城外冲了！”韩毅大声叫道，王钰应了一声好。两人率残部向城门方向奔去。

    “给我追！”镇南王一马当先，率领骑兵追了上去。步兵脚程慢，只能扬起手中长枪，向宋军掷过去。韩毅只顾着催马奔跑，突然感觉到身后的王钰身子一颤，急忙问道：“大人，受伤了？”

    只听身后王钰声音不对：“没，没事，快走！”

    东方渐露鱼肚白，辨清方向，王韩二人领着数十残部向南奔走，身后喊杀声渐近，镇南王率部追来。王钰偷偷伸手拔掉肩膀上一支利箭，痛得他咬牙切齿直想骂娘。回头一望，士兵所剩无几，辽军却仍旧黑压压一片追了过来。

    韩毅抬头一看，暗叫不好，此时天刚亮，守城军队还没有打开城门，这下进了死胡同，看来必死无疑了。也是他们命大，韩毅刚才还在叫不好，辽国守城军士却已经到点开门了。

    “什么人！站住！”守城的士兵望见一匹马冲将过来，挺起兵器大声问道。韩毅也不答话，使劲抽了一鞭，那马负痛，发足狂奔。

    “不好！快关门！”一名守城卒大叫！可惜迟了，门刚裂开一人多宽的缝隙，王韩二人已经风一般冲了出去。只是可怜那剩下的几十名宋军士兵，被生生挡在了里面。背后镇南王赶到，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几十残军斩杀贻尽。

    刚一出城，韩毅却勒住了马，翻身跳下，冲王钰说道：“大人，你骑马一直往南跑！快走！”

    “那你怎么办？”王钰哪肯丢下他，在马上焦急的问道。

    “不要管我，你我身形相似，我脱掉盔甲往另一个方向跑，替你引开追兵。大人身负重任，不要管我，若是我被杀，大人记得替我上奏朝廷，我韩毅是为国战死的！”说罢，一鞭抽在马屁股上。

    王钰还想说话，那马却已经向前奔出，回头去看韩毅时，却已经脱掉盔甲，向西南方向跑去。城门突然大开，辽军追出，王钰再不停留，拼命催马向南跑去。

    这一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起先还能在山林中见到人家，后来渐渐进了野林，鬼影也没有一个。王钰想起那战死的士兵，还有义薄云天的韩毅，不由得悲愤交加。总有一天，我王钰要报这一箭之仇！

    跑了半天，人困马乏，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举目四望，只见古木参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原始森林了。王钰下了马，跌跌撞撞寻到一块大石，躺在了上面。

    如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不知如何是好。莫非老天爷要我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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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碗 巾帼不让须眉

﻿还有那可怜的红秀，突围之时不见她的踪影，怕是已经落入乱军手中，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对得起素颜一片苦心。一念至此，王钰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无用了，千算万算就没有算到这一点。那镇南王既是皇帝的亲叔叔，又手握重兵，岂是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

    思前想后，追悔莫及，骑了半天马又累得要死，王钰就在那块大石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把眼睛闭上没一会儿，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将他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把耳朵贴在石头上仔细一听，没有错，是马蹄声，正往这边过来。

    追兵又到了！这回真是玩完了，人困马乏，肯定跑不远，这回必死无疑。想到这里，王钰倒也坦然了，将身边的钢刀握紧，再去寻马时，却连根马毛也没有找着，真没义气的畜生！竟然撇下我自己跑了！

    王钰就这样提着长刀，站在林中，望着追兵过来的方向。

    人马渐渐近了，王钰发现，追兵并不多，一眼望去，也就百十来骑。当先一员战将，白袍银甲，白马银枪，只是戴着面罩，看不清容貌。再走得近一些，王钰暗呼庆幸，那战将虽然认不出，可她手里的盘蛇枪却是认得的，来人正是耶律南仙。

    镇南王发兵之时，耶律大石就已经得到消息，只是苦于手中没有兵权，只得闯宫面圣。耶律延禧大怒之下，发兵与他，命其全力追赶，务必要保宋使平安。若是镇南王一意孤行，可就地诛杀！

    追至城门口时，守城将领报告，从城中逃出去的人分作两头跑了，镇南王领着军马也分两路追去。耶律大石亲提三千兵马往西南方向追赶，耶律南仙率战凰营一千女卒往正南追赶。行至半路，正撞上前面的镇南王所部，双方一阵冲杀，耶律南仙不敢恋战，突围而出，追至此地，身边却只剩下百余骑。

    “南仙姑娘！你来得正好！”王钰喜出望去，迎了上去。

    耶律南仙勒住马，打量了王钰两眼，回头对手下女将说道：“给他一匹马。”一名女将牵过一匹黄膘马给王钰，骑上之后，王钰就要调转马头向北而去，耶律南仙把枪一横，挡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耶律南仙看着王钰。

    “我有一个随从还在城中，我要回去救她。”王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

    耶律南仙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身后镇南王的军马说话就到，你现在回去，是自寻死路。我可不想拿军士们的性命陪你开这种玩笑。”

    王钰一愣，随即惨然一笑：“罢了，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敢劳烦你们。我自己去就是了，你让开。”

    耶律南仙此时才发现王钰后肩中箭，血早已浸透衣衫，此时的他，脸色煞白，早已没有了原来神采飞扬的样子。

    “什么人这么重要，你非要自己去救？难道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不成？一个随从的性命，难道比国家大事还重要？”耶律南仙又问道，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无礼。

    “我死了，朝廷还可以派别的人来跟你们谈判，对大宋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一死，顶多就是做不了功臣，可至少我得先做个男人。”王钰平时虽然嘻嘻哈哈，可这会儿说起这几句话来，却也有一股悲壮的味道。话一说完，用刀在马背上一敲，却不料耶律南仙比他更快，一把抓住缰绳，生生把马拉了回来。

    王钰一急，怒喝道：“你这女人怎么这样讨人厌！你给我放开，要不然别怪我……”本想说别怪我手中长刀不认得你，可一想她那柄神出鬼没的盘蛇枪，后面半句话只得吞了回去。耶律南仙没想到王钰会发怒，一时语塞，片刻之后，冷冰冰的问道：“那人可是女的？名叫红秀？”

    “对！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王钰一听这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到驿馆之时，发现她躲在水缸里。她说是你的随从，便让人护送她到我家里暂避。”

    谢天谢地，红秀没事，要不然我这一辈子也会为丢下她自己逃命而自责的。王钰心头放下一块大石。

    “镇南王的追兵马上就到，我这里兵马不多，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继续往南跑。我估计皇上还会派军马来追赶。”耶律南仙说完，把手一招，率众向南奔去。王钰知道红秀没事便放了心，也跟着她们向南奔去。

    跑了约三个时辰，耶律南仙说前面五十里处有一大辽一座关隘。王钰以为有关隘自然有兵马，这下就安全了。谁知耶律南仙告诉他，守关将领是镇南王的老部下，只能骗过关去，不能久留。

    两人正说话间，耶律南仙胯下战马突然失蹄跌倒，耶律南仙一个跟头摔了下去。王钰正要下马，忽听两边林中一阵吼声，奔出无数兵马，冲杀过来！原来镇南王早料到王钰等人会往南逃，预先在此伏下人马，守株待兔！

    “上来！”王钰伸出手，大声叫道，耶律南仙更不迟疑，拉着王钰的手跃上马背，两人同乘一骑。

    “不可恋战！速速突围！”耶律南仙银枪一扫，放倒扑至面前的两名乱军士兵。接过王钰手中缰绳，向南奔去。背后乱箭射来，耶律南仙反过一只手来，将王钰按在自己背上，两人贴着马背继续奔走。背后喊杀声渐远，想是耶律南仙麾下众女将拖住了乱军。

    终于，穿过一道山谷后，王钰在两座山峰间看到了那处险要的关隘。关口上旌旗林立，士兵众多。耶律南仙在关口勒住马，冲关上喊道：“我是京师战凰营指挥使耶律南仙，速速打开关门，放我过去。”

    关上士卒往下一望，大声回话道：“可有通关文谍？”

    “事情紧急，不曾讨要！”耶律南仙喊道。

    “没有文谍，一律不得过关。”

    此时，关楼上冒出一员武将，向关下张望一阵，大声问道：“来人可是耶律南仙小姐？”

    “正是，将军，京城出了事故，速速放我过关。”耶律南仙一边冲关上喊话，一边小声提醒王钰：“小心。”

    关上守将一阵大笑：“是你便好！镇南王早有军令至此，来人，放箭！”关上顿时箭如雨下，耶律南仙拿枪拨去，打马便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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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碗 患难相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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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钰只听见箭支在耳边呼呼作响，前面的耶律南仙突然一声闷哼！

    跑了一阵，远离关隘后，耶律南仙勒住马，沉声喝道：“下马！”王钰如言&#63947；下马去，赫然发现，耶律南仙右脚腿肚上插着一支箭！

    “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你弃马步行，从这里钻进密林，翻过这座山继续向南跑。山中多猛兽，你自己小心！”耶律南仙用枪指了指前面群山，强忍疼痛说道。

    “那你呢？”王钰问道。

    “我受了伤，走不了了，横竖是一死，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耶律南仙俯身拔掉腿上利箭，也是痛得眉头紧皱。

    “那怎么行？你救了我，我能眼看你去送死而自己逃命？要走一起走！”王钰怕她回去，伸手拉住缰绳。耶律南仙虽戴着面罩，仍旧可以看到她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盘蛇枪已经抵在王钰胸口。

    “要么走，要么让我在你胸口捅上几个窟窿。”

    王钰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狠的女人，当下伸手抓住枪头，使劲一拉：“你给我下来！”耶律南仙身形不稳，直扑下来，王钰一把抱住，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伸手搂住她的腰支，一边将她右手搭在肩膀上，向密林中跑去。

    耶律南仙右腿受伤，行动不便，两人在林中穿行半日，天色渐渐暗了起来。他们翻过那座山，也不知到了什么地界。两人都是一整天粒米未尽，肚中饥饿，王钰那肚子，已经不知道咕咕响了几十回了。

    一弯新月挂上枝头，王钰体力过人，倒还坚持得下去。只是想到耶律南仙是女儿身，又中了箭伤，于是停了下来，举目四望，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还有那一点点的绿光，料想便是野兽的眼睛。

    “好像没人追来，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王钰说道，耶律南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一把推开了王钰，以枪拄地，勉强站着。

    “妈的，黑灯瞎火的，得先想办法生火才是。”王钰东张西望，自言自语道。

    “又没有火石，怎么生火？”耶律南仙难得说上一句话。王钰没有理她，伸手在地上一阵摸索，摸到几截断枝，又扯了几把枯草。堆作一处，挑出一根结实点的枯枝来，用腰刀将顶部削尖，又将一段木枝上面凿出一个洞来。继而将枯草围在四周，双手握住那截木枝，飞快的钻了起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这个钻木取火的故事，只是不知道有用没有。不过摩擦生热这点王钰倒是知道的。耶律南仙慢慢的王钰旁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一点火星闪出，贱在那堆枯草之上，火苗一下子就是窜了起来。火光照亮了王钰挂满笑容的脸庞：“哈哈，成了！”

    又捡了些枯枝败叶，统统加上，火苗越烧越旺，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红。

    黑暗之中，没有什么比光明更能给人安慰的了。耶律南仙望着那堆篝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火苗这么旺，万一有人追来，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耶律南仙轻声说道，强悍如她，此时也是疲惫万分。王钰使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这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啊。从火堆里捡出一块燃烧的木头，王钰决定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山洞之类的，可看了看拄枪坐在地上的耶律南仙，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吧？”

    听到这疑惑的口吻，耶律南仙哼了一声。王钰寻思她武艺这么高，枪耍得这么好，只怕就是自己那位结拜大哥林冲也讨不到便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举着火把向山中走去，才走出三步，还是不放心，又回头问道：“真的没问题？”

    耶律南仙只得苦笑，微微颔首道：“放心吧。”语气竟然柔和了许多，王钰这才点了点头，向密林深处走去。虽然堂堂七尺之躯，可一个人举着火把在深山野林里行走，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了，王钰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边走，一边喝着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靠，这首不好，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哎呀妈呀！”正唱得起劲，突然一脚踩空，一个趔趄跌了下去。不会是猎人挖的陷坑吧？王钰只觉肩膀上的伤口阵阵发痛，身子像滚石一样向下落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听见“嗷”的一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蹿过，鼻子里面钻进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

    总算是着地了，借着已经熄灭的炭火，他隐隐约约看见，这是一个山洞，不对，应该是地洞。仰头望去，只见这洞是以倾倒的角度挖入地下，所以刚才自己掉下来是滚，而不是直线落下。

    “这应该是野兽的洞穴吧，不知道刚才蹿出去的是什么东西。”王钰喃喃自语。这里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洞有床那么大，而且上面又通风。

    “南仙姑娘！耶律南仙！”王钰对着洞外大叫，不一会儿，听见一阵脚步声，耶律南仙出现在洞口处，正向下张望。

    “这个洞可以暂时藏身，咱们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走如何？”王钰问道。

    耶律南仙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说完，先把枪扔了下来，而后艰难的撑着洞壁，慢慢滑了下来，王钰伸出去手，接着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冷，竟在微微颤抖。扶着她坐下之后，王钰道：“我出去捡些柴禾生火，你坐着不要动，小心腿上的箭伤。”说罢，又顺着洞壁向上爬去。

    在外面摸黑捡了一堆干柴，又去火堆那里抽出一支燃烧的树枝，再将那堆火踩灭之后，王钰回到了洞里，点燃了柴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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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碗 绝色佳人 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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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熊洞。”耶律南仙仔细观察了洞里一番，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说呢，刚才一个大家伙呼的一下从我头上窜出去，吓我一大跳。”王钰拨弄着火堆，随口说道。正说着，突然听见咕咕几声响，肚子又在闹了。洞里暂时沉静下来，耶律南仙抱着盘蛇枪，望着火堆怔怔的出神。王钰时不时的打量她一眼，见她仍旧全副披挂，头戴玄犀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如秋水般闪闪动人。

    “你饿么？”王钰打破了沉静。

    耶律南仙没有理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王钰不由得想念起汴京城里那些小吃了，京城里，他最喜欢夜市，通宵达旦都有营业，什么好吃的都有。下意识的在身上一阵摸索，竟然在腰间的荷包里面摸到一团粘粘的东西。掏出来一看，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倒是有一股诱人的香味传来。哦，这是头些日子红秀那丫头买的蜜饯，给了自己一把，没想到还剩下一颗。

    这个时候，谁就是拿一千两银子来卖这颗蜜饯，王钰也不会卖的。可就一颗，来怎么分呢？一番痛苦的天人交战后，王钰心里大男人主义作祟，将那颗已经快溶化的蜜饯递到耶律南仙面前：“喏，给你吃。”

    “不要。”耶律南仙张了一下眼，话一说完，又闭上了。

    “别逞强啦，我在网上看到说，人在饥饿的时候，一颗糖也能延续一天的生命呢。”王钰耐心的劝着。

    “什么网？就这么一颗，我吃了你吃什么？”耶律南仙语气越来越弱，看来也是饿得不行了。王钰见她不肯独食，倒有几分男子气概，于是自己先小心的咬了一半，将剩下那一半再次递到她面前。

    “吃吧，我天天刷牙的。”王钰在说谎。

    耶律南仙拗不过他，只得伸手接过，取下了面罩。这是王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如此仔细的欣赏她。耶律南仙固然是美，可她的美跟素颜比起来，又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如果说素颜是一朵海棠，高贵而不失温柔，那耶律南仙绝对是朵带刺的玫瑰，铿锵玫瑰。

    此时，她取下面罩，脑后的长发顺肩披落，丝丝分明。也只有这个时候，这位勇悍的女将军看起来才像一个女人。可当王钰看到她那把沾满鲜血的盘蛇枪时，再也不敢乱想了。

    “这叫间接接吻，嘿嘿。”王钰突然想起这个，又轻浮的笑了起来。耶律南仙虽不解其意，但是见他一脸轻浮相，秀眉一皱，举起手中长枪。

    “别别别，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识逗呢，真没劲。”王钰赶紧离她远一点，要是让她在身上扎个洞，那小命就难保了。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靠着洞壁睡下了，那堆火渐渐燃尽，洞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王钰倒是想睡，可肚子实在太饿，换了无数个姿势，躺着，靠着，趴着，都睡不着。估计已经大半夜了，对面的耶律南仙没了动静，难道已经睡着了？

    “南仙姑娘？耶律南仙？小仙仙？”王钰叫了几声，感觉不对，小心翼翼的爬过去，伸手推了推她，还是一动不动。心里一惊，王钰握住她的手，却是一片冰凉。暗叫一声不好，王钰赶紧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儿。可是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这是什么征兆？想起她白日里中的箭伤，王钰赶紧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掀开她的护甲，脱掉战靴，挽起她的裤管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条白嫩的玉腿之上，中箭的伤口已经发黑！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完了完了！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医生……”王钰有些急了，虽说非亲非故，可人家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再说了，这不还是个大美人儿吗？

    “希望金爷爷的武侠没有骗我。”王钰抽出腰刀，学着武侠里面的样子，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抬起耶律南仙的右腿，小心翼翼的割开伤口附近的皮肉。昏迷之中的耶律南仙疼得哼了一声。王钰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用力挤压伤口，只见一股股黑色的毒血慢慢从伤口流出。

    耶律南仙的手突然抓住了王钰的肩膀。回头一望，她银牙乱错，咬着嘴唇，显然忍受着剧烈的痛楚。

    “忍一忍。”王钰狠了狠心，也管不了她痛与不痛，使劲的挤着。肩膀上那只手，越抓越紧，可怜的王钰啊，那里也是他中箭的地方，让耶律南仙这么一抓，简直要痛得哭了出来。

    当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是红色时，王钰才稍稍放心。从袍子上割下一块勉强要干净一些的布来，替她包扎好。又摸了摸她的手，还是冰凉一片，这天寒地冻的，穿着一身冷冰冰的铠甲，不嫌冷吗？

    “喂，我要脱你的盔甲，先给你说一声啊。”王钰说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动手了。耶律南仙虽然在昏迷之中，可此时仍旧一把抓住了王钰的手。

    “我靠，你不想活了？冻也冻死你，再说了，我就是想把你怎么样，这地方，这时间也不对头啊。”王钰不满的哼道，拨开耶律南仙的手，将她的盔甲一部分一部分的脱了下来。她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衣，卸下盔甲之后，王钰感觉她再也不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而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女人。

    盯着那张俏丽的脸庞看了半晌，王钰突然叹了口气：“红颜祸水。”说完，脱下自己身上的锦袍，盖在了耶律南仙的身上。而后自己则缩到那堆还有零星火苗的火堆旁边，借以取暖。

    正当困意渐渐上涌，眼睛都快睁不开时，耶律南仙的身子动了动，嘴里梦呓似的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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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碗 山重水复疑无路

﻿王钰仔细一听，她是在叫冷？

    “你在说冷么？”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王钰小声问道。耶律南仙却再也没有声音了。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哦？”王钰一边问着，一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妈呀，跟冰块似的。王钰扭扭捏捏坐到耶律南仙身边，轻轻扳过她的肩头，让她躺在地上。而后自己也躺了下去，再将她搂进怀里，一手拉过锦袍，盖在两人身上。

    好一个软玉温香抱满怀啊，王钰竟自己笑了起来：“嘿嘿，怪不好意思的，我真是个坏蛋。”怀中耶律南仙此时已经不再动弹了，呼吸也开始均匀起来，身子本能的紧紧挨着王钰。因为身高差不多的缘故，她的脸正好对着王钰的脸，鼻息都直接喷到王钰的脸上。

    这可让王钰有些受不了，最要命的是，胸口被两个胀鼓鼓的肉团顶着，是个男人那就得有非分之想。

    “这个时候趁人之危，会不会太禽兽了一点？”王钰心里想道。

    “会，可要是就这么睡了，就连禽兽也不如了。”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之后，王钰稍稍探过头去，在耶律南仙的小嘴上轻轻吻了一吻。

    “好像没什么感觉呢？反正已经禽兽了，不如再多禽兽一回吧？”

    “好，就这样办。”王钰说完，又伸过头去，再吻了一下。这次吻得比较长一点，感觉挺好。王钰非常满意自己的理由，这才紧紧抱着耶律南仙睡了过去。

    睡觉睡到自然醒，这是王钰人生中一大乐事。每当一觉醒过来，隔着房间的玻璃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心情也会为之大好。可是今天，王钰没有这个福分了，他醒过来刚睁开眼睛，没有看到朝阳，看到的只是耶律南仙那柄七探盘蛇枪。

    她仍旧很虚弱，虚弱得撑不起那副精心铸造的铠甲。只是穿着单衣，披着长发，挺着长枪，冰冷如水的目光紧紧盯在王钰的脸上。王钰心知坏事了，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她，想解释些什么。

    “我……”刚张嘴说出一个我字，耶律南仙的枪尖已经触及咽喉。

    “住嘴！”她的声音很微弱，弱得像是婴儿嘶哑的啼哭。她的手也在颤抖，显然这柄随身的兵器耗费了她太多的力量。王钰纵然巧舌如簧，此时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做了事就得承认，挨打也要站稳。王钰闭了嘴，等着她的雷霆之怒。

    可枪尖终于还是离开了王钰，抬头望去，耶律南仙神色黯然，让人心碎。她将长枪插在地上，吃力的捧起那副铠甲。王钰想要去帮她，却被她拼尽全力推开了。气氛有些尴尬，王钰默默的看着她穿上铠甲，束上头发，又戴上面罩。她又变成了那个神勇无敌的女将。

    “我不杀你，是因为职责所在，必须保护你平安回到京城。”

    外面一片大雾，十步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王钰先爬了上去，肩膀上的箭伤让他疼痛难当，以至于拉耶律南仙上来的时候，他痛得快忍不住了。密林中响起几声奇异的鸟鸣声，耶律南仙侧耳一听，警觉的说道：“这是暗号，有别人在这片林中，我们快走。”

    她腿上有伤，王钰伸手去扶她，耶律南仙没有拒绝，凭由他扶着自己，快步向南面走去。可就是这样，速度仍嫌太慢。王钰一时情急，停了下来，走在她的前面，硬把她拉到自己背上，背着她向南跑去。

    此时，耶律南仙才看到，王钰肩膀上的箭伤。伤口附近的衣服，已经被染成紫红色，血液已经干结。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没想到，他顾着自己，竟没有理会自己的箭伤。

    “你肩膀上……”耶律南仙小声说道。

    “我知道，没事了，麻木了。”耶律南仙虽然身高与王钰相差无几，可女人总是要轻一些，是以背着她不算太吃力。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背着，那种感觉很特别。从小到大，自己争强好胜，从来不认为女儿不如男人。可现在，自己才发现，男人真的比女人要坚强，就像背着自己这个小子。

    那奇异的鸟叫声又告响起，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对方已经围了过来。王钰背着耶律南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得掉。

    “放下我，你自己逃吧。”耶律南仙此时已是商量的口吻，而不像昨天那样强横。王钰没在理她，加快速度奔跑起来。一支响箭从身边飞过，“夺”一声射进前面的一颗树上。

    “在前面！”追兵渐近！

    王钰视而不见，仍旧发足狂奔。大雾之中，人影幢幢，背后竟有数不清的人向这里合围，那鸟鸣声，一声紧似一声。

    “靠！”王钰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堵断壁，前面已经走投无路了。

    转身一看，追兵已经呈扇形围了上来，插翅也难逃了。王钰将耶律南仙放了下来，背靠断壁，与追兵对峙。没有错，追来的人是镇南王麾下士卒。密林之中不便乘马，他们全都是步行追赶。此时，眼见王钰没有退路，他们反而倒不急了，保持一定的距离，将他二人围在当场，等待着什么。

    王钰回过头，去拿耶律南仙手中的长枪。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反正是一死，总要找几个陪葬的。我王钰今天也当一回烈士。

    “你不会武功，打不过他们。”耶律南仙紧握着盘蛇枪不肯放手。

    “你老爹是大官，我一死，他们应该不会杀你，拜拜了。”不由分说夺过长枪，王钰铁青着脸说道。面前的人群闪开一个口子，镇南王魁梧的身形映入眼帘。

    “好小子，追了你一天一夜，跑啊，怎么不跑了？”镇南王冷笑道。

    王钰的手在发抖，这个时候，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他虽然从小打架打到大，可那只是小流氓之间的斗殴。而现在，却是真刀真枪的打仗，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而现场的形势非常明朗，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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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碗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耶律南仙望着眼前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为什么，自己很不希望他死，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奉命保护他。

    “南仙。”他突然叫起了自己的名字。

    “嗯？”耶律南仙下意识的回答道。

    “如果今天我死不了，你当我老婆好不好？”在这种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的人，恐怕就只有王钰了。

    “好。”耶律南仙的回答竟然是好！

    不仅仅是她自己，就连王钰也大感意外，猛得回过头来：“靠，真的假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还有心情谈情说爱，看来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镇南王可没有那个心情来看小年轻谈情说爱，话一说完，将手往后一招，身后士兵狂吼的扑了上来。

    “记住你说的话！”王钰大喝一声，挺起长枪冲了上去！咱也学岳飞，精忠报国了！

    “嗖”一声呼啸，最先扑到王钰面前的一名辽军士兵应声而倒，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白色的羽箭。这一箭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都停了下来。镇南王更是举目四望，寻找着发箭之人。

    西南方向，浓雾之中依稀着见立着一个人影。不对，是两个，三个，四个……

    “嗖嗖嗖”一片弦响，辽军士兵中箭者不计其数，镇南王勃然变色，大声下令隐蔽。王钰也看得莫名其妙，难道是耶律大石的救兵来了？只是大雾弥漫，实在看不清那边是什么人。

    当所有辽军都隐蔽起来以后，密林中暂时安静了下来。

    西南方向，密密麻麻的人影迅速向这边靠拢。王钰看到，来人全是穿的汉人服色，手持朴刀，腰悬弓箭，轻装简从。他们一过来，就在王钰身上筑起一道人墙。最前面一排，是清一色的弓弩手，举着臂弩，瞄准了辽军。而后，则是清一色的刀手，将王钰围得严严实实。

    “哥们，哪部分的？”王钰小声向身边一个大胡子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不便说，问我家老爷便知。”那大胡子挺着刀，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王钰一看，他们防卫的动作几乎都一模一样，显然是训练有素。刚才一阵突击，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以勇悍闻名于世的辽军，不会这般狼狈。

    那大胡子既然称王钰为大人，对他的身份自然是清楚的。难道是……

    镇南王显然也对当前的形势一片茫然，藏在一颗大树后面，盯着这群从天而降的奇兵。看他们的穿着，是宋人无疑。可从他们的器械来看，不像是普通人，倒有些像是军队，人数约在一百左右。

    皇上的追兵随时都可能赶上来，不趁这个机会干掉宋使，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镇南王豁出去了，大声下令道：“将士们，给我上，取宋使首级者，本王重重有赏。”军令如山，刚刚遭受损失的辽军再度潮水般涌了上来。

    “保护大人！”有人叫了一声，前排的弓弩手毫不犹豫的射向辽军。可对方却是前赴后继，丝毫没有胆怯，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来到弓弩手的面前。此时，那一排弓弩手速度闪开，后面的刀手一言不发的挡住了空缺，双方混战起来。喊杀声响成一片，打破了密林中的宁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双方交战时，几个人影从浓雾中闪现，向王钰靠了过来。几名提着朴刀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材矮小精悍的老者，身着粗布衣，倒有些像山中的农夫。

    “阁下可是王钰，王大人？”来人站在王钰身边，拱手叫道。

    王钰留心着前面的战事，没有注意到他，听他这么一句，倒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这应该就是刚才那大胡子口中的老爷了吧。

    “正是，您是……”王钰拱手还礼，疑惑的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此地再说。”那老者个子很矮，甚至比身边的卫士矮了一个头，可这丝毫不能影响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威严。王钰点了点头，跑到崖边扶起耶律南仙，与那老者一道，离开了现场。

    向南行了盏茶时分，王钰发现这片空地上，留着几堆灰烬，地上扔满了骨头等垃圾，显然，昨天晚上这些人在这里宿营。那老者停了下来，正要说话，瞥见王钰身边的耶律南仙，问道：“这位是……”

    “她是辽国的将军，因为保护我中了毒箭。”王钰说道，那老者的目光在那柄七探盘蛇枪上面停留了一阵，扭头对身边卫士说道：“你们替这位将军疗毒，王大人，借一步说话。”说完，便向旁边走去。

    王钰放开了耶律南仙，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跟在那老者身后。两人离开那片空地，当回头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时，老者停了下来。

    “老夫是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奉宁军承宣使，种师中。”

    副都指挥使？承宣使？王钰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官，知道承宣使是正四品职，比自己级别要高。是以再度以大礼拜道：“下官见过大人。”

    种师中却扶住了他，微笑道：“不敢，王大人是有大功于社稷的功臣，本官可不敢托大。”

    “莫非大人你是传说中的小种经略？”王钰看水浒，里面鲁达等人曾经在小种经略相公手下当过差。

    “正是。”种师中点头道。

    原来是北宋一代戍边名将！在异地他乡碰到同胞，况且还是一代名将，王钰可真是喜出望外了。但种师中既然是戍边将领，怎么会带着人马出现在这里？

    种师中看出了王钰的疑惑，小声说道：“昨日老夫收到幽州传来的消息，知道王大人有难，所以一面上奏朝廷，一面星夜赶来救援。幸好苍天庇佑，在这里碰上了大人，要不然，我大宋就要损失一名栋梁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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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碗 谈判结束 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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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种大人，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王钰说着说着，就回过头去看战场那边。种师中就带了这么点人来，万一被辽军打败怎么办？

    种师中很明显看出来王钰的担忧了，微笑道：“王大人不必担心，本将带来的人马都是精锐之师，估计我们再说会儿话，那边就结束了。”如此自信！王钰虽然有些怀疑，可听到他这句话，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

    “王大人，本将有句话想问，但又碍于制度，不便多言。只是……嗨，戍边几十年，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光复故土，日前听到传言。说是王大人您提议与辽廷和谈，要赎回幽云十六州，不知道，事情谈得怎么样了？”种师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王钰倒是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这些武将都是精忠报国的人，租借幽云十六州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十分关心。当下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种师中听闻辽帝已经同意租借，具体条件已经开始谈判，不由得喜上眉梢。

    “好！太好了！大人虽为文臣，但有勇有谋，为国家出生入死，请受种某一拜！”说罢，一掀衣摆就要拜下去。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这位将军是一代名将，王钰哪敢在他面前装大。所以一把扶住，连声说道：“种大人太客气了，下官承受不起！”

    种师中拉着王钰的手，激动得眉飞色舞：“大人，你恐怕不知道，若得幽云，我大宋百年来的颓势必将成为历史！等谈判成功，王大人回到京师，圣上必定重重有赏，到时加官进爵，名垂青史……”

    王钰却没有他这种兴奋劲儿，不要说什么加官进爵，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命再说吧。嘴里随口应承了几句，仍旧不时的回头张望。

    就在此时，先前立于王钰身旁的大胡子提着满是鲜血，已经卷口的大砍刀冲了进来，对两位大人一揖，粗声粗气的说道：“大人，辽军已经死伤过半，我等本想一鼓而歼，但斥候回报，三里之外有大批辽兵赶来，不知是否敌人援兵！”

    种师中略一沉吟，向王钰问道：“王大人，会不会是耶律大石的援兵到了？”

    王钰一想，极有可能，镇南王全力追赶自己，不大可能再派人回辽京调兵。再说这场兵变，辽帝肯定已经知晓，他镇南王纵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再从辽京调来一兵一卒。必是耶律大石援兵赶到。

    “好，既如此，本将先带人马撤离，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王大人，你多保重，日后有机会到真定府来，还望在军营中来看看老夫。”种师中一拱手说道，王钰点了点头，两人互道珍重。不远处，阵阵马蹄之声传来，援兵已经到了。

    浓雾已经渐渐散去，种师中带来的人马消失在密林之中。王钰记挂耶律南仙伤势，转身奔了回去。只见耶律南仙正席地而坐，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放下兵器！放下兵器！”果然不出王钰所料，耶律大石带着大军赶来救援。镇南王的残部此时已经被缴了械。

    耶律大石骑着一匹黑马，走到镇南王面前，盯了他一眼，仍旧是那不急不徐的口吻：“皇上有旨，镇南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现削去王爵，废为庶人，着耶律大石立即拘押，带回京城发落。所有参与兵变的士卒，敢胆反抗者，格杀勿论！”

    镇南王惨笑一声，扔掉手中双锏：“罢了，天要亡我大辽，岂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只是连累了我这些兵啊，本王，对不住你们……”

    “王大人！”一声惊呼，军阵中奔出韩毅来，连滚带爬从马上跳下来，跑到王钰跟前。

    “哈哈！韩将军，你没事吧？”王钰又惊又喜，本以为韩毅步行脱逃，肯定凶多吉少。老天有眼啊，韩毅没事。

    “下官向西南方向逃出，没多久便被对方追上，仗着一身本事与敌周旋，幸好耶律大人的援军来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劫后余生，两人都是感慨万千。

    耶律大石在马上冲王钰施了一礼，晃眼望见自己的女儿耶律南仙，倒是问也没有问一句，下令部属牵过马来给两位宋使，便收兵回京。

    这场兵变，惊动了宋辽两国，辽帝大为震怒。镇南王被押解进京后，以谋逆罪处以满门抄斩之刑，参与此次兵变的将士也全部被处死，受牵连者到千人之众。一时，辽都内人心惶惶，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先前反对迁都的声音，从此便告消失了。而辽帝耶律延禧经此一变，迁都之心更为迫切。

    宋辽两国之间的谈判，也因为这场兵变暂时中止达一月之久。一个月后，和谈重开，两国使节你来我往，争执不下。两国使节费尽唇舌，据理力争，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

    大宋政和八年，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日子。经宋使王钰与辽使耶律大石谈判后，两人代表各自的国家缔结条约。大宋租借幽云十六州，期限为十年，每年租金六百万贯，十年共计六千万贯，分三次付清。第一笔款项，需于缔结条约之后三月内交付。大宋在幽云各州所驻兵马，不得超过六万，并不得举办团练等带有军事性质的地方武装。大辽一切军队，机构，及相关人员，三月之内撤出幽云十六州。

    幽云十六州，在离开中原王朝百年之后，又回到了大宋的版图之上。谈判结束之后，王钰立即上奏朝廷报喜。消息传到汴京，皇帝赵佶布告四海，大赦天下，大宋举国沸腾，百姓奔走呼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号称二十岁的小伙子，王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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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碗 两情若是长久时

﻿宋辽《幽州之盟》缔结以后，王钰本该立即返回大宋。也不知道辽帝耶律延禧哪根筋不对了，从大宋使团到到辽国以后，他一直没有接见。现在谈判也完了，盟约也签了，他竟然想起王钰来，要在宫中赐宴。而且命文武百官作陪，不得缺席。这场宴席足足吃了一天，辽国众臣为了迎合耶律延禧，对王钰是大加奉承，殷勤的劝酒。直喝得他头晕脑胀，分不清东西南北。最后还是韩毅架着他，才给弄出宫来。韩毅跟王钰喝过酒，知道这位顶头上司有个习惯，一喝醉了酒，就会四仰八叉躺在桌上去。

    辞别辽帝及众臣，韩毅亲自架着王钰来到宫门口，早有车驾在此等候。正要命让红秀将王钰扶进马车，好生伺候时，王钰突然拉着车辕不肯上去。

    “大人，大人，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咱们还要启程返回大宋呢。”韩毅说道。

    “不，南仙，找耶律大人，找，找他，问问……”王钰醉得一塌糊涂，说话也是口齿不清。韩毅听得一头水雾，什么南仙，什么耶律大人？难道是耶律大石？

    “大人，耶律大人已经回去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卑职替您去一趟他府上？”韩毅又问道。王钰却是不再说话，已经不省人事了。韩毅见状，便将王钰送回驿馆，安排下来，准备明日一早，启程返回大宋，面圣复命。

    第二天清晨，老天爷难得放晴，大宋使团收拾停当，人马齐备，准备回国。惟独王钰似乎满怀心事，犹豫不决。韩毅问他，他也是含糊其词，不肯言明，好像在等待什么。

    “大人，辽帝专门派遣了大臣来送行，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得走了。没多久就是新春佳节，咱们如果快马加鞭，还能赶回汴京过年呢。”韩毅从外面踏进大厅，见身着官服的王钰正捧着乌纱帽在主位上玩着帽翅。

    王钰迟疑了一下，终于将官帽戴好，整理了一下仪容，叹气道：“唉，走吧。”

    大宋使团启程回国，辽帝派遣了一位“参知政事”的高官来送行，也就是宰相，算是给足了王钰面子。出辽都南门时，王钰请辽国宰相留步，率大宋使团踏上了南归的旅途。

    此次出使，功德圆满，顺利租借到幽云十六州，是为大宋开国百年来第一大功。整个使团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只等着回到京师，圣上就会下旨封赏。恰巧新春佳节将至，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韩毅心情更是不错，这次他是副使，而且上奏建议租借幽云各州的折子，是他和王钰一起署名，这功劳也是一人一半。当然，王大人是正使，封赏会比副使要多一些。都说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一点不假，这位王大人简直是……嗯？这是怎么了？王大人怎么一直掀开帘子向后看呢？

    韩毅见王钰不时的掀起帘子向外看，忍不住问道：“大人，莫非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王钰放下帘子，无力的靠着后面，苦着一张脸笑道：“你我弟兄，也没有什么好避嫌的。这么跟你说吧，记得上次兵变，你我分路逃难吧？那次……”话刚说到这儿，外面的卫士突然报道：“两位大人，后面有兵马追来。”

    两位大人听得心头格登一声，难道事情有变？辽帝后悔了？

    当即下了车，命卫士们戒备。举目望去，只见辽都方向奔来一队人马，约有数十人，正飞速向这边过来。又走得近了些，王钰脸色一变，大声叫道：“牵马来！”一名卫士牵过马来，将缰绳递到王钰手上。

    “大人，你这是……”韩毅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王钰已经扬鞭跃马，迎了上去。韩毅只得骑马追上。王钰一口气冲到那队人面前，勒住马，默然不语的看着。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耶律南仙。她今天换了一身穿戴，一改往日英武的作风，作起小女儿姿态来。一身青衣，长发随风舞动，凭添了几分妩媚。她也看着王钰，只是表情略嫌生硬了些，极力想保持平常那冷若冰霜的神态，但眼睛骗不了人。

    韩毅冲到王钰身边，一会儿看看上司，一会儿看看耶律南仙，心里一震，恍然大悟！我跑来干什么，这不是成心坏了王大人好事吗？当即抱歉的笑了笑，轻声对王钰说道：“大人尽管聊，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卑职回去等候。”说罢，打马便回。

    而耶律南仙手下那群女兵，更是懂事，不等她吩咐，已经齐齐退避数丈之外。场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哎，太阳真圆啊，圆得像烧饼似的。”王钰很不习惯这种尴尬的气氛，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像这样僵住不说话，比死还难受。但耶律南仙对这个冷笑话似乎不太感冒，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不好笑？那我再讲一个给你听，说，野兽里面，谁走路最容易滑倒？答案是狐狸，因为狐狸狡猾（脚滑）。”王钰讲完，自己干笑了几声，却发现耶律南仙仍旧无动于衷，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就想跟我说这些？”谢天谢地，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王钰收起嬉皮笑脸，向前踏出几步，站到她的面前。望着耶律南那双明亮的眸子，赫然发现，那双美目之中，似乎有泪光闪现。这刚强的女孩子，竟也有柔情的一面。这世上对付男人最犀利的武器，就是女人的眼泪。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不知怎么的，王钰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吃干抹尽就不认账”的感觉。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问你，那天你问我的话，是不是真的？”果然是北地奇女子，没有大宋女人那么多世俗礼教，扭扭捏捏。这一点，倒很对王钰的胃口。

    把胸口一挺，王钰朗声答道：“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好。”耶律南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语毕，也向前踏出一步，紧挨着王钰，面对面站着。这下倒是王钰有些扭捏了，难道她一个古代女子，作风竟像二千零七年那样，当众接吻？要来个吻别？

    耶律南仙伸出了手，伸到王钰耳畔，轻轻顺下一缕头发。而后，又从自己肩上拉过一缕秀发，将两人的头发结在一起。王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得呆呆的望着她。正看得出神，耶律南仙突然伸手“呛”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割断了连在一起的头发。

    “见发如见人，望君珍重。”耶律南仙将那两缕头发交到王钰手中，突然背过脸去，急声说道：“不早了，你走吧。”说完，抬脚便走。

    王钰头一次见到这种女孩子，有个性啊。

    “南仙！”王钰急忙叫道。

    耶律南仙停了下来，仍旧没有回头。

    “你记着，我王钰今天在这里说过，我们一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我会兑现我的承诺。”王钰以少有的严肃说道。

    “我会等着你实现诺言。”说完这句，耶律南仙再不停留，跃上马背，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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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碗 所谓“皇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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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辽都地界后，王钰下令整个使团全部骑马行进，力争在过年以前赶回汴京。中国人嘛，春节总是最重要的节日。中途，王钰到朱严昭遇难之处凭吊了一番，只可恨老师一腔抱负，却落了个惨死异乡，尸骨无存，只留下洋洋洒洒数万言的《上皇帝万言书》。

    历时两月，王钰等人终于来到了汴京地界。此次出使，前后总计十月有余，踏进汴梁地界后，王钰倒有些近乡情怯了。这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命大了。当天夜里，使团稍作休整，第二日一早，王韩两人各自身着朝服，准备进京述职。

    汴京城北门已经在望，王钰坐在轿中，心如狂潮。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素颜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出云郡主，怕还是整天东游西晃。还有师师姐，还有郑僮……

    “王大人，城门口好像有人。”外面，韩毅突然叫道。这不是废话吗，城门口当然有人了。王钰掀开轿帘，向前望去。只见城门口除了守城军士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人在。等距离近了些，王钰才发现，那里好像站着几位宫中的公公，身后的卫士也是身着内卫禁军的服色。

    “来了！来了！李公公，王大人他们回来了。”一名小太监眼尖，老远就望见王钰的仪仗。李公公手搭凉棚一望，可不是来了吗？当即让随从们都精神着点，又让一名太监进城去报信。

    王钰的仪仗行至城门口，轿夫落轿，王钰钻出轿来，老远就拱着手笑问道：“李公公，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恭喜王大人，贺喜王大人，此番出使，立下大功啊！”李公公也是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两人客气了几句，李公公突然肃容道：“王大人，圣上有口谕给你们。”王钰闻言，赶紧率使团全部成员接旨。

    “圣上口谕，王钰等人进京后，换乘马匹，接受百姓祝贺。”

    有内侍牵来御马，当中一匹，通身黑毛，只有四蹄如雪，正是赵佶最喜爱的“乌云盖雪”。李公公亲自将马交到王钰手上：“王大人，这可是圣上最心爱的宝马。如今赐于王大人，可见皇恩浩荡啊。”

    王钰谢过了他，翻身骑了上去，率使团成员进城。刚一踏进城门，他们才知道，京城百姓早已倾城而出，万人空巷迎接使团回国。

    “来了！那不是王大人吗？”大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从北城门口一直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只城门口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进来，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宋开国百年来，屡次受辱。此次能够得回幽云十六州，对国人来讲，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而这位王大人，早前率领国队大败辽人，扬我国威。现在又出使辽国，立下如此奇功，实在是国家栋梁之臣啊。

    王钰骑在御马之上，接受着百姓的欢呼，一时心潮起伏，本是大喜之事，但一想起老师朱夫子，心里不禁有些伤感。走过通化街，人潮越集越多，沿途都有禁军士兵维持秩序。

    “王大人，国之英雄！”

    “谁说不是，此次得回幽云各州，实乃我朝开国以为百年未有之奇功。”

    “以前传言，这位王大人是靠着裙带关系才当了官儿，人家是有真本事啊。”

    王韩两人，齐头并进，意气风发。行至御街之前，李会公又赶了上来：“圣上口谕，御街下马，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皆列队迎候。”这可是无上的光荣，古时，只有大胜回朝的大将军才有资格接受百官朝贺。赵佶如此安排，看来也是因为得回幽云十六州而龙颜大悦，才会给王钰一个从五品的太常少卿以如此殊荣。

    御街两侧，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分面两列，身着朝服，迎候王钰。李公公亲自托着王钰下得马来，躬身请道：“王大人，请。”

    王钰倒真有些不习惯了，这里的每一位大人，品阶都比他高。圣上实在是，实在是太客气了。

    百官列中，排头第一的，正是公相蔡京。待王钰走到面前，他拱手一揖，不冷不热的说道：“恭喜王大人。”

    王钰虽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可如此正式的场合，还有要讲讲客套的。于是连忙回礼道：“公相过奖了，多谢。”

    “恭喜王大人。”这是殿前都指挥使，三衙长官之一的高俅。王钰这次立了大功，他心里可能最不是滋味。那次在飘香阁，王钰当着圣上的面告了自己儿子的刁状。在殿帅府衙门，又以下犯上冲撞了自己。圣上不但不降罪，反而在王钰出使辽国以后，特意召自己去谈了话。说是如果真有其事，你二人同殿为臣，就不要计较。言下之意，就是让自己不要跟王钰心存芥蒂。可见圣上，对他寄予厚望啊。

    王钰一见高俅，心里就开始不爽了，但无奈百官都在，还是客气的回了一礼，只是什么也没有说。一路与文武百官打着招呼，独独不见童贯童大人的踪影。

    “王大人凯旋归来，可喜可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钰抬头一看。这不是自己那位太学同学，被皇上赐爵开国侯的柴进堂吗？他怎么了在这里，难道也被皇上授了官衔？

    “进堂兄！谢谢，谢谢，抽空咱们喝酒。”王钰颇觉意外。柴进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接受完百官祝贺，王钰与韩毅整理衣冠，在李公公的指引下，进宫面圣。资政殿上，赵佶身具龙袍，高坐上方。王韩二人快步上前，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赵佶龙颜大悦，连声说道：“平身！平身！两位爱卿此次出使辽国，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朕要好好封赏你们。来人，宣旨！”

    李公公手捧圣旨，站于阶前，大声说道：“圣旨！”王韩二人再度拜下，恭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政和八年，太常少卿王钰，殿前都虞侯韩毅，奉诏出使辽国。克尽职守，立下奇功。朕心甚慰，特旨擢升王钰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加龙图阁直学士，赐爵顺平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擢升韩毅为广勇军承宣使，加忠武将军，赐爵义勇开国伯。钦此！”

    “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王韩二人同声说道。赵佶这回出手可真是大方，一道圣旨下来，王钰成了从三品大员，而且殿前副都指挥使，地位在三衙之中，仅次于太尉高俅。更不用说还封了一个“顺平开国侯”的爵位。古语有云，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李广为汉代名将，一生忠勇，都不曾封侯。王钰踏上仕余不过一年多，从八品承事郎，升到从三品的直学士，这位殊荣，不说绝后，也算是空前了。

    可就凭他这次立下的奇功，谁敢不服？幽云十六州离开中原王朝百年之久，历代帝王将相都束手无策，而他王钰仅仅一次出使，就能够顺顺利利的拿回来，是问满朝文武，谁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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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碗 传授官场之道

﻿“李公公。”韩毅走上台阶，冲守候在此的李都知一揖。

    李公公微微欠身还礼道：“韩大人，圣上正在作画，暂时不要进去打搅。”韩毅点了点头，与他一起站在门外。不一会儿，里面一个司茶小太监快步走出，向李公公报道：“圣上口谕，若是韩大人到了，就到殿里说话。”

    韩毅一听，收拾好官容仪表，走进了御书房。龙案前，赵佶正挥毫作画。这位风liu天子，治国虽然不济，可丹青书法，诗词音律都造诣颇深，堪称一代大家。韩毅拜倒在地，口称万岁。

    “韩毅来了，来来来，过来看看朕的新作。”赵佶抬头一见韩毅，召了召手。韩毅平身上前，只见圣上刚作好一幅画。画上峰峦如聚，波涛如怒，气势恢弘异常。看到此处，韩毅赞道：“圣上妙笔生花，直追唐时吴道子等辈。”

    “呵呵，安敢与画圣齐名？”赵佶放下画笔，旁边小太监递上一块锦帕。他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这次出使，听说是九死一生，你跟王钰两人都险些命丧乱军之手，有这事吗？”

    “回圣上，确有此事。”韩毅回答道，遂将当日辽国镇南王兵变一事讲与赵佶。后者听罢，微微颔首，随口说道：“卿等为国家出生入死，朕心里有数。来人，赐座。”

    “谢圣上。”韩毅坐下。

    “王钰此次出使辽国，都干了些什么，你给朕说说。”赵佶在龙榻上坐下，端起旁边的玉盏，又问道。韩毅闻言，便将在辽国所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讲了出来，赵佶似乎很有耐性，一言不发的听他讲述。

    一直说到完成使命，回归大宋。赵佶听完，看了韩毅一眼，问道：“没了？”

    韩毅一时有些犹豫，王钰出使携带女眷以及和辽国重臣之女有“不寻常”关系两件事情，他并没有上报赵佶。本来这两件事情可大可小，说与不说关系不大，只是……

    “回圣上，情况就是如此。此次出使，王大人虽然言谈举止有失威仪，但尽忠职守。在与辽人的谈判中，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我大宋能得回幽云十六州，一则仰仗圣上神威，二则多亏王大人从中周旋。”思前想后，韩毅还是将那两件事情吞回了肚中，只字不提。

    赵佶听完，似乎很高兴，抿了一口茶，沉思一阵，突然盖上茶杯，大声说道：“不错！朕的眼光没错。王钰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不学无术，嬉皮笑脸。但遇事总会有别人想不到的办法，是个能臣。哎，对了，你现在身居何职？”

    “圣上日前降恩，擢升臣为广勇军承宣使。”韩毅说道。

    赵佶若有所思，嘴里自言自语道：“广勇军，广勇军，应该是属殿前司统率。哎，正是王钰他们衙门吧？”

    “回圣上，是的，王大人现供职于殿帅府，任殿前副都指挥使。”韩毅心知天子醉心于韵律书画，风花雪月，自己下的旨记不清楚，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嗯，朕有意安排他到高俅手下任副职，一来给他们调解调解，二来嘛，也是锻炼锻炼他。这样吧，朕拟一道诏书，把广勇军从侍卫马军衙门调给殿帅府衙门，就交给王钰统率。以后你在王钰手底下办差，多替朕观察观察他，明白吗？”

    韩毅当然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当即起身道：“臣遵旨。”

    自王钰回朝后，少不得与同僚们交际应酬，一连几日都是花天酒地。好不容易这天空闲，按规矩，他应该到殿帅府衙门上任，与前任办理交接手续。刚穿上官服准备出门，管家王忠进来报说，枢密府有人送来帖子，请顺平侯过府一叙。

    既是童贯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王钰当即备轿出门，直奔童府而去。

    到了童府，门人引入花厅，拜了媪相童贯，分主宾坐下。童贯少得要祝贺王钰立下大功，加官进爵。王钰当官这么久，官场上那套客气话还是学了不少，你来我往应承了几句，便直入正题。

    “前日御街不见恩相，下官心里一直记挂，本想今日到府上来拜望，正巧恩相邀请，不知……”王钰问道。

    “哦，近来政务繁忙，西北党项人蠢蠢欲动，山东那边梁山泊贼寇又侵扰官民，老夫是焦头烂额啊。”童贯叹道。

    梁山泊？宋江等人起事了？王钰闻言，当即回忆了一下，宋江等人起事后，朝廷好像先是派人去招安，结果招安不成，便派兵围剿，先是童贯，后是高俅，都大败而回。这可是个机会啊……

    “小宝？小宝？怎么了？”童贯见王钰坐在那魂游天外，连叫几声也不见回应。

    “哦，恩相见谅，下官刚才在想，辽国那边刚按平，西北山东又出事了，国家实在是多灾多难，唉……”王钰自知失态，便拿话来遮掩。

    童贯闻言一笑，摆摆手道：“你为官不久，不晓得这里的水有多深。这么大一个国家，哪能不出点事？西北那边，无非是想要些银子，梁山贼寇也不过就是些山野刁民，派支军马去剿灭也就是了。罢了，今天不谈国事，只叙私谊。顺平侯，你可知今天请你过来，所为何事？”

    王钰摇了摇头，推说不知。

    童贯从椅上站了起来，坐到王钰身边，满脸笑容：“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进京时，我们在飘香阁见面的事情？”

    王钰这才想起那日自己撞见皇帝与童贯，当即笑道：“怎么不记得？当时我只不过是一介小民，恩相礼遇有加，王钰都记在心里呢。”

    “这就好，实话跟你说吧，打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被我料中，仅仅一年多，你就做到了殿前副都指挥使，更被圣上封为顺平侯。你要知道，我枢密院虽然掌全国军务，说是统管军权，但也只是有发兵之权。而你们殿帅府衙门，加上侍卫马军衙门，侍卫步军衙门，合称三衙，负责军队的日常统管与训练，有统兵之权。统兵发兵两权分立，互不隶属，都只向皇上负责。顺平侯可知这其中的关系？”

    王钰听他一说，才算了见识，没想到宋朝的军制这样奇怪。统兵权与发兵权还分开来，当即问道：“请恩相明示。”

    童贯颇有深意的望了王钰一眼，冲他招了招手。王钰会意，伸过头去。

    “我朝历来有文官带兵的惯例，圣上将你调到殿帅府，就是希望你熟悉军旅之事。而且，我猜想，圣上此举，还有一层意思。他日高俅或是升迁，或是告老，那这殿帅府太尉，可就是你王钰了。本来，按常理，圣上就算想提拔你，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幽云十六州会在你手里重归大宋。这可是千古奇功，所以圣上才有理由让你一步登天。”

    王钰闻言一惊！童贯是皇帝的宠臣，肯定善于揣摩皇帝的意思，他既然这样说了，想必不会差。可高俅也是赵佶的宠臣，而且据说在当今天子还在当王爷的时候就认识了，凭着踢得一脚好球，混到今天的地位。比较一下，自己跟他的发迹道路，何其相似啊。

    “小宝，圣上如今对你恩宠日盛，你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过，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只是不知道顺平侯愿不愿意听。”童贯说到此处，又卖出了关子。

    “大人有话直讲。”王钰急忙说道。

    童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我当你是自己人，所以有些话不得不告诉你。向来高处不胜寒，官儿做得越大，危险也越多。你升得这么快，朝中难免会有人不满。你年少气盛，我就怕你意气用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比方说蔡太师，当日你在朝堂之上戏弄于他，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后来，我还亲自替你向他致了歉。

    他的根底，可比你深厚得多，就连我也要对他礼让三分。记住，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若是些小官小吏，你就是要打要杀，也随你。可对那些重臣，你应该以后辈自居，专心替圣上办差，只要圣上高兴。别说是一个顺平侯，哪怕是县公，郡公，国公，皇上也会舍得给，毕竟，你的身份不同。”

    童贯一席话，听得王钰如拨乌云而见青天，都说官场黑暗，一不小心就得摔跟头。自己虽说立了些功，可毕竟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在朝中没有什么朋友支持，说得白一些，也就是没有党羽。

    一念至此，王钰突然想到，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么？自打当了官儿，自己跟这位掌管军权的枢密使关系一直不错，何不跟他拉拉关系？

    王钰心里刚这么一想，就听到童贯问道：“小宝啊，今年贵庚啊？”

    “哦，二十……二十二周岁了。”王钰又撒谎，他其实今年只有十九岁。只是当时李师师问他时，他多说了三岁。

    “可曾婚配？”童贯问到这句时，王钰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今天专门找自己过来，难道是为了……

    “嘿嘿，家贫貌丑，农村户口，谁肯嫁给我呀。”这是王钰以前曾经说的一句话，这时听童贯一问，便随口说了出来。

    童贯闻言大笑道：“哈哈，这话别人说也就罢了，你王钰如今堂堂众三品大员，又是圣上的近臣，谁敢小瞧你？这汴京城里，指不定多少人家想跟你攀亲呢。说到贫嘛，老夫倒是替你****一回心。我听我府上管家说，你现在还住在一个小院里，这可跟你的身份不合。这么着吧，你我不是外人，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也没什么好送你。我在东门夜市那头有一处宅子，空闲多时了，你若是不嫌弃，就搬过去住。”

    “这怎么行？我怎么有要您的房子，大人好意，我心领就是了。”王钰假模假样的推辞道。童贯见时机已到，终于说出了今天请王钰来的目的。

    “小宝，老夫有意将小女素颜许配于你，你看如何？”

    幸福来得太突然！人生大起大落实在太快！王钰半晌没在回过神来，我跟素颜刚谈恋爱不久，这怎么就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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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停电，更新迟了些，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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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碗 梁山贼寇进京

﻿当日，王钰被留在童贯府上吃酒，说是挑一个合适的时间，便向圣上进言，请求赐婚。王钰一来喜欢童素颜，二来也有心与童贯捆作一团，于是答应下来。回到府里，第二日便吩咐王忠，举家迁至东华门处童贯宅第。那里，自然是比王钰原先所住奢华得多，三进三出，一应家具摆设都齐全，后面一个偌大的花园。童贯又从府上挑选了数十个心灵手巧的丫头，身体健壮的仆人，一并送到王钰府上来。至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那就更不用说了。

    王钰回京时，正是腊月尽头，新年将至。汴京城里，一片热闹，等到正月十一那天，赵佶传下旨来，今年要在京城看花灯，要求卫戍京城的各军加紧戒备。王钰官拜殿前副都指挥使，统管着广勇军，自然不能怠慢。到殿帅府办了交接，正式上任，每天由韩毅陪着四处视察军队，检查防务。

    正月十四这天，王钰和韩毅两人视察完京城各处城门的防务后，正骑马回殿帅府衙门。

    “韩大人，圣上今晚要与民同乐，观赏花灯。这京师各种的防务，我虽然已经检查了一遍，可难免还有疏漏的地方，麻烦你多用心了。”王钰一边漫无目的四处寻视，一边对韩毅说道，那街边的百姓看到官府的大人，纷纷避让。

    “这个不消大人吩咐，卑职也知道。广勇军四千余人马，都已经派上岗哨。大人只管放心。”韩毅答道，王钰点了点头，正要加快速度回衙门。突然耳里传来一句：“小乙……”扭头一看，街边站着两个人，正往自己这边张望。其中一个四十左右，头上巾帻新鲜，脚下鞋抹干净，仪容举止，自有一番气度。那旁边跟着的人，年纪轻些，却是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十公俊朗。

    王钰勒住了马，韩毅一见，问道：“大人何事？”

    “来人，把那两个人给我带过来。”王钰手中马鞭一指，身后卫队军士闻声而动，一拥上前将那两个围住，解到王钰面前。他二人到了王钰面前，却并不惊慌，年长一些的直视着王钰，年少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胆，见了大人，为何不拜？”韩毅喝道。

    那年少一些的，正要拜下去，另外一人却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姓甚名谁，哪个衙门的？”

    “一介草民，竟然问起大人来，岂有此理……”韩毅闻言，怒声喝道。王钰马鞭一挥，制止了他。继而笑着对那两人说道：“本官是殿帅府衙门副都指挥使王钰，看两位仪表不俗，想来不是凡人，是以请过来问问，不要多心。”

    那汉子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失声问道：“莫非出使辽国，赎回幽云各州的王大人？”

    “呵呵，正是本官。听两位口音，不像是京城人，从哪里来？”王钰问道。

    “我等是从山东来的客商，到京城做生意的。”那汉子回答道。王钰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当下命令放走了他们。等他们前脚一走，王钰便让韩毅派几个机灵的军士跟着，看他们到何处落脚。

    其实，那两人可不是无名之辈，一个是小旋风柴进，一个是浪子燕青。因为宋江要进京看灯，他两人一起随行，先进京来探路了。王钰只因那一句“小乙”，便已猜到他们的身份。

    回到衙门，正碰上高俅，因为赵佶与他二人调解了一番，再加上两人都在殿帅府衙门任职，一正一副，表面上仍旧一团和气。互相道了新年祝词，便各自忙去了。

    刚一进白虎堂，派出的军士便来报说，那两人往御街去了。王钰心里寻思，柴进往御街去，是要溜进宫里。因为圣上在屏风上写着天下四大贼寇，其中便有“山东宋江”，他拿刀给刮掉了。

    于是下令不必再跟，辞别韩毅，离了衙门，带着几名兵丁，换了便装，径直往飘香阁而去。新春佳节，各处客商都来这金环巷寻欢作乐，飘香阁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王钰一走进来，有认识的人，都私下里点头示意，并不说破。因为王钰如今作了大官，自然不比往日。

    楼上抚琴逐月二人，早就望见了王钰，有些日子不见，心里想得慌。两个如雀儿一般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拥住王钰，娇嗔道：“弟弟如今身居高位，怕是将姐姐们都忘记了。”王钰哈哈大笑，从袖里抽出两张交钞来，也不看是多少面额，递给她两个。

    “我堂姐在么？”王钰低声问道。

    “刚才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儿，出手大方，杨妈妈领着他去见师师姐了。”抚琴将那交钞接过一看，竟是一百两，心里不胜欢喜。

    王钰估计那人就是燕青，先替宋江来打前战，想要见李师师。当下别过两位姐姐，也不带随从，径投后院而去。那院里有些把守的门人丫头，看到是王钰，哪敢阻拦。一路走到李师师房外，王钰放轻脚步，就在门外偷听。

    “我家主人久慕娘子芳名，只求一见，至于金银不必担心，少不得要奉献一些。”这是燕青的声音。

    只听李师师轻笑道：“既是远客，难得来一趟京城，小哥儿便去请来吧。”王钰听到这里，赶紧闪身躲到院中花圃之后。听得燕青脚步声出了院子，方才现身，急步奔进李师师绣房之中。

    李师师正坐桌前，冷不防王钰窜进来，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口喝道：“你这小家伙，来也不出个声儿，吓姐姐一跳。”

    王钰笑嘻嘻的坐下，随口问道：“姐姐，上次我从辽国给你带回来的皮裘，还合穿么？”

    “算你小子有良心，出门公干也没忘了姐姐。哎，你不在殿帅府当差，跑姐姐这来干什么？”李师师奇怪的问道。

    王钰左右一望，起身掩上门窗，李师师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生疑，也不急问。

    “姐姐，你知道刚才来的那小白脸是谁么？”王钰故作神秘。

    “他说是山东来的客商，想要见我一面，怎么了？”李师师问道。

    王钰冷笑一声：“哪里是什么客商，姐姐，刚才来的，便是山东梁山泊燕青，江湖上人称浪子燕青的便是。他嘴里的主人，便是梁山贼首宋江。”

    李师师一听，吓得花容失色。梁山贼寇混进京城，又找上自己，莫非是要对圣上不利？一念至此，拉住王钰的手道：“好兄弟，不是你提醒，姐姐就要闯大祸了。你如今在殿帅府当差，手里有军马，且去调个千儿八百的来，拿了这伙贼人，也算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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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碗 殿帅府急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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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钰淡然一笑，轻轻拍了拍李师师的手，安慰道：“姐姐不要怕，有小弟在，还怕那贼人闹事？我料想他们这次进京不会有什么越轨的动作。一会儿宋江来了，你一切照常，送你钱你也收下，我自有安排。”李师师听了，心里才安定了些。

    抬头一看，只见王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这当官没多久，倒长本事了。如今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你顺平侯王钰的名号？想你当初进京之时，还像一个半大的孩子。”

    王钰闻言叹了口气：“经一事，长一智，开封府的大牢都进了两回，阎罗殿都晃悠了好几圈，没点心眼，只怕是混不下去。不过话说回来，小弟能有今天，全靠姐姐你。”

    “不要这么说，当初圣上让你进太学或许是看我的面子，可后来执教国队，出使辽国，可全是你自己的本事。姐姐是个明白人，你虽然身居高位，可对姐姐一向是不错的，能有你这个弟弟，是我李师师的福气。”李师师自打认了这个堂弟，脸面上不知道多光彩。以前，世人都道她与当今天子勾搭在一起，所以坊间有许多对她不利的传言。可如今，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堂弟，为国家立了大功，谁还敢看不起她李师师？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又听那杨妈妈殷勤的邀请。心知是宋江那厮来了，王钰冲李师师使了一个眼色，快步躲到里屋帘子后面，透过缝隙向外偷看。

    “女儿，贵客来了。”杨妈妈一进门，满脸都洋溢着春天般的温情。想来，是受了宋江不少的好处。李师师起身相迎，只见门口着着几个人，当先一个，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块疤痕。头戴一顶抓角小纱帽，身着一领团花拈边袍。后面跟着几人，其中一个是先前来过的燕青，还一个毛脸黑大汉，一个俊朗中年，并一黄脸短须的并不认识。她当然不会认识，这三人，一个是李逵，一个是戴宗，一个是柴进。

    宋江吩咐李逵，戴宗在外面候着，自己与柴进燕青则踏进屋来。杨妈妈也识相的转身出去，随后叫丫头摆上酒菜。王钰看得心头火起，这老鸨子，满眼都是钱，皇帝的女人岂是别人碰得的？一会儿小爷出去，拿你到殿帅府衙门，赏你一百军棍吃。

    “早闻娘子芳名，只是无缘得见。如今遂了心愿，足慰平生。”宋江这厮，倒是满口斯文。王钰想起他在山东郓城，也当了一个什么小官儿，想来读过几年书。

    “员外过奖了，奴家如何敢当？”李师师一边笑着，一边替他们倒酒。嘴里都说着一些风月场上的客套话，宋江笑而不语，都是柴进在接嘴，燕青也在一旁帮腔。

    没喝几杯，那黑宋江就原形毕露，嘴里不干不净的开着黄腔。柴进见状，在一旁打圆场：“我兄长酒后从来如此，娘子请勿见笑。”

    “把酒言欢，何必拘礼？”李师师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十分厌恶。一来听王钰讲这黑厮是梁山匪首，二来见他形容猥琐，言语粗鄙。几人正吃着酒，忽听外面有人骂骂咧咧，说什么“在山上说是进京看灯，却跑来逛窑子……”

    王钰听这声音粗厚，似乎是黑旋风李逵。宋江一听，脸上扭成一团，怒喝道：“叫那黑厮闭上鸟嘴！到外面街边等着！”说罢，又转过头来，满脸堆笑的向李师师说道：“久闻娘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不知在下可有福分，听娘子弹奏一曲？”

    他是恩客，哪有拒绝的道理？李师师虽心中不喜，仍旧捧过琵琶，低唱苏东坡大江西水词。宋江等人，听得眉开眼笑，乘着酒兴，便索要纸笔：“在下胡乱作一首词，尽诉心中郁闷，还请娘子鉴赏。”说罢，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李师师接过一看，是一首乐府词：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值千金。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等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李师师反复看了数遍，装作不知词中之意。宋江却卖起了关子，说是请她多看几次。其实，宋江早就知道李师师与当今天子有一腿，找上门来，便是希望通过她，能与圣上通通气，表达自己希望招安的愿望。

    王钰没那个耐性，见宋江那厮色眉色眼盯着李师师看，心中不胜厌恶。举目四望，见南墙开有一个窗户，便蹑手蹑脚走到窗前，正望见一个小丫头在院里打扫，于是招手示意她过来。

    “相公有何吩咐？”那小丫头与王钰熟识，平时也受了他不少银两。

    “你去找杨妈妈，就这样给她说。”王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那丫头点点头，扔下扫把，便去找杨妈妈了。

    房中，宋江正等李师师问他，便要将心中之事说出来。却不料杨妈妈突然推门进来，大声说道：“不好了，女儿，都管相公从前门来了，带着好些兵马，脸上一片怒容。”

    李师师心中疑惑，小宝明明就在后面藏着，怎么又从前门来了？转念一想，明白这是王钰在耍花样，于是默不作声。倒是宋江等人，吓了一跳，忍不住问杨妈妈道：“敢问妈妈，哪个都管相公？”

    “哎哟，还有哪个都管相公？便是我家师师亲堂弟，官拜殿帅府副都指挥使的王钰。”

    柴进一听，赶紧在宋江耳边密语道：“哥哥，那王钰早前我与燕青见过，不像善与之辈。如今又带了军马来，想是识破了我等身份，前来拿人了。”

    宋江唬得头冒冷汗，哪还顾得了什么寻花问柳，当即辞别李师师，仓皇而去，出门时不小心踢着门槛，摔了个大跟头，实在是狼狈至极。杨妈妈领着他们从后门出去。

    宋江前脚一走，王钰立马钻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这个色胚！早晚叫他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弟弟休怒，你来看看宋江这首词。”李师师招手道。

    王钰一屁股坐了李师师身边，嘟囔道：“姐姐晓得我不懂这些诗呀词的，你解释给我听听，这鸟人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你听了，他这词，前面说的是有幸见到我，恭维我如何如何的好。后面说他自己对朝廷忠心耿耿，只是被逼落草，但耿耿忠心没有丝毫改变，只等着朝廷招安，却是迟迟不见动静，所以心中忧虑。”

    王钰听得冷笑连连：“这家伙，一心想着招安做官，也不管他山上弟兄。”

    李师师放下那张纸，王钰心中一动，拿过来收到怀里。李师师又问道：“小宝，你为何不直接拿下他？我听圣上讲，正为梁山贼寇而发愁，若是你逮了宋江，岂不是大功一件？”

    王钰倒没把李师师当外人，当下向她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宋江此人，表面忠义，内心奸猾。他一心想归附朝廷，如果他一死，梁山上大多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到时群龙无首，又要生起乱来。”

    李师师却是不同意王钰的说法，轻笑道：“想他一班草寇，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不招安，只消圣上派一员大将，领几路兵马去剿平便是了。”她哪里知道，没过多久，童贯高俅都亲领大军征讨梁山，皆大败而回。而王钰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发挥发挥。

    “糟糕！”正说着，王钰突然失声叫道，李师师一愣，问他何事。王钰也不答话，辞了李师师，飞也似的向外面奔去。刚出门，晃眼瞥见墙角黑暗处有几个人影，王钰只当没看见，夺门而去。

    原来，王钰想起水浒传上面记载，那宋江等人第一次进京城，见了李师师后，正撞上皇帝赵佶也来找李师师，他们便躲在暗处没走，商议要向皇帝要一道招安诏书。而李逵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便冲了进来，正撞上皇帝的一个近臣。李逵与他们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继而大闹京城，搞得鸡飞狗跳。

    王钰一出飘香阁，跨上骏马，带着军士们直奔殿帅府衙门。

    进了殿帅府，衙内众值事军官见王钰急冲冲的奔了进来，不知何事，纷纷上前询问。王钰哪有闲心解释，太尉高俅不在，他就是殿帅府最高长官，往白虎堂上一坐，将惊堂木一拍，召集众军官议事。

    “韩毅何在？”往下一看，左右两排军官里不见韩毅踪影。

    “大人，韩将军领着兵马与高太尉一道巡城去了。”一名都虞侯上前回话道。

    “这可如何是好？我直辖的五千广勇军全在城门把守，其他兵马又不归我管，无权调动。”王钰坐在白虎堂上，手按惊堂木默然不语，心里焦急万分。下面两排军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这王大人在皇上面前近来十分吃香，可不要惹恼了他。

    此时，先前说话那名都虞侯壮了壮胆子，走上堂去，在王钰面前作了个揖，小声问道：“大人可是遇着什么难处了？尽管说来，卑职替您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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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碗 李逵元夜闹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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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钰抬头一看，认得他叫赵光，平日里也是个风头使舵的家伙。当下摒退众官，单独留下赵光。

    “赵大人，眼下有一件十分火急的事情，需要调动兵马，你有这个胆子吗？”王钰拉着赵光的手问道。

    赵光一听，面露难色：“不是卑职没胆子，只是私自调动兵马那是杀头大罪。我朝从太祖皇帝起，便立下铁律，武官不得皇命，私自调动兵马者，诛灭三族啊。”

    王钰哼了一声，放开了他，冷笑道：“我道你赵光是个忠臣，为了圣上敢赴汤蹈火，原来却也是个怕事的人，去吧！”

    赵光一听到那“为了圣上”四个字，脸色一变，正要询问，又见王钰脸色不好看。一时进退不得，寻思良久，方才赔着小心说道：“大人勿怪，卑职斗胆问一句，难道圣上有难？”

    王钰抖够了官威，这才召了召手，赵光见状，赶紧附耳过去。

    “我也不必瞒你，皇上此刻怕正在飘香阁见我姐姐。我得到消息，有一伙贼人混进京城，正在飘香阁意图不轨。我怕他们惊了圣驾，所以想调兵去保护。只是我的五千广勇军都在城上把守。这可是件讨圣上欢心的美差，去与不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光听后，寻思王钰乃皇上新近宠臣，与李师师又是亲亲的堂姐弟。他说的话，想来不会差，再说了，他是长官，即便出了什么差子，顶缸受罪的也先是他。

    想到此处，再不犹豫，当即表态道：“既然如此，卑职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圣上平安。我就去点上本部五千拱圣骑军，与大人一道……”

    “不必！八百即可，另外派上一顶上好的轿子，切记，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待事情办好了，我自会在圣上面前替你说话。”王钰吩咐道。

    赵光连连点头：“全仗大人提携。”

    当下，两人赶往城西大营，赵光调了本部八百马军，全部换作便装，与王钰一道，飞速向金环巷扑去。

    话分两头说，那一边，宋江等人隐在暗处。忽然见到一个人从李师师房里出来，飞也似的向外面跑，还没有回过神来，却听旁边后门吱嘎一声响。几人心里发慌，赶紧蹲在花圃后面。

    只听得外面李师师的声音：“圣上今天不是要与民同乐，一起赏灯么？”

    “呵呵，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朕心里记挂着你，便来看看。”一个男人说道。

    宋江等人这才知道，来的正是当今天子。宋江与众人商议，何在今天就向圣上讨要一道招安圣旨，替众家兄弟谋一个好前程？柴进却不同意，两人争执不下。

    而与此同时，李逵等人在外面墙根处等得不耐烦。那李逵是个直性子，本来就对宋江假观灯之名，行寻花之实大为不满，此时一等不见出来，二等不见出来，心里着实窝火。便对身边戴宗说道：“宋哥哥只说来赏灯，却跑进这妓院里寻欢来了。他倒快活，却叫我们替他把门儿。”

    戴宗一听这话，低声喝道：“你这黑厮，怎敢如此说哥哥？”

    李逵一时火起，大骂道：“他挂羊头卖驴肉，我如何说不得？看我进去一把火，烧了这妓院！”说完，一脚踢开院门，直冲进去。

    那赵佶来时，带着几个近臣，内有一个侍卫步军衙门太尉杨晋，领着几个随从在院中把守，是以宋江等人脱不得身。突然一声巨响，那后院的门直飞出去，一个毛脸黑大汉冲将进来。

    杨太尉一见，抖起官威，大声喝道：“你这厮是谁？敢在这里撒野？”

    却不想李逵跑得快，已到面前，二话不说，抡起钵盂大的拳头，冲杨太尉脸上就是一拳，直打得哭爹叫娘，手下几人，全不中用，被黑旋风三拳两脚打倒在地。就扯了院中灯笼，四处放起火来。

    宋江等人一看，早吓得魂飞天外，也顾不得李逵，夺门而逃！

    却说那皇帝赵佶，正在屋里与李师师缠mian，忽听外面叫号声，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火光四起时，吓得变了脸色，胡乱穿上衣服，便朝外跑去。一打开门，只见四处起火，把个皇帝惊得手足无措。

    带来的随从上前护着他，大声说道：“陛下，贼人行凶，还是快快回宫吧。”赵佶诺诺连声，提着裤子便向前门跑去。心里暗道，这番苦也，只怕性命不保，让贼人这么一闹，传开出去，只怕也要叫世人笑话。

    刚钻出后院，皇帝跑得太急，一脚踹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就在此时，前面奔来一群人，却是飘香阁中嫖客们听闻贼人作乱，一时慌不择路，竟跑到后院来了。赵佶暗暗叫苦，自己一国之君在这些平头百姓面前丢了面子。正苦恼间，那群人中奔出一个，一把拉住赵佶，大声叫道：“哎呀，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家里叫你回去赏灯呢。”赵佶抬头一看，这不是王钰么？

    “圣上，臣王钰前来救驾。”王钰小声说道。

    赵佶看到王钰，终于松了口气，急忙问道：“小宝，贼人行凶，你可曾带了兵马来？”

    “陛下放心，臣调了八百精兵来护驾，全部换了便装。臣守口如瓶，不该说的一句也没说。”王钰道。赵佶闻言，心里如大石落地。

    正要爬起来逃命，脚上吃疼，又蹲了下去。

    “陛下，您怎么了？”王钰扶着赵佶问道。旁边随从这时告诉王钰，说是皇上摔着脚了。此时，后院动静越来越大，喊杀声四起。王钰顾不得那么多，转身背起赵佶，在众人拥护下向前直奔而去。

    那飘香阁里，早已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王钰一行人。直冲到门口，八百马军等候在此，一顶华轿停在门前，王钰将赵佶扶进轿内，便翻身上马，准备回宫。那赵光见已经救了皇帝，心里还想贪功，便向王钰说道：“王相公，你且护官人回去，我领人马去捉拿贼人！”

    王钰刚想答应，转念一想，如果现在就捉了宋江，恐怕要破坏自己计划。于是说道：“护着官人回去要紧，贼人自有官军捉拿。”当下，率八百马军，护着赵佶回宫去了。

    却说那李逵在飘香阁行凶放火，众人阻拦不住。宋江与柴进仓戴宗仓皇逃窜，只留下燕青寻回李逵。那黑厮正打得兴起，被燕青一把拖住，直拽出飘香阁来。此时城中听闻飘香阁进了贼人，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高太尉与韩毅与领着军马巡城，见城北火起，有人来报，说是京城进了贼寇。高俅心里一惊，这可是他这殿前都指挥使失职，若是圣上怪罪下来，担当不起。当即点起几千兵马，直杀过去。

    李逵被燕青拖出来，正碰上赶来接应的穆弘，史进二人。原来，宋江此次进京，一共来了五路。他与柴进一路，史进与穆弘一路，鲁达与武松一路，朱仝与刘唐一路。五路人互为照应。此时，李逵等四人合在一处，拿执兵器，一起向城边杀去。但有挡路者，不问是百姓还是官军，一律砍杀。

    不多时杀至城边，却发现此处的守卫比来时少了许多，却是高太尉方才调走了兵马。守城军士见他几人杀气腾腾冲过来，正要关上城门，忽听城外发呼。鲁达挥着铁禅杖，武松使着镔铁刀，朱仝刘唐各挺朴刀杀将进来。冲散众军，救出他四个。

    “可曾见到宋哥哥？”朱仝不见宋江柴进等人踪影，急忙问道。

    “啊？宋哥哥比我们先出来，怎么？不在城外？”燕青一听，也是慌了神。现在已经惊动城里官军，若再迟一阵，朝廷大军一到，谁也走不脱！

    “来了！”鲁达一声虎吼，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宋江，柴进，戴宗三人，灰头土脸，冲至城门口。外面八名梁山头领一起去救，杀得守城军士人仰马翻，将宋江迎了出来。众人且战且退，一时也脱不开身。就在此时，城里喊杀声大作，太尉高俅领着大军横冲直撞，直奔城门口而来。只听马蹄震地，颤抖不已，旌旗漫天，遮云闭月。

    “这番完了！朝廷官军一到，我等如何脱身？”宋江被众人护在当中，欲哭无泪。

    众人奋力厮杀，哪顾得上回他的话？高俅大军已然冲至城边，就在这个当口，宋江忽听背后马蹄声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里地外，人影幢幢，黑压压一片直按过来。等走得近了，宋江摸着额头叹道：“这回好了。”

    原来，梁山军师吴用，早就料定有此一遭。是以算定时间，差梁山五员虎将，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领一千马军赶来接应。

    “哥哥休慌！兄弟们来了！”林冲大喝一声，抢先一步跃马过来。挺起长枪，杀得官军落花流水。那高俅正在城门口，见外面贼人越来越多，还带来了兵马。正犹豫要不要杀出去，冷不防一员猛将冲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定睛一看，不是林冲是谁？

    “退兵！关闭城门！”高俅大声下令，众军退回城里，紧闭大门。宋江等人合在一处，将一千兵马列于壕沟之外，冲城里大声吼道：“梁山好汉全数在此，早早献城，免你一死！”一千人马虽然不多，可同声发喊，声势惊人。天色已暗，又不清楚贼军虚实，高俅登上城楼，哪敢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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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碗 王钰神勇破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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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心急如焚时，背后突然有人问道：“太尉大人没事吧？”

    回头一看，却是王钰，于是回答道：“没事，王大人，贼军攻城，如之奈何？”

    王钰上前几步，往下一看，只见梁山人马列在护城河外，各执火把，军容整齐。几员战将在阵前往回冲撞，大声叫骂，其他人不认识，可豹子头林冲王钰却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林冲在外面，早就盯着高俅，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真想领军杀进城去，将高俅老贼碎尸万段。突然瞥见，高俅身边多了一员文官，身材高大，不正是自己那结义兄弟王钰吗？早前杨效祖来投奔自己，带来了王钰书信，才知道他如今作了大官。自己这个小兄弟，果然不是凡人啊。

    王钰见林冲在里面，眉头一动，计上心头。当即向高俅说道：“太尉，贼人如此嚣张，先前还惊了圣驾，你我食朝廷俸禄，理当为君分忧。现在打开城门，领军杀出去，捉拿贼首献于圣上如何？”

    高俅心里暗道，你个黄口小儿，只知道贪功冒进。这军旅之事，岂是你晓得的？贼人兵马多少还不清楚，如果贸然出城，有什么差池，如何跟圣上交待？

    嘴里却说道：“王大人忠心可嘉，只是贼兵势大，不可轻动。”

    “既然太尉不肯发兵，我只带拱圣军八百骑出城破贼。若是战死，也是忠臣。如果侥幸得胜，功劳你我一人一半！”王钰大声说道。

    高俅听得心头直窝火，正要训斥他，脑中灵光一闪，他自己寻死，我何不成全他？

    “好！王大人好气魄！本官在城上为你助威！王大人，请！”

    王钰哼了一声，将头上乌纱摘下，递给高俅。又从旁边军士手中夺过一杆长枪，大步奔下城楼，跨上战马，举枪大呼：“将士们！贼兵嚣张，跟我一起出城迎敌，回来之后，我在圣上面前进言，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说罢，命令守城士卒大开城门，领着八百骑冲将出去。

    那宋江等人在城外，见城门突然大开，一彪军马冲了出来。正进退不得，秦明武松等人想要厮杀，已经勒紧战马，只等号令一下便杀个痛快。

    林冲眼快，望见当先一人正是王钰，心里想，这是我兄弟，怎能伤害他？怕他是他知道我在军中，故意作出样子给高俅老贼看的，如今我只需向宋哥哥进言，退军便是。

    一念至此，便拱手向宋江说道：“哥哥，官军杀出，我等兵微将寡，不如退兵。”

    这些梁山头领里，林冲说话颇有分量，只因他曾经做过八十万禁军教头。宋江一听，怎会不从，当即下令退兵。却不料王钰兵马已然冲至阵前，两军交战，乱作一团。宋江无心恋战，打马便走。

    王钰身边护着数十个勇武的军士，如铁桶一般，往来冲突。王钰领着他们四处冲杀，可四周一望，全是保护自己的士兵，想使劲也使不上。梁山军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王钰发现了林冲，两腿一夹，冲出重围，来到身边。

    “贼将休走！”王钰瞅准一个空隙，挺枪便往林冲胳肢窝下捅去。林冲早就望见王钰扑来，见面前长枪捅到，顺势一夹，再往身边一拉，王钰立刻扑倒在他身上。

    “大哥领军速退，朝中自有小弟来打点。”王钰趁这个机会，小声说道。

    “好，贤弟保重。”林冲说罢，一掌推开王钰，调转马头，大呼撤退。梁山军马退去后，王钰只追出两里地远，便收兵回京。清点战果，居然斩梁山贼寇首级百余，总算是替朝廷挽回点面子。

    禁宫，宝华殿。

    惊魂未定的赵佶暴跳如雷，殿下蔡京，童贯，高俅，梁师成，杨晋等一班大臣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梁山贼人，竟然打到京城来了？平日里，你们总在朕面前说，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就是这么个太平法？只怕朕在睡梦之中，让贼兵摘了项上人头，你们还在说天下太平！”

    众臣一惊，齐齐跪下：“臣等有罪！”

    “有罪有罪！就知道说有罪！还有没有一点新鲜的？”赵佶抓起案上香炉，使劲扔了下来，一个上好的玉香炉，给摔得粉碎。众臣见天子发了雷霆之怒，谁敢多言，一个个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高俅！”赵佶突然叫道。

    高俅一个战栗，慌忙答道：“臣在。”

    “你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着京城的禁军内卫，你是怎么办的差？贼人进京，你事先没有一点察觉？朕将十数万兵马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带的？”赵佶先前在飘香阁受了惊吓，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下找上高俅，也合该他倒霉。

    高俅磕头如捣蒜，连声说道：“臣有罪！臣有罪！”赵佶一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说不出话来。往下一望，惟独不见王钰踪影。

    “王钰何在？王钰人呢？”

    “回陛下，王大人领军出城，追赶梁山贼寇去了。”高俅回答道。

    赵佶一听这话，倒是有些吃惊：“哦？出城追赶？带了多少兵马？”

    “王钰率领八百拱圣军骑，出城追赶梁山贼寇。”高俅怕宫中有变，王钰一出城，他就下了令，说是怕贼兵打回，不得擅自开门。而自己则火速进宫，面圣请罪来了。

    “八百？区区八百兵马，你就让他出城破敌？要是有个闪失，损我一员栋梁，你……”赵佶急怒攻心，身子一颤，跌坐在龙椅之上。后面那句狠话，顾念着高俅的脸面，总算是没有说出来。

    此时，内侍省都知李公公快上得殿来，在天子面前奏道：“陛下，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钰，已将梁山贼寇赶出京城，斩敌人首级五百有余。现在殿外候旨。”王钰明明只斩首一百多级，到了李都知这儿，就给多上报了四百，看来以前的钱没有白送。

    赵佶喜出望外，急宣王钰上殿。只见王钰朝服不整，乌纱斜带，好好一领三品大员紫色官服，染满了鲜血尘土，实在是有失体统。

    “臣王钰，特来向圣上请罪。”王钰急步上前，拜倒在地。

    看到王钰，赵佶总算是消了点气，挥了挥手，疲倦的说道：“爱卿护驾有功，何罪之有？来人，赐座。”李公公搬过一把椅子，送到王钰面前。王钰见蔡京，高俅等人都一个个孙子似的趴在地上，他哪里肯坐？

    “臣有罪，一未得圣上诏命，二不经上司批准，擅自调动拱圣军八百骑，请圣上降罪。”王钰并未就坐，仍旧跪在地上。

    “哎，爱卿身为殿帅府长官，危急时刻，可以权宜变通嘛。怎么？朕听说你将梁山贼寇赶跑了？还追杀出十几里地，斩敌首五百余级？”赵佶问道。

    王钰一听，靠，我说的是一百啊？李公公真够哥们，多报了四百。于是硬着头皮，摸棱两可的说道：“仰仗陛下神威，将士们奋勇向前，总算是把梁山贼人打跑了。”

    赵佶闻言，龙颜大悦，王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出使辽国还朝时，自己命文武百官在御街迎接。朝中大臣还有怨言，现在看王钰这么争气，连立几件大功，朝中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应该闭嘴了。

    “高俅，你看看，王小宝是你副手，年不过二十，兵不过八百。尚且追杀十几里，大胜而回。你堂堂殿帅府太尉，手握重兵，为何不肯出城迎敌？”

    高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无奈的说道：“臣有罪。”

    “回圣上，高大人并非不肯出兵迎敌。是怕城中还有贼兵同党，所以留着大军保护皇宫。太尉料事如神，知道梁山人马不多，这才派臣领兵迎敌。臣不过是执行太尉军令而已。”王钰日前聆听童贯教诲，让他不要在根基未稳之前，在朝中树敌过多。此时，见高俅有难，虽然心里暗爽，但还是出言相救。

    赵佶将信将疑，又问高俅，那厮竟也厚着脸皮，说确有其事。赵佶这才不追究他失职之过。当时已经是深夜，赵佶受了一遭惊吓，身心疲倦，便下旨让众臣退去，日后再行封赏。

    出了宝华殿，蔡京童贯等都向王钰祝贺，王钰貌似谦虚，以后辈自居。说是在前辈面前，不敢居功。蔡京等人频频点头，出宫而去。童贯走到王钰跟前，两人眼神交织，一切尽在不言中。

    背后高俅低头慢步，默然不语。童贯回头一望，有心替他跟王钰合解，于是便打趣的问道：“高太尉，这是怎么了？躲过一劫还不高兴么？”

    高俅听着这话，却又是另一番味道。本来，他与童贯两人一直以来，虽不说是朋党，但也一直处得不错。可自打有了这个王钰，他是处处维护那小子。听说最近还送了他宅子，丫头。若是从前，自己也不说什么，作官嘛，讲的就是这一套。可王钰这厮，将自己儿子害成那般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偏偏他又是圣上新近宠臣，奈何他不得。自己是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去。

    “本来是下官失职，若是圣上责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偏偏某位大人要来搅这趟浑水，自作多情。这个人情，下官可欠不起。”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竟是连童贯的面子也不给了。

    即便童贯这等人物，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也是好生尴尬。看了王钰一眼，嘴里念道：“高大人近来情绪不对呀，好像全天下人都亏欠他似的。”

    王钰什么也没有说，望着高俅的背影，心里暗道，再让你蹦哒几天，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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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碗 你勾我姐我搭你妹

﻿且说皇帝赵佶受了上元夜一遭惊吓，龙体欠安，往后一个月不曾临朝。大小事务都交由蔡京，童贯等人处理。王钰在殿帅府，每日职责所在，巡视京师防务，检查禁军军备，韩毅从旁相助，倒也把各种事务理清了，不曾出半点差子。

    这一日，王钰正与韩毅一道，在城西禁军大营巡视。营中大小武官知他是皇帝近臣，都跑来巴结，一大群人簇拥着他四处观察。王钰此行的目的，是来检查禁军的军备。营中值事官将他领至武备库，只见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堆积如山。

    “大人请看，这边是弓弩兵刃，这边是火器，那一边堆放的是盔甲。”值事军官殷勤的替王钰介绍着。王钰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一听他介绍说有火器，颇觉惊讶，回头问道：“怎么？我军已经装备火器了吗？”

    “是的，大人，不论禁军，厢军都已大规模装备火器。大人移步，你看，这是火箭，由硬弓发射，两百五十步内，百发百中，专用于焚烧敌人营帐，攻城器械等物。这是火蒺藜，内装硫磺，硝石等物，两头都有握柄，点烧后由臂力过人的士卒抛出，专门对付敌骑步兵群。”

    王钰看那火蒺藜样子有些像自己以前在电影电视中看到过的地雷，中间像西瓜，两头安有握柄。只是不知道威力如何。一时手痒，想试一试，但又怕不合规矩，便问韩毅道：“韩大人，本官还没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威力，是不是……”

    “这有什么关系？大人想试，尽管吩咐下去就是了。”韩毅笑道。旁边一班禁军武官听到王钰的话，正愁没机会跟他套近乎，于是一个个扯着嗓子叫外面的卫兵。搬了好些器械到外头演武场上。

    韩毅拿起一个火蒺藜，跟王钰讲解着使用的窍门儿。王钰心急，不等他说完，便夺了过去。拿在手里，才知道这家伙有十多斤重。旁边有武官拿来火镰，点着了引线。王钰自侍力量过人，等引线将要烧完的时候，才奋力扔出。

    只听一声巨响，身后韩毅见势不妙，飞身上前，将其扑倒。只听一声巨响，头上嗖嗖一阵响动。等王钰爬起来时，只见二十多米外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簸箕大的坑来。看来这宋朝的手榴弹跟自己那时候的威力相差太远。

    “好险啊，大人，这火蒺藜里面装有铁砂等物，爆炸威力不大，但若被击中，身上难免留下几十个洞来。”韩毅替他拍打着官服上的尘土，一边说道。

    王钰没仔细听他讲话，又瞧上一件怪东西来，那玩意儿像是一张床，上面安放着三把弓弩，后面还有一个绞架，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

    “大人，这是三弓巨弩，一个人是无论如何操作不了的。遇战时，三卒为一组，一人发射，一人装箭，一人绞架。四百步之内，力透重甲，无坚不摧。”

    这话王钰却是不信了，四百步，换算成米也应该是三百多米，还力透重甲，难道比手枪还厉害？正想要上前试一试，身后远处突然响起呼声：“王大人，王都管！”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少的太监领着一班人马正往这边跑。

    “哎哟，王大人哎，总算找着您了。”那小太监翻身从马上下来，气喘如牛的说道。

    “公公，找我干什么？”王钰问道。

    “圣上急着召见，我到殿帅府衙门去问时，说您到大营公干来了。快走吧，圣上怕是等得不耐烦了。”那太监说道。王钰一听，不敢怠慢，交待韩毅继续检查后，与那太监一道，火速赶往宫中。

    到资政殿一问，赵佶却不在，说是到御花园去了。王钰又一路小跑赶到御花园，老远就望见赵佶和几个太监却在草坪上踢球。

    “臣王钰叩见圣上，万……”正把衣摆一掀，例行公事的拜见。赵佶扭头一望，笑着招手道：“不必拘礼，来来来，等你半天了。”王钰许久不曾蹴鞠，也是技痒难耐，将乌纱取下交给身边太监，又将官服束起，加进了战局。本来还想，陪皇帝踢球，不能太认真，赢了他脸上不好看，以后得给小鞋穿。可踢着踢着，王钰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这皇帝踢得比自己还好！想断他一个球比登天还难！于是抖擞精神，全力以赴，结果还是让赵佶占了上风。

    一场踢完，旁边太监递上锦帕，两人一边擦着手，王钰笑道：“圣上脚法娴熟，速度极快，臣甘拜下风。当日宋辽国战，若是圣上出场，只怕还要赢得大一些。当然，圣上万盛之躯，自然是不屑与那班蛮夷较量的。”

    赵佶听了这话，颇为受用，擦完汗后，冲王钰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向湖边走去。正值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际，御花园中，一片翠绿，偶有一株花卉，已经冒出几个花骨朵，万绿从中一点红，煞是好看。

    “小宝，元宵节时，你护驾有功，行事得当。朕都记在心里，你肯定在想，朕为什么没有封赏你吧？”赵佶蹲下身去，把玩着一株花卉。

    王钰见他蹲着，自己也蹲了下去，随口说道：“这是臣的本份，没想过要什么封赏。”

    赵佶闻言看了他一眼，目露赞许，又站了起来：“朕就是欣赏你这一点，年少，但不自傲。你要记住，满招损，谦受益，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朕之所以没有封赏你，也是不希望你升迁得太快，引起朝中某些人的猜忌。”

    “圣上想得就是周到，臣都记在心里了。”王钰说道。

    赵佶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哎，对了，小宝，你多大年纪了？”

    “回陛下，臣周岁二十二了。”

    “哦，年少有为，好，很好，可曾婚配？”赵佶又问道。王钰一听这话，心里咚咚跳个不停，前些日子，枢密使童大人曾经说过要把素颜许配给自己，只等时机一到，便请圣上赐婚。现在皇帝当面提起，看来童大人已经通过气了，圣上马上就要赐婚了。

    想到这里，顿时眉开眼笑的回答道：“还没呢，正等着圣上做主。”

    赵佶哈哈大笑，拍了拍王钰的肩膀：“好，你倒是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你如今已经是开国侯，又是殿帅府的最高长官，你的婚事可不能马虎。”

    王钰已经知道这位风liu天子无心朝政，自己下过的旨意，封过的官衔，时常记不得，于是小心提醒道：“陛下，微臣现居殿帅府副都指挥使一职，不是最高长官。”

    赵佶自己倒诧异起来：“哦，是吗？是了，朕也记得是副职。你这次又立了功，朕虽然不能擢升你的官衔，却可以奖赏你另外一样东西。那就是赏个如花似玉的娘子给你，王钰，你以为如何？”

    王钰倒是头一次谈婚论嫁，竟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的回答道：“虽说现在结婚早了点，但圣上一片美意，臣哪敢拒绝，请陛下做主。”

    赵佶满意的点了点头，踱步到湖边，望着那一面明镜似的湖水说道：“汉时，武帝娶了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的姐姐，又将自己的姐姐平阳公主下嫁给了卫青，成为千古佳话。而现在，朕欲效仿古人，将朕的堂妹出云郡主下嫁与你。”

    王钰一听这话，犹如一盆冰水，在寒冬腊月从头浇到脚，心里拔凉拔凉的。原来不是要将素颜嫁给我，是那娇生惯养，动不动就扬马鞭抽人的赵出云！这叫什么事儿啊，你上了我堂姐，没理由一定要我上你堂妹啊。就那小娘皮，自己也没那么大胃口，吃不下啊。要是娶那么一个老婆回家，那我顺平侯府，还不给闹得鸡飞狗跳？

    可皇帝的话，那就是圣旨，抗旨不遵，就得砍头。近来风生水起的王钰，总算是发现封建社会有一点不好了，那就是没人权，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自主。

    赵佶见王钰低头不语，以为他不乐意，脸色一变，沉声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满意？堂堂郡主还配不上你顺平侯？”

    王钰惊觉失态，赶紧赔罪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皇恩浩荡，臣高兴过头了。”

    赵佶这才转怒为喜：“好，挑个日子，朕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这件事情。小宝啊。”

    “臣在。”

    “只要你一心为朕办差，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一切朕都可以给你。不过你要记住，朕能给你一切，也能夺去你的一切。”刚才赵佶还像个慈祥的长辈，这会儿立马成了残酷的君王，伴君如伴虎啊。

    出了皇宫，王钰坐在轿子里面闷闷不乐。按说赵出云也不算差，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而且贵为八贤王郡主，虽然一旦娶了她，就与八贤王结成亲戚，上一层说，就是跟皇帝是一家人，从此以后，捆得更紧，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儿。政治婚姻，绝对的政治婚姻！

    轿子突然停下，王钰在轿里问道：“怎么不走了？”

    “大人，前面有人挡住去路。”轿夫答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挡朝廷大员的道？王钰掀开轿帘一看，前面一丈之外，几个劲装打扮，挎刀带剑的女子骑在马上，正好挡了自己的道。

    “八贤王邀请王大人过府一叙。”其中一名女子在马上欠身说道。王钰认出她们来，这不就是陪着出云郡主练武的那群丫头吗？只怕又是出云那小娘皮故伎重施，骗自己去王府。可对方既然抬出八贤王的名头来，自己又不得不去。当下便叫那群女武士开道，直奔八贤王府而去。

    王钰已经来过一次，算是轻车熟路，估计八贤王已经吩咐下来，也不用通报，直接进府。到花厅坐下，丫头奉上茶水，还没开始喝，八贤王就出来了。

    “下官王钰，拜见王爷。”王钰把茶杯一放，起身拜道。八贤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连声笑道：“王大人太客气了，你我都快是一家人了，还用这么拘礼吗？”王钰心里一惊，没想到八贤王已经得到消息了，估计是圣上提前给他透过气。

    “刚才圣上召我进宫，已经把事情告诉了下官。能与王爷结亲，是我的福气。”王钰这套官腔，已经学得八九成了。

    八贤王在主位落座，挥手笑道：“岂敢，王大人出使辽国，赎回幽云，近来又英勇奋战，杀退贼寇。一年之内，累迁至顺平侯，殿帅府副都指挥使。这等殊荣，古今罕见，与王大人结交，理应是本王高攀才是。”

    王钰客气了几句，两人又说了阵话，无非是朝中大事云云。

    “好了，圣上既已对大人言明，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你在我王府上，也不用避嫌。出云那丫头在王府后院花圃赏花，你去看看她吧。”八贤王说道。平白无故多出一个未婚妻来，真是活见鬼了。

    那八贤王府的花园，虽不能与御花园相比，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王钰在一个丫头的引领之下，边走边看，倒也有些意思。行不多久，那丫头停了下来，指着前方说道：“侯爷自己去吧，郡主就在那边花圃后面。”

    那丫头正待转身离开，却被王钰叫住，赏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千恩万谢的回去了。她明明说就在前面，可王钰瞪着两个牛眼，在花圃里面找了一圈，愣是没发现赵出云的影子。站着一颗杨柳树下，王钰四处张望，嘴里嘀咕道：“见鬼了，人哪儿去了。”

    “顺平侯……”正当疑惑不解时，就在身后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王钰听得毛骨悚然，扭头大看，大惊失色。这还真是活见鬼了，赵出云那丫头，竟然规规矩矩的穿着一身华服，长发披肩，脸上涂脂抹粉，细加打扮。

    “郡主。”王钰一揖，嘴里叫道。

    赵出云望了他一眼，突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轻声细语的说道：“上次顺平侯出使大辽，我本想去送，父王执意不肯。是以……”王钰越听越不对劲，这还是赵出云吗？明明就是童素颜啊。

    “我说，郡主，你没事儿吧？”王钰左瞧右瞧，看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有劳侯爷过问，我一向还好。倒是侯爷日夜为国事操劳……”赵出云仍旧嗲声嗲气，跟平日里完全是两个人。

    王钰终于忍不住了：“我靠，郡主，你吃错药啦！”

    赵出云脸色一变，突然把手一甩，不满的喝道：“不装啦！我自己都觉得肉麻！父王说，都要作人家的娘子了，就要有郡主的样子，要秀外慧中，要温柔娴淑，要这样，要那样，真是苦死人了。”

    王钰一听，忍俊不禁，我说这丫头怎么转性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倒也真难为她，本来就是一个假小子，非要她装出一副淑女样子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逼公鸡下蛋么？于是笑着说道：“其实你也不用这样，我觉得你平时的样子就挺好，人哪，最重要是有个性。你以前就很有个性啊，大大咧咧，疯疯癫癫的，我挺喜欢。”

    赵出云突然抬起头来，惊喜的望着王钰道：“真的？你真这么认为？我就说嘛，王小宝跟别人不同，最懂得欣赏。早知道，我就不用扮这么辛苦，大清早的没事跑这花园里来，扛把破锄头要去葬什么花。”

    葬花？王钰笑得不行，这点子是谁想出来的？实在太有才了。就她出云郡主，挖花还差不多。大概赵出云自己也觉得有趣，跟着格格娇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问道：“哎，王钰，我问你。圣上要把我下嫁给你，你是不是觉得特别高兴？有一种癞蛤蟆吃到天鹅肉的感觉？”

    听到这话，王钰差点让自己口水给呛着：“我没听错吧，我癞蛤蟆吃到天鹅肉？你倒还真不谦虚，有你这模样的天鹅么？”

    赵出云虎着脸，狠狠盯了王钰一眼，忿忿的说道：“好小子，你有种，等着。成婚之后，我天天拿马鞭，抽死你！”

    “抽我？那还要不要点个蜡烛，捡根铁链什么的？我可先说好了，这个女人就得有女人的样子。要学会三从四德，三纲五常，三贞九烈，难道王爷他老人家没教过你么？”王钰知道赵出云的厉害，不趁婚前给她打打预防针，那以后日子就没法过了。

    “做梦吧你，还三从四德，我先跟你算算账，我问你，你出使辽国的时候，为什么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走了？回来之后，为什么口信也没一个？我天天托人打听你的消息，那些衙门的大人都回话说快了快了，结果我足足等了一年你才回来。你进京那天，我在人群里看着你骑着高头大马，接受百姓欢呼，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你倒好，哼……”

    王钰见她脸上涂成一团，本来一直忍着笑，可听完这话，心里却有几分感动。他自小不受家里重视，便固执的认为父亲不关心他，若是除了家人外，谁对他来个嘘寒问暖什么的，便感动得不得了。

    “出云……”王钰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嗯？干嘛？”赵出云这回是真有些害羞了，因为这是王钰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去把你这猴屁股脸洗了吧！哈哈，笑死我了！”

    “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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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碗 招安梁山泊

﻿按朝廷规定，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必须参加早朝。只是赵佶这个皇帝，一两个月不早朝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要是哪一天出现在朝堂上，才真的是太阳打北边出来。王钰从辽国回来以后，晋升为从三品大员。天天屁颠屁颠跑到禁宫资政殿去等着看早朝是什么模样，可等了一个多月，圣上愣是没出来过一次。自己每次都是和童贯等人在资政殿外闲聊，只等李都知出来通报一声，说是今日早朝取消，便各自回衙门去了。

    这天早上，王钰又起个大早，朝服乌纱，玉剑笏板一应俱全。在宫门口下了轿，一路飞奔，直扑资政殿。本来，作为朝廷高官，是要注意官威仪容。在禁宫之中这样飞奔，那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皇帝跟前红人，谁敢去说他？

    等王钰跑到资政殿门口一看，别人来得更早，全都候在外面了。对脾气的便聚在一起聊聊，从军国大事，到坊间传闻，无一不聊。而王钰无疑是这里面最受欢迎的，只要他一到，众官必定围着他，让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

    “王大人来了。”早有人看见王钰飞奔过来，热情的打着招呼。

    “咱们打个赌，顺平侯今天会讲什么？”有人提议道。

    “他不是最喜欢讲那个什么，哦，对了，他称之为冷笑话的东西吗？昨天早朝他问我说，一根丝瓜从楼下掉下去，掉到半空会变成什么，我说不知道，他说是黄瓜，我回去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成黄瓜了？”这话引得众臣一阵哄笑，别看这些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平日里伴君如伴虎，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一般。偶尔有点什么乐子，他们都跟普通人差不多。

    “尚书大人，你有所不知。顺平侯说，那丝瓜它掉到半空，吓得脸色发青，所以就成黄瓜了。而且要是摔到地上，就不是黄瓜，而是茄子。因为浑身都摔得淤血，成紫色了。”说这话的，是天章阁直学士，京宁侯柴进堂。他是前朝世宗柴荣的嫡系子孙，因为大宋夺了后周的天下，赵匡胤下旨善待柴荣后人。而且其中一条，“有罪不得加刑”，“若犯谋逆大罪，只得狱中赐死，不得连坐旁支”，正是有了这道护身符，所以尽管柴进上了梁山造反，他仍旧不受牵连，只是这官嘛，当得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众官见他说话，一个个都闭上嘴，惟恐与他牵上半点关系。柴进见众臣不搭理他，倒是神色自若，不见有尴尬之色。此时，王钰正冲上殿阶，一大堆文官武将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与柴进堂的处境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忽闻三响净鞭鸣御阙，众官惊讶，今天圣上来上早朝了？文武百官快步上殿，分立于金阶。王钰走过柴进堂身边时，小声的叫了一句：“进堂兄。”也不知道柴进堂听没听见，反正不见回应。

    皇帝临朝，百官拜罢，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下面又是一片宁静，王钰悄悄的望向四周，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同僚们，突然一下全哑巴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似老僧入定一般。

    “不会又是天下太平了吧？”赵佶在殿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此时，进奏院卿出班奏道：“臣院中收得各处州县告急文书，都道宋****部，公然直进府州，劫掠库藏，杀害军民。所到之处，无人能挡，若不早日剿灭，日后必成大患，伏乞陛下圣裁。”

    童贯等人一听他奏完，个个都是又怒又惊，怒的是早先打过招呼，不要拿这些事情去烦圣上。惊的是，若圣上怪罪下来，怎生是好？

    “去年上元夜，这班贼寇扰乱京城。今年又往各处骚扰，朕已累次差遣枢密院进兵，为何不办？”赵佶问道。童贯正寻思着应对之词，王钰见了，便想出班奏请招安。反正后面的事，他已经了然于胸，不说白不说。脚刚踏出一步，猛然悟道，这第一次招安，势必失败。到时候谁当初建议招安，谁肯定倒霉，还是不要强出头的好。

    那赵佶在殿上，见王钰刚伸出一脚，立马又缩了回去，便问道：“王钰有事要奏？”

    “回陛下，臣，臣，臣是有件事情想求陛下。”王钰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一桩事情，正可以拿来搪塞。

    赵佶见他说有事请求，以为他要求婚事，便笑道：“有事但讲无妨。”

    “是，臣启陛下，前些日子，梁山贼寇侵扰京城，微臣率拱圣军八百骑出城破故。对臣来说，这当然是本份，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但臣所率部属，奋勇杀敌，也有不小的伤亡。是以，臣想请陛下封赏他们，对于殉国者，从优抚恤。”

    赵佶闻言点头称赞道：“这是应该的，传旨，凡上元夜随王爱卿出城迎敌者，官员加爵一等，士卒赏银百两。”王钰谢过，这才退了回去。

    此时，班中转出御史大夫李纲，上前奏道：“臣闻梁山泊上，立有一面杏黄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这是宋江收买人心的举措，人心既服，则不可加兵。况且，近日西夏党项人蠢蠢欲动，各处兵马遮掩不及。若是朝廷派兵征讨，深为不便。以臣愚意，那梁山宋江等辈，都是江湖上亡命之徒，犯了刑法，无路可退，才啸聚山林。若是陛下降一道招安诏书，着光禄寺颁些御酒珍羞，再派一员德高望重的大臣，到梁山好言抚慰，招安来降，让他等去阻挡外敌，岂不更好？请陛下圣裁。”

    大宋开国以来，除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外，后续之君，都喜文厌武，将战争视为洪水猛兽。此时赵佶听李纲这么一讲，正合心意，在班中环视一眼，寻找着合适的人选。若是差蔡京，童贯等人，无论官衔名望都合适，但他们身居要职，替自己打理朝政，怕是脱不得身。

    高俅今日又告病在家，若是差王钰，恐怕朝中又有非议，以为自己刻意提携，厚此薄彼，再说他年纪太轻，资历不够，也不作考虑。

    最后目光落在侍卫步军衙门太尉杨晋身上，此人行事向来谨慎，或可担此重任。

    “杨晋，你去替朕走这一遭，如何？身上的伤，不碍事了吧？”赵佶问道，那杨晋身上的伤，是陪皇帝去嫖妓让李逵给打得。所以，赵佶派遣他这个差事，是有意让他立功。皇上开了金口，作臣子的哪有不从的道理。当下计议已定，赵佶本想宣布王钰与出云郡主的婚事，但今天朝上议的是兵家之事，怕不吉利，还是以后再说。谁料，这一拖，他竟给拖忘了，等他想起来的时候，王钰早就不在京城了。

    议完梁山之事，百官再无本上奏，赵佶正待退朝，回后宫研习他的神仙方术。忽见天章阁直学士，京宁侯柴进堂出班。这个柴进堂，本来赵佶是相当欣赏的，才学，相貌都可无挑剔。若不是他的身份特殊，早就加以重用了。当年自己出巡，在沧州见到他，十分喜爱，是以带回京来。哪知道，他兄长柴进却落草为贼，实在是辱没了柴荣的名声。

    “陛下，臣有事要奏。”柴进堂奏道。

    “进堂有事，速速奏来。”赵佶面无表情，再算再怎么喜爱他，可一想到他哥哥当了贼寇要造反，心里实在是不舒坦。

    “臣请陛下，将臣削爵为民。家兄入梁山造反，臣每日诚惶诚恐，寝食难安。”

    见他辞官，赵佶倒有些不忍了，他多年前便随自己来了京城。柴进造反，本不当牵连他。是以，皇帝好言宽慰道：“进堂不比他人，你对朕忠心耿耿，不必为此事挂怀。辞官一事，不准。”

    柴进堂闻言，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痛哭流涕道：“臣感陛下大恩，粉身碎身难以报答。请陛下恩准，臣与杨太尉同行，誓必招安梁山贼寇，将功赎罪。”

    赵佶沉吟半晌，终于点头道：“既如此，你便与杨晋同行，勿负朕望。”

    散朝后，群臣三三两两步出朝堂，各自回各自的衙门当职。王钰与童贯，蔡京，梁师成几人走在一起。不要小看这“走在一起”，蔡京等人，都是朝中手握大权的重臣，能与他们走在一起，自然是被看作“同道中人”。王钰给他们几个起了一名字，叫“北宋权臣俱乐部”，这个俱乐部里面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大事，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咦，王大人，脸色不好，有心事？”蔡京见王钰默然不语，闷闷不乐的样子，出言问道。以前，王钰得罪了他，可后来童枢密亲自致歉，替王钰说情。再加上王钰渐渐崛起，日后必成大器，蔡京也有心拉拢他，便不再计较。

    “有劳公相过问，下官没事。对了，下官听人说，公相书法，妙绝天下。下官乔迁新居，想求公相一副墨宝，作为镇宅之用。不知……”王钰刚一开口，蔡京已经笑道：“这有何难？若是别人，本官也不费这个心，可你王大人开了口，我定当尽力。”

    王钰倒不是恭维他，这蔡京虽然是北宋有名的奸臣，可他的书法的的确确是独步天下。北宋书法四大名家，“苏黄米蔡”，前面三个，说的是苏东坡，黄庭坚，米芾，这最后一个，指的就是蔡京。

    当晚，蔡京便命人送来了一幅字画，上书四个大字“一团和气”。王钰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收了字画，拿了两千两交钞送给蔡京，算是润笔之资。这是什么勾当，大家心照不宣。

    顺平侯府书房里，王钰背靠檀木大椅，将脚伸到桌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桂茶糕。寻思着梁山一事。这第一次招安，是肯定失败的。杨太尉一回来，朝廷必会派大军剿灭。头一次是童贯，后一次是高俅。

    关键就是这个高俅，他会被捉上梁山。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宋江那厮一心想求招安，一定会把高俅当爷爷似的供着。但梁山之上，也非他宋江一人独大，自己的结拜大哥林冲，坐的是第六把交椅，鲁达是第十三，相信他们会有一个小集团。而林冲与高俅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己何不趁这个机会，让高俅留在梁山泊，永远不要再回来。

    不过，林冲等人固然勇武过人，但如果宋江力保，能不能杀得了高俅还是个未知数。而且，高俅一死，圣上必然震怒，说不定就不同意招安，死也要打下梁山。那梁山一百单八将里，虽然多是些江湖上的豪侠之士，单打独斗还行，却难堪大用。但比如林冲，吴用，秦明，呼延灼，徐宁等人，要么原先都是朝廷的武官，要么就是足智多谋，都是人才，死了可惜。

    想到这里，王钰将茶杯一放，大声喊道：“王忠，备轿！”

    汴京东华门外，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这里有闻名全国的夜市，不管是酒楼，茶馆，还是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金玉珍玩，服饰首饰应有尽有。这地方热闹归热闹，可在富贵人眼里，却是市井场所，所以，住在这一带的，多是些平头百姓。

    一顶轿子缓缓行来，四个精壮的轿夫，轿旁跟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头，后面七八个利落的随从。百姓中有眼尖的，认得这是官轿，纷纷避让。那轿子经过夜市，直往前面瓦片巷去了。

    进了巷子，王钰掀起轿帘看了半天，把王忠叫了过来：“你去找户人家问问，有个郑王氏住在哪里。”王忠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报，说是就前面小巷尽头。可一到巷口，却发现巷子极窄，官轿根本进不去，王钰只好下轿步行。

    近来春雨绵绵，道路泥泞，王钰一双崭新的厚底靴子，给涂得不成样。王忠见状，伸手去扶，王钰却轻轻推开，自己走了进去。

    这里住着的，都是汴京城最下层的平民，平时来往的大多是穷人，几时见到如此富贵的老爷进来？是以，家家户户，拥出门外，好奇的看着王钰，想知道他是来找哪家人的？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给掏了来！”王钰忽听背后自己的仆人叫骂百姓。眉头一皱，喝道：“别******狐假虎威，老子还没说话呢！”骂人那汉子一听，马屁拍在马腿上，再不敢多言了。

    巷子尽头，围着一大群人，里面不时传出吵闹声，还有妇人哭喊声。王钰等人走过去，身后几个仆人上前拨开人群，却见一个衣着锦衣的精瘦男人，头上插朵花，手里捏把扇子，正在那儿咧着满口黄牙，跳着脚的骂：“我自己背时，把钱借于你这破财瘟。足足半年，别说本钱了，连分利也没有还上。今天说什么你得给老子拿个说法出来，要不然，哼哼……”

    他面前的地上，一个少年抱着一个老妇人。那老妇像是双目失明，只顾一个劲的哀求。倒是那少年，铁骨铮铮，任凭那男人如何叫骂，唾沫星子溅得他一脸都是，也不说半个字。

    “秦大官人，都是我这老婆子命贱，偏偏不咽这口气，连累了我儿。求您大人大量，再宽限些时日，刚刚过了寒冬，我那些被子褥子用不上，拿去当了，也值几个钱……”老妇人一双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我呸！就你那些个坏东西，擦屁股还嫌脏！郑二，你他娘的倒是说句话呀，你他妈哑巴了你？”

    王钰怒极反笑，走上前去：“那个谁，头上插朵狗尾巴花的，过来。”

    那秦大官人见有人说话，回头一望，又出言不逊：“谁他妈头上插狗尾巴花了？你那是狗眼还是人眼啊？嘿，敢情你是出挡横的？”

    郑僮抬起头来，见是王钰，真是喜出望外，正要说话，王钰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别说话。

    “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凭什么青天白日跑人家里来闹事？”王钰上上下下打量了那秦大官人一遍，笑着问道。

    那秦大官人冷哼一声，显得极为不屑，倒是手下一个喽罗叫唤道：“瞎了你的狗眼！汴京城里谁不知道咱们秦大官人？告诉你小子，别看你人模狗样，穿戴整齐，咱们秦大官人的亲娘舅，便是殿帅府衙门都虞侯赵光赵大人。趁早闪到一边去，不然押你去殿帅府，吃一百军棍！”

    赵光？王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我本想将你们几个狗东西送到开封府去问罪，现在看来，是不必了。来人啊。”身后七八个仆人齐声应是。

    “给这什么秦大官人十个嘴巴子，让他长长记性！”王钰说道。他话音一落，身后的仆人一拥而上，两个按住秦大官人，其余阻住帮凶，一阵噼里啪啦，十个耳光打得响亮。那秦大官人一张瘦脸，立马有了福相。

    “小猪狗，你别张狂，我现在就去殿帅府衙门，找我舅舅……”秦大官人捂着一张肿脸，语气怨毒的说道。

    “呸！”王忠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们老爷正是殿帅府副都指挥使，你敢以下犯上，冲撞朝廷命官，就是这条，就够你受的了！”说罢，扭头对王钰道：“大人，不消跟这等贱民计较，我带几个人把他们押到开封府去，让府尹按律治罪。”

    “不用了，你们几个，自己去殿帅府衙门，找到赵光。就说王钰说的，赏你们一人一百军棍，这事儿就算完了。”

    一听到“王钰”两个字，秦大官人当时没有脾气，像条被抽了筋的狗，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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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碗 一笑倾城

﻿王钰生活的二千零七年那个时代，也有穷人，而且穷得让人难以置信。电视报纸上经常在报道，什么每户每年只有几百元收入，孩子读不起书等等。可郑僮家里的情况，实在让他有些吃惊。

    两道破破烂烂的柴门，上面还裂着几个大口子。进去就是一个杂院，晾晒着许多衣服，看来不像是他们自己家的。刚进院子，郑僮便停了下来，低声说道：“屋里杂乱不堪，实在不敢请老爷进去。”

    王钰朝屋子那边望去，窗户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纸，房梁似乎已经撑不住上面的瓦片，凹了下去，这房子简直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院子里连条板凳都没有，只有几根树桩，勉强可以坐人。

    “老二，这是哪位贵客来了？”郑僮的母亲郑王氏胆战心惊的问道。

    “娘，这位是殿帅府衙门的王大人。”郑僮扶着他娘，介绍道。刚听到这句话，郑王氏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双膝一屈，往下跪去：“老婆子给大老爷叩头了……”王钰慌得双手扶住她，连连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老人家，我也姓王，几百年前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行大礼。”

    “我家老二有福气，当年跟大老爷在一个书院读书。老婆子我听他说过，同窗之中，有位王大人，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便作了大官。唉，刚才的事情，实在让老爷见笑了。”郑王氏几时见过这么大的官老爷，说话时战战兢兢，双手抖个不停。生怕一句话说错了，大老爷怪罪下来，担当不起。

    郑僮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王钰。想当初，大家一起在金环巷四处游荡，偷鸡摸狗，再看如今，人家身居高位，富贵荣华，而自己穷困潦倒。这人哪，不得不信命。

    “王忠。”王钰回头叫道。

    “老爷，您吩咐。”王忠把腰一弯，恭声应道。

    “你带几个人，去雇顶轿子，把老夫人接到我原来那里住。家里该添置什么就买，再从府上挑两个健壮的仆妇，一并送过去，告诉她们，老夫人就跟我的亲娘一样。”王钰搬到现在的顺平侯府以后，原来那处小宅便空闲下来，于是干脆送于郑僮。

    “是，我马上去办。”王忠领命，让手下人雇的雇轿子，买的买东西，而他自己则上前扶着郑王氏，恭恭敬敬的叫道：“老夫人，请。”这喜从天降，郑王氏几乎不敢相信，推辞了好久，终于还是拗不过王钰，泪流满面的走了。

    “你们都到外面候着。”王钰支走剩下随从，在一段树桩上坐了下来。

    郑僮一直默默无语，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他突然双腿一弯，就想跪下去。

    “你要是跪下去了，我王钰就不认识你这个朋友。”不等他跪倒，王钰突然说道。郑僮堂堂七尺之躯，此时也感动得热泪盈眶，双唇颤抖。苍天总算还对我郑僮不薄，交了这么一个朋友，不枉自己当初为了他提刀卖命。

    “我说你家怎么回事儿？你既然能到尚儒书院读书，怎么家里却是这个模样？”这个问题王钰实在是想不通。那尚儒书院一般人根本读不起，每年学费都得上百两银子。

    郑僮站在王钰，惭愧的说道：“我有一个堂叔，在刑部作押司。他膝下无子，自小就疼爱我。一直供我上学，希望我能有个好前程。可都怨我自己不争气，叔父一怒之下，断了接济，我娘又重病在身，实在没有办法，借了秦大官人五两纹银，这才……”

    “靠，你那叔叔忒不讲道理了，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儿。哎，你别站着呀，咱们是朋友，当初我遇到难处，你提着刀替我卖命，不要把我当什么大老爷。”王钰笑说道。郑僮这才坐下。

    “你我不是外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忙。这事儿很急，而且有危险，可我身边实在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刚才不还说是朋友么？既然是朋友，你说我做，刀山火海，绝无二话。”郑僮这会儿说话的神情，才是王钰熟悉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王钰称赞的点了点头，将身子往前靠了靠，小声说道：“梁山泊闹贼寇，前些日子还闹到京城来了。今儿早朝，圣上下旨，让侍卫步军衙门太尉杨晋作招安特使，赶赴梁山招安。你知道，梁山头领林冲是我结拜大哥，我有一封要紧的书信，你替我送到梁山，亲手交给他。这事关系重大，千万千万马虎不得。”

    郑僮听完，也不问为什么，更不问什么信，满口答应道：“你放心，只要我不死，这信一定亲自交到林教头手里。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我娘那里，烦劳你照应。”

    王钰一愣，失口笑道：“也不用这么急吧？”

    “我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严重性还是猜得到的。趁早送去更好，免得夜长梦多。”郑僮站起身来，痛快的说道。

    “好！”王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不愧是郑僮！这世上就没有你不敢干的事儿，你路上小心，回来之后，我想想办法，替你谋个差事。也让你那叔父知道，多读书固然好，可不读书的人，未必就全是饭桶。”

    郑僮谢过，王钰当即将书信交给他，又给了二百两银子作盘缠。郑僮将书信贴身收好，拿了银子，也不多说，出了门，直奔城外而去。

    王钰前思后想，算无遗漏，这才出门上轿，打道回府。

    算算日子，到宋朝来，也快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自己突然失踪，母亲肯定是会伤心的，至于父亲和姐姐，就难说了。可他们到底是自己的亲人，还真有些想念。

    一年多以前，自己来的时候，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可现在，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龙图阁直学士，顺平侯，殿前副都指挥使。这要是说给自己班上那帮烂兄烂弟听了，只怕都得笑掉大牙。这难道就是命运啊，什么是命运，命运就像强奸，当你无法反抗的时候，就安安心心享受吧。

    掀开轿帘，往外一望，前面好像就是五岳庙了。自己好像跟庙很有缘，到大宋来闯的第一件祸事就是在五岳庙里揍了高衙内。跟童素颜定情，就在大相国寺的大雄宝殿外面。想到童素颜，王钰心里突然一阵疼痛，人权啊人权，我他妈连自己婚事都做不了主！真不知道素颜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伤心。她老爹是童贯，当朝一品大员，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独女嫁给别人作偏室的。难道自己跟素颜就这么完了？

    “停轿。”

    踏进大岳庙，王钰叹了口气，完全卸下了那层朝廷高官的伪装，恢复他本来的面目。一个普普通通的十九岁少年。回想那一天，宋辽国战之前，一向柔弱的童素颜，说得多么坚决，“你若真心，便赢了三日后的大赛，素颜定会亲自到场，为兄助威！”

    “咦？王小，王大，王，王，王……”正当王钰在那伤感得不得了时，旁边一个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竟然是红秀！

    “你这丫头怎么在这儿？不用伺候你家……”话刚问一半，王钰似乎意识到什么。前行几步，在大殿门口往里面一望，佛祖金身面前，虔诚叩拜的，不是童素颜是谁？

    “王大人，要不要我进去替你叫我家小姐？”红秀小声说道。王钰摇了摇头，眼睛盯着里面，手却伸到袖子里，掏出一定银子递给红秀，又挥了挥手。那意思很明显，去去去，爱买啥买啥，没半个时辰不要回来。红秀接过银子，抿嘴一笑，转身就跑了。

    王钰蹑手蹑脚踏进大殿，此时已过晌午，殿中参拜佛祖的香客不多。并排五个蒲团上，只有三人。童素颜在左，中间隔着一个年轻的妇人，最右边是一个估计二十多岁的小子。这孙子哪是拜神，一双贼眼不时的朝身边两个女人打量。

    王钰走到那小子身边，手中折扇不轻不重的敲在他肩膀上。那小子正一心一意的打望美女，冷不防被这么一打，吃了一惊。继而扭过头来，怒目而视，看谁在打他。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少年郎，十八九岁光景，五官俊朗，轮廓分明，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王钰竖起拇指朝外面一指，让他出去。那小子似乎还不甘心，指着旁边一个蒲团，意思是说，这不是还有位置吗？大家一起看嘛。王钰心头火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低声喝道：“你滚不滚？”

    那小子这才极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走开了。王钰懒得理他，正要在那蒲团上跪下，恰好中间那少妇已经拜完，提起旁边的篮子走了。跪在她的位置上，王钰朝童素颜望去，只见她双手合十，仍旧身穿白衣，一尘不染，这么久没见，还是那么的漂亮了。只是眉宇之间，似有一股忧虑之意。让人望而生怜。此时，童素颜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王钰听不太清楚，抬头靠近了些，这才听清童素颜在念道：“……望乞佛祖保佑，父亲大人身体安泰，早日辞官归田，以养天年。”

    开玩笑，你爹是枢密使，全国军务都由他管着，执掌生杀大权，你让他辞官，不如让他到大相国寺当和尚更容易一些。

    “请佛祖保佑王钰，事事平安，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小女子童素颜，诚心叩拜。”讲完，放开双手，诚心诚意的叩头。王钰是个不信鬼神的人，可见她如此虔诚，也受了感染，双手合十，向佛祖祈祷。

    “红秀，我们回去吧。”拜完之后，童素颜轻声喊道，一边提起旁边的装有香烛的篮子，递到王钰面前。王钰伸手接过，童素颜伸出手，她双目失明，红秀就是她的眼睛。王钰故意不说话，扶着她起来。

    童素颜一双柔荑，慢慢的伸下来，握着王钰的手。突然，如被针扎一般缩了回去，花容失色道：“你，你是谁？”

    王钰成心逗他，故意粗着嗓子说道：“小娘子，大爷可等你半天了，怎么着，给大爷笑一个？”

    童素颜听完这句话，反倒不惊了，脸上绽放出笑容，轻声软语的说道：“你要我笑，我笑就是了。”

    “不会吧，这样你也听得出来？”王钰大感惊奇。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老天爷怜悯我，让我的耳朵特别灵。任何人的声音，我只要听过几次，就一定记得，更不用说你……”话没说完，头又低了下去。王钰心里简直乐得开了花，可那股高兴劲儿还没升到头顶，哗，落下来了。

    “走吧。”拉着童素颜的手，王钰说道，连声调也变了。童素颜何等细心，但只是听到耳里，并不多问。轻轻挣脱王钰的手，只搭在他的手臂上，以免肌肤相亲。两人步出大殿，王钰心里有事，沉默不语，童素颜似乎也回忆起了往事，一言不发，两人就这么站着。

    路过的香客，见这么一对金童玉女似的年轻人傻站在那儿不说话，都不由得多看两眼。

    “我听父亲大人说，你得回了幽云十六州，圣上龙颜大悦，封你为顺平侯，还让你到殿帅府任职，管着广勇军，是吗？”破天荒第一遭，童素颜主动说话了。

    “嗯，封了侯，加了官。”王钰索然无味的哼着。心里寻思这事儿怎么跟素颜开口，以她的个性，肯定不会吵闹，可自己就怕这个。你要是哭闹一场也就好了，万一来个“幽幽的叹一口气”，再来一个“两颗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那自己可就没辙了。

    “王钰，你有心事，在犹豫是不是要对我讲。”童素颜的语气里，几乎没有询问的意思，她肯定王钰有事瞒着她。

    王钰知道瞒不过她，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自己是朝廷命官，又负责京城各门城防，时常在城里走动，认识自己的人很多。就算自己脸皮厚，也得为她想想。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好吗？”王钰很少用商量的口吻跟人说话，特别是女人。

    童素颜有些迟疑，毕竟是大家闺秀，礼教森严。可最后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我听红扔说，这旁边有一片大相国寺的菜园，那里有一个凉亭。”这个王钰倒是知道的，花和尚倒拔垂杨柳，讲的这是这里。

    当下，王钰携童素颜来到那菜园子，园门未关，推开即入。左边角落，果然有一座凉亭。童素颜提醒王钰，不要踩踏菜园。两人到凉亭坐下，自鲁达走后，那大相国寺又换一个老僧来管事，此时见他两人进来，又是富贵装扮，不好过来询问。正犹疑间，那位官人却招起手来。

    “老师傅，烦劳你弄些茶水来，我借这地方说说话，一会儿就走。”王钰递过几块碎银子，对老和尚说道。那老僧却说出家人与人方便，不肯收钱，去屋子提了一壶清茶，送于王钰。

    “素颜，日前圣上召我进宫，谈到我的婚事。”思之再三，王钰还是开了口。

    童素颜心里如小鹿乱撞，却又强作镇定，摸索着捧起茶杯，装着漫不经心的问道：“哦？圣上要赐婚于你？”

    “是的。”王钰注意观察着她神情的变化，加倍小心的说道：“但是，圣上要把，要把出云郡主嫁给我。”

    童素颜捧着茶杯的手突然猛烈的抖了一上，滚烫的开水溅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却是没有丝毫感觉。

    好一阵，亭中一片沉寂，童素颜低着头，被开水烫着的那块皮肤，已经红了起来。可她仍旧捧着茶杯，微微颤抖。

    “这，这是好事啊，你娶了出云郡主，以后就跟圣上是一家人了……”童素颜心如刀割，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她知道，自己如果表现得越难过，王钰就会越担心。君无戏言，既然圣上已经把话说了出来，那这件事情就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说得倒轻巧，那我们怎么办？”王钰没好气的问道。

    “我们？只当是有缘无分，命中注定吧……”童素颜说这话时，心都快痛出血来。自己一生命苦，父亲早年离家，自己与娘亲相依为命。后来娘亲病死，父亲在宫中发迹，将自己接到府中。这十八年来，自己饱尝辛酸，日日提心吊胆，父亲身为朝廷重臣，却是玩弄权术，欺上瞒下。为人子女，自然不能说父母的过错，自己惟有时常乞求菩萨保佑，替父亲赎罪，希望能救他于万劫不复之中。可自己呢？谁又能来救我？他的出现，让自己知道世间还有如此不屈的人，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为了国家，可以拼死血战。本以为，这一生的依靠，就在他身上，谁想天意弄人……

    “你真是这么想的？”王钰明知她说的是假话，可仍旧不免生气。

    童素颜听出王钰的怒意，低着头，强忍住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说道：“是的。”说完这句话，那头好久没有动静，他是不是生气了？难道是已经走了？

    此时，童素颜忽然慌了神，就好像有一件至为重要的东西被人从身边抢走了，她猛然间站了起来，不顾打翻茶杯打翻在自己身上，双手凭空摸索着，焦急的呼唤道：“王钰！王钰！你还在吗？我错了……”

    王钰那厮，听到那句“是的”，一肚子全是火，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儿生气呢，突然间童素颜站了起来，失手打翻茶杯，那一杯茶全倒在身上了，慌得他赶紧伸出手去。童素颜摸到王钰的手，一把抓牢，紧紧握住，死也不放。

    “哎呀，在这儿呢，我能丢下你一个人走吗？你看看你。”王钰一边责怪着她，一边想要拉自己的袖子替她擦干茶水。可童素颜握得太紧，又不肯松手，这倒让他没办法了。

    “王钰，你，你……”

    “你什么你，这都火烧屁股了，有话赶紧说啊。”

    “你，你是不是……”

    “啊，服了，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这又没有外人，有话你就直说啊。”王钰简直要气昏过去了，怪不得说女人是红颜祸水。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真的愿意和我……”童素颜费了好大的劲，终于问了出来。

    王钰一听，这叫什么话？合着我当初那番发自肺腑，感人至深的表白，你全当我在放屁啊？可看到童素颜紧张的模样，只得叹了口气，认认真真的回答道：“是。”

    “那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幽云十六州都难不住你，还有什么能难住你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王钰认识童素颜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惊慌失措。心头一紧，安抚她坐下，轻轻抚着她的脸庞说道：“说实在的，立竿见影的办法我还真没有。不过咱们这位皇帝忘性大，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不一定全记得。或许过些日子他就忘脑后去了。即使是他想起来，我也可以想办法拖，总要拖到我想到法子的时候。”

    童素颜这才稍稍安心，放开王钰的手，半晌无言。王钰瞧她那模样，又怜又爱。

    “嗯？要叹气了？”

    童素颜幽幽的叹了口气：“看来也只好如此。”说罢，双眼一闭，两颗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

    王钰见一切就跟自己先前想像的一样，不由觉得好笑，这女人说哭就哭的本事，男人是永远招架不住的。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王钰爱怜的说道：“没事，有我在呢，天塌不下来，乖啊，不哭了。”

    童素颜雨带梨花，娇媚万分，听王钰安慰，破涕为笑：“你是不是经常安慰别人？”

    王钰听这话意有所指，赶紧撇清道：“谁说的？我是那样的人么？认识你之前，我连女孩子小手都没拉过。”说得是斩丁截铁，不容置疑。

    “真的？那我怎么听说你在出使大辽的时候……”

    “绯闻！绝对是绯闻！”王钰指手发誓道，这种事情，哪怕让人捉奸在床也不能承认啊。童素颜也不介意，掏出手绢擦去脸上泪痕，想到呆了这么久，也应该回去了。

    “老爷，事情办妥了。”菜园外有人叫道，却是王忠回来了。

    童素颜听到王忠的声音，伸手让王钰扶起，话里有话的说道：“王钰，你现在管着军马，责任重大，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不要假手他人。”王钰猛一抬头，童素颜这句话指的应该是王忠吧？

    “你放心，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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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碗 梁山牌蒙汗药

﻿喜欢异世大陆类作品的书友们有福了，08新锐吉他手大大力作，《异界大铸师》，书号187462，地址187462.

    圣骑士？

    圣骑士在寻常的铸师面前，那也就是一个屁！

    大法师？

    俺的奴隶侍女就是一名九阶大法师！

    你问俺是谁？

    俺不过是一名铸师，一名还未入流的铸师。

    ............................................................

    郑僮离了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过大名府，不两日便到梁山泊附近。来时，王钰曾经交待，那梁山泊外有一处酒楼，是他们的哨站。江湖上一个绰号“旱地忽律”朱贵的人，在此接待四方豪杰。郑僮一路奔行，早望见那方圆百里的水泊，常人难以入内。那水泊旁，盖着几间瓦房，檐下挑着一个酒幡。来到店外，郑僮下马叫道：“店家，店家！”

    一个酒保模样的人快步跑了出来，替他牵住马，嘴里说道：“客人里边请。”入得店内，在窗下寻一付座头，看店里时，却没有几个酒客。

    “客人打几角酒？”正观望时，一个人在身边叫道。郑僮扭头一看，来人五十上下，身材短小，头上一条抓角巾帻，拢着稀稀疏疏的头发。挽着袖口，正打量自己。心想，这人难道就是朱贵？

    “先打两角来吃，再弄几个下酒菜，吃完了下水好办事。”郑僮故意拿这话试他。那人听后，也不见有什么反应，转身进柜台打了两角酒端上来。

    “你可别拿兑水的假酒来蒙我，否则一个子儿也不给。”郑僮笑道。

    “客人说哪里话，我这里的酒都是陈年佳酿，滑口不上头。”那人应承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又转到后头去了。郑僮吃着酒菜，心想那梁山上光是大小头领便有一百单八人，如果贸然上山，走露了消息，事情办砸不说，还得给王钰惹祸。一会儿得想个说法，才好上山。

    吃完了酒，郑僮往桌上扔了几块碎银，拍着桌子大叫道：“店家，此去梁山泊还有多远。”

    先前那人又钻了出来，只管收钱，嘴里说道：“那梁山上一伙好汉占了山寨，朝廷官军都阻挡不住，我等平头百姓哪敢多言？”说罢，收了银子，转身就走。郑僮见他不肯透口风，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说就算了，我自己想法子上山寻哥哥去。”

    这话果然奏效，那人听后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客官有亲人在山上？”

    郑僮大大咧咧往板凳上一坐，不可一世的哼道：“说了不怕吓着你，我姐夫现在梁山上坐第六把交椅，原是京师八十万禁军教头，天下谁人不知？”

    那人正是朱贵，此时听郑僮这么一说，心里拿不定主意，怕是别有用心之人，上山欲行不轨。便口称自己与林冲相熟，等自己想想办法。说罢，让酒保陪着郑僮，自己转出后门，往那荡子里射出一支响箭，不多时，芦苇荡里驶出一只小船，朱贵跳上船，直奔梁山泊而去。

    上了山寨，少不得有相熟的头领喽罗，殷勤的打着招呼，朱贵一边应着，一边投忠义堂去了。走在半道，撞上黑旋风李逵，那黑厮嘴里哼哼叽叽，嘟嘟囔囔，朱贵上前一问，才知道公明哥哥昨晚宿醉未醒。既然宋哥哥未醒，那只消直接报于林教头便可，问了李逵，知道林冲在南山下坝子里操练士卒。

    下了山，还未到坝子，便听见喊杀声震天响。林冲挺着红缨枪，正督促众喽罗操练。朱贵上前，唱了个肥诺，便问道：“林教头，我那店里来一个客人，说是你妻弟，要上山寻你。”

    林冲一听，我娘子家里只有一个哥哥，早年夭折，哪里还有什么妻弟？

    “既如此，那等我下山，麻翻了他，解上山来，请哥哥们发落。”朱贵一拱手，转身下山去了。林冲也不以为意，继续操练士卒，不过半盏茶时分，猛然醒悟。他既称是我妻弟，必是京城来的，莫非是王钰贤弟的人？

    一念至此，也不顾不得操练士卒，把枪一扔，急步投山下而去。却说朱贵下山，已经认定郑僮是别有用心之人，搞不好还是官家的探子。回到店里，从后面偷望，见郑僮也正贼眼鼠眼的四处打量，心下更不怀疑。从屋里拿出一坛子好酒，下了蒙汗药，又一阵摇晃，才捧了出去。

    “哈哈，我已问过林教头，原来得自家兄弟，怠慢了，怠慢了。”朱贵打着哈哈，将那酒给郑僮倒上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上一碗。

    “来来来，且吃了这碗酒，我即送兄弟上山与林教头见面。”

    郑僮听他这么一说，才安下心来，那林教头听我从京师来，必然想得到。于是端起酒碗来，正想要喝，却见那酒不清，碗底杂尘未落。

    “这厮忒小看我，蒙汗药我也不知使过多少回，岂能上你的当。”郑僮心里暗想，也不说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将酒藏在口中，神色如常。朱贵亲眼看他喝下，却又不见喉结蠕动，心知他起了疑心，并未咽下。此时，更加断定此人用心不良。一会儿上了船，搞不好就一刀结果了他。

    喝了酒，朱贵吩咐酒保看好店，领着郑僮从后门而去，跟先前一样，射出一支响箭。郑僮趁这个空当，将那口酒偷偷吐了出来。不多时，小船驶来，朱贵先邀郑僮上船，而后朝梁山泊驶去。

    郑僮见船上除朱贵外，还有两人，不时拿眼角偷瞄自己。知道他们准备在船上动手，可自己不熟水性，若是被他们掼下水去，必然遭了黑手。想到这里，装作河风过大，缩着脖子，手也伸进袖筒里去，纂紧尖刀，只等事情有变，便先拿了朱贵再说。

    果然，那船行至水泊中央，船头撑竿之人身子左右摇晃，小船吃力不起，剧烈动荡起来。郑僮却比他还快，船一摇，他飞快的抽出尖刀，并不转身，从肋下直将刀顶在朱贵肚子上，大声喝道：“都别动！否则我捅他一个透心凉！”

    朱贵并未见郑僮如何动作，牛耳尖刀却已经顶在肚子上了，冷笑道：“你这小子，这里是我梁山地头，你便是拿了我，一会儿到了滩头，看你如何收场！”说完，使了一个眼色，船夫拼命摇撸，那小船如利箭一般向梁山滑去。

    到了滩头，郑僮制住朱贵，强行下船。也是他运气不好，这日在滩头上值事的头领，正是没羽箭张清。眼见郑僮逞凶，悄悄伸手在袋子里掏出一颗石子，将手一扬，轻喝一声：“中！”那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郑僮手腕上，手中尖刀掉落在地。四下喽罗一见，蜂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捆了一个结实。

    “好小子，这回看你怎么死！”朱贵冷哼一声，与张清商议，先将这小子关起来，等公明哥哥酒醒，再作计较。张清叫来两个人，押着郑僮与朱贵便往山上去。

    “这可怎么办，没见着林教头，便先被逮了起来。若是遇上一个手黑的，一刀将自己做了，就得坏了王钰的大事！”正当他低头想事时，忽听前面朱贵叫了一声柴大官人。

    “这是何人？怎么五花大绑？”柴进看了郑僮一眼，向朱贵问道。

    “大官人有所不知，这厮欺我梁山无人，单枪匹马就敢撞来。现在拿了他，等宋哥哥处置。”朱贵回答道。柴进也不多问，朱贵等人闪在一旁，给柴进让开路来。就在此时，郑僮见那石阶之上，一人正飞奔而来，认出是林冲，于是大叫道：“哥哥救我！”

    林冲奔到面前，仔细一阵打量，郑僮怕他认不出，赶紧说道：“哥哥难道把小弟忘了？当日你充军刺配，我等一直送出十几里地。”听到充军刺配，林冲终于想了起来，那天自己从京城出发时，王钰便领着这个人一起给自己送行。

    一把抓住郑僮肩头，林冲惊喜的叫道：“哎呀，兄弟，真的是你！”

    朱贵在一旁看得云山雾罩，刚才不是说没有什么妻弟吗？这会儿怎么又相认了？

    “这是我家娘子亲兄弟，少时多病，过继于本家，因此刚才一时没有想起来了，烦劳解给绳索。”林冲对满面疑惑的朱贵说道。听他这么一说，朱贵倒是相信了，亲手替郑僮松了绑，口里笑道：“兄弟莫怪，干我们这行当，不得不小心一些。”

    “这是哪里话，哥哥法眼如炬，我那点小把戏，一眼就看哥哥给看穿了。”郑僮也不介意，众人客套了几句，朱贵告辞下山。林冲自引着郑僮上山。一路上，只见梁山人马众多，那滩头上，船只林立，果然不容小视。

    林冲将郑僮领到自己屋里，四下打量，不见外人，便关门窗。

    “兄弟，我那王钰贤弟如今可好？”林冲上元夜时，见了王钰一面，他领军出城，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郑僮作了个揖，笑道：“王大人如今已然是身居高位，被官家封为顺平侯，龙图阁直学士，兼任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平步青云，春风得意啊。”

    林冲从前就在殿帅府当差，如今听郑僮一讲，喜出望外道：“我这兄弟果然不是凡人，对了，林某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小弟姓郑名僮，家中排行第二，教头叫我郑二便是。王大人派我上梁山来送信于教头。”说完，从衣服里取出王钰书信来，递给林冲。

    拆开一看，那信封中倒是装了几页纸，可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只胡乱画了一些图案。第一张图上，画着一个小人儿，比别人高出两个头来，脚下画着一坨黑圆圈。那高个儿小人被两人押着，站在一堆用笔尖点出的小山面前。林冲看了半天，方才醒悟，那高个子脚下有一个俅，说的就是高俅，那堆笔尖点出的小山，指的是梁山（粮山），说的是高俅被抓上梁山。

    又看第二幅图，仍旧画着高俅，而高俅面前，则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杆长枪，作势欲刺。那人站在一片树林前面，脑袋上头发直竖，把帽子都顶了起来，这叫冲冠一怒。说的应该是自己。

    再看第三幅，仍旧是自己与高俅，只是旁边多了一个人，伸出双手挡着自己。那人却很好认，个子比其他两人要矮，脸上被一团墨涂得鼻子眼睛什么也没有，这便是说的孝义黑三郎，宋江。

    第四幅画上，自己手中的长枪已经不见了，那高俅跪在地上，身旁有几道波浪线，看起来似乎是害怕得发抖。而旁边的宋江，脑门上挂着一滴汗珠，显得很窘迫。林冲看完这四幅图，再联系上次那封信一想，已经明白王钰的意思。上次杨效祖带来的信中，说是让自己遇到仇人上山，只需一刀杀了便是。而这封信，则是让自己不要杀高俅，只需吓唬吓唬他就行。

    “我来梁山时，王大人说了，朝廷已经颁下招安诏书，遣太尉杨晋与天章阁直学士柴进堂到梁山来招安。”郑僮见林冲看完，适时的讲道。

    林冲何等人物，听郑僮这么一说，便知道这次招安，必定失败。要不然不会有高俅被抓上梁山这件事情。

    “好，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郑僮兄弟，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林冲问道。

    “信已送到，为免节外生枝，我得马上回去。只是这来去匆匆，梁山上的人恐怕会怀疑，这个……”

    林冲略一思索，便道：“这个好说，我只说你是赌输了钱，走投无路，上山来投我。但又不肯入伙，我便给你一些银子，送你下山去。想来，其他人不会怀疑。”

    郑僮一想，这倒是个办法，于是站起身来，刚一拱手要说告辞。突见林冲脸色一变，风一般扑向门口，大喝道：“什么人！”

    门被林冲踢开，郑僮一望，却是先前那位柴大官人站在门外。

    林冲一见柴进，先是一愣，继而问道：“大官人怎么在这里？”

    “哦，我听说林教头有客来，便想问问，晚间是不是摆上酒宴，替客人接风洗尘？”这柴进在梁山上，管着钱粮应酬等事，他问这话，倒在情理之中。林冲便将刚才那套说词，讲与柴进听了。

    “既如此，那就不叨扰了，告辞。”柴进一揖，向屋里郑僮望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他一走，郑僮便道：“林教头，为防事情有变，我得马上下山，烦劳你相送。”

    事关重大，林冲也不敢轻心，当下便安排人送郑僮下山，往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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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碗 资政殿王钰耍手段

﻿侍卫步军衙门太尉杨晋，奉诏携御酒十坛前往梁山招安。还未动身，即被太师蔡京召到府中，让他此去梁山，不要坏了朝廷纲纪，失了国家法度。杨晋唯唯诺诺，连声称是。蔡京又让府上一个侍从随他一同去梁山，杨晋明知他故意安插眼线，却又不敢违抗，只得答应下来。刚从太师府回来，门人又报高太尉亲自造访，杨晋慌忙迎入府中。谁知这高俅一来，先将梁山泊众人臭骂一顿，说什么此等贼寇，不识王道，不服教化，引入朝中，早晚必成祸害，但天子已有明诏，奈何不得，也要派手下一名虞侯随杨晋同往。

    这两位权奸，朝中众人都畏之如虎，杨晋哪敢不从。只得引着两人，并天章阁直学士，京宁侯柴进堂同赴梁山。到了梁山地界，宋江闻讯，便差萧让，裴宣，吕方，郭盛四人到半路上接着，奉上酒食。那杨晋尚未说话，那蔡京手下张干办先将四人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说道：“那宋江怎敢如此托大？皇帝诏命到来，如果不亲自来迎？简直是欺君，你这伙本是该死的人，怎么受得了朝廷招安？不如请太尉回去，来日遣大军来踏平这伙贼寇！”

    萧让等人受了一肚子鸟气，却又不便发作，只得赔着小心，说尽好话，请钦差大人成全云云。却不料，那高俅手下李虞侯在旁冷嘲热讽：“不成全又怎地？也不怕你这伙贼人飞上天去！”

    四名头领忍气吞气，将一干人等迎上船去，往山寨而行。那领船来接的，正是活阎罗阮小七，杨晋与柴进堂倒是无事，就是那张干办李虞侯两人，蔑视梁山众人，在船上指手划脚，肆意辱骂。一言不和，又打了阮小七手下喽罗。阮小七大怒，动了手脚，让船漏水，众喽罗一齐跳入水中，直把那张李二奴才吓得面如土色，众人好不容易才救得上来。

    那阮小七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也不管什么法度，把那十坛御酒一人吃了四坛，后来为敷衍，却将湖水充作御酒灌入坛中。那杨晋此时已经预料此次招安，必定无功而返，于是上得山来，见了宋江等人，宣读天子诏书。刚一读完，梁山众将中却跳出黑旋风李逵，一把夺过诏书，扯得粉碎。又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众人奋力压着，才将他拖下去。等到赐御酒时，才发现里面全是湖水，惹得梁山众人，怒火冲天，鲁达，武松，刘唐等人，皆手执兵刃，欲杀杨晋。

    宋江亲身挡在杨晋面前，方才救下，心知梁山众家兄弟心里不服，这招安怕是不成了。于是派人送杨晋下山，一再的赔不是，杨晋默然不语，心思回到朝廷，还不知天子如何处置。自始至终，柴进堂未发一言。于人群中望见柴进，也是使个眼色即罢。

    话说，杨晋招安未成，回到朝中，天子近日在后宫修道，不问政事。又转到太师府，将此事报与太师，蔡京闻言大怒。急请枢密使童贯，殿帅府太尉高俅，侍卫马军衙门太尉陈宗善，到太师府议事。思前想后，又觉不妥，又差人到顺平侯府，请王钰一同前来。

    众官齐聚太师府堂上，蔡京将梁山招安一事说了一遍，又将那张干办，李虞侯叫出，细说梁山贼寇如何目无法纪，胆大包天。众人听罢，都动了肝火，只是王钰晓得其中缘故，却又不说明，附和众人，显得尤其激愤。将那宋江祖宗十八代，统统骂了一个遍。

    “顺平侯休怒，来日早朝，我等联名上奏天子，遣一员大将，领数万精兵，前往梁山剿贼。”蔡京见王钰怒不可遏，心说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于是抚慰他道。

    “那日廷议，高某抱病在家，若是我在，当要阻止，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是哪个言官建议圣上招安？真该拿去开刀问斩。”元宵节，梁山众人闹了京城，害高俅在皇帝面前被责骂，所以一起记恨在心。此时见招安不成，正合心意。

    此时，童贯见众官都有心征剿梁山，心思自己是枢密使，掌全国军务。这个功劳，岂能让于旁人，刚要说话，却望见顺平侯王钰在朝自己使眼色，一时迟疑，便闭了嘴。

    “既然诸位大人都是这个意思，那不知派遣何人出征才好？”蔡京为百官之首，天子不理政，军国大事都由他一人出头办理。众人见他这么一问，都想到童贯，却不料王钰抢先说道：“贼寇猖狂，而且那梁山泊方圆几百里都是水，易守难攻。要我说，此事非太师亲往不可。若是寻常人，只怕镇不住这伙亡命之徒。”

    蔡京听他这么说，心里倒是颇为受用，看来童贯教得不错，王钰这小子如今也学得乖了。

    “王大人，杀鸡焉用牛刀？太师万金之躯，岂能轻动？若按高某意思，此事只消童枢密前往即可。”高俅因高衙内的事情，一直记恨王钰，又听说自王钰进京，童贯与之来往密切，甚至要将女儿许配于他。于是，心里对童贯也是耿耿于怀。知道童贯此人，一贯好大喜功，并没什么真本事，于是故意这样说，想让童贯去出丑，以后在天子面前，也说不起硬话了。

    王钰知道征剿梁山肯定是大败而回，童贯怎么说也是童素颜老爹，而且自己正依附于他，可不能让他吃了亏。左思右想，突然笑道：“太尉这话也是有道理的，只是近来西夏人屯兵边境，童大人枢密院中急于处理此事，如何走得脱？”

    高俅闻言，不屑一顾，正要反驳，蔡京却摆了摆手：“两位大人都别争了，国家有事，我们作臣子的，理应为君分忧。不才虽然年迈，这剿贼立功，也是当仁不让。来日早朝，烦劳各位在天子面前保奏，蔡某若立得战功，不忘诸位好处。”

    当下计议已定，众官各告辞回府，童贯刚一出府，便拉住王钰，问道：“小宝，方才我要自荐，你如何对我使眼色？剿灭贼寇，乃是大功一件，这样白白送人，哪能甘心？”

    王钰四处一望，见无旁人，遂小声对童贯说道：“童大人有所不知，此次征剿梁山，铁定大败而回。到时候天子震怒，谁吃罪得起？下官怕大人担干系，这才不得不阻止。”

    童贯听了，半信半疑，心说这大宋兵马，对付外敌虽说不济，可剿平内乱，却是一支劲旅。只是现在事情已定，奈何不得。

    次日，天子临朝，杨晋上报梁山招安一事，天子闻言震怒。将当日进言招安的御史大夫李纲送大理寺问罪，询问众臣应对之策。童贯，高俅，王钰，陈宗善，梁师成等一班大臣都力保太师蔡京挂帅出征。

    天子见状，便下了诏命，封蔡京为京东西路招讨大元帅，赐予金印，兵符，总督西路各处兵马，克日出师，踏平梁山。那蔡京领了圣旨，即征集各州八路大军，总计八万有余，又请童贯，于京师内卫禁军中点了两万精兵。着武备库调拨军器，一应粮草等物，都请殿帅府促运。

    万事俱备，蔡京踌躇满志，以为十万大军，平贼岂非易如反掌？便拜辞天子，领军出征，朝中众臣，都至新曹门送别。蔡京一一谢过，便领了那十万大军，启程出征。

    十万人马，雄纠纠，气昂昂，直杀奔梁山。沿途各州府，见蔡太师亲自领军，都巴结奉承于他，以****为名，送上金银珠宝，古物珍玩不计其数。蔡京平日与各处州府地方官应酬，对十万大军疏于管束，闹得地方上鸡飞狗跳，民怨沸腾。一直拖了十余日，那十万大军才到梁山境内。

    早有探子报上梁山，宋江听罢，便问众家兄弟如何应对。军师吴用早料到有此一遭，遂定下计策，教各处头领照计行事。两军对阵，蔡京不敢轻动，梁山人马只时时派小股队伍骚扰，以为疑兵之计。蔡京终究按压不住，下令进兵。

    吴用定下十面埋伏之计，摆出九宫八卦之阵，连赢蔡京两次，杀得宋军落花流水，哭爹叫娘。蔡京见十万大军也不顶事，哪敢恋战，临阵脱逃。后来收集残部，十万人马，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四五万人。本想剿贼立功，哪知遭受惨败，蔡京灰头土脸，率残部回到京城。

    又召高俅，童贯，王钰等人商议对策。众人见十万大军尚且败得如何之惨，梁山贼寇果然不容小觑。众官之中，只有王钰，高俅两人心知蔡京必败。那高俅原来的计划，是想请童贯领军，等他失败，自己再去，若是得胜，在天子面前便胜了童贯一筹。哪知道被王钰从中作梗，撺掇蔡相亲征。

    这时如果自己再出头，如果败了还好说，倘若是胜了，蔡京脸上如何过得去，只怕日后记恨自己。是以蔡京问对策时，高俅一言不发。其他人商议之下，便说此事关系重大，须眉得瞒过天子，只说天气暑热，军士不服水土，多有生病者，所以才未敢轻进，暂时罢兵回朝。

    出了太师府，童贯才庆幸当日王钰阻拦，如若不然，折了这么多兵马，费了那么多钱粮，若被圣上知道，吃罪不起。不过，让他疑惑的是，王钰小小年纪，虽然身居高位，但多半是因为圣上有意提拔，他又不熟悉军旅之事，怎么会预先料到蔡京此行一定失败？看来，此子当真不可小视，幸好他跟自己站在一边，不然，还真要防他一手。

    禁宫，资政殿。

    百官于殿前候命，听得净鞭三响，方才依次进殿，按品阶排好队列。天子临朝，众臣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叩之后，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文武百官还未上奏，赵佶已经看到蔡京站在最前头，于是讶异的问道：“爱卿已经还朝了？梁山之事如何，贼寇可曾剿灭？”

    蔡京赶紧出班，跪在地上，再三拜道：“臣启陛下，近日炎天暑热，军士不服水土，多有生病者，臣未敢轻进，是以暂时罢兵还朝。”

    赵佶虽说不问政事，可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些大臣们平日争宠邀功。一有功劳可争，谁不奋力向前？现在蔡京这么说，只怕是折了兵马，吃了败仗，所以才罢兵回来。赵佶心里虽然恼怒，可却不能发作。自古帝王之道，在于平，为臣之道，在于争。作皇帝的，要平衡各方势力，臣子要争，天子才坐得安稳。况且皇帝只有一个，天下如此之大，不靠这些人去办理，皇帝能忙得过来么？

    “可那梁山贼寇，若不剿灭，迟早必成心腹之患。”赵佶面无表情的说道。蔡京自知有罪，退回班里，再不敢多言。群臣见蔡京领十万大军，尚且不能取胜，谁还敢去聒噪？一时，资政殿里鸦雀无声，赵佶在上面看到，心里暗叹，国难思良臣，家贫念贤妻啊。

    “陛下，臣有本要奏！”正当众臣默然不语，只等一声散朝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资政殿内响起。群臣骇然，抬头一望，却是顺平侯王钰。

    一见王钰出班，赵佶脸上有了笑容：“爱卿有事，早早奏来。”

    “陛下，天气火热，蔡太师所领军马都是从北部各州选调的，不习惯炎热的天气，这不足为奇。所以，此次未能建功，也怪不得太师。”王钰从容的说道。蔡京闻言，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回头朝王钰使了个眼色，多谢王大人解围，散朝后少不得有一番心意送至府上。

    “那依爱卿看来，此事该如何处理？”赵佶又问道。

    “臣听说，那梁山泊方圆几百里都是水寨，用马步军恐怕是不行的。而且京城的禁军不习惯山东的气候，不如派一员能将，就从山东本地选调兵马，再派遣水军同行，才能取胜。”王钰说罢，赵佶点头赞许。不过宋朝有祖制，兵马出征，从不用武将主事，需派一员文臣为首。这是因为太祖赵匡胤就是武将出身，在陈桥驿黄袍加身，作了皇帝。所以大宋开国以后，重文轻武，惧怕武将造反，此举直接造成大宋百年积弱。

    赵佶环视众文臣，一个个低头不语，生怕点了自己的将。最后，赵佶看到了高俅。他虽是文官，但宋朝制度，“非有军功者，不得为三衙之首”，也就是说，没有军功的人，不能当殿帅府衙门，侍卫步军衙门，侍卫马军衙门这三个统领全国军队衙门的最高长官。那高俅在赵佶当端王时，就已经认识，后来赵佶登基，将高俅派往边镇踱金，至于立没立军功不清楚，反正从戍边回来以后，就作了殿帅府太尉。

    “高俅。”

    听见天子召唤，高俅一个激灵，心知坏事了。赶紧出班应道：“臣在。”

    “你身为殿帅府太尉，早年曾经戍边，众臣之中，只有你和童爱卿最熟悉军务。他主持枢密院，不能轻动，爱卿勿辞劳苦，替朕灭了梁山如何？”

    高俅暗暗叫苦，自己计划被王钰破环，哪能由我领军出征？于是借口道：“臣本当为圣上分忧，只是大病初愈，精力不济。怕误了圣上大事，是以……”

    赵佶闻言，眉头一皱，面有不悦之色。王钰哪会放过这个机会，赶紧奏道：“臣启奏圣上，由我们殿帅府衙门出面，再合适不过了。臣虽然年少，资历尚浅，但也愿意与高大人一道出征，为国建功。”

    赵佶龙颜大悦，王钰果然懂事，不枉朕提拔你一遭。高俅听得王钰这样说，简直恨不能一刀杀了他。看来这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如果带上这小鬼在军中，又不知要干些什么坏事，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自己落个干净，领军出征。就算得胜归来，至多也只是得罪蔡太师，然有天子庇护，应该不会有事。

    “陛下，臣闻疾风知劲草，板荡现忠臣。如今贼寇作乱，国家多事之秋，王大人年纪虽幼，然义胆忠心，让我等老臣，无颜以对。只是，臣若与王大人领军出征，殿帅府便没有主事之官，请陛下明鉴。”

    赵佶闻言称善，遂言道：“高爱卿言之有理，王小宝，你就不要去了。你年纪还小，要多向老臣们学习，要谦虚谨慎，不要好大喜功，日后还有你建功立业的机会，知道吗？”王钰领命回班。

    “陛下，若臣领军出征，需请圣上颁下圣旨。于各处征调战船，或用官价收购木料，就地造船，再挑选一员熟悉水战的将领同行。水陆并进，方可取胜。”还别说，高俅这厮，虽然奸猾，多少还是懂得一些军事的。

    “爱卿既然奉诏剿贼，自然可以便宜行事。只是率军出征，声势浩大，万望小心谨慎，不可害民。”赵佶教训道，高俅称是。天子遂颁下圣旨，再封高俅为帅，统兵剿贼。由王钰，暂理殿帅府大小事务。

    散朝后，百官回衙，王钰心情大好，正抱着笏板与蔡京，梁师成等一班人谈天说地，高俅走到身边，话中带刺的说道：“王大人耍得好手段！”说罢，也不等王钰回应，拂袖而去。

    王钰装作莫名其妙，望着众同僚，童贯见状抚慰道：“顺平侯不必介怀，高大人最近情绪不太对头，想是病还没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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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碗 梁山泊林冲再火拼

﻿书名《混沌纪元》

    书号1019222

    连接；http:///book/1019222.aspx

    作品相关推荐标语

    精神的高度文明，必将在高度的物质文明中爆发。由此，混沌纪元被所有人类认可。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新生人类进入混沌纪元，混沌纪元终由辉煌迈向终点。

    不论是混沌纪元几经修订，仍旧逃脱不了毁灭重组的命运。

    一群继混沌纪元重组之后的故事，一段追寻昔日高手脚步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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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高俅领了圣旨，请太师蔡京着中书省下发公文，召全国各地共十名节度使各起兵马一起，赶赴济州城候命。自己又于京师内卫禁军中挑选嫡系部队一万五千人，作为中军。再调金陵府水军统制刘梦龙，起水军一万五千人，共十三万人马，杀奔梁山。

    岂料，这一去，高俅连败两阵，被梁山众人杀得胆战心惊，就连手下两名大将，云中雁门节使韩存保，殿帅府都统制党世雄也被捉上梁山。（这一节，《水浒传》第78至80回有记录，就不多说了。）

    且说高俅连败两辽，于济州城里，闭门不出，心急如焚。恰巧此时，宋江为讨好朝廷，将韩存保与党世雄二将放回，高俅大怒，欲将此二人斩首，众官苦告方才得免。遂将韩党二人削去官爵，发回京城待罪。又有下属进言，说是京城外安仁村有一大儒，名叫闻焕章，有管仲乐毅之才，孙武孔明之智，可上奏天子，调到军前为参谋。高俅听后大喜，遂差人进京，上达天听。

    党世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可那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却是大有来头。他的叔父，是已故尚书左仆射韩忠彦，为大宋一代名相，门生故吏极多。内有一人，姓郑名居忠，官拜御史大夫，韩存保被解回京城，差人将事情报告给他。郑居忠念着韩相往日旧恩，遂到太师府请求蔡京，说宋江等人，并无造反之意，前者招安失败，是因为钦差不布朝廷恩德，只管作威作福。

    蔡京前次损兵折将，闹了个灰头土脸，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这次高俅又领军征剿，他心里本来不快，现在听说高俅连败两阵，方才放下心来。于是听信郑居忠所言，上奏天子赵佶。

    赵佶是个安乐皇帝，对大起兵戈本来就不喜，于是又降下第二道招安诏书，交于大儒闻焕章，送至济州高俅处，让他相机再行招安，以免士卒流血牺牲。闻焕章到了济州，将圣旨请出，交于高俅。展开看了，只见上面有一句“除宋江卢俊义等一干大小众人所犯罪过尽皆赦免”，高俅连败两阵，恐回京后圣上降罪，看到这一句，计上心头。于是与闻焕章商议，来日召梁山人等至城中，宣读圣旨招安，然后把这一句分开来念，“除宋江，卢俊义等一干大小众人所犯罪过尽皆赦免”，这样，就赦免了梁山所有人，只把宋江除外。等杀了宋江，梁山群龙无首，再行计较。

    闻焕章却是个忠义之人，如何肯行这等诡诈伎俩？高俅不顾他的反对，与众将商议下来，便差人往梁山泊送信。

    梁山宋江闻讯，喜笑颜开，正欲往济州接旨。军师吴用却担心高俅从中作梗，于是劝宋江携带兵马前往。宋江从其言，携马步军三千，并山寨中大小头领前往济州迎旨。果如吴用所料，高俅在济州城头上宣读圣旨，故意将那一句分开来念，却被吴用识破，命小李广花荣一箭射去。第二次招安，就此作罢。

    高俅一计不成，恼羞成怒，便命三军并水军，水陆并进，硬攻梁山。却又被吴用使计，凿穿战船，宋军大败，高俅本人也被捉上梁山。

    这一日，梁山泊大摆宴席，犒赏诸军。高俅被解上忠义堂，宋江请他坐于堂上，伏地告罪道：“宋江等人啸聚山林，非是造反，实则走投无路，方才落草，请太尉大人明鉴。”

    高俅坐在堂上，只见忠义堂里，梁山战将如云，好汉如雨。心里实在惧怕，而且，他知道林冲对自己恨之入骨，如今被逮上山来，只怕性命不保。权且依了宋江，回到京城，再作计较。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既是你等并无造反之心，且放我回京，上达天听，再降恩诏。”高俅腆着老脸说道，梁山众人一听他这话，都是冷哼出声，无奈碍于宋江面子，不便发作。

    “果真如此，宋江等人，永世不忘太尉恩德。”宋江接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传令下去，替高太尉接风压惊。梁山众头领都在忠义堂上，惟独不见林冲，呼延灼，索超，杨志等人。

    此时，林冲房中，高朋满座。鲁达，杨志，杨效祖等人都坐于榻前，呼延灼，索超，秦明等人素来与林冲并无深交，见他想请，心里生疑，个个闭口不语。

    “各位兄弟都在，林冲便打开天窗说亮话。那高俅老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他被逮上梁山，我若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请诸位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他话音一落，鲁达轰然应诺，倒是其他人等，面面相觑。诸如呼延灼，索超，秦明等人，投降梁山，一则属于兵败被俘，事出无奈。二则，宋江在招降时许诺，只等朝廷招安，便可为国尽忠，加官进爵。眼下高太尉被捉，已经许诺回京之后，上达天听，请求再降恩诏。众人正是盼首以盼之时，岂肯相助林冲？

    众中之中，呼延灼拱手道：“林教头，你我都曾是朝廷命官，忠心为国。只是事出无奈，才落草为寇，如今高俅三败于我，梁山声威远播。朝廷惧怕，必再降恩诏。然若杀了高俅这等重臣，圣上震怒，必起大军来攻。梁山兵不过数万，粮不过半年，岂能经受这轮番攻击？一旦粮绝，怎生是好？还请教头以大局为重，勿因私怨而废大义啊。”

    秦明，索超等人都闻言称善。林冲心知若不说明实情，这些人是不肯相助的。

    “兄弟们心倒是好心，就是不知高俅老贼的为人。此人素无信义，今日被捉，故意拿好话诓我们，一旦回到京城，又不知生出什么祸事来。若要招安，只能寄希望于一人。”林冲故意卖起关子。

    呼延灼等人一听，齐声问道：“何人？”

    “殿前副都指挥使，顺平侯王钰！”林冲昂然答道。那王钰的名声，自收回幽云各州后，天下谁人不知？

    “王钰的名号，我等是听过的。只是，他是朝廷重臣，圣上的心腹，如果肯帮我们？”索超问道。

    林冲低声说道：“兄弟们有所不知，我在京城做教头时，曾与还是布衣的王大人结拜为金兰兄弟。兄弟们相信也见过，便是元宵节时，起兵追赶之人。如今他作了高官，高俅领军出征，殿帅府一应大小事务，皆由他掌管。圣上对他极为信任，林某敢断言，少则半月，多则数十天，朝廷必将下招安诏书。那便是我王钰兄弟从中周旋。”

    此时，鲁达从旁佐证，将当日五岳庙内，王钰是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如何与林冲结义，细说了一遍。众人听罢，都有些信了。可高俅还是王钰的顶头上司，若杀了他，只怕要惹祸。

    林冲见火候已到，便合盘托出道：“其实，林某也知此事干系重大。我只是想吓一吓高俅，杀杀他的威风，出了心中这口恶气而已，请望兄弟们看到往日情分上，援手则个。”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暗忖他与王钰是兄弟，日后倘若受了招安，少不得还要依仗人家。如今且帮他一回，卖个人情再说，反正也不会要了高俅的性命。想那高俅吃了败仗，回京之后，圣上必不再重用于他，得罪也无坊。

    众人遂点头答应，林冲大喜，与众人商议下来。正说着，外面小喽罗进来报道：“柴大官人往这边来了！”

    林冲一听，急说道：“兄弟们暂且去堂上赴宴，这里我来应付。”呼延灼等拜辞而去。柴进于半路见到，也不询问，直往林冲房中而来。

    昔日林冲发配，曾于柴进庄上停留，受过他的恩惠。是以，林冲对柴进，还是很客气的。见他走进屋来，遂拱手问道：“大官人来此，有何见教？”

    柴进反手关上房门，拉着林冲的手说道：“教头，你的仇人上山来了，你还无动于衷？”

    林冲见他如此一说，以为他是为自己抱不平，笑道：“林某虽与高俅有仇，然公明哥哥护着他，我又能如何？”

    柴进闻言，突然冷哼一声，放开林冲道：“当年，你刺配沧州，在我庄上时，我当你是英雄，才盛情款待。原来是如此畏首畏尾之人。就算柴进瞎眼，错认了人！告辞！”柴进见林冲似乎没有杀高俅的意思，故意使这激将法。

    林冲也不是等闲这辈，见柴进如此激他，心里生疑。你柴进是前朝皇室后裔，逼于无奈才落了草，按理说，应该是最希望招安的人。现在却拿话激我去杀高俅，断了梁山后路，这不合常理。

    想到此处，故意试探道：“大官人休怒，若我有心杀高俅，又当如何？”

    “若教头真有此心，柴某愿担这天大的干系，助你一臂之力！我观众兄弟中，武松，阮氏兄弟，李逵等人，皆有杀高俅之心。稍后宴席之上，你以摔杯为号，我等一起杀上堂去，将高俅碎尸万段，给你报这血海深仇！”

    林冲听后，故作沉吟状，半晌之后，方才击掌道：“好，就依大官人所言！”

    忠义堂上，宴席已经摆开，宋江让高俅坐了上首，梁山大小头领都来作陪。宋江殷勤劝酒，好话说尽，马屁拍足，高俅三碗黄汤下肚，也开始找不着北了，又将朝廷大员的派送摆了出来，指手划脚，说东道西。梁山众人，多是江湖上豪杰之士，讲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如何受得这等鸟气？

    无奈，宋江不时拿眼色弹压众人，他是梁山之主，大伙不敢逆他的意思，只等忍气吞声。宋江正做着招安作官的美梦，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堂下立有一人，仔细一看，竟然是林冲。一手持杯，一手执枪，腰系白绸，一脸的杀气！

    宋江大惊失色，失声叫道：“林冲兄弟，你这是要作甚？”

    “哥哥休怪，林冲与这老贼，有血海深仇！今日既然撞见，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林冲说罢，将手中酒杯当堂一摔！鲁达，杨志等十楼人大吼出声，杀将出来！忠义堂上，一时大乱！

    高俅见着林冲，已然吓得面如土色，酒也醒了过来，望着宋江道：“宋公明，我可是朝廷重臣，你手下人想要杀我，如之奈何？”

    宋江闻言，急步上堂挡在高俅面前，对林冲说道：“林冲兄弟，且听哥哥一言。你与太尉大人素有旧怨，可那是私愤。招安大计，乃是公义。岂能因私愤而废公义啊！”你道宋江对林冲如何这般客气？原来，当日晃盖等人上梁山，白衣秀士王伦不能容人，是林冲火拼梁山，才杀了王伦，占了山寨。这梁山头把交椅，本该是林冲坐。他却因辞不受，让于晃盖。梁山上下，都感林冲大义，对他另眼相看，即使是宋江，在他面前也不敢托大。

    林冲把枪一挺，大叫道：“哥哥勿怪，待杀了高俅，再斩林冲！”说罢，飞身上前！鲁达，索超，秦明等人，也一拥而上！

    宋江大骇，发声叫道：“哪个兄弟来救我！”梁山众人之中，李逵，花荣等人，乃宋江嫡系，见宋江召唤，都各取兵器出来，作势要救主。然而这却是故意做做样子，其实恨不得林冲一枪刺死高俅才好。

    林冲奔至堂上，宋江挡在高俅面前，痛哭哀告：“林教头，今日你杀了太尉，就是断梁山后路！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就算哥哥求你了！”

    此时，人群之中有人哼道：“哥哥只顾招安，这等血海深仇也不让报，只怕兄弟们寒心！”众人回望，原来是小旋风柴进。

    林冲听罢，更不迟疑，枪杆一抖，打开宋江，将那明晃晃的枪尖，直抵在高俅咽喉处。

    “高殿帅！还认得林冲么？”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冲此时真恨不能一枪刺死这奸臣。

    高俅眼见今日活不成了，早吓得两腿发抖，坐在虎皮椅上，动弹不得，战战兢兢的说道：“往日旧怨，提它作甚。望教头捐弃前嫌，等高某回京，于圣上面前保奏，那时你我都为国效力，岂不两便？还望……”

    “林冲兄弟，还听他作甚？只管一枪刺死！”鲁达在旁大叫道。

    “教头，这厮误国害民，罪过不小！不能饶他！”杨志早前也受过高俅的鸟气，再加上方才已与林冲商议过，不会要了高俅的性命。

    林冲听后，大喝一声，扬起长枪，直刺过去！堂上，同时响起两声惊叫！一是宋江，二是高俅。那高俅见林冲一枪刺来，大喊一声，吓得把头一歪，昏死过去。林冲那一枪却没有刺中，一枪刺入高俅身后虎皮交椅中。

    宋江此时，一把抱住林冲大腿，呼天抢地道：“兄弟住手！若杀了朝廷重臣，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啊！”

    林冲见高俅已经吓昏，目的已经达到，遂将枪收回，口里说道：“今天若不看哥哥面上，非要一枪捅死！”说罢，转过身来，拨开众人，就要离开。柴进一见势头不对，赶紧拦住，小声喝道：“教头何故半途而废？”

    林冲盯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往堂外去了。宋江这才唤过神医安道全，急救高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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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碗 飘香阁里肉飘香

﻿那神医安道全，号称有扁鹊之才。被宋江唤来，替高俅把过脉，见一切如常，便认定他是受惊吓过度，暂时昏厥。只需灌两碗热汤下去，过个一时三刻，便会醒来。宋江慌忙叫人端上热汤，翘开高俅嘴巴，硬灌进去。一碗还没灌完，那高俅身子突然一阵禁脔，张嘴哇哇大吐，弄得偌大一个忠义堂上，臭不可闻。

    吐过之后，眼睛突然睁开，劈头就是一句：“我可是到了阎罗殿了？刚才是孟婆汤？”

    宋江见高俅醒来，悬着一颗心方才放下，赔着小心说道：“太尉大人，这里是梁山忠义堂，不是阎罗殿。”高俅左看右看，宋江虽然黑，但也不像是阴曹阎君，以手加额，大感庆幸道：“皇天庇佑……”

    那宋江本想留高俅在山上多住几日，以便卖力讨好，无奈高俅坚持要走，宋江又怕林冲等人再生事端。而且高俅指天发誓，回到京师就在天子面前进言，速速招安。宋江是个表面忠义，内心奸猾之人，使了一个小手段。留下了被俘的闻焕章，却让一百单八将中的萧让与乐和两人随高俅一道进京。然后大摆场面，吹吹打打送高俅下山。

    高俅本是个转面无恩的小人，一旦离了梁山，便赶往济州城，收拾残军。让众节度使自领军暂回，听候调用，自己带了众将，领了三军，往京城而去。那宋江于梁山泊上，日夜期盼，望穿秋水，不见回应。便与吴用商议，又遣燕青，戴宗两人进京刺探消息，相机行事。燕青上年元霄节时，曾在京城会过李师师，此番进京，就是想通过她，见到道君皇帝赵佶。

    燕青与戴宗两人，星夜兼程，不两日到了汴京。却见京城各种城门守卫森严，盘查过往客商，一问才知，殿帅府太尉传下钧旨，莫叫梁山细作混入城中。

    “军爷，我二人自小便在京城厮混，还盘查个甚？”燕青让守门军士不肯放行，故意拿话诓他。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高太尉抱病在家，不能理事。殿帅府衙门大小事务全由顺平侯处理。前日王大人亲自巡城，再三吩咐要小心行事，怎敢与你方便？速速打开行李，不用废话！”军士持着长戟，硬要检查。那燕戴二人行李之中，全是金银珠宝，要送于李师师的，如何能让他检查？

    两人正作难时，走过来一个监门官，身上全副披挂，腰间挎把鬼头刀。身后领三五个军士，站在燕青两人身前，细细打量。燕青见那门官儿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二十左右，上前拱手道：“节级如何称呼？”

    “我姓郑名僮，受殿帅府都管相公王钰之命在此巡查。你是何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原来，郑僮自从梁山回去以后，王钰四处打点，替他谋了这一个差事。不过是暂且安身，日后再想办法。

    “小人姓张，汴京人士，一直在外行商，这才回乡，还请节级通融则个。”燕青一边说着，一边就将一锭白花花的大银往郑僮衣袖里塞。郑僮装作没看见，收了银子，却冷笑道：“我看你不姓张，你姓燕！”

    这一遭，就连燕青也唬得变了脸色。上次与柴大官进京，似乎就被那都管相公王钰识破身份，现在又来，只怕要身陷此地。不如早早退去，免生事端。正与戴宗交换眼色，准备&#63947;之大吉时，却听郑僮大声说道：“这两个是在外行商的乡人，不用盘查，放行。”

    两人一阵愕然，这才拜谢郑僮，挑着行李进了京城。寻一家客栈住下，燕青自拿了金银，投金环巷飘香阁而去。到了金环巷，燕青仍旧走了后门，却见大门紧闭。这倒难不住他，张望四下无人，一个翻身落下墙去。上回李逵那厮火烧飘香阁，惹出天大的事端来，此时见这院子又修整一新，比原来还气派。

    “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正张望时，忽听一个女人喝道，寻声一望，发现是上次接待自己的那位杨妈妈。

    杨妈妈正站在庭院门口，似乎要进去找李师师，定睛一看，认出燕青来。吓得失声叫道：“你上回害我烧了房子，却又来作甚？快快出去，否则我便叫官军拿你！”燕青赶紧上前，从那包袱里取出一大把黄白之物，递于妈妈面前。自古老鸨哪有不爱钱的，杨妈妈见了那明晃晃的金银，如何不动心，一把抓过来，嘴里却说道：“你如今又想干什么？若是还想见师师，却是不行了。上次事件，惹得都管相公大发雷霆，险些把我老婆子拿去殿帅府衙门吃一百军棍。”

    燕青听罢，笑了一声，又抓出一把递上。杨妈妈作难道：“偏偏你又如此诚心，叫老婆子好生为难。好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只能让你见上盏茶时分，再久就不行了。”燕青这才谢过，杨妈妈领着他到李师师门前，小心翼翼的敲门道：“女儿，女儿开门，有客到。”

    屋里一阵响动，不一阵李师师推开房门，见杨妈妈身后燕青，却并不惊讶。转身回屋里坐下，杨妈妈对燕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进去。燕青进得房来，再三对李师师参拜，说道：“上回连累花魁娘子烧了房子，张某实在过意不去。”

    李师师端坐于桌前，却拿一双眼波流转的眸子去盯他：“你这人好不懂事，骗了一回，还想骗二回。你倒真拿我这里当那私娼妓馆，张嘴便是胡话？”

    燕青一愣，不知她指的是什么意思，于是装着疑惑的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李师师娇哼一声，腰肢一扭，正是容貌似海棠滋晓露，腰肢如杨柳枭春风，风种万种，让人心神激荡。

    “你真的姓张？没有骗我？”李师师问道。

    燕青一口咬定：“真的姓张，不敢相骗。”

    “你欺我是女流之辈，如此好骗？你便是梁山泊燕青，上回那黑脸的矮汉子便是梁山匪首宋江，那一个白俊面皮，几缕短须的是柴进，黑毛大脸，放火烧屋的是李逵，如何，我说得对么？”李师师一一点明，燕青心里惊骇，不知她如何得知，眼见已经瞒不过去，将衣摆一掀，跪在地上，伏地哀告道：“花魁娘子法眼如炬，在下不敢再说胡话，实不相瞒，我正是燕青。娘子若说破我身份，送于官军处置，则我梁山泊数万人马，小命休矣！”

    李师师望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哦？这话怎么说的？怎又扯上数万人命？”

    “前番朝廷招安梁山，不是我等存心造反，乃是天使不布朝廷恩德，一味的作威作福。后官家派太师蔡京领大军亲征，被我哥哥两阵杀得大败而归。接着又是高殿帅领十三万兵马来剿，被我哥哥在水中连败三阵，他自己也被捉上梁山，允诺回京之后于官家面前保奏招安，却是一等二等不见消息。梁山众兄弟心里焦急，才派燕青进京求救于花魁娘子。”

    李师师听了，啧啧称赞道：“我那弟弟说你燕青是个忠心为主的好汉子，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燕青知道李师师有个堂弟，便是那殿帅府都管相公王钰，当今天下好大的名声！此时听李师师这么说，心里却是捉摸不定，这王钰是何方神圣，怎么什么事都知道？他是官家面前红人，如今又是殿帅府主事官，何不趁这个机会，求李师师传话与他，请他在天子面前进言？

    正思索时，听李师师问道：“你要我如何怎么帮你？先起来说话，我消受不起。”

    燕青心知李师师已经动了心，只消再说些好话，此事便是板上钉钉。心头一喜，便站起身来，拱手说道：“若燕青有那等福分，不知娘子可否通融，让燕青得见天颜？”

    李师师心知自己与当今天子的事情，民间早有传闻，也不必刻意隐瞒，便说道：“这个嘛，却有些为难。自上次你们闹了京城，我那在殿帅府作官的弟弟心系姐姐安危，整日派些兵马在这金环巷一带巡逻。闲杂人等，谁敢靠近我这小院？你今天偷进来，只怕已让我那兄弟晓得了，少顷便派兵拿你。”

    燕青这才奉上金银珠宝，再三恳求道：“非为燕青一人富贵，实则梁山数万兄弟翘首以盼，请花魁娘子大发慈悲之心，梁山众人感恩戴德，不敢相忘！”

    李师师瞧也不瞧那堆黄白之物，盯着燕青半晌，突然笑道：“我听人说，燕小乙是个伶俐的人，通晓音律，不知可否让师师也见识一番？”

    燕青听她突然提起这茬，不知何意，却又不便违逆她的意思。只得使出浑身本事，从李师师那里取过瑶琴来，献上一曲。时而高山流水，时而碧海潮生，一曲弹罢，李师师喝彩。又与他说了一阵闲话，话里话外，都拿话挑逗于他。燕青是个聪明人，知道李师师是欢场花魁，群下之臣不计其数，可自己身负重任，岂能儿戏？于是装作不知。

    几次三番，不见燕青回应，李师师也就罢了。允诺帮他一回，燕青大喜，便拜辞李师师，说回店里取些东西再来。师师也不挽留，由他去了。

    燕青前脚刚走，李师师屋中便有人笑道：“燕青果然是个好汉，名不虚传。”那帘儿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团龙云肩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碧玉带，足蹬一双金钱抹绿厚朝靴。五官俊秀，轮廓分明，面皮黝黑，剑眉扬英，正是王钰。

    李师师见王钰出来，拉着他在面前坐下，笑道：“你这小鬼头，硬叫姐姐作戏，那燕青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浑人。”

    王钰闻言笑道：“我也以为凭姐姐的容貌才华，足以颠倒众生。谁知道却在燕青这里丢了面子，哈哈。”

    李师师佯装生气，一只玉拳捶在王钰胸口，娇嗔道：“都是你这小鬼耍这把戏，快快招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钰握住她的拳头，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晌，嘴里说道：“姐姐这拳打得亲切，弟弟回府换衣裳，只怕还要洗下二两脂粉来。”

    李师师见王钰顾左右而言他，心知他不便明说，也不追问。抬头打量他时，却发现自己这冒牌弟弟来京城两年，越发的神气俊朗了。个子似乎也高出一截，端得是好品貌。难怪那些平日陪官家到自己这里来的大人们，总寻着机会向自己传话，试探自己有没有替这弟弟招亲的打算。

    想到招亲，李师师突然问道：“弟弟，我听圣上说，要将八贤王的掌上明珠，出云郡主许配于你，怎么不见动静？难不成忘了，要不要姐姐提醒提醒？”

    王钰正喝茶，一听这话，呛得咳嗽连连，脸上涨得通红。李师师慌忙扶住他，一手在他背上拍着。

    “千万不要，咳咳，千万不要！”王钰一边咳嗽，一边摇头。

    “这是为何？难不成八贤王的郡主你也看不上？眼界忒高了吧？你要知道，与八贤王结亲，就是与圣上家里结亲，日后你便是皇亲国戚。朝中还有谁敢小觑于你？这也是官家布施恩德，要笼络你呢。”

    王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李师师是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人，也不必瞒她，王钰说道：“姐姐，实话跟你说吧，我心里有人了。”

    李师师正拍着王钰背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讶异的问道：“谁？”

    “就是枢密相公童贯的女儿，童素颜。”王钰说到此处，心有所感，又叹了口气，添上一句：“还有一个，却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了。”

    李师师听完，心里感叹，自己这个冒牌弟弟，虽说油嘴滑舌，生性乖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儿，放着皇亲也不娶。

    “你倒是个情种，错过了这机会，你将来哭都来不及。出云郡主虽说刁蛮了些，可模样秀丽，身段婀娜，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你这不识货的东西，却专爱一个瞎子。”李师师嗔怪道。

    “瞎子？我靠，姐姐这话我可不爱听了，瞎了怎么了？我专好这口。”王钰一听她说童素颜的不是，屁股一弹，就蹦了起来。

    李师师见他如此紧张，心里倒有些酸溜溜的，将身子一侧，哼道：“那是你心肝宝贝儿，我说一句也不成。有了可心的人儿，便把姐姐也不当回事了。”

    王钰心知失言，上前抚着她香肩，低下头去在她耳边轻轻吹着气。李师师一时难耐，失笑道：“别弄了，痒死了！你这坏小子！”

    王钰贴着脸，小声念道：“天下像姐姐这般花容月貌的女子，还能找出几个来？我又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只要我在一天，便把姐姐当菩萨似的供着，除非死了。”

    李师师听得心头欢喜，嘴里却是连连啐道：“我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说罢，又连敲了三下桌面，要驱散这股晦气。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哎，你不是有事要办吗？还不进宫去？”李师师说道。

    王钰这才想起，早上宫里来人，召自己去陪圣上踢了一阵球，又说了一话闲话。皇帝说下午要出来逛逛，自己正好把他领到这里来，看燕青怎么跟圣上进言。当下，便与李师师商议，定下了说词。王钰遂离了飘香阁，进宫去迎赵佶了。

    话说那燕青回到客栈，又取了金银，吩咐了戴宗，又投飘香阁来。见了李师师，便问道：“不知官家今日可会来？”

    李师师已与王钰商议过，便回答道：“你走之后，我弟派人来传话，圣驾稍后便会到。”

    燕青一听，大喜过望，拱手拜道：“如此，一切就全仰仗花魁娘子了！”

    “好说，你先去外间等候，若是圣上召见，你便说是我乡亲，自小流落山东，跟随客商过梁山时，被掳劫上山，一住数年，现在才逃脱。我求官家赐你一道护身符。你既说在梁山住过，他必问你梁山之事，到时，你可细细讲来。”李师师吩咐道。这也是燕青名声好，王钰知道他是个忠心为主的好汉，所以特别交待李师师在天子面前替他讨要一道护身符，以免日后受了招安，有人加害。

    燕青听完，熟记于心，不敢大意。这才出了房来，由杨妈妈领着，到外间躲避。

    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听见李师师院中欢声笑语，一个男人说道：“小宝，朕近日在后宫炼丹，已趋大成。来日进宫，赐你一粒，保你长命百岁，百病不侵。”

    又听一个声音稍嫩的少年接着话头笑道：“那便是臣的福分了。”听声音此人年纪不大，应该就是李师师那位堂弟，顺平侯王钰。到底是当朝天子，燕青略微有些紧张，又将李师师的那套说词默念了一遍，全部背熟后，方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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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碗 小王安石？

﻿而那一头，赵佶与王钰两人已到李师师房中。这些日子，赵佶都闭门在深宫之中，修炼他的长老不老神仙方术，有些日子没见到李师师。不待她拜下，已经一把搀起。

    王钰刚要告退出来，赵佶却说道：“小宝，你留下，平常殿帅府军务繁忙，你怕是也难得到你堂姐这里来看看。趁这个机会，就权且摆次家宴吧。”李师师听得笑颜如花，赵佶这话里，似已经把王钰看成自家人了。

    王钰谢过赵佶，即传杨妈妈进来，吩咐摆宴。皇帝的兴致好像不错，但凡李师师与王钰敬酒，一概不拒。这姐弟两个，眼神交织，知道梁山之事，十有八九怕是成了。酒至半酣，李师师起身，以歌舞助酒兴。赵佶龙颜大悦，击打碗碟而合之。王钰虽然不懂，却也装作内行一样，侧耳倾听，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好！子闻韶音，三月不知肉味。朕观师师歌舞，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待李师师跳完，赵佶已有几分醉意，也不管王钰在旁，一把拉过她坐在怀中。正要以调情取笑，忽见佳人面有愁容，赵佶见状，连忙问道：“师师何以面带愁容？”

    “有劳圣上关心，贱妾今日心中不适，倒让空劳陛下挂念了。”李师师微微叹气道。那赵佶是个风liu天子，宁要美人不要江山。见李师师有心事，握着她柔荑般的小手抚慰道：“师师既有心事，何不说与朕听？天下之大，还有朕办不到的事情么？”

    王钰一旁听了，也装作不知情，劝解道：“圣上说得极是，姐姐若有心事，即使不敢烦劳陛下，也应该告诉我。”

    李师师拿那秋水一般的目光望着赵佶，直望得道君皇帝一颗心肝都化作水。

    “贱妾自幼家贫，到这汴京城来，也是受尽苦难。幸得陛下垂怜，贱妾才如拨云雾而见青天。俗语有云，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若是遇上家乡上来，有难处的，我力所能及也资助几两银子，聊慰思乡之情。”李师师幽幽怨怨，感慨万千。赵佶频频颔首，深表赞同。

    “可今日，贱妾遇到一位乡亲，说起难处，我也是无能为力，是以感伤，还请陛下恕罪。”李师师说罢，离了赵佶怀抱，拜在地上。赵佶一见，赶忙拉了起来，口里说道：“师师也无能为力，想必是犯了王法？吃了官司？”

    “方才圣驾来前，他还在前院，我因力不能及，便打发他去了。想是他不敢轻易出门，还在前面徘徊。”

    赵佶听后，扭头对王钰说道：“小宝，你去问问，若那人未走，便叫到朕跟前来回话。”王钰领命，旋即出了房门，见四下无人，便向前院走去。刚踏过门厅，忽听一人说道：“见过都管相公。”

    王钰回身一看，那门后藏着一个，正是燕青。

    “燕青，咱们又见面了。我姐教给你的话，都记下了吗？”王钰问道。

    燕青此时才知道，王钰也在参与这件事情，于是拱手拜道：“有劳相公，梁万数万人众，感相公大恩，永志不忘。尊姐教于小人的说词，已全部记下。”

    “好说，好说。现在天子就在里面，我引你过去，小心说话。将前番高太尉如何上得梁山，又是如何答应你们，一一说清楚，明白吗？”

    燕青点头称是，王钰这才引着他，到了房里。见了天子，三拜九叩，不敢抬头。

    “你姓甚名谁？抬起头来回话。”赵佶已经七八分酒意，醉眼朦胧的问道。燕青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草民燕青，见过陛下。”赵佶见他生得唇红齿白，模样俊俏，先有几分喜欢。历朝历代的帝王之中，数他最喜欢以貌取人，身边近臣，无一不是玉树临风，相貌堂堂。仪表再出众，却也丝毫不妨碍这些权臣们贪赃枉法，无恶不作。

    “听师师讲，你犯了王法，吃了官司，到底怎么回事？”赵佶又问道。

    燕青再拜，诚惶诚恐的答道：“小人自幼漂泊异乡，流落山东。后来被掳上梁山，一住三年，日前，陛下派大军征剿梁山。小人才趁机脱逃，投京师而来。整日提心吊胆，惟恐被作公的拿住问罪，打听到乡人在此，才来投奔，请圣下明鉴。”

    赵佶听完，沉吟不语，毕竟国家有法度，轻易赦免，岂能服众？李师师在一旁察颜观色，已猜到几分。见燕青又欲进言，拿眼色制住了他，向赵佶赔笑道：“我这乡亲，虽然流落江湖，但却学得一身曲艺，诸般乐器无所不通，若圣上有兴致，可叫他献上一曲，以奏酒兴，不知圣意如何？”

    赵佶素好音律，听她这么一说，便随口应道：“既然如此，你便平身起来吧。”燕青谢过平身，向李师师讨要一支玉萧，咿咿呜呜吹起来了。赵佶听罢，点头称赞，心里欢喜，又叫他再献上一曲。

    “草民有一曲减字木兰花，上达圣听。”燕青见时机已到，又见王钰在旁使眼色，遂向赵佶进言。

    “好，朕愿闻其详。”

    燕青领命，遂唱木兰花一曲，道是：听哀告，听哀告，贱躯流落谁知道，谁知道！极天罔地，罪恶难分颠倒！有人提出火炕中，肝胆常存忠孝，常存忠孝！有朝须把大恩人报！

    燕青唱罢，赵佶吃惊，疑惑的问道：“你何故有此曲？”燕青大哭，拜倒在地上。

    赵佶见他这般模样，招手叹道：“你且说来，朕与你做主。”

    “草民有弥天之罪，不敢上奏。”

    “朕恕你无罪，但奏不妨。况且你既在梁山住过，必知那里底细，快快说于朕听。”

    燕青这才将事情合盘托出道：“梁山众人，多是江湖豪侠之士，常怀忠义之心，只恨报国无门。被那赃官污吏逼迫，不得已落草为寇。那梁山之首宋江，于山上竖一面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又设‘忠义堂’，以表对国家，对朝廷的忠心。从来不敢侵占州府，残害百姓，只杀贪官污吏，谗佞之人。梁山众人望穿秋水，一心只等朝廷招安，便要为国尽忠。”

    赵佶闻言生疑，问道：“朕以前两番下诏，派人上梁山招安，你等为何抗拒官军，不肯归服？”

    “头番招安，诏书之中并无半句抚慰之词，我等虽然忠心为国，然犯谋逆大罪，岂敢不小心从事？再加上御使将酒中掺水，惹怒梁山众人，因此生变。第二回招安，太尉高俅故意将诏书错读，将‘除宋江卢俊义等一众大小人等所犯罪过尽皆赦免’一句，读成除了宋江之外这层意思，因此又生了变故。蔡相引大军来攻，只两阵杀得片甲不回。高太尉亲提十三万大军，役使天下民夫，修造战船，水陆并进。只三阵，杀得措手不及，他自己也被捉上梁山。在忠义堂上，指天发誓，允诺回京之后，在天子面前进言保奏。方才留下闻唤章为人质，带了梁山二人回到京城。”

    燕青这一番详说，听得赵佶大惊失色，对王钰说道：“前番蔡京回军，说是天气暑热，军士不服水土，所以暂时罢兵。日前高俅回来，又上奏说身患重病，不能理事。原来全是欺朕！”

    “陛下虽然圣明，但是身在皇宫，天下这么大，哪能事事都知道。况且这只是燕青一面之词，不能全信。”王钰故意这样说道。

    赵佶看了王钰半晌，摇头苦笑道：“你还顾念着同僚之谊，替他们辩解。也不看朕这天下，被他们弄成什么样子。”说罢，一味叹息，心中不安。这江山到底是他的，出了这么大乱子，又生出这么多奸臣，欺上瞒下，哪能不着急？

    王钰见状，对李师师使眼色，又望了望燕青。李师师会意，遂对赵佶撒娇道：“陛下，还不曾赦免我这乡亲的罪过哩。”

    赵佶此时心乱如麻，于是对王钰说道：“小宝，你传朕口谕，赦免燕青一切罪过，诸司都不准拿问。”

    王钰领了旨，因见赵佶龙颜不悦，不便多说，便领了燕青出来。燕青见天子不曾对梁山之事表态，心中拿不定主意，遂向王钰拜道：“小人有一事，想求都管相公。”

    “你不说我也知道，放心吧，等找个机会，我自然在天子面前进言招安，燕青啊。”

    “小人在。”

    “我知道你是个忠义之人，所以才让我姐在圣上面前替你讨了那句赦免。”

    “谢都管相公大恩，小人没齿难忘。若能得成全招安一事，无异再生父母！小人来时，哥哥曾让我带些微薄之礼，少顷便送至尊府。”燕青倒是个明白人。王钰听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便叫燕青自回梁山等候消息。

    燕青拜辞，自与戴宗去高俅府上设法取出萧让乐和二人，按下不表。

    却说那赵佶当晚在李师师家过夜，因出了这等事，心中烦闷，第二天一早便回到宫中，火速召王钰进宫面圣。

    王钰头天晚上，看那朱严昭遗作《上皇帝万言书》，睡眠不足。红着眼睛跑进宫里，赵佶却在春暖阁赐见。又转到春暖阁，内侍省李都知在此伺候，他与王钰交好，平常没事也要到顺平侯府走动。所以直接领了王钰进阁见驾。

    赵佶躺于锦榻之上，气色不太好，王钰进去，正要参拜，赵佶已经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旁边椅子，王钰谢过，坐了下来。

    “王钰啊，朕昨晚一夜未眠，你们这些大臣，平日总在朕耳朵边上说，天下太平，四海无事。朕也轻信你们，以为这大宋江山，歌舞升平，百业兴旺。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王钰欠身回应道：“大臣们怕圣上忧心，所以报喜不报忧。这也是一片忠心，不……”

    “你这小鬼，就会伶牙俐齿，说些好话。只是这些话，朕听得多了，有的时候，倒真希望你说出些真知灼见来，哪怕不好听也没关系，常言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

    王钰知道，这赵佶是受了梁山之事的刺激，不过是三分钟的热度。要说“真知灼见”，那《上皇帝万言书》，哪条不是？自己之所以隐瞒不报，一来是因为赵佶无心理政，说也白说。二来是因为那书中所言，有些只怕是犯忌的。就像是“约束皇权”这一条，不是明摆着找死吗？到时候问你一个妄议朝政之罪，流放岭南，学苏东坡摘荔枝玩去吧。

    “臣没有本事，不能为圣上分忧，死罪。”王钰作官两年多，早就学会这套明哲保身的为官之道，与刚到大宋的泼皮小无赖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赵佶闻言，轻笑道：“你倒也不是没本事，这满朝文武，有识臣，有能臣。识臣能提纲挈领，高瞻远瞩，但通常都是夸夸而谈。能臣，则是埋头实干，但缺乏战略性的眼光。识臣说，能臣做，你就是一个能臣。”

    王钰闻言心惊，这风liu皇帝也不全然是个昏君嘛，这些道理你既然想得明白，那为什么不去实践？毛爷爷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才出真知。据以前学的历史教科书上，把这宋徽宗说得除了艺术之外，一钱不值。现在看来，是有失偏颇，他还是有才能的，只是荒废在了棋词书画，风花雪月之中了。难怪后来，作了亡国之君，受尽屈辱而死。

    自己既然来了大宋，岂能放手不管？可自己虽然位居三品，现在又主事殿帅府，但手下直辖兵将不过四五千人，朝中关系好的大臣不过蔡京，童贯，梁师成等辈，一个个比鬼还精，能成什么事？

    “小宝啊，你知道，这次梁山作乱，最让朕痛心的是什么吗？”正深思间，赵佶忽然问道。

    王钰一愣，随口说道：“臣不知，请圣上明示。”

    赵佶长叹了一口气，在李公公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朝廷禁军，厢军，番军，加起来共计两百万有余，每年耗费国家数千万钱。却是不堪一击，历次对辽，对西夏的征战中，都落于下风，现在居然连梁山贼寇也打不过，此其一。高俅，殿帅府最高长官，主战不力，损兵折将，连自己也俘虏，捉上梁山，这对朕，对朝廷，都是奇耻大辱！可恨他还隐瞒不报，称病在家。此其二。这两点，让朕忧心如焚啊。”

    王钰听完，心中想起《上皇帝万言书》中曾经提到，要精简机构，裁撤冗员冗兵，为国家节省开支。裁撤冗员，牵涉太广，恐怕仓促间不能成事，但这裁军，眼下倒是可以提一提的，反正皇帝正在抱怨官军作战不力。

    一念至此，便进言道：“圣上，臣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直说，不必忌讳。”赵佶无精打采的说道。

    “臣去年出使大辽，带去了近五百禁军精锐的卫队，后来辽国生了内乱，镇南王造反，想杀臣。那五百卫队，在辽军铁骑面前，竟然不堪一击，臣刚一眨眼，就没了一半，再一眨眼，全挂了。现在，又连梁山贼寇也打不过，这其中必然有原因。国家空养了这么多兵，费了那么多钱，还不如拿来给圣上盖花园。”王钰说这话，却是有原因的。赵佶这一朝，有一大创举，那便是“花石纲”，在民间收罗奇花异石，送到汴京，供赵佶玩赏。

    赵佶闻言，深以为然，见王钰小小年纪，有如此见识，脸上有了笑容：“朕刚才说你只是能臣，现在看来，倒像个识臣了。那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王钰见皇帝夸奖，胆子又大了一些，继续说道：“太祖皇帝开国时，定下的军政国策，在当时来讲，无疑是英明的。只是时代在变，这政策也应该变。就拿军队来说，现在国家军队有两百多万，为什么打不赢仗呢？我估计一是缺乏训练，二是军风不正，但根子还是机构上，兵无常将，将无常帅，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这些意见，《上皇帝万言书》中都是现成的。王钰一边说，一边观察赵佶的反应。

    只见赵佶认真在听，王钰停下，他忽然抬头：“说完了？没具体的措施？那朕得改改，你现在变识臣了，不是能臣。”

    皇帝都开起了玩笑，说明这话讲到他心里去了，王钰继续大着胆子说道：“臣倒是有个想法，具体是这样的，朝廷冗兵太多，不如裁撤。但又不能急于求成，不如圣上派一员心腹之臣，操练新军，人数不用太多，只作试验部队用。而且我们得回了幽云十六州，臣听说那里产马，完全可以装备骑兵嘛，这新军就按骑兵的方法来训练，一旦练成，就拖出去打！”

    “拖出去打？这是为何？”赵佶会错了意，疑惑的问道。

    王钰连连摇手道：“不是不是，不是打新军，是去打辽国，打西夏，打金国，打蒙古。”

    “蒙古？什么蒙古？”赵佶问道。

    王钰一时口快，把蒙古也说了出来，心中一动，说道：“臣听说，东北那边过去，有个靠海小国家，是大宋的属国，四十多年不来进贡，不打他打谁？”

    赵佶失声笑道：“你这小鬼，不学无术，那是高丽，什么蒙古，乱听人胡说。”说罢，沉吟一阵，又说道：“你这法子，倒是跟朝中一些大臣相同，近来朕收到不少折子，都说要变法图强。但神宗先帝在时，王安石也说变法，变来变去，也没见变出什么来。朕即位以后，倒是对王相的变法颇感兴趣，任用蔡京为相，推行新法，只是阻力很大呀。”

    这倒是事实，据历史记载，宋徽宗刚即位的时候，也有一番雄心壮志。誓言要继承神宗遗志，推行新法，于是任用蔡京为相，变法革新，结果却是不了了之。一来蔡京本身是个奸臣，只顾自己捞钱，借变法为名，大肆安插自己的羽翼，哪管什么变法大计？二来，新法触及了一些贵族的权益，阻力很大。再加上赵佶皇帝当得久了，那一点点雄心壮志，也消磨殆尽，于是得过且过。

    此时听得王钰又提变法，心说，神宗皇帝在时，出了个王安石。现在朕即位，又出一个王小宝，莫非冥冥之中上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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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碗 史上最年轻兵部尚书

﻿赵佶沉思良久，拿不定主意。王钰在旁边看着，也不便多言，君臣两人各怀心事，倒是旁边的李公公看了个明白，不时冲王钰使眼色，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赵佶暗忖，近来杭州造作局上奏，称“花石纲”耗费巨大，请求朝廷再追加银两。可大宋每年税收，除去军费，官俸，水利，赈灾与辽夏两国的岁币外，只够支撑九个月用度，时常捉襟见肘，的确是应该变通一下了。既然朝中大臣多有变法的主张，何不顺应大臣的意思？

    正要开口再次询问王钰相关事宜，突然想到，王钰就算再能干，可踏上仕途不过两年时间，断然不会对国家大事如此清楚，身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王小宝，你先前所言，甚合朕意。不过，朕想知道的是，这些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另有其人？”赵佶问道。若王钰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那此人年纪虽轻，其志不小，则不可重用。

    王钰一听皇帝这么问，心里犯了嘀咕，难道他已经看出什么破绽来？若自己说实话，那《上皇帝万言书》一交出来，倘若惹得龙颜大怒，自己也会受牵连。可如果不说实话，万一日后被查出来，就是欺君之罪，要押赴闹市，斩首示众。真话不能全说，假话也不能乱说，权衡利弊之后，王钰回答道：“陛下，臣不敢隐瞒，这些法子，都是臣在尚儒书院读书时，恩师朱严昭提出来的。”

    “哦，如此说来，你那恩师倒是有些学识。不知他多大年纪，找个机会可引来见朕，若是可堪大用，朕自当让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赵佶见王钰坦诚，颇感欣慰。

    王钰想起老师惨死异乡，心下感伤，神色黯然的说道：“臣出使大辽时，曾请老师同行，却不料半路遭遇劫杀，老师惨死异乡。回国时，因普天同庆，臣不想因这件事情让陛下忧心，所以再三交待，不必上报。因为这事说到底，只是针对微臣。”

    “还有这等事？”赵佶愕然，“小宝，你总归还是年轻，不知道利害关系。你身为朝廷大臣，那幕后之人既然针对你，那就是针对朝廷。朕记得你任国队教头时，也有人买凶杀你，着开封府查办，至今不见回音，李吉。”

    “老奴在。”李公公一欠身应道。

    “传朕口谕，开封府尹卢卓，办事不利。免去府尹一职，让吏部给他寻一个合适的去处吧。只是，免了他，开封府尹责任重大，不知何人可任此职？小宝，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王钰没有料到赵佶会问他，下意识的回答道：“这是陛下的事，臣哪里知道。”这话却有些不敬了，赵佶却认为他是诚惶诚恐，不敢越权，遂笑道：“天子乾纲独断没有错，可天下之大，事务繁杂，你们这些作臣子的，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否则要官员何用？”

    “那，那李纲如何？”王钰想起第一次廷议梁山之事时，御史李纲建议招安，后因首次招安失败，天子震怒，将他送交大理寺问罪。王钰在朝中认识的大臣，大多都是三品以上的权臣，唯一有印象的便是这个李纲了，索性送个顺水人情给他。

    “李纲？就是上次建议招安的御史李纲？”赵佶也想起这档子事，当初问他的罪，是以为书生误国，现在看来，建议招安无疑是有远见的。倒是错怪了他，也罢，就让他知开封府吧。

    当日，王钰与赵佶足足谈了三个时辰，从朝政大事到民间趣闻，无所不谈。且内定王钰任招安特使，第三次赴梁山招安宋江等人。

    次日早朝，发生了几件大事，久不上朝的赵佶，接连宣布几道人事任命。因殿帅府都指挥使高俅重病在家，不能理事，着免去其太尉一职，改任枢密副使。调侍卫步军衙门副都指挥使宿元景任殿帅府长官。

    擢升王钰为资政殿大学士，改封修武侯，领兵部尚书。免去其殿帅府副都指挥使一职，由广勇军承宣使韩毅补缺。着兵部尚书王钰，任招安特使，赴山东招安梁山人马。又召回流放岭南的李纲，任开封府尹。王钰，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兵部尚书。

    只因高俅兵败被俘，隐瞒不服，被赵佶引以为耻，本应问罪。但念在他跟随自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还是授了一个闲职。由此可以看出，赵佶对高俅还是恩宠有加的，那殿帅府太尉是从二品，而枢密副使虽然在童贯手下为官，没有实权，却是正二品大员。

    而王钰则有些郁闷了，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兵部尚书，听着威风，而且从从三品升到正三品，却又成了闲职。宋朝，大学士不过是大臣们的荣衔，并没有什么具体负责的事务。而全国军务，都由枢密院掌管，兵部在宋朝，只是一个摆设。兵部的职责，只是负责武举，各地团练，以及蕃兵，剩员，以及少数民族官封承袭等事，说得上是清水衙门，跟翰林院有一拼。

    散朝之后，大臣们个个心里都揣着鬼，朝廷如此大的人事变动，近年罕见。而让人意外的，还是高俅与王钰两位宠臣，都被削去本来职权，授了闲职。殿帅府衙门，可称得上是大换血啊。都说天威难测，果然如此。

    高俅被削去实权，本以为是王钰从中作梗，进了谗言。可见他也被削了兵权，心中更加疑惑，实在弄不懂天子到底用意何在。

    王钰出了资政殿，抱着笏板闷闷不乐，原来那些成天围在他身边，顺平侯长，顺平侯短的大臣们，此时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娘的，什么鸟尚书，好不容易带着五千兵马，现在只剩下光杆司令了。”

    “尚书大人留步。”正郁闷时，身后有人呼唤，回头一看，原来是童贯。

    王钰心情不佳，苦笑道：“童大人就不要笑我了，什么尚书大人，哼哼。”

    童贯走到身边，小声说道：“适才公相传话与我，散朝之后，让我等都到他府上赴宴。”

    赴宴？赴什么宴？老子被削了兵权，你还摆宴席庆祝？可蔡京是百官之首，他的面子不能不给。童贯见王钰闷闷不乐，也不说破，交待完之后，便自行离开了。留王钰一人在那里，感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回府之后，少府监派人送来了正三品大员的朝服，公服，常服，以及随身标志饰物和相应物品，又将“顺平侯府”的门匾换成了“修武侯府”，王钰一人赏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大家都是清水衙门，同病相怜啊。

    王钰换上崭新的正三品大臣常服，出门一看，原来的四抬大轿，变成了八抬。看着倒是风光，可谁都知道，大臣没有实权，那就跟个鸟人一样。到了太师府，童贯，梁师成，杨晋等人都先到一步，而让王钰意见的是，新任的殿帅府太尉宿元景也在。

    花厅之中，早已摆下宴席，众官见王钰到来，纷纷起身祝贺道：“修武侯荣升兵部尚书，可喜可贺！”

    王钰只得强颜欢笑，一一谢道：“感谢诸位大人。”

    蔡京坐了上首，众人各按官阶落座，王钰虽然是正三品大员，可在这里却是晚辈，所以坐在最后。宴席开始，众官一边贺宿元景升任太尉，一边贺王钰升任兵部尚书，王钰心情不好，酒入愁肠愁更愁，再好的美酒，喝着也跟马尿差不多。

    “王尚书心境似乎不佳？”酒至半酣，蔡京冲众人使了一个眼色，笑问王钰道。

    “别人笑我也就算了，公相，媪相两位，都是王钰是良师益友，怎么也取笑我？谁都知道兵部只是个摆设，一等一的清水衙门，圣上将我调去兵部任主官，我实在弄不明白。”王钰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小宝，这你就不知道了。古往今来，以弱冠之年担任尚书一职者，能有几人？你王钰是第一个啊，这还不值得庆贺吗？”蔡京心情倒是跟王钰形成鲜明对比。

    “小宝，你可知道，兵部是个摆设，兵部尚书更是一个摆设。兵部大小事务，一般来说，都是由兵部侍郎处理，尚书一般只授于老臣，当作一种荣誉罢了。”童贯也不知道是何居心，明明知道王钰心情不好，还在火上浇油。

    王钰听罢，反倒不郁闷了。在座的人，哪个不是老油条？对朝廷大事比自己更清楚，明知道自己被削了实权，还在故意刺激，这不合常理啊，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两位相爷，就不要刺激尚书大人了，还是实言相告吧。下官估计，再说下去，咱们这位兵部尚书，只怕要哭鼻子了。”宿元景说罢，厅中一阵大笑。

    到底还是童贯与王钰关系最好，此时听宿太尉这么一说，便对王钰道：“小宝，你不要忧心。圣上这次安排，其实是另有深意的。”

    “哦？下官不明白童大人的意思？”王钰拱手问道。

    此时，检校太殿梁师成搭话道：“王大人，你可知道，资政殿大学士意味着什么？”见王钰摇头，他又继续说道：“咱们这里，只有公相是资政殿大学士，枢密相公是保和殿大学士，除此之外，我与宿太尉可都只是学士啊。”王钰知道，在当朝，文臣们领的荣衔，分为直学士，学士，大学士三等，这大学士已经到了最高了，可这又说明什么呢？

    “这还不算，本官倒是认为，圣上这次给王尚书的封爵大有文章。你看，之前王大人的封爵是顺平侯，执事有班谓之顺，克定祸乱谓之平。这个封号，意思不过是说王大人你尽忠职守罢了。可你现在的封号，修武侯，自古以来，哪有文臣封号带武的？只有三国时蜀汉诸葛亮，谥为忠武侯。依老夫看，圣上是对王大人寄予厚望啊。”蔡京说道。

    “据下官估计，圣上此次安排，应该是为了尚书大人到梁山招安方便，才暂时削去本职，改授兵部尚书。因王大人年少，怕资历不足，威望不够，所以加个兵部尚书的头衔，震慑贼寇。说不定，等招安归来，又另作安排，也未可知。”宿元景与王钰头一回碰面，印象倒是不错。

    王钰听完众人所言，虽然不全明白其中含意，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赵佶这次安排，大有文章可作，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靠，这朝政大事，果然水深，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得多多留心了。”王钰心里暗想，此时，被削去兵权的郁闷已然一扫而空。端起酒杯，与众权臣把酒言欢。

    吃到最后，蔡京拿出一个锦盒，递到王钰面前：“王大人荣升，本官无以为敬，就以此物，聊表寸心。当日在朝堂上，若不是小宝解围，本官只怕会惹怒圣上。”

    王钰打开一看，本以为是交钞银票之类，可那堆东西虽然是纸质，却不是银票。仔细一看，竟然是田契！蔡京一带头，其他人都纷纷效仿，送银票的，送古玩的，不值个几万两，根本拿不出手。

    “这群****的，平日里在皇帝面前个个忠心，却捞了这么多油水，看起来，我他妈倒像个清官了。”王钰嗟叹不已，感慨自己还是太纯洁了。

    装模作样的推辞一番，满嘴都在说怎么好意思，到底还是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咱们几个，都是天子近臣，责任重大，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要同进同退才是。小宝啊，你深得圣上宠信，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可要提早给我们打个招呼，不能藏私哟。”梁师成搭着王钰肩膀，亲切的说道。可不要小看这个梁师成，他是检校太殿，皇帝的诏书都出自他手中，王钰曾经听童贯私下提起，说此人胆大包天，竟然敢模仿皇帝笔迹，假传圣旨。不过他倒“仗义”，得了好处，绝对不会独吞，蔡京，童贯等，都得了他许多好处。

    当夜，几位权臣在太师府中吃得大醉，王钰挂念着明日还要起程赶赴梁山招安，不敢久留，拜辞而去。

    “老爷，到府了。”王钰坐在八抬大轿上，晃晃悠悠，滋味十足。

    “嗯。”王钰应了一声，在王忠的搀扶之下落了轿，刚上台阶，脚上一滑，摔倒在地。慌得门人们一拥而上，扶起他来。就是刚才那一倒，王钰仿佛瞥见侯府对面的房子后有人影，这深更半夜的，谁在我侯府前打望？

    “王忠，对面有人，带几个人去看看。”王钰不动声色的说道，王忠会意，让下人扶王钰进去，自己则带几个壮汉，分两头包抄，直扑对面。可到那一看，哪有人在？

    “好险，那王钰似乎已经看到你我，快回去禀报。”黑暗之中，两个人影窃窃私语。说罢，从房上一跃而下，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两人离了修武侯府，直往西街而去，在大通号钱庄前停了下来，四下一张望，飞速翻过院墙。一路穿廊过道，直往后院，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东家在哪里？”半路上，遇见一个丫头，提着一个食盒，打着灯笼正往里去。其中一人在那丫头屁股上狠捏一把问道。

    那丫头一声惊叫，待看清来人，嗔怪道：“要死啦你！东家在书房会客哩。”

    “那好，待我去交待回来，再来找你。”两人别了那丫环，直走书房，见里面亮着灯光。于是伸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之后，方才推门进屋。

    书房中，大通号掌柜郝大通立于书案之前。那椅上却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手捧一卷书，侧身看着。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那人年纪想来不大。但东家站在他面前，执礼甚恭，不知是什么来头。

    “东家，我兄弟二人一直跟踪王钰，他下朝之后，去了蔡太师府上。吃得大醉才打道回府，他府上管家王忠，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想必是其他大人送的礼。”

    郝大能听完，挥了挥手，那两人退出书房，掩上了房门。

    “侯爷，果然不出你所料，圣上这次安排，确实别有用意。若真是削去了王小宝实权，那蔡相等人，绝计不会再请他到府上吃酒，还送他那么多的礼。”郝大通对着灯前那夜读之人说道。

    柴进堂翻了一页书，轻笑道：“这有什么，好戏还在后头，你等着看吧，圣上必会重用此人。宫中传来消息，王小宝在天子面前进言变法，哼哼，这等跳梁小丑，也敢妄言变法。王安石就是前车之鉴，变法变法，变得天下大乱。”

    “那岂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侯爷，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大辽已经不顶事了，金兵势大，已经攻战辽国半壁江山。依小人之见，至多不出五年，辽国必亡。辽若亡，则只剩大宋，大金，西夏三足鼎立，如大理，回鹘等国，不足为虑。”没想到，一个钱庄的掌柜，竟对天下大势有如此的洞察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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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碗 虎躯一震 王八之气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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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进堂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来，指了指郝大通：“你这人倒很精明，可你只看到以后，没看到眼前。辽若亡，金兵必然南下，到时联络西夏，一鼓而作，大事可定。对了，西夏那边，可有回音，为何迟迟不动兵？”

    “党项小国，鼠目寸光，没有甜头的事，他们不会动手的。”

    “呵呵，西夏开国之主李元昊倒是有些本事，只是这些子孙，却是越来越不济了。也罢，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面对如此的金辽态势，宋廷会定出什么国策。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请侯爷明示。”

    “我最怕的是，朝中有人会看出此中端倪。大辽虽然世代与大宋为敌，可现在金国崛起，大辽就成了大宋的天然屏障。一旦辽亡，金兵就会南下攻宋。我怕朝中大臣，会向赵佶进言，联辽抗金，如果这样，我们可就麻烦了。”柴进堂忧虑道。

    “侯爷，这有何难，我们在朝中广有耳目，何不请他们向上传话，鼓吹宋辽世代交战，煽动士林之中的族群仇恨，主张联金攻辽。哦，对了，侯爷，这是近年来我们与朝中大臣来往送礼，他们留下的回执。”郝大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交上去。

    柴进堂接过翻阅了几张，都是朝中权贵收下金银后，留下的回执。

    “这东西至关重要，关键时候，能有大用。”柴进堂自己收起那本册子，又吩咐道：“你利用大通在各地的分号，结交士林，国家的舆论都在这些书生们的口中，而大宋又有国策，不杀文人，正可借这个机会，大造声势，鼓吹宋辽世仇，不共戴天。到时，我再请朝中有关人等，向赵佶进言，联金攻辽。”

    “小人明白，大官人有书信来，说前番杀高俅失败……”

    “唉，我这个大哥啊，终究不能成事。这样，你传信于他，就说王钰来梁山招安，他不必有所举动，招安就招安吧。梁山若不招安，他身为贼寇，我在朝中也很被动。反正高俅现在已经没有了兵权，被赵佶弃用。”

    郝大通闻言，百思不得其解，试探着问道：“侯爷，您以前不是说，要以梁山兵马为外援？现在怎么……”

    柴进堂盯了郝大通一眼，后者见状，赶紧低下头去，不敢正视。

    “你是我心腹之人，告诉你也无妨。我原先是这样想过，可梁山以宋江为首，我那哥哥在江湖上名望虽高，上了梁山，却只管钱粮，像个管家婆一样。而宋江那厮，一心只求招安作官，没有反心。不如招了回来，我自有计较。”

    为纪念幽云十六州重归大宋版图，赵佶改年号为宣和，宣和二年，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领兵部尚书王钰，奉诏任招安特使，赴山东招安梁山贼寇。

    出行那日，蔡京，童贯，梁师成，宿元景等一班大臣，直送至东华门外，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王钰骑着御赐的“乌云盖雪”宝马，携金牌三十六面，银牌七十二面，红绵三十六匹，绿绵七十二匹，并御酒一百将八瓶，一路鸣锣开道，大小官员军民人等齐让路，奔赴梁山。

    不到三日，行至济州城，太守张叔夜率济州文武官员，列阵于城外十里亭，迎接王钰。前两次蔡京，高俅率军来征，闹得济州鸡飞狗跳，民不聊生。这张太守战战兢兢，生怕又来一个大贪官，济州这点油水，只怕要被刮得干干净净。

    谁知王钰一到，对济州官员甚为亲切，不请吃，不拿要，甚至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出榜安民，说是济州为平乱，是做了很大贡献和牺牲的，圣上和朝廷是不会忘记你们的，你们济州，当官的，要尽忠职守，为圣上分忧。老百姓，要勤于生产，发展经济。本官回朝之后，定当奏明圣上，下旨嘉奖。

    一时，济州城内，百姓奔走呼告，称讼王钰之德。

    安民已毕，王钰遣张叔夜亲往梁山报信。宋江得知朝廷恩诏又到，且此次任招安特使的，是名动天下的王钰。燕青上次回来，备说王钰恩德，宋江认定此次招安必然成功，本想亲自到济州城拜谒王钰。谁知军师吴用进言，前番两次降诏招安，都功败垂成，这次仍旧不可轻心，不如带上兵马，以策安全。

    宋江从其言，全副披挂，携带马步军三千，开往济州城下。

    这日，王钰身具朝服，领济州一班大小官员登上城头，向城下张望，只见梁山人马，军容整齐，排列有方。那阵前，几员战将往来驰骋，煞是威风。战将之中，却不见林冲。因上次高俅之事，林冲被宋江猜忌，所以不用。

    “梁山人马，果然雄壮，难怪官军几次围剿，都大败而回。”王钰在城头叹道。

    旁边张叔夜见钦差大人这么说，也附和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那梁山之上，多有能怔惯战之将，足智多谋之士，好在天子圣明，降下恩诏，从此，梁山众人便可为国尽忠了。”

    “不过，本官既然来招安，宋江为何摆出这种阵势？想吓我？”

    “尚书大人有所不知，前番招安时，高太尉，哦，高大人故意将诏书读错，想杀宋江。所以，他这次才会又携兵马前来。”张叔夜解释道。

    “嗯，你叫宋江过来，本官有话说。”王钰说道，城下士卒替王钰搬来一张椅子坐下。

    张叔夜领命，冲城下大叫道：“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兵部尚书王钰，奉诏前来招安，宋江出来答话！”

    城下宋江一听，正要策马前行，身后小李广花荣拉住：“哥哥小心，我听说，那王钰原来是汴京城中一个泼皮小混混，靠着裙带关系，才爬上高位。这等奸猾之徒，不得不防。”

    “兄弟多心了，我闻那王尚书，乃大仁大义之人，出使辽国，建立奇功，非常人可及。况且我等受了招安，少不得还要仰仗人家，怎能如此无礼？”宋江不听，无奈花荣苦劝，只得命他随后，张弓搭箭，以防有变。

    当下，宋江与花荣两人，打马前行，直走到城楼之下。宋江拱手拜道：“文面罪吏，梁山宋江，见过尚书大人。”

    “宋江，你好不晓事！王大人堂堂兵部尚书，身份何等尊荣！亲自到城楼上接见你，你却摆下军阵，莫非反心不死，又要起事？”张叔夜在王钰授意下，在城楼上大声责问。

    宋江听得暗暗心惊，告罪道：“并非小人有意，只是有前车之鉴，不敢不小心，还请大人明鉴。”说完，抬头向城楼上望去，想看看那王尚书是何等模样，却只见济州太守张叔夜低下身去，在听什么人讲话。

    片刻之后，张叔夜直起身来，向城下说道：“大人钧旨，天子圣明，降下恩诏，广施仁德，遍布四海。既是你等起疑，尚书大人只身一人，独上梁山。”说罢，自觉额头直冒冷汗，又低下头去，向王钰问道：“大人，您一人上梁山，万一有个闪失，下官就是诛灭九族，也难抵这罪过啊，不如下官在城中挑选一队精锐的军士，随您……”

    王钰摇了摇头，成竹在胸的笑道：“不必，你只需叫上一队军士，换下戎装，背上圣旨，挑上御酒金牌与本官同行。”

    当下，王钰只身一人，骑着御马，只带着几十个卸下戎装的军士，挑了金牌御酒，出了济州城来。宋江等人一见，慌得滚下马来，伏在地上。

    “宋江，本官只带这点随从，而且没有一把刀，一支箭，你该安心了吧？”王钰在宋江面前勒住御马，故意笑道。

    宋江磕头告罪道：“罪人惶恐，请大人见谅。”说罢，又拜了三拜，站起身来，亲自替王钰牵马，往梁山进发。花荣等人，见他如此卑躬屈膝，心生不满。

    那梁山至济州城地界上，宋江已扎起彩棚二十四座，都结彩悬花，内置乐妓，吹吹打打，一派喜庆。

    在水泊前，换乘大船，宋江，卢俊义，吴用三人陪王钰同乘一船，其他梁山头领分乘几只小船，往山寨而去。一路上，宋江赔着小心，溜须拍马，好话说尽。王钰也不驳他的面子，和颜悦色的与他说着话。

    “尚书大人请看，前面便是梁山水寨，那滩头上站列的，便是各处头领。我等盼招安，望眼欲穿，如今总算把大人您给盼来了。”宋江指着滩头，殷勤说道。

    王钰频频点头，宋江暗暗心喜。这位王大人果真年少，容易亲近，不似那等老臣，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船到滩头，梁山众将伏地参拜，宋江正要扶王钰下船，不料船下奔来几人，抢先一步扶走王钰。定睛一看，却是林冲，鲁达两人。

    “大人走好，这方路不平。”林冲扶着王钰，小声说道。王钰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多说。那梁山有上下三关，此时鼓乐喧天，军士导从，仪卫不断，异香缭绕。

    梁山大小头领，陪同王钰上得忠义堂来，又听鼓乐齐鸣，声震云霄。林冲将王钰扶至忠义堂上落座，宋江率领梁山众头领，齐聚忠义堂，等候降诏。

    王钰东张西望，这就是传说中的梁山忠义堂，再往下看，梁山好汉全数在此。最前面站着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林冲，呼延灼等人。

    宋江见王钰端坐于虎皮交椅上，也不宣诏，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多嘴去问。那梁山一百余名好汉，个个凝神屏气，不敢大意。不管是想招安的，还是不想招安的，都加上了十二分小心，梁山命运，就在今日了。

    等了好半天，终于听到王钰一声：“来人，请诏书来。”

    背诏军士取下诏匣，请出圣旨，双手奉于王钰面前。王钰展开诏书，正要读，突觉口渴，左顾右盼不见茶水，于是问道：“有水喝么？”

    众人正打起精神，要听圣旨，见王钰口渴，宋江慌忙吩咐道：“快取茶水给恩相吃！”

    喝了一大碗茶，王钰这才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道：“制曰：朕即位以来，施仁义以治天下，行礼乐以变海内。求贤之心未尝少怠，爱民之心未尝少洽。切念宋江，卢俊义等，素怀忠义，不施暴虐。归顺之心已久，报效之志……咦，这个字认什么？算了，报效之志X然。虽犯罪恶，各有所由。察其情恳，深可怜X。朕今特差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兵部尚书王钰，X捧诏书，亲至梁山，将宋江等大小人员所犯罪恶尽皆赦免。诏书到日，莫负朕心，早早归降，必当重用。宣和二年春二月。”

    虽然诏书中，接连被王钰读出几个叉来，但他一念完，宋江等人都高呼万岁，痛哭流涕，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啊！

    “哥哥这般欢喜，莫非招了安要去作贪官！”忠义堂内，正是欢声一片，大小头领，弹冠相庆，忽然一个粗壮的声音响起，吓得众人变了脸色。

    王钰向外一看，才发现是李逵。这黑厮，衣衫不整，手提一个酒壶，摇摇晃晃冲上堂来。原来，李逵这个人，本来没有什么心机，只是一心忠于宋江。他认为，宋江是个顶天立地的伟丈夫，义薄云天，人家做得皇帝，凭什么我哥哥就作不得皇帝？

    “你这黑厮，怎敢在尚书面前撒野，还不跪下谢罪！”宋江害怕王钰发怒，赶紧喝道。

    “谢甚鸟罪？我来看看这什么鸟尚书，是怎生模样？”李逵吃醉了酒，袒胸露乳，撞上堂来。宋江一见，骇得魂飞天外，赶紧对花荣等人使眼色，让他们将李逵拿下。殊不料，花荣等人，本来就对他卑躬屈膝不满，而王钰又自托大，孤身一人敢上梁山，是以他几个竟视而不见。

    李逵满嘴吐着酒气，把王钰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突然笑道：“我当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娃娃！哎，我听人说，你原来只是一个小泼皮，如今作了官，也来充大人物？”

    王钰冷笑一声，不屑一顾的哼道：“李逵，我奉诏前来招安，你如此无礼，不怕掉脑袋吗？”

    那李逵一听，大怒，啪一声摔碎酒壶：“直娘贼！你家皇帝姓宋，我家哥哥也姓宋！他作得皇帝，我家哥哥就作不得皇帝？铁牛此生，最见不得你这种小人！鸟本事没有，靠着拍马屁作高官！”

    那梁山众将里，原本有些人不想招安，其反感者，就数阮氏兄弟。此时见李逵撒野，也跟着起哄，忠义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王钰本来还想着差事，强忍心中怒气，这会儿见他如此踏削自己，哪还咽得下。突然一声暴喝：“你们都给我睁开狗眼看看！”

    众人吃惊，齐齐向他望去。

    只见王钰把那流氓习性拿出来，就在忠义堂上，剥去官服，露出一身伤痕！

    “都给我看好了！老子为国家出生入死，落下这一身的伤！连性命都不顾，讨回幽云十六州，你们做过什么！只在这梁山泊上，啸聚山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顿大喝，听得梁山众人，自惭形秽。

    宋江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连声告罪道：“尚书大人息怒！李逵不识尊颜，冒犯虎威，伏乞大人恕罪。”

    “你自侍功绩，蔑视我等，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不如反了吧！”阮氏兄弟见态势又被王钰控制下去，心有不甘，煸风点火道。说罢，各取兵刃，冲上堂来，宋江阻挡不住，眼见第三次招安，又将夭折。

    就在此时，那冲在最前面的阮小七，陡觉面前寒光一闪，手腕吃痛，朴刀掉在地上。再看时，一杆长枪直抵自己咽喉。

    “林冲，你……”阮小七大惊，眼前站着的，不是林冲是谁？再一看，林冲身后，秦明，杨志，杨效祖，呼延灼，索超，徐宁，关胜等人都拿着兵器，护在王钰前面。

    “谁敢动王大人一根汗毛，休怪林冲手中铁枪不认人！”林冲手挺长枪，大声喝道。忠义堂上，陡然生变，众人不明就里，一时没了主意。倒是王钰，轻笑一声，穿上官服，又大马金刀的坐在虎皮椅上。

    “林冲，你我都是梁山兄弟，如何帮着外人！”阮小七深惧林冲武艺，硬着头皮问道。

    “兄弟？哈哈哈哈，林冲这样做，正是为了兄弟情义！”梁山众人哪里知道，若说兄弟，林冲与王钰结拜在前，还轮不到他们。

    “娘的，谁敢对王大人不利，洒家一禅杖打死不认！”鲁达也发了凶性，将那直裰一脱，露出一身的刺青。

    “罢了，你等让开，我有话说。”王钰见事态已经控制住，挥挥手说道。林冲等人，退到一旁，怒目而视。

    王钰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朗声说道：“我奉诏招安，是为国事。李逵等人冲撞我，这是私怨，我就不计较了。现在，圣旨已下，你们若是诚心归顺，便领了御酒金牌，从此为国出力。若是谁还有反心，尽可上前一试，看能不能碰到我一根毫毛，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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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碗 朝廷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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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那忠义堂上，落针可闻，阮氏兄弟慑于林冲等人武艺超群，不敢轻动。李逵早被急先锋索超一把推到堂下，索性躺在地上大睡，不多时便鼾声大作。

    众人心思，如今朝廷降下恩诏，召去京城，少不得要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岂不强似在这梁山之上作草头王？再说，梁山往日声威远播，除兄弟们神勇外，依仗的就是同舟共济，上下一心。而如今，这兵部王尚书，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林教头一伙了明显已经向着他。若是生出乱子来，谁胜谁负还是一个未知之数，不如降了。

    于是，众人都称诚意归顺，绝二无心。王钰这才下令，搬出金牌御酒，锦帛绸缎。梁山众将，各按姓名领了御赐金银牌及锦缎等物，又分吃了御酒，总算是受了招安。宋江命大摆宴席，替王钰接风洗尘，当日梁山上，个个欣喜，人人大醉。济州太守张叔夜遣人来问王钰情况，得知招安有惊无险，方才放心。

    第二日，梁山又排宴席，宋江率从头领至忠义堂拜覆王钰起居毕，送上一百单八颗硕大的夜明珠，感谢王钰从中周旋，促成招安。王钰固辞不受，宋江称赞清廉，也不勉强。第三日，又领王钰遍游梁山，往各处水寨点察士卒，共计马步水军，四万八千余人。兵器，战马，战船若干，都一一记录在册。

    第四日，一切准备完毕，王钰让宋江率梁山兵马进京。宋江却推说，自众人在梁山扎寨，对附近乡民，滋扰颇多。如今受了招安，便是朝廷的人，当买市十日，尽散金银，以抚慰乡邻。这看来，倒貌似“仁义”之举，王钰不便反对，只得随他。

    这十日里，林冲等人领着王钰，四处游玩。借机向他上报，宋江借买市安民为名，暗中调集士卒，将大批金银财宝，分作五船，运出梁山水泊，不知送到何处。王钰听了，叫林冲等人，不要声张，自有计较。

    十日买市完毕，宋江召集梁山大小军校，凡不愿进京者，都给予盘缠路费，叫其返乡。当时散去的，也有三五千人马。剩下四万余众，都在各处头领督促下，收拾兵器战船，金银细软，到济州城外集结。张太守亲迎出城，奉上酒食犒赏三军。整顿三日后，王钰便领梁山大军，向京城进发，一路严肃军纪，不得扰民。

    二月十八，黄道吉日，王钰等人到达汴京地界，差人飞报宫中。赵佶听闻王钰招安成功，大喜，便叫梁山人马，离城五里陈桥驿下寨。蔡京上奏，说梁山兵马，人心未定，须加以防范才是。赵佶从其言，调广勇，拱圣，捧日诸军于梁山营寨四周驻扎，以防有变。

    王钰进宫面圣，交了差使，赵佶深为欣慰，赐予“上护军”勋，赏黄金五千两，白银两万两，绵缎无数，又加食邑五百户。王钰述职已毕，领了赏赐，拜谢天恩，便打道回府。同僚听闻王钰归来，或亲自登门祝贺，或差人送上礼物，按下不表。

    话说王钰回府，因路途劳顿，正焚香沐浴。王忠来报，说是开封府尹李纲，持帖来拜。他是王钰保奏才被召回任府尹的，现在前来拜谒，想是多谢王钰提携之恩。王钰便叫领他到花厅待茶，沐浴完毕，着三品常服，出来接见。

    那李纲年近不惑，卧蚕眉，丹凤眼，仪表堂堂，长须及胸，颇有关羽之风。正在茶厅待茶，见王钰出来，起身而拜道：“恩相提携，下官铭记五内，不敢相忘。”

    王钰亲手扶起，笑道：“区区小事，不必挂怀，你小心办差，就算对得起我了。”

    这李纲前来，空着两手，王钰知道他是个清官，也不见怪。在厅上说了一会儿闲话，都是些官场奉迎之道，李纲似乎不喜欢这些客套，便直言道：“恩相招安梁山，离京半月有余，可知朝中出了大事！”

    王钰正端茶要喝，听他这一说，抬头问道：“哦？出了什么事？”

    “近来，士林之中广有传言，鼓吹宋辽世仇，煽动族群仇恨，各地士子联名上书皇帝，当联金攻辽，以报不共戴天之仇！下官听说，宫中奏疏堆积如山，圣上也为此事，大为烦心。”李纲说道。

    听到“联金攻辽”四字，王钰手中茶杯掉落地上，摔得粉碎：“什么？联金攻辽？哪个王八蛋出的主意？这些书生吃饱了不消化？”

    “恩相不知，我朝开国以来，对等文士书生，犹为宽厚。当年太祖皇帝陈桥继位，定下铁律，不杀文人。是以，士林之中，议论朝政之风，较历代尤盛。近来，朝中大臣，也多有上奏天子，力陈宋辽世仇，要求联金攻辽。”

    王钰听罢，变了脸色。辽国至多还有几年，便要被金国灭掉。而金兵灭辽之后，便会挥师南下，灭了北宋。朝中那些个王八蛋，怎么尽出馊主意？有辽国在前面挡着，大宋多少还有几年时间可以安生，如果辽国一亡，下一个就轮到大宋了。

    “不知恩相认为，此事当如何处置？”李纲见王钰神色阴晴不定，试探着问道。

    王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以李大人看，这联金攻辽，是对是错？”

    李纲闻言，勃然起身道：“当然是大错特错！宋辽虽有世仇，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金崛起于东北，西夏又屯兵于西北。如辽一亡，则金兵必挟胜利之威，南下攻宋。现在，大辽国我朝天然屏障，联辽攻金，才是正道！朝中奸臣当道，蒙蔽圣上，下官人轻言微，特来恳请恩相，在天子面前进言，联辽攻金！”

    王钰听罢，沉吟不语，按李纲的说法，自己走了这半个月，朝中有许多大臣上奏，要求联金攻辽。现在不知道圣上是什么意思，如果自己贸然进言，一来与群臣处在了对立面，二来万一会错了意，也会惹得赵佶不高兴。

    “大人若有难处，下官愿拼着这顶乌纱不要，与您联名上奏。”李纲见王钰这般模样，估计他有所顾忌。

    “这个暂时不急，你说说，朝中都有哪些大人上奏要求联金攻辽的？”王钰摆了摆手，向李纲问道。

    听他问起这个，李纲眉头一皱，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白来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位王大人素来与蔡京，童贯等人交好。前日，公相媪相两位都上了奏，附议联金攻辽。王大人若知道此事，只怕也会附和他们。

    “呵呵，罢了，下官已知大人心意。就此告辞，明日早朝，我一人上奏天子，拼着这顶乌纱不要，也绝计不会……”李纲正慷慨激昂，王钰却打断了他。

    “李大人不要急，听我说，明天早朝，我先看看圣上是什么意思，那时再作决定也不迟。你如果贸然上奏，就是与群臣为敌……”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苟利国家生死矣，岂因祸福避趋之！告辞！”李纲说罢，怒容满面，拂袖而去。王钰看了半晌，只是苦笑摇头。

    “大人，这开封府也太无礼了，若不是您在天子面前保奏，他现在还在岭南流放。”王忠替王钰抱不平。

    王钰闻言一笑，叹息道：“算了，这些个想当忠臣的，都是两面不讨好。这年头，清官难当啊。”

    当下，王钰差人到宫中探听消息，内侍省李都知派人传话王钰。圣上念开国百年来，屡受辽人欺辱，决心上应天意，下顺民心，联金攻辽。王钰差来人携黄金五千两，送于李吉。

    当夜，修武侯府，王钰书房内，灯光彻夜未熄。下人们只听到书房内传出阵阵摔打之声，中间夹杂着声声叫骂，修武侯无故发怒，无人敢上前探听，一直闹三更时分，这才消停下来。

    次日早朝，王钰一夜未眠，满怀心事赶到宫中。他虽然不想当包青天那样的大忠臣，大清官，可事关大宋的存亡，如果还昧着良心，一味的奉承，那也太孙子了。可如今，民间舆论沸腾，自打幽云各州收回之后，民族仇恨空前狂热。再加上朝中权臣推波助澜，赵佶已经下定决心联金攻辽，自己虽然受到皇帝信任，可终究一人之力，难撼泰山啊。

    往日王钰进宫，要么一路飞奔，要么脚步轻盈，百官都习以为常。可今天却倒是奇了，兵部尚书怎么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尚书大人这是怎么了？哟，手受伤了？”梁师成老远望见王钰闷闷不乐的走过来，关切的问道。

    王钰抬起缠着白布的手看了一眼，苦笑道：“没事，失手打碎一个花瓶，割的。”

    “一个花瓶有什么要紧的，下朝后，我派人送一对三千年的到府上。”梁师成大方的说道。王钰虽然读书不成，可好歹知道一些常识。妈的，三千年，三千年以前有陶瓷这玩意儿吗？可这个梁师成，却真真正正是一个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一字的家伙，但偏偏喜好附庸风雅，他那府上，挂满了古今名家的字画，摆满了各朝各代真假古玩。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自称是苏轼的儿子，因为苏轼有个习惯，喜欢把自己的侍妾送人，哪怕是怀了身孕的。

    这梁师成一口咬定，他就是苏轼送人的怀孕侍妾所生，还与苏轼的几个儿子兄弟相称，为表兄弟情深，他特地交待府中帐房“凡小苏学士用钱，一万贯下，不必问我，照付就是”。更让人郁闷的是，苏轼已经辞世，他的几个儿子竟然异口同声都认梁师成为兄弟。也不知苏东坡在地下有知，作何感想。

    当下，王钰谢过，没多说什么。梁师成见四下无人，探头说道：“小宝啊，今儿个咱们几个都作场好戏。相信你也收到消息了，圣上已经决意联金攻辽。今天早朝，咱们都顺着圣上的意思说，谁敢造次，咱们几人就一顿狠骂。”

    王钰听罢，未置可否。童贯等人又凑了上来，一再交待，大家同进同退。

    净鞭三响，百官上朝。文武官员，分列两旁。天子赵佶，身着龙袍，高坐于殿上。殿头官出来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有殿帅府太尉宿无景出班奏道：“臣启陛下，梁山宋江等人，已到京城，如何安置，还请陛下明示。”

    赵佶闻言，向下问道：“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枢密使童贯出班奏道：“以臣愚见，梁山新降，人心不稳。为免再生事端，不如将他们拆散开来，分别驻扎各地戍边。”原来，童贯蔡京等人在王钰赴梁山招安时早有商议，那蔡京记恨被梁山所败，要将他们拆散，日后找机会加以陷害。

    赵佶听了，不置可否，又问其他大臣。内有御史大夫孟昭，出班奏道：“陛下，臣闻那梁山众将，生死与共，怎肯分离？近来江南方腊造反，贼势颇大，各地府州，遮掩不及。不如就将宋江所部，调往江南，剿灭方贼。”

    这办法是叫鹬蚌相争，坐山观虎，蔡京等人听了，倒也不加反对。当下，赵佶便传下诏命，来日在宫中接见梁山头目，委派差使。

    梁山之事议完，赵佶便提起了近年的金辽态势，蔡京等人立时会意。都上奏说，近来民间舆情鼎沸，百年世仇，如何不报？请求皇帝，联金攻辽。蔡京说完，童贯上，童贯说罢，梁师成上，却惟独不见王钰发言。

    赵佶见自己的几位近臣都表了态，惟独王钰站在班中，沉默不语。于是问道：“兵部尚书王钰，你以为如何？”

    王钰出班，手持笏板一拜，还未说话。已听蔡京等人，低声咳嗽，提醒自己。

    王钰长到十九岁，还从未如此为难过。如果同意，那辽国一灭，下一个就是大宋。如果不同意，赵佶却已经有了数，再问群臣，不过是作作样子，真是进退不得啊。

    “臣……”王钰刚一开口，满朝文武都将目光投向他来。

    “臣年少无知，这等军国大事，不是臣能够妄加议论的，请陛下乾纲独断。”思之再三，王钰还是决定中立，反正说了也是白说，何必去讨苦吃。蔡京等人一听王钰这话，大感意外，不是说好了同进同退吗？这小子又玩什么花样？

    “你倒是谦虚起来了，好，不想说，朕也不勉强你，退下吧。”赵佶挥手道。

    王钰刚退，开封府尹李纲突然出班，大声奏道：“陛下，臣认为，万万不可！”此语一出，满堂皆惊！王钰一见，暗叹了口气，这开封府尹，又要换人了。

    赵佶一见，面无表情，沉声问道：“那你有何意见，速速奏来。”

    “宋辽虽然世仇，然女真人崛起，已攻占辽人半壁江山。辽国灭亡，只是迟早而已。就地理位置来说，宋辽互为唇齿，唇亡则齿寒。臣建议，应摒弃仇怨，联辽抗金，是为上上之策！”

    “卿忘百年国耻乎？”赵佶倒是突然发了雄心，想起这百年国耻来了。

    “臣日夜铭记，不敢相忘。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辽若亡，金兵必南下攻宋。到时，悔之晚矣，请陛下明断！”李纲不顾龙颜不悦，再三坚持道。此时，见有人领头，朝中有识之士，都甘冒触怒天颜之险，力陈利害关系，与蔡京等人，辩得面红耳赤。梁师成几番使眼色给王钰，后者却视而不见，装作闭目养神。

    “辽若亡！则大宋末日，为期不远！”李纲须发倒立，目毗尽裂，不畏强权，据理力争。

    “小小府尹！妄议国事！口出不祥之言，理当问罪！”梁师成大怒道。

    “李大人忠心为国，何罪之有！某人妄进谗言，才是罪大恶极！”御史孟昭相助李纲。

    朝堂之上，剑拔弩张，赵佶此时也拿不定主意，望着殿下吵作一团的大臣们，一筹莫展。

    此时，童贯再度出班奏道：“陛下，如今群臣争论不休，臣有一人，陛下一见，便可一锤定音。”

    争吵之声，嘎然而止。赵佶闻言大喜，急切的问道：“何人？”

    “此人原来是辽国大臣，因仰慕****气象，特来投奔。陛下可召此人进宫，详加询问，便知分晓。”童贯说罢，赵佶传旨接见。不多时，一人上得堂来，三拜九叩，口称万岁。此人本名马植，世代为辽国大族，因其贪得无厌，得罪同僚，闹得声名狼藉。政和元年时，赵佶派童贯为使，入辽贺辽帝大寿，此人便夜入童贯驿馆，陈说灭辽之策。后被童贯带回，养在府中，便是为了今日。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赵佶问道。

    “罪臣马植，世为汉人，幽云失陷，流落番邦。辽帝授我光禄卿之职，然罪臣本为汉人，念念不忘光复旧日河山。今日有幸得见天颜，五内铭感！”马植伏拜在地，大声说道。

    “又一个狗汉奸！不对，辽奸！”王钰心里暗骂了一句。

    赵佶一听，龙颜大悦：“童爱卿说，你有良策，速速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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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碗 潜龙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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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辽帝荒淫失道，众叛亲离。女真人恨之入骨，若****自莱登海，结好大金，相约攻辽。大辽子民，一见王师，必壶浆相迎。此举，既可拯救辽民于水火之中，又可光复中国旧疆。忘陛下早作决断，若此机一失，女真人抢先入辽，情势又与现在不同了。”那马植虽然身形高大，但尖嘴猴腮，形容猥琐。王钰听他说在辽国作官，既然你说身在番邦身在汉，那怎么又跑去作官？既然作了官，便该各为其主，现在眼看辽国江河日下，又跑来投奔大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的大汉族情结。****的，这种人一打起仗来，就得当汉奸！

    可赵佶却不这么想，听那马植一番“****上国”的言论，一时轻飘飘的，仿佛又看到汉唐盛世。

    可偏偏有那不识时务的人，在这个时候大声喝道：“陛下！此人之言，不可轻信！他既身为大辽命官，如今国难当头，他便该尽忠报国！现在却来投奔大宋，建议联金，此等三姓家奴，有何面目妄议天下！”

    赵佶震怒，抬头一看，又是李纲！便出言喝斥道：“你难道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马植诚心来投，我****上国，礼仪之邦，岂能坐视不管！”

    李纲还要再说，赵佶却已喝令殿前武士，乱棍打出朝堂。原先帮腔李纲的大臣们一见，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说。当下，赵佶赐马植姓赵，名元嗣，又授秘书丞一职，命其自登州出海，以买马为名，借道高丽，前往大金联盟攻辽。约定，共同举兵征辽，事成之后，疆土各半，大宋送于辽国的岁币，转送大金。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海上之盟”。

    这天廷议之后，蔡京等人列出当日帮腔李纲朝臣名单，大肆打压。受牵连者，达数十人之众。一时大宋朝内，谈虎色变，朋党之争，越演越烈。王钰虽然一直保持中立，谨言慎行，仍被蔡京等人所责备，好在童贯从中周旋，又有赵佶相护，这才没有出事。

    王钰此时，处在两难选择之中。要么跟着蔡京一伙人狼狈为奸，这样既可以安身立命，还能加官进爵，大发横财。要么就像李纲那样，忠心为国，却落了个发配岭南，永不录用。这两条路，都不是王钰想走的，可还有第三条路选择么？

    有道是“剽悍的人生充满了转机”，正当王钰在修武侯府坐立不安时，宫中传话，天子召见。王钰不知是福是祸，只得身具朝服，赶往宫中。这一去，可谓王钰人生中，一大转折。

    进了宫，寻见李吉，告诉王钰，皇帝今日心绪不宁，恐有大事发生，要王钰多加小心。王钰听得胆战心惊，谢过李公公后，随他一起到天章阁侍驾。

    天章阁，乃禁宫之中，藏书所在。王李二人刚踏进天章阁，就听见赵佶怒喝：“毛手毛脚，怎么办差的！”两人相视无言，加紧小心，上前拜道：“陛下，兵部尚书王钰到。”

    赵佶正在一个书柜上捡点书卷，随口说道：“来了？”就此一句，再无下文。王钰定了定心神，李公公退出阁外，一个小太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上书卷，散落一地。王钰使了个眼色，叫那小太监出去，自己捧起地上书卷，跟在赵佶后头。

    赵佶在书柜上挑出一本书，便反手递给王钰，那书越来越多，最后竟然遮住王钰的头部。赵佶猛一回头，看到一大堆书在那里左右晃动，吃了一惊。又朝下看，见到一双朝靴，再侧过头一看，这才发现王钰。

    “朕还以为，这书也成仙了，原来却是小宝在侍驾。”赵佶笑道。

    “臣来了半天了，不敢惊扰圣驾，嘿嘿。”王钰见赵佶面露笑容，心里稍安。

    “来，放在这边案上来，朕有话跟你说。”赵佶走到阁里左角，坐于案前，王钰放下书卷，垂手肃立。

    “前些日子，朕被那李纲气得伤了身子，一连好些天都在榻上躺着。今日身体稍安，到这天章阁来捡些古籍看看。小宝啊，你也要多读书才是，朕让你进了太学，却又是政务缠身，不曾听过一天的课，倒是朕耽误你的学业了。”那太学本来就是宦官子弟挂个名，等着授官而已。

    “哎，李纲是你推荐的吧？”赵佶突然问道。

    王钰一听，心知今天果然找自己的晦气来了，也不知道是贬官还是削爵。于是赶紧答道：“的确是臣推荐的，请陛下降罪。”

    赵佶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失笑道：“你不用紧张，朕倒不是怪你。你年纪还轻，经验不足，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让朕够欣喜的了。”

    “都是陛下教导有方，臣不敢居功。”王钰听他这么说，才吃了定心丸，原来今天召自己进宫，并不是要问罪。

    “你本就是天子门生，教你是朕的职责嘛，你倒是运气好，正赶上三舍取士。这两年，朝内朝外反对的声音很大，朕不得已，只得取消三舍取士，又改了科举。唉，说远了，朕最近总感觉心神不宁，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赵佶拍着脑门，有气无力的念叨着。王钰悄悄抬头看去，果然见他脸色苍白，不复往日神采。

    “陛下自有天上的神仙保佑，定会长命百岁的。”王钰知道他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又喜欢修炼什么神仙方术，乱吃丹药，还真以为自己能渡劫飞升，羽化成仙了。

    “呵呵，但愿吧，哦，对了，朕给你引荐一个人。”赵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冲阁里尽头处招了招手，嘴里叫道：“赵桓。”

    只见那角落里，走出一个头戴金冠，身着四抓蟒袍，腰束玉带的少年来。模样倒是俊俏，却少了一些阳刚之气，唇红齿白，文弱之气十足。在王钰生活的那个年代，这种应该叫作中性美吧。

    王钰一见，靠，这不是太子么？王钰为官两年多，只是经常在外当差，跟太子赵桓，只见元宵节灯会时见过一面，话也没说上一句。

    “下官王钰，见过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钰说罢便拜，赵桓却是赶紧扶住，笑言道：“王尚书不必多礼。”说完这句话，却是并不放手，那一双犹如女性般柔美的手轻轻握住王钰，裂嘴一笑，露出如贝般的雪齿来。

    “这是朕的太子，你二人年纪相仿，日后要多加亲近。倘若朕百年之后，龙御归天，太子登基，小宝，你可要好生辅佐，不可怠慢。”赵佶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刘备白帝城托孤。慌得这边赵桓与王钰两人拜倒在地，口称圣上万寿无疆。

    “罢了，赵桓，你退下吧，朕有话要与王小宝说。”赵佶无力的挥了挥手，赵桓领旨，临时之进，又细细打量了王钰几眼，盯得王钰毛骨悚然，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待赵桓退出之后，赵佶召了召手，示意王钰上前。

    “你那日对朕说的那些话，后来想想，颇有道理。只是朝廷军制，由来如此，若是贸然动手，只怕要生事端。朕想，不如从你所言，先操练一支新军，广招骑术精湛之士，加以训导。若这支新军能战，那时再商议变革，量众臣也无话可说。眼下，朕已遣使与大金结盟，共同征辽。但官军战力之差，连梁山贼寇都久攻不下，让朕忧心如焚啊。”

    王钰听到此处，已经看出一些端倪，却是一言不发，只专心听着。

    赵佶见王钰谦恭，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再者，幽云十六州自归大宋以来，各处州府都已组建完成。只是幽云各州，被辽人苦心经营百年，盘根错节，也不是一两天能够解决的。朕一直想派一心腹之臣，前往幽云，督促成事。但朝中老臣，都不愿放外任，朕离不开他们，又动不得他们，其他臣工，却又难堪大用，让朕好生为难。”说到此处，盯着王钰问道：“小宝，你可愿替朕走这一遭？”

    王钰心里狂跳不已，要放我外任？早前蔡京他们所说的，别有用意，就是指的这个？

    赵佶见王钰魂游天外，眉头一皱：“你不愿意离开京城？哼，民间有句谚语，说朝中有人好作官。你们这些作大臣的，哪怕官衔小一点，都要留在京城。一来油水足，二来在朕身边，有个风吹草动，都最先得到消息，是么？”

    王钰慌忙答道：“臣不敢，陛下让臣怎么做，臣就怎么做。”

    赵佶这才宽心，又召了召手，让王钰走到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小宝啊，朕可一直把你当自家人。一来是因为你堂姐的关系，二来出云郡主也已经定给你了。你休辞劳苦，替朕用心办好差，朕绝计不会亏待你们王家的。”

    “圣上对臣，恩比天高，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陛下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

    赵佶暗暗赞许，点头道：“很好，实话与你说吧，朕打算放你外任，到幽云十六州去历练一番，也长长见识。你到了幽云后，就地招募敢战之士，组建新军。另外记得，大兴马政，为朝廷蓄养战马。还有，幽云各州大小军政事务，你都要多加用心，那地方辽人经营百年，相信残留势力也不可小视。”说罢，叹了口气，望着王钰，半晌无言。

    王钰不解其意，又不敢多问，只得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唉，你自幼命苦，好不容易跟你堂姐相遇，这才没呆多久，又要放你外任。相信你堂姐，心里也是不舍得的。她经常在朕耳边说你的好处，朕又何尝不知道她是希望朕重用你。可你也要有真才实学，朕才能用。好在你还算争气，接连办了几件大事，朕也不曾亏待于你，年纪轻轻，便作到了兵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说着，脸上展颜一笑，似乎也对自己这朝出了如此轻年才俊，十分得意。

    “姐弟之情，是私谊，陛下差遣，是公事，臣哪敢因私废公。”

    赵佶闻言，心里很是欣慰，到底还是王钰懂事。之前，他也曾询问过童贯，梁师成，杨晋，宿景元一班大臣，个个都是想尽办法，推得干干净净，作出一副死也不肯离开京城的样子，还美其名曰，舍不得圣上。

    “好，很好，你此去幽云，所需各种用度，若能自取，则不必报朕，权宜行事。若需朝廷拨给，朕也会下诏各处衙门，优先办理。但你切记，新军建制，不得超过一万五千人，除日常操练外，有任何调动，必须经枢密院上报给朕。这是一条铁律，你若犯了，谁也保不了你。”

    王钰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差使给你派完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不过你与出云的婚事，朕暂时不能替你们办。你这一去，也不知几年才得回来，日后再说吧。”

    这话可正中王钰下怀，巴不得多拖几年。本来他不想向赵佶提什么要求，以显示自己绝无私心。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试探着问道：“圣上，臣想带几个人，一起去幽云赴任，不知道行不行？”

    赵佶警惕之心陡生，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你且说来，哪几人？”

    “回陛下，日前臣奉诏往梁山招安，见那大小头领之中，有几人十分勇武，能征善战。虽说他们多是朝廷旧部，事出无奈，才上了梁山。可既然造了一次反，难保没有第二次。臣想把他们调出来，带到幽云边境，一来可以就地监视，二来也可以架空宋江，不至于出现梁山兵马，尾大不掉之势。”

    赵佶听罢，这才放心，轻笑道：“这有何难？只要你能办好差，朕惟恐你不提条件。这样吧，梁山大小人等，你看了上谁，自己去挑，反正他们也还在陈桥休整。然后拟个名单上来，朕都赐予相应官衔。”

    王钰大喜，拜谢赵佶之后，出得宫来，直奔陈桥而去。

    梁山兵马自到京之后，皇帝召见了宋江，好方抚慰，赐了金甲宝剑，勉励他为国尽忠，奋力讨贼。话虽然说得好听，却只授了宋江一个讨贼都先锋，这根本不算是什么正式职衔，不过是一种称谓。也就是说，梁山大小人等，没有一个是正式的命官，全是白身。

    梁山众人心里也明白，朝廷现在对梁山仍旧十分猜忌，若不立下大功，难以见用。

    这日，四万大军正在作战前准备，只等枢密院军令一到，就开赴江南，征讨方腊。忽然岗哨来报，说是兵部尚书王钰与内侍省李都知，领着一行随从往大营来了。

    宋江闻讯，慌率大小头领，出帐相迎。在营门口将王钰接下，迎至中军帐中坐定，宋江等人，正欲行参拜大礼。王钰却摆手道：“不必拘礼，各位都坐吧。”

    众人坐定，王钰这才装模作样训话道：“你等受了招安，如今又奉诏讨贼，本官希望你们旗开得胜，凯旋归来，上报天子，下安黎民。”

    宋江等皆称是，又备说王钰之德，千恩万谢。

    王钰非常满意宋江的态度，点了点头，李公公取出一本小册子，展开来，对众人说道：“这里念到的人，都召到中军帐来，尚书大人有话说。”

    “吴用，林冲，关胜，董平，秦明，呼延灼，杨志，杨效祖，索超，徐宁，以上十人，到中军帐听令！”那人一口气念出十个名字，帐中众人，全都变了脸色。不知尚书大人，此举何意？

    这十人中，吴用，林冲都在，其余八人也随后被召来。除林冲，杨效祖外，没人心里有数，一个个默不作声，以为王钰要生出事端，加以陷害。

    “本官奉旨，不日将远赴幽云十六州任职。你等十人，随本官同行，在我帐下听命。”王钰轻描淡写，却听得宋江脸上不住抽搐。这十人里，吴用乃是梁山智囊，其中五人，乃梁山马军五虎将，哪个都是独挡一面的好汉，就这样被抽走了？

    那十人中，除吴用外，皆面有喜色。他们原来都是朝廷军官，事出无奈上了梁山。本就等着招安回朝，建功立业。等来等去，朝廷却只授与宋江一个虚衔，其他众人都是白身。现在尚书赏识提拔，以后前程似锦，自不待言。

    惟独吴用，面无表情，拱手说道：“尚书大人明鉴，吴用山野村夫，难堪大用。且多年来与众家兄弟一起，难以割舍，还望大人体谅，收回成命。”

    王钰知道，像这等智谋出众的人，都是有些性格，有些脾气的，于是好言抚慰道：“先生太谦虚了，我知道你有真本事，况且南下讨贼，北上任职，都是为国家出力，何分彼此？”

    吴用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吴用心如铁石，请大人海涵。”

    “好个吴用！不识抬举！尚书大人是奉诏前来，你若不从，便是抗旨不遵！你不要脑袋了？”李吉忍了一时，勃然变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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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碗 幽云十六州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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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用被李吉一顿训斥，默不作声。王钰见状，对李都知笑道：“公公不必动怒，想必是先生割舍不下兄弟情义，因此才犹豫不决，等我与吴先生说几句话。”李吉虽然是天子近侍，朝中百官都对他另眼相看，可毕竟王钰是三品大员，所以还是拱了拱手，领命而去。宋江等人也识趣的退出帐外。

    “先生请坐。”王钰客气请吴用坐下，吴用谢过之后，方才落座。暗地里却是打定主意，任凭他巧舌如簧，吹得天花乱坠，自己心如铁石，岂能动摇？

    王钰见吴用神情，心里猜到几分，笑道：“本官还是布衣时，就曾听人说，加亮先生足智多谋，有三国诸葛亮之才。这次圣上点了我的将，让本官赴幽云上任。王钰向来仰慕先生的才学，希望先生随我同往，早晚聆听教诲。”

    吴用闻言，神色不变，拱手道：“感谢尚书大人抬举，但吴用乃山野村夫，受宋公明哥哥大恩，不忍相弃。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放吴用这一遭。”王钰仍旧拿好言抚慰，吴用却是毫不动摇，坚决推辞。

    王钰见软的不行，心说这些知识分子都是驴脾气，拉着不走，打着走。于是起身踱步至帐口，见宋江等人都在帐外一丈之远处候命，遂回身说道：“先生，有句话，可能不中听，但本官却是不得不说。”

    “大人但讲无妨，草民洗耳恭听。”

    “好，那就恕本官直言。梁山众人虽然受了招安，可先生想必也知道，朝廷用人向来小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做了一天的贼寇，那在上头的眼中，一辈子都是贼寇，永远翻不了身。哪怕你立下盖世奇功，人家想着你们曾经造过反，也不得不防着你一手。眼下，朝廷派你们去剿灭方腊，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说得白一点吧，想要漂白，几乎没有可能。”

    王钰这番话，听得吴用神色阴晴不定。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跟着宋江这么久，大家兄弟一场，若是随这位尚书大人到幽云去，只怕天下人都当我吴用是忘恩负义之辈，见利忘义之徒。此时吴用心里，好生为难，他知道王钰是官家面子的宠臣，跟了他，日后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自然不用多说。再不济，也能安身立命，不会受制于人。

    “还有一点，我以前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天下的读书人，终生目标都是一样的，好像叫什么，修家，不对，好像是……”

    吴用提醒道：“尚书大人，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为我辈读书之人，穷一生之力而追求的理想。”

    “对对对，就是这句。先生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固执？现在，天下局势不明，金人崛起于东北，辽国只剩下半壁江山。西夏小国又在西北边境蠢蠢欲动，大宋是四面受敌。圣上派到我幽云任职，这正是先生大展鸿图的好机会。如果先生愿意随我同往，我自会在天子面前力保，授以相应官衔。难道还比不上你跟着宋江去讨贼？”王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见吴用似乎有些动心，又赶紧趁热打铁。

    “不是我吓唬你，宋江领军讨贼，若是立不了功，那不用说，以后根本没有你们容身之处。即便是立了功，朝廷也会将你们一一拆开，投闲置散。授你们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就这样窝窝囊囊过一辈子。最重要的一点是，连宰相蔡京，枢密副使高俅都败在你们手中，难道会有你好果子吃？”

    吴用听完，冷汗连连，低头沉思，一言不发。王钰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也不再多说，叫吴用退下，好好想想。又单独召宋江进帐问话。王钰今天来，一是求才，二是求财，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下官宋江，拜见恩相。”宋江自以为王钰成全了招安，便称之为恩相。

    “不必拘礼，宋将军请座，”王钰和颜悦色，请宋江坐下。那宋江落座，心里却像是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深知眼前这位王大人，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不知单独召自己来，所为何事。

    “我听人说，宋将军上梁山之前，在郓城作押司，刀笔纯熟，颇有才情。后来惹祸，也是因为在江州吟了反诗，有这事吗？”王钰这开场白，便听得宋江背脊一片寒意。

    “回恩相，确有此事。那时宋江混账，胆大包天，幸得恩相庇护，才受了招安。从此以后，忠于朝廷，绝不敢再有二心。”宋江赔着小心回答道。

    王钰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抖开对宋江说道：“将军请看，这可是你的大作？”宋江闻言，抬头望去，这一望，直望得胆战心惊，两腿发抖。那张纸，正是当日自己在飘香阁内见李诗诗时，写下的乐府一首。当时自己吃醉了酒，一时口不择言，在诗中多有对李师师才貌的赞美之词。若是常人看到还好，可他是李师师堂弟，那李师师又与官家有情，万一这诗要是被皇帝看到，那自己……

    一念至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道：“恩相救我！恩相救我！”

    “救你倒不难，这诗只有我与堂姐知道，收在我身边已经有些时日了。今天若不是看到你，只怕已经忘了，干脆我送个人情给你，你自己拿去处置，如何？”王钰将那张纸晃了晃，笑意吟吟的问道。

    宋江心思，你既将这诗收到身边这么久，哪会如此轻易的放过我？看来今天不破些财，是过不了这一关了。于是狠了狠心，伏地说道：“下官在梁山时，聚了一些财物，若是恩相肯放宋******，宋江情愿全数献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费了许多心思，才攒下一点家当，本官怎么能要？”

    “尚书大人对宋江，无异再生父母，只当是宋江孝敬，还望恩相笑纳才好！财物现在山东老家，由家父保管，宋江这就修书一封，命人送来。计有黄金三十万两，白银六十八万余两，古玩珍宝若干，全都送于恩相！”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现在性命攸关，还是先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数日之后，早朝。

    当王钰踏上资政殿的台阶时，蔡京，梁师成等人都迎了上来。昨天晚上，他们都收到了王钰一份大礼，少则十几万两，多则二三十万。都说投挑报李，没想到投出一个小桃，得了一个西瓜大的李子。

    “王大人，好气色啊，有什么喜事，说出来大家高兴嘛。”梁师成是个只认钱的家伙，有钱什么都好说。收到王钰的大礼后，早把当日朝堂上王钰的不合作忘得干干净净了。

    “哪有什么喜事，马上就要离京了，我哭还来不及呢。”王钰打趣的笑道。

    蔡京闻言，也深表同情，安慰道：“这个无妨，有我几人在朝，总要设法向天子进言，隔个几年，把小宝调回来。”这些个权臣，都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死也不要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要无时无刻，想尽千方百计保持自己在皇帝的权力核心之内，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蔡京，梁师成，童贯，早年都放过外任，然后调回京城。像王钰这样，先当京官，再放外任可实属罕见。一般说来，皇帝放大臣的外任，也就意味着不再重视你了。

    童贯站得远一些，正往这边过来，却突然听见静鞭三响，召唤百官上朝了。

    资政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旁，天子赵佶，抱病上朝。近来，赵佶龙体欠安，一应大小国事，都由蔡京等人打理。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班中走出殿帅府太尉宿元景，上前奏道：“臣启陛下，梁山宋江所部，已经整顿完毕，随时可开赴江南讨贼。只是大军开拔，需有一员监军，梁山新降，人心不稳。监军一职，则更为重要，请圣上明断。”

    赵佶咳嗽连连，拿锦帕捂着嘴，有气无力的问道：“哪位臣工愿前往监军？”一连问了三遍，殿下无人答应。那宋江所部，全是贼寇出身，万一讨贼途中生出乱子，怎生是好？这可是个苦差事，谁爱去谁去。

    “就没一人愿为朕分忧吗？”赵佶语气，颇为不悦。

    正当众臣低头不语时，班中走出一人，上前奏道：“若蒙圣上不弃，臣愿往。”赵佶往下一看，原来是天章阁直学士，京宁侯柴进堂。之前，他闹着辞官，皆因他兄长柴进在梁山为寇，如今既然受了招安，想必他急于表现自己的忠心，这才出来应着。

    “好，传朕口谕，加封柴进堂为学士，就命前往宋江部监军。望进堂小心谨慎，早奏凯歌，以安朕心。”

    此进廷议完毕，群臣无本可奏，赵佶见时机已到，便对李吉挥了挥手，示意他宣诏。李吉手捧诏书，立于玉阶之上，朗声宣读道：“制曰：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今幽云十六州新归，人心不稳，余孽未除。朕念祖宗基业，寸土必保。特设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任兵部尚书王钰，为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都总管一职，正三品衔，总督幽云诸州事，操练新军，赐号南府。望爱卿克尽职守，勿负朕望。宣和二年春三月。”

    王钰出班领旨，拜谢圣恩。群臣闻旨，嗟叹不已。有道是天威难测，好好的一个正三品京官，就此调到宋辽边境。幽云十六州，被辽人经营百年，这都总管是那么好当的？倘若有朝一日，辽人起大军来攻，王钰则是首当其冲，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宝，幽云乃宋辽边境，你此去上任，万万小心。上体圣意，下察民情，不可骄奢淫逸，荒废政事。”赵佶殿上嘱咐道。

    “臣遵旨，还请圣上保重龙体，臣于千里之外，早晚祈祷，愿天佑吾皇。”王钰说得言真意切，一脸诚恳。赵佶频频点头，心里甚为欣慰。环顾众臣，称赞道：“若列位臣工，都有小宝这般忠心，那朕也不至如此。”这倒是奇了，自己沉溺于酒色方术，淘空了身子，倒怪起群臣来。

    此时，公相蔡京出班奏道：“臣启陛下，王钰虽然年少，但其忠君之心，天日可表！我朝出此少年英才，实乃天幸！王大人表字小宝，依臣看来，王小宝实乃国之至宝也！”

    “王大人实乃国之至宝也！”群臣齐声附和道。

    赵佶听得这么一说，心中一动，便叫李公公笔墨伺候。只见那赵佶，抱病之身，手下却是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四个大字，落于纸上。写完之后，便叫李公公举着卷轴，对王钰说道：“小宝，你此去幽云，朕别无赏赐，便赐这四字于你。”

    王钰抬头一看，差点晕了过去！只见那张大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大宋国宝”四个大字。苍天哪，大地哪，皇帝赐什么字不好，偏偏叫我做国宝！王钰看着那四个大字，简直哭笑不得，真有找副墨镜来戴上的冲动！

    “臣，臣谢圣上，赐字。”

    “小宝到幽云上任，可将此四字，绣成一面战旗，见字如面圣。也让那辽人见识你大宋国宝的威风！”

    王钰听得心头一凉，赐这四个字也就罢了，还让我绣成战旗，天天让人扛着站在我身后，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国宝。这还不算完，正当王钰哭笑不得之际，又听得殿上赵佶询问：“王钰，你表字小宝，朕既然赐你国宝称号，不如将你的字，也改作国宝如何？”

    王国宝？我的天啊，这名字要是一改，我以后还怎么见人？王钰急中生智，上前奏道：“臣谢陛下隆恩，只是臣姓王，加上这国宝二字，恐怕对国家不利，所以……”

    赵佶一听，便已会意，王国宝，亡国宝，乃是同音。遂作罢。

    当日散朝，百官来贺，都说皇恩浩荡，古往今来，谁能称国宝？王尚书乃古今第一人！王钰听到这些话，真想一人赏他们两拳，打对熊猫眼出来。

    正与众官说话，童贯上得前来，将王钰召至一边，低声说道：“素颜那丫头，听说你要放外任，最近情绪很不对。茶饭不思，都好几天了。”

    王钰闻言变色，最近事情太多，都没有去看她一眼。当下知会童贯，一会儿便到府上。童贯却说，自己要到枢密院理事，让王钰自己去就是了。

    散朝之后，回到府上换下朝服，王钰从宋江送来的珠宝玉器中，精挑细选了几样，装在一个锦盒里，直奔童府而去。

    那童府上上下下，都认得王钰，童贯不在，也不用通报。直入内堂，问那仆人丫环时，说小姐在闺房里。古时，这女子的闺房可是不能随便出入的，王钰却不管这些。问明方向，径直去了。

    刚到童素颜闺房外，就瞧见红秀端着一盘饭菜从屋里出来，唉声叹气，满面愁容。见王钰过来，慌忙行礼道：“见过王大人。”王钰扶住，却见那盘中饭菜，纹丝未动。

    “小姐这两日胃口不好，早餐没用，现在送来，又是一口没吃，这样下去，怎生是好。”红秀与童素颜主仆情深，忧心忡忡的念叨着。王钰接过那盘饭菜，对红秀呶了呶嘴，让她退下。自己则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家的闺秀的闺房就是不一样，那摆投，那器具，平常人家只怕想也没想过。王钰却是无心看这些，只见那闺房之中，一张雕花大床。童素颜正坐在床边，神情黯然。王钰将蔬菜放在桌上，就听到童素颜幽幽的叹道：“我真的没有胃口，红秀，你拿走吧。”

    王钰走了过去，挨着床边坐下，没多少日子，素颜仿佛瘦了一圈。心里怜惜，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不吃饭呢？”

    一听是王钰的声音，童素颜倒吓了一跳，一边将手往回抽，一边吃惊问道：“你，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王钰却是紧紧抓住，死也不松：“我听说你这几天不乖，饭也不好好吃，心里着急，就直接过来了。”童素颜任由他握着手，嘴唇动了动，话还没有说出来，两行珠泪倒是先落下了。她与王钰相识之后，聚少离多，只能从父亲口中听得一些只言片语，知道王钰在干什么。可她偏偏又是大家闺秀，礼教森严，不可能到修武侯府去找王钰。终日思念，以至忧虑成病。

    “我听父亲说，朝廷要放你外任，到幽云作官。这一去，不知几年才能回来……”童素颜凄凄切切，抽泣着说道。

    “这有什么办法，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况且近来朝中多变，这一派打压那一派，那被打压的，又不甘心，奋起反抗。闹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我正好借这个机会，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去避祸。只是可惜，圣上偏偏将出云郡主许了我，要不然，我肯定已经和你成亲了，名正言顺的带你到幽云上任。”王钰这话，本是他自己的心声，童素颜听来，却是更加伤心，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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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碗 第一次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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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钰手足无措，只得轻轻揽过她的香肩，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童素颜伤心过度，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就靠在王钰的肩上，轻声抽泣着。

    “你若是个平常人，倒也罢了。父亲将我许给你，哪怕是粗茶淡饭，也过得安心。偏偏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又是圣上的亲信，成日忙于政务。我在这府里，天天都为你担心吊胆，前些日子听说你上梁山招安，想那些贼寇，平日杀人放火，何等凶恶？万一你有个闪失……现在倒好，刚从梁山回来，又调你到幽云去，那地方临近辽国，要是有一天……”

    “放心，我命大克死牛魔王，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一去，好些日子见不到你，可叫我怎么过哟。只怕是早也想，晚也想，想来想去，就得相思病，然后直接翘辫子了。不过你放心，我就是死了，我那鬼魂儿也要跟着你……”本来多温馨的一段情话，说着说着，倒像是灵异事件了。童素颜听着不顺耳，嗔怪道：“你怎么说这种胡话？”说完这句，才惊觉自己靠在王钰怀里，一时芳心大乱，赶紧想要挣脱。

    王钰哪肯放过她？好不容易这软玉温香抱满怀，岂有放手之理？见那童素颜，指若柔荑，肤若凝脂，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上，雨带梨花，心里着实爱怜。看到她那一双眼睛，王钰突然感伤起来，老天爷忒孙子了，这么漂亮一双眼睛，偏偏让她失明。

    “王钰……”挣扎半天，脱身不得，童素颜似乎也默认了这种情况。

    “嗯？”王钰正抱得心猿意马，随口应道。

    “你能不能……让我，摸摸你？”童素颜轻咬朱唇，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这回倒是王钰吃了一惊，摸我？随即笑逐颜开，连声应道：“摸！随便摸！摸哪儿都行！”童素颜这才伸出一双纤纤玉手，王钰正要瞧她要往哪儿摸，那双手却奔脸上来了。

    “你的额头很宽，鼻子很挺……”童素颜一边轻轻抚mo，一边说道。脸上的神情十分专注，似乎在鉴赏一件珍奇的古玩，要把王钰的五官一一记住。

    “可恨我眼睛看不见，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童素颜喃喃的念着。

    王钰握着她的小手，突然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梁山那班人中，有一个神医，名叫安道全，有妙手回春之术。我派人把他叫来，替你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童素颜却没有想像中的那般欣喜，平静的说道：“还是不用了吧，连宫中的御医都说我的眼睛没治了。”

    “那可不一定，有时候跑江湖的郎中可比御医管用。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就派人叫他来。”

    童素颜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不忍拂了王钰心意，便顺从的点了点头：“嗯，那就听你的。”王钰的性格，说得好听一点，叫雷厉风行，难听一点呢，就是急性子。当即叫过童府的总管，让他到陈桥驿去传自己的话，请安道全来替素颜诊治。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管家回报，安道全已经叫来，现在花厅等候。

    “王钰，你不忙吧？”童素颜听见郎中已经来了，突然问道。王钰知道她的意思，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走的。”说罢，叫红秀伺候着，又召安道全进来。

    安道全进了屋，先拜过王钰，王钰心急，叫他速速替童素颜诊治。红秀将一根丝帕搭在小姐手腕处，这才请安道全把脉。把过脉后，安道全又看过童素颜眼睛，问明了情况后，微微点头，面有喜色。

    “请相公借一步说话。”安道全起身，拱手说道。王钰会意，跟他一起走出闺房之外，在走廊上停下。

    “你快说，她的眼睛是不是还有机会复明？”王钰急声问道。

    “回相公，这病若是落在别人身上，便没治。可落在小姐身上，却是有治。不是安某夸口，普天之下，能治小姐眼睛的人，怕是只有小人了。”

    “哦？那好，只要你治好了她的眼睛，我自然重赏你！”王钰喜出望外道。

    “小人不求黄白之物，只求相公一件事情。若我能治好小姐的眼睛，请恩相行个方便，小人随从大人到幽云，便在营中作个军医也好。”安道全跪拜在地。他倒是个聪明人，王钰当即允诺。

    “要治好小姐的眼睛，需从活人眼中，取出眼膜。这一点，别人难办，恩相却是易如反掌。”

    王钰心思，自己在朝中还算有些朋友，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也认识几个，从刑部大牢里找个女囚想来不是难事。正想着，红秀出来叫道：“小姐请大人进去说话。”

    王钰进屋，喜气洋洋的对童素颜说道：“素颜，你的眼睛有治！”

    “真的？”童素颜也是欣喜不已，随即又问道：“怎么治？”

    “安神医说，只需从活人眼中取出完好的眼膜，他便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王钰本以为童素颜知道以后，肯定会感动得哭出来，十几年看不到东西的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够想像的。

    谁料，童素颜一听，脸上笑容顿失：“都说医者父母心，这位神医想来名不副实。好好的人，取了眼膜，让人家怎么办？偏我是人，别人就不是？若是这样，我情愿一辈子作瞎子！”

    王钰知道她心地善良，平日经常在佛祖面前祈祷，于是说道：“也不是这么说，我去那刑部大牢挑个女死囚，取了她眼膜，倒也不让她白给……”

    话未说完，童素颜已断然拒绝，神色坚毅的说道：“不可，你取了她眼膜，给她家人钱？还是想办法打通关节，放她一条生路？”无论王钰怎么苦劝，好话说尽，童素颜执意不肯。哪怕是王钰说到后来，都有些冒火了，她却仍旧不为所动。王钰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只得叫人遣走了安道全。回到闺房中，闷闷不乐。

    童素颜也知道王钰生气，站起身来，伸手在桌上摸索，摸到王钰的手，轻轻握住。

    “别生气，好吗？你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坏了国家法度，日后事发，对你不利。再者，为人当常怀仁慈之心，那神医徒有虚名，你不可用他。他今日能为了讨好你而害别人，他日也能害你。”说来说去，她竟是为了王钰着想。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只是你的眼睛……”王钰仍然觉得可惜。

    “我不怕的，有你在，我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童素颜一笑，如百花绽放，美艳不可方物。心里一阵感动，手中一使力，童素颜裙摆飞扬，落入他怀中，坐在大腿之上。童素颜一阵慌乱，一双手抵在他胸口，脸上却已红成一片。

    王钰越看越喜欢，紧紧将她拥入怀里。童素颜再怎么使劲，也终究比不起男子气力。正惊慌间，突觉嘴上一热，心里大骇！

    “王钰，你，唔……”两片火热的嘴唇贴了上来，童素颜惊慌失措，刚一张口，却又感觉一条灵蛇般的舌头扣过齿关，直探进来。一时芳心大乱，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一股异样的感觉升上心头，童素颜娇喘吁吁，嘴里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靠着的那具身躯，却像是块火炭，一双孔武有力的双臂，将自己越缠越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童素颜长在深闺之中，平常除了理佛之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也只红秀一个丫头而已。即便是去尚儒书院读书，平常也绝计不会和别人多说一句话，直到王钰出现。像这种情况，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王钰政务繁忙，已经很久未近女色。此时怀中抱着一个绝色佳人，搞得他yuhuo焚身，不能自已。一边热吻不已，一双手却松开童素颜，慢慢抚上她的后背。起初，她还奋力挣扎，此时却像是没有了力气，软软的靠在自己的怀里。

    身子颤抖得厉害，王钰的第一次抚mo，都让童素颜如遭雷击一般。心里虽然害怕，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却是自己至爱之人。此时，童素颜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在王钰的热吻爱抚之下，渐渐沉溺于那山崩海啸般的浪潮之中。

    突然！王钰的双手抚上了女儿家胸前禁区，童素颜一个激灵，拼尽全力推开王钰！

    “王钰，不，不要……”

    王钰正是****缠mian之中，哪肯如此轻易放手？搂着童素颜，又把头伸过来。却被童素颜一把托住脸，焦急的叫道：“真的不可以！你，你不要逼我，求求你……”说着说着，那眼泪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王钰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要知道这不是二千零七年，刚认识就可以往宾馆里带，最多也就是买盒毓婷，即便出了事，那满大街都是无痛人流的广告。在这会儿要是出了那种事，只怕要拖去浸猪笼，更何况童贯这等豪门大家。

    搂着她的腰肢，王钰细细打量着，女娲造人，怎么造出如此尤物来？

    “北地风大，我让红秀替你做了几身衣物，也不知合不合穿，你记得带上。你平常应酬定是不少，切记不要贪杯。酒能******，贪杯误事，还会伤身子。我听父亲说，你是海量，千杯不醉。”童素颜喃喃细语，千叮万嘱。

    “那你父亲没有告诉你，我喝醉了会干什么？”王钰笑问道。

    “有啊，父亲说，你一喝醉，就会跑到桌上，四仰八叉的躺着。”童素颜说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王钰一见，又把持不住，一口吻了上去。童素颜见他双手却已经老实了，倒也不加拒绝，半推半就的从了他。

    次日，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行兵部尚书，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都总管王钰，起程离京，赶赴幽州上任。皇帝赵佶派遣京城三品以上大员，到城门送行，前后绵延数里之长。王钰一一拜谢，离京赴任。

    离了京城地界，王钰一行，弃车仗，快马加鞭向幽州进发。吴用，及林冲等九员虎将也在随行之列，童素颜虽然告诉王钰，对安道全其人不可任用，但念到他医术高明，将来或许有用，也就带上了。一路披星带月，日夜兼程，自不用说。

    这日，一行人赶至真定府地界，幽云十六州已经在望。王钰想起上次出使辽国时，那种师中曾经救过自己，他的军队，就驻扎在真定府。于是决定在真定府歇息一日，差人飞速报入府衙。

    真定知府闻知王钰到了真定，率真定大小官员至驿馆拜见。客套已毕，王钰问起种师中来，都说种师中外出巡察防务未归。王钰颇为失望，既然见不到种师中，那也就不用再停留了。当即下令继续行进，真定诸官苦留不住。

    一行人马，刚出驿馆，却望见街尾数骑飞奔而来。那马上之人，正是种师中。原来，他带着部属外面巡视防务，刚至城外，便听闻王钰到了真定，于是只带了几名随从，飞速赶来拜见。

    王钰见到他，喜出望外，两人携手进入驿馆，真定诸官自去准备宴席，替王钰洗尘。

    “下官种师中，拜见尚书大人。”种师中带着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的头衔，充任房州观察使，奉宁军承宣使，如今已经矮了王钰整整一级。

    “哎呀哎呀，这可使不得，老将军是王钰的救命恩人，该我拜你才是。”王钰扶起他来，笑着说道。随即，又替种师中引荐了吴用，林冲等人。那北宋一朝，种师道和种师中两兄弟乃是戍边勇将，天下闻名。梁山好汉中，如鲁达等，都在他们手下当过下级军官。是以此时见了，都以后辈卑职之礼相见。

    “好，都管相公手下，有如此猛将，何愁大事不成？只是不知朝廷这次派相公到幽云，所为何事？”种师中问道。他是外官，朝中大事自然不太清楚。王钰闻言，摒退众人，只留种师中。

    “不瞒将军，圣上派我到幽云任职，一来是统领各州衙门，清除辽国残余势力。二来，是就地操练新军。”

    统领各州衙门倒不足为奇，可听到“操练新军”四字，种师中两眼放光，惊喜的问道：“操练新军？真有这等事？朝廷兵制，百年不曾动摇。圣上竟让大人操练新军，在此时说来，可是天大喜事啊。”

    王钰不明就里，向种师中讨教。

    “大人有所不知，我朝兵制，三衙统兵，枢密院发兵。即使我们这些戍边的军队，也在三衙的战斗序列之中。本来，朝廷把权力分开，以免被那有异心的人加以利用，这是没错的。可这样一来，却叫我们这些领兵在外的吃了苦头。若是敌军来攻，不得命令，就不能擅自行动。只能向三衙报告，再由三衙向圣上禀报，圣上又向枢密院下旨，这样层层下达，往往军令在我们手里时，情势已经大变了。而相公这支新军则不同，不属三衙战斗序列，也不由枢密院调动，而是圣上亲自指挥。只是不知道，人员编制是多少？”

    “哦，圣上给出的编制，是一万五千人，不能超编一人。”王钰答道。

    种师中一听，扼腕叹息，心思朝廷毕竟对带兵的人不放心，哪怕你是文臣。幽云十六州，幅员广大，又挨着西夏与大辽，一万五千人能顶什么用？就是十五万也不嫌多啊！

    “唉，区区一万五千人，怕是杯水车薪。不过，幽云各地素产良马，大人此去，可大兴马政，将那一万五千人的编制，全部练成骑兵。唉，可惜我朝百年来，从未大规模组建过骑兵，没有这方面的将领。”

    王钰想起林冲他们，于是笑道：“这个老将军不必担心，我手下几人，原是梁山泊马军五虎上将。有他们在，肯定可以把骑兵练好。”

    种师中倒是不敢苟同，直言不讳道：“大人不要过于乐观，他们即便练过骑兵，可不过是数百上千人建制。下官指的骑兵，可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下官与辽国，西夏，都打过仗。特别是辽人，数万骑兵，横冲直撞，那声势，简直……”说起骑兵，这位老将军脸上挂满了羡慕的表情。

    王钰倒是奇怪了，他在京城当殿帅府副都指挥使的时候，也经常跑到军营巡视。宋军的装备很精良啊。

    “老将军，咱们的装备比他们好，人数也比他们多，国力也比他们雄厚，怎么就打不赢？”

    种师中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脱口说道：“大人你不懂，骑兵跟步兵打仗，永远都是处在守势。下官打个比方，步兵与骑兵对战，赢了你追不上，输了你跑不了。”

    “靠，这么郁闷？不行不行，到了幽州，我得多弄些战马，一人两匹，骑一匹牵一匹。把这一万五千人的编制，全部练成骑兵。我还就不信了，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谁怕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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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碗 我要种马

﻿王钰一行，只用了不到一月，便已赶到幽州城内。辽国实行五京制，幽州为辽国的南京。所谓南京，不过是辽人游牧习性的一种体现，并非中央朝廷所在地。辽帝在幽州只设行在，往往数年，数十年才到此地小住，文武官员一并随行。

    王钰出使辽国，宋辽定下盟约之后，辽国大小机构撤出幽云十六州。临行之前，将所有财物搬运一空，不便带走的，就地焚毁。所以，当宋廷委派的各级官员到达幽云十六州时，除了百姓外，几乎和空城无异。

    而幽州的情况，更为严重。府库搬运一空，各处衙门也遭到破坏。辽帝行在，已被封存，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行在是不能动的。宋廷接管幽州后，按祖制，将幽州升为府，称幽州府，设知府一员，通判一员，共同理事。并在此地驻扎军队，称剽勇军，建制六千人。幽州府衙就在辽国原址上设立。

    朝廷设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后，幽州知府将原辽国南京道兵马元帅府改为幽云都管衙门，修葺一新，供王钰进驻。这一日，王钰等人进入幽州城，方知上次出使到此处，以为这里是辽国都城，却是错的。幽云各州原为中原汉廷所有，此地居民，几乎全部是汉人。风俗习性，与内地无异。

    “总算是到了，跑了一个月，马都换了几茬。诸位，今天晚上，咱们可以睡个好觉了。”王钰骑着那匹乌云盖雪宝马，很是威风。刚一进城，便有许多百姓驻足观望。吴用等人，也是面有喜色。

    正说话时，前面街市上一阵骚乱，百姓四处逃散，伴随着声声惊叫。王钰叫过一名男了，询问何事，才知是官军拿人。放眼放去，一队衙役领着数十名军士，横冲直撞，正在逮人。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人，扶着一名老妪，在前奔逃。王钰一行数十人，都骑着骏马，堵住了去路。

    那母子两人眼见无法逃脱，急得当街大哭起来。后面官军追上，不由分说，套上枷锁。

    “你们这里，谁是主事的，出来答话。”王钰在马背上，手持马鞭问道。

    那队军士中，走出一人，约三十上下，提着一口仆刀，穿一领拈边团花战袍，在王钰面前一阵打量，问道：“你是何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两人犯了什么事，为什么当街抓人啊？”王钰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又问道。

    “本提辖问你话呢，没听见啊？看你们这样子就不像好人，怕是辽国奸细，军士们，与我拿下！”那提辖官不大，脾气倒不小，一声令下，背后军士一拥而上，将王钰等人团团围住。

    众将官中，秦明却是个暴脾气，一见士卒动武，怒声骂道：“小小提辖，竟敢如此放肆！也不睁开你的狗眼……”话未说完，旁边吴用止住，探身与王钰说道：“大人，官军当街拿人，必有缘故。不如让他们拿到府衙去，看那知府如何处置，再作决定。”王钰从其言，挥着马鞭对那提辖官说道：“好，我就随你去一趟，前面带路。”

    那提辖见王钰口气很大，心里恼怒，伸手就要来拉扯。却被王钰身边的林冲，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吓得那厮慌忙后退。

    “要你带路你便带路，再多说话，惹恼我家相公，可没你好果子吃。”林冲怒喝道。那提辖官此时也看出一些端倪，不敢上前拉扯，于是锁了那对母子，叫军士围着王钰等人，往府衙而去。四周百姓，有些好事的，都跟在后面，去瞧热闹。

    幽州府衙，设在城北，百姓称之为北府，都管衙门设在城南，称之为南府。因朝廷任命的都总管大人未到任，是以幽州大小事务，皆由北府长官裁决。王钰等人到了幽州府衙，被带到堂外。

    不多时，知府升堂，两排衙役各执水火棍，齐呼威武。惊堂木一响，衙役带那母子二人并王钰等上堂。那对母子一到堂上倒跪下，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知府大人，今早巡城军士捕获这对母子，携带行李私逃。因此解来，请大人发落。”那提辖官上前说道。知府还未说话，便瞧见王钰一行人等，于是发问道：“这几人是干什么的？犯了什么事？”

    “这几人行迹可疑，问他话又不答，所以卑职拿来，请大人审问。”

    知府闻言，见王钰站在最前，后面几人也都是仪表堂堂，不似俗人，于是问道：“本官向来公正，你等若是良民，把话说明了，自然放你。”这官倒不像是作威作福的污吏，王钰也不为难他，从旁边林冲身上取过印绶，呈上堂去。

    那知府见了“方胜宜男锦绶”，先吃了一惊，这是朝廷三品命官的绶带！再见那锦匣之中，藏着一方金印，双手捧起来一看，大惊失色。捧了印绶，下得堂来，在王钰脚前拜道：“下官不知道都总管大人到了幽州，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王钰取回印绶，和颜悦色的笑道：“不知者不罪，知府不用多礼，起来吧。”堂外百姓，这时才知道，宋廷委派的都总管大人，原来是一个少年郎。听说他曾经出使过辽国，讨回了幽云十六州，眼下又派到幽云为官，却不知能不能镇住这方。

    那知府姓王名中和，与王钰同姓，再三要请王钰上坐，却被王钰推辞，只得命人搬过交椅，请王钰旁听。伺候完毕，这才坐回堂上，继续理事。

    “既是举家外逃，按律当罚没家产，以示警戒。”知府说到此处，拿眼色去瞧王钰，询问他的意思。这都管衙门，以前没有过先例，但按朝廷表述，都管衙门虽然不直接管理幽云各州，但却对幽云大小事务有最后裁定之权。

    “那小子，本官问你，为什么携带行李外逃，你想到哪里去？”王钰冲那青年人问道。

    “小民求大人作主！小民世居幽州，以贩卖马匹为生。因大宋取回幽云，辽人撤走前，将民间马匹尽数抢夺，小人家中五十余匹上好的良马被抢。因此断了生路，想到辽国去谋生，并非有意反叛。”那青年伏地告罪道。

    “什么？将民间马匹抢夺一空？”王钰虽然料到辽国不会留下好处给大宋，却也没有想到做得这么绝，连民间养的马也统统抢走。这可是给自己出了难题，朝廷叫操练新军，没有战马，还练什么骑兵？

    “是的，大人，不管是种马，母马，甚至是小驹子，一匹不留。即使是老弱病马，也是一刀砍杀。现在幽云各州，连根马毛也找不到！”

    王钰眉头紧锁，实在是没料到这一点。

    “都管大人，此事，您看如何处置才好？”知府又问道。

    “放了吧，人家也是为了谋生，不是有意反叛。”王钰挥挥手道，知府虽知这与律法不合，却又不便拂王钰面子，只得当堂释放。那母子二人，再三拜谢，刚要出府衙，却被王钰叫住：“那小子，回来，你是马商？”

    “回大人的话，小人家中，世代以养生贩马为生。”

    “那幽云各州，肯定有许多像你这样的人了？”王钰知道这一方素来产马，必定有许多马商，商人只要有钱，肯定就有办法。

    “是的，各州各县，都有马商。辽人一撤，断了生路，许多马商都改行了。”那青年回答道。

    “这样，本官派你一个差使，你去联络幽州各地的马商，两天之后，到都管衙门来回话。记住，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咱们这叫同胞，血浓于水，懂吗？大宋取回了幽云十六州，这叫回归，恢复行使主权，不是改嫁。大家都是同胞，朝廷能让你们没有活路吗？大宋是你们亲娘，辽国虽然在这里管了百多年，可那是后娘，后娘哪有亲娘好？”王钰这话，本是说给堂外百姓听的，却惹得众人一阵窃笑。不过这比喻，倒也颇为贴切，看来这位都总管大人，像是个好官。

    当日，王钰进驻都管衙门，正式上任。朝廷早已派出了通判一员，主簿一员先行到幽州。名为准备，实为监视。这都是宋朝旧制，让官员互相牵制。不过赵佶对王钰，倒是格外施恩，行政上的属官虽然是朝廷委派，但南府军的组建上，却没有过多干涉，一切职务都还虚席以待，由王钰提名安排。这也是当初王钰向他进言，说到应该适当的向武将放权。再者，南府军建制只有一万五千人，不得超编一人，这也是朝廷比较放心的原因之一。

    一切准备就绪后，王钰召十六州行政长官至都管衙门问话，凡政务，税收，刑罚，徭役等方面都加以询问。宋廷恢复幽云行使主权后，刑罚颇重，严禁百姓向辽国迁移，违者罚没家产，刺配充军。

    吴用建议，幽云新归，正是收买民心之时。应该轻徭薄赋，减轻刑罚，与民休养生息，以彰显朝廷的恩德。王钰从其言，上奏朝廷。不久，朝廷批复下来，可权宜行事。王钰遂改幽云各州农业赋税制度为“八税一”，商业赋税为“十税一”，鼓励农耕工商，惟独减轻刑罚一项，王钰没有采纳吴用的意见。奏章送到汴京，朝臣虽然争议很大，但赵佶乾纲独断，批准施行。

    幽云各州农民，商贾闻讯，奔走呼告。原来，辽国管辖幽云各州时，因其地理位置重要，所以刑罚，赋税很重。现在大宋刚一恢复主权，便与民休养，足见朝廷恩德。王钰又广招幽云各地养马贩马之人，询问应对之策。才知辽人撤退之前，虽然大肆抢夺马匹，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马商想尽办法，躲避追缴。所以，各处马商，仍旧藏有不少良马，少则数匹，多则数十匹。

    王钰派都管衙门主簿四处统计，幽云各州，现存可供军用的马匹，计有三千七百余匹。这点马，供应新军都不够，更不要说支援内地。眼下，王钰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马。王钰上任之后，在幽州都管衙门呆的时间不到半月，遍行幽云各州，寻访民间。一为巡察吏治民生，二来寻找马源。

    当时，金兵开始以“五京”为战略目标的灭辽之战，宣和二年，也就是王钰上任幽云都总管这一年，金兵攻占辽国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与大宋签订海上之盟，相约一共攻辽。赵佶虽然恨辽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辽人未灭，不敢轻动。宋辽盟约上限制了幽云十六州的驻军人数。赵佶只得催促王钰，加紧训练新军。似乎是等王钰南府军一成，便要调去攻打辽国。

    “靠，早也催，晚也催，我要是种马，我自己配种去！”这一日，王钰巡察至归化州，前面就是宋辽边境。都管衙门通判，差人送来朝廷公文，却是赵佶催促中书省下发，催促王钰上报新挥操练事宜。

    “马都成问题，还练什么兵？一个月之内，来了五道公文！”王钰将公文递给旁边吴用，又手搭凉棚，向对面辽国望去。

    吴用看毕，对王钰说道：“大人，我看朝廷似乎在等新军练成，便要调去攻辽？”

    “这还用说，圣上放权给我，为的就是看看练出来的新军能不能打仗。朝廷历来对兵权控制得极严，这次对我破了例，莫说是圣上，就是朝中大臣也在盯着我。你信不信，等新军练出来，能战还好，若是不能战，朝廷肯定马上撤消南府军建制。”王钰说道。

    吴用闻毕，深以为然。只是到幽州数月，遍访各地，军马始终是个难题。没有军马，南府军便不能成军。这位年轻的都总管大人，几个月来跑遍各地，人都瘦了一圈，倒是难为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毅力。

    “大人，你看！”关胜提着一把青龙大砍刀，往前一指。王钰顺势看去，宋辽边境上，一行百余人正通过宋军边卡。那一行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吸引眼球的，便是其中几匹骏马。

    王钰现在，看到马比看到美女还兴奋。一路狂奔过去，翻身下马，就地察看起那几匹马的资质来。他却是个外行，看了半天不辩好坏，于是回头叫道：“周兴，你来看看，这几匹马如何？”

    周兴，就是当日在幽州府大堂上，携母私逃，被王钰放过的青年马商。此时听得王钰召唤，便打马过来，细细察看那几匹驮着货物的马来。边卡的宋军士兵一见，手持兵器奔过来。林冲上前拦住，暗地里表明身份。

    周举里面摸摸马头，时而扳开马嘴，又是看牙，又是看蹄，然后周身摸了一转，突然欣喜的叫道：“大人，这可是一匹好马！您看，此马头高如削，头部少肉，如剥皮兔头，眼睛很大，目光如泽。还有，耳朵很小，状如斩竹筒。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的鼻子很大，鼻大则肺大，肺大则能奔。此马，正可用作种马！”

    种马？这就是传说中的种马！王钰大喜，遂对那群人说道：“这匹马我买了！多少钱！”

    “这位官人，此马是我心爱之物，千金不卖。”人群中，走出一人来，年近不惑，面白无须，双目瞪如铜铃，倒是长得奇怪。

    王钰都还没有发话，倒是急了索超秦明，二人挺着兵器上前来，冷笑道：“不卖？认识这是什么吗？”

    “认识，一为狼牙棒，一为点钢枪。怎么，我不卖马，你就要杀我？我在大辽时，听说宋廷派一员大臣，总督幽云，赏罚分明，严肃法纪。你们光天化日就敢行凶，难道眼中没有王法了吗？”那人拢着双手，波澜不惊的哼道。

    “哎，你不要误会，我这两个手下，脾气急躁了一些。我实在是很喜欢你这匹马，不过你不愿意卖，我也没办法。得，你们走吧。”王钰恋恋不舍的望着那匹种马说道。

    “我是不会卖，但我可以送给你。”

    白送？天下还有这等好事？王钰一脸的疑惑，环顾左右，林冲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送你，是他。”那人手指周兴，“你是个懂马的人，这一路上，好些人见我用这马来驮运行李，都以为是匹劣马，只有他看得出来。”周兴闻言，心里直叫苦，这样当众驳了都管相公面子，回去以后，哪还有我的好果子吃。

    “周兴，人家送你宝马，还不谢谢人家。”王钰眉开眼笑，众人到幽云后，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开怀。

    当下又攀谈了几句，那一行人都是辽国难民，金兵攻占上京，辽国国内一片****。百姓背井离乡，举家逃往西夏大宋的，不计其数。他们因为听说大宋收回幽云后，与民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所以前来投奔。（默然新书《虎将》已经上传，每日两更，本书简介区有直通车链接，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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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碗 兵临城下

﻿王钰在宋辽边境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三拨辽国难民，扶老携幼涌入大宋境内。而引起众人注意的一点是，这些难民中，很多都携带马匹。辽人不是将马匹列入管制了吗？

    回到归化州府衙，王钰召来知府，仔细一问方才得知。辽国朝廷虽将马匹列入管制，但一来辽国国内动荡，戍边将士疏于管辖，只扣留十匹以上的马群。对驮运货物的马匹，只要使几个钱，还是能通过的。再者，辽国国内的瓷器，茶叶，原来都依赖大宋境内供给。现在幽云十六州已属大宋，这些生活必需口的来源就成了问题。于是商人便在边境上走私马匹，以换取瓷器茶叶等物。一匹成年好马，价格约在二十两白银左右。

    这个消息，对王钰来讲，无异于喜从天降。巡察完毕，回到幽州都管衙门后，即招吴用，周兴等人到衙门议事。差去的人却回来报说，周兴染病在身，不能前来。王钰心里生疑，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又请吴用亲自前往，才把事情弄清楚。原来在归化州时，周兴害怕扫了王钰面子，他会记恨在心，所以不敢到衙门。

    “哈哈，你这人也太小心眼了。本官身负重任，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给你小鞋穿？再说了，以后要仰仗你的地方还多，来来来，坐下说话。”都管衙门花厅里，王钰亲手将周兴扶到座上。四周一望，吴用及林冲等九员战将都在场。

    回到上首坐下，王钰开门见山的说道：“各位，今天召大家来，没别的。咱们商量商量军马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巡察各地，在宋辽边境看到那些事，想必大家心里有数。今天咱们是议一议，战马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周兴见王钰不曾见怪，感恩戴德，于是起身进言道：“都管相公，小民倒是有个对策，只是不知道能否有用？”在得到王钰肯定后，又说道：“大宋急需战马，但幽云各地的马匹几乎被辽人抢夺一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双管齐下，一是遍寻种马，母马，设立马场，繁殖马驹。二是通过宋辽边境，走私马匹，这可解目前燃眉之急。”

    众人听罢，都表示赞同。王钰也觉得有理，吴用此时说道：“大人，以下官愚见。民间走私，数目毕竟不多。朝廷一再催促操练新军，若不在半年之内将南府军组建完毕，恐怕不好交差。”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都管衙门大规模向辽人买马吧？”王钰问道。

    “下官有个主意，可召集幽云各地马商，在边境上向辽国境内购买马匹。经费由马商自负，所需茶叶，瓷器等物品，都管衙门可以提供方便，从内地督运。购得马匹后，我们都管衙门按官价收购。成年公马，充作军用，种马母马用以繁殖马匹。这样，由商人们出面，没有官方背景，事情或许好办得多。”吴用智多星的名号，当真不是吹出来的。厅中众人，频频点头，吴用这个办法，的确可行。

    王钰采纳吴用的办法，当即命周兴召集幽云各地的马商，依计行事。买，终于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大宋必须要有自己的产马基地。王钰在得到朝廷批准后，下令各州各县，将马匹实行统一管制，鼓励民间养马，但不得私自买卖。每户人家，养马五匹以上，可“九税一”，十匹以上，可“十二税一”，二十匹以上，可以免除徭役。马匹成年后，可留作自用，也可以官价每匹二十两的价格，卖给都管衙门。

    此法一出，幽云各地养马之风大起。许多家资殷实的人家，一边雇佣佃户种地，一边大力养马。以马匹的数量来少交赋税。马匹成年后，又可以卖给官府，何乐而不为？

    不到一年的时间，以周兴为首的幽云马商，已经替大宋走私过来可供军用的良马，一万余匹。而他们，也以批量买入的优惠价格，再以官价二十两卖给王钰。买马所需茶叶，瓷器等物品，又都由都管衙门出面，从内地大批运入，免去了长途运费这一节。是以，一年之内，周兴等马商赚得盆满钵满，大发横财，个个家资巨万。当然，发了财，自然不会忘记王钰。

    而幽云都管衙门，又在幽云各州府衙下设马监。寻水草丰盛之处，放养战马。内行都知道，用作军事用途的马匹，不能圈养，只能放养。一匹母马，每胎只生一只马驹。马驹子要长到三岁左右，才可供使用。

    王钰将走私所得马匹以及幽云各州购得的成年马，挑选一万五千余匹，充作军用。又在幽云本地，招募体力健壮，身家清白，年龄在十八至二十八岁之间汉族男丁，组建南府军。而王钰在募兵过程中，第一次实行了政审。一定要是本地汉人，家世清白，从辽国境内过来的人，一律不要。南府军分为四营，骁骑，虎贲，龙襄，武卫。分遣关胜，董平，秦明，呼延灼为四营兵马都监。以索超，杨志，徐宁，杨效祖四人副之。任命林冲为南府军总教头。四营直接归都管衙门指挥，互不隶属。

    南府军组建完毕，王钰上报朝廷，赵佶闻讯大喜。下旨令武备库挑选最好的盔甲器械，运至幽云，装备成军。南府军成分简单，全部由本地青壮年农民组成，说爱国热情强烈，恐怕有些不妥，毕竟被辽人统治了上百年。但幽云就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家乡，保卫乡土之心，却比任何人都强烈。再加上王钰一再强调，严肃军纪，赏罚分明，那南府军上下一心，每日操练，不敢怠慢。

    王钰是从二千零七年过去的，“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性，他比宋朝每个人都明白。所以由都管衙门出资，在各地创办书院，凡年满十二岁，不论民族，都可入学。书院内，除普通的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外，都管衙门还经常从内地聘请名士到各州学院授课，大讲内地繁华，中原文明，灌输大中华认同感。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转眼王钰到幽云已经两年。这个当初汴京街头的小混混，愣是在吴用等人协助下，将偌大的幽云十六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虽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基本解决百姓温饱问题，且每年可上交朝廷赋税头年仅为两百万贯，第二年便跃升到六百万贯，足足长了三倍。且边境贸易，空前繁荣，使幽云各州，迅速滋生了大批富豪。这些人，都对王钰感恩戴德，实为王钰的经济后盾。

    不过，虽然王钰在幽云政绩卓著，朝廷屡次派来的钦差经过考查，回京之后都给出了极优的考评。但足足两年，王钰的官职不见升迁，仍旧是三品衔，只把食邑增加到了四千户。要知道，北宋一朝的食邑，不过是虚数，每户食邑每月只折合二十五文钱，随官俸一起发给。

    这里面，是有原因的。王钰虽然是天子宠臣，封疆大吏，政绩也非常不错。但朝中经常有言官弹劾于他，或说其行为不轨，离经叛道，或说其重武轻文，不合祖制。赵佶虽然护着他，但也不得不对外做做样子，是以两年来，王钰都不得升迁。

    宣和四年，金兵攻陷辽国中京（今内蒙古宁城西大名城），辽帝耶律延禧弃京都逃往夹山。辽国权臣耶律大石另立耶律淳为帝，被封为西南路都统，总管军事。金国一再遣使督促大宋履行盟约，夹攻辽国。赵佶眼见辽国灭亡在即，下定决心，派出童贯为幽云路招讨使，兼领兵马大元帅，统兵二十五万，集结幽云，准备进攻辽国。王钰的南府军，也被划入童贯麾下，统一指挥。

    这一日，王钰携带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前往幽州城外宋军大营拜见童贯。出城五里，只见连营漫天，一眼望不到边际。旌旗猎猎，战鼓雷鸣，甲胄之士，穿梭其间，好一派威武的景象。

    早有士卒报入军中，童贯听闻王钰来见，大喜过望，亲出中军帐外迎接。

    “下官王钰，拜见恩相！”离中军帐还有十数步，王钰已经看到童贯高大的身形，嘴里叫着，一边快步上前，参拜下去。

    童贯两年未见王钰，心里也是十分欢喜，一把扶住，连声说道：“免礼免礼，小宝啊，两年不见，相煞老夫了。”两人携手进帐，诸路将官也都见过王钰。寒喧已毕，自然先说公事。

    “大人，我部南府军一万五千人，已经集结待命，只等恩相军令一下，便直奔辽境，万死不辞！”大战在即，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异样的激动，王钰自然也不例外。宋辽百年国仇，眼看雪耻在即，谁不兴奋？

    “好！朝廷数次遣钦差入幽云，回京之后，备说南府军之威猛。本帅来时，圣上一再交待，借此次大战，检验南府军战力。王大人勿辞劳苦，今日回去，便将政务交于衙门通判大人，亲率南府军到大营，克日出征！”童贯闻言大喜，当即下了军令。

    公事说完，童贯遣散众将，独留王钰一人。

    待众将走后，王钰上前说道：“两年不见大人，下官心中十分挂念。今特备薄礼，请恩相笑纳。”说罢，递上礼单。童贯连称客气，接了礼单，也不细看。这两年，朝中权臣哪个没有受过王钰好处？所以，但凡有言官弹劾王钰，朝中自然有大把的人替他说话。

    “小宝，圣上是十分关心你和南府军啊。我领军出京时，圣上亲自送出城外，再三交待，立功的机会，一定要先让南府军去。日前，我收到消息，辽国政变，宰相耶律大石拥立耶律淳为帝，被新帝授命，总管军事，如今正率大军十万，屯兵上雄郡，意图很明显，他们也收到消息，知道大宋兴兵的动机。”

    耶律大石？王钰可是大大的吃了一惊，当年自己出使辽国，就知道这个耶律大石不是凡人。没想到，短短几年，他竟然成了辽国军事统帅。上雄郡就在归化州对面，他既然已经领军到了上雄郡，那耶律南仙是不是也……

    童贯见王钰心有所思，连叫几声，方才回应。

    “你肯定是在想当年出使大辽的事情吧？世事无常，谁又有料到，就比如说你，几年前出使辽国时，不过是小小五品太常少卿，如今却已经管着幽云十六州，手下猛将如云，十足的封疆大吏啊。”童贯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指着什么。

    王钰一懔，心知童贯话有所指，赶紧拜道：“王钰能有今天，都拜恩相所赐，绝不敢忘本。大人若有差遣，王钰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童贯听后，笑而不语，命人捧来一个铁箱，对王钰说道：“这是天子赐给你的，铠甲一副，战袍一领，金弓一把，银枪一条。望你奋勇杀敌，早建大功。”王钰拜领后，童贯又从身边掏出一封书信，递与王钰。

    “说来惭愧，老夫此生，就这么一个独女。如今这给情郎送信的差事，也摊到我身上了。”

    一听是童素颜来信，王钰心急，一把接过，当着童贯的面就拆开来看。

    “自君走后，素颜日夜思念，无时不在佛前祈祷，愿佛祖庇佑，王钰平安。今闻天子点兵，出征大辽，君亦带甲军中。万望小心行事，早奏凯歌。尝闻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君勿以素颜为念，当奋勇杀敌……”

    读罢，心里甚为感怀。想起以前在汴京时与素颜的种种来，嗟叹不已。

    “好了，如今大军开战在即，且先收起儿女私情，以国事为重。军务繁忙，我也不留你，速回城中，交割政务，领南府军前来，明日便启程直奔边境！”

    当下，王钰辞别童贯，回到城中，将一切政务，都交由都监守衙门通判大人打理。然后带了吴用，赶往幽州校场点兵。

    南府军组建至今，不过一年。在林冲等人训练之下，已经渐成气候。当王钰身穿御赐铠甲，手提银枪，骑着乌云盖雪宝马赶到校场时，那四营骑兵，早已集结完毕。耳边战马嘶鸣，声入云霄。眼前衣甲鲜明，战旗飞舞。一万五千南府将士，个个骁勇，人人威武。此时虽静止不动，那四方阵中，杀气冲天。

    王钰身后，一面大旗迎风招展，天子手书“大宋国宝”四字分外醒目。王钰奔至阵前，勒住御马。将士们见主帅到来，心中激动不已。这却是有缘故的。原来，林冲等人治军，十分严厉。士卒若犯军法，轻则杖击，重则斩首。他们扮了黑脸，王钰就扮白脸。时常到营中探视士卒，体恤有加，爱护士卒。是以军中将士，对王钰犹为敬重。

    吴用在王钰授意下，打马上前，训示道：“宋辽百年国仇，如今时机已到，你等大宋儿郎，当思忠君爱国，奋勇向前……”

    王钰一听，这话不对头，连忙制止了吴用。亲自策马到阵前，从右至左，一一巡视。那将士们仰视着王钰，心里十分激动。王钰突然下马，改作步行，亲入阵中，替士卒整理披挂。替这个整整头盔，又在那个胸口捶上一拳。

    “将士们，我别的话没有。令行禁止，不得违抗。有功，我重重赏你们，有过，我也绝对不会姑息。不管你想加官进爵，还是想金玉满堂，都给我狠命的打，打出我南府军的威风来。总之一句话，赏罚分明！你们想要的一切，战场上都能得到！”

    聊聊数语，浅显易懂，却听得南府军将士热血沸腾。内有一人，抢先大呼：“杀敌立功！杀敌报国！”其余士卒，纷纷效仿，一时喊杀声直入九天之上。吴用在旁，看得暗暗心惊，王钰此人，年纪虽轻，却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些南府军士卒，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人，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对他们来讲没用。要说就说实际的，打得好就赏，出了事就罚，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当下，王钰率领南府军四营，开赴城外宋军大营，与童贯大军会合。宋军此时共计二十六万五千人，浩浩荡荡，杀奔上雄郡。

    宋辽两军，人数对比十分悬殊，以二敌一，都还绰绰有余。而且辽军数败于金人，锐气尽失，早已不复当年威武。几乎所有的迹象都表明，童贯此次出征，那是必胜无疑。大宋百年国耻，就将在今朝得雪。

    此时，无论是千里之外的皇帝赵佶，还是童贯营中这二十几万士卒，都是踌躇满志，以为一战定乾坤。从此扭转大宋开国百年来的积弱局面，究竟是否如此，请听下回分解。（请大家多多支持默然新作《虎将》，本书简介区有直通车链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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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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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碗 进攻！进攻！进攻！

﻿上雄郡，乃宋辽边境重镇。上雄一失，则辽国中门大开，外敌可长驱直入。辽国统帅耶律大石，拥立新帝耶律淳，降耶律延禧为湘阴王。耶律淳登上皇位后，上表金国求和，乞为属国。恰在此时，大宋又派遣枢密使童贯为帅，统兵二十六万来攻。耶律淳大惊，从耶律大石之言，命其总督军事，领十万铁骑，进驻上雄郡。

    耶律大石到上雄之后，整顿军务，加固城防，多备火器，滚石等物，只等宋军来攻。这日，耶律大石正立于上雄城头，俯视城下宋军连营。但见烽火漫天，连营蔽日，上雄郡在宋军连营面前，竟显得如此的微小。

    左右将官见宋军势大，心里畏惧，相顾无言。耶律大石瞧在心里，故意笑道：“宋军二十六万余人，以我看来，不是过是土鸡瓦犬，不堪一击。明日一早，看我领铁骑出城，击破宋军。”

    “相爷，宋军势大，恐怕不会轻易落败，您看那里。”前军先锋耶律德高乃大辽将门之后，此时手指宋军连营左侧。耶律大石顺势望去，那处营寨，似与其他地方不同。战马嘶鸣之声，几里之外都还清晰可闻。看来宋军此次来攻，已然是准备了骑兵。

    “据传，大宋得幽云后，遣王钰为幽云都管，大兴马政，操练新军，号为南府，大有比肩东晋谢玄北府军的势头，不可轻视。”耶律德高说道。

    “哼哼，王钰？当年他为宋使，出使我国，镇南王起兵造反，若不是南仙保护，我领军相救，他早已是冢中枯骨。这个娃娃，跑跑腿，打打杂，还是有些鬼点子的。领军打仗嘛，不过是作作样子。明日开战，先灭南府军！”耶律大石猛一挥手，自信的喝道。众将见主帅这般模样，多少有了一些底气。大辽时运不济，金人势大，已攻陷半壁江山，现在汉人又趁火打劫。真不知道大辽能不能挨过这一关。

    正说话时，城楼下奔上一员战将，身披烂银甲，头戴犀罩，手提一条七探盘蛇枪。身后领着数员英姿飒爽的女将，正是耶律南仙。

    “父帅，明日开战，女儿愿为前锋！为父帅击破宋军！”耶律南仙巾帼不让须眉，辽军众将早闻其名。都说此女有当年萧绰皇太后风范，实为女中豪杰。更难得她熟谙骑兵战术，麾下战凰营女将，可是让朝廷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

    “这倒不急，有你战凰营立功的机会。明日宋军必定大举攻城，我军只管以逸待劳，坚守城池，待宋军锐气尽失之时，再出城攻打。那时，便可一鼓作气，歼灭眼前这二十余万南蛮。”

    而宋军大营中，童贯遣王钰为左翼先锋，自领精锐坐阵中军。只等明日天亮，便大举攻城。当天晚上，王钰巡视南府军四营，南府军将士求战心切，这让他很高兴。上雄之战，是南府军成军以来首次作战，不容有失。

    巡视完军营，王钰又领着吴用，林冲检查战马。这一万多匹骏马，可是王钰的心头肉，用了那么多银子，费了那么多心机，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嫡系军队。毛爷爷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手里有兵，那才是最实在的。

    “大人，以装备来看，说我南府军为宋军精锐，一点也不为过。但南府军组建仅一年，尚无战斗经验，明日之战，不知……”林冲为人，素来谨慎持重，这也是王钰看重他的原因。

    “没经验就去找经验嘛，带兵我虽然是外行，但也知道，兵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你当朝廷花那多钱在南府军身上，是为了骑兵好看么？这一战要是输了，我得卷铺盖走人，南府军也会被撤消建制。这一点，你要让将士们心里有数。”王钰一边检查着马棚，一边说道。言毕，转身望着夜色中的上雄城。耶律大石，你我终究还是在战场上碰面了。

    三人回到军帐，正商议明日战事，帐外忽有军士前来报道：“大人，马棚那边出事了！剽勇军十余名军士，想偷我们的战马，看守士卒阻拦不住，打死五人，打伤七人。剽勇军节度使领着军士前来拿人！”

    王钰勃然变色，娘的，我的战马都是宝贝疙瘩！想偷我的马，不要命了！当即取过御赐银枪，全副披挂，领了林冲，吴用，向马棚飞奔而去。

    一座马棚边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三名南府军士卒骑着战马，挺着长枪，被数十名步兵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向前。人群之外，一名将军正提着朴刀，大声呼喝：“反了你们！敢杀我的人！逮住就是个死！”

    王钰翻身下马，厉声喝道：“怎么回事？妈的，大战在即，自己倒先打起来了。”

    那剽勇军节度使原来也是驻扎在幽州，与王钰同城为官，但属三衙战斗序列，不归王钰管辖。两人之间，素无来往。此时见王钰怒气冲冲奔过来，于是上前说道：“都管相公，不是下官为难你，你的南府军自持勇力，杀了我五个兵，还打伤七个。你这三个兵要是不偿命，哼哼……”

    王钰没搭理他，走上前去，一脚踹开外围的剽勇军士兵，冲三名骑兵叫道：“都给我滚下来！”三名士卒狠狠盯了外围的步兵一眼，跳下马来，在王钰脚前跪下，默不作声。

    “说，怎么回事？”王钰将手中银枪扔给林冲，提着马鞭问道。

    “大人，我三人负责看守马棚。他们十几个人偷溜过来，想偷马，我还听他们说，最近口里淡出鸟来，偷两匹马去打打牙祭。我们南府军里，马比人还金贵，小人们平常都把马当亲爹伺候。他们暗偷不成，就变成明抢，小人们气不过，跨了战马，提了钢枪，杀了几个人。”其中一名士兵大声说道，全无惧意。

    “我们不给都管相公添麻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旁边那大个子忽然直起腰来，大声吼道。话音一落，王钰上前，一人抽了几马鞭，一边打一边骂道：“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打完之后，又觉不解气，一人又加上一脚，踹了个人仰马翻。那三人倒是硬骨头，挨了打之后，马上跪好，纹丝不动。

    “滚！下次再犯，绝不轻饶！”王钰将马鞭一指，怒气未消的吼道。三名士卒给王钰磕了个头，站起身来，便回营帐。

    剽勇军节度使一看，才知道王钰这是在施苦肉计，为了护犊子。心里一气，哇哇大叫道：“反了！没天理了！你们南府军太霸道！本将要……”

    王钰突然一扭头，盯着他问道：“你几品衔？”

    那节度使一愣，下意识的说道：“五品，怎么……”

    “老子三品！看到没，那偷出去的两匹马还没拖回棚里，要打官司，现在就跟我去见童帅。要不然，把你这几个笨鸟拖走，老子心情要是好，还赔你几两银子。心情不好，鸟也没有！”王钰一顿杂七杂八，骂得那节度使摸不着边儿。心思他是幽云总管，官衔又比自己高，听说跟童帅私交甚厚。罢了，山不转水转，日后总还有相见的时候。当即拖了尸首，自回营里，从此与王钰结下仇怨。

    这事本就是剽勇军的不是，童贯闻讯后，召王钰与那剽通军节度使吴廉去中军帐，调解了一番，又授意王钰赔了他五百两银子，就将此事按下去了。

    次日天气放睛，万里无云，童贯二十余万大军在上雄城下摆开阵势，王钰领南府军在左翼压阵。一眼望去，只见宋军人多势众，不见边际，将上雄郡围得铁桶一般。童贯坐阵中军，被一班大小将校簇拥着。

    环顾左右，宋军猛将如云，声威震天，童贯得意洋洋，与身边众将说道：“此战必胜！诸位将军休辞劳苦，奋勇杀敌。得胜之日，本帅于天子面前保奏，少不得加官进爵。”

    左右众将，都起身拜谢，童贯抬头看天，见时辰已到。便执了令旗一挥，大声下令道：“攻城！”

    前军将士见军令已下，五万步军各持攻城器械，杀气腾腾直扑上雄。一时风云变色，大地颤抖，宋军如潮水般涌向敌城。奔至辽军弓弩射程之内，但见箭如雨下，宋军自持厚盔重甲，盾牌护身，全不畏惧，到了城下，架起云梯，便往上爬。

    王钰在左翼察看战事，只见前方架起百十余具巨大的云梯，上面爬满了人，就如蚂蚁一般。宋军的攻城器械，可算是天下无双了。云梯早已不是王钰在电视中看到的那种简易的梯子。下面有大车作为底盘，云梯上有几处机关滑轮，竖梯先自倒下，当爬满士兵之后，由两架巨弩，将系于梯头的绳索射上城头，铁爪抓住城墙后，其余士兵奋力拉扯，将那爬满士兵的云梯升上城头。

    而破门的部队，装备又不相同，选一架长车，上面覆盖铁板，车上载满士卒，不管头上擂石滚木，全然不惧。直奔至城边，便架起车中破门铁锥，狠命撞去。刹那间，上雄几里城墙之上，布满宋军士兵。喊杀之声，直入云霄，攻城之战，似乎很顺利。

    “靠，不好！”王钰骑在马上，瞧见一架云梯被砍倒，那上面布满了士卒，直倒下来，砸倒一大片！而攻上城头的士兵，立马陷入辽军重重包围之中。就像泥牛入海一样，冒了几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战进行两个时辰，宋军仍旧未能攻破城门，倒是城墙根上，已经抛下数千具尸首。辽军抵抗之顽强，超出想像。

    “神臂弓来了。”身后林冲突然说道。王钰向中军方向一望，只见密密麻麻，身着轻甲的弓弩手，列阵向前。每人手中，各持一具神臂弓。到了约两百米的距离之内停下，然后倒挂弓弩，以脚踏机弦，拉开巨弩。可见那神臂弓不是以臂力就能拉开了。

    王钰早就听韩毅说起这神臂弓，宋军历次对辽，对西夏作战，这种武器都是克敌法宝。宋军军法，神臂弓不得遗失一具，否则斩首。

    此时，万余弓弩手装上弩箭，举起神弓，瞄准城头。军阵之前，各有一名执事军官，手持令旗，等弓弩手装填完毕。便将手中令旗一挥，大吼：“放！”那万箭齐发之势，着实让王钰看得目瞪口呆。空中似乎突然多出一层屏障，就连太阳的光辉也被遮盖过去。

    巨大的弦响，连王钰这边数里之外，也听得清清楚楚。再看城头时，辽军一片一片接二连三的倒下。但前边只有一有人倒下，后面立刻有人补上空缺。宋军在城头，占不到丝毫便宜。

    这一战，直打到黄昏时候，宋军二十余万众，竟不能攻破区区上雄郡。辽军的抵抗，实在是超出所有人的想像。童贯下令收兵回营，清点伤亡，竟达两万！但童贯认为，宋军固然伤亡惨重，但辽军只有十万人马，今日一战，少说折了一万。再强攻几日，上雄必克！

    可战势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按照童贯的想法进行下去。在之后的三天攻城战中，辽军表现出了高度的决死勇气，虽然他们也伤亡惨重，可抵抗之强烈，让人动容。上雄城下，宋军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损失达两成。童贯不得已，只得暂时休兵，与诸将商量对策。

    恰在此时，赵佶派出钦差，前来督促童贯大军攻辽。这更让全军上下忧心忡忡，已经没有了开战之前那必胜的信心与高昂的斗志。再拖下去，于大宋不利。而南府军虽然求战心切，但却在以步兵为主的攻城战中，难以施展长处，每天只能作壁上观。

    中军帐中，各营将领云集，童贯坐于上首，神色黯然。众将官也是低头不语，一片萎靡。王钰身披重铠，腰挎宝刀，铿锵作响，领着吴用大步走入帐中。施礼已毕，在童贯之下落座。

    “诸位将军，辽人负隅顽抗，如之奈何？”半晌，童贯叹了口气，向下问道。

    众将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童贯略微不快，又转向王钰道：“修武侯，你向来机智过人，可有破故良策？”

    王钰手按宝刀，进言道：“下官对于军务，向来外行，将军们又都是我的前辈，哪有我说话的份？不过，我身后这人，或许有办法。”童贯闻言，遂向吴用看去，当日蔡相与高俅领军征剿梁山，连败几阵，都是这人的计策。虽是贼寇出身，倒也有些真本事，不如求教于他。

    一念至此，于是问道：“拱卫大夫有何计策，速速讲来。”

    吴用随王钰到幽云，被授了一个拱卫大夫的六品头衔。此时听童贯询问，拱手说道：“下官不过是南府军中小吏，安敢在枢密相公面前妄议军务？”

    “能者居之，不论官衔高低，若有破敌良策，何愁不得升迁？”童贯说道。

    吴用看着王钰，在他默许之后，方才进言道：“以近日战势看，辽军已经下定决心，固守城池，只等我军锐气尽失之时，便出城来攻。上雄郡乃辽国重镇，城防坚固，急切之间难以攻破。不如掘地道攻城，派小股精锐混入城中，理应外合，则上雄可破。”

    众将闻言，窃窃私语。百年来，宋军几乎处于守势。每当辽军来攻，也曾多次使用这一招。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童贯询问众将，都说此计可行，遂从吴用之言。于大军之中挑选勇猛士卒，明日夜间，掘地道攻城。一旦城门攻破，则由南府骑兵作先锋，杀入城中。王钰大喜，憋了这么多天，总算有南府军用武之地了。

    上雄城内，耶律大石正率领部属检查城防。这几日宋军攻势猛烈，辽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伤亡两万余人。城中百姓，被宋军弓箭射死射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宋军二十多万人马死光，上雄就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了。

    大街上，受伤的军士，百姓，比比皆是。哀号之声，此起彼伏。耶律大石的脸色，也更加阴沉。

    “相爷，再不出城迎敌，这么耗下去，可不是办法。”参军进言道。

    耶律大石没有说话，他在等一个机会。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机会往往与人擦肩而过。只要能抓住机会，那么形势就会出现逆转。宋军已经连续攻城四天，损失也非常惨重，锐气消磨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坚守一两天，等宋军困乏，将领焦虑之时，再出城攻击，则一鼓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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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碗 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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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望向天空，往日明朗的新月，此时却被乌云笼罩。上雄城被淹没在一片黑幕之中，这难道是不祥之兆么？

    心中一动，忽然转过身，对部属说道：“马上向城外派出斥候，监视宋军动向！”

    夜色之中，上雄城墙上，疲倦的士卒正抱着武器，酣然入睡。几条人影从城下窜上来，就在城墙套上绳索，悄无声息的吊下城去。在离宋军营帐两里之处，这几人伏下身子，举目望去。宋军营里，篝火雄雄，士兵披甲持枪正围在火堆旁边说着话。不多时，一名年轻的将领带着几个士兵，手里提着大桶，在向那些士兵分发着什么。

    “一切如常，可以回报相爷了。”一名斥候对同伴说道。

    “等会儿，你看！”同伴突然指着宋军寨门。寨门开处，一小股宋军部队正跑步行进，奇怪的是，这支队伍肩膀上扛的却不是兵器，而是锄头。而当他们一出营寨，原来那些坐在火堆旁边的士兵也立刻起身，准备着什么。

    “不好！宋军想掘地道！走！”话音一落，几名斥候兵迅速撤离，向城内报信。

    上雄帅府里，耶律大石听闻斥候回报，激动得连连击掌：“好！太好了！我正等着这个机会呢！想掘地道？这可是我军惯用的手段，岂能不防？来人，召众将到堂！”

    两班将领迅速集结帅府，耶律大石全副披挂，坐于案前。

    “皇天庇佑！我大辽气数未尽，宋军想于今夜掘地道攻城！好，就让他们进来。我们去抄童贯那阉官的老窝！萧骥！”

    “卑职在！”一名战将愤而直身，大声吼道。

    “你领两万精锐骑兵，出东门，绕道进攻宋军右翼！要狠狠的打！”耶律大石拿起一支令箭交于他。

    “耶律斜！”

    “末将在！”一员年轻的将领将战袍一掀，快步向前。

    “你领本部骑兵和耶律南仙的战凰营出西门，绕道进攻宋军右翼！耶律宏光，你领五千骑兵，五千弓兵，从南门出城，小心隐蔽，绕过宋军营寨，于半路设伏。但见宋军败兵逃来，尽数截杀！我亲提大军，待你等得手后，便出城四面围歼！俘虏童贯及王钰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当下安排停当，众将领命而去。耶律大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苍天庇佑啊，宋廷谁不好派，却派童贯为帅，合该葬送这二十多万人马。此战一胜，则宋军数年之内，无力北伐。大辽便可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金人。

    宋军大营内，王钰麾下一万五千南府骑兵已经集结待命。林冲，秦明，呼延灼等人俱是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只等城门一破，便杀将过去。

    王钰头一回领兵打仗，心中激动难奈，全副武装，提着御赐银枪，骑着乌云宝马。在南府军阵前往来驰骋，晃得众将士眼睛都花了。以前在电视里面看到的那些宏大的战争画面，原来全是小儿科，眼前这几十兵马厮杀，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都管大人，你还是留在营内，这冲锋陷阵的事情，我们去做就行了。”林冲担心王钰安全，忍了好久，终于还是劝解道。

    “哎，大哥放心，我有这么多南府将士护卫，不会有事。一会儿杀进城去，我要亲手活捉耶律大石！”王钰一晃手中银枪，大声笑道。林冲见状，只得吩咐将士，严加护卫王钰，不要让他亲手杀敌。

    “什么声音？”南府军中，忽然有人说道。

    王钰也听到了，那声音好像是大雨之前的闷雷，轰隆隆响个不停。也是，今晚月黑风亮，正是杀人的好日子，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好像不对，那雷再响，也不至于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吧？王钰正疑惑间，呼延灼与索超突然跳下战马，伏在地上，侧耳倾听。

    “不对，这是马蹄声！从西边传来的！”索超大呼道。全军将士都集结待命，眼下城内还没有信号放出，难道是谁擅自行动了？再说了，全军上下，除南府军外，只有中军童帅麾下还有骑兵，这事不对啊。

    “大人，必是辽军偷营！我们……”吴用话刚说到这里，右翼突然喊杀声四起。众人望去，宋军大营右侧，火光冲天！果然是辽人偷袭！

    王钰毕竟没有上阵的经验，一见辽军偷袭，没有了主意。向吴用问道：“先生，现在怎么办？”

    吴用略一沉吟，果断的说道：“大人，辽人偷袭，逃只有死路一条。不如现在全军出击，好歹也要保住我们左翼！”

    王钰一听，迅速下令道：“关胜，呼延灼，秦明，董平！”

    “卑职在！”

    “命你四人，领骁骑，虎贲，龙襄，武卫四营，全数出动，阻击来犯之敌！吴用林冲随我压阵！”王钰的声音，不经意间，已经有些颤抖。

    众将领南府四营，奔出营寨，眼前黑压压一片，辽人已经快到了！

    “将士们，杀！”秦明手持狼牙巨棒，一马当先，冲向敌阵。急先锋索超，不甘落后，也领本部兵马，飞扑辽军。数万骑兵的冲击力，绝对不是常人能够想像得到的。马蹄践踏大地，犹如地震一般！

    两军相接！混战开来！辽军铁骑，向来纵横天下，从无敌手。屡次对宋作战，都如摧枯拉朽一般，哪会把南府军放在眼里。可一交上手，他们发觉好像不太对头了，这支骑兵，较以前所有的宋军都更为勇悍。辽军两万骑后的冲击力，本该一鼓作气，冲入宋军大营，现在竟然被阻击在半道上！

    秦明可是第一个冲入辽军军阵的，一柄狼牙巨棒上下挥舞，挨着就死，磕着就亡。正杀得性起，冷不防一支长枪刺到面前。他拿杆子一磕，才险险避过。

    “好手段！”秦明大吼，抖擞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与敌将对战。渐渐，他发现，眼前这员辽将，枪法极其高明，舞得滴水不漏。却不是力气不济，自己只怕已经遭了道。

    战了三四十回合，秦明已经红了眼，手中狼牙棒以泰山压顶之势直砸下去。那辽将拿枪杆一挡，随即调转马头，向后奔逃。

    “想跑！”秦明双腿一夹，催动胯下战马，直追上去。却无奈身边人山人海，混战不休，追了一段，已失去那辽将踪影。突然，一声弦响，秦明只觉肩膀一痛，大叫一声，掉下马来。旁边南府将士，听得是他的声音，都蜂拥赶来救援。却被那辽将一杆枪，连挑数人。

    林冲立于王钰身后观战，早就手痒，无奈王钰安全要紧，自己不能擅自离开。

    “林大哥，你们这些当武官的，盼的不就是今天吗？去，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林冲闻言大喜过望，但马上迟疑道：“相公安危……”

    “没事，我相信我的南府军，再说，我身边不是还有三百护卫军吗？”王钰眼见第一次上阵的南府军就阻击住了辽军铁骑，心里十分得意。林冲谢过王钰，两腿一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如闪电般射了出去。

    林冲一去，如入无人之境，那杆长枪挥得密不透风，辽军骑兵，一个个摔落马下。王钰大声叫道：“好！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直追常山赵子龙！”

    “大人，你看城门！”吴用突然叫道，王钰转向上雄城门。只见紧闭多日的城门，此时已经大大打开。辽军骑兵，如潮水般涌了出来，连续不断，竟不知有多少人马。

    “我靠，打了足足四天，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右翼被偷袭，我这左翼也被攻打，现在他们只怕是直扑枢密相公的中军！”王钰骇然。

    而此时，宋军中军帐内，早已乱作一团。童贯听闻辽军偷袭，一时乱了方寸，只是下令让各营兵马坚守。探子来报，说右翼阻挡不住，死伤过半。童贯胆战心惊，六神无主。当听闻左翼王钰麾下南府军已经在半路阻击住辽军后，方才稍稍宽心。

    “报！大人！辽军从正面攻来！大旗上名号分明，是辽军统帅，耶律大石！”一名探子飞奔至帐前，大声呼喊。童贯闻言，一下子跌坐到交椅上，满面惊骇之色，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正说话时，中军帐外已经大乱，士卒四散奔走，大呼逃跑。童贯一听，越加心惊。

    “童帅，辽军势大，不可久留。不如暂且收兵，后撤至幽云地界，再作计较！”参军见童贯没了主意，上前说道。

    “好好！传令，全军撤退！命，命，命王钰南府军断后！”童贯刚一说完，只听一声呼啸，一支羽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他身下交椅扶手。童贯吓得面无人色，只见外面各处营帐都已起火，再也无心停留，慌忙叫士兵牵过马来，率大小将领溃退。

    当传令士兵将童贯军令传到王钰面前时，王钰气得破口大骂：“****！我这边已经挡住了，他倒先撤了！还叫我断后！”放眼望去，宋军连营已经一片火海，辽军铁骑，在连营中纵横驰骋，四处放火。

    但军令如山，不能违抗，王钰只得下令死守，不得后退一步。这下南府军可大祸临头了，童贯中军溃退，右翼诸将见主帅已撤，也无心恋战，纷纷溃退。辽军也不追赶，全部力量朝左翼压来。

    “大人，童枢密已经撤退，咱们也撤吧，犯不着为了他把咱们南府军全搭上！”吴用见童贯身为主帅，擅自撤离，心生不满。本以为，王钰头次上阵，先前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一定会马上下令撤兵。

    可看王钰时，虽然吓得两手发抖，几乎连御赐银枪也握不住，嘴里却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个，这个不行，我们一退，辽军肯定大举压来。后面就是幽云，怎么能退？再顶一阵吧！”

    “不是吴用怕死，只是担心大人安全，撤吧。”吴用眼见辽军近在眼前，大声说道。

    王钰突然一把抓住吴用的手：“真的不能！南府军将士都是幽云子弟，我如果下令撤兵，一旦幽云失守，朝廷不会放过我，士兵们也要戳我脊梁骨的……”吴用只觉王钰那只手一片冰凉，颤抖得厉害。

    吴用心里一阵感动，叹道：“罢了，我便随大人坚守，也作一回忠臣良将吧。”

    南府军终究是初次上阵，经验不足，再加上人数少于辽军，渐渐被压制到大营之内。而右翼与中军的辽军，在大部宋军溃退之后，也向左翼奔来。王钰三百卫队迎上，双方混作一团。喊杀声，惨号声，马嘶声，响彻战场。

    王钰亲眼看到这幅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散的景象，似乎已经吓傻了，呆呆的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人命，在战争中，竟然是这样的一钱不值，刚一眨眼，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

    “这已经不是玩了，这是真刀真枪的战争……”王钰喃喃念叨着。

    “大人，大军已经撤退，咱们断后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撤了！”吴用再次劝解道。

    王钰半晌无语，突然，他举起手中御赐银枪，大声呼道：“南府军，听我将令，全部撤退！”

    南府军且战且退，虽然伤亡惨重，但以骁勇著称的辽军却是无法突破这层铁幕，只得尾随在后，一路追杀。

    大军退入归化州边境，王钰在众将掩护下，率南府军撤退。刚到归化边境，突然撞见前面一支军马又杀过来。王钰以为自己将丧命于此，等那彪军马奔得近了，方才发现，竟然是宋军！

    “你们是哪一军的？怎么往回跑？”林冲拦住一名士兵，责问道。

    “将军，辽人在归化州边境有埋伏！童帅领着残军，好不容易冲过去，却将归化城门紧闭，我等走投无路，这才……”那士兵一口气接不到，竟然倒地身亡。

    王钰的脸色已经铁青，童贯啊童贯，你也忒孙子了！叫我南府军断后，自己却关了城门，你让我南府军腹背受敌！

    “大人，童帅已经逃入归化，关了城门，我们被逼上绝路了。”吴用此时也已经不像先前那般从容。毕竟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没想到南府军第一次上阵，就要全军覆没了。

    王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冷笑道：“绝路就绝路，传我将令，童贯不在，这里我最大。召集所有宋军，敢私自逃跑的，就地格杀！”命令被迅速的执行，所有溃逃的宋军都向南府军靠拢，违抗者，被南府军骑兵当场处决。吴用拿出地图，借火把查看，发现归化州西南角，有一处大山，名叫隐空山。于是建议王钰，先撤退到隐空山下，再作计较。王钰听从他的意见，收拢残军，向隐空山撤退。

    辽军这次偷袭，大获全胜，耶律大石亲提虎狼之师，追杀童贯。却被南府军阻挡，慢了行程。追至归化州外，与耶律宏光所部会合。方知童贯已经逃入归化州，紧闭城门。辽军将士，在归化城外大声辱骂，上到赵佶，下到童贯，祖宗十八代****一个遍，童贯却是下令坚守城池，不得出战。

    “相爷，先前阻挡我们的宋军骑兵部队，正在向西南角的隐空山撤退！”有将领来报。

    耶律大石骑在战马之上，颔首道：“这支骑兵倒是有些意思，颇有燕赵之风。只是不知宋军何人麾下能有如此勇武之师？”

    有知道内情的辽将上前报道：“相爷，此军号为南府，是宋廷幽云都总管王钰的军队。”

    王钰！这支骑兵，竟是王钰的军队？耶律大石简直不敢相信，王钰那个泼皮小混混，竟能带出这样的军队？这小子简直是个怪胎啊，不可小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灭了南府军，断了大宋最后一点念想！

    耶律大石当即下令，全军调转马头，直奔隐空山！务必全歼王钰所部！

    而那一头，王钰南府军撤至隐空山下，收拾残军，清点人数。南府军伤亡近半，只剩下八千余众。而收拢的残军，人数只有三千，而且多是步兵，全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二。而辽军号称十万之众，就算四天攻城时，折了一些，方才大战又折一些，少说还有六万以上，五比一的比例！

    吴用建议，将南府军之外其他宋军，编作一营，就在隐空山下，依山傍水，驻扎下来。

    不到天明，耶律大石大军到来，于三面，将南府军团团围住，意图很明显，要全歼南府军，活捉王钰。大战一夜，两军都是疲惫不堪。辽军也不急于进攻，倒是挖灶做起饭来。而南府军的粮草，一直是由大营供给。幸好，当初王钰领军出城时，听从林冲的意见，命每名士卒都携带三天的口粮。王钰整编残部完毕，下令挖灶做饭。不管是生是死，饭总是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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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碗 将军难免阵前亡

﻿“大人！”看到南府军统帅走到自己面前，受伤的士兵强行撑着伤腿，站了起来。他的一条腿从膝部被斩断，已经变成绛紫色的肌肉和森森白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王钰扶着他的肩膀，小心让他坐下，察看起他的伤势起来。

    “安道全！安道全！”王钰的声音在军营里回荡，满手鲜血，一头大汗的安全道快步跑到王钰面前。伤兵太多，军医根本不够，已经有几十个伤兵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殉国了。

    “大人，人手不够，药也快没了……”安道全擦着双手的鲜血，低声说道。

    王钰脸上一阵抽搐，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袍泽战友，眼睁睁看着士兵断气却束手无策，这种滋味，王钰第一次品尝到。从撤退到这里以后，他就很少说话。战争的残酷，二十一岁的王钰，总算是明白了。站起身来，望着士卒们黯淡的目光，王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大家放心，希望会有的，援兵也会有的，坚持，再坚持。”王钰说完这句话，大步向军帐走去。被辽军围困已经两天了，军中只剩下一天的口粮。要命的是，辽军围而不攻，南府军士兵渐渐低落，再这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军帐里，众将沉默不言，九员虎将，秦明，索超，杨志都受了伤。南府军的第一仗，损失可谓惨重。王钰环视众人，心里暗暗着急，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统帅要是没有了主意，那军心就散了。

    “眼下……”王钰刚开口，帐里十人的目光唰一下全射向了他。“眼下情况虽然不妙，但我相信，童帅会派来援兵的，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大家都明白，都管相公这话，不过是安慰之辞。那童贯身为宋军主帅，一打起仗来，擅自逃跑，到了归化州竟然紧闭城门，让许多来不及逃进城的将士，白白牺牲。这种只顾自己的主帅，会派援兵来么？

    “大人，恕卑职直言，寄希望于枢密相公，只怕……”吴用是个明白人。

    “我倒真不是安慰你们，童贯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无论如何蒙蔽不过，圣上不会放过他。朝廷一直很在意南府军，如果第一仗就折了，那童贯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他是个聪明人。”王钰说道。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了点希望。希望援兵尽快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帐外突然奔进一名牙将，上前拜道：“大人，辽军派使前来，现在辕门外等候接见。”

    这个时候派人来，耶律大石想干什么？王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带了多少兵马？”

    “只有一人，是个女的。”牙将回答道。王钰一怔，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也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吴用等人都望着王钰，看他如何处置。王钰下令，带辽使进帐。不多时，一身戎装的耶律南仙出现在帐内，仍旧是那冰冷的目光，盯着王钰。

    “好啊！原来是你！”秦明突然蹦了起来，肩膀这一个窟窿，就是拜她所赐。正要发作，王钰一声秦明，让他心有不甘的坐了回去。

    “我奉父帅之命，前来传话。”耶律南仙似乎已经不认识王钰了，说话的口气冷若冰霜。

    “耶律大石有什么话，讲！”王钰并不奇怪，手按腰间刀柄，面无表情的问道。

    耶律南仙漫不经心的盯了愤怒的南府军诸将一眼，平静的说道：“父帅有命，南府军作战英勇，他十分钦佩。眼下南府军三面被围，背后是大山，已经没有退路了。父帅不忍加害，劝你们……”

    “哼！”王钰一声冷哼，侧过身去。

    耶律南仙神色自若，继续说道：“劝你们缴械投降，父帅承诺，不杀一人。受降之后，父帅将向朝廷上奏，王钰仍旧不失封侯授官，为大辽效力。”

    “我要是不同意呢！”王钰突然抽出腰间宝刀，重重拍在面前案上。

    “如果你们负隅顽抗，明日一早，我军将发动攻击，一个不留！”耶律南仙强横的态度，让诸将大为不满。若不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真想向王大人进言，杀了这女人！帐外军士一听里面有动静，哗哗涌了进来。耶律南仙视而不见。王钰一挥手，士兵们退了出去。

    王钰坐回交椅，半晌没有动静，众将面面相觑，难道大人动了心？要受辽军的招安？

    林冲第一个站了起来，冲王钰拱手道：“大人，此举是耶律大石慢我军心，万万不可中计。不说宋辽不两立，就是我们顶着遗臭万年的骂名，降了大辽，人家会放过我们吗？”他一带头，其他战将纷纷起身进言，慷慨激昂，痛陈利害。

    “王钰。”正当众将说得血脉贲张，须发倒立之时，耶律南仙突然叫道。军帐中，争议之声嘎然而止，这辽军女将，怎么好像认识王大人一样？

    “投降吧，父帅说了，不用指望援兵。莫说童贯那阉官不会派援兵来，就是派了，能不能出得了归化州，还是未知之数。”耶律南仙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已不像先前那般强横。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钰抬起头来，望着耶律南仙，看了好大一阵，突然笑问道：“你舍不得我死？”众将一时为之气结，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大人还有心情开玩笑。难道是看这女人貌美？

    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头，耶律南仙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是，我怕你死。”

    王钰闻言，轻松的靠在椅背上，伸展四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唉，还以为几年不见，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耶律南仙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王钰。

    “好吧，我实话跟你说。我王钰没读多少书，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我很想投降，保全我自己的性命。”王钰话刚一出口，林冲秦明等人已经愤然起身。他却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道：“可我不敢，因为我怕头上顶个一个汉奸的恶名。”说到此处，他站了起来，一字一顿的念道：“我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当汉奸。”

    “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然意志这么坚决，要为宋廷卖命作忠臣，那我这就回报父帅。”耶律南仙一拱手说道，言毕，转身就向外走去。行至军帐门口时，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王钰，你多保重。”

    “慢着。”王钰说道，帐外武士一听，挡住了耶律南仙的去路。

    “你改变主意了吗？”耶律南仙转身问道，语气之中，竟然带着一丝欣喜。自从知道南府军的统帅是王钰之后，这个大辽国内以冷血善战而著称的女将军，变得犹豫起来。

    “那倒没有。”王钰走下帐来，行至耶律南仙身边，无限爱怜的望着那张俏丽的脸庞。“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你，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你走。”

    耶律南仙脸色一变：“你！你想扣留我？”

    王钰嬉皮笑脸，仿佛又成了汴京城里那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话也不是这么说，我是舍不得你，想留你在军中小住几日。”

    此时，吴用起身道：“大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不是……”

    “我怎么忍心杀她，当初可是她救了我的命呢。来人！”王钰大声叫道，帐前武士轰然应诺。“给这位女将军找一处单独的营帐住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违令者，斩！”耶律南仙万万没有想到，王钰竟然会扣留她，莫说是她，即便是耶律大石也不会想到，王钰是这么不讲规矩的人。

    童贯兵败之后，仓皇逃入归化州，清点残军，却只剩下五万余人。二十六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这一仗，败得何其之惨。斥候回报，耶律大石的大军一部在归化州外扎营，似乎还想攻城。另一部，则折了回去，围困撤至隐空山的王钰所部。

    童贯心知此次兵败，朝廷定会降罪于他，若是再折了王钰，天子震怒，自己莫说乌纱不保，就是这顶乌纱的脑袋，恐怕也会搬家。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王钰和南府军救出来。兵败第三日，探子回报，城外的辽军已经撤退，向西南方向的隐空山行进。童贯与众将商议之后，派遣剽勇军前往救援，并拨给剽勇军骑兵一万，而且配备了最好的军械。可童贯似乎忘记了，剽勇军节度使与王钰是有仇的。

    这厮胆大包天，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领军出城，在半路上被辽军小股部队伏击，便仓皇撤退。回报童贯说，辽军势大，奈何不得，王钰所部，已经全部为国尽忠了。童贯闻言，大惊失色，再也无心停留，留下一部兵马守城，自己率残军回朝待罪。

    大宋宣和四年六月十六，辽军耶律大石部围困南府军于归化州西南隐空山。南府军统帅王钰扣留前来说降的耶律大石爱女耶律南仙。耶律大石闻言大怒，倾尽全部兵力，共计马步军五万余人，企图将南府军一举歼灭。

    而王钰也下了军令，将剩余的一天口粮，一顿吃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南府军上上下下，同仇敌忾，抱定必死之心。只等明日天亮，便与辽军作最后一搏。这天夜里，王钰领着吴用，及九员虎将，亲至各营，抚慰士卒，鼓励斗志。

    最后，一行人来到收编的友军残部。这些士兵，都是童贯从全国各地征调而来，上雄兵败后，士兵们见当官的一逃，哪还有心作战，于是一触即溃。被王钰南府军收编后，这些士兵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前途如何。但王钰听从吴用的建议，并没有区别对待，南府军的军粮，也分了他们一份。

    当王钰踏进一顶营帐时，士兵们正狼吞虎咽，就是死，也要作个饱死鬼。

    “大，大，大人！”见王钰进来，士兵们慌了神，全部起身肃立。有那嘴里含着饭的，也不敢再咀嚼。

    “没事，都坐，继续吃钣。”王钰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膀，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士兵们却不敢与王钰同座，一个个战战兢兢。在王钰好言抚慰下，方才落座。王钰拿起一块肉，又舀了一碗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士卒们大眼望小眼，也都试探着伸出手，继续吃起饭来。

    “王大人……”正吃得香，一个稍嫌稚嫩的声音在帐里响起。众人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小卒子，脸上稚气未脱，估计也就十六七岁。

    “小人能，能问，问您一个问题吗？”那小子见大家都盯着他，捧着饭碗的手不住的颤抖，怯生生的问道。

    “不要怕，有什么话就问，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记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天四处打架泡妞，想想，也就几年前的事儿。”

    那小卒见王钰这么亲和，于是吞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您，您怕不怕？”

    王钰听到这句话，动作突然停止了，其余士兵纷纷瞪向那小卒，其中有一个脾气大的，一个巴掌扇过去，打得小卒子一头栽倒，再也不敢多嘴。

    “怕，怎么不怕？”王钰将半块面碗扔进碗去，坦诚的说道，“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怕死，你们至少还打过仗，我这是头一次上战场。不怕你们笑话，昨天晚上我做梦都吓醒了，浑身都是冷汗。可没办法，咱们背后就是大宋境内，爹娘，老婆，孩子都在那边。我们要是逃了，他们怎么办？”

    王钰说完这句，环视众人，笑了一声，起身出营帐去了。

    “我就日了，连续在十多个营帐里吃饭，我真撑不下去了。”一出营帐，王钰就叫起苦来，背后吴用等人相视一笑。人到了必死的时候，反倒不怕了，因为已经绝望，不抱任何念想。

    军营里，一片寂静，大概所有的人都睡不着吧。明天，决定南府军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天空中，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洁白的月光，洒满整座军营。王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我也要英雄一回……”

    “大人本来就是国家的英雄。”吴用说道。

    “不错，我十五岁从军，跟着许多大人们南征北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王大人，你是个好官。”急先锋索超左臂受伤，挂在脖子上。听王钰感叹，也由衷的说道。

    “能跟王大人并肩作战，是卑职的荣幸，我呼延家世代忠烈，在我这里，也算是善始善终了。”呼延灼将门之后，此时也放声笑道。

    “就你呼延家忠烈，我杨家难道是吃白饭的？”杨志，杨效祖两兄弟佯装不满的喝道。

    王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轻笑道：“杨家将的威名，我可是打小就听过了。”此话一出，众将都笑了起来。又攀谈了一阵，众将各自回营，准备明天决一死战。

    吴用正要回营，被王钰叫住：“先生留步。”

    “大人有事请吩咐。”吴用转身，欠身说道。

    王钰搭住他的肩膀，小声的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送信出去吗？我知道明天免不了一死，所以有些，算是遗言吧，要送出去。我从前只是一个小混混，被朝廷起用，才有今天。怎么说，也要善始善终。况且，必须把这次战事的经历，上报天子。”

    吴用略一思索，随即说道：“有，可于军中挑选一名士卒，携带书信，从背后的这座大山上翻出去，辽军应该不会察觉。”

    王钰点了点头：“好，你去写份奏章，详细记录此次战事的经过。我也给圣上写封信，然后叫人一起送出去。”说到此处，王钰顿了顿，望着天空明月，念道：“也算是最后的遗言吧……”言语之下，竟也一股悲壮之气。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入大地时，南府军早已经跨上战马，刀剑出鞘。三千步兵列阵于前，各持长枪，准备抵抗辽军骑兵的冲锋。为数不多的弓弩手，排在步兵之后，张弓搭箭，准备痛击来敌。

    南府骑兵列阵两翼，战马嘶鸣不已，壮士热血沸腾。诸营兵马都监，各司其职，准备最后一搏。隐空山下，战旗猎猎作响，兵甲铿锵有声，大战一触即发。

    “来了。”王钰望见前方地平线上，冒出一杆大旗，辽军铁骑排成横队，渐渐出现在眼前。大旗上，“耶律”两字分外醒目。回头一望，自己那面“大宋国宝”的战旗，也随风招展。王钰的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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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碗 南府军威武

﻿辽军似乎想把南府军最后一点斗志也瓦解掉，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让战马整齐的前进。数万匹马，齐踏大地，轰隆隆的响声，仿佛雷鸣一般。王钰深深呼了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银枪，手心，却已经沁出汗来。

    “贤弟。”护卫在王钰身边的林冲突然叫道。

    “嗯？”自林冲随自己到幽云后，从来都是尊称，像这样的称呼，还是头一次。

    “林冲本是微不足道的武官，能与你结拜成兄弟，是我这一生的荣幸。现在又与你并肩作战，就算是死，也甘心了。”林冲坦然的说道。

    王钰微微颔首：“是啊，只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为国战死。我原本以为，我应该死于马上风或是肾脏衰竭。”

    辽军的冲锋，终于开始了。那声若奔雷的马蹄声，听得王钰胆战心惊。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辽军骑兵手中钢枪所闪耀的寒光。看来自己人品不过关，别人穿越是荣华富贵，美女如云，自己却领着一群血性男人，在这荒凉的战场上拼死作战。罢了，我也英雄一回吧。

    “放箭！”王钰高举银枪，歇斯底里的吼着。

    一片弦响，人数不到一千的弓弩手，将手中利箭射了出去。辽军骑兵，一片片的倒了下去。可这对于数万大军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弓弩手们一次次的装箭，发射，却仍旧阻挡不了辽军铁骑雷霆之势。

    当第一个冲到宋军阵前，将手中长枪狠命掷出的辽军骑后中箭倒下之时，他的长枪，正透过王钰的战旗，直插入旗杆之中。

    骑兵挟雷霆万钧之势，如摧枯拉朽一般，迅速冲破步兵设起的屏障。许多士卒，被骑兵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身子直线飞出。那山崩海啸之势，让王钰终生难忘。辽军即使在大辽国势江河日下之时，仍旧保持着巨大的战斗力。第一排冲击的骑兵撞上宋军步兵的长枪后，后面的人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杀，前仆后继。

    王钰一声令下，两翼骑兵一齐掩杀过来。隐空山下，一片血海……

    “活捉王钰！”一名骑兵冲到王钰面前，大声吼着，手中长枪直向王钰捅来。林冲一枪将那人挑落下马，扭头喝道：“大人退后，这里危险！”言罢，却发现王钰呆坐马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越来越多的辽军突破屏障，向中军压来，想要活捉王钰。情势危急，林冲顾不得许多，一把将王钰捞过来，随即向后退去。王钰伏在马背上，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南府军战士倒地身亡，其中甚至有许多他能叫得出名字的……

    林冲护着王钰，退到营寨之中，寻一个隐蔽的地方将他放下，又召过几名士兵，命他们保护大人。

    深深望了王钰一眼，林冲一咬牙，调转马头，杀了回去。

    耳边是一片喊杀之声，眼前是数万大军混战一团。这不是在看电影，这是活生生的现实。为什么我的手在发抖？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厉害？我不是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吗？前面，是朝夕相处的将士们在奋力搏杀，我为什么要躲在后面？

    王钰抱着御赐的银枪，坐在一顶营帐外面，几名士兵守在他身边，不时的看看他。

    “王大人……”一声呼喊，把王钰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仔细一看，守卫自己的五名士兵中，竟然有一人是昨天晚上问自己怕不怕的那个小鬼。一件东西飘落地上，好像是素颜写给自己的信吧？

    王钰伏下身，拾起那封信，展开来看。童素颜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嗖”，一杆长枪射来，士兵们一片惊叫，猛然间，那小鬼飞扑上来，压倒王钰。那杆铁枪，正钉中他的后背。

    “大人，我，我，我叫……”他终究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想告诉这个年纪跟自己相仿，却比自己有出息的大官，自己叫什么名字。

    王钰手中，仍旧捧着童素颜的信，眼睛却盯着那小鬼，他死不瞑目啊。

    “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王钰如梦呓一般喃喃的念着。把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王钰拄着银枪，将那小鬼的遗体放好。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稚气未脱的脸庞，王钰牙关紧咬，突然将手伸入嘴里，发出一声清亮的哨音。

    乌云盖雪，从乱阵之中，风驰电掣般奔了过来。王钰一把抓住鬃毛，跃上马背。

    “大人，您！”护卫的士卒大惊。

    王钰调转马头，咬牙切齿的说道：“要死，我也跟你们死在一起！”说完，一枪杆打在马背上。骏马负痛，长嘶一声，发足狂奔！几名士卒面面相觑，突然同声发喊，高举兵刃杀将出去！

    耶律大石正骑马立于帅旗之下，远远望着那片宽广凹谷中的厮杀场面。他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完全不以为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渐渐的，他有些不耐烦的，按说辽军数倍于敌人，早就已经解决战斗，打扫战场了。

    可太阳渐渐升至头顶，谷中仍旧混作一团。从盔甲来看，南府军的人马虽然越来越少，可仍旧没有放弃抵抗。

    “大宋能有这样的军队，是他们的幸事，有这样的军队而不知道爱惜，是他们的灾难。”耶律大石叹道。

    “相爷，你看阵中！”身边将校叫道。

    耶律大石举目望去，乱军之中，一面大旗随风飘舞，“大宋国宝”四字赫然在目。那大旗之下，一员战将身披金甲，手持银枪，正奋力拼杀。那不是王钰么？

    “哼，他自己找死，我看到往日交情上，送他一程吧。”耶律大石说着，从鞍上取过弓箭。他臂力过人，能开硬弓。但见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声弦响，乱阵之中，王钰应声而倒。

    “哈哈，相爷相箭法！英雄不减当年啊！”辽军诸将齐声喝彩。

    耶律大石轻轻摇了摇头，将弓箭收下，正要说话，脸上笑容却突然凝结。那大旗之下，王钰胸口中箭，竟然又爬上了马背，身后几名士卒扛着“大宋国宝”战旗，往来冲突。

    一股怒意冲上心头，耶律大石脸上挂不住，一把扯起弓箭，瞄准，发射，当亲眼看到王钰倒下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见鬼了！又，又起来了！”身边耶律斜声音有些异样。

    耶律大石也吃了一惊，仔细一看，王钰身上插着两支铁箭，又爬上了马背！几十名南府军骑兵，迅速向他靠拢，像铁桶一样将他团团围住。再想下手，恐怕没有机会了。

    “耶律斜，你是我辽军第一神箭手，我要你第一箭射倒那面战旗，第二箭射中王钰眉心，有把握吗？”耶律大石将弓箭递到耶律斜面前，望着自己这员年轻爱将说道。

    耶律斜闻言，自负的一笑，讨过弓箭，目测距离，一挥手臂，拉开了硬弓：“叔叔，您老人家看好了！”

    耶律大石正要看王钰横死，忽闻破空之声传来，身子一颤！再扭头看时，自己的亲侄儿，辽军第一神箭手耶律斜，眉心中箭，直栽下马去！

    “相爷小心！”身边将校齐扑上来，护着耶律大石退下这片高地。

    “直娘贼！我让你射！”林冲双眼血红，一领战袍，早被鲜血浸透。正骂时，耳边一阵风声，急忙一闪，将一枪长枪拉进怀里。顺势一把抱住那人的头，喀嚓一声，拧断了脖子！

    王钰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右腿那一箭还好说，但胸口这一箭，却是痛入骨髓。

    “素颜啊，我真像你说的那样，奋勇杀敌……”

    耶律大石受了那一惊，恼羞成怒！退下那片高地之后，推开众将，大声下令道：“把我的卫队也派上去！将南府军斩尽杀绝！取王钰首级者，重……”赏字没有说出口，他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戎马一生，他对那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战鼓的敲击声！南府军已经是垂死挣扎了，哪儿来的战鼓声？

    “报！相爷，西北方向有大队宋军骑兵攻来！”斥候的报告，让所有辽军将领变了脸色。

    众人纷纷侧目，西北方向，那条小河的对岸也跟这里一样，是一片平坦的地势。从这边望去，犹如天地相接一般。

    此时，一道微微凸起的小岗之上，冒出一面帅旗。再看时，天地相接之处，忽然冒出一队骑兵。从右至左，绵延两里之长。那帅旗上一个“种”字，写得分明！

    “父亲！进攻吧，王大人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一员小将，跨着白马，手持一对镔铁巨锤，跃跃欲试。帅旗下，种师中全副披挂，威武不凡。

    “众将官！”种师中望着不远处混作一团的宋辽两军，大声喝道。

    “在！”十数员战将齐声应道。

    “杀奔过去！支援王大人！不要放走一个辽贼！”

    号令一下，万马奔腾！挟雷霆一击之势，直冲辽军！那叫手持巨锤的小将，最是骁勇！第一个冲到小河，杀入阵中！被大队骑兵冲击的滋味，辽军总算是尝到了。就好比一座小岛，突然被一个巨浪完全吞没！

    “王大人！王大人！……”那小将手起锤落，挡者披靡。砸一锤，便叫一声王大人。望见乱阵中央，一面战旗高高耸立，始终不倒。巨锤小将，杀开一条血路，砸出数十肉饼，直冲进去。

    情势，立刻出现一边倒的趋势。辽军六万余人，挟胜利之威，强攻南府残部，尚且一时不能得手，打得极其艰难。此时，宋军援兵已到，无疑雪上加霜！

    “相爷！事情不妙，还是撤退为好！”

    耶律大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骑兵是从哪儿来的？归化州城外，不是留了一千人作阻敌之用吗？难道是童贯派出的援兵？

    眼见宋辽情势一边倒，已有辽军士兵开始溃退，耶律大石虽然愤恨，却也不得不权衡利弊，下令撤军！军令一下，辽军兵败如山倒，种师中所部与南府军合兵一处，乘胜追击。而奔在最前面的，正是身插两支铁箭的王钰！

    宋军一直追到上雄城前，耶律大石率残军入城后，紧闭城门，只叫守城军士乱箭射下。

    王钰勒住御马，一手捂在胸口，若不是御赐的铠甲坚韧，这一箭非要射穿心脏不可！****的耶律大石，你女儿在我手上，却是连她的性命也不顾！

    “王大人！”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王钰回头一望，却见种师中领着数员战将奔了过来。

    “老将军！”王钰一见种师中，喜出望外。待种师中奔到面前，一把抱住，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王大人！你率南府军拼死抵抗，卑职钦佩万分啊！更没想到，南府军如此英勇，辽军数倍于你们，竟然能抵抗这么久！”种师中由衷的说道。他领军数十年，身经百战，从他口中说出赞美之词，当真少见。

    王钰闻言，却是提不起丝毫喜庆，转身望去，身后的南府军骑兵，个个都成了血人。人数，一眼就能看出，怕是只剩几千人了。

    “我的这些兵啊……”王钰嘴唇颤抖，眼眶泛泪，痛惜的叹道。

    种师中见状，也是感怀不已：“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南府军威武！”

    “老将军，你带来多少人马？”王钰突然把牙一咬，恨声问道。

    “马步军，共计两万。怎么，大人，你要……”种师中不明白王钰的意思。

    王钰望着面前的上雄郡，满面怨毒之色：“攻城！”

    众将闻言，无不骇然！攻城？哪有这种打法？但王钰在这里官衔最高，种师中又接到军令，听候王钰调遣。

    “好！老夫也豁出血本，陪大人您打这一仗！”种师中豪情万丈，痛快的说道。大宋百年积弱，实在是需要一场胜仗来激励士气国威。

    种师中带来的兵马中，骑兵不过八千，步兵达一万二千人。而且多是枪兵，弓兵，刀兵，又不曾携带攻城器械。想要强攻上雄，倒是有些费事。

    最后，宋军众将想出一个办法，将全部弓弩手调在一处，发给火箭，趁天色已晚，辽军不辩虚实，发箭焚城。

    四千弓弩手列作三阵，排在上雄城外，点燃火箭，等号令一下，箭如雨发！而其余士兵，则大声呐喊助威！

    耶律大石率残部退入上雄，还来不及清点兵马，便听闻宋军攻城。不多时，又闻报城中四处起火，百姓奔逃。大惊之色，领众将登上城楼，察看战事。

    城楼上，士兵架起盾牌，护卫耶律大石。从城下望去，只夜色之中，宋军三阵弓弩手正不休不止的向城内放箭。呼喊之声，势若惊雷，耶律大石心里没错，不知宋军有多少人马。

    “相爷，宋军攻城，守在城里，是坐以待毙，不如……”

    “不可！夜里攻城，不知虚实。况且城中四处起火，军士们都被调去救火，根本无力出城迎敌。我们还剩多少兵力？”耶律大石问道，语气之中，却已经有些不耐了。

    众将商议一番，报道：“据粗略估计，可能还剩三万余人，伤兵也计算在内。”

    “唉，人算不如天算！罢了，弃城！”耶律大石扼腕道。

    “可，可，南仙小姐她……”

    耶律大石根本没有理会这句话，大步奔下城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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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碗 王钰殉职 举国哀悼

﻿王钰身插两支铁箭，却还跃马扬鞭，往来奔走。左右诸将，无不骇然，种师中劝其先回去治伤，却被他婉言拒绝，号令诸军，全力攻城。夜幕之中，数千弓弩手射出的火箭，时时照亮地面，宋军两万余众，较之前童贯大军，不过一成，却誓死不退，非要拿下上雄不可。

    吴用见耶律大石紧闭城门，拒不迎战，遂向王钰进言道：“大人，耶律大石的女儿在我们手上，何不押到城前，逼迫他献城投降。”

    王钰闻言，突然转过头盯着吴用，后者自知失言，告罪道：“下官失言，大人恕罪。”

    “不，我倒不是怪你，你太小看耶律大石了。我当年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也算是一代枭雄。”王钰忍痛，摇了摇头。耶律大石能从一个受辽帝猜忌的臣子，一跃成为辽国的中流砥柱，会舍不得一个女儿么？再说，大宋自诩****上国，拿一个女人的性命相威胁，只怕惹天下英雄耻笑。

    吴用听完，也是暗暗点头，正打消念头时，忽听王钰下令道：“去请耶律南仙到阵前，诸军停止攻城。”众将不解其意，只得从命，不多时，一队骑兵押着耶律南仙到了阵前。耶律南仙知道，王钰想拿她威胁自己的父亲，刚走到王钰身边，突然伸手夺过他腰间宝刀，直接就往脖子上抹。

    王钰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哼，你想拿我威胁父帅，作梦！”耶律南仙女流之辈，不想也这般刚烈。

    “我王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还至于拿一个女人作文章。”王钰冷哼一声，一把夺回宝刀，却牵动身上箭伤，痛得直皱眉头。耶律南仙见状，心疼不已，却碍于两军交战，不便多言。

    “你从前救过我的命，如今各为其主，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放你回去。”王钰此话一出，众将皆服。耶律南仙似乎有些意外，盯着王钰看了好久，见他不像是耍什么诡计，嘴唇一动，想说什么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王钰深深望了她一眼，转头对城楼上大吼道：“耶律大石！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妄为人父！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我大宋仁义之邦，不像你们这些蛮夷外族，现在我放你女儿回去，自己打开城门领回，我保证不趁机攻城！”说罢，突然一阵猛烈咳嗽，喉头一甜，张嘴吐出一口血水来！

    “大人！安道全！安道全！”吴用大惊，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王钰，大声冲军中呼喊。安道全骑着战马，飞奔而来，想请王钰回去，他却执意不止。安道全只得在阵前替王钰卸去铠甲，拔出铁箭，王钰痛得满头大汗，险些昏死过去。好在铠甲坚硬，胸口那一箭只触及皮肉，并未深入。王钰吐血，乃急怒攻心所至。

    “王钰，你……”耶律南仙刚一开口，王钰却抹去嘴角血迹，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此时两国交战，耶律南仙纵然不忍，却也不得不收起繁杂的思绪。有军士递过火把，耶律南仙接过，催动战马，往城前走去。

    早有城上辽军报入帅府，耶律大石听罢，只说了一句。我大辽不用被俘之将！众官吃惊，耶律南仙可是相爷的爱女！这是不是有些……

    守城辽将又询问处置办法，只见耶律大石不假思索，以手作刀，用力一挥。

    耶律南仙手持火把，行至城门之前，冲城楼上喝道：“我是耶律南仙，打开城门！”城上不见动静，她又再三呼喊，城上守将却回应道：“相爷有令，不用被俘之将！再敢向前，一箭射杀！”

    耶律南仙几乎不敢相信，父亲竟然置她生死于不顾？怕是军中小人，在父帅面前进了谗言。于是厉声喝道：“定是小人离间我父女！速速开门，我自去跟父帅说明！”

    那守将心思，他二人怎么说也是父女，如果真的一箭射杀，他日耶律大石反悔，岂不是要拿自己出气？还是再问一次。于是便叫耶律南仙稍等，又飞报入帅府。耶律大石大怒，将那守将以违抗军令为由，推出斩首。

    自带几员战将，再度奔上城楼。只见城下，自己女儿手持火把，正朝楼上张望。耶律南仙瞧见了父亲，急切的问道：“父帅，我是南仙！难道您真要置女儿于死地吗？”语气颇为悲切，城上众将心思相爷是怕动摇士气，所以如此坚持，我等何不作个人情，出言相劝，让他有台阶可下？

    “相爷，南仙小姐并非被俘，只是那王钰不讲规矩，扣留来使。小姐既然回来，这是喜事，何不……”

    “拿弓箭来。”耶律大石面无表情，沉声说道。众将一惊，不敢从命。

    “我的话没听见吗？拿弓箭来！”耶律大石突然狂怒！旁边战将递上弓箭，众将还想再劝，却听他说道：“这是王钰诡计，故意装作大仁大义的架势，慢我军心，不可中计！”边说，边搭上弓箭，瞄准了自己的女儿。

    耶律南仙花容失色，勒着战马后退了几步，颤声道：“父亲！”

    “不好！这****的，连自己女儿也要杀！快去抢人！”王钰见事不妙，慌忙叫道，话未说完，自己却已催动战马，飞奔过去。林冲等人一见，也都奋不顾身，一齐杀出。

    只听一声弦响，耶律大石竟真的射向自己的亲生女儿。王钰老远看到耶律南仙栽倒马下，心里更急，大呼一声“南仙！”，奔到城下，跃下战马，一把抱起了她。耶律大石望见王钰，正中下怀，又想张弓搭箭，射杀王钰。却不料，种师中见王钰奔到上雄城下，惟恐有失，下令所有弓弩手万箭齐发，向城楼射去。

    只见上雄城头，辽军将士一片片倒下，一支硕大的弩箭，透过两层盾牌，直从耶律大石腹间穿过。众将骇然，抢过耶律大石便往城楼下奔去，同时下令弃城。

    王钰抱着耶律南仙，南府军骑兵随后赶到，各举盾牌，将王钰护得严严实实。只见耶律南仙肩头中箭，双目紧闭，却已经流下泪来。

    “攻城！给我攻城！杀进城去，一个不留！”王钰歇斯底里，状若疯狂。突然又是一口血箭喷出，头部一歪，不省人事。宋军王钰所部及种师中所部，攻进上雄城，耶律大石却早已不在城中。王钰昏厥前曾有军令，攻进城去，一个不留。宋军入城后，本要执行王钰军令，屠尽全城。吴用阻挡，解释王钰军令，是指城中辽军一个不留，并非针对百姓。他是王钰心腹，众将如何不信？于是将城中残留辽军，尽数诛灭，对城中百姓，却未杀一人。宋军攻下上雄，出榜安民已毕，派出信使，往京城报捷。

    千里之外的大宋京城，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在苦苦等候前线消息。近几十年来，这是大宋头一次派遣大军，主动攻辽。百年国耻，若是一朝得雪，那可真是普天同庆。

    郑僮正在城门口当值，王钰替他谋的这个差使，虽然只是看守城门的小吏。但大宋官俸十分优厚，每月也有些银子，可以补贴家用。况且修武侯府曾经派人送来银两，补贴家用，所以，他现在的小日子，倒也越来越滋润，家里老娘正谋划着，要替他说一门亲事。

    一匹快马突然从远处奔来，守城士卒老早就喝令其下马，那马上之人却是置若罔闻，刚一奔到城门口，马失前蹄，那骑士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郑僮领着军士上前一看，那人身着破甲，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嘴唇泛白，这是脱水的迹象。

    “喂，你这小卒，是哪里来的？”郑僮拿脚碰了碰他，问道。

    那军士微微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说道：“幽云……南府军被困……王大人……”说到此处，突然没了下文，郑僮拿手指一试，竟然没有了气息，已然身亡！幽云，南府军，王大人，天，莫不是说的我那兄弟，王钰！

    郑僮慌得蹲了下去，在那军士身上翻找着，终于找一个匣子，被火漆封着。郑僮见这东西，知道是前线军报，按理讲，应该是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可这人是南府军的士卒，难道前线有事？

    一念至此，不敢停留，交待了手下，拿了那军报，便向禁宫跑去。郑僮虽然世居京城，可这皇宫，却是头一回去，到了御街尽头，宫门之前，望见甲胄持戟的武士林立，一时不敢妄动。想等等看，有没有认识的大人，托他将军报送进宫去。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此时正是百官上朝的时候，事情可有些难办了。

    回想刚才那南府军士兵的模样，郑僮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把心一横，就要闯宫。那宫前武士，早就盯着他，只等他把脚一抬，便冲了上来，八支长戟抵在胸口。

    “我手上是前方军报！你们必须让我进去！”郑僮大吼道，那禁宫卫士，见他身上所穿服色，不是个守城小吏，如何肯信？一阵劈头厉喝，将他赶出御街。郑僮心急如焚，正束手无策时，却见宫门里出来几个人，为首一个，是位公公。

    “公公！南府军军报！公公！”郑僮冒着被武士一戟刺死的危险，放声喊道。

    那宦官正是内侍省六品都知李吉，受赵佶差遣，前往枢密院催问前方军报。此时一听南府军二字，急忙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郑僮一番，疑惑的问道：“你是何人？南府军军报怎会在你手中？”

    “公公，小人是北门守城小吏，刚刚接获南府军军报，这才硬闯禁宫，您看！”郑僮递上军报，李吉接过，仔细辨认，确是前方军报无疑，又详细的询问了郑僮接获军报的详情，不敢轻心，转头就往宫里奔去。

    资政殿上，赵佶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黯然，形消神散，已不复当年英姿。童贯领军二十五万大军出征辽军，至今不见前线军报，让赵佶寝食不当，神仙方术也无心修炼了。

    百官肃立于殿下，犹如木桩一般，问一句，答一句。赵佶暗自叹息，想起那王小宝来。

    “蔡京，依你看，枢密使领军出征，能胜吗？”赵佶忽然问道。

    蔡京心知圣上心系前方战事，于是出班奏道：“吾皇圣明，更兼大宋国力蒸蒸日上，近年又赎回幽云十六州，童枢密亲领二十五万大军，与尚书王钰南府军合兵一处，焉有不胜之理？圣上且放宽心，再等几日，前方捷报定然送达。”

    赵佶闻言，稍微放心，刚端起龙案上的玉杯想要喝茶，忽闻殿外李吉大呼：“军报！南府军军报！”上至皇帝，下至群臣，都是一惊，齐齐向殿外看去。只见李公公手上举着一个匣子，快步奔了进来，一路直上金殿，将那匣子递到赵佶面前。

    这可怪了，怎么只有南府军军报？众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佶盯着那匣子，却并不伸手去接，这些日子望穿秋水，等着前线军报，真到了眼前，却又有些担忧起来。若是军报所言，不是自己期望那样……

    李吉举了半天，不见赵佶接过，又小声提醒道：“陛下，南府军军报。”

    赵佶几番伸出手去，又几次缩了回来，好不容易接过匣子，心里暗暗祈祷，祖宗庇佑，旗开得胜。颤抖着双手，打开信匣，只见里面有一道奏章，赵佶拿起，又祈祷一番，这才翻看奏章。

    “大宋宣和四年夏，我军与辽军决战于上雄城前，四日强攻，不见城破。六月十二夜，辽军偷袭，分四路出击，我军溃败，伤亡惨重。童帅领败军退回归化，紧闭城门。臣率南府军残部，退守归化西南隐空山一线……”

    赵佶看罢，长叹一声，奏章掉落龙案之上。众臣见状，不明就里，一时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苍天无眼，二十余万大军，竟不敌辽军十万之众……”赵佶此时，万念俱灰。

    “陛下，匣中尚有书信一封。”李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佶一看，那匣中果然还有一张布条，隐隐透出血色来。慌忙拿起，展开一看，先自吃了一惊。那张布条，是以鲜血写成，暗红的颜色，分外醒目。

    “粮尽，援绝，军士死伤无数，臣率残部，扼守一处，誓死为止，并祝胜利。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领兵部尚书，兼幽云十六州都总管臣钰。”

    赵佶看完，如五雷轰顶，大叫一声，倒在龙椅之上。百官失色，齐奔上去，救了半天，赵佶方才苏醒。又拿起那封血书，惨然叹道：“王钰殉国，国失一名栋梁，朕损一员爱将，王钰啊……”

    百官闻言，无不惊骇！蔡京，梁师成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王钰虽然年幼，然其忠烈之心，气贯长虹。朕本欲悉心培养，委以重伤，奈何英年早逝，真是摧朕心胸，丧朕肱股，何其痛也！”赵佶痛惜万分，群臣中，也多有嚎啕大哭者。蔡京，梁师成，宿元景等人，也是低头抹泪，哀伤不已。

    “圣上，王大人素有大功于社稷，如今英勇殉国，所有抚恤追谥等事，理应从优。”蔡京奏道，赵佶六神无主，哪还管得了这些。无力的挥了挥手：“你们商议着办吧。”刚说到这里，突然咬牙切齿：“若童贯回朝，不需审问，关入大理寺，等候发落！”

    散朝之后，百官出殿，蔡京等人，神色如常，哪有半点哀伤之意？倒是他们平日受了王钰不少好处，几位权臣商议，对王钰的抚恤追谥，都按高规格办理，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只是圣上对童贯十分愤恨，他一回朝，恐怕就永无翻身之日了。看来，朝中会有很大的变动，大家都得早作准备，跟他划清界限。

    果然，童贯回朝之后，本想面圣请罪，却被蔡京下令，削去官爵，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童贯在大理寺，想尽办法，四处打点，可从前交好的大臣们，却没有一人肯援手相助。只因他兵败，且折了王钰，天子震怒，谁敢帮他？童贯掌兵权数十年，不想落得如此下场，在大理寺牢中，几番想要自尽，却仍旧不甘心，惶惶不可终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钰殉国的消息，没几日便传遍京城。百姓追思王钰功德，都痛惜国失良臣，家家祭拜，人人哀悼，更有甚者，将王钰画像，供于家中，每天三柱清香，虔诚叩拜。

    那飘香阁里，接连几天，哭声不断。杨妈妈为追悼王钰，飘香阁十日不营业。李师师惊闻王钰殉国，哭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精神恍惚，想起王钰以前种种好处，黯然神伤。突然想起，王钰生前曾言，对童贯之女童素颜十分倾心。如今弟弟殉国，只怕她也是十分悲痛，自己这个作姐姐的，理应前去安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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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碗 太尉王钰

﻿于是备了轿子，前往童府。童贯被捕下狱，童府昔日盛况不再，门可罗雀。门人报入府中，童素颜请李师师茶厅待茶。

    不多时，童素颜出来，却是白衣素服，形容憔悴。李师师一见，赶忙迎了上去，刚一张嘴，话未出口，自己倒先流下眼泪来。

    “我那兄弟，人虽不大，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殉国，马革裹尸，也算是尽忠了。小姐切勿过度悲伤，保重身子，我那兄弟九泉之下，也可……”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童素颜知道王钰殉国的消息后，直感天塌地陷，接连几日，以泪洗面。如今已是双眼通红，口不能言。王钰最亲的两个女人，就在这童府大厅上，相拥而泣，见者无不动容。

    好不容易，两个女人止住哭泣，商议道，王钰殉国，遗体不知何时才能运回京城，不如出城，向北祭拜，以寄托哀思。当下备了纸烛香腊，分乘两轿，出了北门。就在那城外，摆上祭品，点燃香烛，望北而拜。

    童素颜芳心已碎，在红秀搀扶下，望北遥拜，声音嘶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信中让他奋勇杀敌……”

    李师师轻拍童素颜肩膀，宽慰道：“你也不用自责，王钰是个好强的人，为国建功，岂能落于人后？如今殉国，也是死得其所，我们理应……”正说着，突然看见几个军士，都是头束白布，披麻戴孝，在不远处摆上香烛果品。其中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放声痛哭，以头撞地，左右无不感伤。

    李师师正欲上前询问，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马上信使，举着战报，放声大呼：“捷报！幽云捷报！王大人率南府军攻占上雄！捷报！”那信使一路狂奔，直入城里，沿途大呼捷报。

    李师师与童素颜对视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钰没死？

    那边几名正在祭拜的军士，一听这话，扯掉孝服，就向城里飞奔。李童二人也慌忙起身，坐了轿子，望城里而去。

    汴京，一时为之沸腾！城中百姓听闻前线捷报，南府军攻占上雄，无不欣喜。数以万计的百姓，纷纷涌向御街，一时万人空巷，人头攒动。

    捷报被迅速递入宫中，赵佶近几日龙体欠安，正与后宫修炼，忽闻前线捷报，惊喜交加，急命送来。展开一看，方知王钰所部被困隐空山后，殊死抵抗，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河北制置使种师中，率援军赶到，两军合兵一处，大败辽将耶律大石。一直攻入上雄城中，耶律大石中箭负伤，弃城而逃。宋军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只是，童贯兵败后，幽云驻军，所剩无几，王钰担心后方空虚，兵力不足，特请朝廷下令，退守幽云。

    赵佶看完捷报，龙颜大悦。上雄虽然守不住，但宋军此战，打得辽军十万铁骑仓皇逃窜，主帅耶律大石也中箭弃城。这可是数十年来，空前之胜利！赵佶当即颁下诏书，命王钰退守幽云，交割政务军务后，速速返京述职！消息传出宫来，汴京一片欢腾。

    幽州，都管衙门。

    王钰房前，吴用林冲等人焦急的踱着步，时时朝房里观望。幽云各地，大小官员进进出出，前来问安。王钰自从城上雄城前昏厥之后，至今未醒，汴京发来皇帝诏命，让其回京述职，这可急坏了都管衙门文武众官。

    一袭青衣的耶律南仙突然从走廊转了出来，庭院里，众官颇觉意外。按说，耶律南仙是辽将，在这里理应当俘虏处理。不过，大家似乎都看出点意思来，这位女将军跟咱们王大人关系非比寻常。是以到了幽州之后，吴用禀明都管衙门通判大人，在城里寻了一处宅子，将她安置下来，所有人等都不得打扰。

    耶律南仙视院里众官如无物，径直走到王钰房前，正要推门时，旁边吴用说道：“耶律，耶律姑娘，都管相公至今未醒，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耶律南仙只当是没听见，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房中，王钰躺在大床之上，安道全正在替他把脉，见耶律南仙进来，起身行礼。

    “他怎么样了？”耶律南仙的目光停在王钰脸上，轻声问道。

    “相公箭伤倒是不打紧，只是急怒攻心，以至神智不清。到底何时醒来，这个，这个小人也说不准。”安道全赔着小心回答道。

    耶律南仙望了他一眼，以非常平静的口吻说道：“他最好没事，不然，我杀了你。”她说这话时，感觉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安道全听得背脊一片寒意，诺诺连声。正要往外走去，却又停了下来。

    “大人昏迷之时，几次都叫着姑娘的名讳，时而素颜，时而南仙，只是不知那素颜是何人。”安道全说完，见耶律南仙全无反应，心知多言，便出门而去。在床边坐下，打量着那张英俊的脸庞，耶律南仙百感交集。一别数年，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却不想在战场上相遇，料想他怕是已经忘了自己吧。

    轻轻掀开被子，只见王钰身着单衣，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仔细察看伤势，幸好他铠甲坚硬，父亲臂力过人，能开硬弓，三百步内，力透重甲。一想起父亲，耶律南仙心里阵阵酸楚，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没想到……若是他奋不顾身，前来相救，自己恐怕已经死在父亲箭下。

    突然，王钰的手指动了动，身体也忽然一颤，嘴里发出嗯的一声。

    “王钰，王钰。”耶律南仙呼唤了两声，只见昏迷数日的王钰，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耶律南仙。

    “我，我认得你……”刚刚苏醒，王钰仍旧很虚弱。

    耶律南仙展颜一笑，轻抚他脸庞，柔声细语的问道：“那你说，我是谁？”王钰并不答话，费力扭转头部，在四处寻找着什么。看到挂在床边的那副铠甲，他抬起手来指了指。耶律南仙会意，取过那副铠甲。

    “在护心镜里，你找……”

    耶律南仙在护心镜里掏了半天，总算掏出一样东西来。看到那东西，她呆住了。那是当年王钰出使大辽回国时，自己割下的头发。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却一直带在身边。

    “你这个冤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此情此景，耶律南仙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王钰，失声痛哭起来。积压在心里几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崩发出来。

    “靠，痛，痛……”王钰苦笑着念道。耶律南仙慌忙放开他，拉过被子替他盖好，抹去脸上泪珠，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忘了你身上有伤。”王钰突然冲他招了招手，耶律南仙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俯下身去，侧耳倾听。却不料，她刚一低下头去，王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耶律南仙猛得直起身子，捂着脸颊，哭笑不得的望着他。“才刚刚醒来，你就……”话未说完，又见王钰招手，耶律南仙哪肯上当，坚决的摇了摇头。

    “这次不亲你，真的。”王钰脸上，就写着两字，诚恳。耶律南仙半信半疑，再度探下身去，只听王钰轻声说道：“不要回辽国了，你老爹不会放过你。”

    “他怎么说也是我父亲，我不回辽国，能到哪儿去？”耶律南仙叹道。王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左手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王钰醒来，众人都是欣喜不已，朝廷钦差向他宣读了皇帝诏命。王钰虽然身体仍然虚弱，却不便停留，当即将政务军务交托给他人，便要启程回京述职。想到耶律南仙独自一人留在幽州，多有不便，权衡再三，于是带她同行。他身上有伤，骑不得快马，一路行了二十几日，才到汴京。

    刚到修武侯府，王钰命人给耶律南仙安排房间住下。京城里早有消息灵通的大臣听闻王钰死而复生，回京述职，纷纷前往府上探视。王钰本想立即进宫面圣，却听说赵佶这几日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不问国事。只得暂时作罢，在府中与大臣们应酬。不知为何，但凡朝中跟他有一丁点交情的大臣，都亲自到侯府来看望，反倒是蔡京，梁师成等人，不见踪影。王钰也没有放在心上，在府中住了几天，应酬完众同僚，心想着童素颜，便投童府而去。

    童贯获罪下狱，从前与他交好的大臣们怕跟他牵上关线，早已跟他划清界限。往日门庭若市的情境，已不复存在。当王钰的八抬大轿在童府门前落下时，正瞧见红秀那丫头出府门来。王钰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她却已经尖叫一声，扭头跑了进去。

    “我靠，你见鬼啦！”王钰心知她是惊喜所致，也不见怪，径直进府而去。红秀早就将王钰到来的消息，报给了童贯颜。当他踏进童素颜闺房时，正瞧见她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

    回想那日隐空山大战，若不是她那封书信上的话激励自己，恐怕今天，王钰已经翘辫子了。

    “素颜，我回来了。”王钰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变得无限温柔。

    童素颜没有回头，她使劲的绞着自己的衣角，紧紧咬着嘴唇，不知道是因为激动或是其他，娇躯颤抖不已。

    王钰的手，刚搭上她肩膀，童素颜突然挣脱，向旁边移了两步。王钰大惑不解，又追了上去，一把扳过她肩膀，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童素颜仍旧没有说话，低下头去，两行珠泪，却早已挂在脸上。王钰看得心疼，缓缓将她拥入自己怀中，轻拍香肩，抚慰道：“知道你关心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圣上都还没见，就赶来瞧你了。”

    童素颜还是不说话，突然挣开王钰怀抱，伸手去他身上一阵摸索，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我晕，也不用这急吧？不是，你等会儿，我还没心理准备！”王钰开着玩笑。

    童素颜却不听他的话，将他上身衣服扒开，一双宛若无骨的小手在胸膛上仔细的抚mo着。当摸到左胸箭伤时，停了下来。

    “还痛吗？”谢天谢地，这小姑奶奶总算是说话了。

    “小意思！被素颜的小手这么一摸，再重的伤也痊愈了。”王钰握住她的手，轻笑道。

    “你知道吗，前几日，你堂姐在我这里来，也是哭得不行，我们都以为你殉国了。若不是记挂着身在牢中的父亲，我真想……”童素颜泪如雨下，直看得王钰一腔热血也化作了柔情。轻轻在她小嘴上一吻，深深拥入怀中。

    童素颜一反常态，紧紧抱着王钰，似乎永远也不再松手。红秀刚端着茶走到门口，瞧见这副景色，抿嘴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你能救救我爹么？”好一阵之后，童素颜怯生生的问道。

    “放心，你爹向来被圣上倚重，我就是不救他，他也未必就会死。找个机会，我替他说说情，怎么说，这也是你第一次向我开口，我不能不给未来娘子的面子啊。”王钰仍旧没有正形的说着浑话，童素颜却是没有反驳，又紧紧的靠在他怀里。

    禁宫，保和殿。

    李吉领着王钰到殿上，却发现赵佶不像以前那样端坐于龙椅上，正站在保和殿中央。王钰心里一紧，快步上前，大礼参拜道：“臣，王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佶一把搀住，连声说道：“起来！起来！王小宝啊，你可让朕着实痛心了一番啊！”

    “让圣上担心，是臣的罪过。”王钰说道。赵佶打量了王钰一番，几年不见，这小子倒是越发的俊朗了。

    “来人，赐座。”赵佶命人搬过椅子，就在保和殿上与王钰平座。后者推脱了半天，方才坐下。赵佶急欲询问前方战事，王钰于是详加解说，当日二十多万大军是怎么攻城的，又是怎么准备掘地道攻城却倒被偷袭的，南府军又是怎么断后的，最后是怎么和种师中部一起攻陷上雄，一一说来。

    赵佶听罢，方知当日王钰派出的信使行至真定，遇上撤退至此的童贯。童贯听闻王钰并未殉国，大怒，将剽勇军节度使吴廉斩首，又派遣驻扎真定府的种师中所部前往救援。

    “陛下，臣认为，童枢密虽然对此次作战失利，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事后并未隐瞒，如实上报，又调派种师中部前往救援，这才有了上雄大捷。童大人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时常教导微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请陛下，网开一面，法外施恩。”王钰起身拜道。

    赵佶微微颔首，也想起童贯几十年的功劳来，便转身召过李吉，命他去大理寺传旨，童贯指挥不利，临阵脱逃，本应法办。但念其数十年来，忠君爱国，且事后调度有方，促成上雄大捷。特旨罚俸三年，降爵一等，仍领枢密院事。

    “王钰，现在看来，你兴建骑兵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如果此次出征，不是南府骑兵骁勇善战，后果不堪设想。二十几万大军，竟不如一万五千南府军，这让朕很痛心，也很欣慰。这几年，你在幽云干得不错，朕心里有数，没有升迁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你年纪还小，如果升迁太快，难免惹人妒忌。这些，你要明白。”

    “臣感谢陛下苦心，臣为国家效力，不图封赏。”王钰低头答道。

    赵佶闻言，频频颔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现在，你对南府军的将来，有什么想法？”

    王钰思前想后，南府军的战绩，天下有目共睹，以后该怎么办，天子应该有数。现在拿来问我，莫不是要试探什么？

    “回陛下，军国大事，理应由陛下乾纲独断，不是我们这些作臣子的，能妄加议论的。”赵佶再三追问，王钰一味推脱。

    “罢了，朕倒是有些想法，待与众臣商议之后，再作计较吧。”说到此处，突然话音一弱，小声说道：“小宝啊，自从你殉国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朕都不好去见你堂姐。听说她也是伤心得紧，现在好了，你安然无事，朕也就放心了。”

    几天之后，赵佶颁布诏书，王钰管辖幽云，政绩卓著，更兼宋辽之战，身先士卒，大败辽军。因功擢升王钰为太尉，进爵忠武郡公，食邑六千户，食封两千五百户，赏金银锦帛无数。这道圣旨，可谓是皇恩浩荡，王钰一跃成为太尉，正二品衔，况且还进爵开国郡公，封赏很重。但让王钰大疑不解的是，这道诏书中，并没有只言片语说到南府军，难道朝中又有什么变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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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碗 伴君如伴虎

﻿在幽云数年，王钰戎马倥偬，勤于政务。这次回京述职，倒是难得清闲。几年不见，少不得有一些同僚要拜会，各处衙门要上下打点。回京十余日后，诸事完毕，又不见皇帝召见，便领着耶律南仙浏览汴京。

    耶律南仙世居辽国，早就听说中原繁华，现在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汴京，是当时天下最昌盛的城市，人口在一百五十万以上，规模宏大，百业兴旺。这些，都不是辽国所能相比的。一连几日，王钰领着她游遍汴京，倒也快活。这日，两人带着几个随从，来到金环巷，这里可称得上是王钰的故乡了。

    “这里就是我没当官之前呆的地方，那家茶馆，我以前经常在里面听白书，时不时的还能从说书先生那讨几钱银子花。”王钰一身华服，活脱脱一个富家大少。此时，说起以前的种种趣事来，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原来无忧无虑的日子。

    耶律南仙身着男装，手摇一把折纸扇，英气尽掩，倒像是一位风liu的儒生。一路听王钰滔滔不绝的讲解，也不觉烦闷。忽然望见前面一所处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时有衣着光鲜之人出入其间。再看那横匾，飘香阁。

    “那是什么地方？”耶律南仙手中折扇一指，向王钰问道。

    “那里？嘿嘿，那里可是好地方，天下间的男人都喜欢到这种地方来。要不，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王钰本来也要到飘香阁去看望李师师，见耶律南仙似乎不明白飘香阁是妓院，存心逗她。

    两人踏进飘香阁，此时刚到晌午，寻欢客们还没到，阁里姑娘们还在房中梳妆打扮，只有几个小丫头正忙碌的整理。见王钰进来，慌忙报于杨妈妈。不多时，涂脂抹粉，浑身穿金戴银的杨妈妈快步从楼上下来，尖着嗓子叫道：“姑娘们，咱们飘香阁的贵客来啦！”话音刚落，只见楼上各处房门齐齐打开，粉头们靠着栏杆往楼下一看，个个眉开眼笑，飞奔下来。

    “哎哟喂，几年不见，相公越发的玉树临风了，老婆子给您磕头啦。”杨妈妈作势欲拜，王钰笑着摆了摆手，对身后王忠说道：“打赏。”王忠双手递上十两银锭，乐得杨妈妈合不拢嘴。

    “宝哥儿，好些年不见，可想煞姐姐了。”抚琴见到王钰，喜出望外，只见裙摆飞扬，从楼下直扑下来，还没到王钰怀里，突然被一人伸手挡住。定睛一看，那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竟比王钰生得更俊俏，只是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你干什么？”耶律南仙柳眉倒竖，目光如箭的盯着抚琴。

    抚琴在风月场多年，一眼就看出耶律南仙没有喉结，又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猜到几分。于是手摇罗扇，酸溜溜的哼道：“哟，我们这些作姐姐的，关心一下宝哥儿，你倒吃起醋来了。”

    “说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耶律南仙瞪了她一眼，将手收了回去。

    “嘿，怪了，不是我吹牛，咱可是看着宝哥儿长大的。宝哥儿身上有几根毛，我可比你清楚。”抚琴以为耶律南仙定是王钰新欢，于是争风吃醋起来。王钰一见势头不对，赶紧打起圆场，从袖子掏出一张交钞，偷偷塞给抚琴。又笑道：“好姐姐，万事看我面上，不要计较。对了，我堂姐在么？”

    “方才刚吃过午饭，怕还是歇息，宝哥儿，走，上姐姐房里吃杯水酒。”抚琴说着，便伸手来拉王钰，耶律南仙见了，眉头一皱，便拿手中折扇，轻轻在她手腕一磕。抚琴突然收回手去，脸色一变。

    王钰知道，这女人一吃起醋来，可比上雄大战还厉害，慌忙拉着耶律南仙投后院而去。自那回梁山众人闹了飘香阁，这后院被火焚毁，赵佶暗中使人修葺一新，几年来，也没多大变化。王钰触景生情，感慨连连。

    “这地方你经常来吧？”耶律南仙似笑非笑的问道。

    “什么经常，我以前天天住在这儿。”王钰话刚说完，察觉不对，回头一看耶律南仙，伸手搂住她蛮腰，哄骗道：“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耶律南仙也不说话，轻轻推开王钰的手。

    到了李师师房前，掀开帘子一看，两个丫环正在床前替她打着扇子。见王钰进来，正要起身行礼，却被王钰制止，走到床边，接过扇子，便打发两个丫头出去了。雕花大床上，李师师合衣而卧，神态安祥，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上，挂着一丝笑意。只是脸色稍嫌苍白，似乎染病在身。

    王钰轻轻替她打着扇子，也不叫醒她，耶律南仙听王钰说过，这是他的亲堂姐。所以，也规规矩矩站在旁边，不敢造次。约莫过了盏花时分，李师师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又翻了一个身，脸朝里面睡下。她这一翻身，身上衣衫却是乱了，露出半截白玉般的香肩来。

    王钰一见，伸出手去小心替她拉上，李师师突然扭头过来。见床前坐着王钰，突然起身，一把勾住王钰脖子，拉到床上，嘴里骂道：“你这小子，怎么才来，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姐姐为你伤碎了心！”

    “不是，姐姐，姐姐，旁边有客人呢。”王钰一张脸都压在李师师胸脯上。李师师这时才发现，房里还有一人。放开王钰，随即笑道：“倒是让贵客见笑了，我们姐弟从小便是如此。”

    耶律南仙只当他们是亲姐弟，虽见他二人如此亲密，倒也不疑有他，上前拜了一拜。李师师一眼瞧出她个女人，狠狠盯了王钰一眼，下得床来，打量着耶律南仙问道：“不知这位官人，如何称呼？”

    王钰向来什么事情都不瞒她，于是将耶律南仙的身份告诉了李师师。后者听罢，一脸的义愤，娇声喝道：“这当爹的也太可恨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骨肉……”话刚说到此处，见耶律南仙神情有异，遂收住了口，上前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妹妹也不用伤心，以后跟了我这兄弟，比起从前，岂不强似百倍？不是我夸口，天下能有几人比得上我弟弟，年纪轻轻，便已作到了太尉……”

    “行了行了，堂姐，别王婆卖瓜了，把我夸得像朵花儿似的。”王钰在桌前从下，打趣的说道。李师师又安慰了耶律南仙几句，倒叫外面送酒菜进来，一来替王钰压惊，二来替耶律南仙接风。

    席间，这两姐弟似有说不完的话，倒是耶律南仙静坐在一旁，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李师师听王钰讲起当日上雄之战的经过，连呼好险，又听说王钰身中两箭，若不是耶律南仙在旁边，真要王钰脱开衣服看看。

    “小宝，南仙姑娘怎么说也是辽人，你打算怎么安置？”酒过三巡，李师师问道。

    “这个，我自有主张。对了，姐，你知不知道圣上最近忙什么呢？自从那天在保和殿召见我之后，一直没了消息，我都管衙门里一大堆的事情，可不能这么耗在京城。”王钰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随口问道。

    李师师闻言，略一沉吟，王钰会意，笑道：“直说无妨，她又不是外人。”

    “哟，小子，这么快成内人了？”李师师故意取笑，耶律南仙在战场上虽然勇猛无双，可毕竟是女儿家，一听这话，早已经低下头去。

    李师师这才正色道：“前两天官家倒是来过，我问起你的事儿，他只是含糊其词，也没说个明白。我为避嫌，也没多问。不过，他倒是提到一点，说对你本来有些安排，可大臣们颇有微辞，是以犹豫不决。”

    大臣们有意见？满朝文武里面，除了高俅跟自己有些过节，其他的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人。再则，朝中能在赵佶面前说上话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忽然想到，自己回京以后，许多同僚都亲到府上拜会，倒是蔡京，梁师成等人不见踪影，莫非是他们？

    这个迹象可不太对劲，蔡京等人，向来与自己交好，同进同退。这几年自己在幽云作官，可没少送银子给他们，怎么这会儿倒扯起我后腿来了？

    见王钰沉吟不语，李师师提醒道：“小宝，所谓高处不胜寒，你如今身居要职，万事都要谨言慎行。官家虽然信任你，可朝中有些大臣，根基可比你要稳得多。有的时候，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意见。千万千万不要跟他们撕破脸皮，否则，对你没有好处。”

    从飘香阁出来，王钰满怀心事。虽然作官这么几年，朝中大事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但有的时候，还真弄不清楚赵佶的心思。按理说，南府军这次替大宋露了脸，扩编南府军，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可赵佶下的诏书里，只提到自己的功劳的封赏，对南府军却是只字不提。而且在把自己晾在京城，也没说什么时候让自己回幽州。这不是有些反常么？

    “还没想明白？”正当王钰背着双手，时而举目向天，时而低头不语时，身边的耶律南仙突然说道。

    “什么？想明白什么？”王钰愕然。

    “你倒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算我多嘴吧。”耶律南仙哼道。

    一路回到府里，王钰领着耶律南仙到自己书房，关上房门，便问道：“南仙，刚才你说的话……”耶律南仙突然举起了手，打断了王钰的话，扭头朝窗外望去。王钰会意，闭口不语。

    不一阵，耶律南仙冷笑一声：“你这府里不干净。”王钰知道她纵横沙场，洞察力非常人可及，遂走上前，搂着她肩膀，轻声问道：“刚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从古至今，君臣之间的信任，只是相对的。拿我爹来说，在你出使大辽之前，他一直被天子弃用，只授闲职。因为与你合谈有功，被渐渐被皇上起用。大辽国内，谁都知道，我父亲熟谙韬略，饱读兵书，可天子却一直没让他统军。你也一样，南府军虽然打了胜仗，可在你们皇帝心里，顾忌只怕要多余欣喜。”实在没有想到，耶律南仙女流之辈，竟对朝政有这般见解。

    王钰闻言惊喜万分，一把抱住耶律南仙，称赞道：“这次到幽云当差，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你。都说巾帼不让须眉，南仙啊，你可让我大开眼界。”

    “行啦，别光说奉承话。这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帮你分析一下，你听得进就听，听不进就当我没说。”耶律南仙拉着王钰，在自己对面坐下。

    “那你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耶律南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房外有人敲门，王忠的声音响起：“大人，公相今天请了梁大人，宿大人，杨大人几位到府上。”

    “哦？枢密相公不在？”

    “媪相不曾被邀。”

    王钰与耶律南仙相视一眼，冷笑道：“罢了，人家不请，我们自己聚聚，拿我的帖子，去请枢密相公到府上一叙。”

    天章阁里，蔡京已经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龙椅上闭目打坐的天子才会醒过来。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天子身边的李公公使眼色阻止。

    而另一边，林立的书柜中，太子赵桓正若无其事的中间穿梭，寻找着古籍。自己为相数十载，官家私下议事，可从来没有让太子旁听的先例。

    “赵桓，还没找到吗？”赵佶深深呼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父皇，儿臣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您要到的那本古籍。”赵桓在里面应道。

    “那不用找来，你过来坐着。”赵佶挥了挥手。这两年来，天子临朝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自己曾经私下问过御医，说官家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再加上喜欢修炼神仙方术，自己在后宫炼丹，胡乱吃了丹药，去年中秋，险些中毒。

    “陛下神清气爽，想必修炼大有进步。”蔡京伏地拜道。

    赵佶不置可否，对李吉挥了挥手，让他给蔡京搬过一把椅子，就在龙案之下，左侧坐定，太子坐于右侧。

    “今天召爱卿来，朕想问问你关于幽云的事，有什么看法？”赵佶将两手拢在袖里，双腿盘座，又将眼睛闭上。

    蔡京早料到他会问起这件事情，于是将想好的说辞道出：“回圣上，幽云是宋辽边境，陛下圣明，设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凌驾于各州府之上。所谓乱世用重典，陛下此举，对迅速稳定幽云局势，大有裨益。而王钰自到幽云后，也颇有政绩，这都是圣上慧眼识人，也是我们作臣子的福分。”

    “不要说这些套话，空话，朕要听的是真话，真知灼见，懂吗？”赵佶突然很不耐烦，最近一段时期，圣上喜怒无常，大臣们个个都小心谨慎，惟恐触怒天威。

    蔡京一缩脖子，连忙奏道：“臣愚昧，不知陛下指的是……”

    “王钰，朕要听听，你对王钰的看法。记住了，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

    “臣不敢，臣与王钰并无深交，但大家同殿为臣，多少有些接触。此人虽然年少，但颇有才能，行事虽然乖张了些，也还在法度之内。这样的人，好比一支奇兵，关键时候能堪大用，却不能常用……”话说一半，蔡京抬头偷看赵佶态度，见天子仍旧闭目养神，于是接着说道：“不是臣猜忌同僚，王钰年幼，难免侍宠而骄。官一作大，或许会有些狂妄。臣听说他在幽云，一月之内，撤换了三名知府，云州知州因为督促马政不力，被王钰当堂训斥，而且……”

    “云州知州？朕记得好像是蔡平，是你的本家侄儿吧？”赵佶忽然插话。

    蔡京一听，慌忙起身告罪道：“臣据实而言，并非公报私仇。况且蔡平办事不利，被王太尉责罚，也是情理之中，臣不敢有怨言。臣的意思是，朝廷对王钰放权过重，地方大员的任免，本应由中央决断。现在朝廷放权于幽云都管衙门，臣怕王钰……”

    “不要有顾忌，接着说。”

    “是，王太尉自然对陛下忠心耿耿，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梁山旧部，陛下是知道的，这些是贼寇出身，往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臣担心，王太尉受了他们蛊惑，好心办坏事。”

    赵佶闻言，摇了摇头：“这倒未必，王钰当初向朕提要求，要从梁山兵马挑选可用之人。朕是亲口答应了的，他挑的那十个人，朕也有所了解。都是足智多谋之士，能征惯战之将，且多是朝廷旧臣，不能与江湖草寇相提并论。王钰到幽云后上报朝廷，南府军的操练，多赖此十人之力。”

    “圣上，臣斗胆问一句，王钰至今滞留京城，陛下是有什么安排吗？”蔡京问道。

    赵佶并未答话，伸手向一边认真倾听的赵桓招了招，太子上前，扶他下榻。赵佶却像是有些中气不足，走几步路也气喘吁吁。蔡京上前服侍，走到殿门口，赵佶推开两人，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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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碗 世间奇女子

﻿“朝廷的军制，应该改一改了。”好一阵之后，赵佶才叹道。

    蔡京闻言一惊！昔日，神宗皇帝在时，任用王安石变法，对延续近百年的军制大动手脚，却因为操之过急，适得其反，最后不了了之。当今天子即位后，任用自己为左相，推行新法，也不见成效。现在又提……

    “陛下，恕臣直言，朝廷的军制，乃太祖皇帝当年钦定。虽说此一时，彼一时，但若是操之过急，怕引发****啊。”蔡京为相多年，各地文武官员，多有其门生故吏，一旦朝廷有变，他这些党羽难免会受到牵连。

    “朕想扩编南府军，你以为如何？”赵佶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蔡京的顾虑，直接问道。

    “这，请陛下三思，眼下幽云各州，按宋辽约定，驻军八万余人。若是再扩编南府军，怕是有违约定。”蔡京暗想，南府军一旦扩编，王钰手握兵权，又放任在外，日外恐生事端。

    赵佶咳嗽几声，叹道：“朕也是有所顾虑啊，想用王钰，又怕他……，南府军这次打得不错，是敢战之师，能战之师，朕想扩编南府军至十万，全面驻防幽云，将原有旧军尽数裁撤。”

    他刚说完，就听得前后扑通一声，蔡京跪倒在地：“圣上，万万不可！若王钰拥兵十万，驻防幽云，又不属三衙战斗序列，不归枢密院管辖，日后必生祸乱啊！陛下，三思！”

    赵佶沉默，蔡京所言，正是他担心的地方。可此次对辽作战，旧军的不堪一击，让他十分痛心。南府军的战绩骄人，本该扩编，但朝廷有祖制，任用文臣带兵，对带兵者严加防范，每隔几年，便调换一次，以防有变。

    这种制度，虽然让大宋天下稳如泰山，可其弊端也渐渐显露。兵无常将，将无常帅，导致指挥不灵，调动不利。历次对外作战，屡屡失手，发人深省。

    “朕意已决，扩编南府军！朕要重用王钰！”赵佶坚决的说道，至此处，话锋一转：“可朕也不得不防着他，蔡京，你有办法吗？”

    蔡京眼见南府军扩编已成定局，多说无益。但听天子所言，对王钰也是不放心的，必须设法掣肘于他，以免权柄过重，日久生乱。

    “陛下，有臣有一策，可掣肘王钰。”

    “速速讲来。”

    “遵旨，陛下有意扩编南府新军，裁撤旧军，这是顺应天时之举，臣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眼下，王太尉在幽云大兴马政，幽云各州马场里，良马近十五万匹，正可大举装备骑兵。然旧军将领，多不习马战，若要兴建骑兵，人才是第一大难题。臣建议，于各路征召年轻力壮的武将，前往幽云南府军中任职。一来可以掣肘王钰，二来可研习骑兵战法，以备日后朝廷全面裁撤旧军时，操练新军之用。”

    赵佶闻言，深以为然，龙颜大悦，转身扶起蔡京，称赞道：“果然是老臣，高瞻远瞩，此计甚合朕意。这事就交给你和童贯去办，速速拟定名单，送来报朕。”

    蔡京见天子赞赏，十分自得，正要辞别出宫，大肆安插自己的亲信。心中一动，向赵佶进言道：“陛下，臣建议，此事先不要告知王钰，且看他是何态度。”赵佶会意，频频点头。

    次日，久不临朝的赵佶，登上了金殿。

    王钰虽然是外官，但身在京城，按律也要早朝。众官在资政殿前闲聊，蔡京等人故意与王钰疏远距离，只有童贯与王钰站在一处。文武百官见事态微妙，捉摸不定，都明哲保身。

    “小宝，多亏你在圣上面前进言，否则老夫还在大理寺呆着。”童贯一边拿眼睛瞄着蔡京那头，一边说道。

    王钰笑了笑，轻描谈写的说道：“举手之劳而已，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大人深受圣上倚重，入狱不过是作作样子罢了。就算我不多嘴，大人也不会有事。”

    童贯见他如此坦诚，心里稍安，眼下朝廷的局势有些微妙，蔡京等人刻意疏远王钰，让人费解。童贯正要说话，忽听净鞭三响，召唤百官入朝。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文武两列，鸦雀无声，天下似乎又太平了。赵佶在金殿之上环视四方，见群臣默然，忽然笑道：“四海升平，万邦来朝，普天之下，百业兴旺，是么？”

    班中转出枢密使童贯，上前奏道：“臣启陛下，江南方腊作乱，朝廷派遣宋江所部前往征剿。如今已大功告成，方腊及其妻邵氏，子方毫，伪相方肥等三十余贼被俘，已解往京城，请陛下发落。”

    “好！方贼作乱，残害百姓，乱我朝纲，如今被俘，当按律斩首，诛灭九族！”赵佶喜上眉梢，近来大宋接连几件喜事，这位道君皇帝，心情颇佳。

    又一出成王败贼的戏码，王钰暗笑。文武百官见方腊被俘，都出班上奏，马屁拍得震山响，好话说了一箩筐。听得赵佶如坐云端，飘飘欲仙。

    群臣贺毕，王钰见无人再奏，遂出班上前，从袖中掏出奏本，就要上奏。赵佶见王钰出班，笑道：“朕还说王小宝今天怎么转性了，这马上就出来了，说，什么事？”

    文武大臣都瞧向王钰，他在幽云作封疆大吏，政绩卓然，这次回京述职，龙颜大悦，擢升为太尉，进爵郡公，可谓皇恩浩荡啊。

    “臣王钰，请辞幽云都总管一职！”此话一出，满堂变色！就连赵佶，也没料到王钰出班奏事，竟然是为了辞职？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赵佶忙叫李吉接过奏本，展开一看，只见王钰在奏章中，陈述自己箭伤未愈，难以理事，请辞幽云都总管并交出南府军兵权，请朝廷另行委派贤良。

    “王爱卿，你任职幽云，政绩卓著，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现在却突然以箭伤为由请辞，是何道理？不准！”赵佶将奏章一合，大声说道。

    王钰拜道：“圣上，臣当年任国队教头时，被人刺杀，留下病根。后来出使大辽，又遭乱军截杀，此次上雄之战，身中两箭。新伤旧疾，一起发作，行动艰难，不复往日精神。幽云重地，事关紧要，请陛下另选良臣，前往镇守。臣愿侍奉陛下左右，早晚聆听教诲。”

    赵佶闻言，神色阴晴不定，遂问道：“爱卿既然上表请辞，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臣不敢妄议，请陛下乾纲独断。”王钰再拜。

    赵佶见他这般模样，心思莫非是朕残酷少恩，刚愎自用，让他心生恐惧，所以请辞？又或者以退为进，向朕示威？想到此处，即拿话试探道：“你二十出头，正值年少，理当为君分忧，若真是箭伤未愈，宫中自有御医替你诊治，为何因私废公？况且你管辖幽云，政务军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朕正要委以重任，你的请辞，朕不能准。”

    王钰却仍旧坚持，再三请辞，态度坚决。赵佶一怒，喝道：“今天早朝，到此为止！退朝！”群臣见天子震怒，不敢多言，三呼万岁后，退出资政殿。王钰默然不语，正要离开，却见李吉追了上来，说是圣上召见。

    御书房里，赵佶坐于案前，余怒未消，李吉领着王钰进来，行罢大礼后，垂手肃立。

    赵佶命李吉殿外候驾，对王钰喝道：“王小宝，你搞什么名堂！好端端的，辞什么职？与朕说清楚了！”

    王钰见天子震怒，上前拜道：“陛下息怒，听臣一言。”

    “坐下说！”赵佶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显然对王钰请辞一事，十分不满。

    王钰坐于案侧，半晌无言。赵佶正要询问，却见王钰低头垂泪，神情哀伤。一时大惊，忙问道：“小宝，因何事伤感？”

    “陛下，臣本是汴京街头，游手好闲之徒，幸赖陛下大恩，得以踏入仕途。几年来，臣每每念及陛下天恩，不敢相忘，是以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纵然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报陛下恩德。”王钰痛哭流涕，悲伤不已。

    赵佶见状，和颜悦色抚慰道：“你对朕忠心耿耿，朕岂能不知？莫非有人中伤于你？无妨，你且说来，朕拿他问罪！”

    “谢陛下，臣自知年幼无德，圣上数次破格提拔，让臣惶恐难安。因朝廷用人，自有制度，臣几年间，从八品承事郎累升至二品太尉，朝中早有非议，陛下想必也是为难。臣如今请辞，实是不愿陛下难作。再者，臣只身进京投奔，只有堂姐一个亲人，眼下堂姐染病在身，臣当衣不解带，目不交睫，侍奉汤药于榻前，以尽孝道，请陛下体谅。”王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赵佶也知李师师眼下染病在身，见王钰如此哀伤，心里也甚是感怀。

    “小宝真乃至孝之人，你堂姐染病在身，朕也知道。已让宫中御医替她诊治过了，并无大碍。你且宽心到幽云任职，朕自会照料她。”赵佶好言宽慰道。

    “臣在幽云，虽无建树，但事必躬亲，不敢懈怠。每每想到当年在宫中陪陛下蹴鞠，心里十分怀念，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让臣侍驾左右。”王钰仍旧态度坚决，要辞去幽云之职。

    赵佶打量半晌，仍旧不敢断定，于是故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朕也只好准……”

    “臣谢陛下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钰没等赵佶说完，已然起身拜道，言辞之间，十分欣喜。

    赵佶一见，大声笑道：“你谢什么？朕还没有说完，准你每年回京一次，探望师师。幽云各州军政大事，仍要由你打理，不必多说！”

    王钰刚一张口，赵佶已经挥手道：“再说，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王钰心里暗喜，表面上仍旧一片郁闷，站起身来，坐回椅上，一言不发。

    就在王钰请辞的第二日，赵佶再度颁布诏书，设立幽云骑军司，与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合称四衙，互不隶属。任命太尉王钰，为幽云骑军司都指挥使，总理幽云军务政务，并令王钰，扩编南府骑兵，编制十万。同时，将南府军划入枢密院统管，不再由皇帝亲掌。又在全国各路选派年轻武将二十二人，入幽云南府军中任职。

    忠武郡公府，书房里，王钰手捧诏书，反复察看。又拿起桌上枢密院送来的名单，一一核对。看来赵佶对自己是既要用，又要防。这二十二个人，官衔各有高低，一旦编入南府军中，那自己的嫡系，可就只占少数。

    “韩毅？又是他？”看到“幽云骑军司副都指挥使”的名字时，王钰笑了。天下可真是小啊，当年一起出使辽国的韩毅，如今又来作自己的副手了。再往下看，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幽云骑军司都虞侯赵光！

    幽云骑军司里面的要员，好几个都是王钰的熟人。不过，中级军官里，半数以上是蔡京与童贯的亲信。童贯倒是好说，现在，他与自己可以说是同坐一条船，越捆越紧。倒是蔡京最近的态度有些暧mei，弄不懂他在耍什么把戏。

    王钰拿起笔，在名单上一阵勾划。门外一阵响动，耶律南仙手提食盒走了进来。王钰心无旁骛，竟然没有发现。

    见烛光昏暗，王钰正拿着一本册子越靠越近，耶律南仙上前取下纱罩，将烛火拨亮了一些。

    “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王钰抬头一看，笑问道。

    耶律南仙一边从食盒里取出酒菜，一边说道：“刚来，你的管家说你午饭还没吃，请我给你送过来。”

    “嘿，这个王忠，倒是个明眼人。”王钰把手里的事情放下，取过酒壶，满上两杯酒。

    “来，陪我喝两杯，今儿心情好，哈哈。”王钰被授太尉官衔时，也不见这么高兴。耶律南仙坐于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忽然感觉他跟自己的父亲很像。

    王钰察觉耶律南仙的眼色有异，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长花了？”

    “不是，我感觉你很像我父亲，他也跟你一样，整日的……”

    “打住！”不等她说完，王钰举起手一交叉，“别拿我跟你爹相提并论，我可不如他。”

    耶律南仙竟然王钰竟然承认不如别人，这可跟他平常的作风不太一样，遂问道：“哦？你哪里不如我爹了？”

    王钰把玩着酒杯，若有所思，半晌之后，方才说道：“你爹绝对是一代枭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可以连你的性命也不顾，至少这点，我就做不到。”

    耶律南仙闻言，心里又悲又喜。悲的是父亲无情，喜的是王钰情深。当日上雄城下，父亲一箭射来，便已将这段父女亲情斩断了。可自己到底是个辽人，眼下宋辽交兵，自己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的心爱之人，好生为难啊。

    正感伤时，听王钰说道：“南仙，你如果要回大辽，我绝对不会拦你。只是我担心，你回去之后，你父亲容不下你，为了竖他的军威，搞不好会要了你的命。”

    耶律南仙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自己跟王钰来了大宋京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可自己现在的身份，却有些尴尬，不知以后如何自处，算俘虏？或是降将？

    “王钰，你说，我在这里算什么？”耶律南仙问道。

    “你？哦，正好你问起这个，我在圣上那里提到过你。当时我把你的情况奏明，陛下听说你是一员勇将，又在辽国救过我的性命，便让我权宜行事。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愿意，就跟我一起到幽云去……”王钰正唾沫横飞，讲述自己伟大的构想。

    却不料耶律南仙突然问道：“王钰，你要我帮你对付大辽？我虽然对你……”

    王钰平生见过的女人无数，可要说到有性格，当数耶律南仙了。这个女人太神奇了，简直是世间奇女子！

    对耶律南仙招了招手，她却是不解其意，王钰索性一把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说道：“你放心，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耶律南仙倒是没有童素颜那般娇羞，坐在王钰腿上，扭头看着他，心思自己刚才态度有些过了，于是语气温和的说道：“王钰，我希望你明白，我是很喜欢你，可要我对付自己的国家，我实在做不到。”

    对付辽国？你就是想也没机会了，辽国最多还有两三年，就会被金人灭掉。而大宋新败，二十几万大军一溃千里，短期之内，也没有力量再集结重兵攻辽。

    “放心吧，我到幽云扩军，不是为了攻辽。”

    “你骗不了我，幽云是宋辽边境，你们皇帝让你在幽云练兵，你不是针对大辽，那还会有谁？”耶律南仙问道。

    “金国！”王钰笑了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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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碗 保卫幽云

﻿在汴京滞留两月后，王钰率领大小官员返回幽州，着手组建幽云骑军司。宋朝军制以此为界，进入全国革新时代。宋廷之所以决心改革军制，其一是旧制束缚军队战力，改革已经到了克不容缓的地步。其二，是因为自政和年间开始，宋军不管是对外作战，还是对内平叛，都一败再败，王钰的南府军让宋廷决策层看到了希望。于是一边加以掣肘，一边委以重任。

    二十二员从各路选拔的年青武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二十二人里面，近半数是蔡京与童贯的亲信，而另外一半，韩毅与赵光是皇帝钦点，身居要职，用意很明显，到幽州监视王钰，剩下的人，立场不明。又一个难题摆到了王钰面前，如何统率这些人，尽快扩编南府军。

    大宋唯一一支全部装备骑兵的军队，南府军，在上雄之战中，虽然打败辽国权臣耶律大石十万铁骑，可俗语有云，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上雄之战后，南府军损失惨重，只剩下四千余人。王钰回到幽州，立即着手扩编军队，仍旧从幽云本地，招募身家清白，成分单纯的敢战之士。宋廷虽然对王钰加以防范，可军饷，装备等方面，未加限制。南府军的军饷，经赵佶亲自过问，占大宋军费开支的十分之一，待遇可谓优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到半年时间，十万军队招募完成。王钰遂将这十万人马分作五军，骁骑，虎贲，龙襄，武卫，捧日，分遣各将统领。王钰亲信，梁山原班人马，分布在这五军之中，各居要职。仍旧命林冲为幽云骑军司总教头。

    大宋宣和五年，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在率军返回上京途中，行至部堵泺西行宫时病逝，葬于上京宫城西南，追谥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大宋幽云长官王钰，大所失望，以未见完颜阿骨打一面而感到遗憾。阿骨打的四弟，完颜晟即大金皇帝位，辽军在短暂的修整后，继续进行灭辽战争。大辽危在旦夕，恰在此时，耶律淳因金兵势大，忧惧而死。耶律大石权衡利弊之后，率军归降耶律延禧，仍尊其为大辽皇帝。

    耶律延禧不得已，不追究耶律大石叛逆之罪。四处召集兵马，竟然要谋划撕毁宋辽合约，攻取幽云十六州。然而此时的幽云十六州，已非往日可比。大宋幽云骑军司都指挥使王钰，在此励精图治，整军备战。只半年，便将旧军全数裁撤，由南府军全面入驻幽云前线。

    此时，大辽帝国威风不在，七拼八凑，共得马步军十六万，兵临上雄。耶律大石统领十六万大军，却是屡次抗旨不遵，在上雄按兵不动。辽帝耶律延禧，降下八道诏命催其进军攻取幽云，耶律大石置若罔闻，上奏推脱说，王钰在幽云各地兴建骑兵，如今幽云总兵力达五十万之众，且大部为重装骑兵，适合北方作战，不可轻动。

    宣和五年，五月初五，中华民族传统佳节，端午。幽云都总管兼南府军统帅王钰，在幽州城里大摆宴席，遍邀军政要员前往赴宴。幽州城中，张灯结彩，鼓乐震天，各州行政军事长官，纷纷前往。

    都管衙门内，众官云集，却迟迟不见王太尉踪影。

    “王钰，你看看，是不是这些人？”一身汉装，显得千娇百媚的耶律南仙推醒在书案案前熟睡的王钰，递过一本册子。

    王钰昨日巡视防务才回，疲惫不堪，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翻看那本名册。这册子上，记录着幽云各地驻军将领的姓名，有些名字划着圈，有些划着横杠，王钰看了一阵，对耶律南仙说道：“嗯，没错，时间到了吧？”

    “早到了，各地军政官员都已经在大厅里等你，我见你睡得正香，就没有叫你。”耶律南仙捧过茶杯，轻声说道。

    王钰也来不及喝茶，站起身来，催促道：“拿我官服乌纱来。”耶律南仙取过官服，替王钰穿上，神情十分专注，连官服上一小丝皱折，都轻轻抚平。

    “你一会儿在后堂看着，观察那些人的神情言谈，我估计今天要出事。”王钰提醒道，耶律南仙微微点头，王钰穿戴整齐，匆匆向书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来，脸上一片笑意。

    “你笑什么？”耶律南仙疑惑的问道。

    “南仙，辛苦了。”王钰说完这句，快步踏出了书房。耶律南仙不觉莞尔，一直望着王钰的背影，目送他离开。到大宋半年有余，耶律南仙似乎换了一个人，从前在辽国的时候，举国上下都知道她是一个冷血勇悍的将军，可在王钰面前，她却更像一个是女人，被关怀，被呵护。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

    “太尉大人到！”一声高呼，厅里众官起身相迎。

    王钰急步入厅，连声致歉道：“对不住，对不住，让各位大人，将军们久等了。”

    “太尉事务繁忙，不必介杯。”幽云骑军司观察使吴用拱手笑道。其余林冲，关胜，杨效祖等将，也打着官腔。王钰入上首落座，招呼众官入席。

    满上一杯好酒，王钰举杯道：“本官奉旨，总督幽云军政，几年来，多承诸位大人鼎力相助，今天端午佳节，本太尉借这一杯水酒，聊表心意，请。”

    众官起身，领了王钰的情，大家开怀畅饮，气氛热烈。酒至半酣，吴用拎着酒壶到王钰桌前，假借敬酒，小声说道：“太尉，龙襄军承宣使蔡宗和，武卫军承宣使胡禁未到，也不见口信。捧日军受邀全部将领，或说染病在身，或称事务繁忙，一个也没到。”

    王钰闻言，不见反应，与吴用喝了一杯。蔡宗和，是公相蔡京的侄孙，掌管着龙襄军，一向对王钰表面恭敬，暗地里称其为泼皮无赖，出身低贱。而武卫军的胡禁，是蔡京特意从大名府，他女婿梁中书处调来的勇将，意在监视王钰。而捧日军大小将领，则有些特殊，他们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平日里行事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对王钰敬而远之。

    “王太尉，卑职想单独敬你一杯，不知太尉大人可否赏脸。”正沉思间，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抬头一年，眼前站着一员小将，四方脸，鹰钩鼻，浓眉大眼，十分威武。南府军上上下下，但凡从四品以上的将领，王钰全都认识，惟独此人，只是有些面熟而已。

    “好！今日传统佳节，大家开怀畅饮，不论尊卑。你来敬酒，就是给我面子。”王钰十分亲切，亲自替那员小将倒上一杯，两人对饮罢。王钰问道：“这位大人，本官瞧着眼熟，不知是哪一军的？”

    那小将一听，失笑道：“太尉贵人多忘事，自然不记得卑职了。去年隐空山大战，卑职第一个杀入阵中，那时太尉身中两箭，尚且奋勇向前，让卑职记忆犹新啊。”

    王钰仔细一想，终于记了起来，去年自己被困隐空山，种师中率奉宁军赶来增援，其中有一员剽悍的小将，手持两柄镔铁巨锤，所向披靡，有万夫不挡之勇，原来就是眼前这小子。

    “哈哈，想起来了，你可是本官的救命恩人。没请教高姓大名？”王钰又替他满上一杯，一边问道。

    “卑职姓种，名霸，现任龙襄军先锋营兵马都监。”那人回答道。

    “姓种？不知道河北制置使种师中老将军，是你的……”

    “那是家父。”种霸环顾四周，小声说道。他竟然是种师中的儿子，那就不是外人了。王钰闻言大喜，与种霸连喝三杯，想要说话，地方又不对，只得暂别。酒宴之后，众官辞去，王钰亲自送出府外。

    回到书房，吴用已经等候多时。

    “大人，今日之事，已经很明显了。龙襄武卫两军，似乎有些不对头。而捧日军的态度则有些暧mei，还望早作决断。”

    王钰端起茶杯猛喝一气，合上盖子，对吴用说道：“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前往****，过端午嘛，粽子总是要吃的，给他们送粽子去。”

    “这等小事，何劳大人亲往，下官代表太尉去，已经给足他们面子。”吴用说道。

    王钰略一思索，起身道：“这倒也好，这样，你带些银子去，相机行事。”说罢，便往旁边柜子走去，要取银子。

    吴用上前拦住，进言道：“大人，有的人可以用钱买，可有些人贪的不是钱。那捧日一军，既不是原南府军嫡系，也不是公相媪相的亲信，用句俗话说，就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太尉当以恩义感化，切不可用这黄白之物。只消让他们知道，太尉对对他们也是一视同仁。”

    “言之有理，我倒是粗心了。那就有劳先生了。”王钰对吴用，向来都是礼遇有加，从不摆上司的架子。吴用也很识趣，知道王钰倚重他，也处处小心谨慎。当下辞了王钰，出门而去。

    吴用刚走，门外仆人进来报道：“太尉，种霸在外等候接见。”

    一拍脑门，怎么把他给忘了，王钰急召种霸入内。进了书房，他正要行大礼，王钰连忙搀住，笑道：“我与你父亲是至交，你父子两人，都对我有恩，不必拘礼。”

    种霸见王钰位居太尉，却是平易近人，没有官威，心里十分敬佩。落座之后，王钰命人奉上茶水，问道：“你在南府军中这么久，怎么也不来见我？这可是见外了。”

    种霸拱手道：“去年，朝廷在各路征召武将，奉宁军中也有一个名额。卑职虽然符合条件，但父亲为避嫌，不想让我来。我闹了几次，他才答应，但嘱咐我不可提起自己的身世。”

    “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是自己的儿子，符合条件也不让来？清官当到这份上，未免太刻意了。下次见到你爹，我得好好说说他。对了，你在龙襄军任职，想必对军中事务，有些了解吧？”王钰见这种霸是个痛快人，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言不讳道。

    种霸听王钰这么一句，还未回话，便冷哼一声，面有不快之色。原来，那蔡宗和统领龙襄军，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皆因王钰离京之时，曾亲到太师府拜望，蔡京便将侄孙蔡宗和引荐给王钰，话里话外，都暗示希望王钰关照提携他。幽云骑军司，虽然被朝廷安插了二十二名将领，但除了韩毅和赵光等几人是指定了职务外，其他人，都由王钰安排。

    王钰心知蔡京等人，已经开始防他，而眼下自己立足未稳，不便驳了他的面子。于是任命蔡宗和为承宣使，掌管龙襄军。而这个蔡宗和，仗着自己是蔡京的亲戚，在龙襄军中作威作福，部属稍有不对之处，便大加痛斥。他本是个纨绔子弟，哪有什么统军的才能，不到半年，愣是把龙襄军搞得乌烟瘴气，赌博成风。更纵容部下，**狎妓，拒付嫖资。龙襄军驻扎在檀州，临近边境，这蔡宗和，实乃檀州一霸，地方官员敢怒不敢言，老百姓都称他为“蔡老虎”。

    “岂有此理！娘的，老子在幽云管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敢作，惟独不敢鱼肉百姓。这孙子把我南府军的面子都丢尽了！”王钰听完种霸之言，勃然大怒。

    “太尉大人，那蔡宗和依仗权势，为非作歹，明眼人知道他是蔡京的侄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尉您纵容属下。那厮在檀州，谁也不放在眼里，实在是吃人不吐骨头！”种霸越说越气，一张方脸都急成了红色。

    “操！他吃人不吐骨头，老子吃鱼还不吐骨头呢！”王钰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砚颤抖，种霸见状，自知失言，起身肃立，不敢再说。

    王钰见状，强忍怒气，挤出一丝笑容，对种霸说道：“龙襄军的情况，本官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用心练兵，不要辱没你爹的威名。日后有机会，我自然会关照你。”

    种霸拜谢，辞别王钰，自回檀州。王钰寻思，这蔡宗和一日不除，檀州便一日不得安宁，可他又是蔡京的侄孙，自己身在边疆，若是得罪了蔡京，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而且他怎么说也是朝廷安插过来的，动了他，朝廷难保不会认为自己有异心，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一时犹疑不决，好生烦恼。

    是年六月，枢密院奉旨下令，命南府军北上，阻挡耶律大石所部，力保幽云。十万大军都在王钰手上，朝廷自然不会放心，蔡京上奏赵佶，推荐枢密副使高俅，前往幽云监军。蔡京这一手，可谓狠毒。满朝文武，包括赵佶在内，都知道高俅与王钰素有积怨，却偏偏推荐他到幽云监军。若是南府军得胜，那功劳自然也要算高俅一份，那时高俅对蔡京，还不视为再生父母？若是败了，跟监军可没关系，是你王太尉在指挥，责任都要由你担着。

    赵佶虽然不太管朝政大事，可蔡京这一手，他却是看了个明白。但没有驳回蔡京上奏，命高俅为监军，前往幽云。

    那高俅在蔡京面前感激得痛哭流涕，领了圣旨，便到幽州，往都管衙门拜会了王钰后，便点起十万大军，前往归化。命呼延灼，关胜领虎贲，骁骑两军为前部，王钰与高俅领龙襄，武卫为中军，捧日军为殿后。

    耶律大石得知宋军到了归化州，便亲提十六万大军，在归化城外三里扎营。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发。

    王钰以归化州衙门为帅府，发号司令，严加约束部属，不得扰民。也合该那蔡宗和倒霉，他自以为仗着蔡京权势，王钰命龙襄军为中军，打仗那是前部的事，跟自己无关。到了归化州，仍旧每天饮酒作乐，败坏军纪，王钰得知后，也不作追究。高俅虽为监军，却也不敢对蔡宗和怎么样。

    这日，城外来报，辽军在城外叫战。王钰全副披挂，率大小战将三十余员，登上城楼。只见城下，一员辽将扬刀跃马，大骂不止。身后，一万余马步军列出阵势，细细一看，这支辽军，却已不像一年前那般勇悍。步骑混杂，军容不整。也不知是辽国势微，还是耶律大石故意使诈。

    “城上宋将听着！本将奉大元帅命，前来攻城，早早献出城池，免你一死。如若不然，一旦城破，男子统统杀光，女人充作军妓！”

    王钰闻言，转身对高俅说道：“高大人，你久经战阵，眼下该当如何，还请赐教。”

    高俅明知王钰问他，不过是作作样子，可他自己却有心显摆一番，好教王钰知道他的手段，于是指着城下辽军说道：“太尉请看，这支辽军，军容不整，马步混杂。想是那辽国江河日下，连军费也掏不出来，派这支乌合之众前来攻城，与寻死何异？太尉不如点一支兵马，派一员勇将，出城迎敌，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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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碗 士兵哗变

﻿“高大人说得极是，那依你之见，派何人出城迎敌？”王钰又问。高俅陡然生疑，南府军最高指挥是你，我不过是来监军。你现在事事问我，是何道理？高俅当然不会傻到以为王钰是怕他，这个小子，早不是当年汴京城中的小泼皮，现在是一肚子坏水。

    “这个，本官奉旨监军，不管越权，还请太尉定夺。”高俅躬身一揖，假意恭敬道。

    王钰见他不肯上当，于是望了望城下，随口说道：“既如此，那便叫虎贲军出城破敌。”

    高俅虽在京中，可对幽云之事，也有所了解，知道骁骑，虎贲两军里，王钰亲信众多。如今面对这样一支乌合之众，王钰派自己的嫡系迎敌，显然是想让他们立功。于是一改刚才态度，上前说道：“太尉，依本官之见，这支辽军不堪一击，杀鸡焉用牛刀？不如派龙襄军出城，一鼓可破。”

    王钰一听，正中下怀，遂从高俅所言，遣龙襄军出城迎敌。那蔡宗和不过借着叔公蔡京名号在南府军中担任要职，从来不曾上过战场。一见军令下来，没了主意。可军令如山，违抗不得，只得领龙襄军出城，在城外摆开阵势。

    蔡宗和一身披挂，腰悬一把长剑，在那大旗下展目望去，只见辽军势众，但暗想自己手里也有两万兵马，怕他作甚？于是回顾左右问道：“谁敢上去替我斩杀辽将？”

    军中奔出一将，手持巨锤，却是先锋营都监种霸。上前行了个礼，大声吼道：“末将愿往！”

    一见种霸，蔡宗和那张腊黄的脸上顿现鄙夷之色，挥手道：“我帐下猛将如云，哪轮得到你？还不退下！”只因种霸不是他的心腹，再加上端午节时，种霸去幽州赴了王钰宴席，又被王钰亲自接见，消息传到蔡宗和耳朵里，他对种霸恨入之骨，一直找机会想除掉此人。

    “薛龙，你去！”

    阵中奔出一员战将，手持方天画戟，身披重铠，冲向辽将。蔡宗和下令摆鼓助威，一通鼓未罢，那薛龙已被辽将一刀斩于马下，身首异处。蔡宗和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辽将如此英勇，怕关张重生，赵云再现，也不过如此，如之奈何？”

    种霸在军中看得火起，再度策马出阵，提着巨锤喝道：“末将愿去斩杀辽将，若不胜，按军法处置。”

    蔡宗和正郁闷无比，一听这话，顿时大为光火：“你老子是名将，你就不得了了？我还就不信了，黄忠义！”

    “末将在！”军中一员将领奔出，使一对铁枪，身披兽头连环铠，头戴钨钢掩日盔，生得豹头环眼，威风凛凛。

    “你去！”蔡宗和马鞭一指。种霸见状，恨得牙关紧咬，退回阵中。

    黄忠义挥舞双枪，拍马奔去，一路大叫道：“贼将看枪！我这祖传枪法，八八六十四路，任凭你……”话未说完，那辽将马快，突然奔至面前，黄忠义大惊，打马便回。被那辽将赶上，一刀拦腰斩成两段。辽军欢呼，声震云霄。

    王钰在城楼看瞧见，不满的喝道：“搞什么东西！还未交战，连损我两员战将。再这么下去，士气散尽，还打个狗屁！”高俅见他指桑骂槐，意有所指，只是沉默不言。

    身后林冲等人听了，心里有气，本想出战，但临行前，王钰再三交待他们，不可求战。只得忍气吞声，看蔡宗和跳梁小丑般在下面表演。

    蔡宗和在城下，见连损两将，心里骇然。本想让自己的心腹斩将夺旗，立下战功，却不料那辽将如此勇悍。反正那种霸一直求战，不如派他出去，死了倒也干净。

    “种霸！你去！如果不胜，我要你的脑袋！”

    种霸早憋着一口恶气，不等蔡宗和说完，提着两把巨锤，奔出阵去。王钰一见，便叫城上擂鼓助威。战鼓响起，只见那种霸，手中一双擂鼓瓮金锤，挥在手里，像灯草一般。胯下黄骠马脚快，绝尘而去。

    那辽将见种霸杀来，手中兵器煞是吓人，不敢托大，拍马来战。

    “看锤！”种霸大喝，一锤下去，那辽将举刀相迎。兵刃相接，震得那辽将虎口迸裂，大吃一惊。还没回过神来，第二锤又到，他却是不敢再接，侧身闪过，相凭借马快，身形灵活，伺机而动。

    两人战至三十余合，辽将倒拖砍刀，拍马便走。种师中将门之后，哪能不知他使这拖刀计。见他逃走，也不追赶，扭起左手巨锤，轻喝一声“中”，那锤呼啸而出，正中辽将后背，打了个筋断骨折，叫也没叫出一声，栽下马来。

    阵中蔡宗和一见种霸得胜，不想叫他抢了功劳，大块呼喝道：“杀！给我冲过去，杀啊！”两马兵马，闻声而动，一起掩杀过去。高俅在城楼上瞧得真切，担心蔡宗和有失，遂向王钰说道：“我军只是守城，有道是穷寇莫追，是不是……”

    “哎，连损两将，挫我军威，此时不追杀过去，南府军的面子往哪儿放？”王钰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两军交战。

    高俅暗付，来时公相交待，若有那便宜功劳，便叫蔡宗和去，若是两军对战，惟恐伤了他性命。想到此处，再三恳请道：“王太尉，蔡大人未经战阵。他是公相侄孙，若有个闪失，你我都不好交待，请太尉三思。”

    王钰这才作出恍然大悟状，急令收兵。那蔡宗和见有功劳可捞，正要催促全军，追杀过去，忽闻城上金响，主帅叫撤兵。暗思这是自己到幽云的第一件战功，岂能半途而废？于是不顾军令，驱赶士卒，追杀辽军。

    军法规定，擂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蔡宗和胆大包天，竟然违抗军令！高俅一见，脸色煞白。这蔡宗和未免太不晓事了，鸣金不退，触犯军法，王钰大可堂堂正正的杀了他！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偷看王钰时，却见他脸色也不好看，怒哼一声，拂袖而去。高俅暗自心惊，飞派士卒出城，追回蔡宗和。龙襄军追一直追出十余里，谁料半路杀出一支伏兵，蔡宗和早忘了抢什么战功，不顾麾下将士，脱了披挂，抢先逃跑。好在辽军没有追赶。一路奔回归化州，王钰不知是否忌惮蔡京权势，只是斥责了几句，并未加罪，高俅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夜，王钰下令严加防范，以防辽军趁夜来偷袭。

    高俅回到城中，领了两个随从，便到龙襄军营中探望蔡宗和。进了军营，却见到军容不整，防备空虚，他到底是带过兵的人，心里暗叹这蔡宗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士卒报入军中，蔡宗和正在与众将痛饮，也不出来迎接，只叫高俅自己进去。高俅见他如此托大，心里恼怒，又不便发作。还未到营帐，便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轻笑，眉头一皱，踏进帐去。

    那军帐中，几名歌伎，衣不蔽体，扭动着腰肢。蔡宗和坐于上首，左右各有一名艳丽的女子，正与他把酒言欢。见高俅进来，蔡宗和指了指下首座位，放声笑道：“高大人，来的正是时候，请坐。”说罢，伸手在旁边女子胸脯上，狠狠捏了一把。

    高俅入座，见帐中一片*，好言相劝道：“蔡将军掌管龙襄，责任重大，眼下两军交战，你如此这般……”

    蔡宗和听这话不顺耳，推开身子女子，不满的说道：“高大人怎么也学得这般迂腐？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啊，我今日率军出城，大胜而归，正当犒赏士卒，有什么不对？”

    高俅听到这话，哭笑不得，明明被辽军伏击，差点闹得个全军覆没，还敢厚着脸皮，说什么大胜而归。

    “蔡将军，这里毕竟是幽云，不是汴京，我听说王太尉治军甚严，若是被他知道，恐怕会拿你问罪。”

    “啪！”蔡宗和将手中酒杯摔得粉碎，大怒道：“他敢！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不过是京城里一个泼皮！仗着立了那么一点微小的功劳，居然升到了太尉！我蔡宗和哪里比他差了？今日交战，他就是不想让我立功，才故意鸣金收兵，哼！实话与你说了吧，来的时候，公相曾对我言道，在军中好生当差，将来有了机会，这幽云之主，只怕……”

    高俅见他酒醉，越说越不着边际，慌得跨过桌子，上前一把捂住他嘴巴：“将军慎言！若叫王太尉得知，大事不妙！”

    就在此时，帐中一人，忽然起身，一脚踢飞面前桌案。那酒水果品，撒了一地。帐中歌女惊叫连连，四散逃窜。

    “蔡大人！王太尉乃朝廷重臣，是有大功于社稷的栋梁之才！你如此侮辱上官，不怕掉脑袋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望去，却是先锋营都监种霸。

    蔡宗和见种霸出言顶撞，这还得了？一把推翻高俅，起身骂道：“小猪狗！你当我不知道，你与那王小宝，穿的是一条裤子！小小都监，也敢在我面前撒野！就是你老子，也不是朝廷养的一条狗而已！而且是条老狗！”

    种霸怒发冲冠，目眦尽裂，听他辱父亲，哪还管什么尊卑有别，一把操起脚下矮桌，就要砸去，帐内众将一见，慌忙扑上去，拦住种霸。

    “好啊！你要造反！左右，与我绑了！”蔡宗和借着酒劲，下令抓了种霸，扒掉上衣，绑到帐外旗杆上。高俅苦劝，蔡宗和只是不听。

    种霸被五花大绑，缚在杆上，嘴里被堵上一团破布，只能怒目而视。蔡宗和衣冠不整，被两个部属扶着，出了帐来。一把推开身边两人，夺过一根鞭子，走到种霸面前，狞笑道：“小子，今日我便叫你知晓本官的厉害！”说罢，扬手一鞭，抽在种霸身上，立时出现一条血痕。

    “服不服！”蔡宗和挽起衣袖，狂笑道。种霸凛然不屈，哼了一声，将头扭在一边。

    “好！我叫你嘴硬！”蔡宗和狂怒！那鞭子上下飞舞，只听啪啪作响，种霸被打得浑身青紫，却是一声不吭。

    那旁观众将里，有几个与种霸交好，眼见他受难，上前劝道：“蔡大人，种霸无心冒犯，您大人大量，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谁敢说情，便与种霸同罪！”蔡宗和已然红了眼，不打死种霸，决不停手。高俅眼见事情越闹越大，恐怕收拾不住，王钰怪罪，也上前劝解，众将随声附和。蔡宗和自觉脸上无不光，也不便责骂高俅，索性将气撒到旁观诸将身上。一顿鞭子，劈头盖脸打过去。又下令军士，将说情的将领，乱棒打出。

    那几名武官回到各自军营，忿忿不平。其中一个胆大的说道，蔡宗和今天这样对种霸，我等又不是他亲信，将来难保不遭毒手。自他到龙襄军，搞得乌烟瘴气，随意辱骂，鞭打将士，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不如领了军士，杀掉此人！就此反了！

    又有一人说道，王太尉平日待你我不薄，如何能反？咱们只管本部官兵前去请命，先礼后兵，我料那蔡宗和必定大怒，那时咱们趁势而起，诛杀此人！即便出了事，横竖一死！怕是到时，王太尉自会照料！

    几个商议已定，各回营里，召集军士，拿了兵刃，便奔蔡宗和营帐而去。

    此时，那蔡宗和已经打得手酸，又叫了两个士卒，不停鞭打。可怜的那种霸，此时浑身没有一块好皮，已然昏厥过去。高俅在旁边，苦劝不住，正要前往王钰帅府报信。突见许多人马，明火执仗，奔这边过来。

    “不好！士卒哗变了！”高俅当年领兵，最怕是一件事情，便是士兵哗变！一旦有人领头，乱军四起，那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蔡大人，大事不妙，你帐下军士哗变了！”高俅奔回蔡宗和身边，大声吼道。蔡宗和一看，惊得一头冷汗，酒也醒了一半，立时慌了手脚，失声问道：“这，这如何是好？”说话间，那几名武官已率众赶到营前，四散开来，将高俅，蔡宗和围在中间。

    “你，你，你们要干什么？想要造反，你们不要狗头了？”蔡宗和冷汗淋漓，颤声问道。

    众将一听，哪还管什么先礼后兵，共中一人怒声吼道：“蔡宗和！我要你的狗头！”说罢，手起刀落，斩杀面前一名蔡宗和亲兵。乱军见不得血，一见有人动手，顿时大乱！四处杀人放火，挡我者死！

    蔡宗和惊得魂飞天外，慌忙窜入帐中。高俅见势不妙，由两个随从护着，逃出龙襄军大营，直奔王钰帅府而去。

    到了帅府，滚落下马，到了帅府里，问明太尉在书房看书，又往书房而去。

    在书房前，高俅定了定心神，略整衣冠，推门而入。只见右边书案前，王钰身着常服，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太尉，不好了！龙襄……”高俅满身大汗，急切的叫道。

    “哟，高大人来了，来来来，坐坐坐，来人啊，上茶！把我那珍藏的好茶给高监军泡上一壶。”王钰抬头看到高俅，喜笑颜开。说罢，又低下头去，认真看起书来。

    高俅仔细一看，那王钰手中拿着一本论语，却是拿反了，哪是在看书！

    “王太尉！龙襄军士卒哗变了！”高俅急得跺脚道。

    “哦。”王钰就这么一声哦，再无下文。

    高俅等了一阵，不见王钰动静，急得扑上前去，一把夺过书卷：“太尉大人！天塌啦！龙襄军哗变了！”

    “哗变？不会吧，高大人在跟本官开玩笑吧？那龙襄军可是蔡相的侄孙，蔡宗和大人亲掌，向来都是治军有方，哪会哗变？”王钰拿回书卷，摇头笑道。

    高俅一时为之气结，连连跺脚道：“这天大的事情，本官如何敢开玩笑？只因蔡宗和酒后失德，鞭打部将，惹得将士们怒火冲天，因此哗变！眼下已经杀到龙襄军大营，太尉若再不去，只怕要变天了！”

    王钰这时才站起身来，拍拍衣衫，半信半疑的问道：“还真的哗变了？”

    “哎呀，千真万确！太尉大人还敢点上兵马，前往平乱！若是事情闹大了，你这个太尉，我这个监军，都难逃干系啊！”

    “既是哗变，那还点什么兵马？等兵马点齐，那蔡宗和只怕人头不保。走走走，我们两人一起去。”王钰一把拉住高俅手腕，便往外拖。

    高俅却是不肯，惊问道：“就我们两人去？若是乱军杀性大起，连你我一起作了，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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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碗 清除异己

﻿当王钰拉着高俅刚一踏出书房大门时，正撞见往这边来的耶律南仙。见高俅满头大汗，一脸紧张的模样，耶律南仙心里生疑，问道：“王，王太尉，你们这是……”

    高俅并不认识耶律南仙，也没那个闲心去管她是谁，催促王钰道：“太尉大人，快走吧，迟了可就天塌地陷了。”听到他这么说，耶律南仙更加狐疑，正要询问王钰，却见他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没事，一会儿就回来。”说罢，领着高俅匆匆向帅府外走去。

    此时，龙襄军大营里，乱军豁出性命，放开种霸，猛攻蔡宗和营帐，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种霸被两名军士架着，刚一醒来，便发现事情不对。他随父种师中征战沙场，对军旅之事，十分熟悉，当即明白这是士兵哗变。心里大惊，朝廷对犯上作战，军队哗变向来不会手软，如果放任事情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秦将军！住手！”种霸忍痛大呼，挣开两名军士，撞撞跌跌扑了上去。那秦将军正指挥数百士兵向营帐里猛冲，蔡宗和的亲兵眼看抵抗不住。见种霸上来，大声喝道：“种老弟，你且歇息一阵，看我取了这狗官人头，剜出他的心肝，与你下酒！”

    种霸顾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夺过秦将军手中佩刀，顺势一拉，将他挟持住，喝令乱军停止进攻。众将士见领头的人被擒，一时没了主意，纷纷停手。

    “种老弟，你这是干什么，我等为你出头，你反倒……”秦将军见种霸挟持自己，大为不满。虽奋力挣扎，奈何种霸天生神力，即便他身上有伤，也不能撼动分毫。

    “秦大哥，小弟这正是在救你！朝廷的规矩你是知道，犯上作乱，那是要诛灭九族的！若是蔡宗和被杀，你我都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种霸手持钢刀，架在秦将军脖子上。

    忽听营外有人呼喊，太尉大人到，众人侧目。只见一身便装的王钰与高俅打马进来，不曾带得一兵一卒。乱军见王钰到，心里惊恐，心思太尉一向治军甚严，这次事情闹大，只怕谁也活不了。

    王钰在马上已经将现场情势看在心中，翻身下马，高俅担心事情有变，不敢下来，若看情势不对，也能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种霸见王钰到来，放开秦将军，扔了手中钢刀，上前告罪道：“士兵哗变，皆因种霸而起，请太尉治罪。”

    王钰看了他一眼，径直向蔡宗和营帐走去，路上众军士纷纷让道，行至大帐门口，王钰停住，不轻不重的说道：“都把兵器放下。”士卒们一听，当即大部分都放下了兵器，等候发落，秦将军等几名将领，却是犹疑不决，心思反正是个死，不杀了蔡宗和，死也不能瞑目！

    “怎么？你们想连我一起杀了？”王钰陡然提高声音。几名乱将听得心惊，面面相觑，那秦将军上前，伏地拜道：“太尉，我等哗变，自知必死。但蔡宗和蔑视军法，侮辱上官，若不治他，我等死不瞑目！请太尉明察！”

    王钰听罢，蹲下身去，靠近秦将军，小声问道：“秦少白，你这是威胁我？”

    “卑职万万不敢！这事是我挑头，与他人无关，士卒们只是听命行事，请恩相……”秦少白一个响头磕下去，直撞得头破血流。

    “我自有主张！让你的人马上回营，等候发落！”王钰勃然起身，踏进营帐。帐内，却不见蔡宗和踪影，只有几名歌伎，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王钰四处寻视，不见蔡宗和，厉声喝道：“蔡宗和，出来！”话音方落，那营帐里一张桌子阵阵摇晃，从桌下钻出一人来。官袍早被撕烂，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叫化子。蔡宗和从桌下钻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敢直视王钰。

    “蔡大人，拿话来说！”王钰见他这般狼狈，把手一负，背过身去。

    蔡宗和一时六神无主，嗫嚅道：“都，都是那种霸，他，他目无上官……，本，本官酒后失德，一时情急，鞭打……”此时，帐外众将都走了进来，一听蔡宗和还在狡辩，群情激愤，又蠢蠢欲动。

    “左右！”王钰突然一声大吼，帐外军士闻声而入。

    “将蔡宗和及作乱将领，统统给我绑了！”王钰说罢，怒气冲冲向外走去。蔡宗和自知若下滔天大祸，不敢反抗。当即，蔡宗和并秦少白等将领，都被五花大绑，押入归化大牢，听候发落。

    这次哗变，虽然规模不大，且很快就被平息。但宋朝开国以来，对军队严加管束，特别是对哗变这种事情深为忌讳。赵匡胤在世时，京城禁军也曾因为军饷的问题而闹过哗变，被朝廷铁腕镇压，大小将领二十余员，都被斩首，诛灭九族。

    回到帅府后，王钰急请监军高俅入府议事。

    “高大人，士兵哗变，非同小可，你身为监军，此事该如何处置？”王钰坐于案前，望着一言不发，神色阴晴不定的高俅问道。

    高俅为官多年，知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蔡宗和酒后失德，侮辱上官，鞭打部属，这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身为监军，自然应该责无旁贷，向朝廷据实以报。可蔡宗和是公相侄孙，其余几名将领，那是必死无疑，可如果朝廷知道这件事情原由，蔡宗和也难逃一死。到那时，蔡相心里必然记恨上奏之人。

    思前想后，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只得拱手说道：“本官当据实向朝廷上奏。”

    “我治军无方，部属哗变，当上奏朝廷请罪。高大人，你尽快写好折子，咱们一起上奏吧。”王钰望了高俅一眼，叹息道。

    王高二人的奏章送到汴京蔡京手中，朝野震动。兹事体大，蔡京也不敢遮掩，立即上奏天子。赵佶闻讯，也是惊怒不已。连夜召蔡京，童贯两人进宫商议。

    童贯刚到观文殿外，便碰上行色匆匆的蔡京，两位权臣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各怀鬼胎，往殿里行去。到殿里一看，赵佶竟然破天荒头一次比大臣早到，已经在殿内负手踱步，神色焦急。

    两人慌忙上前，正欲行大礼，赵佶已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说说，都说说，此事如何是好？”

    蔡京暗思童贯与王钰交好，可不能让他抢了先机，于是抢道：“陛下，以微臣之见……”

    “蔡京，那蔡宗和是你本家的侄孙吧？”不想，赵佶没等我蔡京把话说完，突然问道。蔡京一愣，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回陛下，是。”

    赵佶侧头盯了蔡京一眼，面露不悦之色：“前番有个云州知州蔡平，是你侄儿，办事不利，虽被王钰训斥，却又上奏说他勤于政务，应当留任，以观后效。现在又来一个蔡宗和，酒后侮辱上官，鞭笞部属，险些酿成兵变。若不是王钰高俅两人迅速平息事态，就在那幽云前线闹将起来，哼哼，朕倒是觉得奇怪，据高俅上奏，那蔡宗和任龙襄军承宣使，宋辽交兵，他竟然不听号令！而王小宝这个家伙，竟然容忍他！朕倒是觉得奇怪了，莫不是王钰怕得罪你？”

    蔡京听罢，慌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道：“陛下息怒，绝无此事！蔡宗和虽是微臣侄孙，但他犯下这许多罪过，岂能饶他？”

    赵佶冷哼一声，不作回应，蔡京见状，越加惊恐。

    此时，童贯察颜观色，上前奏道：“陛下，那蔡宗和虽是蔡相侄孙，但远在千里之外，他犯事，蔡相如何得知？想是他自以为是蔡相亲戚，藐视王钰权威，而王钰又诸多顾忌，是以……”

    “顾忌！什么顾忌！都是为朝廷办差，顾忌什么？他王钰身为朝廷大员，总督幽云，凡事都要立个体统起来，若都像这般束手束脚，还怎么统兵，怎么打仗？”赵佶训斥得倒是痛快，不过他好像是忘了，正是他亲自下的诏命，调二十二员各地将领前往幽云，掣肘王钰。

    两位权臣见天子发怒，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赵佶此时也十分烦恼，王钰身为幽云最高行政军事长官，掌握着十六州的生杀大权，怎么会连自己手下的一个承宣使也不敢法办？莫非是朝廷对他牵制得太严，让他心生畏惧，反倒不敢像原先那般放开手脚去做了？

    “都说话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倒是拿个对策出来！”赵佶见蔡京童贯木桩似的杵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吓得浑身一颤，蔡京为避嫌，不便多言，心里早就狠不得把那不争气的侄孙一刀杀了！还有那高俅，自己举荐他去幽云监军，他就该好生劝劝蔡宗和，怎么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现在连自己也跟着受牵连，让皇帝猜忌！

    “陛下，臣认为，此事当先责王钰失职之罪。他身为幽云骑军司太尉，部属哗变，他难辞其咎。其次，应当将参与此次哗变的将领依法严办。第三，当撤消龙襄军的建制。”童贯到底是枢密使，掌全国军政，略一思索，便拿出了对策。不过，他这三条策略，却是有文章可作，谁都知道，他与王钰私交甚厚，现在一来就要先责王钰失职，岂非一反常态。

    赵佶听罢，沉吟不语。王钰毕竟年轻，组建幽云骑军司后，朝廷对他掣肘过多，自己又选派二十二名将领安插进幽云军中，这小子怕是惶惶不可终日，本当按规矩堂堂正正办的事情，反倒畏首畏尾起来。

    “朕曾经听人说，童爱卿与王小宝私交不错，你现在一来就拿他开刀，这可不是朋友之义。”赵佶故意拿这话说童贯。

    童贯面不改色：“微臣为官，公私分明，此事王钰确有不周不到之处，他……”

    “罢了，朕经常告诫大臣，不要结党营私，可也告诉过你们，同朝为官，除互相督促外，还要一团和气。现在怎么抓住一点把柄，就落井下石？这事能全怪王小宝吗，那蔡宗和是蔡京的亲亲侄孙，换成谁……”话至此处，顾念着蔡京的面子，赵佶没有再说下去。

    “传诏，龙襄军哗变，蔡宗和乃罪魁祸首，依法严办。凡参与此次哗变的将领，一律就地处决，决不姑息。士卒尽数遣散，撤消龙襄军建制，命幽云骑军司另行招募。至于王小宝嘛，不必在诏书中责备，传朕的口谕给他也就是了。让他不要畏首畏尾，他是替朕当差，只要朕不说话，谁敢造次？”好一阵之后，赵佶传下诏命。

    蔡京听完，都在料想之中，只是另行招募一军，这大小将领的安排？

    “陛下，另招新军，是否也由朝廷选派将领？”蔡京问道。

    赵佶眉头紧锁，沉吟不决。早前的一万五千南府军，尚且打得耶律大石十万铁骑仓皇逃窜，现在十万大军，反倒不如从前了。朕一心改革军制，又岂能流于表面？若对王钰牵制过多，恐怕会适得其反。再说，南府军中韩毅等人，都是朕的心腹之臣，实在不必再矫枉过正。

    一念至此，挥挥手道：“不必，让王钰权宜行事，安排完毕，报于朕知也就是了。朕近日身体不适，你们退下吧。”

    蔡童二臣跪安，行至大门时，忽听背后赵佶叫道：“回来。”

    “告诉王钰，对他，朕一贯是信任的，只要合理合法，尽管放手去做。这小子，还是嫩了些……”

    出了观文殿，童贯轻步轻盈，刚走下台阶，背后蔡京叫道：“枢密相公留步。”

    “公相有何见教？”童贯转身，拱手问道。

    蔡京走到他身边，环顾左右，话中带刺的笑道：“枢密相公可谓用心良苦，龙襄军哗变，王钰身为掌军太尉，难辞其咎。而枢相聊聊数语，反倒激起陛下护犊之心。不治王钰失职之罪，只是口头申斥，呵呵，高明。”

    童贯闻言，轻笑道：“公相言重了，恕童贯直言。王钰对公相，向来敬重有加。即便蔡宗和在幽云闹出那么大的乱子，王钰都顾念着公相脸面，一直护着他。是他自己寻死，又能怪谁？大家同殿为臣，理应共同进退才是。”

    蔡京沉吟，半晌无语。

    “公相，说句不敬的话，天子向来醉心于丹青书法，神仙方术，朝政大事，多决于公相之意。王钰虽然手握重兵，深得天子宠信，可他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咱们这些老臣，都是他的前辈，何必对后辈苛责过甚？请公相三思。”

    “这，这个，本官也不过是奉旨办事，对王钰嘛，向来也是喜爱的。只是这件事情，实在……”蔡京闪烁其词，童贯见状，含笑不语。

    归化州大牢，蔡宗和及挑头哗变将领，都关押在此。除非有王钰亲笔手扎，任何人不得探视。阴暗的大牢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蔡宗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哪里住得习惯。进了大牢，三天两头大吵大闹，那牢里的大小班头，都知他是蔡京亲戚，不敢怠慢他，宁愿自己掏钱，也要买些好酒好肉招待。

    这会儿，到了放饭时间，蔡宗和牢里，摆着一张小桌，正拿着酒杯，自斟自饮。不时拿眼睛瞄着对面牢里那几个乱将。

    “牢头！牢头！”秦少白是个典型的武夫，这几日早就憋着一肚子的鸟气，此时见蔡宗和这般模样，按奈不住，大发光火。

    “吼什么吼？一群犯上作乱的贼子，也不知道哪天就开刀问斩，省得力气吧。”牢头按着鬼头刀，一摇三晃走了过来，在这牢里，数他最大。甭管你以前多大的官儿，进了他这一亩三分地，是虎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

    “怎么说话的？是好汉的到我这牢前来，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临死还受你这小人的气。”秦少白大怒。那牢头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嘴里骂骂咧咧，就是不敢过去。

    同牢的许洪二将见秦少白发怒，都出言劝道：“秦将军，我们没几天活头了，何必跟这等小人呕气？”

    秦少白摆着脚镣回到牢里，在那草堆上坐下，忿忿不平的哼道：“种霸这人，太不仗义，我们帮他出头，他反倒……”

    “将军，那日若不是种霸挟持你，莫说是你我，就是咱们手下的兄弟，也难逃一死。我估摸着，圣上的诏命就快下来了，咱们兄弟三人，一起在黄泉路上作个伴吧。只是可怜一家老小……”说到此处，三人都沉默了，犯上作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诛灭九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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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碗 辽国灭亡

﻿王钰踏进大牢的时候，差点被那一股恶臭熏翻过去。好在他以前坐过牢，这回，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牢里的狱卒一见王钰亲自到大牢，一时慌了神，全都拥在牢门口，跪了满满一地。走到蔡宗和牢前，见那厮正吃得津津有味，有酒有菜，这哪是在坐牢？

    “这谁给的酒菜？”王钰问道，牢头弯身腰小跑过来，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告诉归化知州，你的牢头不用作了，回家种地去吧。”王钰说完，转身便向秦少白他们牢房走去。

    “王太尉，小的们孝敬我一点酒菜，有什么大不了的？您这又是何必呢？”蔡宗和仍旧席地而坐，也不见起身行礼。王钰根本不想搭理他，让狱卒打开牢门，踏了进去。三名将领，跪拜在地。

    王钰带来的随从，搬过桌椅，摆上酒菜，又掌上灯。三人一见，知道这是最后一餐，都伏地叩道：“临死有太尉赐酒，也不枉此生了。”

    王钰落座，叫三人作陪，亲手替他们各斟上一杯，语气平静的说道：“朝廷的诏命下来了，结果相信你们都知道。你们在我手下当差，本官特来送你一程。”

    这边三人还没说话，蔡宗和一听诏命下来，再也坐不住，扑到牢边，抓着牢栏问道：“诏命下来了？怎么处置？我叔公有什么话带给我？”

    王钰只当是没听见，继续说道：“犯上作乱，本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我向朝廷奏明原委，念在你们激于义愤，又是替人出头，再则两军对战，不宜大加刑罚。免了你们一家老小的死罪。你们走之后，家小自有我照应，不必挂怀。”

    “卑职，谢太尉恩典！”三人心知王钰定是费了不少周折，才保住自己家人的性命，一时感激涕零，再三拜道。

    “王太尉！王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我怎么办？”蔡宗和见王钰不理他，口气恭敬了一些。

    王钰眉头一皱，喝道：“来人！把那一百斤的大枷给他枷上，再堵上一块破尿布！”

    “王钰！你敢！我叔公是公相蔡京！你敢如此对我，叫我叔公知道，饶不了你！”蔡宗和一边骂，一边往后退。那几个狱卒抬了大枷，冲进牢里，二话不说，按倒在地。把那百斤大枷给他枷上，又堵了一嘴的破布。蔡宗和死狗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唔唔的哼声。

    “来吧，喝了这杯酒，也不枉共事一场。”王钰起身，三人忙端了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了酒，看了他三人一眼，王钰拱起手道：“一路好走。”

    出牢时，狱卒上前问道：“太尉，那百斤大枷，至多两三日，便会断气，是否……”

    “是么？那再装上一麻袋黄土，压在胸口上，让他走得快一些吧。”

    龙襄军哗变，天子震怒，王钰也受到了赵佶的口头申斥。龙襄军建制撤消，挑头哗变的将领被尽数斩首，蔡宗和在狱中已经被枷断了气。仍旧被王钰下了令，尸首拉到法场，一刀断头。随后，将龙襄军两万人马全数遣散，原来的大小武官，都投闲置散，不予起用。

    宣和五年七月，宋辽两军相持一月之后，辽军统帅耶律大石拒不执行辽帝耶律延禧进攻幽云的诏命，上奏宋军势大，今非昔比，不可轻动。耶律延禧大怒，派钦差入上雄监军。耶律大石眼见辽帝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谋划自立。

    七月中旬，耶律大石假借钦差滥捕滥杀，清除异己，动摇军心为名，斩辽廷钦差，拥兵自立。消息传入归化，王钰召众将商议对策。南府军诸将，都一心求战，惟独吴用力排众议，说耶律大石必定弃城而去。王钰于是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七月二十，探子来报，上雄大军，有拔营撤走迹象。王钰大喜，一面上奏朝廷，一面调动兵马，意图追击，占领上雄。宋廷飞骑传来诏命，赵佶亲笔批示，幽云战事，由王钰与高俅权宜行事，不必再报。

    七月二十八，耶律大石十六万大军果然拔营弃城。南府军不费吹灰之力，攻入上雄，王钰亲提骁骑，虎贲两军，追击耶律大石。

    王钰四万大军，追至上雄城外二十余里，斩杀辽军两千余人，一直追入草原。

    时逢天降暴雨，南府军只得就地扎营，待天晴再行追击。吴用进言，不宜孤军深入，还是回防上雄一线为好。王钰从其言，准备天晴即返回上雄。是夜晚间，军士来报，南仙小姐单骑入营。

    “南仙，你怎么来了？”王钰接住耶律南仙，来到中军帐。耶律南仙身着便装，全身湿透，王钰命人端来姜汤，亲手递到耶律南仙手上。

    “我放心不下，赶来看看。”耶律南仙手捧姜汤，木然说道。王钰知道她是放心不下父亲，也不说破，解下身上战袍，披在她肩上。两人好一阵沉默不言。

    耶律南仙抬头看王钰，心里很不滋味。心上人跟自己的父亲两军对战，自己夹在中间，这种痛苦，不是别人能够理解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跟耶律大石到底是父女，现在他拥兵自立，弃城遁走。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只有天知道。若是你想见他，我也不会阻拦，不如我派一队骑兵护着你，他就在前面十里之外，这么大的雨，谁也走不了。”王钰见耶律南仙欲言又止，索性挑明。

    耶律南仙往王钰身边挪了挪，伸出手搭在他腕上，轻声说道：“王钰，你放心，我只见父亲一面，马上回来，绝不会……”

    “哈哈，这是什么话，你们一万年也是父女。你就是不回来，我也不会怪你。反而让我担心的是，耶律大石容不下你，又像上次一样，一箭射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跑那么快，救你回来。”王钰大笑。

    耶律南仙听王钰提起往事，一时百感交集，神色坚毅的说道：“我耶律南仙虽是女流，也晓得知恩图报，此生此世，南仙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

    王钰正要说话，杨效祖突然冲进帐中，大声报道：“太尉，耶律大石领着数百精兵，在两里外石头城，请太尉去说话。”

    “什么？”王钰站起身来，只带几百兵马，就敢到两里之外？果然不愧是耶律大石！

    “王钰……”耶律南仙听得父亲到来，慌忙起身。此时，吴用等人也到了中军帐，众人一商议，耶律大石此举意图不明，此时天下大雨，不可轻动。

    “我倒要看看他想搞什么鬼，传我将令，命种霸率所部骑兵护卫，林冲，索超与我同行。”王钰拉起耶律南仙，大步跨出帐去。

    大雨漫天，天地之间，挂起一道水帘。王钰与耶律南仙各骑战马，并肩而行。身后，种霸率两千骑兵，作为卫队，赶往石头城。

    所谓石头城，并不是城池，不过是从前辽军在草原上用石头堆砌的堡垒，早已废弃不用。王钰兵马行至石头城前，早望见一堆乱石，孤零零耸立在风雨之中，就如同现在的大辽，风雨飘零。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乱石之前，整齐的排列着两阵骑兵，如泰山一般，巍然不动。没想到，辽军到现在，还有如此威猛的战士。耶律大石治军，非常人可及。

    王钰兵马，在三百步以外停下。弓骑张弓搭箭，以防不测。

    辽军之中，奔出一人，行至宋辽两军中间，大声喊话：“请王太尉出阵说话！”

    “太尉小心，卑职看那乱石地处高岗，后面怕是有伏兵。”林冲手持一张臂弩，箭已在弦上。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呼延灼与徐宁，各领兵马五千，已经出了大营，就在两翼埋伏，他要是敢耍花样，哼。”王钰说完，催动战马。辽军阵中，见王钰出来，耶律大石也单骑出阵。

    暴雨如磐，十步以外，不能见物。两人行至中间，各勒住战马，相视无言。

    就在几年前，两人都还在谈判桌前你来我往，争论不休。镇南王作乱，耶律大石亲率兵马前往救援，不想天意难测，仅仅几年之后的今天。两人一为宋军统帅，一为大辽支柱。仔细想来，让人唏嘘。

    “耶律大人，几年不见，你可老多了。”王钰向来嘴下不饶人。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王大人，当年你我在辽都一别，不想今日，会在战场上相见。而如今，你已是手握重兵，位极人臣，老夫，小看了你。”耶律大石单枪匹马，矗立在暴雨之中，谈笑自若。

    王钰敬他是一代枭雄，也收起玩笑，正色道：“耶律大石，你我各为其国，无需多言。但耶律南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现在弃城出走，难道不想见她一面么？”

    耶律大石几乎不假思索，摇头道：“不想，今天到这来，只是想见见你。至于她，我早就当没有……”

    耶律大石没有再说，因为他已经看到行至王钰身后的耶律南仙。

    “父亲……”耶律南仙一声悲呼，就要打马上前，王钰也未加阻拦。

    “南仙，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爹么？我养你，教你二十多年，你反倒背弃生父，投降大宋，好女儿啊。”耶律大石的话，夹杂在风雨声中，犹如利剑，刺碎耶律南仙的心。王钰扭头看去，只见身边的耶律南仙浑身颤抖，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这是他们两父女的事情，王钰也不便插话，只是心里恼怒，明明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不顾亲情骨肉，反倒怪起南仙来了。

    “当年你出生时，我就不该给你取名南仙。”讲到此处，耶律大石一声叹息，“罢了，为父如今已经决意自立为王，召集兵马，收复河山。你还念父女情份，便随我同行，以前种种，为父不予追究。”

    心里一颤，王钰没有料到，耶律大石竟然会在此时说出这句话来。前次上雄大战时，自己放回耶律南仙，他却一箭射下。如今要自立为王，却又想召回南仙。不知南仙会不会跟他回去？

    耶律南仙突然催动战马，向耶律大石走去。王钰见状，虽然惋惜，可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既然说过会放她走，就不能食言。

    “不好！南仙姑娘似乎要跟耶律大石去！若是他两父女联手，突然对太尉发难，怎生是好？林大人，你素擅骑射，此处离耶律大石，不过一百多步，不如你我戒备，若见他父女二人有不轨之举动，即一箭射杀！”索超眼见事情有变，急声说道。

    林冲早就看在眼里，此时举起臂弩，冷声哼道：“他父女二人若真心怀不轨，拼着太尉降罪，林冲也要一箭射杀他们！”

    旁边种霸听他二人如此说，也传下军令，全军戒备。

    耶律南仙策马前行，到耶律大石面前，细细打量。父亲当真苍老了许多，眼下他领军出走，自绝于辽廷，可谓腹背受敌，前途不明。为人子女，本该欢承膝下，奈何……

    回头一望王钰，却听他笑道：“你不必看我，你们到底是父女，如果想跟他去，我绝不阻拦。我麾下将士，也不会追赶。”

    耶律南仙忽然闭上眼睛，喃喃说道：“父亲，您多保重，恕女儿不孝。”说罢，调转马头，急奔回去。

    耶律大石眼见女儿奔走，却是面不改色，微微笑道：“都说女大不中留，看来还真是如此。王钰，你我就此别过，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在战场上见面。”

    “一定会的。”王钰颔首说道。

    “告辞，顺便提醒一句，你有伏兵，我也有伏兵，雨下得这么大，混战起来，谁也讨不到便宜，相信王太尉是个聪明人。”耶律大石说完这句，打马离开，奔回阵中。王钰一直目送他回阵，却不料，这一去，竟是再也不曾相遇。耶律大石后来远行中亚，建立起了历史上有名的西辽帝国，为当时中亚第一军事强国，这已经是后话了。

    耶律大石十六万大军撤走，辽国门户洞开，王钰指挥南府军，四处攻城掠地，只半年时间，连下二十三城。显赫一时的大辽帝国，在宋金两军的夹攻之下，轰然倒塌。

    大宋宣和六年，四处奔逃的辽帝耶律延禧，被金兵俘虏，存在了二百零九年的大辽帝国灭亡。辽国疆土，除被大宋占领的二十三座城池外，全部落入金国手中。大金国势，如日中天，大宋国内，有识之士都预感到金兵灭辽后，必定挥师南下，进攻大宋。

    而赵佶，却认为宋金有盟约在先，一同攻辽。如今大辽已灭，宋朝百年国耻得雪，正当与金国修好，永为睦邻。遂派遣使节，前往金国，恭贺灭辽成功，同时递交国书，永结睦邻。

    金国皇帝完颜晟，接获大宋国书以后，也派遣使节入宋，称愿与大宋划地而治。并承认大宋从辽国手中租借的幽云十六州，为大宋固有领土。但王钰麾下南府军所占领的二十三城，必须交还金国。大宋先前送于辽国的岁币，如今当按定额，送于大金。

    大宋朝内，一片哗然。那二十三城，是王钰率领南府军浴血奋战才攻下的。如今金人一句话，就想讨去二十三座城池？天下有等便宜的好事？

    金使滞留汴京，等候大宋朝廷的回复。赵佶犹豫不决，下诏询问王钰。王钰上奏，金兵灭辽之后，必定挥师南下，谋攻大宋。有此二十三城在手，可为屏障。若交还金人，则幽云十六州完全暴露在金兵铁骑之下。

    朝中大臣，分作两派，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宣和六年三月，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灭辽成功的喜庆之中。大宋百年国耻，一朝得雪，怎不叫人喜出望外？如今辽国已灭，大宋没有了强敌，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一群身着各色朝服的大臣，匆匆行走在资政殿前的广场上。朝廷连议数日，对二十三城的归属，仍旧没有定论。天子今日召见，必定是为此事。

    进得殿内，天子尚未驾临，众臣私下攀谈起来。

    “枢密相公，王太尉此次连下辽国二十三城，可谓战功赫赫，圣上想必会重加封赏。想那王钰，年纪轻轻，已经成为正二品大员。若是再升，怕是只有位列三公，与你我比肩了。”蔡京怀抱笏板，对童贯说道。

    童贯近来心情颇佳，王钰争气，在前线抢在金国之前，攻取辽国二十三座城池，重兵驻守。王钰得势，他脸上便有光。只怕从此以后，这朝内的局势，就要改观了。

    “呵呵，公相言重了，王太尉治军有方，那还不是圣上英明，慧眼识英雄。不然，王钰至今还在汴京街头，游手好闲，蹴鞠遛狗。若说功劳，圣上才应该记第一大功。”童贯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十分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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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碗 国之将亡 必出妖孽

﻿众臣正闲聊时，忽闻一声圣上驾到，忙依品阶站好。赵佶从殿后转出，近年来，这位道君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这今天，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想是前线王钰打了胜仗，他也十分开怀。

    君臣大礼行毕，赵佶端坐于龙椅之上，环视众臣，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诸位爱卿，近来喜事连连，王小宝在前线攻城掠地，连下辽国二十三座城池。现在金国又遣使入宋，与我修好，从此睦邻友好，天下大定。”

    众臣齐呼万岁，奉承之声不绝于耳，赵佶听后，更加欣喜。仿佛那汉唐盛世，就在眼前了。只是金国使臣尚滞留京城，等候回音，这事却是有些为难。

    “金国向我讨要南府军所占领的二十三座城池，连日廷议，都没说出个结果来。朕想听听诸位爱卿，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忌。”赵佶往龙椅上一靠，挥手说道。

    那二十三城，是王钰领军攻下的，按宋金海上之盟的约定，但凡辽国疆土，谁打下来就算是谁的，现在又突然遣使来要，似乎不合规矩。不过，不管是赵佶，还是大臣，心里都明白一点，大金崛起，如日中天。如今挟胜利之威，来讨城池，若是拒绝，恐于我不利。若是就这么交出去，又心有不甘。

    “陛下，微臣认为，我大宋乃****上国，当有大国气度，区区二十三城，且是辽国旧城，人心不伏。即便我大宋得了，也难以管辖。既然大金皇帝派人来要，索性送于他们。以表大宋与金修好之诚意。”百官之首，公相蔡京出班奏道。他的话，代表了朝中大多数人的意见，连年征战，内忧外患，大臣们早就盼望过过安稳日子。

    赵佶微微颔首，似乎也对这个意见颇为赞同。可王钰上奏，极力反对交出二十三城，并陈述了种种利害关系，他的意见，也有道理，不能不考虑。

    “陛下，臣认为，万万不可！”这两年来，朝中已经少有敢公开和蔡京唱反调的人，众臣寻声望去，只见是参知政事尚同良。参知政事，即“参政”，为副宰相，与同平章事，枢密使，枢密副使，合称“执宰”。从前，范仲淹，王安石，欧阳修，都曾任此职。这尚同良虽然身为副相，但平时很少听他对朝政发表什么见解，人称“三不知宰相”，一问三不知。以至于，上到皇帝，下到同僚，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此时，见他突然发言，众人都感惊讶，赵佶更是笑问道：“尚爱卿，朕从前问你国事，你都是一概不知，怎么今日倒……”

    那尚同良，年近花甲，须发斑白，也算是两朝老臣了，此时听天子垂询，上前奏道：“陛下，那二十三城，乃王太尉率南府军浴血奋战所攻取。若是送于金人，朝廷如何跟战死沙场的忠烈们交待？臣昨夜看图，那二十三城，分布于幽云十六州正前方，若他日局势有变，正可阻挡金兵南下。王太尉攻取此二十三城，可谓远见卓识。”

    他方说罢，群臣议论纷纷，眼下的舆论方向，都是宋金友好，睦邻永存。这尚同良不是故意跟大家唱反调么？这老头子是不是吃错药了，平日一问三不知，今天转性了？

    “尚相的言论，臣不敢苟同。陛下，以臣看来，金人灭辽，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眼下辽国旧地，局势未稳，金人断然不会出兵南下。金国皇帝，已经承认幽云十六州为我大宋固有领土，这便是在向我大宋释出善意。毕竟，我朝在幽云十六州，屯兵十余万，更兼王太尉南府军骁勇善战，金人也不得不考虑。所以，臣认为，便把那二十三城，送于金人，从上此划地而治，永为睦邻。”检校太殿梁师成，也出班声援蔡京。

    群臣争论不休，赵佶左右为难，这场廷议，又不了了之。但大宋决策层的意见，已经初露端倪，大多都倾向于与金国修好。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钰，正雄心勃勃，厉兵秣马，只等时机一到，便上奏朝廷，攻打金国。誓要将大宋领土，扩张到他所熟知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王钰的帅府，自从攻占辽国二十三座城池后，便已经迁移到原辽国咸都州内。南府军关胜所部，更是出城三十里，在平州关前驻扎。而平州关一出去，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今东北平原），非常适合大规模骑兵作战。金兵也是早就想到这一点，赶到了南府军之前，抢占平州关，以关前一条小河，为“军事分界线”，宋金两军，不得逾越一步。

    正值秋高气爽，咸都城内，因战乱的原因，百姓逃离城郭，是以城内有些萧条，入目尽是宋军骑兵，往来巡弋。两匹骏马，飞奔入城，刚进城门，便被骑兵拦下。那马上两人，都是四十左右光景，身着便装，见骑兵阻拦，自报家门：“我是骑帅府赵光赵大人麾下战将，有急事求见王太尉。”此时，宋朝军制，以四衙统领全国军队，殿前司称殿帅，侍卫马军司称马帅，侍卫步军司称步帅，幽云骑军司称骑帅，但民间多称幽云骑军司为南府军衙门。

    这日领军巡城的，正是原梁山徐宁，听那人自称都虞侯赵光手下，在马上拱手道：“太尉钧旨，凡入城者，必须仔细盘查，任何人不得例外。”说罢，便要指挥军士，上前搜查。

    “久闻南府军纪律严明，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另一人此时笑道，遂下马让军士搜查，在他怀里，搜出一封书信，军士递于徐宁，一看下面署名，童贯。徐宁方知他是京城来人，当即引他二人入帅府见王钰。

    王钰自攻占二十三城后，奉天子诏命，不再向前。遂将帅府移至咸都州，在此间操练兵马，以图北进。这日，他正在帅府庭院里，看耶律南仙耍枪。四周，战将林立，重甲持戟的卫士，威风凛凛，环侍四方。

    耶律南仙，一柄七探盘蛇枪，南府军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此时，在那庭院中耍起枪来，密不透风，如灵蛇一般，上下翻飞，只见枪影，不现真身。众将轰然叫好，王钰一身便装，坐于太师椅上，也是大声喝彩。

    耶律南仙耍玩，神色不变，将枪交于旁边军士，来到王钰身旁坐下。他与王钰的关系，早已经是半公开了，南府军的大小官员，都以夫人之礼相待，不敢造次。

    “来，喝口茶，一看你耍枪啊，我就想起当年在辽都时，你从乱军之中杀奔出来，救我性命。”王钰递过茶杯，满面笑容。耶律南仙接过，并不多言。众人都知道她的脾气，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笑，除王钰之外，好像还没有谁见过她的笑容。

    徐宁领着那两人进来，上前拜道：“太尉，末将领军巡城，这两人自称是从幽州都管衙门而来，卑职特引来拜见。”

    王钰举目望去，那赵光麾下的战将，他是认识的。但那战将旁边的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两人上前，欲行大礼，王钰叫住，对那人说道：“我看你有些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太尉贵人多忘事，忘了小人不打紧，可不要忘了京城中对太尉朝思暮想的人才好。”那人看了耶律南仙一眼，话中有话的说道。王钰又仔细看了他一番，突然起身，上前抓住那人手笑道：“哈哈，想起来了，走，去里间说话。”

    众将拜辞，耶律南仙也自行回房，王钰领了那人，到茶厅坐下，自有军士奉上茶水。你道那人是谁？他正是童贯府上总管，跟王钰也算是老相识的，只因他刮了胡须，所以王钰一时没有认出来。

    寒暄已毕，那人说道：“太尉，枢密相公此次派小人到咸都，有一封书信在此，请太尉大人过目。”说完，从怀中取出书信呈上。

    王钰接过，拆开书信看了起来，越看那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一把将书信拍在茶几上，怒容满面。嘴里不停的骂道：“这些孙子，就会扯老子后腿！操******！”

    “太尉，朝中大臣，多数劝谏圣上，将这二十三座城池送于金人，以示大宋修好之诚意。媪相让大人心里要有数，以便早作准备。”童管家见王钰发怒，小声说道。

    王钰怒气未消，真恨不得提兵杀回京城，把那蔡京等人，满门抄斩。不过，这个想法，也只能在脑门处转转，绝计不能说出口来。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提出不同看法？老子这二十三座城来得容易啊？去年耶律大石率军撤走，辽国门户大开，我领着南府军四处攻打，伤亡三千多人，才打下这点地盘。现在倒好，拱手送给金人！”王钰此时算是能体会到古时候那些忠臣良将有多苦了。

    “这倒也不是，我听老爷说，参知政事尚同良尚大人在金殿上独战蔡京等人，只是圣上犹豫不决。”童管家回答道。

    王钰沉思半晌，对童管家说道：“你即刻回京城去，转告媪相，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对了，我这有些东西，你替我一并捎回去。另外还有一封书信，你要亲手交到你家小姐手上。”

    童管家起身，打趣的说道：“小人还以为，太尉在这里左拥右抱，早就忘了我家小姐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特别是在素颜面前。”王钰也笑了起来。这么久没见到童素颜，还真有些想念，若不是当初赵佶要把出云郡主许配给自己，只怕早就和素颜结为夫妻了，名正言顺的带在身边，哪像现在这样，相隔千里，终日思念。

    送走了童管家，王钰在茶厅里走来走去，思量着对策。说起来，倒也怪不得朝中有些大臣力主与金人修好。自己是因为穿越过来，早就知道历史如何发展，所以断定金兵不久即将南下。而大臣们都被金国放出的政治烟雾所蒙蔽，以为金兵灭辽，也伤了元气，再加上又派遣便臣入宋，游说大宋君臣，这才让大宋上上下下都以为从此便与金国划地而治。

    如果没有记错，金兵灭了大辽之后，也不知是第二年，还是第三年，就攻进了汴京，俘虏了微钦二帝，北宋灭亡。速度之快，历史上绝无仅有。如果自己不来也就算了，既然来到了大宋，就绝对不会任由历史这么发展下去。若是北宋亡了，那自己这个太尉，也就一钱不值。

    “在想什么？”正当王钰沉思之时，耶律南仙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王钰身边。自从她跟了王钰后，南府军的决策，她虽不干涉，但也提出了许多意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王钰。又特别是在军队的训练方面。

    “你看看这个。”王钰将童贯书信递给耶律南仙。

    耶律南仙看完信，交还王钰，鄙夷的笑道：“原来大宋的奸臣，并不比大辽少。”她虽然跟着王钰，可在骨子里，她仍旧认为自己是契丹人。在她眼里，只有王钰，没有大宋。

    “哎哎哎，说什么玩意儿呢，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大宋怎么了，那是我亲爱的祖国，有道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弃家贫……”话至此处，见耶律南仙神情不悦，于是将后面的生生吞了回去。

    “是是是，大宋是你的祖国，偏我是无家可归的人，现在大辽被灭，我成了亡国奴，行了吧？”耶律南仙在王钰身边坐下，没好气的说道。王钰知道自己失言，触到了她的痛处，于是起身上前，小声安慰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放心，现在你我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存在了，你要报亡国之仇，我要雪平州之恨，咱们应该同心协力才是。”所谓，平州之恨，就是南府军在攻陷咸都州后，派关胜领一支兵马直扑平州关，在那里与金兵打了一仗。王钰刚才与童管家所说的三千死亡，有两千在这一仗中损失了。金兵的剽悍，让王钰记忆深刻。

    耶律南仙哪会真的生他的气，此时抬头看着王钰，柔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王钰扶起耶律南仙，就在她那张椅子上坐下，将她拥入怀里，沉声说道：“眼下朝廷还没有决定是否要交出这二十三座城池，我的想法是，既然朝廷还没有决定，那我们在前线就要扎稳，寸土不让，不要给朝廷造成压力。”

    耶律南仙等了一阵，不见下文，笑道：“就是这些？”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还能怎么样？”王钰知道，耶律南仙秀外慧中，能文能武，如果是男子，怕早就位极人臣了。

    耶律南仙扳起王钰的指头，一一说给他听：“第一，这二十三城，绝对不能交。交了，幽云十六州就直接暴露在金军铁蹄之下。第二，你不但不能退，还要往前打。因为金国正在放出烟雾蒙蔽你们，以积蓄力量，图谋南下。如果你往前打，金兵一定会克制，而你们的皇帝一见，以为有便宜可占，也就不会再有交城求和的想法。第三，你必须得马上加强骑兵的训练，宋金大战，已经不远了。”

    王钰听完这番话，暗暗称奇，幸好耶律南仙为自己所得，若是当日跟了耶律大石去，那可是一大损失。

    不过，耶律南仙所说的前两点，王钰很认同。这第三点，加强骑兵训练，难道我南府军的骑兵，还不够骁勇么？

    “王钰，不管是契丹人，女真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一点，汉人有先天的不足。尤其在大宋这一朝，表现得很明显。幽云十六州，百年之后才回归大宋，你们一直没有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南府军也是这几年才组建的，这一点，跟汉朝很相似。汉武帝的骑兵，也是在他掌权以后才兴建。但后来仍旧打败了骁勇的匈奴人。你知道为什么吗？”耶律南仙侃侃而谈，其辩才丝毫不逊于饱学之士，让王钰大开眼界。

    见王钰摇头，耶律南仙接着说道：“汉朝的骑兵，除了有充足的战马资源外，还有很重要一点，就是他们学习匈奴人的战法。任用匈奴降将，训练军队，快速提高骑兵战斗力。现在大宋有了幽云各州，战马不成问题，问题就在战法上，不怕你生气，依我看来，南府军不过是骑在马上的步兵。这就是为什么，你攻陷二十三城，损失不过千人，但在平州关下跟金兵一战，就损失了两千人马的原因。”

    耶律南仙的话，未免有些“纯军事论”，打仗拼的不光是军队，还有政治，经济等诸多方面的因素。汉武帝固然是一代雄主，可汉匈之战打到最后，拼光了国库，百姓苦不堪言，经济一片萧条。从这一点上来说，大宋无疑是有优势的，咱们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君不见这十万南府军，装备精良，金兵看到宋军的武器装备，都直流哈喇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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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碗 他们那些王八蛋一定会后悔

﻿这一层面，王钰却比耶律南仙看得更明白。但他没有反驳耶律南仙，而是立即下令，南府军全军戒备，准备北进。

    而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改变了金国的策略。金国皇帝完颜晟，完颜阿骨打的四弟，在灭掉辽国之后，本想修整一到两年的时间，再挥师南下，攻打大宋。这一举措，无疑是明智的。可就在灭辽的这一年，完颜晟的一位爱妾，柳飘絮病逝。一个爱妾病逝，何足为奇呢？

    柳飘絮，本是汉人，童年被拐入辽国，流落女真人部落。长大以人，有沉鱼落雁之容，倾国倾城之色。有一次，她在山上采花时，被年轻的完颜晟看到，当时完颜晟看到柳氏容貌，用了一句诗来形容，拈花一笑满山红。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完颜晟得了柳氏，十分宠爱，哪怕是带兵打仗，也带在身边。这柳氏，虽然童年就流落异乡，但她思乡之情，十分严重。临死之前，拉着完颜晟的手，乞求他将自己葬在大宋境办，自己的故乡成都府。她思乡情切，本是人之常情，可这一来，害苦了大宋，害苦了王钰。

    完颜晟冲冠一怒为红颜，不顾大臣劝阻，执意挥师南下，攻打大宋。兵出平州关，猛攻南府军所占领的二十三城，而王钰所在的咸都，首当其冲。

    兵临城下，王钰听从吴用建立，召回关胜所部，收缩兵力，坚守咸都州。这一仗打得很艰苦，如日中天的金国，可不是江河日下的辽国所能比拟的。南府军当初与耶律大石十万铁骑对战，尚且减员过半。面对久经沙场的金兵，则更是苦不堪言。好在王钰意志坚决，绝不后退一步。南府军与金兵，就在咸都城前，你来我往，争战不休。

    大宋朝廷闻讯，一片惊恐，蔡京等人一再上奏，请求赵佶下旨，命南府军撤进幽云，将那二十三城，拱手送给金人求和，并许诺高额岁币，以求金人罢兵。

    大宋宣和六年，十二月，临近年终，宋金两军在咸都你来我往，谁也占不到便宜。金兵来时，攻势很猛，但久攻不下，完颜晟烦恼，军队的士气也不像先前那般高昂。再加上天寒地冻，不利于作战，金兵已经渐渐萌生退意。

    王钰坐镇帅府指挥，三天两夜不曾合眼。前线稍有消息，便传到帅府。这日，守城将领杨志来报，金兵停止攻城，似乎已有退兵迹象。

    “好！妈的，扛了这么多天，扛不下去了吧？哈哈，老子这城里，有吃有喝，过冬棉衣一样不缺。老子还想让他们看着南府军过年呢，他倒想跑了。”王钰大喜，几天不曾合眼，双眼之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很不错。

    一身戎装，手提长枪的耶律南仙奔上大堂，对王钰说道：“太尉，金人想撤退，我愿领一支骑兵，出城追击！誓夺平州关！”

    王钰还没说话，堂下又奔上一员战将，上堂报道：“太尉！从幽云运过来的三连炮车，火蒺藜已经到达咸都！”

    堂上，不论王钰，耶律南仙，还是其他众将，都大喜过望。这些日子，守城守艰苦。如今炮车一到，可就轻松多子。三连炮车，是王钰设在幽州的造办局研发出的一种新式的木制军械，与抛石机原理相同，可一次连发三枚火蒺藜，射程达一百步之远。不要小看这一百步，在平原骑兵对战中，或者没有太多用处，可对付攻城的敌军，可是无往不利。

    王钰当即下令，将三连炮车与火蒺藜运上城墙，狠狠轰那些金国****的。而他自己，也不顾众将劝阻，亲自登上城楼督战。

    咸都城外，金军大营内，士卒正在休整。打了这么几年的仗，还从来没有碰到这种难啃的骨头，这让骄横的金兵十分懊恼。金将卑工，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大皇帝完颜晟传下圣旨，再攻一日，如若不破，明日便收兵回平州关。卑工攻城这么久，知道南府军抵抗坚决，再多打一天，也不过是多增加些伤亡罢了。索性让全军休整，只等明天天亮，便收兵回去。

    卑工督战数日，也疲惫不堪，正在中军帐里合衣而卧，忽听外面喧哗，召来军士问道：“外面休事喧哗？”

    那军士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卑工大怒，再三追问，方知咸都州上，宋朝守军正在辱骂挑战。卑工当即穿了铠甲，领着亲兵奔出大营，在城下倾听。

    “完颜晟，生得笨，娶个老婆却很正，谁知柳氏太短命……”

    “王钰小贼！安敢如此！”卑工听宋军辱骂自己的君主，怒不可遏，呛一声抽出腰间弯刀，喝令金军，全力攻城。

    王钰在城楼上，对自己即兴创作的顺口溜，十分满意。正张望时，突见金军大营，士兵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忙下令道：“炮车准备！”

    咸都城楼上，八十余架三连炮车，整整齐齐列成一排，十分壮观。各套上三颗香瓜大小的火蒺藜，一名士兵负责装弹，一名士兵负责击发，另一个则负责点火。数以千计的金军步兵，举着盾牌，扛着云梯，扑到城下。

    “点火！”关胜挺着一把青龙刀，将令旗一摇，大声下令。

    八十多架三连炮车上，三颗火蒺藜的引线连在一起，将军一声令下，士卒点燃引线。金军已经进入射程范围。

    “打！”

    正在防备着城上乱箭射下的金兵，突然感觉头顶上一阵响动，抬起头一看，那城楼上飞下来无数黑漆漆的石头，直砸向人群中。

    “这是滚石，不用怕，继续攻城！”金军将领大声疾呼，催促士卒，全力攻城。

    “轰！”第一颗火蒺藜爆炸，威力虽然不大，一个金兵也没有炸死。但火蒺藜里面装着的铁砂，铁钉等物，却是四散飞射，扫倒一大片。而且那巨大的声响，给金军士兵造成的恐慌，却是十分严重。士卒们一时慌乱，不知宋军使的什么戏法。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巨大响声，在人海中蔓延开来。已经有士兵惊恐不安，开始后退。

    卑工在军营里看到，也是大惊失色。从前与辽军作战，都是真刀真枪，贴身肉搏。虽然听过火器这东西，可亲眼见到，却还是头一次。它的杀伤力虽然有限，但却造成了许多的伤兵，而且那巨大的声响给士卒心理上增加的负担，无疑是可怕的。

    正在思量要不要撤军时，身边卫士突然叫道：“孛堇！小心！”孛堇是女真语，即官长之意，卑工为万人队忒母孛堇，也就是万夫长。此时听身边卫士惊呼，仰头一看，只见空中一个黑点正朝自己落下。

    身边的卫士突然从马上扑过来，将卑工扑下马去，压在他身上。一声闷响，那东西似乎着地了。可等了许久，不见爆炸之声，卑工推开卫士，扭头一望，就在自己身前五步处，一枚表面漆黑，似乎是铁制的，外形像瓜的东西静静躺在坑中，阵阵黑烟从一条裂缝中冒出。

    卑工站起身来，心有余悸，宋军的火器，果然名不虚传。这仗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如现在就下令撤兵，以免去无谓的伤亡。

    而与此同时，咸都州城上的王钰，正看着三连炮车连续击发，炸得城下金兵抱头鼠窜，大喜过望。

    “南仙啊，骑兵固然重要，火器也不能忽视。看到没有，我这八十多架三连炮车，足可抵得上一万精兵啊！”王钰放声笑道。

    耶律南仙从前与宋军交过手，深知大宋火器的先进，而这三连炮车，更是守城的利器。正要说话时，远远望见一行人往这边奔来，其中有一个，她认识，是幽州都管衙门的通判大人。

    “太尉，好像出了什么事情？”耶律南仙说道。

    王钰回头一看，也是大疑不解，两军交战，通判大人跑来前线干什么？遂领着众将下城楼，迎了上去。

    “太尉！圣上有诏命到！”都管衙门通判大人气喘吁吁，显得十分焦急。他的身边，站着一名身着五品文官朝服的官员，手里捧着一道圣旨。

    见圣旨到，王钰忙率众将，跪拜接旨。那钦差展开圣旨，大声宣读道：“制曰，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辽国新灭，金人崛起，我朝正当与金人修好，敦睦邦邻，安定天下。命资政殿大学士，忠武郡公，幽云都总管兼骑军司都指挥使王钰，即日撤出二十三城，回防幽云，钦此，宣和年月日。”

    那钦差读完，卷上圣旨，递到王钰头上，说道：“王太尉，接旨吧。”叫了两声，叫王钰跪在地上不动弹，心里生疑，又叫道：“太尉大人，您倒是接旨啊？王太尉？”

    “这是什么道理！”一声怒吼，王钰怒发冲冠，愤然起身。他脸上盛怒的神情，让左右众人无以惊骇。那钦差更是吓得连退数步，说不出话来。

    王钰只觉一团烈火堵塞在胸间，烧得自己快要裂开来。南府军将士浴血奋战，为国家扩张疆土，收复失地。伤亡了那么多的兄弟，才打了这二十三座城池，现在一道圣旨，让我撤兵！

    一双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王钰步步进逼，对那钦差说道：“钦差大人，你回头看看，看看这城上的南府军将士，金兵猛攻十余日。这些士兵拼死苦战，眼看就要打退金兵，却来这么一道圣旨，让我把用士兵性命换来的城池，拱手送人！这是******……”王钰盛怒之下，神情狰狞，那钦差浑身颤抖，手足无措。

    “太，太，太尉大人，这，这是天子的诏命，您……”钦差正要解释，突然望见王钰身后，林冲，关胜，呼延灼等将，也都须发倒立，满面怒容，立马闭上了嘴。

    王钰接过那道圣旨，眼睛一动不动的盯在上面。就这么一块布，写上几个字，就******成了圣旨，违抗不得。我南府军损失数千人马，换来的战果，就凭这么一道圣旨，就要拱手送给金国。赵佶啊赵佶，你让我如何面对将士们？

    “太尉！眼看金兵就要撤退，此时让我们罢兵，是何道理？”索超是个急性子，一发起怒来，声音传遍整个城楼。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也听到了他的话，全都回过头来，望着他们的统帅。朝廷未免太儿戏了一些，咱们拼着性命打下的地盘，凭什么白白送给别人，而且还是咱们的死敌？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汇聚到了王钰—南府军统帅的身上。

    “王钰……”耶律南仙轻声叫道，因为他看到王钰哭了，两滴泪水，落到了那道圣旨上面。这个现在在万军阵前都不会害怕的太尉大人，竟然捧着圣旨哭了。

    “传，传我的将令，撤兵……”王钰的声音小得他自己几乎都听不到，他实在没脸对士兵们宣布这道命令。

    “太尉！”林冲等将，同时向前，这时候怎么能撤兵！眼看金兵就要溃退了，此时正当追击出去，直捣平州关！要是一撤，二十三城不保不说，整个幽云十六州可就暴露在金兵面前了！

    “违令者，斩立决……”王钰说完这句，握着那道圣旨，低头向前走去。众人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无言。就在此时，走出十几步远的王钰，突然回过头，放声吼道：“他们会后悔的！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大宋朝廷，一见金兵攻打咸都州，朝中的异议突然消失了。赵佶慌忙下旨，让王钰撤兵，让出二十三座城池。以为金兵得了这二十三城之后，自然罢兵，不再南下。王钰大军撤到回幽云后，金兵捡了一个大便宜，兵不刃血，得了原辽国二十三城，立即派重兵驻防，作为攻宋的前哨。战争的阴云，笼罩着幽云十六州。

    而王钰退守幽云后，厉兵秣马，拨巨资加固城防，制造火器，以防备金兵。完颜晟得了二十三城后，暂时罢兵，休整军队，图谋攻宋。表面上，却假意与大宋修好，又派遣使臣入宋，缔结盟约，永不侵犯。

    赵佶见状，自以为决策英明，让出区区二十三座空城，就换来了和平。于是在皇宫中大摆宴席，重赏金国使臣，并许诺，将原来送于辽国的岁币，全数送给金国。做皇帝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幽州城外，南府军大营。

    两万骑兵，正在草地上演练着战术。万马奔腾，声势骇人。装备精良的南府骑兵，往来驰骋，英武不凡。

    点将台上，王钰身着戎装，手按刀柄，正仔细的观察着骑兵们演练，脸上颇有得意之色。眼下金兵得了二十三城，幽云随时可能爆发战争，不得不小心防备。而他的身边，同样全副披挂的耶律南仙，神情却是很不屑。

    王钰看在眼里，也不多问。此时，骑兵演练完毕，总教头林冲下马，奔上点将台，对王钰拜道：“太尉，虎贲军演练完毕，请太尉提纲挈领，指示一二。”

    “嗯，很好，很强大，林大人练兵有方，不愧是原京师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王钰竖起了大拇指。

    林冲似乎也很得意，摇头晃脑的笑道：“谢太尉夸奖，不是卑职夸口，以前在京城，八十万禁军都在不话，何况这几万骑兵？”

    耶律南仙突然起身，对王钰说道：“南仙身体不适，先行回府。”

    “哦？身体不适？我怎么不知道？南仙，我看你好像很不高兴呀？是不是对我南府骑兵，有些这个……”王钰起身笑道。

    耶律南仙本就对南府骑兵的战术不屑一顾，偏偏林冲又夸下海口，如果是别人，她早就拂袖而去了。只是这林冲，跟王钰是换过帖子的把兄弟，她碍着王钰的面子，不便发作。

    “不敢，林大人原来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操练这几万骑兵，当然不在话下。只是南仙很疑惑，既然南府军如此骁勇，为那何平州关一役，损失两千人马？”耶律南仙冷哼道。

    王钰闻言，瞧向林冲。后者会意，大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耿耿于怀？”

    “哼，我看不是吧？南府军虽然装备精良，但阵法生疏，近战枪法单一，而且装备的搭配不尽合理。若换成是我……”

    “耶律南仙！”王钰突然提高音量。

    耶律南仙以为王钰生气，于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正要告辞，却听王钰说道：“耶律南仙乃辽国勇将，巾帼不让须眉，擅骑射，精马术，本太尉正式任命你为南府军骑兵总教头！”

    耶律南仙闻言一怔，方知上了王钰的当，他与林冲两人一唱一和，故意摆了这一场戏给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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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碗 大宋江山 风雨飘摇

﻿“你很少这么安静。”王钰半个时辰没有说话，耶律南仙觉得有些奇怪。从她认识王钰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有的时候，他的嘴比他的脑袋更好使。

    王钰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时起时伏，他一直望着窗外，眉头从来没有舒展开过。从他来到大宋，似乎一切都顺风顺水，偶尔出现一点波折，也总能化险为夷。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心里老觉得不踏实呢？

    王钰最近发现，有些事情，他还是想得过于简单，比如说这次大撤退。满以为，南府军的战力，已经足够与金兵一拼，谁知道如日中天的金军，远非穷途末路的辽军可比。更让他郁闷的是，朝廷朝令夕改，摇摆不定。眼看金军就要撤兵，却被赵佶一道圣旨，拱手放弃二十三城。

    “想做一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王钰很少叹气，因为那是束手无策的表现。

    耶律南仙很明显感觉到了王钰的无奈，她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王钰话里话外，对他自己的国家都表现出了很浓厚的感情。这种感情，不同于那些道德君子，满口匡扶国家，救民于水火的大道理，王钰是只做不说。

    “南仙啊。”王钰突然叫道。

    “嗯？”

    “我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南府军的将来，我现在感觉有些渺茫。”王钰的神情让耶律南仙很吃惊，这已经不是几年前在辽国都城，嬉笑怒骂，毫无正经的大宋使节。

    “你想听我的意见么？”耶律南仙问道。

    王钰转过了头，看了耶律南仙半晌，忽然笑道：“听，为什么不听，我母亲曾经说过，怕老婆的人，会发达的。这或许就是我父亲为什么一直都不得志的原因。”耶律南仙也笑了，这种玩笑，她听过很多次，却不见王钰有所行动。起身坐到王钰身边，耶律南仙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你必须为你的将来做两手打算了。不仅是为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十万南府军。说得冠冕堂皇一点，更是为了大宋的百姓。”

    “你想说什么？”王钰的脸上，仍旧笑意吟吟，看不出来丝毫紧张。

    耶律南仙迟疑了一下，望了望前面赶车的车夫，却听王钰笑道：“他是个聋子。”

    “你应该学我父亲。”耶律南仙沉声说道。马车突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耶律南仙身形不稳，扑入了王钰的怀里。王钰扶起她，仍然是那副神情，眼睛却又看向了外面。造反？拥兵自立？淡何容易啊，现在幽云十六州夹在金国与大宋之间，如果反叛，立刻就会陷入两面夹击之中，即便南府军再骁勇善战，也不可能同时跟两个大国交手。

    见王钰沉吟不语，耶律南仙说道：“如果你认为不妥，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王钰跟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同，他没有所谓的忠君思想，对赵佶，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帝，或许是因为李师师的原故，赵佶在王钰眼里，更像是一个长辈，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长辈，一个随时能要自己性命的长辈。

    大宋宣和七年，王钰在幽州过了一个不平静的新年。他就像唐朝时他家乡一个先辈陈子昂那样，登上幽州台，茫然的吟唱，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一年，大宋风雨飘摇，皇帝赵佶，病势恶化，半年之久不理朝政，让太子赵桓监国。军国大事，多决于蔡京之手。王钰简直怀疑这位公相是金国的奸细，否则，一个汉人，怎么可能事事向着女真人？二十三城拱手送人不说，岁币居然照给，甚至比原来送给大辽的还要多。岁币是什么东西？岁币在王钰眼里，就是保护费，可笑的是，金国并没有保护大宋，反而在幽云十六州之前，集结重兵，随时可能挥师南下。而更让王钰担心的是，蔡京似乎对自己起了戒心，撺掇太子赵桓，将以河北制置使种师中部为代表的河北军队，调入幽云十六州驻防。就连蠢蠢欲动的西夏人也不顾了。

    一切的迹象都在显示，王钰被逼上绝路了。这个从两千零七年穿越过去的足球小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进退不得。

    宣和七年正月十五，中国人的传统新年最后一天，上雄城的金兵出城十余里，名为军事演练，实为试探南府军，朝廷严令不得妄动。

    二月初八，王钰派出来的小股部队在当年苦战的隐空山一线，遭遇金兵数千骑兵，两军发生冲突，各有死伤。朝廷仍旧严令不得妄动，事后，两军主帅均称是误会。

    二月十三，金兵派入幽云的探子被南府军杨效祖所部抓获。按律当斩，金兵竟然派人来讨要，而朝廷这次下的命令，却是交还被捕探子，不得抵抗。王钰感觉自己，有些像后世那位东北军张少帅。

    零星的冲突仍在持续，宋金两国表面友好的烟幕下，暗藏着杀机。王钰预感到了危险，加速了在南府军中清除异己的行动，武卫军承宣使胡禁，被王钰以违抗军令，蔑视上峰的罪名，上奏朝廷，建议削去军职。蔡京从中作梗，坚决不准。太子赵桓，担心前线有变，做出了妥协，同意王钰的任命，将徐宁提拔为武卫军观察使。王钰听从吴用建议，施展手腕，使林冲实际上架空了胡禁的权力。胡禁是个明白人，不久便称病请辞，要求告老还乡。

    汴京城，新年刚过，京城百姓似乎还没有从过年的喜庆气氛中清醒过来。他们不知道，如果不是王钰领着十万铁骑镇守幽云，按历史的进程，此刻，他们已经做了亡国奴。而他们的皇帝和太子，早已经被俘虏到了金国，受尽屈辱。历史，似乎真的被改变了。

    资政殿，早朝的文武大臣，已经列作两班，等候太子驾到。许久不过问政事的八贤王，此时也手持金锏，站在玉阶中央。这是赵佶闭关修炼前的特旨，请他这位叔叔出来主持朝政，辅佐太子，暗中掣肘蔡京，就如耶律南仙所说，历代君主与大臣间，信任总是相对的。赵桓临朝，坐于龙椅之下，百官三呼千岁。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殿头官话音方落，文官班中转出枢密副使高俅，上前奏道：“太子殿下，下官有本要奏。”

    赵桓似乎还不太习惯坐在金殿上与群臣商议国事，不自在的动着身子：“有本速速奏来。”

    高俅略一停顿，随即语出惊人：“下官弹劾太尉王钰，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请朝廷削去王钰兵权，严加防范。”今天的第一个奏章，就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王钰统兵十万，镇守幽云，朝廷倚若长城，要削他的兵权，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赵桓听罢，也是惊疑不定，遂问道：“高大人，你说王太尉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可有真凭实据？”

    高俅面不改色，继续说道：“王钰图谋不轨，虽无真凭实据，但民间早有传闻，事情，总是莫须有吧。”

    赵桓尚未答话，忽听一人怒喝道：“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王太尉精忠报国，累立战功，朝廷倚若长城！你身为重臣，捕风捉影，诬陷太尉，良心安在！”群臣骇然，寻声望去，又是参知政事，尚同良。这位三不知宰相，近来频频发声，所陈意见，多切中时弊，可谓朝中一道特别的景致。

    高俅被尚同良一顿抢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便把目光投向列位第一的公相蔡京。

    “太子殿下，老臣认为，高大人所言，虽无真凭实据，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朝廷还是要早作防备的好。王钰带甲十万，骁勇善战，连辽军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一旦发难，局面不可收拾。”蔡京身为群臣首辅，他的话，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胡言乱语！如今金人屯兵幽云十六州之前，意图非常明显。此时弹劾大臣，是何居心？蔡大人，你位列三公，当为百官表率。如此轻信谗言，有负陛下重托。”尚同良卯足了劲，誓要跟蔡京对抗到底。朝中残存不多的有志之士，见尚相领头，纷纷出班上奏，痛陈利害。他们之所以不惧蔡京，除尚同良的忠义之外，非常的关键的一点，就是玉阶上那位持锏的八贤王。

    蔡京气得胡须直抖，咬牙切齿的喝道：“朝堂庄严之地，你等如市井泼皮一般胡搅蛮缠，成何体统！莫不是收了那王钰的好处，专门替他辩解！”

    尚同良毫不畏惧，索性走到蔡京身边，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骂道：“若说收取好处！满朝文武，谁能比得过你！你当年在江南替陛下征集花石纲时，*，鱼肉百姓，所得赃款，何止千万！拜相之后，买官卖官，玩弄权术，天下之人，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我若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金殿之上，还有何面目大言不惭，妄议天下！”

    一顿痛骂，大快人心！偏偏朝廷有制度，不因言降罪，哪怕是捕风捉影，也没有关系。蔡京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浑身颤抖指着尚同良，几乎说不出话来。

    “罢了！好端端有廷议，搞得乌烟瘴气！王钰之事，就此打住，不得再议！”赵桓感觉到自己似乎成了局外人，十分不满。

    散朝之后，蔡京惊怒交加，回到太师府，急召同党商议对策。那尚同良最近像是换了一个人，隐隐成为一党之首，好些无足轻重的言官跟在他身后，兴风作浪。看来，又到整顿的时候了。

    可他怎么说也是参知政事，为宰执之一，身份显贵，要动他，没有圣旨，可不好办。偏偏天子身染重疾，不能理事。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咆哮朝堂？

    “公相！他一个闲官，怕他作甚？随便罗织一个罪名，上报太子，将他下狱就是了！”梁师成是个浑人，可笑他还自称为苏轼的儿子。

    “不可，他身为宰执之一，不能轻动。况且，八贤王今日廷议，一言不发，有些蹊跷，我等要小心行事了。再则，媪相童贯近年来与我等越行越远，他掌全国军务，不得不防。”宿元景见机说道。

    蔡京沉默，如今朝廷的态势，已经有些不对头了。从前那种自己搞的一言堂，不管用了。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划？这个人好大的本事，竟能串联如此众多的大臣跟自己对立，难道是远在幽云的王钰？不会，这小鬼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千里之外遥控朝廷。或者是八贤王？

    “诸位大人，老夫近来心惊肉跳，朝廷恐怕会出大事。大家都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老夫估计，有人想对付我们。”

    百官之首的公相都这么说了，梁师成，宿元景等人也是诚惶诚恐。在朝廷兴风作浪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咱们整治别人，这让别人整治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

    众官辞去后，管家突然来报，孝文侯柴进堂求见。柴进堂虽是前朝皇帝后裔，身份尊贵，但在这赵家天下，也不得不小心行事。蔡京等权臣，历年来都受过他不少好处，此时听得他求见，蔡京虽然正在烦恼，却也不便推辞。

    不多时，下人领着柴进堂步入大厅，一见蔡京，他就要行大礼。蔡京上前扶住，连称不敢。全宾主坐定，用过茶水，蔡京问道：“孝文侯自江南监军归来，深得陛下信任，如今掌管着梁山旧部，老夫有一言相劝。”

    柴进堂放下茶杯，拱手说道：“请公相赐教。”

    “那梁山贼寇，原本都是些杀人放火，无法无天之人，难以管束。孝文侯如今身为翊卫军承宣使，千万多加小心，不要生出事端。如今朝廷局势动荡，你可以把眼睛放亮一些。”蔡京这话，意有所指，柴进堂岂能不知？

    当即起身跪拜道：“下官愿惟公相马首是瞻，但有吩咐，万死不辞。那梁山旧部，往日虽犯王法，但如今既已受了招安，又为朝廷剿贼立功，自当一视同仁。下官此次到府上拜望，就是代表翊卫军上上下下，恳求公相收容！”

    眼下局势动荡，有一支兵马在手里的好处，蔡京非常明白。只是太祖皇帝当年立下铁律，军政要分开。是以，自己虽然位列三公，为群臣首辅，手里却也没有一兵一卒。若是这柴进堂真能相助，若日后有变，也可互相扶持。再说，军政分开的惯例，在王钰身上，已经打破了。他在幽云，总督军务政务，让自己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一念至此，蔡京起身，上前扶起柴进堂，好言宽慰道：“先前之方，故意相戏，孝文侯勿怪。我素知你有忠君报国之心，只是身份特殊，不得重用。如今天子染病，不能理事，由在太子监国，说句不敬的话，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你我精诚团结……”

    话未说完，柴进堂已经趁势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交铰，塞进蔡京的衣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宣和七年三月初，宫内太医告急，天子病势急剧恶化，恐怕撑不到春暖花开。群臣闻讯，朝政大乱。蔡京等人，暗中安排，将由原梁山所部改编的翊卫军调入京师驻防。朝中大臣，争议颇大。只因翊卫军出身草莽，调入京师，岂不是养虎为患？蔡京力排众议，蛊惑太子，将上奏反对自己的两名御史关入大理寺问罪。

    尚同良闻讯后，大闹朝堂，当着文武大臣及太子的面，斥责蔡京有不臣之心。让蔡京恨入骨髓，欲杀之而后快。

    三月中旬，金国突然撕毁盟约，派出使臣入宋，讨要幽云十六州。金国认为，灭辽乃大金之力，大宋只不过是沾了大金的光，才zhan有了二十三城。大辽原有的全部领土，理所当然应该归大金所有，这其中，自然包括幽云十六州。

    太子赵桓束手无策，问计于蔡京。蔡京虽然专权，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玮，割让幽云十六州。于是建议赵桓，将幽云十六州的租金，转交于大金，承认幽云十六州为金国领土，但由大宋暂时租借。赵桓无奈，只得从蔡京所言。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朝中有志之士，更是痛骂蔡京丧权辱国，屈膝求和。而尚同良，更是正式上表，弹劾蔡京，列举其十大罪状，要求朝廷斩蔡京之首，以平天下民愤。并放权于王钰，命驻防幽云的南府军出击，攻打大金。

    尚同良的建议，得到了朝野内外许多人的赞同，但赵桓深惧金兵势大，按下尚同良的奏章，不予批示。

    消息传到幽云，南府军上上下下，悲愤交加，数年战功，毁于一旦。王钰更是怒不可遏，在都管衙门，当堂痛骂蔡京一干奸臣误国，并于幽州城内，用缴获的金军兵器熔化，铸蔡京等人跪像，任由百姓唾弃。蔡京闻讯后，对王钰怀恨在心，发誓扳倒王钰，遣散南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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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碗 造反？回京？

﻿此时的大宋，一片****，民变迭起。四月初，成都府文士王胜，于闹市散布文告，痛骂奸臣误国，陷害忠良，一时群情激愤，王胜率百姓，冲击府衙，打死衙役三人。成都知府，蔡京亲信刘敦仓皇逃离衙门。后调集人马，武力镇压，王胜被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四月中，潮州海商，不满朝廷重税，官兵盘剥，率众揩竿而起，杀死官兵，占领府衙。虽然很快被镇压，但沿海一带，从此不稳。

    五月初，近来以直言敢谏闻名于世的副相尚同良，在出府上朝时，被歹徒刺杀，身受重伤。朝野震动，矛头纷纷指向蔡京。朝中大臣请求朝廷派人保护，被蔡京驳回。汴京城里，百姓倾城而出，于尚相府前通宵达旦守护，围得铁桶一般。到第三日，竟有歹徒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打死打伤百姓三百多人。汴京百姓群臣激愤，四处围堵，有人亲眼看到歹人逃入翊卫军大营。数以万计的百姓，围困军营，要求交出凶手。却不料，蔡京斥责百姓为刁民，图谋造反，命翊卫军血腥镇压，汴京城里，血流成河……

    大宋建国，历时一百六十多年，内忧外患，似乎就要走到尽头了。

    东宫，太子居所。

    赵桓一脸忧虑，望着蔡京等人，近来噩耗连连，这位年轻的太子已然方寸大乱，成为一个傀儡，任由蔡京等奸臣摆布。

    “太子殿下，非常之期，当用非常手段。近来各地民变迭起，皆因尚同良谗言诽谤，挑动民怨。如果放任不管，亡国之期不远矣。”蔡京坐于太子下首，拱手说道。

    赵桓闻言，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颤声问道：“这，这如何是好？如今父皇病重，不能理事，朝政大事，须多多仰仗诸位大人们了。”

    蔡京与身边梁师成，宿元景等人对视一眼，忽听对面童贯冷哼一声：“太子殿下，下官认为，各地民变，皆因奸党篡权，蒙蔽太子所起，只要……”

    他话未讲完，蔡京一口打断：“枢密相公，你所指的奸党，是何人啊？莫不是说我蔡京吧？”

    “公相何必动怒，只需到市井走一遭，便知童贯所言，指向何人。”童贯与蔡京等人，已经公然撕破脸皮，被蔡京列入尚同良一党，正欲侍机加害。只是他身为枢密使，位高权重，而他的死党王钰，又手握重兵，所以不敢轻动。

    蔡京怨毒的盯了童贯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本名册，上交赵桓说道：“太子殿下，近来京多事，各卫禁军也人心浮动。这名册上所列的武官，都是忠君爱国之人，理当重用，请太子殿下裁夺。”

    赵桓接过名册一看，那上面罗列的职务，涵盖京师附近种卫禁军，上至指挥使，承宣使，下到兵马都监，甚至虞侯，提辖。

    “这，这，兹事体大，是不是从长计议？”赵桓感到事关重大，一时拿不定主意。

    蔡京起身上前，在赵桓身边进言道：“殿下，如今局势危急！乱世用重典！”

    “蔡京！”一声怒喝！童贯愤然起身！“军队将领的调换，需有圣谕，再经我枢密院审核，方能施行！你这是公然僭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眼见蔡京已经动到自己头上来了，童贯再也坐不住。

    蔡京冷笑一声，尚未说话，宿元景却在旁边阴笑：“枢密相公急了？公相名单上所列，多是旧日被你投闲置散的官员，你怕他们忠于太子，对你不利么？”

    童贯闻言大怒，指着宿元景喝道：“宿太尉！你深受皇恩，不思回报……”

    “童贯！你握着兵权几十年，如今太子监国，是时候交出来了！”梁师成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此时将早前与蔡京等人的商议，合盘托出。

    童贯牙关紧咬，望着从前与跟自己交好的权臣们，深感孤立无援。若是巧舌如簧的王小宝在，何惧这几个小人！

    “下官身体不适，告辞！”童贯对着赵桓一拜，拂袖而去。刚走出阁子，掀起门帘，突然撞到一人。童贯身形高大，直撞得那人连连后退，定睛一看，竟然是八贤王！正欲上前搀扶，猛然瞧见八贤王身后，还有一人！

    看到这个人，童贯大惊！条件反射似的跪了下去，嘴里吞吞吐吐的叫道：“臣，叩见陛，陛，陛……”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天子，赵佶！

    赵佶虽然脸色蜡黄，病得不轻，但精神似乎不错。八贤王掀起门帘，赵佶抬脚入内，走到童贯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堂内众人，见赵佶突然驾到，方寸大乱，齐刷刷跪了一地。蔡京骇得魂飞天外，浑身战栗。眼中余光瞥见太子赵桓起身时，将那本名册掉落地上。于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将那本名册收回。

    可他的手还没到，那一只手已经捡起那本名册，抬头一望，不是天子是谁？赵佶捡起名册，坐了下来，赵桓跪在他脚下，不敢出声。

    “赵桓，起来说话。”赵佶中气不足，说一句话似乎也很吃力。众人心里都打起了小鼓，不是说陛下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

    赵佶翻着那本名册，随口问道：“蔡爱卿，你要调换这么多禁军将领，想干什么呀？”

    蔡京一听，直感阵阵寒意，顾左右而言他道：“回陛下，臣，臣，是担心近来京城局势动荡不安，惟恐军中将领借势兴兵作乱。于是挑选忠直之人……”

    “这是你该过问的事吗？”赵佶不等他把话说完，陡然提高音量问道。

    蔡京自知闯下大祸，撅着屁股，以头磕地道：“臣该死！臣有罪！请陛下宽恕！”

    赵佶合上名册，似乎自言自语的念道：“不过也对啊，这现在的禁军，朕已经有些担心了。满朝文武，也找不出几个能信任的来……”

    蔡京，梁师成等人闻言，暗暗叫苦，一个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这天子怎么就突然好了？御医不是说，病势恶化，恐将龙御归天吗？

    “赵桓。”

    “儿臣在。”太子站在父皇身边，浑身不自在，惟恐父皇责怪自己在监国期间，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此时听父皇召唤，身子一颤，连忙答道。

    “你最近办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你年纪还轻，朕也不怪你，不过，你光听这些老臣的意见，恐怕不妥。老臣们久经官场，固然老成持重，却少了一些锐气。朕给你挑一个年轻的来辅佐，你看如何？”赵佶望着自己的长子，轻声问道。

    赵桓不知父皇何意，唯唯诺诺答道：“一切但凭父皇吩咐。”

    赵佶点了点头，遂向身边八贤王说道：“皇叔，劳你传旨，太尉王钰，累立战功，忠君爱国，实为国之栋梁，朕封他为宝国公，加太子太保。命其即日率南府军回京，驻防京师。幽云十六州防务，由河北诸军负责。到于都管衙门都总管一职嘛，罢了，等王小宝回来，问问他的意见再说吧。”

    蔡京听罢，犹如五雷轰顶！王钰年纪轻轻，进爵宝国公，加太子太保，这都不打紧。关键就在于率领南府军回京！看来，天子对自己的举动心生不满，欲用南府军负责京师防务。王小宝若回京，那自己岂不是坐以待毙？

    正惶恐时，突然看到那本名册掉在自己面前，天子说道：“蔡京，这本名册，你还是收回去吧。以后不该你管的事，最好少管。”

    大宋宣和七年五月，宋金两国再度缔结盟约，大宋承认幽云十六州为大金领土，但由大宋暂时租借，仍按宋辽和约所定数额，给付租金。金国兵不血刃，每年就从大宋获得近千万的岁币。完颜晟在宋金新盟约缔结后，撤回上雄一线的重兵，回国勤修内政，改革制度，全盘效仿宋制，置宰相，设三省六部，吸收中原文化，雄心勃勃，企图一统天下。

    幽州都管衙门，两列威武的南府军士兵，正手持长戟，守卫府衙。这便是民间盛传的南府，被幽云各地百姓奉为父母官的王钰，就在此处理军务政务。

    林冲，关胜，呼延灼，董平，秦明，南府军五虎上将悉数到齐，各着官服，行色匆匆，投府衙而去。

    却不料，刚行至府衙门口，两排军士将长戟横架，挡住去路：“太尉钧旨，今日概不会客。”

    “我们哪是客！让开！”秦明放声怒喝道。

    “太尉钧旨，任何人不得入内！”士兵将长戟一枪，声音比秦明还大。后者正要发怒，却被林冲制止。

    “秦大人，太尉既有吩咐，我们改日再来吧。”林冲往府衙里望了一眼，对秦明说道。几人听林冲这么一说，也不便造次，只得退回。

    书房内，王钰手捧圣旨，坐于书案前，面无表情。吴用坐于下首，也是沉默不言。朝廷飞骑传来诏命，调南府军回京。可南府军一走，幽云的防务，何人担当？若是金兵大举来攻，谁人可挡？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天子怎么会突然降下这样一道诏命？这样做的后果，比当初放弃二十三城还要严重！

    “先生有何看法？”好久，王钰方才动口问道。

    吴用沉吟半晌，拱手回答道：“大人，依下官看来，朝廷此举，实在是太过蹊跷，无论怎样，也不合常理。但下官听说，近来内地民变四起，就连京城里，也闹了一场。想是天子担心时局有变，所以调回南府军。”

    王钰听罢，没有反应。吴用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可赵佶把自己调回京城，到底是因为信任自己，想要重用，还是防备自己，所以调回京城严加防范？同样一个举动，结果却是大相径庭，不能不让人深思。

    王钰同时注意到，天子的诏命上，只是将自己进爵宝国公，并授了一个太子太保的闲职，没有指明自己以后的职务。是虚席以待，另作安排，还是想要削自己的兵权？如果是前者，自己当然要立即返京，可如果是后者，那自己只有……

    “大人，恕下官直言。圣上此举，大有深意，您接诏之后，只有两条路可走。”吴用说到这里，暗中观察王钰神色，只见王钰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显然已经知道自己所指的两条路是什么意思了。

    “第一，奉诏回京。可朝廷调您回去，是另作安排，还是借机削去兵权，有待商榷。第二……”说到第二，即便是吴用也有些迟疑，因为这实在是冒天大的风险。

    王钰却突然接口道：“第二就是造反，对吗？”

    “是的。”吴用小声说道。

    “呵呵，先生，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王钰起事，金兵会作视不管吗？还有，幽云各地，不止我南府军一支军队，种师中的奉宁军，萧充的游击军，范道远的悍勇军，都会群起而攻。我现在才不得不佩服天子的精明，区区一道圣旨，就让我进退两难。”王钰来穿越过来之前，对赵佶的认识，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君，朝政大事统统不问，只顾寻欢作乐。可现在看来，赵佶绝对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此人城府之深，让人动容，可他为什么不把这种聪明，用在对付外敌上。

    “王钰，你不能回去！”耶律南仙的声音突然响起。王钰抬头一看，耶律南仙站在门口，神色肃穆。本来，耶律南仙是从来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议论政事，但此时事态危急，她也顾不得“女人不得干预朝政”的规矩。

    “我自有主张！”王钰轻声说道，随即挥手，让耶律南仙退下。

    “王钰，你还不明白吗？你们的皇帝根本不信任你，调你回去，是要削你兵权！如果你回到京城，等你的，只有死路一条！”耶律南仙大声说道。

    “大人，南仙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幽云虽有四支军队，但种师中老将军素来与大人交好，况且他的儿子种霸就在南府军中任职，岂能不有所顾忌？游击军与悍勇军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太尉，不如，反了吧！”吴用也豁出去了，王钰对他有知遇之恩，如今生死关头，不得不直言相劝。

    王钰仍旧沉默，耶律南仙见状，大步踏进书房，在王钰身前说道：“王钰，你在大宋威望极高，若是你起事，大宋百姓必定心服。更兼南府军英勇善战，不如联合种师中老将军，共同举兵。天下为能者居之，他赵匡胤当初不是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作了皇帝么？你为什么不可以？”

    “行了！你们下去吧，我自有分寸！”王钰喝道。耶律南仙还要再说，却被吴用眼色制止，两人退出了书房。

    王钰疲倦的靠在椅子上，木然的望着房顶。我他妈好好的二千零七年不呆，跑回大宋来干什么？如果不来，说不定已经考上大学，找一份工作，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现在倒好，进退两难，朝廷要召自己回去，部属又要自己造反作皇帝。

    那皇帝是那么好当的么？大宋人口数千万，这几千万人，哪个不想作皇帝，不过是没那个胆子说出来罢了。可真正能当上皇帝的，却只有一个！

    “进退两难啊……”王钰这时，想起岳飞岳武穆来了。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京城，惨死风波亭。想必他动身回京之前，也跟自己现在一样，左右为难。可自己毕竟不是岳元帅啊，自己没有他那么伟大，精忠报国，不谋私利。南府军十万人马，系于自己一念之间，如果走错一步，可就永无回头之日了。

    吴用说，自己有两条路可走，其实只有一条。如果想要起事成功，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就是学当年割让幽云十六州的石敬塘，向大金臣服，拜完颜晟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如此一来，或者还真可以讨个皇帝当当。可这不就******成为大汉奸吴三桂了么？赵佶这一手虽然很阴险，可究竟是不是要削自己兵权，还得两说。眼下宋金刚刚缔结新约，短期之内，幽云当不会有战事。即便是南府军撤走，然种师中所部仍旧驻防幽云，他的奉宁军可不是吃干饭的。况且，童贯传来消息，自己回京之后，这幽云都总管的位置，赵佶还要问自己的意见，到时便举荐种师中，阻挡金兵，不在话下。

    王钰，又作出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率军回京。此举虽然风险很大，可王钰作了两手打算，兵马带在身边，不出事便罢，一旦朝中有变，老子挥军攻打京城！

    王钰的命运，究竟如何，明天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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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碗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线曙光穿透层层黑幕，照射在幽州城上，黑夜已经过去，黎明即将来临。幽州城外，十里连营。南府军的骑兵早早的从营帐里钻了出来，收拾行装，喂食战马。一望远际的军营里，忙碌起来。

    士卒们全副武装，有条不紊的做着临行前的装备。威武的将军跨着骏马，在连营里来回奔走，指挥若定。这十万幽云儿郎，马上就要离开家乡，赶往京城。国家多事之秋，这一去，前途未明。但宝国公军令如山，谁敢违抗？

    守卫城门的士卒，按时辰打开了城门，无数幽云老百姓蜂拥而出，扶老携幼。他们中，有此从昨天夜里就赶到幽州，露宿街头，为了的就是送别自己的亲人。带上一包衣装，揣上几个鸡蛋，家境贫寒的，包上一捧故乡的泥土。希望幽云儿郎，不要忘记自己的家乡。

    十万南府铁骑，集结待命。军容整齐，衣甲鲜明，获得上峰同意后，老百姓涌入军营，寻找着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离别的忧愁，总是让人感伤的。年迈的父亲拉着自己独子的手，替他擦拭着铠甲，整理着头盔。从怀里掏出一面白旗，上面却是分外醒目的一个“死”字。

    “儿啊，跟着宝国公好好干，爹老了，不能为国尽忠了，这面死字旗你带在身边，伤时拭血，死后裹身，精忠报国，永志勿忘！”老父将旗子递给儿子，瞬间，老泪纵横。

    白发苍苍的老母，提着一篮子鸡蛋，不住的往自己儿子怀里揣，同时也分给他旁边袍泽战友。或许她没有读过书，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只会一个劲儿的说：“孩子们，宝国公是好人啊，凡是家中有服役的，都按人头给了五两银子，去吧，不要挂念娘。”

    年轻的妇人，抱着刚刚断奶的幼子，默默的替丈夫打点着行装，或许他们才刚成亲不久，小两口都没有多说话。但妇人怀中的小家伙，瞪着亮晶晶的大眼，小手不住向父亲手里的骑兵大枪抓去。或许他长大了，也会成为王钰麾下一员猛将。但作父亲的，更希望他长大之后，大宋国泰民安，再无战事……

    “太子太保，宝国公，骑帅府都指挥使，王钰到！”一声洪亮的吼声传来。万人瞩目，全副披挂，宝马银枪的王钰率幽云骑军司大小官员，出城而来。百姓们跪拜在地，王大人这一走，幽云十六州何人镇守？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妇，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到王钰马前，想要下跪，却被王钰制止。她拉着王钰的战马，话未出口，两行热泪先自流下了，她想起了战死沙场的儿子。

    “老人家，你的儿子是为救我而死，我王钰这一辈子也忘不了。您多保重，总有一天，我王钰会回来的。”宦海沉浮，仕途凶险，王钰已经学会了喜形不露于色，可面对老年丧子的母亲，哪怕是铁石心肠，也会感伤不已。他认识这位老母亲，她唯一的儿子，就是当年隐空山大战时，为了保护自己，而被辽军杀害的小鬼。可怜他到死，也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老妇闻言，失声痛哭：“儿啊，宝国公没有忘记你啊……”

    将令飞传，十万铁骑，踏上回京之路。震天的哭声，突然响起，百姓们扶老携幼，追赶着前进中的南府骑兵。王钰的马头上，被百姓们挂上一个花环，那是幽云特产的山菊。幽云十六州的老百姓，希望王钰有一天，还能回来。

    当十万南府军渐渐消失在天际时，初升的朝阳，已将万丈霞光，洒遍了幽云的角落。

    大宋宣和七年六月，王钰率十万南府军赶往京城。所到之处，约束士卒，秋毫无犯。百姓壶浆相迎，焚香遮道，欢迎南府军。七月，南府军赶到京城地界，于汴京城外，十里扎营。决定王钰命运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李公公，陛下今日病情如何？”八贤王急步踏上春暖阁的台阶，见李吉在此把守，上前问道。

    李吉见是八贤王，微微欠身，回答道：“回王爷的话，圣上一夜未眠，一直在看那副画。”

    八贤王听罢，微微颔首，便向里面走去。他是持锏亲王，又是皇帝的叔叔，自然不必通报。踏进春暖阁，八贤王举目四望，只见南面书安前，赵佶正披着龙袍，抬头望着一副画。那是他的得意之作，《隆中对》，画的是三国时，刘备三顾茅庐，于诸葛亮草庐中，纵论天下大事的情景。

    “陛下。”八贤王立于赵佶身后，低声叫道。

    “王钰回来了？”赵佶没有转身，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墙壁上那副《隆中对》。

    “回陛下，是的，王钰率南府军在城外十里扎下营寨，等候陛下召见。”八贤王回答道。赵佶听罢，未作回应，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放在那副画上。八贤王等了好大一阵，不见天子指示，只得耐着性子，垂手肃立。

    “皇叔啊，你来看看，朕这副《隆中对》画得怎么样？”赵佶突然叫道。八贤王上前，仔细看了一阵，称赞道：“陛下丹青之术，旷古绝今，历代大家，不能及也。”

    “呵呵，皇叔过奖了，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刘玄德得了诸葛亮，三分天下有其一，臣君之睦，传为千古佳话。如今国难当头，朕也希望得忠臣良将辅佐，中兴大宋。只是……”道君皇帝欲言又止。

    八贤王体察圣意，遂拱手进言道：“陛下，王钰此人，貌似顽劣，却是一员能臣。这些年，他收回幽云，兴建骑兵，保得一方安宁，说是国之栋梁，也不为过。但他即便再能干，也不过是陛下的臣子，若没有陛下慧眼识英雄，王钰恐怕至今仍旧在汴京街头游荡。”

    赵佶听他这么说，也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王钰时的情景，那小子不识礼数，举止可笑。但不过几年光阴，他已经干下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奇才啊。这次召他回京，本以为他会借故推托，不想他恪守臣道，领命归来。

    “皇叔，依你之见，现在朕该做什么？”赵佶转过身，八贤王发现，自己这位皇帝侄儿，眼中布满了血丝，面带倦容，十分憔悴。

    “防！”八贤王只吐出一个字来。这江山毕竟是赵家的，而他八贤王，也是赵家的一份子。王钰带甲十万，返回京城，现在就在城外十里扎营。先前，朝廷只给了他一条路走，而现在，他却有两条路，进可攻，退可守，不得不防！

    赵佶频频点头，连声称善。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王钰虽然一贯表现得极为忠诚，但现在手握重兵，驻守城外，谁敢保证他不生异心？即便他没有这个意思，那他手下的将领呢？当年太祖皇帝，不就是在陈桥驿，黄袍加身么？

    “传旨，命殿前司宿元景，调天武，神勇，广勇，龙骑四军，驻防陈桥驿。命侍卫步军司杨晋，调龙卫，广锐，云翼，崇捷四军驻防青岗。再命京东西路调十万精兵，火速西进，于南府军背后十里驻防。”赵佶顷刻之间，已经调集二十万大军，分三面驻防，将王钰围在了中间。

    八贤王领旨，正欲出宫，背后赵佶又叫道：“慢，让李吉派人出宫，将李师师接到宫中！”八贤王暗暗心惊，都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天子为防王钰，居然连自己最心爱的李师师也牵扯进来。若是王钰真有异心，那第一个掉脑袋的，恐怕就是王钰的堂姐。

    汴京城外，南府军大营，中军帐。

    王钰仍旧一身戎装，手按刀柄，坐于虎皮椅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过，从前，哪怕是在万军之中，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南府军已经到了京城，但直到现在，宫里仍旧没有诏命传出来。天子在想什么？莫非真要对我下手？我回京的决定，难道错了？

    布帘掀起，同样一身铠甲的耶律南仙走了进来。看到她，王钰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招了招手，耶律南仙会意上前，蹲在他的身边。习惯性的握着他的手，却感觉那只手，一片冰凉！

    “南仙，你说，我回京是对是错？”这个问题，从离开幽州时起，就一直压在王钰石头，如磐石一般，越压越紧。

    “大丈夫行事，雷厉风行，绝不后悔。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又何必问对错？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谁敢动你，除非我死。”耶律南仙语气虽轻，却异常坚决。王钰闭上了眼睛，紧了紧她的手，忽然笑道：“我从前就一直想试试姐弟恋，没想到感觉这么好，就算是死，也不枉此生了。”

    显然，耶律南仙没听明白王钰的话，但她却没有再问。缓缓起身，握紧了手中的七探盘蛇枪，从这一刻起，她会寸步不离王钰。

    “吴用求见。”帐外传来吴用的声音，这位足谋多谋的南府军军师，话里却带着一丝惊慌。王钰听到，眉头一皱，即命吴用进帐。吴用踏进帐里，施礼完毕，见耶律南仙全副武装，手持钢枪，心里稍微宽慰了些。

    “大人，事情恐怕有些不妙。”吴用的第一句话，就听得耶律南仙变了脸色。

    “讲。”王钰面无表情的说道。

    “据探子回报，我军背后十里处，有大批兵马行动的迹象。人数，不会比南府军少！”

    王钰突然向后倒去，重重的靠在椅背上，赵佶啊赵佶，这天下是你赵家的，我替你镇守幽云，你倒在我背后下毒手，你这不是逼我造反么？王钰握紧了腰间宝刀，刚站起身来，帐外奔进林冲，关胜二将，神色不安。他知道，又有坏消息来了。

    “大人！大事不妙！我军左右两侧的陈桥驿与青岗，突然多出无数兵马，明显是在针对我们南府军！”林冲久经沙场，为南府军五虎上将之首，此时却也是惊怒交加。还在幽州时，众将就曾经向王钰进言，不可回京。现在果然不出所料，朝廷想向南府军下手了。

    王钰听完，沉默不语，现在，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背后已经有大军防备，南府军没有退路了，只能攻打京城，险中求存，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明，呼延灼，董平，杨志，徐宁，南府军中王钰的嫡系，先后进入中军帐，见帐中情形，已然心中有数，都把目光投向王钰，等着他的军令。

    突然，王钰的右手按上了刀柄，将腰意宝刀，缓缓抽出。众将一见，心知肚明，汴京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一战，事关南府军生死存亡，不容有失！正当众将翘首以盼时，王钰那口宝刀突然回鞘！

    “传我将令，三军不得擅动！全军戒备！违令者，斩！”

    禁宫，保和殿，赵佶站在殿门口，遥望天际。太阳已经西沉，夜幕渐渐降临。偌大的皇宫，此时看来，却是那样的冷清。皇帝，是天下第一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任何人都不能相信。王钰啊王钰，你究竟是忠是奸，今晚便可见分晓了。

    “陛下，起风了，似乎要下雨，您披件袍子吧。”李公公替赵佶披上了一件锦袍。

    “你随朕多看，你说说，王钰是个忠臣么？”赵佶问出这话，并没有打算得到他的回答，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

    “老奴的职责，只是伺候好陛下，这是奴才的职责。”李吉一边替皇帝整理着衣袍，一边回答道。

    赵佶闻言，微微点头，叹息道：“要是这天下的人，都像你这般明白，朕也不用这么操心了。克尽职守，这是作臣子的本分，只可惜，朕身边的大臣们，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他们一见朕重病在身，不能理事，一个个都打着小算盘，国难思良将，家贫念贤妻……”

    说完这句话，赵佶扯下身上锦袍，快步走入金殿，坐于龙案之前。李吉会意，忙替他铺纸磨黑。赵佶神色冷峻，挽起衣袖，拾起御笔，在纸上奋笔疾书。李吉偷偷看了一眼，吓得双目圆眼，手中墨条，掉落地上。

    赵佶猛然抬头，盯了他一眼，李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称死罪。

    打开印匣，取出那方历代传承，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的传国玉玺，重重盖在那张纸上。

    “马上派人出宫，将这道诏命秘密传达给韩毅，让他按旨行事！”赵佶盖完玉玺，折叠起来，交于李吉。后者双手接住，转身欲走。

    “回来！”赵佶大喝道。

    李吉身形一颤，急忙转了回去，躬身听命。赵佶起身，命人将太祖赵匡胤当年所佩的宝剑取来，交于李吉：“将此剑交于韩毅。”

    李吉知道，那韩毅当年是京师禁军第一高手，曾经担任过御前带刀护卫，勇不可挡，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易如反掌。现在天子写了这道诏命，又赐了这把宝剑，王小宝的性命，恐怕……

    太阳方落，片片乌云已经压在城头，时方六月，汴京城却像一个烤炉，闷热难当，天要下雨了，这场雨，恐怕不会小。黑云压城城欲摧……

    此时，南府军大营里，本该是埋锅作饭的时候，但十里连营里，虽然炊烟袅袅，却不见一人用饭。南府军十万人，没有一个解下铠甲，上到将军，下到士兵，全都披挂整齐，藏于营帐之中。大家都知道，要变天了。

    巡逻的骑兵，仍旧跨着战马，在营前来回奔走，夜幕提早降临，伸手不见五指。轰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只待一声惊雷，就会天降暴雨。

    “韩大人！”马上的骑兵欠身向南府军第二号人物行礼。在士兵们在眼里，这位韩大人虽然身为副都指挥使，但却从来不多言不多语，似乎他在骑帅府只是一个摆设。

    “嗯。”韩毅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向军营外走去。坦白的说，韩毅这些年过得并不如意，甚至提心吊胆。他夹在两个人中间，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恩人。赵佶对有知遇之恩，把他从普通的士卒，提拔为御前带刀护卫，可谓皇恩浩荡。但王钰当年，把天大的奇功，毫不吝惜的分给了自己一半，这些年在幽云，对自己也是恩重如山，自己能有今天，和王钰有莫大的关系。

    现在，朝廷调南府军回京，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用意。难道圣上真要自毁长城，削去王钰兵权么？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应该怎么办？

    夜风之中，传来阵阵马蹄声，韩毅侧耳一听，是从京城方向传来的。难道是……

    “牵马来！”韩毅大声喝道，士卒牵过一匹战马，韩毅飞身跃上，向大营外奔去。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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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碗 一声惊雷震天地

﻿不一阵，韩毅已经望见前面来人，遂勒住战马，安静的等待着。那一人一骑，奔到身边，马上之人轻声问道：“是韩大人么？”

    果然！韩毅沉声答道：“正是！”

    “圣上有诏命给大人！”那人从前上取过一样东西，递到韩毅手中，他马上感觉，那是一把剑。

    “圣上让韩大人按旨行事，不得有误！”那人又递过一样东西，韩毅接过。还未说话，对方已经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之中。韩毅带了东西，立即回营。刚到营门口，还未下马，忽听一人问道：“韩大人哪里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徐宁。遂笑道：“天气闷热，我出去转转。”徐宁听罢，也不多疑，领军四处巡查。韩毅匆匆赶回自己帐中，摒退左右，取出诏命，在灯下看了起来。

    “若王钰敢有异心，以此剑就地格杀！”鲜红的玺印，油墨未干。

    韩毅大吃一惊！天子难道真要置王大人于死地！小小一片纸，拿在韩毅手里，却重逾万斤！这位当年禁军第一高手，也不禁头冒冷汗，浑身战栗。

    中军帐，众将云集，王钰端坐于虎皮椅上，波澜不惊。谁也摸不透他心里现在在想什么，即便是耶律南仙。南府军晌午就已经到京城地界，但直到此刻，天子仍旧没有诏命传来，这不是太蹊跷了么？

    吴用定了定心神，在众将的目光中，移步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再拖下去，于我不利，望早作决断，何去何从，将士们只等您一声令下。”

    王钰仍旧不为所动，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拿香来。”

    “我去！”林冲急忙应了一声，转身奔出帐外，不多时，捧了一个香炉回来，一柱清香，正冒着香烟。林冲将香炉放在王钰案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柱香上。

    “如果这柱香烧完，朝廷还没有诏命到……”王钰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其意不言自明。若是这柱香烧完，天子仍旧没有示下，那南府军就只有先发制人，绝不能坐以待毙！

    “哟，各位将军都在啊！”韩毅踏进中军帐，见众人都在，先自吃了一惊。等向王钰施礼，瞧见那个香炉，更是心中狂跳！难道王大人已经预感到了危险，要先发制人？！

    众将见韩毅进来，都默不作声，大家心里明白，他严格来说，不算王大人的嫡系。他这副都指挥使的职务，是天子钦点的，意在掣肘王钰。只不过，这几年他似乎很明事理，从来不对南府军指手划脚。

    “韩大人来了，坐。”王钰笑得很爽朗，看不出来丝毫紧张。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谢国公。”韩毅谢过，方才落座，右手，不经意的搭在了腰间剑柄上。现在南府军几员虎将都在帐中，那耶律南仙更是手持银枪，立于王钰身侧，如果自己真要动手，倒也不是没有把握，但杀了王钰之后，自己的性命，恐怕也难保。只是不知，王钰是否真的会先发制人，挥师攻打京城？

    中军帐里，一片沉静，静得几乎听得到每个人的呼吸。那柱香似乎烧得特别慢，所有人都的目光都落在它身上。静，死一般的沉静。这一刻，远在深宫之中的赵佶，与近在中军帐里的王钰，都在等待，比试着耐心。

    起风了，大风起兮云飞扬，呼号的风声，犹如千军马军，一齐杀来。帐中之人，哪个不是百战余生之辈？此时，也不禁个个忧心，人人胆战，十万幽云儿郎的性命啊！

    韩毅如坐针毡，握着剑柄的手，已经沁出汗来。杀，或者不杀？若王钰真有反心，不杀他，是为不忠，杀他，是为不义，忠义不能两全。苍天，你能否给我一个答案？

    耶律南仙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移到了王钰身前，将他完全挡住。

    当清香燃烧的最后一段灰烬掉落时，王钰突然起身，他一动，帐中众军齐齐站立，望着自己的统帅。韩毅也跟着站了起来，紧紧抓住剑柄！

    赵佶，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王钰不义！

    王钰的右手，再度搭上了刀柄，这把宝刀一旦拔出来，就永远没有回头之路了。

    “呛！”寒光一闪，王钰宝刀出鞘，帐中从将，齐刷刷站到了军帐中央，只等一声令下，就指挥十万铁骑，冲进京城！鹿死谁手，只有天知道！

    一声惊雷，当头炸响！大地为之颤抖，风云为之变色！

    “圣旨到！”正当王钰要发号司令，先发制人时，帐外响起这一声。

    王钰一惊，只见帐外走进一人，正是内侍省都知，自己的老相识，李吉李公公。李吉走进中军帐，对眼前危急的态势，视而不见，站在军帐中央，大声说道：“圣旨下，王钰接旨！”

    “臣王钰，接旨！”王钰急步下帐，率众将跪听接旨。

    “皇帝诏命，宣王钰立即只身进宫面圣，钦此！”

    只身进宫！王钰听罢，突然起身！难道是想把自己骗进宫去，暗中加害？

    “宝国公，请吧。”李吉侧开身子，作势请到。

    “哦。”王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动，这一去，生死未卜，棋差一步，满盘皆输啊。

    “公公，劳你先行一步，回禀圣上，我马上就到。”王钰突然说道，李吉听后，神色如常，笑道：“这样也好，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说罢，与王钰拱手作别，退出帐外。

    圣旨已下，进兴兵反叛，还是进宫面圣，必须马上作出决断，时不我待！帐中众将，都望向王钰，决定南府军命运的时刻到了。

    平地一声雷，倾盆大雨，骤然降下！

    “大人！”秦明突然吼了一声，登登几个大步踏上前去。林冲等人一见，也都围了上去，势态危急！惟独耶律南仙，自始自终，目光都盯在韩毅身上。突然看到韩毅缓缓向王钰这边走来，手按剑柄，意图不明。耶律南仙全神戒备，只要他敢动一下，手中这柄七探盘蛇枪，就会在他胸口扎出一个血窟窿来！

    韩毅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我意已决！”王钰的声音响起，众将肃然，恭听号令。“进宫面圣！”

    什么？进宫面圣！难道王大人真没看出来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吗？这一进宫，只怕是有去无回！耶律南仙闻言也是一心，转头向王钰望去。就在这个当口，忽听身边响动！耶律南仙骇然失色，再回过头来时，韩毅已经到了王钰跟前！

    “你敢……”七探盘蛇枪突然刺出！

    “王老弟！”这一声离奇的呼喊，让帐中所有人都大疑不解。韩毅叫王大人老弟？

    王钰望着眼前这人，轻笑道：“韩大哥想说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当机立断，不要拖泥带水才好。”韩毅笑容满面，手，早就离开了剑柄。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决定进宫面圣，本来也是应该做的嘛，这有什么稀奇？哈哈！”王钰点头笑道。众将岂能眼睁睁看着王钰去送死，还要再劝，王钰已经挥手制止。

    “你们先下去，各司其职，韩毅，你留下。”王钰坐回虎皮椅上，发出了命令。众将面面相觑，见王钰去意坚决，都暗叹了一口气，退回帐外。苍天无眼，宝国公这一去，只怕是不会回来了……

    “南仙，取我朝服来。”王钰一直看着韩毅，而后者也无所畏惧，直视着他。耶律南仙取过王钰朝服，替他穿上。

    “韩大人，腰上的宝剑挺别致的啊。”王钰一边穿着朝服，一边笑道。

    “呵呵，家传宝剑，平时舍不得佩带。”韩毅面不改色，谈笑自若。王钰听罢，不置可否，收拾停当，便向帐外走去。韩毅终于松了一口气，刚要随他出帐，却见王钰突然停了下来。

    当他转过头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韩大哥，你腰间的宝剑，不会是用来杀我的吧？”

    韩毅竟然点了点头：“是。”

    “刚才我如果决定不进宫，你会杀我么？”王钰又问道。

    “你猜猜看？”韩毅笑道。

    “哈哈！”王钰仰天大笑，一边朝外走去，一边挥手道：“等我回来，再跟你大醉一场！”

    耶律南仙神情冷峻的盯了韩毅一眼，急忙追出帐外。王钰已经跨上那匹乌云盖雪宝刀，准备向京城而去。

    “王钰！”耶律南仙一声急呼，飞步上前，扯住缰绳。这位在辽军以冷血善战而闻名的女将，此时已然乱了分寸。眼看着心爱的男人，只身独闯虎穴，她焉能不忧？这一去，或是暂别，或是永诀，不得而知。

    王钰俯下身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雨水，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耶律南仙仍旧紧紧抓着缰绳，死也不肯松手。一双美目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我不会放你走的，南仙已经没有了父亲，如果连你也走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用？你若执意要去，我只有一死！”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耶律南仙，竟如此刚烈！

    王钰也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犹豫，好大一阵没有反应。两人立在瓢泼般的大雨中，相顾无言。良久，王钰抱过耶律南仙，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说过会照顾你一生，男儿大丈夫，一言九鼎。方才李公公来传旨，我已经看出了端倪。”

    “什么端倪？”耶律南仙急切的问道。

    “你没听见么？宣王钰立即只身进宫面圣，进宫面圣，从来都是只身一人，又何必在诏命再加以说明？这样不会显得太刻意么？”王钰说罢，在耶律南仙脸颊上轻轻一吻。

    只身进宫？是啊，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人进宫面圣，又何必再加以说明？这道圣旨，看似凶险万分，却被王钰看出了破绽。耶律南仙终于松开了手。

    “你拿我的佩刀，坐镇军中，千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王钰解下腰间宝刀，递到耶律南仙手中。随即，两腿一夹，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向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禁宫，资政殿。这是百官上朝，跟天子商议朝政的地方。但此时，资政殿异常的安静。只有赵佶一人，将龙椅搬到大殿中央，端坐于上，木然的望着殿外的电闪雷鸣。他的身边，摆放着一张小几，那上面是一副卷轴，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道圣旨。

    而赵佶的正前方，放着一把交椅，并没有按规矩，摆在皇帝的侧面，而是正对着他。

    “王小宝，你会来么？”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资政殿，也照亮了赵佶那张苍白的脸。他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去，左手按着那道圣旨，右手使劲捂着嘴巴，咳完之后，张开手一看，赵佶一声苦笑。

    “臣，资政殿大学士，宝国公，行兵部尚书，领幽云骑军司都指挥使，兼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都总管王钰，奉旨见驾！”资政殿外，倾盆的大雨中，一个高大的身形掀开衣摆，跪拜在地。

    天空惊雷连连，王钰在大雨之中一动不动，任由雨水冲击着他的身体。看到王钰到来，赵佶微微呼出一口气，苍天庇佑啊。

    “王小宝，你进来。”赵佶无力的召手道。

    王钰起身，不顾身上湿透，快步进殿。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长串的脚印。到了赵佶面前，他正要行大礼，赵佶已经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免礼，坐吧。”就四个字，说完，竟又是一阵咳嗽。

    王钰坐上交椅，方才发现，竟与皇帝面对面。几年不见，天子似乎苍老了许多，早已不是自己当年在飘香阁看到的那个“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的英俊男人。

    “你来了，很好，很好，很好，朕很高兴……”赵佶连说了三个很好，神色之间，颇为欣慰。

    “臣奉诏回京，不敢有误。”王钰正色说道。

    赵佶点头，声音越发的微弱：“是不是觉得朕比前些年老了？”

    “回圣上的话，天子日理万机，为江山社稷操碎了心，臣恨不能为君分忧，死罪。”王钰只身进宫，却是神色如常，讲起话来，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是啊，这么大一个国家，每天都得多少事要朕处理。眼下国家多事之秋，外有强敌窥视，内有奸党作乱。朕何尝不想作一个中兴大宋的明君，咳咳，小宝，你知道为什么君王自称寡人吗？”赵佶问道。

    王钰摇头。

    “因为皇帝，是世上最孤独的人，看似高高在上，却正如当年苏轼词中所言，高处不胜寒。这天下如果有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人想当皇帝，可他们又怎么会想到，皇帝远比他们想像的难作，你说是么，王钰？”

    王钰仍旧面不改色，昂然答道：“圣上教诲，臣铭记于心。”

    赵佶像是很满意，频频点头：“好，不愧是朕看重的人，不愧是国之至宝。当年调你到幽云任职，朕也是万分不舍，但没有办法，你资历太浅，威望不够。这些年来，你在幽云所立的战功，朕知道，你受的委屈，朕也知道。你身为重臣，朕希望这一切的恩恩怨怨，你都不要放在心上，要一心为国，九死不悔，你能做到吗？”

    “臣不能！”王钰的答案，让赵佶突然皱起了眉头。

    “为何不能？”

    “臣为人处世，恩怨分明。臣受陛下知遇之恩，若不知恩图报，何以面对君王？金狗占我国土，杀我百姓，夺我金银，这等血海深仇，如不铭记在心，加倍偿还，何以面对百姓？若上不能报陛下知遇之恩，下不能安黎民赤子之心，臣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赵佶听罢，长叹一声，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喃喃的念道：“朕没有看错你……”

    殿外，风雨交加，大宋江山，在这风雨之中，摇摇欲坠……

    好一阵，赵佶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没有动静。王钰疑惑不解，试探着叫道：“圣上？”

    赵佶突然抬起手，颤抖着拿起身边那道圣旨，递到王钰面前：“这次回来，朕给你备了一份厚礼，也是一副重担，你拿去吧。”

    王钰双手接过，心里捉摸不定，这道圣旨，里面写的什么？交出兵权？赐三丈白凌？或是毒酒一壶？

    “怎么不看？”赵佶仍旧闭着眼睛，低声问道。王钰应了一声，定住心神，展开圣旨。

    “陛下，这，这……”王钰看完圣旨，突然起身，大惊失色。“臣，臣不敢！”

    “小宝啊，这道圣旨，朕思之再三，交给你最合适。从此以后，小心谨慎，勿负朕望，切记，切记……”

    “陛下！”王钰手捧圣旨，牙交紧咬。

    “去吧，朕累了。”赵佶双手撑住扶手，吃力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向殿内走去。王钰拜辞出殿，立于台阶之上，浑身湿透，可哪是冷汗，哪是雨水，已经分不清楚了。

    “……擢升王钰为尚书右仆射兼领中书门下，推行新法，改革朝政，凡文武官员，不论官衔，均受其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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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碗 赵佶退位

﻿大宋宣和七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这一年，一件大宋开国百年来未有的事情发生了，满朝文武之中，最年轻的王钰，被天子赵佶擢升为右仆射。什么是右仆射？右仆射就是右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第一大臣，百官首辅。大宋官制，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为首相，以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次相。但右仆射因为兼领中书省更亲近皇帝，是大宋朝廷一等一的权臣。在这之前，左右仆射一直由蔡京一人独任，而且兼管尚书，中书，门下三省，权势熏天。赵佶分出了右仆射，而且把最重要的中书省让王钰掌管，很意非常明显。

    从此以后，朝野内外，皆称王钰为“宝相”，同公相蔡京，媪相童贯，隐相梁师成，并列四大权臣。但民间，多称王钰为“小王相爷”，区别于已故的“老王相爷”王安石。百姓们希望，新的宰相能改变国家积弱的局面，希望新法能尽快推行。回为大宋实在已经耗不起了。

    王钰上任右仆射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自赶往尚同良府邸拜望，希望他改变主意，重新出山担任参知政事一职，作自己的副手。尚同良被刺之后，万念俱灰，深感国家已经没有希望，于是请辞副宰相一职。王钰在尚府，同尚同良长谈三个时辰，终于使这位两朝老臣回心转意，带伤出山。

    赵佶表面上对王钰表示了极大的信任与支持，王钰上奏，请求皇帝收回成命，召回流放岭南的罪臣李纲，担任开封府尹，赵佶准其所奏。又根据王钰的建议，任命因言获罪的御史孟昭，为参知政事。一场变法图强的运动，即将在大宋轰轰烈烈的展开。以挽救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宣和七年七月，病重的赵佶咳血昏迷，醒来之后，急召王钰，蔡京，童贯，梁师成四人进宫议事。当着他们四人的面，写下了著名的《罪己诏》，颁布天下。承认自己的一些过失，以求挽*心。

    八月，赵佶病势恶化，王钰等大臣守候在龙榻之前。赵佶抬起枯如树皮的手，颤抖的写下了“传位于太子赵桓”的诏命。赵桓即位，尊其父赵佶为太上皇，改年号为靖康，大赦天下。并正式下诏，命王钰推行新法，改革朝政，军政。

    王钰召集尚同良，孟昭，李纲等人，以《上皇帝万言书》为蓝本，草拟新法。涉及官制，军制，税收等诸多方面。新法的拟定，天下瞩目，所有人都拭目以待，想知道小王相爷的变法，会不会像老王相爷那样，不了了之。

    为表示自己对王钰的信任和恩宠，新近即位的赵桓，下诏在京城西南角，为王钰修建了一所崭新的官邸，并御笔亲书“敕造宝国公府”门匾，赏赐金银无数。

    夜半三更，宝国公府的书房里，仍旧亮着灯光。耶律南仙驻步走廊，看了一阵，转身对后面丫环吩咐道：“给相爷准备宵夜，他不喜欢吃甜食，记住了。”

    书房里，灯火通明，王钰盯着桌上一样东西已经很久了。书案侧面，一身便服的吴用也默然不语，看着桌上那个东西。那是王钰的幽云骑军司都指挥使金印，谁持有这方金印，就能统帅十万南府骑兵。

    “宝相，下官认为，此计可行。”吴用沉思良久，拱手进言道。

    王钰闻言点头，伸手抚mo着印匣：“太上皇任命我为右丞相，虽然没有提到南府军兵权的归属，担按理说来，我应该不再掌兵。现在满朝文武都盯着这方金印。”

    “是的，宰相掌兵，于制不合。但依下官之见，如果宝相主动交出这方金印，朝廷会不会收，还是未知之数。毕竟，南府军不是谁都能统领的。如果相爷主动交出兵权，这样一来可以显示您无私之心，二来可以杜绝悠悠众口。”吴用说道。

    是啊，自古以来，大臣功高盖主，从来不会有好下场。当你的功劳高到皇帝都不知道该赐你什么的时候，就只能赐死了。现在自己位居百官之首，位极人臣，更应该小心防备。

    敲门声响起，耶律南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钰还没回应，就听吴用在旁边说道：“宝相，恕下官多嘴，这本是您的家事，不该我这个外人过问。但是南仙姑娘跟随您这么久，如今住在府上，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您看……”

    王钰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对吴用说道：“这就见外了，你随我东征西讨，镇守幽云，我几时把你当作外人了。这事我心里有数。”吴用听后，不再多言，起身告辞。行至门口时，对耶律南仙躬身一揖。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我？”耶律南仙站在王钰面前，轻声问道。

    “哦，有么？听错了吧？”王钰搪塞道，耶律南仙知道他不肯说，倒也不追问，望了一眼书案上的印匣，又问道：“怎么？你决定要冒这个险了？”

    王钰点了点头：“不错，上次太上皇召我一人进宫，就已经赌过一把，这回再赌一把。”

    “嗯，南府军不是谁都能管的，如果换帅，势必动摇军心，影响战力，这一点朝廷应该明白。”耶律南仙说道。

    王钰转过头，看着那方金印说道：“我越来越觉得这朝政大事就像是赌博，我在赌，皇帝也在赌。你以为太上皇和圣上真的就那么信任我么？表面上看，我是右丞相，百官之首，圣上还给我造了一座豪华的官邸，可以说是皇恩浩荡了。可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两父子绝对不会这么冒险的。现在蔡京还是左相，虽然权力分给了我一半，但他仍旧管着审官院和尚书，门下两省。变法路上，他是第一头拦路虎。”

    次日早朝，王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皇帝赵桓上交那方南府军大印，表示自己辞去骑帅府长官一职。但赵桓坚持不准，仍命王钰统领南府军，驻防京师。赵桓这么做，是受其父的影响。因为京城各部禁军，现在已经有些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味道了。蔡京为相多年，虽从来没有掌过兵权，但禁军之中，其门生故旧极多，已经让皇帝生出了戒心。

    九月，王钰的第一部新法推出，第一个下刀的，就是朝廷的军制。划大宋全国为十二个卫戍区，简称卫，卫的军事长官，称某某卫指挥使，为正三品，带诸卫上将军的头衔。掌管辖区内所有军事力量。卫下设道，为第二级军事单位，道的军事长官称某某道招讨使，隶属于指挥使。同时，为防止各卫军事长官拥兵自重，从此以后，大宋武官设定任职期，每期六年，任期一满，或留用，或调任，由皇帝裁决。同时，从即日起，监军一职成为常设官职，由文官充任，上到卫，下到道，都派遣监军一员，任期为三年。监军不得干涉军事指挥，但有密折专奏权，负责向朝廷上报辖区内军务要事。

    全国十二卫，归枢密院率领，不再由四衙掌管。但若要调动军动，需要有皇帝诏命及御赐兵符。

    同时，王钰命幽云十六州，开始向内地大批供应战马，各卫指挥使，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北的七大卫戍区，必须在一年之内组建完骑兵部队。而南方五大卫戍区，因地制宜，发展多兵种。全国操练新军，逐步裁撤旧军，因为金国在北面，随时可能南下，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会生出祸端。军队实行征兵制度，军人，成为一种终身制职业。

    新法适当的向全国各卫的武将放权，以利于军队的建设和训练。但各卫戍区的军饷，装备，及各种用度，将由中央朝廷统一发给，地方官府不再承担。坚持军政分开，互不干涉。

    新法推出后，赵桓下旨，全国施行。大宋十二卫的指挥使和监军，都由赵桓亲自任命，王钰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京师卫戍区的最高长官。种师中，也被任命为幽云卫戍区的指挥使。而与此同时，朝廷昔日派往南府军中的数十名武将，除种霸留任外，其他人都分别派往十二卫担任要职，主持操练骑兵。

    大宋军队的改革，从上至下，雷厉风行的开展起来。九月中旬，三名阻挠新军法施行的高级武将，被赵桓免职。除此之外，新法的推行，并没有受到过大的阻碍，皆因大宋军制本来就已经暴露了许多的弊端，改革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随后，在王钰主持下，中书省拟出了大宋军功制度，划军人职衔十六等，也就是所谓的军衔。武官的提拔擢升，严格按军功行事。立有战功的将领士卒，可以得到金银，奴仆，房产，甚至土地的封赏。王钰想借此，调动军队的积极性。

    “禀相爷，枢密使童贯求见。”王忠扣开王钰房门，禀报道。王钰现任右仆射，官居正一品，童贯为枢密使，为从一品，自然要矮上半级。

    王钰一听童贯求见，忙说道：“快请。”王忠领命，还未转身，又听王钰说道：“算了，我亲自去府门迎他。”

    宝国公府门前，童贯正立于门口，抬头张望那块御笔亲书的门匾，心里感慨万千。当年自己在飘香阁遇到的那个小混混，如今已经成为群臣首辅，比自己还要高上半级。幸好自己压对了宝，否则，这次变法运动中，自己恐怕也会像蔡京那样。

    “哟，童大人，您老怎么客气起来了，到我府上来，直接进去就是，何必搞这种客套？”王钰老远就拱起了双手，快步迎出。

    童贯回头一看，见王钰出来，把腰一躬，就要行大礼。王钰一把拉住，嗔怪道：“您这不是打我耳光么？也不怕折煞晚辈。”

    “哈哈，宝相如今官居一品，又是太子太保，下官怎敢托大？”童贯嘴上虽然这样说着，腰却已经直起来。王钰拉着他，齐头并进，童贯不是外人，也不用什么茶厅奉茶的客套，直接引入书房。

    沿路，童贯见那敕造宝国公府，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比比皆是，不由得心里暗叹，看来天子果然对王钰另眼相看啊。这国公府，比起自己的府邸来，也丝毫不逊色。

    到书房落座，丫环奉上茶水，寒暄已毕，王钰笑问道：“新法刚刚颁布施行，媪相军务繁忙，怎么想起亲自到我府上来了？”

    童贯闻言，放下茶杯，回答道：“军务再忙，宝相这里，老夫也应该来拜望拜望嘛。再说了，我那府上，不是还有一个人，对宝相朝思暮想么？”

    说起来，王钰自回京以后，还一次也没有去看过童素颜。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不便去。他与童素颜有情的事，满朝文武，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声。恐怕就连太上皇赵佶和天子赵桓也有所耳闻，王钰就怕自己一去，惹出非议。又提出当年把赵出云许配给自己的陈年往事来。

    童贯听完王钰这番表白，也深表赞同，叹息道：“是啊，京城百姓们都说，这大宋朝廷里，第一大忙人，不是天子，而是小王相爷。宝相如今位高权重，理应避嫌，我回府以后，自然会对素颜那丫头解释的。”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王钰肯定童贯到自己府上来，绝对不是为了这点儿女情长的小事。但童贯绝口不提，他也不便过问，两便说了些闲话，无非就是新法推行，边疆大事什么的。童贯很沉得住气，说了好几盏茶的时间，他倒越说越来劲了。

    “童大人，你我不是外人，有话尽管直说，我可不相信你这个大忙上到我府上来，就是为了摆闲条。”最后，还是王钰提了出来。

    童贯这才收起闲聊，正色说道：“宝相，朝廷决心变法图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你。”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王钰点头道：“还请枢密相公多多指教。”

    “好，那我就直说了。变法革新这件事情，我大宋是有先例的。当年神宗皇帝任用王安石变法，也是轰轰烈烈，可后来欧阳修为相，将新法全部废除。前事不忘，后世之师，你如今主持变法，不能不细加思量，找找这里面的原因啊。”童贯搬出王安石变法来，似乎意有所指。

    王钰虽然知道王安石变法这件事情，但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当下便向童贯请教。童贯当即把当年王安石变法的种种细细道来。王钰仔细聆听。

    “王相的变法，的确是有利于富国强兵，可怎么就失败了呢？”王钰听完后问道。

    童贯颇有深意的笑了一声：“呵呵，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王安石的办法绝大部分都是可行的，也有行之有效的。之所以会失败，一来是时机不成熟，当年大宋的局面还很安定，不像现在这样动荡。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变法伤害了一部人的利益，而这一部人恰好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如今你主持变法，时机已经成熟了，全国上下，都深深的感觉到了危险，再不变通，就只能等死。从这一层面说，小王相爷比老王相爷幸运。关键就是这第二点上，你一定要注意，有些人动得，有些人万万动不得。老夫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会推出什么样的法令，但也能猜到几分，所以不得不提醒宝相，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就当我多嘴吧。”

    王钰知道，童贯这不是多嘴，而是事实。人们常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可经常忘记另外一层，得权贵者，得天下。用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所流行的话来说，权贵叫既得利益者。国家问题这么多，跟他们有很大的关系，可如果要动他们，阻力之大，可以想见。如果自己兼顾各方的利益，那誓必造成变法的不彻底，或者流于表面。没有第三路可走啊。

    童贯举目向王钰看去，只见他眉头紧锁，面有难色，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得意的笑了笑，又问道：“宝相，我猜，你下一步要拿土地作文章吧？”

    心里一惊，童贯不愧是老油条，什么事情他都看得很透。就连自己下一步动作，他也猜到了。

    “不错，中书省这两天正在议这事，下一步，打算抑制土地的兼并，使耕者有其田。按土地的多少决定纳税的多少。田多的大土豪自然要纳得多一些。农民只要有田种，就有饭吃，有了饭吃，谁还会提着脑袋造反？这样，大宋的江山才能坐得安稳。”王钰说道。

    却不料，童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宝相，我劝你不要拿土地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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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碗 变法图强

﻿王钰眉头一皱，略微不满的问道：“哦，本官愿闻其详。”

    “你知道大宋治下的土地多半都在哪些人手上么？不外乎朝廷官员，各地士绅，地方豪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当权者有关系。打个比方，我手里有上千亩田，你要推行新法，加重我的赋税，我当然会支持你，可其他大臣呢？他们会没有意见么？你变法要靠谁去办，还不得靠各级官员？若是把他们得罪了，还有谁会替你办事？”

    童贯一席话，才让王钰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起来，针对土地的新法，暂时不能推出。新军法之所以推广顺利，是因为没有伤害到权贵的利益，是向他们放权，他们当然欢迎。可要是土地税法一出来，恐怕这些人就坐不住了。童贯今天来，或许有私心，因为他手里的土地就不少，可他的话的确有道理。有些人能动，有些人，不能动啊。

    果然，不久王钰就按下了已经拟好的土地增税法，对土地的改革，暂时闲置。而改以推行新的财政法。这个说起来有些意思，新军法，新土地法，多半都是《上皇帝万言书》中提到的，跟王钰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新的财政法，却是王钰自己想出来的。

    新财政法规定，控制金银在市面上的流通。大面积推广交钞。交钞，最先出现于巴蜀各地，到了现在，因其携带方面，已经渐渐形成规模。有鉴于此，王钰上奏赵桓，将交钞的发行权，收归国有，在户部之下，设理经院，总管交钞事宜。在各地，设分院，全国统一使用中央朝廷印制的交钞，可根据自己的意愿，到各理经分院兑换白银以及铜钱。

    这一举措，有利于增强纸制货币的信誉度，毕竟是国家出面。而且可以使朝廷控制金银，不至于出现金银大量外流的现象。王钰这个想法，完全来自于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理经院也就是中央银行。

    新法一经推出，赢得叫好声一片，赵桓也是龙颜大悦。经常在大臣们面前说道：“王小宝，国之栋梁，国之至宝也！”

    可却有一个人，对新法恨之入骨。

    “小人见过孝文侯。”太师府的门人，早见看到柴进堂的轿子往这边来。在他们眼里，这个孝文侯绝对是个冤大头，每次来都少不得打赏些银子。果然，柴进堂一下轿，就给那几个蔡府门人塞了几锭白花花的纹银。

    得了银子，自然腿脚要利索一些，门人报到府里，不多时传出来话来，公相请孝文侯茶厅待茶。

    柴进堂坐在花厅上，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喝茶。右仆射王钰推行新的财政法，要把交钞的发行权收归国有，私人不得再开办票号，经营交钞。他手下的郝大通，可是经营着全国最大的钱庄，大通号。王钰这样一来，等于是断了他的命脉。他能不着急么？

    “下官拜见公相大人！”望见蔡京从后堂转出，柴进堂慌忙起身，上前跪拜。

    蔡京最近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王钰作了右仆射，他这个左仆射被渐渐架空，几乎到了没事可管的地步了。蔡京往主位一坐，挥了挥手：“孝文侯不必多礼，请坐。”

    柴进堂谢过，落座之后，迫不及待的问道：“公相，您可真沉得住气。”

    蔡京故意装糊涂，眯着眼睛问道：“哦？孝文侯这话从何说起？”

    “右仆射推行新法，搞得鸡飞狗跳，您老人家难道不知？”柴进堂深知蔡京老谋深算，他被削了大部分的权利，绝对不会甘心的。

    蔡京听后，轻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来，悠闲的荡着茶末：“宝相变法，那是太上皇和圣上都支持的，这也是富国强兵的大事嘛。”

    柴进堂知道他打官腔，于是笑道：“是啊，的确是富国强兵的大业。小王相爷最近动作连连，改完了军制，又来改财政。我今天来的时候，见京城百姓奔走呼告，说是小王相爷变法，利国利民，必成大宋一代贤臣，流芳百世啊。”

    蔡京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手里茶杯重重扣上，茶水洒落一身，他也置之不理。

    “哼，变法图强，从前又不是没有过先例。王安石变法，神宗皇帝亲自作他的后盾，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扛不住压力，全部废除了？王小宝现在倒是风光，可这场变法究竟能走多远，可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柴进堂一听，连忙附和道：“公相所言极是，想他王钰，不过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仗着太上皇的信任，碰运气立了一点功劳，又岂能跟公相您几十年如一日为国尽忠相比？下官至今都想不通，太上皇为什么要任命他为右仆射。”

    蔡京听到这里，突然问道：“孝文侯似乎对宝相很不满啊？”

    柴进堂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下官跟他并无过节，反倒是当年曾经在尚儒书院一同求学，也算是同窗了。可如今他主持变法，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连公相您也不放在眼里，想当初，公相对他可算是有大恩的，似这等翻脸不认人的小人，我还跟他念什么交情？”

    蔡听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柴进堂见时机已到，遂走上前去，从袖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交钞，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蔡京看了一眼，笑道：“孝文侯这是何意？”

    “实不相瞒，下官有几个朋友，都是经营钱庄的。王钰要把交钞的发行权收归国有，断了我这几个朋友的生路。他们凑了些钱，求我来找恩相主持公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哎哟，这可不好办啊，王钰有皇命在身，谁敢阻挠变法？”蔡京牙疼似的咂着嘴。

    柴进堂会意，又从左边袖子里掏出一叠交钞盖在先前那叠之上：“万望恩相援手。”

    蔡京仍旧不为所动，叹道：“世道艰难啊，这经营钱庄，可是油水最多的行当。”

    柴进堂岂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恨得不行，但却不得不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公相见外了，您开个价码出来，我那些朋友，绝无二话！”

    “柴进堂！你当本官是什么人！”蔡京突然发怒！

    柴进堂一见，慌忙拜道：“下官并非有意冒犯，请恩相恕罪！若您能施以援手，事成之后，下官让我那些朋友，送上这个数！”说完，柴进堂举起一支手。蔡京一见，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柴进堂见状，把心一横，咬牙哼道：“一百万贯，请恩相主持公道！”

    “你这个人啊，叫本官怎么说你好？唉，起来起来，不要跪着。”蔡京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扶起了柴进堂。

    “你看看，你我不是外人，何必搞得这么见外？你有事求在我门下，老夫能放手不管吗？还送什么银子嘛。”蔡京佯装生气，责怪道。

    柴进堂心里直叹这权奸好大的胃口，拱手问道：“咱们该如何行事，还请恩相赐教。”

    蔡京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世上什么事最紧要？”柴进堂不解其意，摇了摇头。

    “人命，因为人命关天。你说，要是王钰推行新法，搞出了人命，圣上还能坐视不管吗？”柴进堂细细一体会，已然明白蔡京的意思。

    “你是个聪明人，你会有办法的。只要出了人命，最好是有点名气的人，我再联合朝中部分大臣，联名上奏，参他王钰一本。你想办法，再弄点舆论出来，到那时，哼哼……”

    柴进堂辞别蔡京后，坐着轿子回到侯府，换了一身便装，又从后门出来，带了五个随从，径投京城西街大通号而去。

    那大通号掌柜郝大通，祖上曾经是周世宗柴荣手下的奴才。郝家有祖训，世世代代忠于柴氏后裔。他从前在沧州柴家管银粮，后来由柴府秘密出资，创办了大通号，几十年来，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现在已经成为全国第一大钱庄。而朝中权贵，几乎都从大通号得了许多好处。

    当时天色已晚，大号通里所有人都已经安睡，柴进堂突然出现，让郝大通有些意外，忙迎入密室。郝大通见柴进堂神色有异，又带了五个随从，寸步不离左右。心里捉摸不透，只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柴进堂在密室中坐下，招呼道：“大通，你也坐，不要站着。”

    “侯爷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郝大通推辞道。柴进堂竟然起身，亲手将他按坐在椅子上，笑道：“你这几十年细心打理钱庄的生意，劳苦功高，我心里都有数。”

    郝大通闻言，心里越加没有底了，这位少主刚愎自用，城府极深。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听他夸奖过一言半句。又偷偷拿眼睛瞄向四周，少主人带了那五人随从，都把守在门口。这事似乎不太对啊，我这钱庄里，养着不少死士，他为什么还带人来？

    “没旁的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为我们柴家辛苦了几十年，我也没好好谢过你，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喝杯酒。”柴进堂落座后，和颜悦色的笑道。郝大通一听，便起身，要出去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却不料，柴进掌挥了挥手，门口把守那几人中，走出一个，手里提着食盒，取出酒菜来，摆在桌上。郝大通越发心疑，如坐针毡。柴进堂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轻松的笑道：“我府上最的新请了一个厨子，是宫中御厨的徒弟，手艺很不错，特意带些酒菜来给你尝尝。”

    “谢侯爷。”郝大通拱手一揖，战战兢兢的说道。

    “哎，我记得你家娘子也是我们沧州人吧？何不一起请来？顺便叫你两个孩子也一起过来。”柴进堂轻描淡写，似乎要替郝大通举行一场家宴。

    可郝大通却不会这么想，他已经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头，听到柴进堂要召他家小来时，突然起身，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侯爷开恩！侯爷开恩！”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柴进堂一边搀扶他，一边对门口几个使眼色。两人开门出去，不多时，带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妇人和两个孩童进来，母子三人面有惊色，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柴进堂招呼他们母子三人坐下，郝大通面如死灰，呆坐那里，一言不发。

    郝家娘子虽然跟丈夫成亲多年，却是不认识柴进堂，见丈夫身边坐着一位俊俏的少年郎，不由得问道：“官人，这位是？”

    郝大通吞吞吐吐，半天说出话来，柴进堂闻言笑道：“嫂夫人，我跟郝掌柜是多年的至交，情同手足，今天到府上叨扰，请郝掌柜与嫂夫人吃杯水酒。”说罢，亲手替他夫妻二人斟上两杯。

    那郝夫人一听是丈夫至交，便端起酒杯，轻声说道：“既是叔叔，那奴家合该敬你才是。”话刚说完，酒杯还未沾唇，丈夫突然起身，一把将酒杯打落。郝夫人大惊，失声问道：“官人，你这是……”却见丈夫浑身战栗，神色惊恐。

    柴进堂缓缓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笑道：“既然郝掌柜不给面子，那我也没有办法了。”说罢，向后退去，那门口五人，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架住他夫妻二人，便撑开嘴把那酒往嘴里灌去。郝大通七尺身躯，竟不能挣脱半分。

    两名孩童，看到这副景象，早就吓得哭了起来。柴进堂提着酒壶，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笑意吟吟的逗笑道：“别怕，只是请你们爹娘喝杯酒。”

    两个孩童都不过五六岁光景，怯生生的望着柴进堂。

    “你们看啊，这壶里啊，装的可不是酒，是糖水，又香又甜，想不想喝？”举着酒壶晃了晃，柴进堂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三岁孩童都知道，陌生人给吃喝是万万不能要的，又见他们那么对爹娘，两个小家伙头摇得像搏浪鼓一般。柴进堂见状，摇头笑了笑，伸手抱过一个孩子来，抓住他的嘴巴，使劲撑开，便把酒壶里面的酒往里灌去。可怜那孩子，双手不住抓扯，嘴里发出咕咕的响声。

    “哥哥！”弟弟见哥哥被灌，倒也有几分胆气，伸手就向柴进堂脸上抓去。一爪下去，三道鲜红的血痕立时出现。

    柴进堂勃然变色，挥手将哥哥扔到墙角，一把抓过弟弟来，按在地上，强行灌酒。小家伙不住的挣扎，可哪里敌得过成人的力气？

    看着一家四口，在地上翻滚哀号，柴进堂倒是像看把戏一样，饶有兴致。当四个人都停止挣扎，七窍流血后，柴进堂问道：“我们刚才进来，有人发现吗？”

    “回侯爷，没有。我们来时，郝大通夫妇已经就寝，这钱庄里，只有三个丫环，两个伙计，一个老门人，都离密室很远。其他的，都是侯爷的敢死之士。”

    “嗯，那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割破郝大通的手指，在墙上写几个字。”

    汴京大通号，是全国最大的钱庄，大通号的掌柜郝大通，自然是汴京城里的名人。他全家四口，被府里仆人发现暴毙于密室之内，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引起京城轰动。仆人报到开封府，新任府尹李纲也深为震惊，亲自带了衙役，仵作到大通号勘察现场。

    “李大人，请。”衙役推开密室的暗门，恭请李纲入内。密室中，早有仵作在验尸，衙役们在四处寻找线索。那四具尸体，郝氏夫妻倒在桌旁，两个幼童的尸首则躺在娘亲的身边。或许是已经死了好几天，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臭味。全都是七窍流血，面色发青，外行也看得出来，这是中毒身亡。那郝大通富甲一方，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而死？他杀？自杀？

    “大人，请您过来看看。”衙役掌着灯叫道。

    李纲闻言，走了过去，只见西面墙壁上，写几个工整的字，可能因过去几天的原因，那字已经变成暗红色。看到这几个字，李纲脸色突变！

    “王钰新法，祸国殃民！”

    宝相变法图强，改革朝政，目前已经连续颁布两部法令，都推行得很顺利。现在正是紧要关头，突然冒出这件事来……

    “大人，死亡时间大概是两天之前，全都是中毒而死。经过小人检验，这桌上的壶里面，装的是毒酒，郝大通一家四口，就是喝了这毒酒身亡的。”

    事情似乎没有什么悬念，郝大通因为对朝廷的新法不满，全家喝下毒酒身亡，无论怎么推断，都是合情合理的。可越是合理的事情，就越是可疑，而且偏偏是在小王相爷变法的时候。

    “将尸体收敛，大通号所有人都带回衙门收监。”李纲沉声说道，他知道，这一下，王钰碰上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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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碗 京城商贾联名请愿

﻿郝大通一家四口，中毒身亡，震动汴京。此案归开封府管理，开封府尹李纲，一时被推上风口浪尖，受到各方的压力。案件发生以后，李纲下令，全力侦办。但一查半月，仍旧没有丝毫进展，反倒是各衙门的大人们，时常关照这位新上任的开封府尹，要他“小心行事”。

    李纲明白，在小王相爷新的财政法刚刚颁布，就发生这种事情，对变法无疑会形成伤害，眼下朝中大臣已经开始议论。刚开始，议论的焦点还放在新的财政法上，但眼下，这场议论已经扩大化的趋势，延伸到了整个变法运动上来。靖康元年十月初，三司长官向皇帝赵桓上奏，称新的财政法有失偏颇，操之过急，建议朝廷缓行。在大宋，所谓三司，是国家的最高财政机构，为盐铁，度支，户都三司，号称计省，三司的长官，称“计相”，也就是说其位高权重，与宰相无异。神宗改制后，以左仆射兼管财政，三司长官听命于左丞相。

    赵桓接三司奏章，按下不批，但同时知会右仆射王钰，要注意朝中大臣的意见，不可操之过急。同时，督促开封府尹李纲，速速查办郝大通一案，尽快上报。

    这日，李纲正在府衙查看郝大通一案的卷宗，想找出一些珠丝马迹来。他是两次受王钰提拔，感恩在心，虽然对王钰的一些作法不敢苟同，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变法图强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自己身为开封府尹，理当为宝相铺平变法道路。

    经过传唤大通号的仆人，李纲得知，郝大通平常为人精明，能仗义疏财，在京城名望甚高。时常接济穷人，政和五年，蜀中洪灾，此人曾一次性向朝廷捐款两百万贯，用于赈灾，得到了皇帝赵佶的嘉奖，称其为大宋商贾的典范。这样一人，他有什么理由服毒自尽？

    但所有的迹象，以及他密室中墙壁上所写的血书，都表明郝大通是因为反对宝相的新财政法而自尽。

    “唉，千头万绪啊。”李纲一声长叹，靠在椅背上，疲倦的按着太阳穴。

    “大人，京城各大钱庄，票号的掌柜，齐集府衙外，击鼓鸣冤，要向大人请愿。”师父走进书房，向李纲禀报道。

    请愿？来得好快啊。虽然料到郝大通一案发生后，势必引起连锁反应，但他没有料到，会来得这么快。当即命令将一干人等带上公堂，李纲穿上官服，升堂理事。开封府大堂上，京城各大钱庄，票号的掌柜，跪于堂前，总计十二人。李纲升堂，惊堂木一拍，衙役齐呼威武。

    “你等击鼓鸣冤，所为何事？”李纲问道。

    四海钱庄的周掌柜直起身后，双手托着一封请愿书，向李纲说道：“李大人，我们京城十二家钱庄，票号，联名向朝廷请愿，请求朝廷收回新财政法，给小民留一条活路。”衙役取过请愿书，呈递给李纲。

    那请愿书上，按着十二个血手印，痛陈新财政法害民，请求朝廷废除。言辞颇为激烈，矛头直指主持变法的右仆射王钰。李纲看罢，一时沉吟不决，未作回应。就在此时，忽听堂外一声高呼：“右仆射兼领中书侍郎，宝国公，王钰到！”

    堂上众人，无不惊骇，小王相爷的消息可真灵通，这边刚刚递上请愿书，他马上就到了。李纲下得堂来，率众人跪拜相迎，王钰带着尚同良，孟昭两位副相，上得堂来，请起众人，王钰朗声说道：“听说京城十二大钱庄的掌柜联名向朝廷请愿，本官特地过来倾听百姓的呼声，李大人。”

    “下官在。”李纲回答道。

    “你继续理事，我和两位大人只是来旁听。”王钰说道，随即命人搬过交椅，就大堂侧面坐下。李纲领命，重回堂上坐下，叫那十二名掌柜陈述自己的意见。那十二个商人，见王钰亲到开封府大堂，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京城百姓，听闻此事，云集开封衙门之外，越集越多，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位掌柜的，你们有意见，大可以向李大人直言，本官主持变法，是为富国强兵，如果有不周不到之处，天下人都可以议论，不必有所顾忌。这，也是圣上的意思。”王钰见那十二人闭口不言，在一旁抚慰道。

    听王钰这么一说，那们周掌柜才大着胆子，吞吞吐吐的说道：“谢相爷，那请恕小民直言，新的财政法，要将交钞的发行权收归国有，我等世代以此为生，若是新法推行，岂不是断了我等生路？让一家老小如何活命？”

    王钰听罢，还未表态，堂上李纲已经质疑道：“不对吧？朝廷将交钞的发行权收归国有这不假，但新法规定，对你们，可是有补偿的。本官听说，中书省已经派出三司的审计官到各大钱庄清点资产，按资产多少给予补偿。怎么会是断了你们的生路？”

    堂外百姓闻言，都是窃窃私语，新的财政法已经颁布天下，条条款款，讲得清清楚楚，这些掌柜前来请愿，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这，朝廷虽有补偿，但不过是杯水加薪。一旦交钞的发行权收归国有，那我等只有改行，所谓转行不聚财，滚石不生苔。那大号通的郝掌柜，已经因为新法而服毒自尽，朝廷莫不是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么？”周掌柜“慷慨激昂”，说得是声泪俱下。

    王钰冷眼旁观，心里十分疑惑。这些商人，敢向朝廷请愿，必定是有所依靠。自古以为，商人的地位都非常低下，属于下九流的人。大宋虽然商业繁荣，商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但仍旧不能登堂入室，特别是在政治上，没有任何发言权。这十二个人，居然联名向朝廷请愿，说没有人撑腰，谁会相信？

    一念至此，王钰站起身来，打量着那十二名掌柜。后者见小王相爷这种神情，人人心里都打起了小鼓，该不会秋后算帐吧？

    “今天本官是来旁听的，本不该多言，但你们既然提到新法，我也不得不向你们表个态。交钞的发行权收归国有，这是势在必行，没有商量的余地。但第一，朝廷对你们是很宽厚的，按资产多少给予相应补偿。第二，我也不妨向你们透个风，朝廷马上要颁布新的工商法，新法对你们这些商人很照顾，这可是个机会，相信诸位在商场上都是长袖善舞，新法一推行，谁能抓住机会，谁就是赢家。本官言尽于此，该怎么办，你们自己想想吧。”

    新的工商法？对商人很照顾？敏锐的掌柜们马上嗅到了味道，这可是商机啊。如果小王相爷所言不虚，那新法一推出，商机就会滚滚而来，把自己的本钱以及朝廷的补偿投到其他行当上去，也失为一条生路。

    众商人面面相觑，交换眼色，来时议定同进同退，既然朝廷要颁布新的工商法，那咱们还请什么愿？赶紧回去准备，只等新法推出吧。当即，十二名掌柜收回请愿书，离开了开封府大堂。朝廷要颁布新的工商法这一消息，经这十二名掌柜一传出，京城商贾无不翘首以盼，准备大发横财。

    “相爷请上坐。”退堂之后，李纲将王钰请进了后衙。

    “你也坐吧，相信最近你受到的压力不小，各处衙门的大人没少向你打招呼吧？”王钰落座之后，笑问道。

    李纲坐下，闻言苦笑道：“正是，郝大通的案子一发，刑部，大理寺，甚至尚书省的大人们都向下官打过招呼，要下官审时度势，小心谨慎。”

    “这件事情你要尽快查出个结果来，圣上等着回复。最近我在朝里搞得很被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郝大通一案大做文章，攻击变法。你这里一天不出结果，这事就没完。对了，查出些什么来吗？”王钰问道。

    “相爷放心，既然下官受相爷提拔执掌开封府，当效仿前辈包拯，铁面无私，执法公正。近来下官全力侦办此事，到目前为止，尚无进展。不过，据下官了解，那郝大通生前是个豁达之人，仗义疏财，还得到过太上皇的嘉奖。这样一个人，服毒自尽，似乎太可疑了。”李纲将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听得王钰频频点头，他还没有踏入仕途之前，就已经认识了郝大通，这个人断然不会是那种小肚鸡肠，轻生寻死之辈。只怕此案背后，牵涉甚广。

    这李纲是个刚直不阿的人，如果一直追查下去，查不出什么倒还好，若是查出什么来，他揪住不放，只怕也会坏事。想到这里，王钰提醒道：“李大人，有句话我不得不说，这件案子你只需查到郝大通不是自杀就行了。后面，就让它成为悬案吧。”

    果不出王钰所料，李纲一听他这话就皱起了眉头：“相爷，堂堂京师，天子脚下，出了人命官司，如果不一查到底，下官有何面目自称父母官？此案虽然报到开封府来，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下官会查到水落石出为止，不管牵扯到哪些人，下官都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王钰本是为他好，见他不领情，倒也不生气。大家观念不一样，强求不得。看来他这个开封府尹这个位置，也坐不安稳了。现在，王钰才明白，历朝历代，为什么贪官远比清官多，当贪官容易，当清官难啊。

    新财政法的实施，遭受了较大的阻力。全国各地经营钱庄，票号的掌柜，不愿被剥夺利益。而这些人，大多与当地官府有着利益上的往来。所以，官商勾结，对朝廷下发的诏命阳奉阴违。各地分设的理经分院，迟迟不能完备。再加上郝大通一案，影响重大，有些人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新法的推行，陷入了困境。

    王钰在中书省召集官员商议，都感觉到有必要马上颁布新的工商法，给予商人较大的优惠。废除从前的车马税，及异地税，减轻商人的负担。同时，于六部中增设海部，从此，将海上贸易纳入中央朝廷监管之中。大宋时，海外贸易空前繁荣，大宋商人将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品，运至海外，获利颇丰。大宋开国百年来，农业与手工业较为发达，为海外贸易的繁荣奠定了物质基础。且造船技术与航海技术都十分先进，可以进行远洋航行。但自开国以来，朝廷没有形成明确的制度，对出海的商人也缺少保护。

    有鉴于此，王钰建议增设海部，对出海贸易，统一管理。并同时组建水军，征剿东洋海盗，保护大宋商人的利益。这个建议，在朝中争议很大。大臣们并不反对统一管理海外贸易，也赞同对大宋的海商进行军事保护。但他们认为，商业，毕竟不是国家的基础事业，要统一管理海上贸易，只需要在三司，或者户部，增设一个机构即可，何必使历朝历代都沿用的三省六部制成为为三省七部制。

    不但大臣们质疑，就连皇帝赵桓也认为大宋的工商业虽然较前代有所发展，但还是应该以农为本，不可重商轻农。王钰权衡之下，只得做出一定的妥协，在户部之下，增设海事院，主管海外贸易，同时撤消以前的市舶司。从此不再由沿海地方官府征收海商的赋税。而统一归纳到中央朝廷。

    新的工商法颁布，对先前的财政法起到了推动作用，商人们察觉到了空前的商机。各地经营钱庄的商人，都准备把资金投入到别的行业中。反对财政法的声音，渐渐趋弱。但郝大通一案，悬而不决，一直受到各方诟病。朝中仍旧有一些人，抓住这点不放。让王钰很是被动。而开封府尹李纲，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大人，小的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在郝大通一家四口的尸体前，李纲正带着仵作二次验尸。

    李纲一听，忙问道：“哦？什么事，快说！”

    仵作六十多岁，办案经验丰富，当即回答道：“大人，您是否闻到了一股刺耳的臭味？”

    这间停尸房里，弥漫着一股恶臭，郝大通一家四口的尸首在这里停放了很久，至今没有安葬。想来，应该是尸体腐烂，而造成的尸臭吧。

    仵作听到李纲如是说，却摇了摇头，掀开覆盖在郝大通尸体上的白布，请李纲查看。那具尸体，通身都是紫色，散发出阵阵恶臭，李纲捂着鼻子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大人，尸体停放在这里快一个月了，眼下正是夏末，天气仍旧炎热，可这四具尸首都没有腐烂，您不觉得奇怪吗？”仵作说道。

    是啊，天气这么热，尸体停放了近一个月，居然没有腐烂，只是变了颜色，这不合常理。李纲放下了手，仔细查看那四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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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碗 朋党之争

﻿“大人，如果小人没有猜错，这房里的臭味，也不是尸体发出来的。”仵作一鸣惊人。

    “不是尸体散发出来的？”李纲也觉得有些意外，难道这房间里的臭味，不是尸臭？

    “是的，小人验了一辈子的尸，对尸体的臭味很熟悉，这种味道绝对不会是尸臭。据我估计，这臭味可能是他们体内的毒药所发出。而且这种毒药，还有防止尸体腐烂的作用。所以，郝大通一家四口的尸首，才没有腐烂。”

    郝大通既然决意寻死，又怎么会还想让自己的尸体不腐烂？这也不合常理。难道郝大通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李纲当即回到府衙，传讯大通号钱庄的丫环，伙计，及门人。又派人到大通号案发老现场，将墙壁上“王钰新法，祸国殃民”四个字临摹下来，作为证据。

    惊堂木一声响，李纲命人拿出那临摹的八字，让大通号的丫头伙计们辨认，看到底是不是郝大通的笔迹。

    “大人，小的们没有读过书，并不识字。”没想到，大通号的丫头伙计们，竟然没有一个识字的！细问之下，方才得知，郝大通平常事必躬亲，从不假手他人。连账目都是他自己在管，账房先生也没有一个。

    这倒是让李纲为难了，本以为如果郝大通是他杀，那么墙壁上的字，就有可能不是郝大通自己所定，偏偏这些下人们又都不识字。

    “大人……”正当李纲左右为难之际，堂下一个丫头叫道。

    “何事？”李纲问道。

    “民女在大通号，一直伺候夫人，曾经见过老爷写字。”那丫头说道。这话让李纲大喜过望，急忙问道：“那你可认得这八个字是郝大通的笔迹么？”

    谁料，那丫头竟然说道：“民女不会辨认笔迹，但我家老爷，生来就是左撇子。”

    什么？左撇子！

    “仵作，那郝大通尸体上，是哪支手手指被割破？”李纲察觉到什么，向旁边仵作问道。

    “回老爷的话，郝大通尸体上，是右手食指被割破。”仵作坚定的回答道。一个左撇子拿右手写血字，这似乎也不对吧。案情取得了重大的进展，郝大通既然是左撇子，而那墙壁上的血字，又是用他的右指所写，以此可以推论，郝大通极有可能是他杀。

    而与此同时，再度勘察现场的衙役们发现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大通号密室墙壁上的血字，距离地面只有正常成年男了胸口的高度。而郝大通身长七尺，他如果举起手写血字，高度至少到成年男子头部以上。以此，可以推论，郝大通是死后，被人托着尸体，用他的手指写了那八个诽谤小王相爷的血字。

    禁宫，保和殿。

    刚刚即位的皇帝赵桓，在此召见众臣，询问变法事宜。赵桓仓促即位，似乎还没有习惯当皇帝，朝政大事，他从来不会拿什么主意，只会一味的询问大臣，特别是对王钰，非常倚重，大概是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吧。

    右仆射王钰，向赵桓奏报了最近变法的事务，赵桓听得云山雾罩，一窍不通，只会偶尔出言称赞几句。

    “好，王爱卿辛苦了，你主持变法，朕很放心，望卿勤于政务，为君分忧。”赵桓说着套话，连连点头。其实王钰所陈述的变法大计，他一样也不懂。只听明白了其中几句“可为朝廷增加大量的赋税”“从此将由朝廷监管”。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一直在旁边沉吟不语的蔡京突然说道。

    赵桓见蔡京有本要奏，皱了皱眉头，随口说道：“蔡相有本，尽管奏来。”

    蔡京向前走了几步，从袖中取出奏本，双手呈上：“臣最近接获各地呈文，称新法的推行，扰乱地方，民怨极大。各地官府都向朝廷报急，建议废止新的财政法。”

    赵桓接到奏本，随意看了几眼，便扔在龙案上，不满的说道：“地方官员，互相推脱，阻碍变法大业，是何道理？朕当下诏，责斥他们。”

    蔡京似乎早就料到新帝会有是这种态度，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变法图强，固然重要，但若操过过急，恐怕适得其反。再者，因为新的财政法，已经惹出了郝大通一案，致使民间议论纷纷。若再不顾实情，强行推动新法，只怕会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听到“动摇国本”四个字，赵桓没了主意，向王钰看了过去，嘴里问道：“这，这如何是好？”

    王钰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梁师成，宿元景，杨晋，李彦等人纷纷出班，称新法害民，不可再行。如果强行变法，只怕会动摇国本，引起骚乱。赵桓听罢，目瞪口呆，环顾左右，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变法是为了图强，怎么会……”

    “陛下！”正当众臣争论不休时，王钰出班，大声奏道。保和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新法是利是害，日后自见分晓。臣今日收到开封府李纲上报，郝大通一案，已经取得突破。”

    蔡京听到这句，神色为之一变，但转瞬即恢复正常。

    “哦？有何进展？”赵桓忙问道。

    “郝大通生前是左撇子，但他的尸体上，却是右手食指被割破，在墙壁上写下了那八个血字。而且，据李纲所言，郝大通密室墙壁上那八个血字，高度只到成年男子胸前，似乎是被人托着尸体，写下血字。”王钰刚刚讲完，众臣窃窃私语，若真是如此，那郝大通岂不是他杀？

    赵桓仍旧一副疑惑的模样，问道：“那又说明什么？”

    “回陛下，说明郝大通极有可能是他杀，而非自杀！那墙壁上八个血字，也可能不是他的本意！而有别有用心之人，为阻碍新法的推行，杀人嫁祸，制度舆论，借以诽谤微臣。”

    赵桓听罢，重重一掌拍在龙案前，怒声喝道：“岂有此理！变法图强，乃是国策！竟然有人敢杀人嫁祸，诽谤重臣，传旨开封府李纲，速速侦办此案！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不管他是多大的来头，朕必将严惩不怠！”

    “回陛下，李纲还查到，郝大通一家四口所中剧毒，并非寻常毒物，而是南星七叶草。中此毒者，尸身不腐，但会散发恶臭。而这种毒草，产量极少，一般的药铺之中并没有。李纲打算以此为线索，继续追查下去。”郝大通一案，本属绝密，侦办过程也处在高度保密之中，而王钰公然在朝堂上讲出李纲下一步的行动，让人费解。

    廷议完毕之后，众官拜辞出宫。赵桓换下龙袍，着常服，径投其父太上皇赵佶所住的永福宫而来。

    赵佶退位后，被尊为太上皇，表面上不理政事，所有军国要务，统统不问，全交由赵桓自己处理。他搬到永福宫，对外称是养病。

    赵桓来到永福宫前，见内侍省李吉在此伺候，遂上前问道：“太上皇病情可有好转？”

    李吉行过大礼，小声回答道：“回圣上，太上皇近日龙体稍安，此时正在宫中。说是若陛下到来，不必通报。”赵桓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永福宫中，龙榻之上，油尽灯枯的赵佶脸色腊黄，咳嗽不止。两名宦官正替他捶着背，见赵桓进来，他挥手摒退宫里众人。

    行过大礼，赵佶让赵桓坐于龙榻之前，自己也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今天廷议，大臣们都说了些什么？”赵佶手握着一条锦帕，不住掩嘴咳嗽。

    “回太上皇，今日廷议，王小宝上奏了近来变法的事宜。蔡京却上奏说，变法害民，各地官府都请求朝廷废止新法，梁师成，宿元景等人附和其说。”赵桓一五一十，将方才保和殿廷议，讲与赵佶听。

    赵佶听罢，冷哼一声：“哼，结党营私，尾大不掉。那蔡京，梁师成等人，已经结为一党，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对了，那你是什么说的？”

    “朕听从太上皇教导，凡事都问大臣，并没有表述自己的意见。”赵桓此时的神态，与先前在保和殿大不一样。

    “好，就是这样，守弱，看他们蹦哒就行了……”赵佶似乎连说话也很吃力了。

    赵桓见状，慌忙上前服侍，又是抚胸，又是捶背，好大一阵才安定下来。赵佶气喘如牛，拉着赵桓的手说道：“赵桓，眼下用王钰，只是权宜之计。你表面要向着他，支持他变法……咳咳……”

    “太上皇，王钰真的可信么？”赵桓一边替其父抚着胸口，一边问道。

    “可信？呵呵，桓儿，这天下哪有什么可信的人，你没看见，王钰一上任，就拉拢了尚同良，孟昭，李纲这几个么？他们也是一党。所谓朋党之争，历朝历代都有，不可避免，你要做的就是，把党争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自古大臣们不争，皇帝就坐不安稳。”

    赵桓点头，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咳了好大一阵，赵佶才缓过一口气，黯然长叹道：“我没有多少日子了，现在我只有两个心愿。第一，希望看到蔡京一党倒台，这一点相信王钰能办到。”

    “若是蔡京一党倒台，那王钰……”赵桓忙问道。

    赵佶忽然抬起头，神色冷峻，看了赵桓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而念道：“第二，我死之后，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让一个人陪着我。”

    赵桓会意，起身拜道：“太上皇万寿无疆，必定长命百岁。”

    夜幕降临，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京城一片安静，偶尔几声狗叫，在黑夜显得格外刺耳。

    一队巡城的南府军士兵，挺着长枪，从大街上穿过。京城的防务，早已经在老百姓不知不觉中调换了。

    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几双眼睛一直盯着巡城而过的南府军，待他们走过后，才从黑暗中现出真身来。一共三人，都穿着不易被人发现的黑色劲装。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展动身形，向对面的一处房屋奔去。

    大门早已关上，他们似乎也并没有想过要走正门，在围墙下面四下张望了一番，其中一人半跪，双手合拢，其余两人各后退几步，一阵助跑，踩着他的手，跃过墙头。

    悄无声息的落入院里，三人有侍无恐，甚至不怕被人发现，直接就向屋子里奔去。门窗都关得很严，可难不住这几名夜行客，几乎没费什么劲，门便被捅开了。

    屋子里面，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三人摸索着前进，最前面一人伸手摸到一样东西后，轻声说道：“找到了。”

    火光一闪，有人打着了火镰，微弱的亮光照耀下，依稀可以看到他们找的东西。竟然是一具盖着白布的死尸！郝大通的尸体！三更半夜，翻墙入室，竟然是为了找尸体！

    “四具都在，动手吧。”有人说道。其余两人点了点头，从身上取下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响起：“等你们很久了。”这停放死尸的屋子，竟然还有别人！那三名夜行客突然起身，警惕的四张打量。

    好些灯笼被点上，屋子里顿时一片明亮。这时，那三人才看清，宽敞的屋里，三面都站列着许多全副武装的军士。个个手持长枪，已经将自己围困在了中央。

    众军士中，走出一员武将，手提一杆钩镰枪，正是金枪将徐宁。他受王钰派遣，带领士卒在这里设伏，守株待兔。不过，依南府军的训练有素，竟然在屋子里面设伏，不怕被发现被打草惊蛇么？实在让人想不通。

    “你们想烧掉尸体，毁灭证据？”徐宁提着钩镰枪上前，见那三人手里都拿着油瓶，正准备引火烧尸。

    那三人更不答话，将手中油瓶扔出，从身上拔出短刀，就向门口扑去。结局显而易见，没费什么力气，徐宁便拿下了这三名贼人，送交开封府。

    开封府衙内，王钰正和李纲纵论朝政，李纲本想和小王相爷下上一局围棋，可让他很意外的是，宝相直言，他根本不会下棋。

    “相爷，徐大人已经偷入停尸房，意图盗尸的三名贼人拿获。现在已经押解到开封府衙内，请相爷发落。”厅外，衙役报道。

    王钰一听，笑着对李纲说道：“李知府，你的活儿来了，去吧。”李纲起身拜辞，向外走去。

    王钰待他走后，对身边吴用说道：“先生，你说，李大人这一去，能问个结果来吗？”

    坐于王钰身边的吴用，拱手回答道：“下官料想，李大人这一去，能问出结果来。那三名贼人必然一口咬定，是他们对新法不满，所以杀了郝大通一家，嫁祸给相爷。并且将当日的情形，似模似样的复述一遍，分毫不差。”

    王钰听后，鼓掌笑道：“好，不愧是智多星！今日我在保和殿，故意将李纲的行动讲出去，就是想看看，是谁在后面搞鬼。”说到此处，忽然又摇了摇头：“其实也是多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三个人，是来当替死鬼了。”

    “相爷，其实这样也好，有了这三个替死鬼，这件案子就可以结了。证明是他杀后，相爷的麻烦自然不复存在。免得李知府追查到底，反而不好。”

    林冲在一旁听了半晌，不明就里，遂向吴用请教道：“先生，追查到底，自然会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这样有什么不对么？幕后黑手一除，宝相的变法大业，就没有阻碍了。”

    吴用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林大人想得太简单了，这件事情，幕后必然牵连到蔡京。莫说他党羽众多，咱们扳不倒他，就算扳倒了他，也未必就是宝相愿意看到的。”

    林冲听了，更加疑惑。王钰却是笑而不语。

    果不其然，不多时，李纲匆匆回来，案子审得异常顺利。那三名贼人一口咬定，是自己对新法不满，所以杀害了郝大通一家。现在又来偷盗尸首，意图毁灭证据。所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好了，李大人，结案吧，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王钰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对李纲吩咐道。李纲虽然对案件仍有怀疑，可现在凶手已经落网，并且供认了一切犯罪事实，不结案也不行。轰动一时的郝大通满门被害一案，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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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碗 皇帝赐婚

﻿宋朝武器装备的制造向来由军器监负责，王钰推行新军法以后，仿他在幽州设立的造办局，设立京师造办局，隶属于军器监。与幽州造办局不同的是，京师造办局从各地挑选能工巧匠，专门负责武器装备的研发，为大宋最高军事研究机构。

    这日，王钰命林冲随行，前往京师造办局视察。每一个兴盛民族的背后，都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一支强大的军队，离不开先进的武器。大宋的军事科技虽然在同时代相比较为发达，但受朝廷历来重文轻武的影响，武器的研发没有形成专门的机构，先进的器械仍旧被文人们认为是“奇技淫巧”。王钰设立京师造办局，受到了很多争议。

    造办局的负责官员，正引着王钰察看改进的三连炮车以及便于骑兵携带的改良神臂弓。

    “宝相请看，这是改良的神臂弓，较步兵所使用的神臂弓略小，射程为两百五十步。但是便于骑兵携带，不再用脚蹬，也能击发。”造办局的官员取武器陈列架上取下一张弓，递到王钰面前。

    详细询问这种武器的性能及注意要项后，王钰满意的点头，对林冲说道：“不错，听南仙说，弓骑比弩骑射得远，在大规模的骑兵冲锋中，有了这家伙，骑兵就不是移动的靶子了。”

    听到王钰夸奖，造办局的官员很高兴，又指着陈列架上一副铠甲对王钰说道：“相爷请看，这是造办局新近专门为我大宋骑兵制造的战甲。”那副铠甲，全部由铁质甲叶用甲钉连缀而成，属于典型的札甲，防护范围遍布全身。宋朝开国之初，因为没有大规模的骑兵，所以朝廷很重视对步兵，尤其是重步兵的建设，据《武经总要》记录，步人甲的甲叶数量为一千八百多片，重量为六十斤左右。射手因为经常卷入近战，所穿的铠甲略轻，约四十到五十斤。虽然防护力很强，但机动性受到了影响，如果将这种铠甲装备骑兵，那就是真正意义的重骑兵。

    林冲在军中多年，看到这副铠甲马上质疑道：“如果骑兵装备这种重铠，防护力自然不用说，但一个骑卒穿着六十斤重的铠甲，还要携带长枪，佩刀，弓箭，这样算下来，全身的重量超过八十斤。会不会影响到奔跑速度？”

    他的质疑是很合理的，但王钰却没有表示赞同。因为王钰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岳飞大破拐子马。所谓拐子马，也就是重骑兵。大宋军队里也有过这样的先例，呼延灼领兵征梁山时，就用过连环马。这两支军队最后都被步兵用“砍马腿”战术击败。究其原因，不外乎是马被连在一起，伤一匹而其他几匹都不能动。但如果骑兵对骑兵，这种情况也就不成立了，要知道，金国的军队，大部分可都是骑兵。

    “轻重骑兵要一起发展，只要搭配合理，就能互补长短。这些器械你们要尽快实验，形成制式装备，不要只停留在研发上。”王钰作出指示后，造办局官员领王钰林冲两位大人游览汴京城有名的铁塔。

    铁塔其实并非是铁铸而成，因其用褐色的瓦片覆盖，远处看去，就如同铁质一般。登上铁塔，俯视整个汴京城，使人豁然开朗，心胸为之一舒。

    “林大人，你看，汴京城如此繁体，说是当今天下第一大都，也不为过。”在这京城里生活了几年，王钰还是头一次从看到整个京师的面貌。

    林冲闻言，颇为自豪的说道：“我****上国，自有大家气象。”

    “****上国？呵呵，自己说不算。”王钰轻笑道。****上国，一直是中国人津津乐味的称谓，可王钰认为，汉唐盛世，万邦来朝，那时称中国为****上国不为过。可眼下，朝廷对金人屈膝求和，连自己苦心经营的幽云十六州，名义上也成了金国的领土，还得每年向金国送上岁币，有这样的****上国么？

    林冲见王钰沉吟不语，心下捉摸不定。因为王钰从前出行，必定带着许属官同行，今天来视察造办局，却只让自己随行，一反常态啊。

    正疑惑时，王钰摒退了造办局的官员，撑着铁塔栏杆，望着塔下的汴京城叹道：“新法的推行，我原来也料到会有阻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大。昨天圣上召我进宫，话里话外，已经在提醒我，不要操之过急，稳定压倒一切。哼，稳定，国家积弊这么多，不下猛药怎么行。”

    林冲是武官，管的是带兵打仗，见王钰突然跟自己提起变法大业，心里好生疑惑。他素来与王钰私交甚厚，于是直言道：“相爷今天日召林冲前来，莫非有什么吩咐？”

    王钰闻言，扭头看了林冲一眼，笑道：“林大哥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跟你抹弯抹角。我打算提名你担任京师卫戍区副指挥使。”

    京卫副指挥使？那可是正四品大员！而林冲眼下任南府军枪棒总教头兼捧日军承宣使，现在宝相突然提名自己任京卫的第二把手，是何用意？

    见林冲满面疑惑，王钰环顾左右，轻移脚步，在林冲身边小声说道：“吴用建议，要我未雨绸缪，南府军是我们的根本。不能落在别人手上，而我现在任右仆射，主持变法。朝廷虽然没有收我的兵权，但朝野内外已有议论。我再抓着南府军兵权不放，恐怕会有人拿这个作文章，上头也不会安心。现在京师卫戍区还有一名副指挥使空缺，我不想让幽云系以外的人占着这个位置，只有你最合适。”

    听王钰讲完，林冲才意识到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也体会到了王钰对自己的信任，于是正色说道：“相爷放心，南府军永远姓王，不会改姓！”

    “哎，不要这么说嘛，南府军是朝廷的，是圣上的，不是我王钰一个人的。”王钰笑着摇了摇手。提名林冲担任南府军副手，王钰考虑了很久。本来先前更倾向于吴用，但吴用这类人，可以运筹帷幄，但要决胜千里，却要用林冲这样的人。他在南府军威望甚高，以前又是京城八十万禁军教头，出身比吴用好。

    而现在南府军中，韩毅担任着副指挥使。对他，王钰总是不放心。那日赵佶召他单独进宫，王钰已经发现，韩毅似乎受到赵佶遥控。如果自己决定不进宫面圣，他终究会不会杀自己，始终没有明确的态度。对他，不能不防。

    “林大哥，南府军是你我一手创立的，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皇帝终究不是神仙，万一受了别人的蒙蔽，要我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时我该怎么办？”

    王钰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却已经在为日后作准备。林冲听罢，暗自心惊，遂说道：“相爷为国之栋梁，谁若对相爷不利，那就是自毁长城，林冲第一个不答应。”

    “低调，低调。”王钰拍了拍他肩膀，长叹了一口气。为官数载，已将这朝政大事看了个八九不离十。蔡京********专权，欺上瞒下，致使赵氏心生不满，所以自己才会被擢升为右仆射。皇帝想借自己，掣肘蔡京。至于变法，至少到目前看，赵桓以及他背后的赵佶，还是持肯定态度的。可天有不测风云，如果皇帝认为掣肘蔡京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变法大业能不能推行下去，可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受制于人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啊……”王钰喃喃念道。

    “相爷说什么？”林冲没有听清，于是问道。

    “哦？哦，没什么，我在想，当年我出使辽国时，我的恩师朱严昭惨死异乡，我现在推行的变法，很多都是他的意见。唉，身为老师的学生，不能为他报仇，是我王钰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啊。”朱严昭的死，一直让王钰耿耿于怀。虽然已经替他家人打点好了一切，吃穿不愁，还把他两个儿子弄进了太学，可一直没有找到凶手。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王钰目不转睛，看了好大一阵。那是当年杀死的朱夫子的凶器，那歹徒所使用的飞刀。

    林冲看见那柄飞刀，突然脸色一变：“相爷，这飞刀是……”

    “这个？这是当年杀死我老师的凶器，一直带在身边，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出幕后真凶。”王钰说道。

    “卑职能看看么？”林冲似乎认识这柄飞刀。王钰将飞刀递给林冲，后者仔细察看，总觉得似曾相识。

    “相爷，这柄飞刀我认识！”林冲一句话，让王钰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快说！”

    “使这飞刀的人，在我任禁军教头时跟我有过来往。那人是否身材矮不，满面病容，行走时，总将两支手拢在袖早？”林冲的描述，分毫不差！王钰听后，追问那人的身份。

    林冲仔细思索了一阵，回忆道：“当年他经常找我切磋武艺，可每当我问起他的来路时，他就闪烁其词，不肯相告。有一次他落下了东西，我追了上去还给他，看到他正向揽月楼那边去。”

    揽月楼？那是汴京城里一家有名的酒楼。那附近，倒是住着不少的朝廷大员。那人既然来刺杀自己，想必是受了权贵的指使。可究竟是谁呢？

    王钰派人暗中打探，住在揽月楼附近的权贵，有太尉杨晋，工部尚书柳元，右金吾卫大将军冯廷敬，翊卫军承宣使柴进堂。其中柳元，冯廷敬跟王钰从来没什么交情，也更谈不上过节。杨晋虽然是掌军太尉，可立场向来是模糊不清，摇摆不定。柴进堂是王钰在尚儒书院念书时的同窗，当年王钰升入太学，他还亲自宴请，送钱送房，也不太可能，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宝相，你看那边。”早朝完毕，众臣出宫，王钰童贯，被一群文武大臣簇拥着。童贯瞧见蔡京一群人走下台阶，对王钰说道。

    王钰顺势看去，蔡京，梁师成，李彦等人走在一起，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眼下朝中局势渐渐明朗，以左右丞相为首，文武大臣分成好几个派系。梁师成等人是蔡京死党，早就跟王钰公开撕破脸皮。以前还在一起称兄道弟，礼尚往来的同僚，转眼间形同陌路。

    “嗯？孝文侯也在？”王钰突然看到一个，他当年的同窗，柴进堂。怪事啊，柴进堂怎么也跟蔡京走到了一起？

    “不错，我观察了很久，向来行事低调的柴进堂最近很活跃。我的人曾经好几次看到他出入太师府，听说出手很大方，蔡府的下人们都受过他不少好处。”童贯小声说道。

    柴进堂是前朝皇族后裔，按理说不应该入仕，可太上皇赵佶当年用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要相貌出众，才华横溢。这柴进堂博学多才，玉树临风，赵佶出巡沧州时见到他，很是喜爱，所以带回京城，赐爵开国侯。这也是向天下昭示赵家对他们柴家，还是厚道的。

    而柴进堂因为江南监军有功，方腊兵败被俘后，原梁山宋江所部被改编为翊卫军，柴进堂成了承宣使，被赵佶当作一颗钉子，扎入梁山旧部的心脏。不过让人奇怪的是，无论是梁山旧部，还是柴进堂，都应该是皇帝防备的对象，怎么还会让翊卫军驻扎在京师附近？皇帝不怕他们惹出事端么？

    王钰加快脚步，向蔡京一伙人赶去，童贯见状，也领着众官上前。

    “孝文侯留步。”蔡京等人正在议论今天早朝的廷议，冷不防身后有人呼唤柴进堂，都侧过头来。发现是右仆射王钰后，众人变了脸色，一个个闭口不语。

    柴进堂更是没有料到，王钰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住他，一时错愕，问道：“相爷有何吩咐？”

    王钰一张脸上，洋溢着春天般的温情：“你我同门师兄弟，现在又一殿为臣，理应多加走动嘛。”蔡京等人听王钰这么说，都看了柴进堂一眼，转身离去。柴进堂暗暗叫苦，想追上去，王钰又是上官，他没发话，自己怎能离开？

    “咦？孝文侯受伤了？”王钰突然瞥见，柴进堂左脸上有几道血痕，虽然已经结疤，但仍旧清晰可见。柴进堂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这个，不小心被花园里的花刺扎着了，有劳宝相过问。”

    “呵呵，你家的花长得真奇怪啊，还长三道刺。”王钰这句话，本来是随口开玩笑。可听在柴进堂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难道王小宝这句话意有所指？他知道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

    “宝相恕罪，如果没事，下官先行告退了。”柴进堂面不改色，拱手对王钰说道。见他跟自己泾渭分明，摆出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王钰也不是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客气了几句便让他走了。

    “宝相，不觉得奇怪么？”随后上来童贯望着柴进堂的背影，小声说道。

    “媪相的意思是？”

    “柴进堂怎么说，也有当初跟你同窗这一层关系。按常理，他不应该对你这么冷淡才是。但他现在却旗帜鲜明的站在公相那一边，这不是很让人费解么？”

    王钰没有再说什么，一直望着柴进堂去的方向，当初派人刺杀我的，不会是你柴进堂吧？

    由王钰提名，赵桓亲自批准，原南府捧日军承宣使林冲，被擢升为京师卫戍区副指挥使。王钰在林冲上任后，渐渐淡出南府军的日常管理。虽然他仍旧是南府军的最高长官，但日常训练，防务，都交由副指挥使掌管。自己则专注于政务，不再过问军务。

    赵桓不但批准了对林冲的任命，而且对南府军两位副指挥使都赐爵开国侯。韩林两位副指挥使更是被召进宫中面圣，赵桓赏赐御酒，嘱咐他们要精忠报国，忠于朝廷。王钰听闻这个消息后，不予置评。

    正当他为朱严昭被杀，郝大通灭门两件事情绞尽脑汗不得其解后，一条重要的线索被李纲发现。郝大通一案，虽然已经结案，从律法上来说，程序已经走完。但李纲这个人，有些“死脑筋”，不顾王钰“到此为止”的提醒，仍旧命人私下暗查此案。并冒着违反制度的危险，拒不将郝大通一家四口的尸首埋葬，终于被他发现了破绽。

    郝大通幼子郝文彬的右手中指，无名指的指甲盖内，被仵作发现有少许皮肉。这一点线索证明，郝文彬在死前，曾经抓过人。而且极有可能是行凶的罪犯。以郝文彬的身高而言，他如果抓一个成年人，那只可能抓到手部，如果凶徒是蹲着的，也有可能抓到脸部。

    李纲将这件事情上报到王钰处，本以为小王相爷一定会再请旨追查。但王钰并没有那么做，他严令李纲，不得再追查郝大通一案，立即将郝家四具尸首埋葬，入土为安。

    宝国公府的花园里，王钰正和耶律南仙赏菊饮酒。担任右仆射后，王钰很少有这样的清闲时光。而此时的耶律南仙，从衣着到举止，已经完全像是一个汉人，用王钰的话来说，这叫同化。

    耶律南仙到王钰府上，已经有些时日了。身份颇为尴尬，不是夫人，也不是奴婢，主不主，仆不仆。可她从来没有在王钰面前抱怨过什么，这反而倒让王钰心里不安，觉得亏欠了她。何止是亏欠了她，还有那双目失明的素颜，一直待字闺中。可王钰也是身不由己，按宋朝的规矩，他虽然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可太上皇赵佶几年前曾经跟他提过，要将出云郡主许配给她。这件事情，赵佶虽然没有公开宣布，只是跟王钰和八贤王提过，可皇帝是金口玉言，一言即出，便绝无改口的可能。王钰如果想娶童素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除非赵佶龙御归天。

    “你为什么不让李大人继续追查郝大通一案？”耶律南仙端着酒杯，向王钰问道。

    “唉，我说南仙啊，难得清闲，就不能不提公事么？做人要懂得享受啊。”王钰轻轻抿了一口美酒，苦笑道。

    “你是怕查到最后，发现这件案子原来跟柴进堂和蔡京有关？”王钰曾经说过，耶律南仙恐怕是最有个性的女人，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假。

    王钰一阵沉吟，放下酒杯，摒退仆人，坦诚相告道：“不错，郝大通一案，十有八九是柴进堂干的。可让我奇怪的是，他怎么偏偏找上郝大通？能到密室里跟郝大通饮酒，说明他们关系非比寻常。他杀郝大通，而且留下了那八个血字，这说明什么？”

    “要么蔡京授意，要么就是新法触及了他的利益。”耶律南仙轻声说道。

    赞许的点了点头，王钰接着说道：“不错，只有这两个可能。如果是前者，那倒没什么稀奇。可如果是后者，这里面就有猫腻了。”柴进堂这个人，渐渐浮出水面，让王钰很担心。如果他只是蔡京的爪牙，那倒还好了。可问题是，他也有可能是几年前派人刺杀自己的人。如果这件事情属实，那柴进堂的用意，可就值得深思了。

    当年自己不过是小小的五品太常少卿，根本没有实权。柴进堂为什么派人杀自己？自己如果死了，那他的目的就是阻止当年的宋辽谈判。换言之，他希望宋辽开战。一个宋人，为什么希望自己的国家陷于战火之中？再联想到当年那场宋辽蹴鞠国战时，有一名国脚假摔，然后退出比赛，差点让大宋国队落败，这一切都表明，有人不希望看到宋辽罢战。

    “会不会是蔡京为了打击你，所以安排这一切？”听完王钰的话，耶律南仙猜测道。

    “绝对不会，当年我跟蔡京几乎没有来往，他身为百官之首，你认为有可能会对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不利么？再说，蔡京是何等的老谋深算，他怎么会笨到用杀手这一招？”王钰坚决的摇了摇头。

    “不错，历朝历代大臣们之间的争斗，绝对不会用这么直接，这么粗暴的办法。那你认为这个柴进堂想干什么？”

    王钰伸手指了指天，耶律南仙吃了一惊：“想当皇……”

    不等她说完，王钰已经挥手制止。柴进堂这个人，不简单啊。以前可真是小瞧了他，认为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仗着祖宗陈桥禅位有德，被赵佶封了个侯。即便是结交权贵，也是图自保，现在看来，他的野心，远不止这些。他现在管着梁山旧部，驻扎在京师附近，如果他真有异心，对赵家是个威胁，对南府军更是一个威胁。

    “王钰，现在看来，柴进堂这个人，不能留，最好尽早除掉他。”

    大宋靖康元年十一月，又一件怪事发生了。高丽，日本两国，居然以朝贺大宋新帝登基为名，同时派遣使臣渡海入宋。高丽，日本两国，素来不和。日本时常派兵出海，骚扰高丽边境，在历史上曾经好几次打入高丽内陆。在唐朝时，朝鲜半岛内乱，新罗国王泣血上书，请求大唐以宗主国身份前往平乱。唐太宗派遣大军进入新罗，很快平息了内乱。但唐高宗龙翔三年，日本国以援助百济为名，出动舟师数百，占领锦江口。新罗国王不得不再一次“泣血上书”，请求宗主国派兵援助。

    唐高宗雷霆一怒，派遣大将军刘仁轨领兵击之。据史书记载“仁轨遇倭兵于白江口，四战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贱众大溃”，大唐将军四战四捷，杀得倭人闻风而逃，连海水也被血染成了红色。自此以后，日本国再不敢兴兵作乱，尊大唐为宗主国。

    然而，到了大宋以后，朝鲜半岛上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国家，高丽。而日本却进入了分裂时代，日本所谓的“天皇”，皇权旁落，地方势力割据称雄，日本诸岛上，群雄并起。史称“平安时代”。

    高丽与大宋向来通好，多次派使臣到大宋，进贡礼物，领取“赐物”。不过，不要以为高丽经常派出使节就是对中原王朝的尊敬。据说，高丽使节每次来大宋，进贡的东西，不外乎送给大宋天子的龙袍，金带，要么就是折扇这类东西。而大宋赐给高丽的，却是真金白银，佛经书籍，甚至先进的生产技术。而高丽使臣，还时常私下派人到民间搜寻典籍，技术。这种情况，让大宋许多官员很不满，苏东坡就是一个典型。

    他曾经上奏大宋皇帝，称高丽人贪得无厌，每次进贡，都要领取大量的赏赐。而且宋人向来好面子，朝廷下令，凡高丽使臣所经之地，都要供应各种用度，分文不取。给大宋造成了一定的负担。苏轼有鉴于此，接连上了《论高丽进奉状》，《论高丽买书利害札子三首》，陈述高丽国的影响，建议朝廷要注意控制文化，技术的传播。可大宋以****上国自居，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小钱，打肿脸也要充胖子。

    而日本国则更过了，自唐以后，很少由日本官方派出使节到中原，多是民间的商业往来。但现在，两国突然同时派遣使节到大宋，可真是耐人寻味了。

    禁宫，观文殿。

    皇帝赵桓，召集文武大臣，商议高丽，日本两国使臣来宋一事。两国同时来朝，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盛事，就连赵桓也被惊动。

    “诸位爱卿，高丽，日本两国同时遣使入宋，可见我大宋威名，远播海外。如何接待，诸位可有意见？”赵桓刚刚即位，高丽日本两国便派使臣来恭贺他登基，让这位年轻的皇帝感觉脸上有光。

    “陛下，臣最近得知，金国皇帝完颜晟将原辽国旧地保州，来远赐于高丽。高丽王王楷亲遣王子进金称谢。如今派遣使臣到我大宋，恭贺新帝登基，足见其两面三刀，背信弃义。臣认为，不应以重礼相待。”立于玉阶之上的八贤王奏道。他说高丽“背信弃义”是有原因的。原来，大宋与高丽曾有盟约，一同攻辽。缔结盟约后，高丽倒是派兵攻打过辽军，但一吃败仗后，马上撤兵，再也不动弹。

    赵桓闻言，一阵不悦。到大金就派遣王子，到我大宋居然只派使臣，明显的厚此薄彼，目中无人。

    “既然如此，那接待高丽使臣，就由太常寺出面。日本国的使臣，朕亲自接待。”

    赵桓话音方落，一人大声说道：“陛下，不可！”众人一望，却是右仆射王钰。

    “王爱卿，这是为何？”赵桓奇怪的问道。

    王钰出班，上前奏道：“陛下，臣听说高丽日本两国使臣进京后，特意请教过朝中前辈。方知日本国自我大宋开国以来，从未由官方派出过使团。现在突然来宋，用意不明。况且倭国狼子野心，时常于海上抢劫我大宋商贾的财物，杀人越货，眼下臣主持办法，正命沿海各府组建水军，想必日本国听闻消息，故意来刺探。若是陛下恩准，由臣出面，接待日本国使节，已经算给足他们面子了。”

    赵桓称善，对众臣笑道：“由我大宋百官之首，少年英才的王小宝出面接待，的确是已经给足日本国面子，好，就这么定了。”

    王钰所料不错，高丽派遣使臣到大宋，是为了领取大宋皇帝的“赐物”。而日本，则是收到消息，知道大宋开始大规模组建水军，想要保护海上商贾的利益，一时慌神，遂派遣使臣以恭贺新帝即位为名，刺探消息。

    廷议完毕，众官拜辞，赵桓独留下王钰，于天章阁赐见。

    天章阁，是王钰第一次见到赵桓的地方，他在这里赐见，足见深意。行过大礼后，赵桓赐座。

    “王爱卿，你主持变法，勤于政务，朕很是欣慰。太上皇时常跟朕提起，说王钰乃国之宝器，少年英才，要朕多多倚重你啊。”赵桓坐于龙案之前，满面笑容。

    宝气？这不是骂人的话吗？

    “这是臣应该做的，不敢居功。”王钰对这位新皇帝，了解不多。只知道他遇事必问大臣，自己从来不拿主意。可这天下毕竟是他赵家的，他这样当皇帝，如果不是真傻，就是别有用意。

    赵桓又大大称赞了一番，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小宝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吧？”

    心里格登一声，王钰知道这回完了。几年前赵佶就曾经说要把赵出云下嫁给自己，只是自己后来放了外任，此事才暂时搁置。现在赵桓又提了起来，怕是又要旧事重提，这回自己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

    “回陛下，是的。但臣主持变法，为国效力，不想因私事分心。”王钰小心的说道。

    谁知，赵桓却连连摇头：“这就不对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堂堂宰相，岂能不娶？要是当官当到连妻氏也没时间娶，传将出去，还有谁肯作官？有中意人吗？”

    赵桓这一句话，王钰可听不明白了，太上皇当初明明已经定下将出云郡主许配给自己，怎么现在赵桓又问自己有没有意中人？

    一时犹疑不决，王钰含糊其词的回答道：“臣专注于国事，未曾留意。”

    “哦，这可难办了，你官居一品，又是朕倚重的大臣，你的婚事可不能马虎。这婚嫁之事，讲究门当户对，不如这样。你看看满朝文武里面，谁家的姑娘你瞧得上，便报于朕，朕给你作主。”

    王钰听罢，更是一头水雾，难不成这赵桓也跟他父亲一样，忘性忒大？早把当初许配出云郡主一事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见王钰沉吟不语，赵桓笑道：“朕倒是听到一些传闻，说是小王相爷与枢密使童贯的掌上明珠当年曾经同窗求学，互生爱慕之情，可有此事？”

    王钰脸色一变，急忙起身告罪道：“回圣上，这些都是市井传闻，不可轻信。”

    赵桓轻笑一声，挥手示意他坐下：“哎，这是人之常情嘛。当然，如果确无此事，朕也不会乱点鸳鸯谱，硬逼你们成婚。朕再问一次，你可愿娶童贯之女为妻？”

    这事太过诡异，王钰越来越觉得蹊跷。明明当初已经内定了赵出云，怎么会现在又提起童素颜？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自己贸然答应，又不知他如何反应，可如此不答应，今后再想娶素颜，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思之再三，王钰拱手说道：“有劳陛下挂念，当初臣与童大人之女一同求学，深知她品性善良，贤淑有德。但婚姻大事，一凭父母之命，二听媒妁之言，不是臣自己能够做主的。”好在是在大宋啊，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否则这摸棱两可的借口，自己可还真找不出来。

    赵桓听罢，哈哈大笑，笑得王钰坐立难安，不知他是何意。

    “这个好办！朕亲自替你作媒，想那童爱卿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你只身进京，只有你堂姐一个亲人，若是她同意，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哈哈，两位相爷结亲，必定传为佳话，流芳千古啊。”

    从宫里出来，王钰越想越不对头。与童素颜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本是王钰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此时，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的感觉。只因这事太过意外，赵桓怎么会想起突然赐婚了？难道太上皇并没有将当年许配出云郡主一事告诉过他？

    回到府里，王钰深知事关重大，连忙叫管家到童府下帖子，请枢密相公到宝国公府一聚，商议对策。后又觉不妥，眼下朝里两派党争，自己的宝国公府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是寻一个隐蔽的场所为好。

    于是派一个面生的仆人到童府报信，约童贯在大相国寺碰面。命人抬了空轿外出，王钰自己则乔装改扮，作书生模样，从后门出去。

    大相国寺，乃京城佛门胜地，香火鼎盛，信徒众多。这里，也是王钰与童素颜定情的场所。如今故地重游，另有一番滋味儿在心头。

    正夹杂在香客人群中四处游荡，忽听背后有人叫道：“王大官人。”

    回头一看，正是童贯，也换作一名员外的模样，锦衣折扇。两人使了个眼色，离了香客人群，到了供奉四大天王的天王殿里装作拜神，各跪在一个蒲团之上。

    “童大人，今日圣上在天章阁赐见，先问我可曾婚配，后来又提起我与素颜有情，最后竟要替我作媒，迎娶素颜为妻。”王钰一边冲天王神像叩首，一边小声说道。

    童贯闻言，却没有想像中那般惊讶，小声说道：“这事不足为奇，早在老夫预料之中。”

    “哦？不知圣上此举，是何用意？想必你也知道，当初太上皇可是定下出云郡主，现在怎么又……”王钰深知童贯久经官场，善与察颜观色，揣摩上意。

    童贯望着天王神像一拜，嘴里小声说道：“如今新帝即位，太上皇钦命八贤王出山辅佐，是怕你和公相权柄太重，对新帝构成威胁。当初太上皇想将出云郡主许配给你，原意是想让你和皇家连成一枝。但你现在官在宰相，主持变法，太上皇还会让你和八贤王结亲么？老夫料定，圣上赐婚，必是太上皇的主意。”

    王钰不得不服，姜还是老的辣，听完童贯的分析，他才明白。赵家父子这一手玩得漂亮啊，自己一旦娶了童素颜，那八贤王必定恼怒自己。如今他出山辅政，看管着赵家的天下，谁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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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碗 春宵一刻值千金

﻿日本的国号，据考究应该是唐代时才确立的，但终究为何定国号为“日本”，众说纷纭。最早可以追溯到七世纪日本圣德太子致大隋天子的国书中，对日本天皇自称为“东天皇”，称中华皇帝为“西皇帝”。唐代，中国成为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日本入侵新罗被唐军击败后，仰慕中原文明，时常派出遣唐使入唐。据《史记》记载，“日本”国号是在八世纪初粟田真人入唐时，由女皇武则天亲自授予的。从此以后，三岛倭奴以“日本”为国号。

    五代中原纷争，日本与中国的联系日趋减少，大宋立国后。也鲜有日本使臣登陆中原，如今与高丽，同时派遣使臣来朝，大宋皇帝授命右仆射王钰给予接待。靖康元年年末，大宋右仆射王钰，于鸿胪寺接见日本国使臣，川端君麻吕。

    当王钰带着众属官到达鸿胪寺时，川端君麻吕未到，王钰一怒，正准备拂袖而去。吴用劝阻，称两国往来，当彰显中华礼议之邦的风范，不可意气用事。王钰这才耐着性子，在鸿胪寺礼厅之上坐等。

    “先生，你对日本国的印象如何？”一等不来，二等不到，王钰索性与众官闲聊起来。

    吴用闻言，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海外小国，尚未开化，其文化，政体，多习自中原。唐时中华天子赐国号为‘日本’，一直沿用至今。下官听闻，倭人身材矮小，生性愚钝，不值一提。”吴用的话，可以看作代表了大宋的文人，在这些文人眼中，日本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海外小国，也就更谈不上对中原形成什么威胁。

    王钰听罢，冷笑一声，不予置评。门人报道，日本国使臣川端君麻吕到。礼厅内众官禁声，王钰端坐于案前。只见礼厅外，一个头戴高冠，身着异服的矮小男子昂首踏入鸿胪寺礼厅之中。约莫四十左右，面白无须，一双小眼四处张望。

    到礼厅中立定，见堂上高坐于一位少年宋官，遂躬身行礼道：“日本国使臣川端君麻吕，见过大宋丞相。”他的汉语说得很标准，完全听不出来是异邦之人。按礼制，番邦使臣朝见中原，见上官需行跪拜之礼。此人，行不见下跪，言不称叩见，实属无礼。

    “拜见上官，为何不跪？”王钰这会还耐得住性子，语气也还算客气。

    川端君麻吕听王钰问起，不慌不忙，从容答道：“昔日唐时，日本为中原属国，然如今两国平等，本使此次入宋，是为向大宋皇帝递交我天皇陛下的国书，因此不跪。”

    王钰本有心为难他，但想到这是“外交事务”，不能由着性子来。况且在大宋地盘上为难日本国使节，也算不得什么本事，遂问道：“国书在哪儿？”川端君麻吕从怀中掏出国书呈上，鸿胪寺官员上前接过，送到王钰案上。

    日本国官方所用文字，皆为汉字，没有自己的正式文字。王钰拿起日本国书，刚翻到头一页便皱起了眉头，日本国东天皇致大宋西皇帝。我国历来处于东方，怎么称大宋皇帝为西皇帝？

    再往下看，王钰却看得糊涂了，这官方正式的行文，当然不比王钰平时所说的市井白话，晦涩难懂。只得合上日本国书，向川端君麻吕问道：“本官听说，大宋商贾在海上行商，时常遭遇日本盗匪的抢劫，不知道你怎么解释？”

    “本使来时，曾询问过此事，应当是民间不法之徒所为。天皇陛下此次派遣本使入宋，就是为商议此事。贵我两国，当同心协力，解决海上的争端。”这句倒像是人话，王钰听后，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回话，又听日本使臣说道：“我国的意思，以后大宋商贾海上行商，若经日本海疆，由我国提供保护。若此次贵我两国能达成约定，本使回国后，当上奏天皇陛下，派遣水师征剿海贼，以保大宋商贾平安。”

    这句更像人话了，王钰一直拉长的脸色，稍微缓和：“嗯，理当如此。”然而川端君麻吕下一句话，就听得王钰怒火中烧了。

    “大宋可仿辽金例，向我国赠予岁币，作为日本水师剿贼的军资。”

    王钰一掌重击，拍在案上，震得文房四宝弹跳不已：“岁币？日本也想要岁币！”

    日本使臣见王钰发怒，脸色稍变，便转眼即神色如常，回答道：“为保大宋海商利益，我国希望大宋能从长计议。贵国赠予岁币，我国充作军资，合情合理……”

    “闭嘴！我大宋海商，自有大宋水师提供保护，谁要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回去告诉你们倭皇，懂事的，趁早管管自己的子民。要不然，等我大宋水师出征，杀个片甲不留！”王钰怒不可遏，就在那鸿胪寺礼厅之上，破口大骂。

    吴用等人，虽也恼怒日本使臣无礼，但见王钰如此模样，也吃了一惊，赶紧劝道：“宝相，不消为这等小事动怒，注意场合。”

    “什么鸟场合！原来辽国要岁币，西夏要岁币，金国也要岁币，现在连日本这等小国也向我大宋讨要岁币！我们难道是******冤大头，谁都可以伸手要钱？老子有钱用去练兵，用去治水，用去利民，就是不给****……”王钰怒气冲天，一时失去理智，早忘记自己身在大宋。

    吴用越听越不对劲，慌忙劝住王钰：“相爷，今日接见到此为止吧。”王钰怒哼一声，从堂上下来，狠狠盯了脸色惊愕的川端君麻吕一眼，拂袖而去。

    宝国公府内，王钰一连摔了两个茶杯，一个花瓶，一个香炉。吓得堂上的丫头仆人一个个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他，因为他们还没来没有看到宝国公发这么大的火。下人慌忙去通告了耶律南仙。

    当耶律南仙赶到时，宝国公府的大厅上，已经一片狼籍。

    摒退下人，耶律南仙走到王钰身边，只见他手里握着一个细瓷小杯，手背上青筋直冒。正要说话时，忽听一声脆响，王钰手中小杯，竟被生生捏碎，瓷片划破皮肤，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而王钰似乎还未察觉。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耶律南仙一阵心疼，赶紧掏出手帕，扳开王钰右手，替他包扎起来。

    “操******，弱国无外交，弱国无外交！”王钰涨得满脸通红，胸口起伏不止，显然已经怒极难控。

    耶律南仙听他这么一说，一边包扎，一边问道：“难道是因为高丽日本两国的事情？”

    王钰稍微舒缓了一口气，皱头眉头说道：“刚才在鸿胪寺接见日本国使臣，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以后大宋商贾在海上行商，由日本水师提供保护，要我们向给他们赠送岁币，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讨要保护费吗？原来辽国势大，现在金国崛起，给他们送岁币，就已经够屈辱了，现在连日本这种弹丸小国，也敢向我大宋讨要岁币，窝囊，真他妈窝囊！”

    耶律南仙见王钰今天一反常态，心里生疑。王钰自从掌管幽云十六州后，脾气已经渐渐收敛，凡事都谋划周密，韬光养晦，怎么现在为了一个小小的日本国，就动这么大的肝火？她哪里知道，王钰以前生活的那个时代，像他这种年纪的少年，对日本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好感。那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那南京城里三十万同胞的性命，那臭名昭著的历史教科书，还有那供奉着罪恶滔天日本战犯的靖国神社，这一切的一切，都将中日友好的童话击得粉碎。

    王钰虽然来到大宋，可这些事情他并没有忘记。现在，连吴用口中“尚未开化，生性愚钝”的日本国也敢公开向大宋讨要保护费，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别？也怪不得他方寸大乱，失去理智了。

    “你不会懂的，日本这个国家……”王钰长长呼出一口气，闭眼摇头道。

    耶律南仙在王钰身旁坐下，静静的看着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海外倭国如此痛恨，但眼下大宋的主力精力，还是应该放在金国身上。如今高丽日本两国同时来朝，应该好言抚慰，不叫其生出异心，否则几面受敌，大宋的处境可就堪忧了。

    还没说话，王钰已经抢先道：“你不用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错，现在主要的敌人是金国。高丽日本，都不与大宋接壤，几乎构不成直接威胁。但海外贸易，又是我一步重要的棋，唉，罢了，权且忍一忍吧。”

    耶律南仙听完，却笑了，这个男人可真是奇怪。先前怒火冲天，让人以为他已经六神无主，失了方寸，还不等人劝他，又清醒过来。

    “南仙啊。”

    “嗯？”耶律南仙正怔怔的望着王钰出神，突然见他满脸堆笑，似乎换了一个似的。

    “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王钰的举止，让耶律南仙一头雾水。自从随了他之后，虽然一直对自己很好，但像现在这样拘礼，倒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说什么？”耶律南仙笑颜如花，只有在王钰面前，她才能笑得这样开怀。

    王钰作事雷厉风行，从来不拖泥带水，可现在却像小女儿家一样，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几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在耶律南仙的一再追问下，他才如实相告：“前些日子，陛下召我进宫，谈到我的婚事。”

    耶律南仙似乎不为所动，漫不经心的理着衣袖道：“哦？你要娶那位素颜姑娘？”

    “你怎么知道？！”王钰两眼一瞪，奇怪的问道。

    “你现在是宰相，大宋皇帝自然不可能再让你娶那什么郡主，为了推动你与童贯结成一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娶他的女儿。恭喜小王相爷了。”耶律南仙虽然仍旧笑着，可这话听在王钰耳朵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王钰何尝不明白，当年在辽都城外，耶律南仙与自己结发。当时自己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古时候夫妻成婚，有把两人头发连在一起的风俗，这就是“结发妻子”的由来。这几年，耶律南仙对自己一往情深，现在却在这宝国公府里，主不主，仆不仆，身份尴尬，自己亏欠了她啊。

    “南仙，我知道你可能不开心，但是……”王钰正准备拿一套想好的说辞却安慰。却不料，耶律南仙摇了摇头：“不会，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很平常。我不会不开心的，这是你的喜事，我替相爷高兴。”

    王钰听后，悬着的一颗心方才落下，心里感动不已，握住耶律南人的右手，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南仙，你的委屈我知道，你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机会一到……”不等王钰说完，耶律南仙突然起身：“我有些困了，先回房了。”

    王钰目送她离开，心里暗叹，到底是女人心，海底针啊，刚还说不生气，一转眼，马上就翻脸了。

    咦？不对，她刚才说什么？赵桓要推动自己与童贯结成一党？没道理啊，党争历来是被帝王所忌讳的，大臣们结党营私，败坏朝纲，哪个皇帝不深恶痛绝？怎么还会推动自己与童贯结成一党？

    大宋靖康二年，皇帝赵桓，亲自替右相王钰作媒，枢密使童贯一口答应。王钰与童素颜的婚事，就此定下。王钰得回幽云十六州，打败耶律大石取得上雄大捷，又攻占辽国二十三城，如今身居高位，主持变法，可谓名动天下。他的婚事，自然是大宋的喜事，皇帝下诏，要王钰大肆操办。并给王钰准备了一份厚礼，还要在成婚之后，封童素颜为一品诰命夫人。

    王钰的婚讯，传遍天下。宝国公府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着手准备婚事。童府里，更是忙成一片，替小姐出阁，准备着丰厚的嫁妆。童贯掌军多年，家资巨万，唯一的独女出嫁，自然不能马虎。不管是金银器具，还是凌罗绸缎，又或者古玩珍奇，历代书画，都是车载斗量，不可计数。

    满朝文武，更是忙了个不亦乐乎，不管跟王钰交好的大臣，或者是政见不同的大臣，都在替王钰准备着新婚大礼。我大宋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相成婚，可谓国这大事，又岂能敷衍？

    更有甚者，民间听闻小王相爷婚讯，百姓们都奔走呼告。特别是幽云十六州的商贾，推举周兴为代表，携巨资入京，恭贺小王相爷新婚之喜。

    正月二十二，黄道吉日。晌午时分，正是汴京城最热闹繁华的时刻。宝国公府，张灯结彩，披红带绿，一片喜气。府门前，一顶八抬花轿，早就停放在此。赵桓特旨，王钰成婚，虽是私事，但其身居右相，为国之重臣，成婚时可用一品大员仪仗迎亲。

    宝国公的仪仗，东起五岳亭，西到玉水阁，长约数百步。更兼朝中文武大臣的官轿不时停在府门前，挤了一个水泄不通。

    国公府管家王忠，在站在府门口，迎候着四方宾客。

    “开封府尹李大人到！”

    “礼部尚书洪大人到！”

    “参知政事尚大人到！”

    王钰府前，权贵云集，王忠一一接待，收下礼单。正忙得热火朝天，忽听背后一个黄莺出谷般婉转的声音问道：“王忠，吉时已到，赶紧派人去迎亲啊。”不是旁人，正是今日王钰大婚，唯一可充当“高堂”的人，李师师。从三天以前，李师师就抱病到王钰府上，替他着手筹办婚礼。

    宝国公府前，人声鼎沸，李师师就在王忠身后说话，他却也听不清楚。见李师师手指府外迎亲仪仗，方才明白，赶紧催促仪仗起行，前往童枢密府上迎亲。

    那浩浩荡荡的仪仗一起行，可叫汴京城的百姓开了眼界。在这天子脚下，什么大事不见过，可这样气派的迎亲队伍，可还是头一遭看到。百姓们都爱看个热闹，于是全都跟着仪仗跑，到了最后，人群越集越多，反倒把迎亲队伍给堵在了半路上。

    眼看吉时就要过了，如果不能按时把新娘子迎到宝国公府，那可不吉利。王忠在仪仗最前头，急得直跳脚，可他的声音，在黑压压一片人群里，根本是泥牛入海。正当束手无策时，忽见西面奔出一队骑兵，驱散人群。原来是赵桓调殿前司兵马，维持京城秩序，以保王钰大婚顺利进行。

    人群一散，迎亲队伍又吹吹打打，直奔童府而去。

    童府内，小姐闺房里，满屋子丫环正四处奔走，替童素颜梳妆打扮。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为人生一大幸事。此时的童素颜，真可称得上是千娇百媚。只见她眼波流转，红唇欲滴，沉鱼落雁的脸上，一抹羞色，让人为之倾倒。

    “哎，花钗，花钗呢？哎呀，你们手脚麻利点！听说小王相爷的迎亲轿子已经出了通化街，就要到了！”童素颜出阁，最忙的，莫过于红秀了。指挥着那满屋子的丫头婢女，俨然一位临阵的大将军。

    替童素颜梳妆完比，红秀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纰漏之后，伸出手去，就要把童素颜绣冠上的珠帘落下，以挡住她的面容，只让新郎官看到。

    “红秀，慢着，我，我，我有些害怕……”童素颜摸索着抓住红秀的手，小声说道。

    红秀闻言一笑，故意逗她道：“今天是小姐和宝相的好日子，你不是望穿秋水才盼到这一天么？怎么现在反倒扭捏起来了。”

    童素颜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抿着嘴唇说道：“我怕一会儿出了什么差错，给他丢脸。他现在是朝廷重臣，不能马虎的。”

    红秀一声苦笑，握着小姐的双手安慰道：“我也没有经验啊，都说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妇道人家难免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正说着，忽听府外鞭炮声大作，小王相爷的迎亲队伍到了。红秀慌忙替小姐掩上了珠帘，搀扶着她出了闺房，直到大厅之上，拜辞父亲大人童贯。

    到底是父女，童贯眼见独女出嫁，心里也颇为感伤。高从于堂上，见女儿一身新装，被丫头搀出，心知她这一去，便是夫家的人了，一念至此，两眼先湿润起来。

    童素颜跪拜在地，嘴里说道：“女儿今日出阁，特来拜辞父亲大人，养育之恩，永志不忘，望父亲大人珍惜身体，早晚保重，女儿……”话未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童贯爱怜的挥了挥手，嘱咐道：“你这一去，便是王家的人，上当孝敬公婆，中当服侍官人，下要结好妯娌，遵从妇道，不可怠慢。”这本是女儿出嫁时，父母必说的场面话，只是王钰只身进京，上无父母双亲，下无兄弟姐妹，

    童素颜听从父亲教诲，接连三拜，这才起身。由红秀搀扶，抽泣着出门而去。童贯一直走到大厅门口，望着女儿出门上轿，心里感叹不已。

    “哟，新郎官出来了！”宝国公府大厅之上，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一身鲜红礼服的王钰从里间转出来，立刻引起大厅里一片轰动。众同僚起身想迎，道不尽的祝贺，说不完的恭喜。王钰满面*，意气风发，拱手向众人称谢。

    “宝相大婚，可喜可贺。”当王钰走到身边时，蔡京起身恭贺道。

    来者是客，王钰见蔡京亲临，对他也十分客气，接连称谢道：“公相政务繁忙，还亲临寒舍，本官感激不尽，稍后开席还请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正与同僚客套，忽听府外鼓乐齐鸣，鞭炮声响，新娘子到了！

    “宝相，美娇娘到了，还不赶紧迎出去？哈哈……”同僚们见王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都开起了他的玩笑。毕竟是头一遭结婚，王钰还真有些慌乱，在众人提醒下，方才奔出大厅。

    到了府门前，只见人山人海簇拥中，那顶八抬大轿已经停在门口。数百名童府丫头仆人，抬着嫁妆，一直绵延到街尾。而红秀则守在花轿旁边，正笑嘻嘻的盯着自己。

    “小王相爷，还愣着干什么呀？挑起轿帘，把新娘子迎进去啊！”红秀笑道。王钰这才醒悟，走上前去，挑起轿帘。只见那花轿里，一身新装的童素颜正端坐其中。红秀从轿中扶出小姐，男方王忠忙递上红绸结成的球。新郎新娘各牵一头，一前一后，向府里行去。

    “哈哈，恭喜宝相，贺喜宝相！”

    “宝相娶得美娇娘，春风得意，羡煞我等啊！”

    宾客们齐道恭喜，王钰牵着童素颜上得堂来。客人们停止喧哗，副相尚同良，今日充当大婚司仪。见新郎新娘都到了，便请李师师上座。

    “大礼虽简，鸿仪则容，天尊地卑，君庄臣恭。男女联姻，鸾凤从龙，无序斯立，家昌邦荣。”

    “新郎新娘，双双跪拜天地！”尚同良声如洪钟，大声念道。

    丫环递上蒲团，一对新人齐齐下跪，拜了天地。

    “拜高堂！”

    王钰牵着童素颜面朝李师师，跪拜下去。眼见王钰成婚，李师师心里也不知是作何感想，见他夫妻二人下拜，伸手道：“罢了，如今成了婚，便是……”话未说完，却哽咽起来。

    “夫妻对拜！”

    相恋数年，今天方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王钰只感作梦一般。与童素颜面对面站着，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悲，一时恍神，听到尚同良又一声“夫妻对拜”后，方才躬身一揖。至此礼成，王钰与童素颜正式结为夫妇。

    大厅外，鼓乐齐鸣，新娘被送入洞房，王钰自出来应酬客人，按下不表。

    一直闹到深夜，王钰被同僚们灌了个七荤八素，步履蹒跚。最后还是被众人搀扶，才送到新房。新房里装饰一新，一对红烛将房里映照得一片明亮，童素颜坐于雕花大边上，一动不动。听到房门响，知道丈夫进来了。

    王钰东张西望，愣是没找到方向，撞撞跌跌的奔到桌边，看什么都是两个影子。好不容易抓到茶壶，倒出一杯茶来，却全灌进了鼻子，呛得他咳嗽不止。

    童素颜坐在床边，侧耳倾听，小声问道：“官人，可是醉了？”

    一听有人说话，王钰又四处张望，醉眼朦胧的念道：“哪儿呢？人呢？刚娶的老婆怎么不见了？”

    童素颜一听，知道他醉得厉害，反正已经结为夫妻，也就不用再顾什么女儿家的矜持，站起身来，摸索着向王钰的方向走去。

    王钰使劲张开眼睛，瞧见两个身着华服的人正向自己走来，一时诧异，奇怪的说道：“怪了，明明只娶了一个，怎么变一双出来了？枢密相公难道有两个女儿嫁给我？”说完，将走到身边的童素颜一把搂进怀里。

    童素颜吃了一惊，但想到如今已经结成夫妻，便是王钰的人，也就顺从的躺在他怀里。

    谢天谢地，王钰总算还没醉得连童素颜也不认识，伸手掀开她脸上珠帘，看了好大一阵，突然笑道：“哈哈，总算是娶到你了！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

    正张着满口酒气的大嘴向童素颜拱去，却不料醉得厉害，重心不稳，夫妻二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王钰，你怎么了？”童素颜翻过身来，摸到身边的王钰，却发现他已经不动弹了。摸索到他脸上，却被王钰一把抓住，听到他梦呓般的念道：“娶到你了，总算娶到你了……”童素颜连叫几声，王钰再也没有动静，本想将他扶到床上，却又没有那等力气。万般无奈之下，童素颜四处摸索，一连碰了几回壁，方才摸到门口。

    “有人么？”

    “小，夫人，红秀在这里伺候呢。”房外传来红秀的声音。童素颜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慌忙打开门叫道：“红秀，你在就好！官人他喝醉了，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红秀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来，望见死猪一般躺在地上的王钰，失声笑道：“刚才听到房里动静好大，我还以为小王相爷和夫人在……嘻嘻……”

    “不许胡说！”童素颜初为人妇，一听这话，羞得满脸通红，如火炭一般。一时情急，竟然训斥起跟随她多年，情同姐妹的红秀来。后者见夫人生气，吐了吐舌头，连声告罪。主仆二人进得房来，一左一右扶起王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搬到床边。正要放下他，却不料王钰太重，竟将两个女人一齐压倒在床上。

    “哎哟，相爷好重！”红秀被王钰压在身上，怎么也搬不开，忍不住嘀咕道。话刚说完，突然察觉事情不对。因为王钰一双手，已经在她身上抚mo起来。

    “哎呀，相爷，不是我！那一头！在那一头呢！”红秀急得大叫，因为王钰一双手已经探到她胸前禁区，一把抓住。红秀哭笑不得，这个地方，已经是王钰二度光顾了。当年他太学升贡考核，自己和他同乘一马，也被他这么抓过一回。

    王钰酒醉当中，把红秀当成了童素颜，上下其手，只摸得她娇喘吁吁，面如红潮。光摸也就算了，后为他竟然整个身子压了上来，满嘴喷着酒气，就朝自己脸上亲。

    “红秀，怎么了？”童素颜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头，先听到红秀一声惊叫，怎么到后来没有动静，只听到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夫人，救命！相爷他，他，把我当成你了！”红秀双手撑着王钰的脸，向童素颜求救道。

    童素颜一听，也是哑然失笑，摸上前去，将王钰扳回来，嘴里笑道：“也难怪，当年你曾经跟着官人出使辽国，照顾他饮食起居。回国后，他还跟我提起过，说你心灵手巧呢。”

    红秀作为陪嫁丫头，像货物一样，被童贯送给了王钰。她这种身份的丫头，自然不可能跟主母相比。只是从小陪着童素颜，两人情深意厚，童素颜出嫁前，就曾经提过，说是要给她寻个婆家，不必再作奴婢。这对奴婢来说，本是天大的喜事，可红秀却推辞不受，说是舍不得小姐。

    “相爷和夫人早些就寝吧，红秀先出去了。”抚着跳动得厉害的胸口，落荒而逃。

    房里只剩下王钰夫妻二人，童素颜出嫁前，因为她从小没有母亲，童贯特意安排了一个年长一些的仆妇却伺候她。那老妈子私下里，曾经提点过一些洞房花烛夜要注意的事情。只是童素颜生性内向，又受传统儒家文化熏陶，自然将这男女之事视作洪水猛兽。

    待红秀退出以后，她便将王钰身体摆正，居然连衣服也没有替他脱，就这样盖上锦被。自己也没有脱去新装，而是合衣而卧，睡在王钰身边。心里像打着小鼓一样，惊慌不已。好大一阵，不见王钰动弹，她才放下心来，准备入睡。

    童素颜胆子小，从前就寝，多半会拖着红秀同榻而眠，睡觉的时候，便拉着红秀的手，不然无法安然入睡。现在嫁给了王钰，成了宝国公府一品诰命夫人，自然不可能再拖着丫头一起睡觉了。

    身边躺着一个名动天下的丈夫，童素颜挣扎了好久，才试探着伸出手去，握着王钰的手。

    “他的手怎么这么暖和？”童素颜拉惯了红秀的纤纤玉手，直感觉王钰的手像炉子一般温暖，不觉间拉得更紧了。

    “王钰，等了这么多年，素颜总算作了你的妻子。”

    都说洞房花烛夜，春xiao一刻值千金，可王钰童素颜这两夫妇的洞房花烛夜，似乎就要在睡梦中度过。娘子拉着官人的手，劳累了一天，也是疲惫不堪，已经渐渐进入了梦乡。

    正当半梦半醒之时，童素颜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丈夫动了动，吓得她睡意全无，侧耳听了半晌，不见动静，又才放心。正要重新入睡时，陡然惊觉王钰的身子向自己这边靠过来。而握着的那只手，也挣脱出去，抚上了自己的身体。

    童素颜方寸大乱，一动不动，任由王钰动作。丈夫的两只手搂住了自己的腰肢，将自己使劲向他的方向压过去。在腹间摸索了一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地方不对，又缩回手去。

    她以来王钰这下消停了，但耳边响起阵阵细微的声音，仔细一听，竟然是丈夫在脱衣服！

    “王钰？官人？”童素颜连叫两声，不见王钰回应，于是便探出手去。谁料这一伸手，竟然摸到王钰光溜溜的身子！吓得她触电一般收了回来！不等她反应过来，王钰又钻回了被窝。

    环过手去，搂着童素颜的背部，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王钰开始替自己名媒正娶的老婆宽衣解带。一双手刚分开她胸前衣襟，可童颜颜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使劲封住衣领，不让王钰得逞。

    此时，王钰也是迷迷糊糊，见童素颜双手封住衣领，不让他脱。一时大起征服之欲，抓住童素颜肩膀，一把拖到自己身上。而后按下她的头，张口亲去。童素颜骑在王钰腰部，正惊慌失措时，猛然惊觉两片火热的嘴唇印了上来。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充塞在心间。上次王钰回京述职时，也曾“轻薄”于自己，就是这种感觉。

    “嗯……”童素颜轻嗯了一声，王钰吻得太过激烈，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但那种奇妙的感觉，当真是前所未有。心房，就被猛得被人捏了一把，整个缩小下去，脑子里一片空明，什么都没有。

    他的双手开始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抚过背部，又转到腰间。每当他的手滑过一处时，那里便像被热浪侵袭一般，既让自己难堪，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童素颜被王钰吻得喘不过气来，只感觉丈夫的舌头，如灵蛇一般，时不时探过来。童素颜未经人事，只得笨拙的配合着他。一时大意，放松了胸前的警惕。王钰的禄山之爪，终于剥开了她的外衣。一双大手探入衣内，大肆抚mo。

    “嗯嗯……”童素颜面如红潮，双目紧闭，渐渐迷失了自我。王钰的双手，已经抚上了那对玉feng。童素颜娇喘吁吁，好不容易将嘴离开了他，整个身子趴在他身上，任由他在自己身体上下其手。

    最的一件贴身的纱衣，终于被王钰剥离身体，他的吻，如雨般落在童素颜的脸上，唇上，颈间，耳后……双手也不闲着，蹂躏过双峰之后，顺势滑过平坦的小腹，绕到背后，抚上浑圆的玉臀。

    童素颜何曾经过这般挑逗？骑在王钰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丈夫的脖子，将一张完全埋在他的胸间。****的冲动，渐渐漫过理智的大堤，王钰的每一个吻，每一次抚mo，都让童素颜的身子颤抖不已。

    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随着丈夫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抚mo，留下淡淡红印。

    “啊……”童素颜轻微的呻吟声响起，因为王钰将她的玉臀使劲压了下去。

    “啊啊……”呻吟声渐渐响起一片，童素颜浑身僵直，伏在王钰宽阔的胸膛上。

    渐渐的，她开始笨拙的，主动的，作出一些回应。丈夫忙于下三路时，她便轻轻吻着他的脖子，一双柔荑，不住的抚mo着他厚实的胸膛。

    鸳鸯绣被翻红浪，春宵一刻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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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碗 大宋水师起航

﻿寒冬未过，汴京的天气仍旧冷得让人缩在被窝里不想起来。今天是王钰大婚的日子，宝公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可在近仙楼里，却有一个人黯然神伤。近仙楼靠近，是王钰专程挑出来让耶律南仙居住，连名字也是专门为她而取。

    几叠小菜摆在桌上，根本没有动过，倒是一壶上好的美酒，只剩下一半。辽国民风剽悍，北方善饮，区区半壶酒自然不在话下，可耶律南仙却有些醉了。醉得连王钰走进来，将一件锦袍盖在她身上也没有察觉。

    酒杯已空，正要提起酒壶满上，一只手伸了过来，夺过了酒壶。醉眼朦胧的望过去，发现是他，耶律南仙笑问道：“洞房花烛夜，相爷怎么跑这里来了？新娘子不会吃醋么？”说罢，又要夺回酒壶。王钰索性将酒壶放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此时此刻，最能理解她心情的，恐怕就是王钰了。背井离乡，身在异邦，狠心的父亲带兵远走西域，她的心里，只怕和当初王钰刚到汴京时一样。现在眼看着心爱的男人成婚，自己倒好像是多余的了。

    “回你的新房去吧，别冷落了新娘子。”耶律南仙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里间走去。

    “就是她让我来的。”背后王钰说道，耶律南仙稍微停留了一下，继续向里走去。她似乎比先前的王钰还醉得厉害，床就在正前方，她却歪歪斜斜的朝梳妆台撞过去，连王钰给她披上的衣服也滑落在地。

    看着铜镜里那张脸，她慢慢低下头去，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出身将门，长大以后行军打仗，纵横疆场，按说早说习惯了孤独，可为什么现在会感觉到寒冷？双目一闭，冰冷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知道我最看不得女人掉眼泪。”王钰苦笑着走了过来，搭着她的肩膀，将她扶上了床。王钰从来没有服侍过别人，可现在，他却亲手替耶律南仙脱去外衣，盖上被子，动作虽然笨拙了些，可很专注，就像他在中书省处理国家大事一样。

    耶律南仙一只手摸着额头，喃喃的念道：“不要对我太好，那样只会让我更难过……”

    “你救过我的命，这几年默默的跟着我，支持我，鼓励我。我王钰有今天，跟你有很大的关系，我为什么不对你好？”王钰轻轻拍打着她，像哄小孩子一样。

    王钰的话本是实情，可耶律南仙听了，心里却更加酸楚。难道就因为我对你有恩，所以你才对我好？难道你我之间，只存在恩义？

    “不要以为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有恩，从当年你追出辽国都城外，将我们的头发结在一起时，我就已经认定了你。”王钰似乎能看穿耶律南仙的心事，不用她说，已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听完他这句话，耶律南仙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身边一阵响动，睁开眼一看，王钰已经起身，像是要离开。心里突然一阵失落，慌忙拉着他的手，低声央求道：“不要走。”

    “我只是去给你倒杯茶。”王钰笑了，笑得让人心动，原来男人充满爱意的笑容，也如此动人。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冬天似乎已不再寒冷。

    “王钰，那位八贤王今天没有到，也没有送来贺礼，看来大宋皇帝的策略已经成功……”

    王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嘴唇上，摇头说道：“这个时候不要提国事，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入睡。”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睡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王钰没有这个心情。轻轻拍打着耶律南仙，心里却如狂潮一般，难以平静。南机说得很对，赵桓的策略无疑是成功的。自己和童素颜成亲，辅政的八贤王和自己已经不可能联在一起。赵佶退位的时候，就提到过要让八贤王出山，持锏辅佐新君，震慑群臣。当时自己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前些时候，王钰南仙那句“推动你和童贯结成一党”，让才自己突然醒悟。

    赵佶擢升自己为右仆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想掣肘蔡京一党，而并是对自己信任，想要提拔自己。蔡京为相多年，党羽众多，已经到了尾大不掉，威胁到皇权的地步。赵家需要一个人出面与蔡京抗衡，这个人必需要有极高的声望，在朝中也要广有人脉，老臣中挑不出这样的人来，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所以，赵氏父子要让自己和童贯结成一党，紧紧的拴在一起，以增加王党的实力，尽早斗垮蔡党。

    如果这一切推断都成立的话，那么自己以后的结局就已经明确了。如果蔡京一党被自己斗垮，那时候，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己就没有用了。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手里据着相当大政权，还统领十万南府军的人存在。

    听到耶律南仙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安然入睡，王钰轻轻起身，蹑手蹑脚的离开了近仙楼。楼下的花圃边，宝国公府的管家王忠正打着灯笼，伫立在寒风中。见王钰出来，忙迎上前去：“相爷，周兴已经在您书房等候多时了。”

    王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朝书房走去。

    “小人周兴，拜见小王相爷。”几年不见，当初那个气宇轩昂的周兴，身体已经发福，俨然一位脑满肠肥的富商大贾。王钰在书案前坐定，叫起周兴。

    “周兴啊，怎么才几年工夫，你就出落成这般模样了？银子没少赚吧？”王钰打趣的说道。当年周兴携家外逃，被王钰撞见，若不是他，周兴只怕早就被拉去刺配充军了。

    周兴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听王钰这么一问，走上前去，小声说道：“小人能有今日，全靠恩相提携。此次宝相大婚，幽云商贾公推小人为代表，为恩相送来一点薄礼，已交由贵府管家，请小王相爷笑纳。”

    王钰作官，有一个原则，该拿的绝不手软。从踏入仕途时，就这么几年，他收到过的银子，只怕要以百万计。可他宝国公府的帐房里，存银绝对不会多过二十万两。王钰的银子，要么用来送给交好的同僚，要么拿去抚恤南府军的将士，很少是自己花掉的。他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道理，古往今来那么多的贪官，为什么每一个倒台的时候，都会从家里抄出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金银，钱放在家里会下崽么？

    “你们太客气了，坐坐坐，咱们不是外人，不用客气。”王钰让周兴坐下。离开幽云回京已经有些时日了，他很关心幽云的局势，毕竟那里，是他发迹的地方。

    周兴将幽云的局势，详细的告诉了王钰。自他走后，种师中受他举荐，担任幽云都总管，后来又兼任幽云卫指挥使。他上任后，对王钰原来的政策完全保留，继续推行与民休养生息，鼓励商业的政策。同时大兴马政，饲养战马，操练骑兵。

    眼下，金国尚未见异动，自从大宋承认幽云十六州是金国领土后，驻扎在上雄一线的大部金兵，已经撤回国内。完颜晟做着和王钰同样的事情，将精力放在内政之上。历史已经因为王钰，而发生了改变。如果没有王钰，按历史发展的进程，此时，汴京已经被攻陷，北宋已经灭亡。

    “相爷，不知您收到消息没有，金国皇帝完颜晟将原来辽国的旧城，来远，保州两地赐给了高丽。高丽王王楷亲遣皇子入金答谢。”

    王钰最近正为此事发愁，听周兴提起，遂问道：“这事我听到一些风声，怎么？这两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恩相有所不知，这两个地方，自古盛产野参。高丽得到这两城之后，据说举国欢庆，否则高丽王也不会派王子进金答谢。幽云商贾，以前很多从这两地购买人参，贩运到内地，现在高丽得了这两地，立刻封闭边关，再想买参，可就难了。”周兴是个商人，他的想法，当然是以商业的眼光来看。

    可王钰不同，高丽眼下虽然是朝鲜半岛上唯一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国家，但说实话，其实力自然不可能和大宋，大金两国相比。既然如此，完颜晟为什么把自己打下的两座城，白白送给高丽？这里面可大有文章。高丽与大金接壤，对大宋构不成直接威胁，除非动用水师。但量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可高丽与大金却是陆地相连，早前辽国还在时，大宋就与高丽有过盟约，夹击大辽。完颜晟结好高丽，恐怕是在为日后攻打大宋作政治准备，以免大宋和高丽再度结盟，陷金国于两线作战的处境。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看来，宋金之战，为期不远矣。

    现在高丽，日本两国使臣都来到大宋，恐怕也与此事有关。他们是来打探大宋的态度，以决定自己的国家终究该倒向哪一方。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眼下大宋在推行变法图强，正是紧要关头，千万不能轻起战事，否则改革大业就要毁于一旦。既然如此，那也只有结好这两个小国，不能让他们暗中捣乱，就算不与大宋站在同一阵线，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倒向金国。

    “周兴啊。”沉思良久，王钰突然叫道。

    “小人在，相爷有何吩咐？”周兴见王钰一直沉吟不语，也不敢打扰。

    “你现在在幽云，作什么生意？”王钰这个问题，让周兴着实摸不着头脑，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仍旧是替朝廷养马，只是近年来，幽云各州的马场上，战马如云，已经不需要再从金国走私。恩相最近颁布了新的工商法，对商人优惠很大，以前的许多重税都被取消，幽云各地的商人都跃跃欲试，准备将本钱投到其他行业中去。”

    王钰闻言点了点头，笑问道：“我给你指条财路如何？”

    周兴一听，喜出望外，赶紧起身，跪拜在地：“小人此次进京，就是想求恩相指点迷津，若恩相能指点明路，无异于幽云商贾的再生父母，我等绝不敢忘小王相爷大恩！”

    “好，你回去告诉幽云各地的商人们，国内贸易利润毕竟有限。想赚大钱，就要冒大的风险，如果有那个胆子，就到沿海去，跑海外生意。如今朝廷变法，鼓励商人海上行商，中央也设立了统一的管理机构，统一颁发凭证，这个权力可在本官手里。”

    商人的本质就是惟利是图，有一成的利润，他们就会干，有一半的利润，他们就肯冒杀头的危险。大宋海外贸易，比历朝历代都更加繁荣，海商出海一次，利润往往在几倍到几十倍左右。只是大宋商人出海，一般只有两处，一是在东南的泉州，经日本，绕道南洋等地。二是在北方的登州出海，到达高丽。但日本这一条线上，海盗猖獗，时常抢劫大宋商人的货物，但这一条线，也是利润最高的。

    见过周兴，已到黎明，该是上朝的时候了。王钰回在新房里，见两支红烛已经燃尽，童素颜躺在床上，似乎还没有醒。

    细细端详了妻子一阵，王钰从旁边衣架上取过朝服，自己穿了起来。

    “官人要去上朝了？”其实童素颜一夜未睡，听到动静，知道王钱在穿朝服。王钰回头一看，只见素颜秀发披肩，不施粉黛，依旧美艳动人，不可方物。遂来到床边，轻抚她的脸颊笑道：“是啊，该去上朝了，你多睡一会儿吧。”

    “官人上朝，理应由为妻服侍更衣。”童素颜说着，便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要服侍王钰更衣。只是她初经人事，疼痛难当，刚一起身，便疼得直皱眉头。王钰看得心疼，强行将她按下，伸手刮了刮她鼻子，逗趣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估计你这两天是下不了床了。我让红秀服侍就是了，哦，对了。”

    在身上一阵摸索，掏出一串钥匙来，塞到素颜手中：“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就要你当来了。府上各处各房，我已经放下话去，今后都听你的意思办事。”这也是中国的传统，男主外，女主内。童素颜是王钰明媒正娶的正室，理所当然是宝国公府的女主人，更何况，她还是御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童素颜听得一脸娇羞，抿嘴点了点头。王钰唤过红秀，穿上朝服，却发现红秀这丫头今天有些不对头，好像不敢正视自己。只是时间紧急，王钰也没有多问，收拾停当后，便命王忠备轿，往皇宫而去。

    王钰刚走，童素颜便叫过红秀，替自己梳妆打扮，强忍疼痛起了床。打扮完毕后，领着红秀，带了些金银首饰，往后院的近仙楼走去。沿途碰上好些丫头仆人，见到她都以主母之礼相待，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

    “给夫人请安。”刚转到前堂的走廊，王钰府上的帐房先生便转了出来，对童素颜躬身一揖。

    “哦，你是？”童素颜不能视物，但听这声音有些耳熟。

    “小人现为宝国公府帐房，从前在枢密相公府上办事。如今夫人与相爷成婚，相爷有吩咐，日后府中各项用度都须问过夫人方能支取。今日小人准备替府上添置一些家具器皿，特来向夫人请示。”帐房先生说道。

    “我是听你声音有些耳熟，要取多少银子？”童素颜问道。

    “经小人初步估算，大约一千二百两。”这帐房好大的口气，一千二百两，买栋平常的房子都足够了，不知道什么家具这么值钱。

    童素颜虽然出生在贫苦之家，从小跟着母亲过着安贫乐道的日子，可未懂事之前便被童贯接到府中，这区区一千多两银子，她倒是不在乎。正要答应下来，却听旁边红秀哼道：“哟，好大的口气，一千二百两，那家具是镶金的，还是嵌银的？相爷每月俸禄不过三百贯，加上公钱，职钱，给卷及各种补贴，也就是不到两千贯，你一口气要用掉相爷一个月的钱？”

    那帐房先生听得一头冷汗，从前在童府时，就知道小姐身边的红秀伶牙俐齿，古灵精怪，今天才见识到她的厉害，于是吞吞吐吐的问道：“那如何用度，还请夫人示下。”

    童素颜听红秀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怀疑，遂问红秀道：“你说呢？”

    “夫人，依我看，二百两足够了。”红秀瞪了那帐房一眼，回答道。童素颜听罢，便批下了三百两银子。那帐房先生也不敢多说，领命而去。

    去近仙楼的路上，童素颜笑道：“红秀，我看这个家，还是你来当算了。刚才帐房说要一千二百两银子，我还以为很少，却不知二百两就能办成。”

    红秀撅着嘴巴哼道：“宰相门人七品官，这些家伙假公济私，变着法儿的捞钱，我见得多了。夫人，这个帐房先生还是换了吧。”主仆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近仙楼前。耶律南仙虽然是原辽国权臣耶律大石的女儿，便出身将门，倒是过不惯富贵的日子，王钰本给她派了四个丫头，却被她统统打发走了。

    两人上得楼来，在耶律南仙门前轻轻扣道：“南仙小姐，起床了吗？夫人来看你了。”

    不多时，门打开了，耶律南仙像是睡眠不足，两眼微红。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童素颜，虽然是同为女人，可仍旧为她闭月羞花的美貌所震慑，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你怎么想到我这里来了？”耶律南仙是北方人，虽然从小受到中原文化熏陶，但毕竟不像宋人那般注重礼数。

    童素颜还没说话，红秀已经抢先道：“夫人一直听相爷提起南仙小姐，一直想见见您，难道南仙小姐不欢迎么？”

    “红秀，不许胡说，南仙姑娘不是这个意思。”童素颜轻声斥责，又转向耶律南仙笑道：“南仙姑娘不要多心，这丫头从小跟着我，被我惯坏了。如果有不周不到之处，我替她向你致歉。”

    耶律南仙也从王钰那里听说过，知道童素颜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从小孤苦，又双目失明，于是赶紧让开门：“夫人请进。”

    童素颜刚走到房中桌前，便闻到一股酒味，回头吩咐红秀，替耶律南仙收拾干净。两人落座，童素颜一开口便道起谢来：“官人能有今日，多承南仙姑娘相助，素颜感激在心，一直没有机会道谢。”

    耶律南仙实在不习惯这种南人的客气，苦笑道：“夫人太客气了，应该的。”

    童素颜嫣然一笑，从旁边取过锦盒，递到耶律南仙面前：“这是一些首饰，都是我的陪嫁之物，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许多，挑了一些上好的，送于南仙姑娘，还请笑纳。”

    耶律南仙此时才真的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果真如王钰所说的一样，超尘脱俗，心地善良，跟自己相比，她倒更配得上“仙”这个字了。于是也不推辞，收了下来。而后两人闲聊起来，话题自然离不开王钰。童素颜外表柔弱，内心刚强，耶律南仙性格豁达，快意恩仇，两人越聊越投机，南仙比素颜年长三岁，两人遂以姐妹相称。王钰若得知此事，只怕会庆幸娶到一位贤内助。

    不过此时，王钰却在禁宫资政殿上，舌战群臣，讲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原来，高丽日本两国派遣使臣入宋，高丽是为刺探消息，观察大宋对金国赐两城的态度。日本则是为了敲竹杠，趁火打劫。

    不过这一次，大臣们的意见似乎有些出人意料。向来以保守著称的首相蔡京，居然向赵桓上奏，说高丽日本两个弹丸小国，也敢兴风作浪。朝廷当严加斥责，驳回他们的要求。并且督促日本国剿灭海盗，以保护大宋商人的利益。

    而一向以激进铁腕闻名于世的次相王钰，却是一反常态，上奏皇帝，陈述观点，主张对高丽日本两国采取较为温和的策略。对高丽，当赐给高丽王以厚礼，以结其心。对日本，岁币当然不可能，但也可以赐予金银等物，并督促其肃清海贼，威恩并施。

    这两派的首领这次一反常态，其中是有很深的原因。首先，在蔡京等人，甚至整个大宋百姓的眼中，高丽日本，向来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其文化，政体多学自中华，本该安安稳稳仰中华鼻息，时不时来中原领取一些赏赐也就罢了。但现在竟然两面三刀，墙头草两边倒，更有甚者，妄图索要岁币，这让****上国的脸面往哪里放？再者，大宋送给辽，夏，金三国岁币，那是因为军事上受到他们的直接威胁，甚至是吃了败仗。然而，高丽日本两国，从古至今，也没能对中原王朝构成直接的军事威胁，这也是为什么蔡京等人力主对两国强硬的原因。

    “陛下，蔡相所言，固然有理。但微臣认为，此一时彼一时。眼下金国崛起，厉兵秣马，图谋中原。高丽与金国接壤，若我国能结好高丽，纵使他们不与大宋站在同一阵线，也不太可能倒向金国。而日本，把守着海上要道，时常杀人越货，侵扰商贾。如今大宋正变法革新，不应轻启战端，可用好言抚慰，赐以金银，以慢其心。若他日金国威胁不复存在，这两个小国还不是我为刀俎，他为鱼肉，搓圆捏扁，皆由大宋决定。切不可为一时意气，而坏了大计。”王钰的意见，得到了童贯，李纲，尚同良等一班大臣的支持。

    不但大臣们一反常态，这次居然连赵桓也不克守他“凡事必问大臣”的原则。听完王钰的陈述后，沉吟半晌，朗声说道：“高丽日本两国，狼子野心，两面三刀，大宋若是纵容，则有失国体，有损国威。朕以为，蔡爱卿所言，颇有道理。量他海外小国，又能玩出什么把戏？对于高丽，大宋当严正警告，让他们遵守藩国之礼，不得与金人勾结。对于日本，更应该严加申斥。蔡爱卿，这件事情你去办，记住，警告日本国，他们的君主，不得称皇帝，只能称王。朕当下一道诏命，并赐日本国王一方金印，也算是****对他们的恩宠了。”

    大宋靖康二年三月，皇帝赵桓下诏，斥责高丽日本两国，尤其对日本，言辞颇为激烈。并赐日本天皇一方“大宋日本国王印”，册封日本天皇为“日本王”，世袭罔替。日本使臣川端君麻吕闻讯，大为震怒，领了大宋天子诏命与金印后，当即返回日本。从此，日本海贼更为猖獗，甚至日本朝廷水师，也时常扮作海盗，公然抢劫大宋货物，杀害商人。

    而高丽使臣回国之后，向高丽君主王楷，备说大宋朝廷，无德，无礼，其国必亡，建立高丽国王与大金结盟，一同攻宋。大宋虽然收到消息，但从皇帝到大臣，都不以为意，认为此等小国，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靖康二年，以周兴为首的幽云商贾，举家迁至内地，准备听从王钰的意见，改行海路。王钰给予了极大的方便，各种关文凭证，几天之内便已办妥。王钰特别嘱咐，海上要多加小心，避开日本海贼。周兴等人在京城恭听完王钰训示后，便返回泉州，收购大量中原特产，斥重金打造巨舰，泉州当地官府和刚刚组建的泉州水师给予许多照顾，周兴等人的商船，都是仿照大宋水师“万料神舟”而打造，船长三十丈，阔八丈，立桅八根，船首船尾包嵌铁皮，坚不可摧。

    大宋造船技术，为当时天下之冠，独创隔水舱技术，周兴等人的商船，都有十三个隔水舱，即使一个隔水舱漏水，大船也不会沉没。一切准备停当，是年四月，大宋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海上商队起航。从泉州出发，向日本国前进。

    达到日本海域时，周兴舰队遭遇小股海贼袭击，但仗着大船牢固，撞翻贼船三艘，自己毫发未伤。消息传至日本国内，日本天皇听闻大宋舰队规模庞大，船只牢固，大为震惊，以为大宋水师来袭。急令日本水师出海迎敌。

    这日，海上风和日丽，周兴率领万料神舟十三艘并二十余艘较小的船只，乘风破浪，一往无前。周兴立于船头，只见海鸟翱翔，海风徐徐，一片太平景象，遂回顾左右笑道：“我等来时，小王相爷再三交待，要防范倭人海贼，这些日子，咱们撞上不少海盗。却没有一个能登上咱们的大船。眼看日本再望，咱们这次航行，可谓有惊无险。”

    左右皆称是，正说话间，忽听舵工叫道：“周大官人，前方望见陆地！”

    周兴一惊，手搭凉棚朝前方望去，只见那海天相接之处，隐隐约约出现城郭影像。海上行船，有时候会遇到传说中的“海市蜃楼”，那只不过是幻景而已。周兴望了一阵，不辨真伪，他哪里知道，他的船队，已经到达日本九州港。

    此时，日本天皇已经命九州水师严阵以待。早望见大宋船队的踪影，日本水师长官，下令三十余艘战船齐出，务必将“大宋水师”全歼于海上。

    “周兄，我怎么看着不对劲，你看那头，好像是船队？”周兴身边一人说道。

    周兴也是越看越疑惑，莫不是又遇上了日本海盗？一念至此，忙令船队戒备。周兴所率领的商船上，每船约有五百余人，十三艘“万料神舟”上约有六千余人马，再加上二十余艘较小船只上有四千余人，加起来足足一万。船上备有弓箭，长枪等兵器。周兴一声令下，各船都行动起来，船工水手们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待对方船队行进时，周兴等人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海盗。那船上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军服，桅杆上飘扬着战旗，这分明就是日本的水师！

    “不好，这是日本国的水师！可能是误会了咱们，所以出海来攻。周兄，咱们是不是……”

    周兴闻言，果断的摇了摇头：“不会！我在京城，小王相爷曾经告诉过我，自从官家训斥了日本使臣后，大宋海商在海上经常遇到大规模的侵袭，疑是日本水师。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还是小心为好，咱们先表明身份，只要对方知道咱们不是战船，应该不会有事。”身边众人都劝道。日本水师速度极快，说话间，已到大宋船队正前方。分散摆开阵势，眼看就要开战。

    “喂，前面日本国人听着，我们是大宋商船！不是水师！”周兴命前面商船上的舵工水手一起呼喊，声势震天。

    大宋船队，渐渐靠近日本水师，周兴见对方没有动静，心里疑惑。只见对方战船上，布满了军士，都张弓搭箭，瞄准大宋船队。

    “嗖”一声破空，一支铁箭，从周兴脑袋旁边飞过，“夺”一声，直插入桅杆之上。瞬间，日本水师万箭齐发，如雨点一般向大宋船队射来。大宋船队猝不及防，中箭倒入海中者，不计其数。

    周兴一怒，下令各船还击，直冲过去。日本水师虽有战船三十余艘，但跟周兴等人所乘坐的“万料神舟”比起来，却要小上好几倍。一见大宋船队横冲直撞，扑了过来，忙四散避开，继续以弓箭攻击。

    “把三连炮车给我推出来！”周兴愤怒的声音在海上响彻。船工们一听，纷纷奔入舱内，将密藏其中的三连炮车推了出来。原来，王钰料定周兴这么大规模的船队，势必会引起海贼的眼馋，特意请示赵桓之后，拨给周兴船队三连炮车三十余架。但严令周兴，返航后，必须如数上交，若遗失一架，当按军法从事。

    当下，那三十多架分布在十三艘大船上的三连炮车推将出来，水手们只经过几天的训练，还不能熟练的掌握使用方法。只将炮车推到船头摆好，一人拉开机簧，一人填上火蒺藜，另一人手持火把准备点燃引信。

    这时的火蒺藜，已经不是当初王钰在咸都城头守城时所用的那样。这是京师造办局的工匠们，在王钰的授意下，特别为海战所研发的新装备。里面装的不全是火yao，还有以细瓷瓶装盛的桐油等物，易于燃烧。

    “愣着干什么？给我狠狠的打！”周兴冒着箭雨，大声吼道。

    一名舵工点燃了引信，负责击发的水手立刻将那三枚火蒺藜击发出去。谁知没有掌握好方向以及时间，那三枚火蒺藜呼啸着从空中划过，直落入日本水师后面的海中。

    “怎么打的？瞄准了打！把距离掌握好！”周兴急得大叫！日本水师呈扇形分开，包抄过来。

    十三艘大船上，舵工水手们手忙脚乱，重新调整好炮车的位置，对准了日本水师战船，再度击发。只见百余火蒺藜像冰雹一般，呼啸着飞向对方战船。第一枚落入日本水师战舰的火蒺藜，因为时间没有掌握好，掉在甲板后，引信还在燃烧，没能引爆。惊恐好奇的日本军士，围着那坨怪东西看了一阵。

    突然一声剧响，火蒺藜炸开了花，里面的桐油四处流窜，遇火即燃。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火蒺藜接连落在战船之上。海上顿时一片火光，日本水师战船，过半着火，又遇上大宋船队冲撞，一时溃不成军，慌忙向九州港逃窜。

    “开过去！追上日本国水师！”周兴眼见日本国水师落败，兴奋得大叫。

    “大官人，咱们是商船，不是朝廷水师。打退了也就行了，何必穷追不舍？还是继续航行，绕过日本，往外洋去吧。”随行众人都劝道。

    周兴坚持己见，不顾众人劝阻，命船队追击日本水师，向先前看到陆地驶去。此时，日本水师逃回九州港，军士们逃下着火的战船，正在提水灭火。远远望见“大宋水师”，巨舰林立，桅帆蔽日，声势浩大。慌忙报入地方官府，速调步军迎敌。

    大宋船队开至九州港外，遥望陆上城郭，却是不能与大宋相比。那城中，多是低矮的瓦房，甚至是茅草屋，竟连一处高楼也没瞧见。船队上的大宋商贾，船工等人，都是初次到日本，没看过这海外小国竟然是何模样，一时云集船头，看着稀奇。

    “看什么看？坚持岗位，回去回去！把剩下的日本战船，都给我烧了！”

    三十余架炮车，再度击发，九州港里的水师战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更有甚者，船工们掌握不好角度和射程，有些火蒺藜打得太远，落入九州城中，点烧了民房。九州城里，一片慌乱，听闻大宋水师来袭，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逃出城去。

    “周大官人，你看！好像是日本国的援军到了！”船队上，有眼尖的人，望见那九州城里，奔出大队步军，正往海边赶来。

    周兴一见，心思自己这支船队，毕竟不是朝廷的水师，仗着三连炮车的威力，才打退了日本水师，若是再停留，恐生不则。遂下令撤退，继续向外洋航行。

    这一战，让日本国朝野上下，震惊万分。不久之前，大宋皇帝下诏斥责，又降日本天皇为“日本国王”，并赐了金印。天皇闻讯后，十分恼怒，命水师时常出海，侵袭大宋船队。不想中原的报复行动来得这么快，大宋水师几个月之后，便已经开到九州港外。可川端君麻吕出使大宋，不是说大宋水师尚在组建之中？何以突然出现在日本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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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碗 金兵南下

﻿周兴率领的大宋商船队，在日本九州港与日本水师发生冲突，焚毁日本水师战船八艘，烧毁民房十七间。“所幸”，日本水师军士伤亡不大，只有二十三人，其中一人是直接被火蒺藜命中头部，烧成重伤不治身亡。在这次冲突中，另有日本平民三人伤亡。冲突发生以后，日本朝廷速度作出了反应，在得知袭击九州港的船队并非大宋水师，而是商船后，一面调集水师驻防九州港，一面向大宋朝廷交涉此事，要求大宋给一个说法。并对大宋皇帝册封日本天皇为“日本王”一事，表示愤怒。

    周兴的密信以及日本国的照会，同时摆在了大宋中书省，王钰的公案上。在得知事情的详细经过后，王钰连夜召集尚同良以及中书省各属官商议对策。最后一致同意，此事属于突发事件，责任在日本水师，而非大宋商队。驳回日本要求赔款的请求，并上奏赵桓正式发出国书，警告日本朝廷，约束水师及海贼，不得再侵扰大宋商船。

    此事引发的另一个后果，就是经王钰上奏，赵桓亲自批准。今后但凡海商出海，达到一定规模的前提下，经过当地官府的审核，由水师记录在册的情况下，允许海商自行招募一定数量的敢战之士，对船队提供武力保护。实质是，这种由海商出面组织武装力量的方式，与团练无异。也是大宋水师尚未形成正式战斗力的权宜之计。

    王钰希望，经过此次九州港事件后，日本国尝到厉害，能够在海上有所收敛。以确保大宋海上贸易，持续繁荣。大宋靖康三年，占城（今印度一部），真腊（今柬埔寨），三佛齐（今马来西亚），吉兰丹（今马来西亚）四国，派遣使臣携国书以及丰厚礼品朝见大宋皇帝，请求与大宋通商。

    皇帝遣左仆射蔡京给予接待，并在禁宫保和殿召见四国使臣，赐予丝绸，瓷器等物，对各国通商的请求，给予批准。并同时答应，允许此四国派遣官员，学者，僧侣入大宋求学。

    从此，在朝廷政策的支持下，大宋海上贸易迅猛发展。大宋海商的船队，遍布南洋，足迹到达今欧亚各州的三十余个国家。而大宋初期设立管理海上贸易的机构，市舶司，因为坚持“不以为利”的原则，海外贸易并未对大宋经济形成较大的影响。王钰变法之后，设海事院，统一管理海外贸易，并对海商征以一定数量的税款。治平年间，海税只有六十三万贯，到靖康三年，猛增至两百万贯，占全国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并有继续上扬的趋势。

    在泉州，登州等地，资产数百万贯的商人甚多，数十万者，比比皆是。而出海口附近城市，各种手工作坊如雨后春笋，生产各种海外贸易所需商品。小的作坊雇佣工数人，十数人，大的作坊达到数十上百人。这些雇佣工，原本都是附近农民，因为海外贸易发展，弃农从工。因为朝廷律法的不健全，对这种手工作坊并未征税，所以在作坊工作，并种地收益要多出十余倍。到了靖康三年，泉州，登州附近五六个府，农民大举涌入城市，造成了“千里空地无人种，城郭只闻机簇声”的奇怪景象。

    各府官员，纷纷向朝廷上奏此事。有鉴于此，赵桓命中书省拿出应对之策。王钰与尚同良，吴用及中书省众官商议之后，决定对新工商法作出补充，按规模，对手工作坊征税。但注意赋税的比例，起初定为十五税一，但考虑到手工作坊刚刚兴起，不宜打压过甚，后定为二十税一。只此一项，朝廷每年在山东，以及东南各府就可增收两百五十万贯。这笔钱，王钰本来打算用来扩建水师，以使大宋水师尽快形成战斗力，以避免海商私人武装力量过大。

    但赵桓却下旨，将这笔钱用于就地采办“花石纲”，运送至京城。当初赵佶退位时，曾下《罪己诏》，在诏书中，承认自己兴办“花石纲”的过错。现在大宋局面刚刚稳定一些，赵桓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已经忘了几年前大宋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景象。大肆扩建皇宫，并从海外诸国购买奇珍异宝，穷奢极欲。与他父皇不同的是，赵佶喜好丹青，书法，奇花异石，在王钰眼里，总算还是一个有艺术追求的皇帝。

    而赵桓此人，生得唇红齿白，俊俏不凡，天生缺少阳刚之气。但却嗜色如命，他的后宫之中，有正宫皇后朱氏，是他当太子时，赵佶作主的“政治婚姻”。他自己即皇帝位后，连立几个嫔妃，并非常宠幸昭容严恪。时常放下朝政，在后宫之中与严恪缠mian。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辞，曾上奏提醒过他。但赵桓表面上说要勤于政事，背地里仍旧我行我素，尝对身边近侍言道“朝廷有蔡王二相，若凡事皆决于朕，要此二人何用？”

    有意思的是，朝中许多大臣对皇帝荒废政事不满，但两位相爷却表示出了异常的默契。从来不会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赵桓要将王钰准备用在水师上的税款，用去购买“花石纲”，王钰二话没说，马上让中书省下公文，令地方官府照办。因为这件事情，赵桓还公开褒奖过他。

    靖康三年，从金国传来消息，金帝完颜晟，准备举兵十五万，挥师南下。这本不足为奇，但让大宋臣民意外的是。历来为中原附庸的高丽国，竟然也同时举兵，准备跨过鸭绿江，借道金国，一同攻宋，并且是水陆并进，从高丽西京（今朝鲜平壤）派出水师，直取登州（今山东）。高丽君主王楷，拜金国为宗主国，乞为附庸，将宝压在了女真人的身上。赵桓当初不听王钰忠言，意气用事，下诏斥责高丽两面三刀。此事，在高丽朝野引起极大震动。王楷一怒之下，断绝与大宋的关系，倒向了金国。

    赵桓闻讯后大惊，从严恪怀里窜起来，对宫外近侍大声呼叫：“高丽小国，忘恩负义，朕决不轻饶！王师东进之日，就是高丽灭国之时！”

    深夜，月明星稀，天气炎热。劳碌了一天的汴京百姓，早已进入梦乡。从禁宫东华门飞奔出三匹骏马，直投西南而去。马上坐着新近被赵佶提拔的宦官王欢。此人原是李吉手下一名司茶小太监，个性圆滑，善于逢迎，很得赵佶欢心。就连朝中大臣对他，也是另眼相看。而让人郁闷的是，此人坚称是王钰同乡，而且是同宗同族，按辈分当称王钰为叔。

    三匹马奔到宝国公府前，王欢带了随从，上前扣门。不多时，宝国府仆人打开大门，王欢时常在宝国公府走动，府里的仆人们对他并不陌生，也不用通传，直接引到花厅待茶。

    王欢在花厅上，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急，不时朝里间望去，却迟迟不见王钰出来。不多时，忽闻脚步声，王欢猛一转身，却瞧见红秀搀扶着童素颜从里间转出。王欢快步上前，躬身一揖，叫道：“侄儿问婶娘安好。”他比童素颜要大上好几岁，只因她是王钰正妻，是以王欢称之为婶娘。

    童素颜似乎早已习惯他这种称呼，坐于主位之上，挥手道：“不必拘礼，坐吧。”

    王欢刚一落座，便急切的问道：“不知叔父何在？”

    “蜀中洪灾，长江决堤，你叔父召集中书省官员连夜议事，至今未回。怎么，出什么事了吗？”童素颜轻声问道。

    王欢闻言，更觉焦急：“婶娘有所不知，从金国传来消息，金主完颜晟举兵十五万，欲南下攻宋。高丽小国，竟也水陆并进，助纣为虐。圣上惊悉此事，龙颜大怒，急召叔父进宫议事。现今叔父不在府中，如何是好？”

    童素颜一时迟疑，也没有主意，就在此时，里间又转出一人。王欢一看，忙起身相迎。却不是别人，正是耶律南仙。小王相爷府上，养着一位辽国女子，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耶律南仙是耶律大石的女儿，而耶律大石自当年从上雄拥兵自立后，拔师西进，受到回鹘王的效忠，重建辽国称王，召集辽国旧臣，意图复兴大辽。

    而耶律南仙曾任南府骑兵总教头，对南府军建树颇多，受到尊敬。连赵佶赵桓两父子，也曾听说王钰收得一位辽国奇女子，南府军英勇善战，此女居功至伟。赵桓还曾私下询问过王钰，问其为何不纳耶律南仙为妾，王钰回答新近才娶童素颜为妻，待时机成熟，再作计较。

    “王公公，相爷不在府中，你自去中书省寻他便是。”耶律南仙说道。王欢一听，便要辞别而去，却被耶律南仙使了一个眼色给红秀，红秀会意，提醒童素颜叫住了他。

    “婶娘有何吩咐？”王欢问道。

    “你叔父常说，在京城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堂姐。如今认了你，便是我们王家自己人。要你时常到府上走动，不要慢了亲情。红秀，去取些茶资来。”童素颜吩咐道。红秀领命，不多时，取出一叠交钞来，交于王欢。

    “侄儿谢婶娘惠赐，近来宫中新到海外异香，下次侄儿来时，定给婶娘及南仙小姐捎些来。”王欢收了交钞，匆匆辞别而去。

    禁宫，观文殿。

    王钰被王欢在中书省找到，备说大金高丽两国同时举兵一事，王钰将蜀中洪灾一事交由尚同良全权处理，随王欢急赴宫中。

    “叔父，圣上对高丽举兵一事，深为痛恨，但对大金似乎还有些迟疑，您要留意才是。”一边跟着王钰飞奔，王欢一边提醒道。王钰听罢，点了点头，飞奔上台阶，略整衣冠，踏入观文殿。

    殿中，蔡京，童贯两人已经先到一步。王钰上前，正欲行大礼，却听赵桓已经叫道：“王钰不必拘礼，赐座。”

    落座之后，赵桓将大金高丽两国同时举兵一事大略的说了一下，询问对策。大金起兵十五万，兵临上雄一线，至今未见举动。高丽王派出三万步卒，跨过鸭绿江，借道大金国境，正赶赴上雄前线。而高丽水师，据称已在海上，正奔大宋北方最重要的港口登州而去。

    听完赵桓的话，枢密使童贯奏道：“圣上，依臣愚见。金国举兵十五万，可谓声势浩大，但为何驻留上雄一线，不见南下，其中必有原因。至于高丽水师，臣认为可差枢密院下令，由登州水师出海迎敌，歼其于海上。”

    赵桓听罢，微微颔首，随即问道：“王爱卿，组建水师，是你的建议，也一直由你操办。现今我大宋水师，能出海作战么？”

    “回陛下，登州水师是在旧水军的基础上加以改编，如今已经初具规模，有大小战船近百艘，兵力六万余人，并装备了京师造办局研发各种新军械。臣认为，可以一战！”

    赵桓心里稍安，连连点头道：“好，幸亏当初王相远见卓识，组建水师。否则高丽水师来袭，我大宋还无应对之策。海上便由登州水师迎敌，那陆上……”

    童贯正要说话，却不料坐于身侧的蔡京抢过话话奏道：“陛下，臣认为，金国屯兵上雄，按兵不动，其情可疑。臣同意枢密相公的话，认为应该先派出探子，探明原因再作计较，不可轻举妄动。”

    君臣四人正说话间，忽闻王欢上内禀报，康王殿下在殿外候旨。赵桓命宣其入内。等那康王入殿时，王钰才发现，这位康王殿下有些眼生，赵佶的儿子们王钰都认识，惟独这位，好像没见过。

    “臣弟赵构，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构！南宋著名的昏君！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宋高宗！王钰审视起这位康王殿下来，见他不过二十左右，比自己还要小一些。赵佶诸子之中，不乏品相端庄，玉树临风之辈，而这位康王却是平平无奇，按王钰的观点，他这种人叫“大众脸”，放到人群里，立刻被淹没。难怪没能被立为太子。

    “平身吧，九弟，童枢密与蔡相，你是认识的。这位倒要朕给你引荐一下了。”赵桓叫起赵构，指着王钰说道。

    王钰闻言起身，赵构打量一番，对皇帝说道：“陛下，想必这位就是右仆射王钰王大人了。”

    “哦，你们认识？”赵桓笑问道。

    “虽未见其面，也闻其名，王相变法革新，是我大宋柱国之臣，天下谁人不知？便是三岁孩童歌谣之中，也唱道‘小王相爷推新法，富国强兵其志嘉’。”赵构望了王钰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

    赵桓闻言，轻咳一声，未予置评。对王钰说道：“康王受太上皇派遣，在外游历，很少在京城。现今回朝，朕准备派他一个差事，也省得他终日游玩，不务正业。王爱卿，你有何建议？”

    王钰知道，这个赵构可是天字第一号投降派，历史虽然因自己的出现而改变。但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性格。现在皇帝要派康王的差事，自己最好不要提什么建议，否则，这家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反而坏事。

    “臣不敢妄议，请陛下圣裁。”王钰四平八稳的说道。

    “呵呵，王相领中书省，主持变法，手下政事何其多？就派一个给康王又有何妨？罢了，既是王相不肯，那蔡相可有建议？”赵桓这话，意有所指，让王钰戒心陡生。

    蔡京闻言，遂奏道：“臣素颜康王殿下年少聪慧，非常人可及。圣上既要派殿下差事，臣倒是有个建议。”

    “哦，速速讲来。”赵桓笑问道。

    “眼下金人屯兵上雄一线，不见举动。但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陛下可令河北诸军严阵以待，命幽云卫种师中备战。康王殿下，可往河北监军。派出亲王临军，可彰显陛下对将士们的厚爱。金人闻我大宋亲王挂师，必定望风而逃。我大宋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蔡京摇头晃脑，一番道理，听到王钰耳朵里，却如狗屁一般。派个亲王出去，人家就望风而逃，你的王霸之气有这么厉害？

    赵桓听完蔡京的话，龙颜大悦，连声称善，转头对赵构笑道：“九弟，蔡相推荐你到河北临军，你可愿往？”

    赵构起身，先拜皇帝，后拜蔡京，感谢他出言举荐，称愿往河北监军。王钰见势头不好，若这赵构到河北临军，只怕仗还没有打起来，他倒先跑了。记得历史上，这个赵构好像就是带了一支兵马，北宋灭亡后，他逃到南方，被拥立为帝。

    “怎么这么巧？历史明明已经改变，现在赵构在金兵意图南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难道自己的出现，只是让历史延缓了几年？结局仍旧不能改变？不行，一定阻止赵构到河北监军！”

    “九弟，那朕封你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各卫兵马，严防金兵南下。”正当王钰在思索对策时，赵桓已经宣布了任命，看来是事先已经内定，问大臣意见，只不过是幌子而已。

    “陛下！臣认为……”事态紧急，历史又有循原来轨迹发展的倾向，王钰也顾不得那么多，出言劝阻。

    赵桓根本不听王钰想说什么，挥手制止道：“此事已定，勿须再言。王钰啊，你就安心主持变法，这军务上的事情，就不要过问了。”

    大宋靖康三年，皇帝赵桓出人意料的任命其九弟康王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黄河以北各卫兵马，抵抗金军。让一个从未上过战阵的王爷领兵，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赵桓同时命登州水师，出海迎击高丽水师，务必全歼高丽水师于海上。

    在这件事情上，赵桓驳了王钰的面子。但在赵构远赴河北上任后，赵桓又以支持变法为由，下旨让右仆射兼管财政，大宋最高财政机构“三司”的长官，听命于次相王钰。蔡京从此，权力被大大削弱，只管着审官院。不要小瞧这个审官院，它实际上执行着吏部的职权，大宋官吏的任免，都决于审官院，而非吏部。三省六部制，在宋朝，不过是摆设而已。

    王钰在这件事情上，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赵构被任命于河北兵马大元帅，已经释放出一个讯息。皇帝似乎想在军队中，安插进赵家自己的人。这已经是毫无顾忌的表明了对军队将领的不信任。王钰此前颁布的新军法，就是要向武将适当的放权，而赵桓此举，却违背了新法的原则。

    靖康三年六月，大宋登州水师出海百余里，遭遇高丽水师。两军混战，各有损伤。宋军水师仗着船坚器利，再度猛攻猛打，动用了床弩，三连炮车，飞虎战船等新式军械，却只能与高丽水师打了个平手。

    六月底，深感胜利无望的高丽水师退兵回国。军报送到枢密院，童贯故伎重施，向朝廷称海上大捷，大宋水师已将高丽水师全歼于海上。赵桓大喜，亲笔御书“水师威武”，赏赐颇丰。海上已无战事，大宋举国上下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大宋决策层自信满满，以为这次，又要重现当年上雄大捷时，王钰南府军高歌猛进，打得辽军溃退千里，连下二十三城的盛况。

    金国皇帝完颜晟，自灭辽以后，便雄心勃勃，意图南下灭宋。但因灭辽之战，伤了元气，再加上大宋起用王钰为相，变法革新，又在幽云驻防重兵，并任命戍边名将种师中为幽云卫指挥使兼幽云都总管，一时未敢轻动。完颜晟在从大宋榨取了大量岁币后，在国内大兴改革，全盘效仿宋朝制度，设三省，置六部，管理国家。又改革军制，厉兵秣马，誓言统一中原。

    此次率十五万铁骑，御驾亲征，屯兵上雄一线，正面幽云十六州。但完颜晟迟迟不动兵，让大宋朝廷犹疑不决，如雾中看花，水中望月，不明就里。完颜晟打着小打盘，他在等两万高丽步卒抵达前线。想用高丽人，去试宋军的刀锋。想看看王钰改革军制，到底改革出效果没有。

    可怜又可笑的高丽人，屁颠屁颠的跨过鸭绿江，跑到宋金边境，替他们新的宗主国摇旗助威。而他们的主子，却让他们当替死鬼。高丽柱国大将军朴正臣，率领所谓的三万“精锐步军”，于靖康三年七月抵达上雄一线。这已经是高丽陆上军队的五分之一了。

    高丽兵马到达后，金主完颜晟命其进兵大宋归化州。朴正臣率领高丽军，于归化城下扎营，每日派遣军士至城下挑战。但未见宋军动静。

    此时，幽云最高长官种师中已经到达归化前线。自小王相爷改革军制后，幽云卫组建新骑兵六万余人，编入种师种麾下奉宁军建制。自此，种师中手下兵马，已达十万之众。而幽云十六州内，尚有萧充的游击军，范道远的悍勇军，宋军在幽云总兵力达二十三万。种师中历经战阵，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充满信心。到归化之前，种师中曾经誓师，面对将士，痛斥金人残暴，要求全军将士奋勇杀敌，守土卫国。奉宁军全军上下，群情激愤，士气高昂，求战之心甚切。

    不料，朝廷突然派遣康王赵构，任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各卫兵马。又将战事指挥权，收到了赵家手中。赵构上任后，在太原设下帅府，急召各卫指挥使到太原府议事。在太原，赵构摆出了他皇室亲王的威风，严令各卫指挥使，不能擅自行动，一切军队调动，必须有他的亲笔命令。否则，按造反论处。他还特别关照了处在前线的种师中，话里话外，都要求他不要擅动，战事能免则免，不要激怒金军。

    种师中回到幽云后，深感朝廷此举让军队将领束手束脚，不能放开指挥。但金兵已兵临城下，此次来势汹汹，其志不小。

    这日，守城军士来报，三万高丽兵马驻扎在归化城下，每日挑战。种师中本欲出城，给高丽人来个迎头痛击，但请示赵构，却得到了“不得轻动”军令。无奈之下，种师中只好闭城不出，任由高丽人在城外叫骂。

    七月，完颜晟见宋军闭城不出，连番催促朴正臣进军。朴正臣连日挑战，宋军都闭门不出，以为宋人惧怕两国联盟，遂下令强攻。军史上可笑的一幕在归化城外上演，高丽军全部是步军，装备简单，不过是长枪，刀剑，连弓弩都很少。甚至连攻城用的云梯也没有几架，三万高丽步军像蚂蚁一样，在归化攻城。

    高丽的云梯达不到归化城墙的高度，高丽的弓箭射程有限，面对墙头上持重盾守卫的宋军，根本无济于事。朴正臣请求金军给予支援，完颜晟拨给他相当数量的装备。高丽军得了金军装备，斗志昂扬，全力攻城。

    种师中调三千弓弩手到城墙之上，连番猛射，又将四百余架三连炮车布置于城内，抬高角度，向城外击发。高丽军何曾见地这等阵势，攻城不到半日，军士死伤无数，朴正臣只得下令退兵十里。

    高丽军撤退，种师中本欲出城追击，还金军以颜色。但赵构严令不得出城迎敌，只消打退攻城便罢。由于赵构的军令，宋军一直处于守势，十分被动。幽云诸军将领，都心生不满。遥想当年小王相爷在幽云时，何等的魄力，攻陷上雄，连下辽国二十三城。在咸都，又打得金军大将卑工几乎罢兵回国。

    可最后，还是让朝廷一道诏命，连带南府军一起召回京城。本以为王相变法，从此朝廷便会文武并重，谁料此番康王挂帅，对武人又加以提防，似乎这些为国征战的宋军将士，威胁比上雄城里的十五万金兵还大。

    朝廷如此反复无常，何以取信将士，军队又何以为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京城里，赵桓还沉浸在大宋水师“全歼”高丽水师的喜悦之中，急切的期盼着幽云的捷报。蜀中洪灾，长江决堤，百姓流离失所，赵桓不屑一顾，全由王钰打理，收拾着烂摊子。

    批复了蜀中各府的赈灾公文后，已是深夜。王钰松了口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眼睛。刚消停几年，战事又来了，眼下变法正在推行过程中，已经初见成效。如果这个时候，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可对变法不利。希望种师中老将军在幽云能够守得住，千万不要让战火蔓延的内地。

    王钰本来对种师中很有信心，他是一代戍边名将，经验丰富，再加上新近组建的骑兵，守住幽云应该没有问题。可坏就坏在，赵桓派他的九弟赵构到河北统率兵马。这个王爷狗屁不懂，只怕河北诸军受到他的节制，会束手束脚啊。

    门外一阵响动，王钰张眼一看，却是童素颜和红秀。

    “官人，我让红秀煮了些补品，你趁热吃了吧。”童素颜摸索着向王钰走过来。后者忙起身上前扶住她。夫妻二人在旁边坐下，红秀奉上补品。王钰腹中正饥饿难当，端过来一阵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咽着了。”童素颜侧耳倾听，笑意吟吟的提醒道。

    “嗯，红秀这丫头手艺见涨，味道不错。”王钰一边吃，一边称赞道，红秀闻言，十分开心。

    “官人，这么晚了还不回房歇息，忙什么呢？”童素颜问道。

    王钰吃完，长长的舒了口气：“唉，还能忙什么，蜀中发大水，灾情很严重。我刚让三司拨了赈灾粮款。可救灾只能救得了一时，吴用告诉我，加固河防才是治本。可惜啊，圣上花钱花得太厉害了，朝廷拿不出来这笔款子。”

    童素颜一直恪守“妇人不得干政”古训，但凡听到王钰提起朝政大事，从来不多言。但这会儿听到王钰批评皇帝，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官人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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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碗 金兵南下

﻿周兴率领的大宋商船队，在日本九州港与日本水师发生冲突，焚毁日本水师战船八艘，烧毁民房十七间。“所幸”，日本水师军士伤亡不大，只有二十三人，其中一人是直接被火蒺藜命中头部，烧成重伤不治身亡。在这次冲突中，另有日本平民三人伤亡。冲突发生以后，日本朝廷速度作出了反应，在得知袭击九州港的船队并非大宋水师，而是商船后，一面调集水师驻防九州港，一面向大宋朝廷交涉此事，要求大宋给一个说法。并对大宋皇帝册封日本天皇为“日本王”一事，表示愤怒。

    周兴的密信以及日本国的照会，同时摆在了大宋中书省，王钰的公案上。在得知事情的详细经过后，王钰连夜召集尚同良以及中书省各属官商议对策。最后一致同意，此事属于突发事件，责任在日本水师，而非大宋商队。驳回日本要求赔款的请求，并上奏赵桓正式发出国书，警告日本朝廷，约束水师及海贼，不得再侵扰大宋商船。

    此事引发的另一个后果，就是经王钰上奏，赵桓亲自批准。今后但凡海商出海，达到一定规模的前提下，经过当地官府的审核，由水师记录在册的情况下，允许海商自行招募一定数量的敢战之士，对船队提供武力保护。实质是，这种由海商出面组织武装力量的方式，与团练无异。也是大宋水师尚未形成正式战斗力的权宜之计。

    王钰希望，经过此次九州港事件后，日本国尝到厉害，能够在海上有所收敛。以确保大宋海上贸易，持续繁荣。大宋靖康三年，占城（今印度一部），真腊（今柬埔寨），三佛齐（今马来西亚），吉兰丹（今马来西亚）四国，派遣使臣携国书以及丰厚礼品朝见大宋皇帝，请求与大宋通商。

    皇帝遣左仆射蔡京给予接待，并在禁宫保和殿召见四国使臣，赐予丝绸，瓷器等物，对各国通商的请求，给予批准。并同时答应，允许此四国派遣官员，学者，僧侣入大宋求学。

    从此，在朝廷政策的支持下，大宋海上贸易迅猛发展。大宋海商的船队，遍布南洋，足迹到达今欧亚各州的三十余个国家。而大宋初期设立管理海上贸易的机构，市舶司，因为坚持“不以为利”的原则，海外贸易并未对大宋经济形成较大的影响。王钰变法之后，设海事院，统一管理海外贸易，并对海商征以一定数量的税款。治平年间，海税只有六十三万贯，到靖康三年，猛增至两百万贯，占全国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并有继续上扬的趋势。

    在泉州，登州等地，资产数百万贯的商人甚多，数十万者，比比皆是。而出海口附近城市，各种手工作坊如雨后春笋，生产各种海外贸易所需商品。小的作坊雇佣工数人，十数人，大的作坊达到数十上百人。这些雇佣工，原本都是附近农民，因为海外贸易发展，弃农从工。因为朝廷律法的不健全，对这种手工作坊并未征税，所以在作坊工作，并种地收益要多出十余倍。到了靖康三年，泉州，登州附近五六个府，农民大举涌入城市，造成了“千里空地无人种，城郭只闻机簇声”的奇怪景象。

    各府官员，纷纷向朝廷上奏此事。有鉴于此，赵桓命中书省拿出应对之策。王钰与尚同良，吴用及中书省众官商议之后，决定对新工商法作出补充，按规模，对手工作坊征税。但注意赋税的比例，起初定为十五税一，但考虑到手工作坊刚刚兴起，不宜打压过甚，后定为二十税一。只此一项，朝廷每年在山东，以及东南各府就可增收两百五十万贯。这笔钱，王钰本来打算用来扩建水师，以使大宋水师尽快形成战斗力，以避免海商私人武装力量过大。

    但赵桓却下旨，将这笔钱用于就地采办“花石纲”，运送至京城。当初赵佶退位时，曾下《罪己诏》，在诏书中，承认自己兴办“花石纲”的过错。现在大宋局面刚刚稳定一些，赵桓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已经忘了几年前大宋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景象。大肆扩建皇宫，并从海外诸国购买奇珍异宝，穷奢极欲。与他父皇不同的是，赵佶喜好丹青，书法，奇花异石，在王钰眼里，总算还是一个有艺术追求的皇帝。

    而赵桓此人，生得唇红齿白，俊俏不凡，天生缺少阳刚之气。但却嗜色如命，他的后宫之中，有正宫皇后朱氏，是他当太子时，赵佶作主的“政治婚姻”。他自己即皇帝位后，连立几个嫔妃，并非常宠幸昭容严恪。时常放下朝政，在后宫之中与严恪缠mian。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辞，曾上奏提醒过他。但赵桓表面上说要勤于政事，背地里仍旧我行我素，尝对身边近侍言道“朝廷有蔡王二相，若凡事皆决于朕，要此二人何用？”

    有意思的是，朝中许多大臣对皇帝荒废政事不满，但两位相爷却表示出了异常的默契。从来不会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赵桓要将王钰准备用在水师上的税款，用去购买“花石纲”，王钰二话没说，马上让中书省下公文，令地方官府照办。因为这件事情，赵桓还公开褒奖过他。

    靖康三年，从金国传来消息，金帝完颜晟，准备举兵十五万，挥师南下。这本不足为奇，但让大宋臣民意外的是。历来为中原附庸的高丽国，竟然也同时举兵，准备跨过鸭绿江，借道金国，一同攻宋，并且是水陆并进，从高丽西京（今朝鲜平壤）派出水师，直取登州（今山东）。高丽君主王楷，拜金国为宗主国，乞为附庸，将宝压在了女真人的身上。赵桓当初不听王钰忠言，意气用事，下诏斥责高丽两面三刀。此事，在高丽朝野引起极大震动。王楷一怒之下，断绝与大宋的关系，倒向了金国。

    赵桓闻讯后大惊，从严恪怀里窜起来，对宫外近侍大声呼叫：“高丽小国，忘恩负义，朕决不轻饶！王师东进之日，就是高丽灭国之时！”

    深夜，月明星稀，天气炎热。劳碌了一天的汴京百姓，早已进入梦乡。从禁宫东华门飞奔出三匹骏马，直投西南而去。马上坐着新近被赵佶提拔的宦官王欢。此人原是李吉手下一名司茶小太监，个性圆滑，善于逢迎，很得赵佶欢心。就连朝中大臣对他，也是另眼相看。而让人郁闷的是，此人坚称是王钰同乡，而且是同宗同族，按辈分当称王钰为叔。

    三匹马奔到宝国公府前，王欢带了随从，上前扣门。不多时，宝国府仆人打开大门，王欢时常在宝国公府走动，府里的仆人们对他并不陌生，也不用通传，直接引到花厅待茶。

    王欢在花厅上，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急，不时朝里间望去，却迟迟不见王钰出来。不多时，忽闻脚步声，王欢猛一转身，却瞧见红秀搀扶着童素颜从里间转出。王欢快步上前，躬身一揖，叫道：“侄儿问婶娘安好。”他比童素颜要大上好几岁，只因她是王钰正妻，是以王欢称之为婶娘。

    童素颜似乎早已习惯他这种称呼，坐于主位之上，挥手道：“不必拘礼，坐吧。”

    王欢刚一落座，便急切的问道：“不知叔父何在？”

    “蜀中洪灾，长江决堤，你叔父召集中书省官员连夜议事，至今未回。怎么，出什么事了吗？”童素颜轻声问道。

    王欢闻言，更觉焦急：“婶娘有所不知，从金国传来消息，金主完颜晟举兵十五万，欲南下攻宋。高丽小国，竟也水陆并进，助纣为虐。圣上惊悉此事，龙颜大怒，急召叔父进宫议事。现今叔父不在府中，如何是好？”

    童素颜一时迟疑，也没有主意，就在此时，里间又转出一人。王欢一看，忙起身相迎。却不是别人，正是耶律南仙。小王相爷府上，养着一位辽国女子，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耶律南仙是耶律大石的女儿，而耶律大石自当年从上雄拥兵自立后，拔师西进，受到回鹘王的效忠，重建辽国称王，召集辽国旧臣，意图复兴大辽。

    而耶律南仙曾任南府骑兵总教头，对南府军建树颇多，受到尊敬。连赵佶赵桓两父子，也曾听说王钰收得一位辽国奇女子，南府军英勇善战，此女居功至伟。赵桓还曾私下询问过王钰，问其为何不纳耶律南仙为妾，王钰回答新近才娶童素颜为妻，待时机成熟，再作计较。

    “王公公，相爷不在府中，你自去中书省寻他便是。”耶律南仙说道。王欢一听，便要辞别而去，却被耶律南仙使了一个眼色给红秀，红秀会意，提醒童素颜叫住了他。

    “婶娘有何吩咐？”王欢问道。

    “你叔父常说，在京城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堂姐。如今认了你，便是我们王家自己人。要你时常到府上走动，不要慢了亲情。红秀，去取些茶资来。”童素颜吩咐道。红秀领命，不多时，取出一叠交钞来，交于王欢。

    “侄儿谢婶娘惠赐，近来宫中新到海外异香，下次侄儿来时，定给婶娘及南仙小姐捎些来。”王欢收了交钞，匆匆辞别而去。

    禁宫，观文殿。

    王钰被王欢在中书省找到，备说大金高丽两国同时举兵一事，王钰将蜀中洪灾一事交由尚同良全权处理，随王欢急赴宫中。

    “叔父，圣上对高丽举兵一事，深为痛恨，但对大金似乎还有些迟疑，您要留意才是。”一边跟着王钰飞奔，王欢一边提醒道。王钰听罢，点了点头，飞奔上台阶，略整衣冠，踏入观文殿。

    殿中，蔡京，童贯两人已经先到一步。王钰上前，正欲行大礼，却听赵桓已经叫道：“王钰不必拘礼，赐座。”

    落座之后，赵桓将大金高丽两国同时举兵一事大略的说了一下，询问对策。大金起兵十五万，兵临上雄一线，至今未见举动。高丽王派出三万步卒，跨过鸭绿江，借道大金国境，正赶赴上雄前线。而高丽水师，据称已在海上，正奔大宋北方最重要的港口登州而去。

    听完赵桓的话，枢密使童贯奏道：“圣上，依臣愚见。金国举兵十五万，可谓声势浩大，但为何驻留上雄一线，不见南下，其中必有原因。至于高丽水师，臣认为可差枢密院下令，由登州水师出海迎敌，歼其于海上。”

    赵桓听罢，微微颔首，随即问道：“王爱卿，组建水师，是你的建议，也一直由你操办。现今我大宋水师，能出海作战么？”

    “回陛下，登州水师是在旧水军的基础上加以改编，如今已经初具规模，有大小战船近百艘，兵力六万余人，并装备了京师造办局研发各种新军械。臣认为，可以一战！”

    赵桓心里稍安，连连点头道：“好，幸亏当初王相远见卓识，组建水师。否则高丽水师来袭，我大宋还无应对之策。海上便由登州水师迎敌，那陆上……”

    童贯正要说话，却不料坐于身侧的蔡京抢过话话奏道：“陛下，臣认为，金国屯兵上雄，按兵不动，其情可疑。臣同意枢密相公的话，认为应该先派出探子，探明原因再作计较，不可轻举妄动。”

    君臣四人正说话间，忽闻王欢上内禀报，康王殿下在殿外候旨。赵桓命宣其入内。等那康王入殿时，王钰才发现，这位康王殿下有些眼生，赵佶的儿子们王钰都认识，惟独这位，好像没见过。

    “臣弟赵构，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构！南宋著名的昏君！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宋高宗！王钰审视起这位康王殿下来，见他不过二十左右，比自己还要小一些。赵佶诸子之中，不乏品相端庄，玉树临风之辈，而这位康王却是平平无奇，按王钰的观点，他这种人叫“大众脸”，放到人群里，立刻被淹没。难怪没能被立为太子。

    “平身吧，九弟，童枢密与蔡相，你是认识的。这位倒要朕给你引荐一下了。”赵桓叫起赵构，指着王钰说道。

    王钰闻言起身，赵构打量一番，对皇帝说道：“陛下，想必这位就是右仆射王钰王大人了。”

    “哦，你们认识？”赵桓笑问道。

    “虽未见其面，也闻其名，王相变法革新，是我大宋柱国之臣，天下谁人不知？便是三岁孩童歌谣之中，也唱道‘小王相爷推新法，富国强兵其志嘉’。”赵构望了王钰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

    赵桓闻言，轻咳一声，未予置评。对王钰说道：“康王受太上皇派遣，在外游历，很少在京城。现今回朝，朕准备派他一个差事，也省得他终日游玩，不务正业。王爱卿，你有何建议？”

    王钰知道，这个赵构可是天字第一号投降派，历史虽然因自己的出现而改变。但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性格。现在皇帝要派康王的差事，自己最好不要提什么建议，否则，这家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反而坏事。

    “臣不敢妄议，请陛下圣裁。”王钰四平八稳的说道。

    “呵呵，王相领中书省，主持变法，手下政事何其多？就派一个给康王又有何妨？罢了，既是王相不肯，那蔡相可有建议？”赵桓这话，意有所指，让王钰戒心陡生。

    蔡京闻言，遂奏道：“臣素颜康王殿下年少聪慧，非常人可及。圣上既要派殿下差事，臣倒是有个建议。”

    “哦，速速讲来。”赵桓笑问道。

    “眼下金人屯兵上雄一线，不见举动。但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陛下可令河北诸军严阵以待，命幽云卫种师中备战。康王殿下，可往河北监军。派出亲王临军，可彰显陛下对将士们的厚爱。金人闻我大宋亲王挂师，必定望风而逃。我大宋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蔡京摇头晃脑，一番道理，听到王钰耳朵里，却如狗屁一般。派个亲王出去，人家就望风而逃，你的王霸之气有这么厉害？

    赵桓听完蔡京的话，龙颜大悦，连声称善，转头对赵构笑道：“九弟，蔡相推荐你到河北临军，你可愿往？”

    赵构起身，先拜皇帝，后拜蔡京，感谢他出言举荐，称愿往河北监军。王钰见势头不好，若这赵构到河北临军，只怕仗还没有打起来，他倒先跑了。记得历史上，这个赵构好像就是带了一支兵马，北宋灭亡后，他逃到南方，被拥立为帝。

    “怎么这么巧？历史明明已经改变，现在赵构在金兵意图南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难道自己的出现，只是让历史延缓了几年？结局仍旧不能改变？不行，一定阻止赵构到河北监军！”

    “九弟，那朕封你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各卫兵马，严防金兵南下。”正当王钰在思索对策时，赵桓已经宣布了任命，看来是事先已经内定，问大臣意见，只不过是幌子而已。

    “陛下！臣认为……”事态紧急，历史又有循原来轨迹发展的倾向，王钰也顾不得那么多，出言劝阻。

    赵桓根本不听王钰想说什么，挥手制止道：“此事已定，勿须再言。王钰啊，你就安心主持变法，这军务上的事情，就不要过问了。”

    大宋靖康三年，皇帝赵桓出人意料的任命其九弟康王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黄河以北各卫兵马，抵抗金军。让一个从未上过战阵的王爷领兵，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赵桓同时命登州水师，出海迎击高丽水师，务必全歼高丽水师于海上。

    在这件事情上，赵桓驳了王钰的面子。但在赵构远赴河北上任后，赵桓又以支持变法为由，下旨让右仆射兼管财政，大宋最高财政机构“三司”的长官，听命于次相王钰。蔡京从此，权力被大大削弱，只管着审官院。不要小瞧这个审官院，它实际上执行着吏部的职权，大宋官吏的任免，都决于审官院，而非吏部。三省六部制，在宋朝，不过是摆设而已。

    王钰在这件事情上，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赵构被任命于河北兵马大元帅，已经释放出一个讯息。皇帝似乎想在军队中，安插进赵家自己的人。这已经是毫无顾忌的表明了对军队将领的不信任。王钰此前颁布的新军法，就是要向武将适当的放权，而赵桓此举，却违背了新法的原则。

    靖康三年六月，大宋登州水师出海百余里，遭遇高丽水师。两军混战，各有损伤。宋军水师仗着船坚器利，再度猛攻猛打，动用了床弩，三连炮车，飞虎战船等新式军械，却只能与高丽水师打了个平手。

    六月底，深感胜利无望的高丽水师退兵回国。军报送到枢密院，童贯故伎重施，向朝廷称海上大捷，大宋水师已将高丽水师全歼于海上。赵桓大喜，亲笔御书“水师威武”，赏赐颇丰。海上已无战事，大宋举国上下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大宋决策层自信满满，以为这次，又要重现当年上雄大捷时，王钰南府军高歌猛进，打得辽军溃退千里，连下二十三城的盛况。

    金国皇帝完颜晟，自灭辽以后，便雄心勃勃，意图南下灭宋。但因灭辽之战，伤了元气，再加上大宋起用王钰为相，变法革新，又在幽云驻防重兵，并任命戍边名将种师中为幽云卫指挥使兼幽云都总管，一时未敢轻动。完颜晟在从大宋榨取了大量岁币后，在国内大兴改革，全盘效仿宋朝制度，设三省，置六部，管理国家。又改革军制，厉兵秣马，誓言统一中原。

    此次率十五万铁骑，御驾亲征，屯兵上雄一线，正面幽云十六州。但完颜晟迟迟不动兵，让大宋朝廷犹疑不决，如雾中看花，水中望月，不明就里。完颜晟打着小打盘，他在等两万高丽步卒抵达前线。想用高丽人，去试宋军的刀锋。想看看王钰改革军制，到底改革出效果没有。

    可怜又可笑的高丽人，屁颠屁颠的跨过鸭绿江，跑到宋金边境，替他们新的宗主国摇旗助威。而他们的主子，却让他们当替死鬼。高丽柱国大将军朴正臣，率领所谓的三万“精锐步军”，于靖康三年七月抵达上雄一线。这已经是高丽陆上军队的五分之一了。

    高丽兵马到达后，金主完颜晟命其进兵大宋归化州。朴正臣率领高丽军，于归化城下扎营，每日派遣军士至城下挑战。但未见宋军动静。

    此时，幽云最高长官种师中已经到达归化前线。自小王相爷改革军制后，幽云卫组建新骑兵六万余人，编入种师种麾下奉宁军建制。自此，种师中手下兵马，已达十万之众。而幽云十六州内，尚有萧充的游击军，范道远的悍勇军，宋军在幽云总兵力达二十三万。种师中历经战阵，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充满信心。到归化之前，种师中曾经誓师，面对将士，痛斥金人残暴，要求全军将士奋勇杀敌，守土卫国。奉宁军全军上下，群情激愤，士气高昂，求战之心甚切。

    不料，朝廷突然派遣康王赵构，任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各卫兵马。又将战事指挥权，收到了赵家手中。赵构上任后，在太原设下帅府，急召各卫指挥使到太原府议事。在太原，赵构摆出了他皇室亲王的威风，严令各卫指挥使，不能擅自行动，一切军队调动，必须有他的亲笔命令。否则，按造反论处。他还特别关照了处在前线的种师中，话里话外，都要求他不要擅动，战事能免则免，不要激怒金军。

    种师中回到幽云后，深感朝廷此举让军队将领束手束脚，不能放开指挥。但金兵已兵临城下，此次来势汹汹，其志不小。

    这日，守城军士来报，三万高丽兵马驻扎在归化城下，每日挑战。种师中本欲出城，给高丽人来个迎头痛击，但请示赵构，却得到了“不得轻动”军令。无奈之下，种师中只好闭城不出，任由高丽人在城外叫骂。

    七月，完颜晟见宋军闭城不出，连番催促朴正臣进军。朴正臣连日挑战，宋军都闭门不出，以为宋人惧怕两国联盟，遂下令强攻。军史上可笑的一幕在归化城外上演，高丽军全部是步军，装备简单，不过是长枪，刀剑，连弓弩都很少。甚至连攻城用的云梯也没有几架，三万高丽步军像蚂蚁一样，在归化攻城。

    高丽的云梯达不到归化城墙的高度，高丽的弓箭射程有限，面对墙头上持重盾守卫的宋军，根本无济于事。朴正臣请求金军给予支援，完颜晟拨给他相当数量的装备。高丽军得了金军装备，斗志昂扬，全力攻城。

    种师中调三千弓弩手到城墙之上，连番猛射，又将四百余架三连炮车布置于城内，抬高角度，向城外击发。高丽军何曾见地这等阵势，攻城不到半日，军士死伤无数，朴正臣只得下令退兵十里。

    高丽军撤退，种师中本欲出城追击，还金军以颜色。但赵构严令不得出城迎敌，只消打退攻城便罢。由于赵构的军令，宋军一直处于守势，十分被动。幽云诸军将领，都心生不满。遥想当年小王相爷在幽云时，何等的魄力，攻陷上雄，连下辽国二十三城。在咸都，又打得金军大将卑工几乎罢兵回国。

    可最后，还是让朝廷一道诏命，连带南府军一起召回京城。本以为王相变法，从此朝廷便会文武并重，谁料此番康王挂帅，对武人又加以提防，似乎这些为国征战的宋军将士，威胁比上雄城里的十五万金兵还大。

    朝廷如此反复无常，何以取信将士，军队又何以为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京城里，赵桓还沉浸在大宋水师“全歼”高丽水师的喜悦之中，急切的期盼着幽云的捷报。蜀中洪灾，长江决堤，百姓流离失所，赵桓不屑一顾，全由王钰打理，收拾着烂摊子。

    批复了蜀中各府的赈灾公文后，已是深夜。王钰松了口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眼睛。刚消停几年，战事又来了，眼下变法正在推行过程中，已经初见成效。如果这个时候，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可对变法不利。希望种师中老将军在幽云能够守得住，千万不要让战火蔓延的内地。

    王钰本来对种师中很有信心，他是一代戍边名将，经验丰富，再加上新近组建的骑兵，守住幽云应该没有问题。可坏就坏在，赵桓派他的九弟赵构到河北统率兵马。这个王爷狗屁不懂，只怕河北诸军受到他的节制，会束手束脚啊。

    门外一阵响动，王钰张眼一看，却是童素颜和红秀。

    “官人，我让红秀煮了些补品，你趁热吃了吧。”童素颜摸索着向王钰走过来。后者忙起身上前扶住她。夫妻二人在旁边坐下，红秀奉上补品。王钰腹中正饥饿难当，端过来一阵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咽着了。”童素颜侧耳倾听，笑意吟吟的提醒道。

    “嗯，红秀这丫头手艺见涨，味道不错。”王钰一边吃，一边称赞道，红秀闻言，十分开心。

    “官人，这么晚了还不回房歇息，忙什么呢？”童素颜问道。

    王钰吃完，长长的舒了口气：“唉，还能忙什么，蜀中发大水，灾情很严重。我刚让三司拨了赈灾粮款。可救灾只能救得了一时，吴用告诉我，加固河防才是治本。可惜啊，圣上花钱花得太厉害了，朝廷拿不出来这笔款子。”

    童素颜一直恪守“妇人不得干政”古训，但凡听到王钰提起朝政大事，从来不多言。但这会儿听到王钰批评皇帝，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官人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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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碗 金兵南下

﻿周兴率领的大宋商船队，在日本九州港与日本水师发生冲突，焚毁日本水师战船八艘，烧毁民房十七间。“所幸”，日本水师军士伤亡不大，只有二十三人，其中一人是直接被火蒺藜命中头部，烧成重伤不治身亡。在这次冲突中，另有日本平民三人伤亡。冲突发生以后，日本朝廷速度作出了反应，在得知袭击九州港的船队并非大宋水师，而是商船后，一面调集水师驻防九州港，一面向大宋朝廷交涉此事，要求大宋给一个说法。并对大宋皇帝册封日本天皇为“日本王”一事，表示愤怒。

    周兴的密信以及日本国的照会，同时摆在了大宋中书省，王钰的公案上。在得知事情的详细经过后，王钰连夜召集尚同良以及中书省各属官商议对策。最后一致同意，此事属于突发事件，责任在日本水师，而非大宋商队。驳回日本要求赔款的请求，并上奏赵桓正式发出国书，警告日本朝廷，约束水师及海贼，不得再侵扰大宋商船。

    此事引发的另一个后果，就是经王钰上奏，赵桓亲自批准。今后但凡海商出海，达到一定规模的前提下，经过当地官府的审核，由水师记录在册的情况下，允许海商自行招募一定数量的敢战之士，对船队提供武力保护。实质是，这种由海商出面组织武装力量的方式，与团练无异。也是大宋水师尚未形成正式战斗力的权宜之计。

    王钰希望，经过此次九州港事件后，日本国尝到厉害，能够在海上有所收敛。以确保大宋海上贸易，持续繁荣。大宋靖康三年，占城（今印度一部），真腊（今柬埔寨），三佛齐（今马来西亚），吉兰丹（今马来西亚）四国，派遣使臣携国书以及丰厚礼品朝见大宋皇帝，请求与大宋通商。

    皇帝遣左仆射蔡京给予接待，并在禁宫保和殿召见四国使臣，赐予丝绸，瓷器等物，对各国通商的请求，给予批准。并同时答应，允许此四国派遣官员，学者，僧侣入大宋求学。

    从此，在朝廷政策的支持下，大宋海上贸易迅猛发展。大宋海商的船队，遍布南洋，足迹到达今欧亚各州的三十余个国家。而大宋初期设立管理海上贸易的机构，市舶司，因为坚持“不以为利”的原则，海外贸易并未对大宋经济形成较大的影响。王钰变法之后，设海事院，统一管理海外贸易，并对海商征以一定数量的税款。治平年间，海税只有六十三万贯，到靖康三年，猛增至两百万贯，占全国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并有继续上扬的趋势。

    在泉州，登州等地，资产数百万贯的商人甚多，数十万者，比比皆是。而出海口附近城市，各种手工作坊如雨后春笋，生产各种海外贸易所需商品。小的作坊雇佣工数人，十数人，大的作坊达到数十上百人。这些雇佣工，原本都是附近农民，因为海外贸易发展，弃农从工。因为朝廷律法的不健全，对这种手工作坊并未征税，所以在作坊工作，并种地收益要多出十余倍。到了靖康三年，泉州，登州附近五六个府，农民大举涌入城市，造成了“千里空地无人种，城郭只闻机簇声”的奇怪景象。

    各府官员，纷纷向朝廷上奏此事。有鉴于此，赵桓命中书省拿出应对之策。王钰与尚同良，吴用及中书省众官商议之后，决定对新工商法作出补充，按规模，对手工作坊征税。但注意赋税的比例，起初定为十五税一，但考虑到手工作坊刚刚兴起，不宜打压过甚，后定为二十税一。只此一项，朝廷每年在山东，以及东南各府就可增收两百五十万贯。这笔钱，王钰本来打算用来扩建水师，以使大宋水师尽快形成战斗力，以避免海商私人武装力量过大。

    但赵桓却下旨，将这笔钱用于就地采办“花石纲”，运送至京城。当初赵佶退位时，曾下《罪己诏》，在诏书中，承认自己兴办“花石纲”的过错。现在大宋局面刚刚稳定一些，赵桓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已经忘了几年前大宋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景象。大肆扩建皇宫，并从海外诸国购买奇珍异宝，穷奢极欲。与他父皇不同的是，赵佶喜好丹青，书法，奇花异石，在王钰眼里，总算还是一个有艺术追求的皇帝。

    而赵桓此人，生得唇红齿白，俊俏不凡，天生缺少阳刚之气。但却嗜色如命，他的后宫之中，有正宫皇后朱氏，是他当太子时，赵佶作主的“政治婚姻”。他自己即皇帝位后，连立几个嫔妃，并非常宠幸昭容严恪。时常放下朝政，在后宫之中与严恪缠mian。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辞，曾上奏提醒过他。但赵桓表面上说要勤于政事，背地里仍旧我行我素，尝对身边近侍言道“朝廷有蔡王二相，若凡事皆决于朕，要此二人何用？”

    有意思的是，朝中许多大臣对皇帝荒废政事不满，但两位相爷却表示出了异常的默契。从来不会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赵桓要将王钰准备用在水师上的税款，用去购买“花石纲”，王钰二话没说，马上让中书省下公文，令地方官府照办。因为这件事情，赵桓还公开褒奖过他。

    靖康三年，从金国传来消息，金帝完颜晟，准备举兵十五万，挥师南下。这本不足为奇，但让大宋臣民意外的是。历来为中原附庸的高丽国，竟然也同时举兵，准备跨过鸭绿江，借道金国，一同攻宋，并且是水陆并进，从高丽西京（今朝鲜平壤）派出水师，直取登州（今山东）。高丽君主王楷，拜金国为宗主国，乞为附庸，将宝压在了女真人的身上。赵桓当初不听王钰忠言，意气用事，下诏斥责高丽两面三刀。此事，在高丽朝野引起极大震动。王楷一怒之下，断绝与大宋的关系，倒向了金国。

    赵桓闻讯后大惊，从严恪怀里窜起来，对宫外近侍大声呼叫：“高丽小国，忘恩负义，朕决不轻饶！王师东进之日，就是高丽灭国之时！”

    深夜，月明星稀，天气炎热。劳碌了一天的汴京百姓，早已进入梦乡。从禁宫东华门飞奔出三匹骏马，直投西南而去。马上坐着新近被赵佶提拔的宦官王欢。此人原是李吉手下一名司茶小太监，个性圆滑，善于逢迎，很得赵佶欢心。就连朝中大臣对他，也是另眼相看。而让人郁闷的是，此人坚称是王钰同乡，而且是同宗同族，按辈分当称王钰为叔。

    三匹马奔到宝国公府前，王欢带了随从，上前扣门。不多时，宝国府仆人打开大门，王欢时常在宝国公府走动，府里的仆人们对他并不陌生，也不用通传，直接引到花厅待茶。

    王欢在花厅上，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急，不时朝里间望去，却迟迟不见王钰出来。不多时，忽闻脚步声，王欢猛一转身，却瞧见红秀搀扶着童素颜从里间转出。王欢快步上前，躬身一揖，叫道：“侄儿问婶娘安好。”他比童素颜要大上好几岁，只因她是王钰正妻，是以王欢称之为婶娘。

    童素颜似乎早已习惯他这种称呼，坐于主位之上，挥手道：“不必拘礼，坐吧。”

    王欢刚一落座，便急切的问道：“不知叔父何在？”

    “蜀中洪灾，长江决堤，你叔父召集中书省官员连夜议事，至今未回。怎么，出什么事了吗？”童素颜轻声问道。

    王欢闻言，更觉焦急：“婶娘有所不知，从金国传来消息，金主完颜晟举兵十五万，欲南下攻宋。高丽小国，竟也水陆并进，助纣为虐。圣上惊悉此事，龙颜大怒，急召叔父进宫议事。现今叔父不在府中，如何是好？”

    童素颜一时迟疑，也没有主意，就在此时，里间又转出一人。王欢一看，忙起身相迎。却不是别人，正是耶律南仙。小王相爷府上，养着一位辽国女子，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耶律南仙是耶律大石的女儿，而耶律大石自当年从上雄拥兵自立后，拔师西进，受到回鹘王的效忠，重建辽国称王，召集辽国旧臣，意图复兴大辽。

    而耶律南仙曾任南府骑兵总教头，对南府军建树颇多，受到尊敬。连赵佶赵桓两父子，也曾听说王钰收得一位辽国奇女子，南府军英勇善战，此女居功至伟。赵桓还曾私下询问过王钰，问其为何不纳耶律南仙为妾，王钰回答新近才娶童素颜为妻，待时机成熟，再作计较。

    “王公公，相爷不在府中，你自去中书省寻他便是。”耶律南仙说道。王欢一听，便要辞别而去，却被耶律南仙使了一个眼色给红秀，红秀会意，提醒童素颜叫住了他。

    “婶娘有何吩咐？”王欢问道。

    “你叔父常说，在京城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堂姐。如今认了你，便是我们王家自己人。要你时常到府上走动，不要慢了亲情。红秀，去取些茶资来。”童素颜吩咐道。红秀领命，不多时，取出一叠交钞来，交于王欢。

    “侄儿谢婶娘惠赐，近来宫中新到海外异香，下次侄儿来时，定给婶娘及南仙小姐捎些来。”王欢收了交钞，匆匆辞别而去。

    禁宫，观文殿。

    王钰被王欢在中书省找到，备说大金高丽两国同时举兵一事，王钰将蜀中洪灾一事交由尚同良全权处理，随王欢急赴宫中。

    “叔父，圣上对高丽举兵一事，深为痛恨，但对大金似乎还有些迟疑，您要留意才是。”一边跟着王钰飞奔，王欢一边提醒道。王钰听罢，点了点头，飞奔上台阶，略整衣冠，踏入观文殿。

    殿中，蔡京，童贯两人已经先到一步。王钰上前，正欲行大礼，却听赵桓已经叫道：“王钰不必拘礼，赐座。”

    落座之后，赵桓将大金高丽两国同时举兵一事大略的说了一下，询问对策。大金起兵十五万，兵临上雄一线，至今未见举动。高丽王派出三万步卒，跨过鸭绿江，借道大金国境，正赶赴上雄前线。而高丽水师，据称已在海上，正奔大宋北方最重要的港口登州而去。

    听完赵桓的话，枢密使童贯奏道：“圣上，依臣愚见。金国举兵十五万，可谓声势浩大，但为何驻留上雄一线，不见南下，其中必有原因。至于高丽水师，臣认为可差枢密院下令，由登州水师出海迎敌，歼其于海上。”

    赵桓听罢，微微颔首，随即问道：“王爱卿，组建水师，是你的建议，也一直由你操办。现今我大宋水师，能出海作战么？”

    “回陛下，登州水师是在旧水军的基础上加以改编，如今已经初具规模，有大小战船近百艘，兵力六万余人，并装备了京师造办局研发各种新军械。臣认为，可以一战！”

    赵桓心里稍安，连连点头道：“好，幸亏当初王相远见卓识，组建水师。否则高丽水师来袭，我大宋还无应对之策。海上便由登州水师迎敌，那陆上……”

    童贯正要说话，却不料坐于身侧的蔡京抢过话话奏道：“陛下，臣认为，金国屯兵上雄，按兵不动，其情可疑。臣同意枢密相公的话，认为应该先派出探子，探明原因再作计较，不可轻举妄动。”

    君臣四人正说话间，忽闻王欢上内禀报，康王殿下在殿外候旨。赵桓命宣其入内。等那康王入殿时，王钰才发现，这位康王殿下有些眼生，赵佶的儿子们王钰都认识，惟独这位，好像没见过。

    “臣弟赵构，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构！南宋著名的昏君！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宋高宗！王钰审视起这位康王殿下来，见他不过二十左右，比自己还要小一些。赵佶诸子之中，不乏品相端庄，玉树临风之辈，而这位康王却是平平无奇，按王钰的观点，他这种人叫“大众脸”，放到人群里，立刻被淹没。难怪没能被立为太子。

    “平身吧，九弟，童枢密与蔡相，你是认识的。这位倒要朕给你引荐一下了。”赵桓叫起赵构，指着王钰说道。

    王钰闻言起身，赵构打量一番，对皇帝说道：“陛下，想必这位就是右仆射王钰王大人了。”

    “哦，你们认识？”赵桓笑问道。

    “虽未见其面，也闻其名，王相变法革新，是我大宋柱国之臣，天下谁人不知？便是三岁孩童歌谣之中，也唱道‘小王相爷推新法，富国强兵其志嘉’。”赵构望了王钰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

    赵桓闻言，轻咳一声，未予置评。对王钰说道：“康王受太上皇派遣，在外游历，很少在京城。现今回朝，朕准备派他一个差事，也省得他终日游玩，不务正业。王爱卿，你有何建议？”

    王钰知道，这个赵构可是天字第一号投降派，历史虽然因自己的出现而改变。但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性格。现在皇帝要派康王的差事，自己最好不要提什么建议，否则，这家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反而坏事。

    “臣不敢妄议，请陛下圣裁。”王钰四平八稳的说道。

    “呵呵，王相领中书省，主持变法，手下政事何其多？就派一个给康王又有何妨？罢了，既是王相不肯，那蔡相可有建议？”赵桓这话，意有所指，让王钰戒心陡生。

    蔡京闻言，遂奏道：“臣素颜康王殿下年少聪慧，非常人可及。圣上既要派殿下差事，臣倒是有个建议。”

    “哦，速速讲来。”赵桓笑问道。

    “眼下金人屯兵上雄一线，不见举动。但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陛下可令河北诸军严阵以待，命幽云卫种师中备战。康王殿下，可往河北监军。派出亲王临军，可彰显陛下对将士们的厚爱。金人闻我大宋亲王挂师，必定望风而逃。我大宋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蔡京摇头晃脑，一番道理，听到王钰耳朵里，却如狗屁一般。派个亲王出去，人家就望风而逃，你的王霸之气有这么厉害？

    赵桓听完蔡京的话，龙颜大悦，连声称善，转头对赵构笑道：“九弟，蔡相推荐你到河北临军，你可愿往？”

    赵构起身，先拜皇帝，后拜蔡京，感谢他出言举荐，称愿往河北监军。王钰见势头不好，若这赵构到河北临军，只怕仗还没有打起来，他倒先跑了。记得历史上，这个赵构好像就是带了一支兵马，北宋灭亡后，他逃到南方，被拥立为帝。

    “怎么这么巧？历史明明已经改变，现在赵构在金兵意图南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难道自己的出现，只是让历史延缓了几年？结局仍旧不能改变？不行，一定阻止赵构到河北监军！”

    “九弟，那朕封你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各卫兵马，严防金兵南下。”正当王钰在思索对策时，赵桓已经宣布了任命，看来是事先已经内定，问大臣意见，只不过是幌子而已。

    “陛下！臣认为……”事态紧急，历史又有循原来轨迹发展的倾向，王钰也顾不得那么多，出言劝阻。

    赵桓根本不听王钰想说什么，挥手制止道：“此事已定，勿须再言。王钰啊，你就安心主持变法，这军务上的事情，就不要过问了。”

    大宋靖康三年，皇帝赵桓出人意料的任命其九弟康王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黄河以北各卫兵马，抵抗金军。让一个从未上过战阵的王爷领兵，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赵桓同时命登州水师，出海迎击高丽水师，务必全歼高丽水师于海上。

    在这件事情上，赵桓驳了王钰的面子。但在赵构远赴河北上任后，赵桓又以支持变法为由，下旨让右仆射兼管财政，大宋最高财政机构“三司”的长官，听命于次相王钰。蔡京从此，权力被大大削弱，只管着审官院。不要小瞧这个审官院，它实际上执行着吏部的职权，大宋官吏的任免，都决于审官院，而非吏部。三省六部制，在宋朝，不过是摆设而已。

    王钰在这件事情上，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赵构被任命于河北兵马大元帅，已经释放出一个讯息。皇帝似乎想在军队中，安插进赵家自己的人。这已经是毫无顾忌的表明了对军队将领的不信任。王钰此前颁布的新军法，就是要向武将适当的放权，而赵桓此举，却违背了新法的原则。

    靖康三年六月，大宋登州水师出海百余里，遭遇高丽水师。两军混战，各有损伤。宋军水师仗着船坚器利，再度猛攻猛打，动用了床弩，三连炮车，飞虎战船等新式军械，却只能与高丽水师打了个平手。

    六月底，深感胜利无望的高丽水师退兵回国。军报送到枢密院，童贯故伎重施，向朝廷称海上大捷，大宋水师已将高丽水师全歼于海上。赵桓大喜，亲笔御书“水师威武”，赏赐颇丰。海上已无战事，大宋举国上下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大宋决策层自信满满，以为这次，又要重现当年上雄大捷时，王钰南府军高歌猛进，打得辽军溃退千里，连下二十三城的盛况。

    金国皇帝完颜晟，自灭辽以后，便雄心勃勃，意图南下灭宋。但因灭辽之战，伤了元气，再加上大宋起用王钰为相，变法革新，又在幽云驻防重兵，并任命戍边名将种师中为幽云卫指挥使兼幽云都总管，一时未敢轻动。完颜晟在从大宋榨取了大量岁币后，在国内大兴改革，全盘效仿宋朝制度，设三省，置六部，管理国家。又改革军制，厉兵秣马，誓言统一中原。

    此次率十五万铁骑，御驾亲征，屯兵上雄一线，正面幽云十六州。但完颜晟迟迟不动兵，让大宋朝廷犹疑不决，如雾中看花，水中望月，不明就里。完颜晟打着小打盘，他在等两万高丽步卒抵达前线。想用高丽人，去试宋军的刀锋。想看看王钰改革军制，到底改革出效果没有。

    可怜又可笑的高丽人，屁颠屁颠的跨过鸭绿江，跑到宋金边境，替他们新的宗主国摇旗助威。而他们的主子，却让他们当替死鬼。高丽柱国大将军朴正臣，率领所谓的三万“精锐步军”，于靖康三年七月抵达上雄一线。这已经是高丽陆上军队的五分之一了。

    高丽兵马到达后，金主完颜晟命其进兵大宋归化州。朴正臣率领高丽军，于归化城下扎营，每日派遣军士至城下挑战。但未见宋军动静。

    此时，幽云最高长官种师中已经到达归化前线。自小王相爷改革军制后，幽云卫组建新骑兵六万余人，编入种师种麾下奉宁军建制。自此，种师中手下兵马，已达十万之众。而幽云十六州内，尚有萧充的游击军，范道远的悍勇军，宋军在幽云总兵力达二十三万。种师中历经战阵，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充满信心。到归化之前，种师中曾经誓师，面对将士，痛斥金人残暴，要求全军将士奋勇杀敌，守土卫国。奉宁军全军上下，群情激愤，士气高昂，求战之心甚切。

    不料，朝廷突然派遣康王赵构，任河北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各卫兵马。又将战事指挥权，收到了赵家手中。赵构上任后，在太原设下帅府，急召各卫指挥使到太原府议事。在太原，赵构摆出了他皇室亲王的威风，严令各卫指挥使，不能擅自行动，一切军队调动，必须有他的亲笔命令。否则，按造反论处。他还特别关照了处在前线的种师中，话里话外，都要求他不要擅动，战事能免则免，不要激怒金军。

    种师中回到幽云后，深感朝廷此举让军队将领束手束脚，不能放开指挥。但金兵已兵临城下，此次来势汹汹，其志不小。

    这日，守城军士来报，三万高丽兵马驻扎在归化城下，每日挑战。种师中本欲出城，给高丽人来个迎头痛击，但请示赵构，却得到了“不得轻动”军令。无奈之下，种师中只好闭城不出，任由高丽人在城外叫骂。

    七月，完颜晟见宋军闭城不出，连番催促朴正臣进军。朴正臣连日挑战，宋军都闭门不出，以为宋人惧怕两国联盟，遂下令强攻。军史上可笑的一幕在归化城外上演，高丽军全部是步军，装备简单，不过是长枪，刀剑，连弓弩都很少。甚至连攻城用的云梯也没有几架，三万高丽步军像蚂蚁一样，在归化攻城。

    高丽的云梯达不到归化城墙的高度，高丽的弓箭射程有限，面对墙头上持重盾守卫的宋军，根本无济于事。朴正臣请求金军给予支援，完颜晟拨给他相当数量的装备。高丽军得了金军装备，斗志昂扬，全力攻城。

    种师中调三千弓弩手到城墙之上，连番猛射，又将四百余架三连炮车布置于城内，抬高角度，向城外击发。高丽军何曾见地这等阵势，攻城不到半日，军士死伤无数，朴正臣只得下令退兵十里。

    高丽军撤退，种师中本欲出城追击，还金军以颜色。但赵构严令不得出城迎敌，只消打退攻城便罢。由于赵构的军令，宋军一直处于守势，十分被动。幽云诸军将领，都心生不满。遥想当年小王相爷在幽云时，何等的魄力，攻陷上雄，连下辽国二十三城。在咸都，又打得金军大将卑工几乎罢兵回国。

    可最后，还是让朝廷一道诏命，连带南府军一起召回京城。本以为王相变法，从此朝廷便会文武并重，谁料此番康王挂帅，对武人又加以提防，似乎这些为国征战的宋军将士，威胁比上雄城里的十五万金兵还大。

    朝廷如此反复无常，何以取信将士，军队又何以为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京城里，赵桓还沉浸在大宋水师“全歼”高丽水师的喜悦之中，急切的期盼着幽云的捷报。蜀中洪灾，长江决堤，百姓流离失所，赵桓不屑一顾，全由王钰打理，收拾着烂摊子。

    批复了蜀中各府的赈灾公文后，已是深夜。王钰松了口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眼睛。刚消停几年，战事又来了，眼下变法正在推行过程中，已经初见成效。如果这个时候，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可对变法不利。希望种师中老将军在幽云能够守得住，千万不要让战火蔓延的内地。

    王钰本来对种师中很有信心，他是一代戍边名将，经验丰富，再加上新近组建的骑兵，守住幽云应该没有问题。可坏就坏在，赵桓派他的九弟赵构到河北统率兵马。这个王爷狗屁不懂，只怕河北诸军受到他的节制，会束手束脚啊。

    门外一阵响动，王钰张眼一看，却是童素颜和红秀。

    “官人，我让红秀煮了些补品，你趁热吃了吧。”童素颜摸索着向王钰走过来。后者忙起身上前扶住她。夫妻二人在旁边坐下，红秀奉上补品。王钰腹中正饥饿难当，端过来一阵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咽着了。”童素颜侧耳倾听，笑意吟吟的提醒道。

    “嗯，红秀这丫头手艺见涨，味道不错。”王钰一边吃，一边称赞道，红秀闻言，十分开心。

    “官人，这么晚了还不回房歇息，忙什么呢？”童素颜问道。

    王钰吃完，长长的舒了口气：“唉，还能忙什么，蜀中发大水，灾情很严重。我刚让三司拨了赈灾粮款。可救灾只能救得了一时，吴用告诉我，加固河防才是治本。可惜啊，圣上花钱花得太厉害了，朝廷拿不出来这笔款子。”

    童素颜一直恪守“妇人不得干政”古训，但凡听到王钰提起朝政大事，从来不多言。但这会儿听到王钰批评皇帝，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官人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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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碗 王钰要发飙

﻿祸从口出？王钰闻言摇头苦笑，自己自从踏入仕途以来，一直谨言慎行，惟恐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凡事都机关算计，可顾得东，顾不了西。顾得了国内的变法，却没有顾上幽云的战事。看来，想安安稳稳当官已经是不太可能了。当初李纲有一句话，王钰现在想起，觉得很有道理，苟以国家生死矣，岂因祸福避趋之。

    大宋跟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不一样。在大宋甚至整个封建社会，一个国家的兴盛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皇帝的好坏。当然，也有以前自己的历史老师提到的，诸如什么“历史发展的大环境”之类的因素。如果一个国家，有一个勤政爱民，远见卓识的皇帝，那这个国家就有兴盛的希望。大宋开国以来，好的皇帝应该还是有的，像宋太祖，宋太宗两兄弟，都还算有一点雄心，念念不忘统一中原。还有后来任用王安石变法的宋神宗，也想作中兴之君。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成功。

    眼下，自己主持变法，内政较以前有了一定的好转，至少大宋的局面暂时稳定了下来，各地没有再闹出民变，农民起义之类的事情。可是，情况刚刚好转，赵桓似乎忘记了从前****的日子，又开始穷奢极欲。眼下大金高丽两国入侵，蔡京这老东西居然举荐赵构去河北挂帅。

    蔡京和自己一样，不过是臣子，如果没有皇帝的点头，任何事情都不能决定。所以，问题的根本在赵桓，甚至是太上皇赵佶的身上。赵桓年少，又刚即位不久，相信是赵佶在他背后操纵。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思前想后，王钰头一次觉得这般无助。

    童素颜听到王钰这一句话，惊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王钰手臂：“官人，慎言，慎言！”

    王钰骨子里，没有这个时代“男尊女卑”那种思想，所以他能够容许耶律南仙跟他议论国事，甚至时常听取她的意见。不过像耶律南仙这样女人，毕竟是凤毛麟角，不可多得。都说女人是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虽然有些大男人主义，却也不是没有道理。见童素颜怕成这样，王钰安慰道：“好，我慎言，我小心，行了吧？”

    “南仙小姐来了。”红秀在旁边轻声说道。王钰抬头望去，耶律南仙站在书房门口，见王钰两夫妻在一起，一时迟疑，正要退回去。

    “官人早些回来歇息，素颜先回房了。”童素颜大度的说道。在她心里，早已将耶律南仙当成了自家人，她也知道，王钰和耶律南仙，不过是时间迟早的问题。带着红秀出了书房，耶律南仙待她走后，方才踏了进来。

    朝政大事，王钰从来不避耶律南仙，甚至一些核心机密也能坦然相告，他对南仙，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听说你跟素颜相处得不错？”王钰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笑问道。

    耶律南仙落座，见王钰一脸疲惫之色，关切的问道：“还在为蜀中洪灾的事发愁？”

    本来跟耶律南仙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在议论朝政，这已经成为王钰的一种习惯。但这个时候，他却有些不高兴。整天为国事操劳，多么希望能有个知心的人，能一起谈谈风花雪月，市井趣事，南仙啊南仙，你也未免有些不解风情啊。

    “南仙哪，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有些像武媚娘了。”王钰这句话，本是戏言。可耶律南仙一听，竟然粉面含霜，盯着王钰看了好大一阵，突然神色黯然的叹道：“难道你怀疑我？你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自知失言，王钰忙抚慰道：“你这女人真没劲，开开玩笑嘛。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我知道你替我担心。”

    “王钰，你当我喜欢把心思花在这些事情上么？一想到你现在的处境，我连觉都睡不踏实。不瞒你说，最近我经常作恶梦。昨天晚上，我梦见你被一条恶龙缠身，大声向我呼救。醒来之后，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耶律南仙满面忧虑，说得情真意切，王钰不禁有些为自己刚才那句玩笑话而内疚起来。

    王钰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蔡京被削了财权。一个左丞相，只剩下审官院归他管，从前那个权倾朝野的蔡京，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蔡京这人，王钰有的时候还真的佩服他，这人眼光非常独到。早前自己还是闲官时，他就拉拢，结好自己。当自己到幽云任职，手握实权后，他立马对自己生出了戒心。

    而现在，皇帝已经毫无顾忌的削弱他的权柄，他仍旧能找出应对之策，那就是赵构。从自己知道的历史知识来看，蔡京这回把宝压在康王身上，无疑是明智的。因为，如果任由历史按原来的轨迹发展，赵构就极有可能到南方称帝。那个时候，蔡京就是开国元勋。

    可自己既然来了，还会任由历史照原来的轨迹发展么？

    “蔡京现在已经没有多大的实权了，赵家父子的计谋，快成功了一半。我比谁都清楚，蔡京一倒，我就没有用了。”王钰坦然的说道。

    “你既然什么都清楚，那为什么还不早作准备？你难道想要等死么？你就算不为天下，不为百姓着想，也总该想想你自己吧？”耶律南仙向来沉得住气，可现在却也有些着急了，因为王钰的处境委实太过凶险，在大宋貌似平静的局面下，暗藏着杀机。

    神情异样，似笑非笑的看了耶律南仙一眼，王钰起身，背负双手踱到书房门口，满着那满天的繁星，心似狂潮：“我从来不是一个聪明人，但我也不会任人宰割，那不是我的风格。”

    猛然起身，几个大步踏到王钰身边，耶律南仙欣喜的问道：“怎么？你决定动手了？”

    “动手？动什么手？”王钰转过头问道。他不像是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装傻，耶律南仙看到他的样子，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之火，转瞬又告熄灭。

    “学我父亲，拥兵自立。”耶律南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醒王钰。

    不料，王钰果断的摇了摇头，伸手攀住她的肩膀，小声说道：“南仙，我跟你父亲不一样，他能作皇帝，我不行。”如果耶律南仙不是心系王钰，她应该能够冷静的分析出王钰这句话实在是有自知之明，也是最聪明的想法。

    “为什么不行！”耶律南仙挣脱了王钰，神色冷峻的质问道：“你手握重兵，整个京城都在你的控制之下。你现在集政权，财权于一身。你的岳父童贯，又掌管着枢密院。大宋屯兵最多的幽云，又是你一手发展起来的。你的政敌蔡京，现在已经是空头宰相，赵佶只剩下半条命，随时可能一命呜呼，赵桓年少，根基不稳，你到底还担心什么？王钰，我希望我的男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众王之王，受天下拥戴，你为什么就……”

    王钰似乎并不生气，仍旧嬉皮笑脸的说道：“你还说漏了一样。现在大宋十二个卫戍区里，手握骑兵兵权的武将，很多是我幽云系出身。当年在幽云，他们都受过我的恩惠。十二卫的指挥使，虽是赵桓亲自任命，可如果没有我变法放权，他们也不会有今天。圣上命康王河北挂帅，看似出人意料，其实也是感受到了这种威胁。”

    耶律南仙听完后，更疑惑了：“对啊，你有这么多的优势，天下谁能比得上你？你如果起事，登高一呼，四海之内，必群起响应。到时黄袍加身，号令天下，谁敢不服？”

    王钰没有再说话，以沉默来应对耶律南仙的质疑。后者再三追问，他只是摇头不语，耶律南仙终于死心了。长叹一声道：“罢了，你既然没有这个心，就算我没说吧。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一直陪着你。”语气悲凉，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不幸的一天。

    眼看耶律南仙离开，王钰面无表情。她终究是契丹人，不了解汉人的想法。没有错，她说得全是实情，自己的确是着天下独一无二的优势。可她没有意识到，大宋的局面虽然****，可百姓并不是被逼得没有活路，当年宋江起事，并不是被官员逼得没有活路，梁山大半的人，都是犯了王法，他到梁山后，提出的口号是“替天行道”。而方腊起义，是被苏杭应奉局的朱勔所迫，朱勔借替赵佶收集“花石纲”为名，*，惹得天怒人怨。而方腊起义，提出的号召也是“杀朱勔”，而不敢把矛头对准皇族赵家。

    这跟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都不一样，大宋有它特有情况。政治环境很宽松，百姓的生活能够有基本的保障。赵匡胤当年买尽了天下民心，立下了“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凡柴氏后裔，有罪不得加刑，若犯谋逆大罪，止于狱中赐死，不得杀戮于市曹，亦不得连坐旁支”的铁律。大宋每一位新帝登基，都要由一名不识字的太监领到太庙，跪拜在赵匡胤当年立下的铁碑前，默念他立下的铁律。是问，中华有史以来，各朝各代，哪一朝能像这样开明？造反起事，在大宋是行不通的，只能另辟蹊径。

    “南仙，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大宋靖康三年，屯兵于上雄一线的完颜晟，察觉到了宋军情势有异，派人打探后，得知此次河北挂帅的人，并不是王钰，而是闻所未闻的赵构之后，大喜过望。率文武大员祭天拜谢，感谢苍天庇佑。

    事后，以高丽柱国大将军朴正臣所部为先锋，驱十五万大军，猛攻归化州。归化一破，大宋战略要地幽云十六州，便近在眼前了。

    归化危急，幽云危急，而坐镇太原府的赵构，仍旧奉行其父兄的策略，攘外必先安内。“宋若亡于大金，赵氏尚有亡国奴可以作，若亡于内廷，则亡国奴亦不可得。”严加约束各卫兵马，不得擅动。凡事皆需上报太原帅府，否则按造反谋逆论处！就因为他一条军令，白白浪费许多机会，贻误战机。河北诸将，怨愤滔天。八月，驻扎在汾州的河北制置副使，领陕西卫指挥使的范宏上奏弹劾赵构，称其贻误战机，指挥不利，被赵桓驳回上奏，并严加训斥。

    九月，种师中所部守卫归化，抵挡着完颜晟十八万大军的猛攻。此时的大金军队，跟当年王钰在咸都所面对的又不一样。经过完颜晟的改革，大金军队体系严明，并从大宋偷学到了许多新式装备的制造方法，大力发展火器。归化保卫战，打得极其艰苦，但种师中所部，仍旧没有后退一步。

    九月中旬，归化危急，种师中请求太原帅府，调萧充的游击军前往增援。赵构以“各司其职，不宜妄动”为由，驳回请求，令种师中死守归化，不得后退一步。归化城中，血流成河，军士百姓，死伤无数。种师中亲临战斗第一线，鼓励士卒。

    大金高丽联军的一波攻击，刚刚被打退。归化城头上的将士，正在搬运阵亡将士遗体，补充弓箭，滚石，擂木等守城所需物品。种师中带领一班战将，登上城头巡察。所过之处，尽是血海，城头之上，将士们踩着袍泽战友的尸体，一片忙碌。

    种师中全副披挂，手按宝刀。虽须发皆白，但为国征战，也是当仁不让。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打过契丹人，杀过党项人，现在又率军与女真人，高丽人作战。

    “等一下，你们是哪一军的？”种师中停下了脚步，向一队正在搬运遗体的士兵叫道。

    士兵们见主帅亲临，放下同伴遗体，向前拱手回答道：“回大人，我们是长安军捷胜营的士卒。”

    这几个士兵，身上铠甲已经残破，满脸血迹，已经分不清楚本来面目。

    “你们营还有多少人？”种师中的目光，落在遗体堆中，一个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的将领身上。小王相爷改革军制，定下大宋军功制度，所有将领都以铠甲左胸处的绥带分辨级别。这位将军，胸前是三条绿色绥带，级别似乎不低。

    “回大人，只剩我们五个了。”一名士兵，左手齐手弯手被砍断，经过简单的包扎，鲜血却已经渗透白布。

    种师中上阵一生，杀人如麻，何曾动过恻隐之心？此时，也不得不为将士们的忠勇所感动。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平和的说道：“叫你们营的兵马都监来见我，本官要奖赏他！”

    士卒们低下了头去，默不作声。那只剩下一条独臂的士卒，哽咽的回答道：“他就是我们营的都监大人。”他的右手，指着那个手握长刀的遗体。

    种师中也沉默了，面对殉国的将士，这位纵横沙场一生的老将，哀痛不已。归化情势虽然危急，但两国联军未能前进一步，如果增援部队及时赶到，莫说守住归化，就是出城与大金高丽两军决战，也有取胜的可能。几十天的守城战下来，我军固然伤亡惨重，可敌军也没有讨到半点便宜。据初步估算，金兵至少伤亡了两成。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种师中用力的拍着独臂士卒的肩膀，大声说道。正欲继续巡查时，忽听城下一阵喧哗，走到城边向下一看。城门口，聚集着许多的百姓，手里提着篮子，铁锅，正与守城的将领交涉。

    “都管大人，归化百姓给将士们送来了食物，酒水。请大人示，当如何处置？”守城的将领飞奔上来，向种师中请示道。

    “父老们一片心意，岂能拒绝？让他们上来吧。”种师中心里一阵感动。百姓们的心，还是向着子弟兵啊。城下百姓蜂拥而来，给守城的士卒们递过一碗热汤，塞上两个面饼。或者帮着搬运阵亡将士的遗体，打扫战场，没有人说话，一切都显得井然有顺。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在儿孙的搀扶下，来到种师中面前，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上一杯酒水：“大人守土卫国，归化百姓感恩戴恩。奉上水酒一杯，聊表心意。”

    种师中谢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那老丈又问道：“敢问大人，朝廷何时派南府军到幽云啊？当年契丹人也是来势汹汹，被小王相爷只一阵，杀得弃城而逃。南府军是我们幽云子弟兵，打起仗来，奋勇当先。若南府军在，何惧女真贼子，高丽小儿？”

    种师中无言以对，递还酒杯，和蔼的说道：“老哥哥，你放心。我奉宁军虽不是幽云子弟兵，但面对外敌，也是一样的奋勇杀敌。奉宁军在，归化就在！”说完这句话，种师中带着部将继续巡视。入目尽是宋军的伤亡将士，奉宁军的损失，可谓惨重。

    宋人，要如何面对这刻骨的民族仇恨？常言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小王相爷，你当年在隐空山，也是抱定必死之心吧？

    天空忽然为之一暗，耳边尽是呼啸之声，种师中抬头一看，那满天之上，大金高丽两军的弓箭，遮天蔽日。攻城，又开始了。士兵们举着盾牌，抵抗着敌军箭阵的进攻。锐利的铁箭，射在盾牌之上，响起一片“夺夺”之声。浑身鲜血的士兵们，随着弓箭的射击，身形不住摇晃。

    “大人，回帅府吧，这里太危险了！”部将劝道。

    种师中须发倒立，一把推开部将，抽出了腰间宝刀。往城下一看，只见漫天遍野，金军，高丽军，如山洪爆发般涌向归化城下。敌军挥舞着长枪，弯刀，张牙舞爪，气焰嚣张。归化绵延数里的城墙根下，布满了敌人。

    巨大的云梯，梯头铁钩已经攀入城头。剽悍的敌军士兵，娴熟的爬上梯子，向冲城上而来。一名宋军士兵，撇开盾牌，正撞上爬上墙头的金兵，正要刺出手中长枪，却慢了一步。刀锋一过，他的头颅高高抛起，瞬间，血雨漫天……

    第一个登上城头的金兵，面对人多势众的宋军，面无惧色。瞧见一名铠甲鲜明的老将，知道他级别不低，哇哇大叫的扑了上来。不等他的弯刀落下，种师中右腿一抬，撞在他腹部，趁他一弯腰，手中宝刀闪电般挥出。如先前一般，他的头颅滚在地上，而无头的躯体，仍旧撞撞跌跌的往前奔出几步，才扑倒在地。

    光靠铁质兵器，难以保住归化，必须得用火器啊。可恨，康王殿下挂帅河北后，将幽云造办局的军械配发权收归太原帅府。不得太原方面的命令，任何将领都无权领取火器。

    “张君豪！”种师中威严的声音，响彻城头。

    一名悍将正挥舞着方天画戟，撂倒一个又一个敌军，听见主帅召唤，大声应道：“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马，赶往幽州造办局领取火器！”种师中砍翻面前一个高丽兵，大声吼道。张君豪领命而去，也不问有没有太原帅府康王的文书。在奉宁军里，种大人的话就是军令，军令如山，不容违抗。若是幽州造办局的官员不给，那就只有硬抢了！

    王钰的宝国公府，汴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郑僮却还是头一次来，有道是侯门深似海，宰相门人七品官。郑僮刚踏上宝国府的台阶，就被门人拦住了。

    “干什么的？”门人斜着眼，无礼的打量的郑僮。能在这宝国府大门出入的，非富即贵，像郑僮这寒酸模样的人，倒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找小王相爷。”郑僮对门人的态度很不满，但看到王钰的面子上，也不跟人计较。

    “嗬，好大的口气。相爷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四个门人操着双手，鄙夷的笑道。

    郑僮一时火起，怒骂道：“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当年我跟小王相爷一起厮混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墙角划圈呢！”这么横的家伙，门人们还是头一次碰到。正要出言辱骂，忽听门内一人问道：“什么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貌美如花的女人走了出来。

    “南仙小姐，这人说是要找相爷。小人们见他獐头鼠目，不似良人，所以盘问。不想惊魂了南仙小姐，还请见谅。”

    耶律南仙望了郑僮一眼，转而对几个门人冷笑道：“怕是人家没有给你们门敬，所以你们不通报吧？看来，我得向夫人建议，换掉你们了。否则，相爷的名声，都让你们这些奴才败坏了。”说罢，也不管那几个战战兢兢的门人，带着郑僮进了宝国公府。

    王钰有的时候觉得内疚，因为他总是有事的时候，才想起郑僮。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贵人多忘事，看不起布衣之交。

    “相爷，郑僮来了。”耶律南仙领着郑僮到了王钰书房，在门外报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郑僮何曾见过这般富丽堂皇的府邸，心里暗思皇宫恐怕也不过如此吧？正迟疑间，就听到王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郑二来了？还不快进来！哈哈！”

    郑僮踏进王钰书房，还未见人，两腿就屈了下去，口称：“小人郑僮，拜见……”王钰急步上前扶住，责怪道：“又来了，早就跟你说过，咱们是同窗，不要拘礼。”郑僮此时才抬起头来，只见王钰气宇轩昂，贵气逼人，跟当年在汴京街头那个泼皮小混混，判若两人。唯一相同的是，他对自己的笑容，至今没有变过。

    两人落座之后，丫环奉上茶水，果品。王钰连连劝着郑僮吃一些，不过郑僮知道，王钰如今身为宰相，日理万机。如果没有事，绝对不会找自己上门。遂直言问道：“相爷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郑僮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王钰靠在椅子扶手上，一听这话，佯装生气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不比常人。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来叙旧？”

    郑僮轻笑一声，回答道：“小王相爷政务缠身，若无事，自然不会想起小民。”

    王钰听他这话里有话，坐正了身子：“郑老二，你小子不厚道。我王钰是那样的人么？去年，你聚众赌钱，有人出千，你揍了人家一顿，打得那人险些丧命。上面要办你，结果呢？没事吧？过年那会儿，京城戒严，吏部侍郎许大人的老婆出城去上坟，你给人家拦住了，死活不放。那许夫人扇了你两个耳光，当场撂下狠话，要你吃不了兜着走。结果怎么样？人家倒送了一百两银子给你赔罪，后来又加送了三百两。有这些事么？”

    这些事情，郑僮知道，如果不是王钰在后面撑着，自己怕是早遭了殃了。小小一个城门官儿，无权无势，有时候惹急了，平头百姓都敢骂你几句。

    “相爷大恩，小人不敢忘，这一辈子，没说的，你让我去死，我眉头都不皱一下。”郑僮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靠，说什么玩意儿呢？我能让你去死？哎，你老娘身子骨好些了么？”王钰语含关切的问道。

    郑僮脸上，突然黯淡下来，低声说道：“我娘去年就病逝了。临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让我这一辈子给相爷当牛作马，也要报答大恩。”

    “什么！”王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老人家去世了？哎呀，你这家伙，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的娘就是我的娘，给老人家送终也要算我一份啊，唉，你啊……”

    郑僮叹了口气，抬头笑道：“不说这个了，相爷，你把我当朋友，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这一点我心里明白。有什么话你直说，再难的事我也替你去办。”

    王钰闻言，略一沉吟，坐了回去。手轻轻拍打着扶手，似乎犹疑不决。郑僮见状，也不打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二，说句实话，不是我王钰不想照顾朋友。这么几年，你还当一个城门官，那是我有意安排的。如果我提拔了你，势必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些事情你就不方便去办。我府里这些人，不瞒你说，都不是我的心腹。只有你，我是信得过的。不要着急，快了。”王钰这话，听起来像是说给郑僮听，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郑僮毕竟只是一个门官，对朝政大事不太了解，所以王钰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明白。

    “这样，你回去把城门官的差事辞了，我有件事情要你跑一趟幽云。那里可正在打仗呢，你有胆量么？”王钰问道。

    “呵呵，当年上梁山贼窝，我也没皱过眉头，还怕什么幽云前线？这次也是送信？”郑僮豪气干云的笑了一声。

    “嗯，不错。”王钰点头道，“不过这次是送口信，你到归化州去，找到种师中老将军。传我的口信给他。”

    种师中戍边名将，郑僮也听过他的名号，遂问道：“什么口信？”

    王钰招了招手，郑僮会意，把头伸了过去，只听王钰在耳边轻声念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就这一句？”郑僮听完后问道。见王钰重重的点头，心知事关重大，当即起身告别。王钰又嘱咐了几句，才放他离开。

    王钰虽然身在京城，可千里之外的战事，他却了若指掌。赵构这个软蛋王爷，上任河北兵马大元帅后，限制武将权力。尤其对种师中老将军，严加防范。这个根，恐怕在自己身上，只因当年种老将军曾经亲自率军增援自己。

    现在，大金高丽两国联军攻打幽云十六州，前线战事，想必吃紧。而种师中这个人，说好听一些，就是忠君报国。说难听一些，就是愚忠。赵构处处防着他，估计他也是惟命是从。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幽云如果丢了，进军北方的战略要地就从此易手。想再拿回来，可就难了。

    靖康三年十月，久攻归化不下的金主完颜晟大怒，倾尽全部军力，不顾一切也要拿下归化城。种师中甘冒军法从事的危险，派出部将火速赶往幽州造办局讨取火器。幽云造办局的官员，碍于赵构军令，拒不发配。

    种师中麾下部将张君豪，向其细说前线吃紧，幽云危在旦夕。然此时造办局的官员，已经被赵构撤换，早不是当初王钰安排的人。任由张将军磨破嘴皮子，他却是油盐不进。张君豪一怒之下，纵兵抢夺。抢得三连炮车，床弩，神臂弓，火蒺藜若干，星夜兼程，运往前线。

    幽州造办局官员向驻防幽云的游击军将领萧充求援，请其拦截张君豪所部。萧充早就对赵构不满，更兼与种师中当初是一个军锅里吃饭的弟兄，于是推脱不允。赵构闻讯后，大为恼怒，正想将种师中法办。但念及前方战事吃紧，若临阵换将，丢了幽云，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于是将此事按下，不许声张。

    十月底，完颜晟渐渐失去了耐心。宋军抵抗之顽强，让他胆战心惊。大金高丽两国联军，伤亡数万，归化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更兼夏末天热，尸体腐化，恶臭难当。完颜晟心知王钰的改革，已经见了成效，更兼种师中一代名将，指挥得当，归化城简直就是铜墙铁壁，休想撼动分毫。

    再则，之前的攻城战中，都不见宋军大规模使用金军素来忌惮的火器。然十月底，宋军火器猛增，给两国联军造成了极品的死亡。此时，完颜晟已经萌生退意，麾下战将也渐渐失去了斗志。

    但此进若撤兵，日后再想南下灭宋，恐怕更为艰难。完颜晟进退两难，几乎愁出病来。就在这个时候，一条重要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宋军幽云主帅种师中，派兵到王钰当初设立的幽州造办局，强抢装备。此事，让坐镇太原的康王赵构，大为恼火。

    完颜晟得知这个消息后，与文武众臣商议。群臣中有人建议，可用此事大做文章，派奸细入幽云，散布谣言。就说种师中纵兵抢夺装备，图谋拥兵自立。汉人向来生性多疑，最擅长窝里斗，自己人打自己人。若坐镇太原的大宋亲王赵构得知此消息，就算不拿种师中问罪，也必定会对他严加防范。若种师中失去了大宋朝廷的信任与支持，那时再攻打归化，就容易得多了。

    完颜晟从其言，派出奸细，抄山路混进幽云，四处散播谣言。赵构听闻此事后，对种师中更加忌恨。强令驻防云州的萧充所部，撤回河北。改从大宋和西夏边境，调沈之冲的宣毅军进驻云州，防范种师中所部。

    消息传到归化前线，种师中心灰意冷，对部将叹道：“沈之冲向来与我不和，今康王殿下调其进驻云州，为我军侧翼，幽云不保啊。”

    这日，两国联国暂时停止攻城。奉宁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种师中下令各部兵马就地休整，补充军械，严阵以待。而种师中本人，因年老体弱，患上了眼疾，于归化帅府中养病。

    “都管相公，府外有人求见。”种师中正拿着地图研究两军态势，门外军士进来报道。

    躺在榻上的种师中听闻后，挥手道：“军务在身，恕不见客。”军士领命而出，不多时，又进来报道：“那人说，只需告诉相公一句话，相公定然赐见。”

    眉头一皱，种师中问道：“哪一句？”

    “衡山一树，金玉满堂。”军士回答道。

    种师中听完暗忖，横三一竖是个王字，金玉满堂是个钰字。慌忙从榻上坐起，命军士更衣，急召客人入见。

    不一阵，堂外走进一人，年约二十多岁，面白无须，眉宇间英气勃勃，不似凡人。那人进堂后，端详了种师中一阵，上前拜道：“小人见过种老将军，将军威名，如雷灌耳。”

    “贵客过奖了，请坐，不知贵客从何处来？”种师中问道。

    郑僮落座之后，闭口不言，种师中会意，摒退内外军士，只留他二人在堂上。

    郑僮见军士退尽，遂走上前去，对种师中说道：“小人从京城而来，受小王相爷之命，特来向老将军传达口信。”

    “好！自当初一别，老夫心里也十分挂念王相。听闻王相回朝后被朝廷重用，主持变法，颇见成效。不知相爷有何吩咐？”种师中忙问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种师中听完，心中一惊！王相此言，似乎意有所指。大宋开国以来，对带兵在外的武官一直严加防范，谁敢“君命有所不受”？如今赵构在太原坐镇，派遣沈之冲到云州监视自己，稍有异动，只怕太原方面马上就会作出反应。

    可如果任由局势这么发展下去，自己已经失去了赵构的信任，如果金兵大举来攻，采用车轮战，奉宁军抵得了一时，可抵不了一世。如果归化失陷，当年王相费尽心机讨回，又苦心经营多年的幽云防线，就会毁于一旦。大宋半壁江山，都将沦入金人铁蹄之下。自己，可就是民族的罪人了！

    一念至此，种师中冷汗直冒。个人生死事小，江山社稷事大啊。

    不对！王相受圣命，主持变法，怎么会突然派人到幽云，传这样一句话给自己？莫非……朝中将有变故？王相有不臣之心？

    不会，若是王相有此心，当年太上皇从幽云将他召回京城时，就已经有机会了，何必拖到现在？自己如今陷入两难境地，远在京城的小王相爷，想必也不好过。如果自己能打退两国联军，暂时解除外患，就能替王相松一口气，赢得时间。

    可这个时间一赢得，王相将有什么动作，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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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碗 赵佶遗嘱

﻿靖康三年十一月，归化保卫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完颜晟见十八万大军竟然攻不下一座归化城，恼羞成怒。以攻城不利为由，撤换了一名万夫长，四名千夫长。严令各军，不得懈怠，誓要拿下归化为止。

    太原方面，种师中已经不抱希望了，河北兵马大元帅，康王赵构，拒不发出援兵，并从大宋与西夏边境调沈之冲的宣毅军进驻云州，监视奉宁军。如果再不有所动作，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奉宁军被消耗殆尽，归化失守。归化一理失守，则幽云十六州在金军而言，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小王相爷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让种师中权宜行事，万不得已时，不必顾忌太原帅府的军令。但这样做的后果，种师中比谁都清楚，违抗军令者，擅自调动军队者，斩立决。

    小王相爷派来的送信人仍旧滞留归化，并没有要动身回京的意思。种师中陷入两难境地。究竟是顾全大局，违抗军令，还是明哲保身，按兵不动？两条路摆在了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面前。他的举动，将影响整个天下的局势。

    十一月上旬，完颜晟以金国皇帝之尊亲至阵前督战，猛攻归化。数次突破归化防线，但都被种师中组织兵力打退。抱着最后的希望，种师中再次向太原帅府发出了救援信，而让他绝望的是，赵构似乎连回绝的军令都懒得下了，他的救援信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十一月十六，归化保卫战的最后一天。战斗间歇，种师中抽空回到帅府，急请滞留归化州的郑僮至帅府。郑僮闻讯后，心知种师中已经作出了决定，不敢怠慢，速至帅府。

    “老将军。”刚至帅府堂上，便见种师中按刀端坐。神色肃穆，帅府堂内，没有一个军士。

    “请坐。”种师中一挥手，沉声说道。连日苦战，这位老将疲惫异常。劳碌奔波，在出身行伍的他看来，不过是家常便饭。让他心身疲惫的是，朝廷的态度。待郑僮落座之后，种师中起身，从铠甲里掏出一封书信，亲自走到郑僮面前，郑重的递给了他。

    郑僮接过一看，“拜呈王相亲启”，这是他写给小王相爷的密信。想必在这封信中，种师中已经对王钰的意思，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外族入侵，社稷危急，老夫决意，率奉宁军拼死一战。上报圣恩，下安黎民。劳烦先生将此信送于王相，就说卑职感谢恩相提携之恩，将以死相报。并请转告犬子种霸，继承老夫遗志，精忠报国。”种师中一声长叹，留下了上述这些话。

    郑僮暗吃一惊，听他这意思，已经作好了殉国的准备。其实不难明白，种师中此去，如果落败，军法无情，自然免不了受到太原方面的严厉处置。即便得胜，康王也不会放过他。无论是胜是败，结局都已注定。

    “老将军忠心为国，不计个人得失，小人钦佩之至。返京后，必详细报与小王相爷得知。请老将军放心，有王相在，定保您老无碍。”郑僮敬他一代名将，躬身一揖，长拜在地。种师中闻言，除了苦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扶起郑僮后，再也没有说什么。紧了紧手中刀柄，昂首阔步，奔出了帅府。

    大金高丽两国联军，也已经作出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架势。归化城上，箭矢遮云蔽日，火器的爆炸声，如惊雷一般，毫不歇息。整个在归化城，都在两国联军的铁蹄下颤抖。种师中全副披挂，手按宝刀，带领部将奔赴战斗第一线，鼓励士气。

    守城这么久，奉宁军伤亡惨重，士卒减员十之有三。且火器，弓箭等物品消耗很大，来不及补充。再不有所行动，归化陷落，已成定局。归化城楼上，种师中雄浑的声音传遍全军：国家兴亡，在此一举，归化即尔等葬身之地！本官决意，与归化共存亡！

    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奉宁军全军将士，奋勇杀敌，置生死于不顾。

    “都管大人，金军撞破城门！”守城将领飞奔上城楼，大声禀报。种师中闻讯后，夺至内墙往下一看，只见城门口，黑压压一片金军，高丽军已经攻至城内。守城宋军，正与敌拼死搏斗。

    “众将士听令！”种师中拔出宝刀，高举过头顶。“幽云十六州，乃祖宗留于我等之基业，寸土必保！”说罢，身先士卒，往城下冲杀而去。士卒们受到主帅激励，举着卷口的长刀，挺着残破的长枪，一往无前。归化城内，喊杀声震天，风云为之色变。

    以七十高龄，上阵杀敌，古之廉颇黄盖，也不过如此。种师中一柄家传宝刀，直透重围，刀锋过处，蛮夷之辈尽皆毙命。宋军士卒以身体作为城墙，硬生生将方才突破城门的两国联军挤出城外。而留守城墙上的士兵，将弓箭，滚石，火蒺藜，夹带着仇恨，一股脑的宣泄到了城门口的军阵之中。一时惨号声四起，血肉横飞，入目尽是残肢断臂。

    在阵前督战的金主完颜晟，眼见金兵攻入归化，正暗喜时。又见两国联军如潮水般退了出来。心头一急，大声下令道：“卑工，突瓦儿，你们各率一个万人队，到城前增援！”身边两将，轰然应诺。

    “陛下，恕臣直言，我观宋军守势，种师中已然作出了与归化共存亡的姿态。此时增兵，无异于添油，最终仍旧难免被消耗殆尽。不如……”身边参军此时进言道。

    完颜晟转过头，参军迎上了他凌厉的目光，不寒而栗。但事关两国联军存亡，自己职责所在，只得直言相告道：“不如暂且罢兵，待来年再行南下灭宋。”

    完颜晟嘴角一阵抽搐，望向归化城上殊死抵抗的宋军，沉声说道：“大宋积弱百年，岂能抵抗我女真兵威？如今正是秋高马肥，此时不南下灭宋，只怕将来更没有机会。王钰在国内主持变法，赵桓派他的兄弟赵构到河北挂帅，这正是天神垂怜，叫我大金一统中原。此时罢兵，我答应，数万阵亡的英灵也不答应！”

    “陛下，大宋今非昔比。王钰变法，重振军威，大宋各卫，皆组建骑兵。即使我军攻入幽云十六州，夺取了北方的大片土地。然大宋南方，多丘陵，山洼，不适宜骑兵作战。那时，我军优势不复存在，只怕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以微臣愚见，不如撤兵回国，待大宋内部****时，再作计较。”平心而论，这位参军的话，可谓冷静中肯，不失为真知灼见。

    但完颜晟刚愎自用，此时哪能听得进这逆耳忠言。将大手一挥，怒声喝道：“我意已决，勿再复言！”

    “陛下！若不听忠……”参军的话讲到此处，却再也讲不下去了。因为完颜晟的刀锋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三番两次主张退兵，若非宋军奸细，便是女真叛徒！我岂能留你！”话音一落，刀锋划过，那忠心为主的参军，立时从马上扑倒在地，一命呜呼。四周文武大员，见此情形，谁还敢再妄言退兵？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汉人王朝。

    残阳如血，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落日的余辉下，入目尽是阵亡将士的遗体，不论大宋，金国，或是高丽，士兵是没有对错之分的。战争的责任，不在士卒。

    归化城墙外，一座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峰，分外醒目。而墙头上，随处可见暴尸于外的宋军士兵。狼烟未熄，旌旗犹舞，金军将帅观此情景，由衷感叹，尸山血河，并非我女真人所独有。以自相残杀而闻名于世的汉人，竟也有如此团结的时候。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中华有史以来，从来不缺汉奸，不缺贪生怕死的皇帝，不缺鼠目寸光的大臣。可也从来不缺为国征战的勇士，不缺忠烈常昭的英雄。正是这一代又一代的有志之士，抛头颅，洒热血，置个人生死于度外，抵抗外敌，才使中华屹立于东方，数千年不倒。

    完颜晟自幼随其兄完颜阿骨打征战沙场，灭辽之战中，奋勇当先，所到之处，无人可挡，被称之为女真的战神。什么硬仗，苦仗没有打过，可像归化这样惨烈的战役，这位金国皇帝也是头一遭碰到。看来，日穷西山的辽国，果然不能与大宋相提并论。以重文轻武而著称的中原王朝，竟也不缺少敢战之士。

    归化久攻不下，完颜晟已经渐渐萌生退心。可他明白，这一去，至少在几年之内，大金无力再大举挥师南下。恐怕那时，经过王钰变法的大宋，会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战胜。

    “中华真的不可战胜？”中军御帐口，金主完颜晟遥望归化，喃喃自语道。这位雄心勃勃的金国皇帝，被宋军的勇敢搅得有些慌神了。正沉吟时，军士入报，光禄大夫左卿明求见。

    完颜晟正欲召见这位光禄大夫，当即命其入内。左卿明，祖祖辈辈皆为汉人，为大金国汉臣之首，向来为完颜晟所倚重，常对女真大臣言道，我得左卿明，如匈奴得中行说。不多时，一位骨格清奇，身长七尺，形容伟岸的汉臣入内拜见。

    “光禄大夫不必多礼，坐吧。”完颜晟略有些疲倦的说道。

    左卿明见豹头环眼，满面虬髯的完颜晟眉宇间竟有忧虑之色，心里已经明白八九分，遂问道：“陛下可是为如今宋金态势所困扰？”

    完颜晟微叹一声，无可奈何的说道：“正是，自我女真人崛起以来，攻必克，战必胜，灭辽之战，势如破竹。谁知到了大宋这里，竟然连折两阵。当初在咸都时，卑工率大军攻城，竟被王钰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如今我御驾亲征，又被种师中阻挡在此。你们这些汉臣，天天在我耳边说，大宋积弱，大宋积弱，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这还叫积弱？我十八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十一万人。高丽三万步卒，几乎全军覆没。依我看，就是原来辽军鼎盛时期，只怕也不过如此。”

    等他一顿劳骚发完，左卿明才不慌不忙，从容笑道：“陛下，臣的话并没有说错，大宋的确是百年积弱。当初宋太祖皇帝立国时，立下了扬文抑武的国策，这就是大宋积弱的根源，百年来，大宋屡次对外割地赔款，委屈求和。先后计有辽国，西夏，大金三国，从大宋得到了丰厚的岁币。卑臣听说，近来连海外日本小国，竟然也向大宋提出了岁币要求。但王钰这个人的出现，倒是让大宋有了一些转机。此人远见卓识，早就预料到了契丹人会灭国于女真，在辽国尚未灭亡时，便已对我大金起了戒心。他被宋朝皇帝召回京师后，留下了种师中镇守幽云，眼光可谓独到。”

    完颜晟听他满嘴都是对王钰的赞扬之词，心中不悦，哼道：“照你这么说，那王钰便已成为大宋的中流砥柱，我大金想要南下攻宋，是痴人说梦了？”

    “非也。”左卿明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陛下，容臣细说。咱们从王钰这个人的发迹说起。此人当初不过是大宋京城里的一个小混混，因为他堂姐李师师与赵佶有染，靠着这裙带关系受到了赵佶的重用。不可否认，此人的确有些真本事。否则，也不可能以二十少年，封侯拜相，总理朝政。臣对王钰这个人的事迹深入研究，发现他的发迹过程，跟大宋时局的变化有着莫大的关系。”

    完颜晟听到此时，听出一些意思来，遂催促道：“接着说下去。”

    “王钰踏入仕途，可以追溯到当年宋辽蹴鞠国战。他因为脚下功夫了得，被赵佶任命为国队总教头，给了一个八品承事郎的头衔。后因其能言善辩，被命出使辽国。竟然将幽云十六州租借回来，此可谓奇功一件。回国后，立即被擢升为殿帅府的副长官，手握兵权。后梁山宋江作乱，此人被授予兵部尚书的头衔，却被剥夺了兵权。再后来，就是我们所熟悉的幽云都总管了。到此时为止，王钰已经成为大宋权臣之一，手握重兵。陛下，看得出来，王钰的每一次升迁，都跟内忧外患有关。”

    完颜晟细加揣摩，疑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赵家父子重用王钰，都是因为他这个人的确有用？如果……”

    “不错，汉人的习性，历来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臣功高盖主，其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如果王钰对皇室赵家来说，没有用处了，那他的下场就显而易见。”左卿明夸夸其谈，完颜晟虽知他这是典型的文人看法，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依光禄大夫之意，我大金该当如何？”听到这里，完颜晟其实已经成竹在胸。

    “陛下，依卑臣愚见，王钰，是大宋中兴的一面旗帜。若王钰一倒，则大宋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陛下不妨退兵，表面与大宋修好。一旦大宋皇帝见到西北无战事，而国内又趋于安定，那王钰的死期也就到了。此次我军南下，赵桓不让熟知幽云的王钰挂帅，而派其弟康王赵构到河北，已经释放出了一些讯息。”

    完颜晟听罢，也深为为然。大宋若有王钰在，的确是女真人南下的拦路虎。若王钰一倒，镇守幽云的种师中等人失去靠山，那时事情就好办多了。只是，此次南下，两国联军兴师动众，若就此退去，恐为天下人耻笑。无论如何，也要给种师中以重击，那时再行撤军。

    “好，就依光禄大夫所言，我决定……”完颜晟心情为之一舒，猛然起身，话未说出一半，忽见帐外众将仓皇奔入。

    “陛下，大事不妙！归化城三面，杀出无数骑兵，正奔我军大营而来！”

    杀出城来？归化城里有大规模骑兵，这不足为奇。王钰改革军制，大宋北方各卫戍区都组建了骑兵，这一点，大金早就得到了消息。但此前探子回报，太原方面给种师中下了死命令，坚守不出，不得擅自调动军队。难道他不顾性命，甘冒杀头大罪，领军出城？

    正犹疑间，喊杀声已近。左右皆劝完颜晟速作决断。此时天色已暗，宋军已经抢占先机，金军处于被动。若死战，即便得胜，也于事无补，不如撤军。完颜晟当即下令，全军撤退。

    大宋靖康三年年末，幽云卫指挥使种师中，率部出城偷袭，金军仓皇撤退。留高丽柱国大将军朴正臣所部断后。朴正臣残部，陷入宋军重军围困，部下伤亡殆尽，而朴正臣本人，也被种师中俘虏。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而种师中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他知道，等待他的，是赵构严厉的军法处置。果不其然，金军撤退后，赵构立即召各卫指挥使至太原帅府议事。种师中刚进太原城，便被控制起来。接着，赵构以不遵军令，擅自调兵，纵兵抢夺，图谋造反四条大罪，将种师中打入太原大牢，听候发落。并同时向朝廷上奏此事，请求对种师中严加制裁，以严肃军纪。

    而与此同时，赵构调西夏边境军队进驻云州，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西夏本来向大宋称臣，大宋每年送给西夏相当数量的岁币。两国之间，虽然摩擦不断，但都控制在较小规模以内。靖康三年，西夏见边境驻军被调走一部，遂生不臣心，驱赶士卒八万，由夏州出兵，直接威胁太原。赵构大惊，派遣陕西卫指挥使范宏拒敌。在这个时候，东北方面又传出消息，金国听闻西夏举兵，又有回兵南下之意。众将皆劝其放种师中回幽云镇守。赵构坚持不从，惊慌失措，带兵仓皇南撤。

    消息传到汴京，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赵桓，几乎不敢相信。

    敕造宝国公府，刚刚处理完蜀中洪灾的王钰，又不得安宁。宋金，宋夏边境接连告急，朝廷乱成了一锅粥。王钰身为右仆射，主持变法，总揽朝政。左相蔡京，已经被剥夺大权，赋闲家中。

    朝臣中有人进言，建立赵桓派遣王钰带南府军前往河北挂帅，换下赵构。赵桓犹疑不决，一旦将王钰及十万南府军放出京城，幽云又是王钰一手发展起来，若其心生异念，将成大患。

    刚刚平稳一些的局势，又被搅得大乱。王钰审时度势，准备动手。

    “相爷，枢密相公到了。”王忠踏进王钰书房，向其报告道。王钰闻方，赶紧迎出门去，将童贯接入书房，摒退下人。

    “岳父大人，请上座。”王钰请童贯上座后，自己也坐了下来。童贯见王钰相邀，心里已经有了底，环顾左右，再无他人，遂直言道：“贤婿，请老夫过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王钰见他如此坦率，也坦诚相告：“如今朝廷局势有变，不知岳父大人，有何见解？”

    童贯掌军多年，老谋深算，他算定这回王钰必将有所动作，于是直言道：“金人新败，依老夫之见，短期之内，不太可能再挥师南下。如此，只剩下西夏。党项人向来转面无恩，不讲信义。此时，见边境空虚，以为有利可图。若是朝廷能放回种师中镇守幽云，则东北局面可得稳定。至于西北，康王虽然南撤，但黄河以北，有大宋数十万兵马，党项人占不到便宜。如今局面虽然有些乱，却乱得有章法可寻，要处理这些事情，其实不难。”

    王钰闻言，深表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此次圣上派康王到河北挂帅，分明是对我有戒心。据我估计，眼下****的局面一过，想必圣上就会对我下手了。”

    童贯沉吟不语，半晌之后，向王钰问道：“你想怎么办？”

    将身子往前一探，王钰小声说道：“岳父大人，我需要你的支持。”

    童贯自从将女儿嫁给王钰之后，已经是跟他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退路。赵家父子用意很明显，用王钰掣肘蔡京，蔡京一倒，王钰必定会步其后尘。那时，身为王党显要的自己，也难逃劫数。到那时，莫说枢密使这个位置坐不安稳，恐怕连性命也难保。

    想到此处，童贯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贤婿，你我是一家人。老夫肯定会支持你。不过，我希望你诚实相告，你是不是想……”说到此处，童贯伸手指了指头顶。

    王钰笑着摇了摇头，童贯见状，赞叹道：“好，在这个时候你还能这么清醒，难得。贤婿，京城在你南府军控制之下，而我执掌枢密院，你我联手，必定进退自如。”

    “话虽如此，但我们得早作准备。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摆平混乱的局面，而肃清蔡京一党。这也是圣上的意思，我们大可顺水推舟。”

    童贯对王钰这话，却表示了不同见解：“蔡京眼下已经日穷西山，他的权利大部分都到了你手中。贤婿为何还对他如此忌惮？”

    王钰听罢，摆了摆手：“岳父所言，固然不假。但你想过没有，蔡京举荐康王到河北挂帅，这个动作，难道没有别的意思？”

    康王总督河北各卫，拥有几十万兵马的指挥调动权。若朝中一旦有事，他大可打着“勤王室，清君侧”的口号大举进兵。赵桓当初就已经作出了最坏的打算，赵构这个差事，表面上看，是针对外敌。可有心人才能看得出来，这一手的确玩得漂亮，可谓一箭双雕。

    听完王钰这番解释，童贯更疑惑了：“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不极力阻止此事？”

    “唉，当初也是事出无耐，圣上乾纲独断，哪有我们作臣子说话的份儿？”王钰叹道。其实王钰心里根本没有这么想过，当初康王到河北挂帅，若他要阻止，还是有办法的。之所以没有这么作，是因为他明白赵构这个人。如果按原来的历史发展，徽钦二帝会被掳到北方，汴京会被攻破。而赵构则会在南方称帝，而南宋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迎回徽钦二帝。换言之，赵构，他也想作皇帝。

    如果一旦朝中有变故，赵构绝对不会拿手里的兵马往南府军这块硬石头上撞。他肯定会以“勤王”为口号，拥兵自立。从这一点上来说，赵桓起用赵构，实在是大大的失策。而这一点，也只有王钰这个从公元两千零七年穿越过去的人，才看得比谁都明白。

    而王钰之所以如此忌惮蔡京，是因为这个人为相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国。如果自己动了手，他一旦倒向赵构，其号召力是可怕的。到那时，天下就会陷入****之中。而外敌伺机长驱直入，自己就算有通天之力，恐怕也无济于世。所以，蔡京这个人，一定要死。

    禁宫，皇帝赵桓被他父亲太上皇赵佶的近侍李吉，从严恪的床上叫起。正行色匆匆赶往赵佶宫中。前些日子，赵佶咳血不止，数次传出病危的消息。但近来，身体突然好转，不但饭量大增，甚至还能下床走动。

    宫里的人都明白，太上皇这是回光返照。赵桓自然更明白这个道理，是以李吉一到，他就连严恪也顾不得，慌忙赶往赵佶宫中。

    踏入赵佶宫中，只见太上皇被几个近侍搀扶，坐于榻上。他的气色似乎还不错，精神头也很好，赵桓上前拜见。赵佶摒退众人，独留李吉在宫中。

    “赵桓，听说康王在河北督战不力？”赵佶问道。

    “回太上皇的话，近日西夏举兵八万，从夏州而出，威胁太原。九弟将帅府撤至隆德府，仍在率众抵抗。”赵桓自登基以来，一直受太上皇遥控。天下大事，桩桩件件，赵佶都了若指掌。

    “河北驻有我大宋数十万兵马，西夏小国妄图以蝼蚁之力而撼泰山，不过是痴人说梦。西夏这边，你大可放心。而大金高丽两国联军，也已经被打退。传言说金兵又欲卷土重来，这个消息，你不要相信。现在，天下局势渐趋稳定。你想过没有，应该怎么作？”赵佶重病缠身，况且退下了帝位，尚且对天下态势有如此明白的洞察之力。若是将这份聪明用在治国之上，恐怕大宋也不会有如此局面。

    赵桓见太上皇问起，一时没了主意，赔着小心说道：“朕不知，请太上皇示下。”

    赵佶闻言，眉头紧锁，盯了赵桓一眼，暗叹子不类父，遂说道：“我没有多少日子了，你身为皇帝，要有主见。趁着现在还算清醒，我有几件事情要交待你。”

    “请太上皇示下，儿臣铭记在心。”

    “第一，蔡京现在已经是空头宰相，你要加紧处理，不过相信有人比你更急。第二，蔡京一倒，你马上命韩毅接掌南府军。将王钰的嫡系，统统肃清。南府军一定要控制在你手里。第三，南府军一旦控制住，你就将王钰罢相。”

    赵佶说得倒是轻巧，这三件事情，随便哪一件，都有可能引起天下震动。

    赵桓也是听得胆战心惊，可王钰如今主持变法，朝中大臣很多是他死党，这其中还有一个掌兵几十年的媪相童贯。南府军是他一手创立，岂能说动就动？若事情有变，莫说王钰扳不倒，倘若他铤而走险，自己反受其害。

    一念至此，赵桓说道：“太上皇，若动王钰，天下势必议论纷纷，人心难服。他素有大功于社稷，若出师无名，恐怕惹人猜疑。朕观王钰，一贯忠心为国，不似……”

    “赵桓！”他话未说完，赵佶突然大喝。

    “你要是想皇位坐得安稳，就永远不要有这样天真的想法！我告诉你，身为皇帝，除了自己，谁也不要相信！天下大权，必须牢牢控制在你的手里！绝对不容许他人染指！忠臣？什么是忠臣，没本事造反才会作忠臣！你……”赵佶见身为皇帝的儿子竟然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一时动了肝火，话未说完，怒气攻心，剧烈的咳嗽起来。

    赵桓被训斥得唯唯诺诺，再不敢多言。赵佶缓过气来后，指着身边的李吉说道：“王钰绝对不会束手就擒，这一点，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李吉跟随我多年，我已命他掌管宫廷内卫。他手里有一个要王钰性命的把柄，关键时候，可以派上用场。王蔡两党一倒，大宋江山，便可千秋万代。桓儿啊，我死之后，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赵桓已经完全没有了主见，一切听凭赵佶吩咐。见太上皇提到身后事，想起当初他曾经说过，死后要一个人陪着他。但殉葬之风，自秦汉已后，已经废除。大宋立国，以开明的姿态治理天下，若又兴此风，史书留名，怕惹后人耻笑。想到此处，遂小心翼翼的问道：“太上皇，恕儿不敬，倘若太上皇百年之后，殉葬一事，是否另作……”

    赵佶此时直感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让李吉扶着他，到榻上躺下，口齿不清的说道：“对她，我是又爱又恨，朕置后宫佳丽于不顾，集万千宠爱于她一身，她竟联合王钰诓骗，欺君罔上，她一定要死……”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微弱。

    赵桓一见不对，忙向李吉施了一个眼色。李吉会意，细细打量了赵佶一阵，伸出手去，轻轻推了推他肩膀，叫道：“太上皇？太上皇？”

    赵佶却似已经入睡，一动不动。李吉一惊，将手指伸到赵佶鼻下一探，只感觉到气若游丝。一时大骇，忙大叫道：“传御医！快传御医！”

    靖康三年年末，太上皇赵佶陷入昏迷，两天未醒。御医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皇帝赵桓，太上皇龙御归天，也就是年前的事情了，没有希望挺过新春。赵桓闻讯后，一面安排人手准备赵佶的身后事，一面着手准备对付蔡王二党。

    汴京城上，乌云密布，眼看就要变天了。

    宋代全国最高学府为太学。太学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将来都是官员的苗子。而太学生在大宋，有相当的话语权。他们可以自由的批评朝政，批评大臣，甚至批评皇帝。宋真宗时，有一名太学生，因对现实不满，写了一首反诗，被人告发。这在历朝历代，可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但宋真宗得知消息后，竟然说道：“朕看这个人不过是怀才不遇，才写下反诗，给他个官作不就行了？”

    由此可见，以太学生为代表的文人阶层，在大宋掌握着舆论权。但到了赵佶登基后，任用蔡京等人为相，对大宋的“言论自由”大肆打压。如果有人胆敢发表对蔡京一党不利的言论，立即扣上“妄议朝政”的大帽子。当然，顾及到宋太祖当年定下的铁律，蔡京等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处死批评朝政的人，而是背地里作怪。宋江当初在江州吟下反诗，几乎惹来杀身之祸，就是一个例子。

    掌握大宋话语权的文人阶层，对蔡京等人，深恶痛绝。王钰任宰相后，蔡京被剥夺了许多实权，京城的太学生们时常举杯相庆。

    年关将近，身为百官之首的右仆射王钰，给太学生们带来了皇帝和朝廷的关怀，亲自到太学视察，受到了太学生们的隆重欢迎。而王钰，对这些“学弟”们，也表示出了极大的关心。视察并未流于表面，以宰相之尊，王钰走访了太学生们日常上课的课室，吃饭的膳房，休息的卧室。并详细询问他们平常学习生活的情况。

    用王钰生活的那个年代流行的话来说，小王相爷带来了中央朝廷和圣上温暖的关怀，让太学生们心里都暖洋洋的。

    视察完毕后，王钰同太学生们共进午膳。这些天之骄子，对朝政大事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发言针对的范围，都在内政，靖边，海外各国往来这些事情上。坦白说，他们的意见在现在的王钰听起来，有些天真。但其爱国热情，却是不容置疑的。

    “王相，太祖皇帝当年开国时，定下铁律，但凡文人士大夫，皆有上书言事，议论朝政的权力。而蔡京为相后，置祖宗律法于不顾，结党营私，败坏朝纲。而童贯，梁师成，李彦等人，就是他的同党！”正当议论的气氛十分热烈时，一个人的发言，让满座皆惊。惊的不是他批评蔡京，而是他居然当着童贯女婿，小王相爷的面，说出这番话。丝毫不顾及王相的脸面。

    王钰寻声望去，只见说话那名太学生，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英气勃勃，气宇轩昂。正如自己所熟悉的革命先辈说的那样，书生意气，挥斥方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正当众人都为他捏一把汗时，王钰淡然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恩相，学生姓陈，名东。”那太学生昂然回答道。

    “好，你们太学生，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本官当年也曾考入太学，算是你们的师兄，读书人，最高理想，莫过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的话，本官虽然不表示赞同，但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正直。天下如此多一些像你这样的读书人，大宋中兴，就指日可待了。”王钰嘴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就这么想，天下的读书人如果都像陈东这样，那皇帝恐怕就坐不安稳了。

    王钰实在没有想到，就因为自己一句赞扬，这位太学生陈东，竟然惹出天大的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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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碗 王钰亮剑

﻿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也。早有隽声，倜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蔡京、王黼方用事，人莫敢指言，独东无所隐讳。钦宗即位，率其徒伏阙上书，论：“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缅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宋史．忠义传》

    陈东在宋史上，被列入忠义之士的行列。史书中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有很好的名声，仗着自己的气节，不肯屈居于人下。在京城太学里，成为太学生的领袖，在当时天下爱国士子的代表人物。

    右仆射王钰视察太学，陈东当着宰相的面，将童贯在内的当朝奸臣痛骂了一顿。丝毫不畏惧蔡京等人的权势，不顾及王钰的脸面。王钰也表现出了很大的气度，不但没有责怪陈东，反而夸奖他敢于说真话。年轻人嘛，总是血气方刚，意气用事。王钰视察完太学后，陈东便在太学里活动起来。

    这日，太学里晨钟方响，大雾弥漫，京城太学正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学生。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今天，或许是载入史册，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或许会血流成河，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但事关国家兴亡，社稷安危，这些读书人们要死谏天子。

    “少阳兄来了。”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所有的目光在瞬间转向了太学正门口。英俊倜傥的陈东，在几名同窗的簇拥在出现在门口。望着门前几百名同窗，陈东不觉有些紧张，兹事体大，朝廷素来忌惮群起生事。不知道今天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请圣人像。”人已经聚齐，陈东朗声说道。有学子从太学里搬出了孔圣人的画像，立于正门中间。陈东率数百名太学生，长跪于圣人像前，焚香膜拜。

    “国家多事，奸党篡权，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东激于大义，欲领同窗死谏于天子面前，伏乞圣人庇佑，铲除奸党，匡扶宋室。再拜。”

    正当太学生们拜完孔圣人，准备赶往皇宫时。太学里突然匆匆奔出几人。学生们一看，是朝廷委派的国子祭酒，苏明权。此人掌管太学，向来体恤学生，深负众望，很得学生们的爱戴。奔至门口，在外面密密麻麻一群人，心知今天这事已经不可挽回。遂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国家多事之秋，读书人理当申大义于天下，学子们并没有做错。希望苍天庇佑，这些学子们能平安回来。环视一眼，看着朝夕相处，祝如己出的学生们，苏明权躬身一揖，长拜在地。

    “大人，太学生这是要去闹事，稍不留意，就会闯下大祸。您身为国子祭酒，理应阻止才是。”身边副手见苏明权并未像原来约定的那样，阻止学生们去请愿，于是劝解道。

    苏明权闻言，苦笑一声：“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了我等为其去死，毫无其他办法。我生则国死，我死则国生！”说罢，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踏进了太学。

    陈东见状，咬紧牙关，愤声吼道：“奸党蒙蔽圣听，我等终日饱读圣贤之书，岂能坐视不管？今日一去，或生或死，悉听天命！”学生们轰然应诺，群情激愤。陈东率数百太学生，浩浩荡荡，步行赶往皇宫请愿。

    太师府，门人刚刚打开大门，准备打扫庭院。一顶官轿匆匆而来，停于府前。自从王钰拜相之后，这蔡京府门前便冷清了许多。少有朝廷命官前来串门，此时，门人们都聚在一起，奇怪的打量着那顶官轿。

    轿帘掀起，奔出一人，因为大雾漫天，门人们还没看清楚那人是谁，他却已经直闯过来。不给门敬就想进门，天下有这样的规矩么？门人们正在阻拦，那人却大力推开众人，直闯进府去。一边跑，一边大呼：“蔡相，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语气惊恐，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下人报入府内，蔡京闻讯，叫下人领那人到花厅待茶。他自己随后也从后堂转出，朝厅上望去，却是检校太殿梁师成。

    “隐相何以如此惊慌？”蔡京心里暗笑。自王钰出任右仆射后，梁师成就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后来赵佶退位，作了太上皇，梁师成自以为失去了靠山，更加惶恐。蔡京知道，这不是个成大事的人，可他善于逢迎，很得太上皇欢心，所以又不得不结好于他。

    梁师成见蔡京出来，慌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蔡京的衣袖，急声说道：“方才下官得到消息，数百太学生聚众请愿，正往皇宫而去。要在天子面前死谏，将我等皆列入奸党之列，公相，这如此是好？”他拉着蔡京的衣袖不住摇晃，晃得他手中的茶水洒了一身。蔡京一皱眉头，盯了梁师成一眼。后者方觉失态，忙放开了手。

    “隐相，沉住气，天塌不下来。”蔡京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想要喝茶，却发觉杯里只剩下茶末了。叹息一声，放下茶杯，请梁师成坐下之后。方才不急不徐的说道：“这事我昨天晚上就听到风声了。你放心吧，你我的脑袋，不是说砍就砍的，自然有人会保我们。”

    梁师成一听，又站了起来：“哦？难道是圣上？”

    “非也，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就是……”蔡京卖起了关子，欲言又止。

    “哎呀，我的蔡大人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眼看就要变天了，您老怎么还卖起关子，究竟是谁会保我们，您倒是明说啊！”梁师成急得捶胸顿足，只差没有跳上房去。

    “就是右仆射王钰。”蔡京语出惊人，梁师成却听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王小宝？他会帮我们说话？别是痴人说梦吧，天下人谁不知道，王钰一党与自己这群人是死敌，有你无我，这几年斗得难分难解，他巴不得我们横尸市井，又怎么会帮我们的忙？

    见梁师成一脸疑惑，蔡京笑道：“隐相稍安勿躁，听我细细讲来。王钰为什么当上宰相，就是因为太上皇对我等不满，欲除之而后快。换言之，官家用王钰，是为了对付我们。你想想看，王钰何等精明，他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王钰年少气盛，他的岳父童贯可是老奸巨滑。我们在，王钰这个次相就坐得稳如泰山，一旦我们完了，下一个就是他王小宝。他说，他会不拼了死力的救我们么？”

    梁师成仍旧半信半疑，蔡京却已经有了逐客之意，又说了几句抚慰的话，便让管家送客了。出了太师府，梁师成仍旧感觉心里不安，将希望寄托在政敌身上，天下哪有这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

    此时，以陈东为首太学学子，已经快到御街。汴京城里的百姓们，见一大早，几百个太学生就匆匆向御街方向走去。一时惊奇，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御街方向便已经人头攒动，聚集了数千名百姓。等候着太学生们的到来，百姓们对朝政大事自然不太了解，中国人历来喜欢瞧个热闹，就是街上撞死一条狗，也会围着看半天。

    “铲除六贼，肃清朝纲！铲除六贼，肃清朝纲！”整齐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御街前的百姓们伸长了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些天子门生们今天要干什么啊？过年还早，国家又没有什么喜事，不会是搞什么庆典吧？百姓们议论纷纷。

    “闪开！”正当京城百姓等着看个究竟的时候，斜处里突然奔出一彪兵马，刀枪铠甲，铿锵作响，立刻摆开阵势，挡在了御街之前。将看热闹的百姓，尽皆驱散。稍有不从者，便拳打脚踢，刀枪相向。御街前，立时响起一片哭爹叫娘的声音。

    “铲除六贼，肃清朝纲！”陈东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振臂高呼，情绪激动。几百名太学生，声音整齐，直入云霄。转过云通街，面前就是通向皇宫的御街了。陈东老早就望见御街前，整整齐齐列着一阵兵马，都是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严阵以待。京城的防务，早就由小王相爷的南府军接管，他肯定不会派兵阻挡。而京城里，能调动军队的，除了京师卫戍区的长官外，就只有皇帝亲掌的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这三个衙门。而这三个衙门的掌军太尉，就有两个是蔡京的同党。

    想到此处，陈东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因，心里更加愤怒，加快脚步冲上前去。身后同窗们一看，更是面无惧色，奋勇向前。御街之前，刹那间脚步声大作，愤怒的太学生们冲到军阵前，以血肉之躯，冲撞在士兵们的盾牌上，一边高呼口号不止。

    起初，军队方面还能控制得住局面，无论学生们怎么冲，怎么撞，反正士卒们有盾牌作掩护，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御街去。在大宋，文人学士的社会地位很高，更何况这些被之为“天子门生”的太学生？而受历来朝廷“扬文抑武”国策的影响，武夫在大宋，地们低微。这些天子骄子们，岂会把士兵放在眼里？

    刚开始，他们还算克制，只是用身体冲撞，可后来，那军队出来一员将领，一句话就把学生们的怒火挑起来了。

    “你们这些学子，不好好在太学念书，跑到这御街来，想造反啊！告诉你们，造反是要杀头的！到时候我把你们一个个全抓起来！”此人是殿前司太尉宿元景麾下一名部将，叫方猛，从前不过是个提辖，宿元景上任后，为了清除高俅当年的势力，大肆提拔中下级武官。

    这方猛没读过什么书，纯粹是个浑人，讲话也没什么水平，一句话就把学生们给激怒了。七八名太学生，上前将陈东举起，高高在上，冲那武官大声吼道：“京城太学生联名上奏，请求天子诛杀六贼，肃清朝纲！你是何人部下，竟敢擅自调动军队！有没有天子诏命！有没有王相军令！”

    “什么六贼七贼？老子不知道！老子只知道你们这些穷酸要在天子脚下闹事！我再说一次，马上乖乖的回太学去。要不然，本将可要下令抓人了！”方猛骑在马上，手按刀柄，作势恐吓道。

    陈东鄙夷的瞪了他一眼，踩在同窗们肩膀上，环顾四方，见京城百姓云集，人头攒动。遂大声疾呼：“朝纲败坏，六贼弄权，蒙蔽圣听，结党营私！如今国家朝纲败坏，贪腐之风盛行！女真蛮夷，在东北虎视眈眈，党项小贼又兵出夏州，威胁太原！就连高丽，日本两个番邦，也敢对我****上国指手划脚！而蔡京等人，丧权辱国，一味割地赔款，讨好外敌！我堂堂中华，何时受过如此大辱！想汉唐盛世，敢犯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祖宗英灵在上，若见大宋今日局面，岂能安息！今日，我太学数百学子，联名向圣上进谏，请斩蔡京，童贯，梁师成，李彦，王黼，朱缅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陈东慷慨陈词，激愤难当，百姓们多年受此六贼欺压，眼见国家积弱，民怨沸腾。听罢陈东的忠义之言后，群起响应。高呼“诛杀六贼，肃清朝纲！”，声势震天！

    士兵们终究是出身贫苦，眼见太学生和百姓交相响应，声势浩大，也不忍心将刀口对准这些手无寸铁的弱者。军中有一名提辖官，见此情景，遂回头对方猛叫道：“方将军，学子百姓群情激愤，众怒难犯。况且，他们只是向圣上进言，并非图谋不轨。再则，京师治安，若小事由开封府处理，大事由小王相爷处理，我等在此阻挡，名不正，言不顺，不如……”

    “呸！”方猛闻言大怒，一口啐在那提辖官脸上，怒声辱骂道：“你什么身份？猪狗一般的东西，也来教训老子？你们聚众闹事，就是要造反！来啊！将那带头闹事的逆贼，给我锁了！抓到殿帅府衙门去，先吃一百军棍，我看他嘴不嘴硬！”

    军令如山，当即便有几名士卒，手持刀盾，冲上前去，想要将陈东拉下来。学子们一见，这还得了，纷纷以身体作为人墙，挡住士兵们的去路。有一个性急的士卒，见学子们阻挡，举起盾牌就朝他脑袋砸去。

    那兽面钢盾，棱角颇多，一砸下去，就血流满面。

    “打人了！”受伤的学子一摸脸上鲜血，愤声疾呼。天子门生，岂能被这些武夫侮辱？人群中，一时怒海滔天，数百学子组成人墙，举起陈东，奋力向前！只见人潮涌动，士兵们节节后退，几乎抵抗不住。

    “呛”，方猛匣中宝刀抽出，挥向前方，气极败坏的吼道：“抓人！凡不后退者，打死不论！”

    一场血案，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身强体壮的士卒，全副武装，开始武力镇压太学生。学子们仍旧毫无退意，迎着刀锋盾牌，向前冲去。一个接一个的栽倒在地，又一个接一个的补上空缺。

    起初，士兵们还顾念学子手无缚鸡之力，不忍刀兵相向，只用刀背，盾牌袭击。可后来，方猛一见情势有失控的迹象，下令镇暴。

    “同窗们，不要还手！我们是请愿，不是造反！不要还手！”陈东眼见血流成河，昔日朝夕相处，同榻而眠的同学们一个个倒下去，忧心如焚。可局面一旦失控，就谁也收拾不了。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卒们，学子开始了反抗。用拳头打，用牙齿咬，用头去撞。

    方猛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大声下令道：“杀！他们已经开始反抗，这不是请愿，已经是造反了！给我杀！不许手软！”

    当第一个士兵用锋利的刚刀，砍死一名太学生后，事情终于一发不可收拾。亲眼目睹这场惨案的京城百姓们，也按奈不住，开始声援学子。

    “少游兄，玉阶兄，事情不妙，你们快去宝国公府报于王相知晓！”陈东权衡利弊，忙对身边两名同窗说道。那两名太学生，也被士兵们的刀背砍得血流满面，听陈东这么一说，不再迟疑，离开了人群，飞奔向宝国公府。

    方猛眼尖，早望见有两名学子离了人群，想必是去向谁通风报信。忙令身边士卒，前去追赶。那两名太学生，一路飞奔，忽听街边百姓大声呼喊：“两位小哥，后面有追兵！快些跑！”

    两人回头一看，不敢停留，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飞奔。耳边尽是一片呼呼风声，街边的景物，齐刷刷向后倒去。可他们的体力终究比不过每日操练的禁军士卒，眼见就要被追上！

    也是他们命大，在转过一个街角时，正撞上一位官员的仪仗。

    “大胆！冲撞朝廷大员的仪仗！来人，拉到街边，仗责五十！”那位官员的随从大声责骂道。正当两人暗暗叫苦时，轿帘开处，一位官员探出脑袋。却是目若朗星，面如冠玉，正是翊卫军承宣使，孝文侯柴进堂。

    这时，那队追兵也赶到了柴进堂仪仗之前，见有朝廷命官在，也不敢造次。柴进堂见两人血流满面，后面又有禁军在追，遂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莫不是犯王法，才被禁军缉拿？”

    “大人，我等是太学学生，今日要联名向圣上请愿，诛杀奸党。不料奸党事先察觉，于御街之前派兵阻拦，对我等痛下杀手！请大人施以援手！”两名学子跪拜在柴进堂轿前。

    柴进堂心里暗惊，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略一沉吟，对两名学子说道：“无妨，你们且跟本官走，我自会保你们。”说罢，叫过一名随从，耳语几句。那随从听完后，又奔向两名学子身后的禁军士卒，低声说着什么。

    士卒们听了，都是纷纷点头，转身奔了回去。见此情景，两名学生心中生疑。其中一人大着胆子向柴进堂问道：“没请教大人尊姓大名？”

    柴进堂却是不答话，放下了轿帘。两人心中越发的疑惑，交换了一下眼色，突然发足狂奔。却不料，柴进堂手下随从，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他们两人刚一动，便被一把抓住，按倒在地。

    “放开！我们要去见小王相爷！你放开！”两人大叫！街边百姓见状，纷纷驻足围观。此时，柴进堂的声音从轿中传来：“不要让聒噪。”

    随从们一听，就在地面上抓过灰土，塞入两人嘴里。即便他们拼命挣扎，也动不得分毫。正当柴进堂要起行时，前面忽然又来了两顶轿子。宋时，官员的轿子上都有明显的饰物，以表明身份。

    那行在前面的轿子上，分明有正一品大员的装饰。柴进堂虽是前朝皇室后裔，但也不过是区区从三品的承宣使，自然要替对方让道。

    那两顶轿子行过柴进堂官轿旁边时，后面的一顶轿子掀起了轿帘。露出一张芳华绝代的俏丽脸庞来。

    “停轿。”轿中女人轻声叫道。前面那顶轿子也随之停了下来。不过轿中之人，并未下来。而是一人丫头从前面奔来，在那女人轿外问道：“南仙小姐，夫人询问为何停轿？”

    “红秀，恐怕要请夫人下来一趟了。”耶律南仙的目光，一直盯着街边两名被按倒在地的学生身上，说完后，下了轿子。耶律南仙自到宝国公府后，一直深居简出，柴进堂当然不认识。

    不过，随之下来的童素颜，柴进堂可是在王钰大婚庆典上见过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忙下轿上前，拜道：“下官柴进堂，见过相国夫人。”

    童素颜被红秀搀扶着，来到耶律南仙身边，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耶律南仙眼下仍旧没有名份，在朝廷命官面前自然说不上话，遂对童素颜耳语了一阵。后者听罢，微微颔首，遂笑道：“原来是孝文侯，我家相爷时常提起你。”当初，童素颜女扮男装，在尚儒书院读书，跟柴进堂也算是同学。

    柴进堂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当年宝相，夫人还有下官同院求学，一转眼，都过去几年了。不知宝相近来可安好？”柴进堂前面说着话，背后却暗打手势，随从见状，就要偷偷带走那两名学生。

    “慢着！”耶律南仙一声冷喝，叫住了那几人。柴进堂脸色一变，正思考对策，耶律南仙已经走了过去，冷若冰霜的问道：“看这两人穿着，似乎不是普通人？不知孝文侯为何将他们羁押？”

    “这事，本官似乎用不着向你交待吧？你是什么人？”柴进堂抖出了官威。

    耶律南仙并不理会，慢慢靠上前，见柴进堂的几名随从神情勇悍，心知不是易与之辈。此时，那两名学子听到王相的夫人到了，拼命挣扎，吐出口中泥沙，艰难的叫道：“我们要见小王相爷！人命关天啊！夫人救命！”

    童素颜一来出生在豪门，二来又是一品诰命夫人，方才耶律南仙又有交待了一番。听到学子呼喊，便沉下脸去，不满的问道：“孝文侯，既是求见我夫君的人，你凭什么扣下？”

    柴进堂一时作难，敷衍的答道：“下官见他们迹象可疑，满脸鲜血，所以……”

    “哼！这京城的治安，也轮不到你孝文侯来管吧？夫人，他们既要求见相爷，便随我们一起到宝国公府吧。”耶律南仙说道。

    柴进堂一听，脱口说道：“不可！这事……”

    “怎么？当朝丞相正妻，一品诰命夫人说的话，不管用么？柴进堂，你最好不要管这事，一旦相爷得知此事，怪罪下来，你可担当不起。”耶律南仙语含威胁，步步紧逼。柴进堂心知今天这事，自己已经管不下来，思之再三，只得拜辞童素颜，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回到宝国公府，耶律南仙急领两名学子拜见王钰，细说御街前发生的惨案。

    “什么？有人调动军队，到御街镇压？谁的军队？”王钰闻讯大惊！太学生要去请愿，他早就知道。也料到蔡京会得到消息，可以蔡京的行事作风，他绝对不可能如此铤而走险。所以，王钰才安心呆在宝国公府里，静待消息。

    “王相，学生听那领军将领言道，要将我等抓入殿帅府，想必是殿前司的兵马。”

    王钰拍案而起，怒喝道：“岂有此理！京城卫戍，是我南府军的事情！几时轮到他殿帅府来插手？在京城地界，没有皇帝诏命，没有枢密相公亲笔手札，就敢调动军动，我看他们才是想要造反！”

    这事的确出乎王钰意料，旁边吴用听完后，走上前去，向王钰说道：“相爷，下官认为，这事恐怕不是公相的意思，是另有其人。”

    王钰深知蔡京为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断然不会作出这种不经大脑的事情。既然蔡京，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岳父童贯，那就有只有一个人了。哼哼，既然他自己寻死，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吴用，你速去京师卫戍衙门，传令索超，让他率本部兵马，到御街平叛。告诉索超，平的是乱军，不是学生，要是伤了我一个学弟，我可要让他拿话来说。”王钰军令一下，两名学子方才放心。拜谢王钰后，正要离开，却被叫住。

    “你们受了伤，就在我府上暂歇，先包扎伤口才说吧。放心，我王钰是太学出身，绝不忘本。你们都是我的学弟，拼着脑袋上乌纱不要，我也会保住你们。”王钰对这些“学弟”，很是关怀。

    “感谢恩相厚意，但同窗们还在御街前流血牺牲，我等岂能苟且偷生？就此拜别，若能生还，不敢忘王相大恩。”这两个书生，倒有几分骨气。王钰点了点头，放他们走了。

    待众人走后，耶律南仙踏进王钰书房，只说了一句话：“终于开始了。”

    御街上，喊杀声仍未停止，横尸遍地，怎一个惨字了得。数百太学生，死伤过半。但悲痛的学生们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惨状，而萌生退心。他们紧紧护卫在陈东周围，拼死抵抗着士兵们的轮番进攻。

    “杀！杀尽这些逆贼！”方猛面对眼前的惨状，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百姓们眼见军队如此残暴，竟对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下此毒手。义愤填膺，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想帮这些文弱的学生们一把，也力不从心。

    正当众人绝望之时，忽听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铠甲兵器碰撞所发出的铿锵之声。再等一阵，似乎连脚下的地面也为之颤抖。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远处尘头大起，一彪威猛的骑兵正急速开进。街上百姓纷纷让道。

    为首一将，手持大刀，背后旗号分明，南府骁骑军索超。人未到，声先至：“奉宝相钧旨，前来平叛！”平叛？难道连小王相爷也要对这些学子们下狠手？这天下还有没有公理了！

    索超奔至御街前，勒住坐骑，跃马扬刀，雷若奔雷：“听好了！宝相有令！太学生联名请愿，是激于义愤！也是在朝廷制度的许可范围之内！你等乱军，妄杀好人，快快放下兵器！谁敢不从，格杀勿论！”

    百姓们闻言，轰然叫好。南府军英勇善战的威名，举世共知。这些幽云儿郎，当年在北方，打得契丹人，女真人闻风而逃，何等威风！方猛也素知南府军骁勇，但上头有命令，自己如果不执行，可没自己好果子吃。

    “不要管他们！将剩下的学生带走！”

    “谁敢！”索超绰号急先锋，在军中威名远播，仅次于林冲等人。见乱军还敢负隅顽抗，蔑视南府军威，大怒，双腿一夹，胯下战马闪电般奔出。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冲至方猛面前，一口大刀，劈落方猛头盔，直架到他脖子上。

    方猛大骇，见索超如此骁勇，一眨眼就冲至自己面前，直追当年斩颜良，诛文丑的关帝圣君。一时没了主意，慌忙叫道：“左右！谁来救我？”

    有士卒刚一动身，便被先前那提辖官挡住，大声喝道：“退后！放下兵器！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小王相爷宽大为怀，必不追究我等！”士卒们一听，面面相觑，当有第一个士卒带头放下兵器时，其他人纷纷效仿，一时御街之前，叮咚作响，殿前司军队的武器，掉了一地。

    索超控制住局势后，奉吴用之命，将受伤的学生送至医馆抢救，死者厚敛。不论太学生，还是京城百姓，都对王钰感恩戴德，视若再生父母。

    这一事件，震动天下。士林之中，掀起了一股批判奸党，声援京师太学的风潮。大宋全国的文人墨客，士大夫阶层，纷纷行动，各地的联名上书，如雪片般送至京城，矛头再度指向了以蔡京为首的“六贼”。

    禁宫，资政殿。

    当蔡京踏入殿中时，已经感觉到了穷途末路。早前梁师成到自己府上来，就应该警告他不要擅自行动。可恨这愚才，竟然冒天大的风险，与宿元景一道，作出这等荒唐的事情来。如今天下舆论，都把矛头对准了自己，今天踏进这资政殿，不知还有没有命回去。

    梁师成，宿元景二人，已经在殿中央伏地请罪，王钰坐在旁边，目不斜视。

    “臣，蔡京，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蔡京推金山，倒玉柱，大礼参拜。殿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迟迟不见天子叫平身。

    赵桓端坐于金殿之上，暗忖眼下局势。梁师成伙合宿元景，擅自调动兵马，残酷镇压太学生，这两人的脑袋，是不能留了，这也正合太上皇的意思。太学生们泣血上奏，称蔡京，童贯，梁师成，李彦，朱缅，王黼为大宋六贼，请求诛杀此六人，以谢天下。

    何不顺应民意，将这六人斩首抄家，蔡京一党，从此轰然倒塌。只是，童贯是王钰岳父，又是枢密院最高长官，管着全国的军务。若是动他，恐怕会惹急王钰。现在王小宝在国内民望甚高，南府军虽然表面上由副指挥使韩毅林冲二人掌管，但实至上，军中全是王钰嫡系，韩毅已经被架空，事情很棘手啊。童贯不能动，其他五人命该如此。

    “蔡京，你知罪么？”赵桓轻声问道。

    蔡京跪伏在地，连连叩头道：“臣自踏入仕途来，勤于政务，难免有纰漏不周之处。但臣非圣贤，岂能无过？眼下天下舆论，皆将矛头对准微臣，个中苦楚，还望圣上明察。”

    赵桓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向王钰问道：“王爱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回圣上，此次太学生激于义愤，联名上奏。这是学生们忠心爱国的表现，应该给予嘉奖。梁师成，宿元景二人，擅自调动禁军，血腥镇压，其罪当诛，不容置疑。但太学生们所言六贼之事，臣认为，就算此六人有罪，也当按照律法，详加查明才是。切不可因片面之词，而妄杀重臣。蔡相为官多年，劳苦功高，就如他所言，难免有纰漏不周之处。请陛下念在他往日功劳上，从轻发落为宜。”

    果然不出蔡京所料，王钰还真为他说话了。梁师成听到此处，悔恨交加。若是听从公相之言，也不至有今日之祸，悔之晚矣。

    赵桓听罢王钰陈述，突然笑道：“天下传言，蔡相与王相不合，朕今日看到，似乎传言有误？”

    王钰镇定自若，回奏道：“坊间传言，不可尽信。臣与蔡相，或许政见不合，但都是同朝为官，共理国事，理应仗义执言。”

    赵桓倒有些为难了，王钰都开始替蔡京说话，如果自己就此处斩他，王钰若察觉到危险，恐怕会铤而走险，反而不妙。

    可眼下四海之内，舆情鼎沸，若不法办蔡京，失去这个机会，岂不可惜？也罢，留下他一条老命，量他也兴不起风浪来。

    “传旨，将蔡京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在家待罪，不得出府半步。梁师成，宿元景二人，罪大恶极，不容宽恕，交由大理寺按律问罪。王钰处事果断，迅速平息事端，功劳卓著，容日后再行封赏。”

    大宋靖康三年年末，权倾一时的蔡京倒台，被皇帝赵桓贬为庶民，在家待罪。梁师成，宿元景二人，因擅自调动军队，镇压学生，被大理寺按律处以极刑。而六贼中，除童贯外，或被贬谪，或被流放。这些祸乱国家多年的奸臣，都遭到了报应。消息传出，四海欢腾。民间奔走呼告，鞭炮声响彻通宵。百姓们都在庆祝一代奸相，从此倒台，不能再为祸国家。

    可他们不明白，一个国家的兴亡，岂是一两个奸臣所能左右的？哪怕是倒了一个蔡京，又能说明什么？根源，还是在皇帝身上。

    事后，赵桓将左仆射的职权，暂时交由八贤王掌管。至于其他空缺，都安排了自己的亲信接任。惟独殿前司太尉一职，迟迟没有定下。

    御街惨案发生后，王钰领头，中书省在获得皇帝肯定后，下发公书。赞扬太学生忠心为国，对死伤的学生，从优抚恤。王钰为给天下学子留下一个榜样，上奏赵佶，开启了中原历史上的一个先例。将御街事件发生的十二月初二，定为大宋学子的节日，永远纪念。

    王钰此举，是要买尽天下士子文人的心。中国历史上，学生们向来是爱国的，也是关心国事的。以陈东为首的大宋太学生就已经开了先河，再有后来清朝康有为的公车上书，还有王钰熟知的五四运动，都是学生爱国的代表。

    王钰变法，已经获得了天下“工商”两个阶层的民心。眼下，又被大宋士大夫阶层视为领袖人物。则封建时代“士农工商”四个阶层中，支持王钰的，大有人在。

    靖康三年的大宋，处在急剧的变动之中，这场角逐中，鹿死谁手，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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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碗 摊牌

﻿昔日门庭若市的太师府，如今已是人去楼空。权倾一时的公相蔡京，如今被贬谪为庶民，荣华富贵，已成过眼云烟。原先经常在太师府出入，恭敬有加的同僚们，现在全没有踪影，让人感叹不已。

    蔡京背负双手，立于书房之内，若有所思。这位先后四次任相，长达十七年之久的权臣，此时失势，竟然没有半点颓废之意。背后响起敲门声，也没有回头，蔡京朗声叫道：“进来。”语气，仍旧如以前一般，充满了权威。

    蔡府的管家，肩上挎着一个包袱，踏进书房。仔细端详着主人的背影，忽生萧索之感，低声说道：“老爷，小人来向您辞行了。”蔡京被贬，府中奴仆尽皆遣散，这位在府上主事二十多年的老管家，也要走了。

    蔡京转过身，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挥了挥手，又转过身去。管家暗叹了一口气，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下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眨眼就成了待罪之身。对着蔡京的背影，接连三拜后，管家离开了书房。

    管家刚走，书房外又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听起来人还不少。不多时，一位身着正一口朝服，气宇轩昂的青年官员出现在门口。见到蔡京这般模样，竟然也叹了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罪人蔡京，宝相到此，还不下跪？”吴用见蔡京一动不动，遂训斥道。此时，蔡京方才转过身，与王钰的目光相对，两人的脸都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罪人蔡京，拜见宝相。”蔡京时年已到八十高龄，须发皆白，老态龙钟。颤颤巍巍的掀起衣摆，拱起双手，就要跪下去。王钰轻笑一声，径直走到客座坐下，对蔡京说道：“罢了，你也一把年纪，不用跪了，坐吧。”

    “谢宝相。”蔡京面不改色，从容应对。王钰见状，暗叹其不愧为一代权臣，即便如今失势被贬，仍旧不失大家风范。王钰此来，是奉旨抄家，吩咐吴用带着人前去查点蔡府财产，封存记录后，将书房中所有人等摒退。只剩下他和蔡京两人。

    这两个誓不两立的政敌，都一言不发的坐在书房里，气氛有些怪异。想这蔡京，权倾天下，当初是何等的威风，可一转眼，就从九霄云上，跌落深渊。但是王钰心里，却没有丝毫幸灾乐祸的意思，因为蔡京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

    “罪人斗胆问一句，宝相此来，不会是看草民的笑话吧？”见王钰沉默不语，蔡京拱手问道。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么？”王钰笑问道。

    “不是，如果小王相爷是那样的人，你我都不会有今天。坦白说，老夫这一生，还没有服过谁。但是对你，我是实实在在的佩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赎回失地，重振幽云，手握重兵，天下慑服。自****以来，你是第一人。”蔡京这话，倒是有感而发，碰上王钰这样的对手，只能感叹天意弄人。

    不料，王钰断然摇了摇头，否定了蔡京的说法：“你错了，即便是没有我，你一样会有今天。不管是你是忠臣，还是奸臣，圣上都不会放过你。你为相十七载，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全国。你说，有你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皇帝能睡得踏实么？”

    蔡京闻言，暗叹王钰此人，年纪轻轻便将世事看得如此透彻。此人能有今天的地位，绝非偶然。可物极必反，自己一倒台，恐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了。

    “宝相，有一句话，或者你不愿意听。可我必须坦诚相告，老夫现在，就是你的榜样。不要以为你功高盖世，圣上就会对你另想相看。在皇帝的眼里，你我都不过是他的臣子。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初圣上用你，就是为了对付我，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是时候……”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钰已经接过话头：“是时候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对么？”

    蔡京一愣，突然放声大笑，几乎笑得直不起腰来，王钰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蔡京不会这么容易就倒下的。笑声还在持续当中，王钰从他的笑声里，只听出两个字来，宣泄，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宣泄。就像是一个人，大仇得报之后，肆无忌惮的宣泄。

    “好啊，哈哈，好，太好了，太上皇当初用你，就是一个绝大的错误，哈哈！”蔡京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王钰拱了拱手，一路大笑走出了书房。

    吴用随后进来，回头朝蔡京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疑惑的问道：“他这是……”

    “明白人，真是个明白人，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王钰叹道。

    “相爷，经初步点算，蔡京府上，计有钱财八百余万贯，其他如字画，古玩，房产，田产等，不计其数，一时难以统计。”吴用拿着帐册，向王钰报告道。

    王钰手挎玉带，听到此处，不由得疑惑起来。按说蔡京如此精明的人，在得到太学生要联名上奏这个消息时，就应该料到有今天，他理应事先将财产转移才是。那样至少可以减轻一些罪责。可按现在这个数目，他的财产应该没有动，这是什么意思？

    “相爷，是否如数记录在册，上交三司？”吴用见王钰半天没有反应，遂问道。

    “如数上交？我看还是算了吧，交再多，圣上也只会拿去挥霍。报个三百万贯，蜀中连年洪灾，长江堤防急需加固，长城历经战火，年久失修，哪样不要钱。”王钰一挥手，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吴用一听，这事干系可太大了。隐匿五百万贯，如此大的一笔款子，如果一旦朝廷追查下来，如何是好？宝相体恤民情的用意虽然很好，可也要顾到自己的安危啊。

    “相爷，恕下官直言，此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万一圣上起疑，追查下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王钰，听到这句话，突然转过身后，似笑非笑的说道：“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我还怕他查我贪污么？”

    靖康三年十二月十六，赵桓下旨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这个任命，在所有人看来都平常无奇，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王钰却动了肝火。因为赵桓任命御史中丞秦桧，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殿帅府军队。

    秦桧，字会之，江宁人。政和五年中进士，补密州教授，曾任太学学正。去年被召回京，任御史中丞。此人向来低调，以至于满朝文武听到这个任命时，都还一时想不起来秦桧是何方神圣。

    可王钰却对秦桧的根底了若指掌，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恐怕没有人不知道秦桧这个人的名字。他简直可以臭名昭著来形容，与汪精卫并称中国历史上两大著名汉奸。这人是天字第一号投降派，执政十九年，杀害民族英雄岳飞，惹得天怒人怨。后来在明朝的时候，有位叫李隆的官员，用铜铸秦桧等人跪像，赤身反翦双手，跪于岳元帅墓前，世世代代遭世人唾骂。王钰十二岁小学毕业的时候，父亲曾经破天荒带全家到杭州旅游，在岳飞墓前，指着秦桧跪像，将那段历史典故讲给了王钰两姐弟听。当时王钰堪称一个小愤青，竟然掏出小鸟朝秦桧跪像上撒了一泡尿，被人逮个正着，还罚了五十块钱。

    从这一点上来说，秦桧跟王钰，是有私仇的。可笑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还有一些脑袋被驴踢了的砖家教兽，要替秦桧翻案。还有一个什么鸟艺术家，替秦桧铸了一个站像，说是就算秦桧是大汉奸，他也有人权，不能总跪着。

    赵桓借助近来一系列人事变动，将三衙驻扎在京师附近各卫的军队，控制在自己手里，约有马步军共计三十余万。与王钰南府军的比例，达到了三比一。赵桓以为，有了这三十多万军队，就可以保证京城万无一失。控制了三衙军队后，赵桓开始动作了。

    十二月十七，赵桓召王钰入宫，大大的夸奖了他一番，备说王钰从政以来的丰功伟绩。并赐封王钰为少师，与三公同列，又将王钰的食邑增加到一万户。看起来，似乎是皇恩浩荡，可赵桓随后向王钰下达了一个任务，他要检阅南府军。

    阅兵，历朝历代都有这种制度，在宋朝初期更是频繁。宋太祖就是军人出身，时常检阅军队，以便于控制。可自宋仁宗以后，已经很少有皇帝亲自检阅军队，许多时候都是派出大臣代表皇帝。现在赵桓突发奇想，要检阅南府军。只因赵佶昏迷前交待的三件事，第一件已经完成，蔡京现在已经被贬为庶人，他的死党们，或被处斩，或被流放。接下来，他的目标，就是南府军了。

    “贤妃娘娘，圣上传旨，今晚驾临安贤宫。”王欢小跑着奔进安贤宫，对纱帘后一位正在梳妆的女人说道。她就是新近被赵桓赐封为贤妃的严恪。严恪出身于官宦之家，其父严正衡，官拜中书舍人，在王钰手底下当差，因为办事不利，被王钰上奏罢免。后来因为严恪得宠，严正衡也跟着沾了光，被赵桓调到枢密院，任枢密院都承旨。

    严恪生来貌美，十三四岁的时候，便已经名闻京城，人称小师师。赵桓在当太子的时候，便仰慕她的芳名，刚刚即位，但迫不及待的将她召进宫中。

    此时，严恪听闻皇帝今晚将要临幸，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淡淡的应了一句：“知道了，去吧。”王欢离开后，严恪掀起纱帘，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果然是个美人儿！只见眼波流转，风情万种，体态婀娜，摇曳生姿。柳眉杏眼，樱桃小口，回眸一笑，百媚横生。

    一名小太监迎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娘，老大人传来消息，钱已经送到了。请娘娘寻找合适的时机，向圣上进言。”

    “可全是金子？分毫不差么？”严恪问道。

    “回娘娘，全是成色极好的足赤黄金，分毫不差。”小太监回答道。

    严恪这才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他作了这么多年的宰相，也不知捞了多少好处。如今落难，求到我父亲门下，可不能便宜了他。”

    “娘娘，老大人还传话，圣上最近准备检阅王相的南府军，似乎想有所动作。老大人让娘娘相机行事。”

    听到王钰的名号，严恪突然皱起了眉头，这个泼皮小无赖，仗着他堂姐李师师，爬上如此高位。任右仆射后，竟然将自己的父亲罢免，简直是仗势欺人。如今太上皇昏迷不醒，圣上曾经私下跟自己说过，李师师也活不长了。到时候，让你们两姐弟都陪葬去。

    正思索间，忽听宫外一声高喝，圣上驾到。严恪忙起身相迎，宫门口，一身常服的赵桓走了进来，两并三作到了严恪身边，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便迫不及待的温存起来。严恪吃吃一笑，小手轻轻挡住皇帝的嘴，嗲声嗲气的缠道：“圣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臣妾略备薄酒，圣上先饮两杯如何？”

    那娇滴滴的声音，直听到赵桓浑身舒坦，连骨头也酥了，岂有不从之理？近侍摆上酒菜，赵桓摒退所有人，将严恪揽入怀中，上下其手，其性急的程度，让人咋舌。哪还有半分皇帝庄严的样子，简直跟市井泼皮一个样，恐怕王钰看到，也要暗骂一声，流氓！

    严恪躺在赵桓怀中，正替他倒酒，可一杯酒没倒满，就被他摸得娇喘喘吁吁，面如潮红，紧紧抿着嘴唇。若是以前，她早倒在床上，任由皇帝发泄。可今天却是与往常不同，是以强忍心中躁动，轻轻一把推开赵桓，娇嗔道：“圣上，臣妾今日不太方便。”

    赵桓正猴急万分，一听这话，如同被人劈头一盆凉水泼下。依依不舍的望了严恪两眼，只得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下去，实在是郁闷至极。

    严恪见状，挺着胸脯靠了上去，一顿好蹭，试探着问道：“圣上已经有五日不曾驾临安贤宫，莫非朝中出了大事？”

    赵桓刚刚按下去的欲火，被她挺着一对*蹭了半天，又告复燃。双手用力盖了上去，肆意揉捏，那对玉feng隔着衣物在他手下变幻着形状。严恪咬着下唇，任由他蹂躏，一边娇喘着追问道：“难道，是让，让圣上，也，也忧心，的大事么？”

    赵桓此时，两眼放光，呼吸急促，随口答道：“蔡京一党刚肃清，朝廷里很多事情需要朕去处理……”话未说完，已经一把拉下严恪胸前衣衫，将头拱了上去。严恪抱着他的头，微微闭上双眼，又问道：“那，圣上，打算，如何，如何处置蔡京呢？”

    “后宫不要过问……”赵桓的嘴不得空，连一句整话也懒得说。也不知这位皇帝是否从小缺乏母爱。

    见皇帝搬出古训，严恪倒也无可奈何，心知若不先让他发泄了，只怕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一念至此，仰面躺了下去，双腿大开。当真是，花径不曾缘客扫，****今始为君开。赵桓见状大喜，三下两下除去衣物，如泰山压倒一般扑了上去。

    一时间，那安贤宫中，**不绝于耳。可谓是，喘声，哼声，叫床声，声声入耳。房事，羞事，周公事，事事开心。一番风云后，饱经大风大浪摧残的严恪娇躯上，阵阵羞红，渐渐褪去。赵桓赤身裸体，意犹未尽望着面前一丝不挂的美人儿。

    “圣上，看什么呢？”严恪见赵桓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双腿之间打转。故作娇羞的伸出手，挡在胯前。

    赵桓见她欲语还羞的模样，煞是美艳，忍不住整个拥入怀中，****相对，长叹道：“若能与卿厮守终身，每日快活，朕宁愿不要这江山社稷。”好个风liu天子，当真是宁要美人，不要江山，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陛下说笑了，臣妾可不敢当。自臣妾入宫以来，圣上恩宠有加，但却让臣妾每日惶恐难安……”严恪顺从的将脸贴在赵桓的胸膛上，轻声说道。

    赵桓一听，大惑不解。自己对严恪厚爱有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还惶恐难安？遂追问缘由。严恪却是三缄其口，似乎有所顾忌。赵桓见状，越发疑惑，再三追问。严恪此时方才说道：“陛下宠幸臣妾，这本是臣妾的福分。但臣妾听说，大臣们对此事都颇有微词，说陛下……说陛下，荒废朝政，如今王相主持变法，国家事务繁多，陛下应该……”

    “这些蠢才，一个个像长舌妇一般聒噪不休！爱妃放心，用不了多久，那些个多嘴多知的奴才就都要闭嘴了。王钰变法怎么了，变不变法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你等着看吧，哼哼……”赵桓听得心头火起，竟然话出这等狠话。

    严恪一听，正中下怀，故意四处张望，作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赵桓疑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陛下，臣妾不得不小心一些。妾虽在深宫之中，但也听到一些传闻。据说民间将小王相爷奉若神明，文人士子更是对他推崇备至，视他为士林领袖。臣妾是妇道人家，可也知道这天下是赵家的，王钰威望这么高，又控制京城卫戍，万一……”

    她的话，正说到赵桓的痛处，一时不耐，大声喝道：“妇人不得干政！”

    严恪吓了一跳，怔怔的望着皇帝，满脸委屈，一言不发。赵桓长叹了口气，看她时，却已经是泪流满面，慌忙哄道：“朕一时情急，并非有意，爱妃切莫伤心，好了好了，都是朕的错。”

    严恪楚楚可怜，如小鸟依人般倒在赵桓怀里，委屈的说道：“臣妾只是关心陛下，替陛下担忧，没有其他意思。”

    搂着美人香肩，赵桓在她小嘴儿上亲亲一吻，轻声说道：“不必担心，蔡京已经倒台，只要他一死，下一个就是王钰。”

    “陛下要杀蔡京？”严恪突然挣扎着起来。

    赵桓倒是有些意外，点头道：“这老贼祸国殃民，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臣妾认为不可。蔡京为相多年，党羽遍布天下，若他一死，只怕引起朝野震动。再则，大宋开国以来，以仁义治天下，若杀重臣，于国不利。蔡京已经八十高龄，时日无多，陛下何不由其自生自灭？”严恪又将赵桓方才“妇人不得干政”的训示置之脑后。

    赵桓听了这番话，倒也觉得有些道理，反正蔡京已经是风烛残年，何不将其流放岭南，任其自生自灭，也给自己落下一个宽大为怀的好名声。

    次日，赵桓下诏，历数蔡京罪状，但念其风烛残年，从轻发落，只流放岭南，家产充公。王钰闻讯后，派人追查此事，得知赵桓是听了贤妃严恪的进言。遂对严家父女，怀恨在心。

    城西校场，供皇帝检阅的一万名南府军将士，排成队列，衣甲鲜明，战马雄骏。这些幽云儿郎，几年来驻防京师，日日操练，从不懈怠。林冲任京师卫副指挥使后，治军严明，颇有成效。

    已近晌午，迟迟不见皇帝踪影，将士们一动不动，立在寒风之中。索超，徐宁，杨志，杨效祖四员虎将，各持兵器，立在阵前。

    “兄长，这都快晌午了，怎么圣上还没到？”杨效祖受王钰提拔，才有今天。对王钰忠心耿耿，眼见王相守在校场前，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心生不满。

    杨志与杨效祖是同宗兄弟，在梁山相认，以兄弟相称。此时听兄弟问起，环顾左右，小声说道：“兄弟，蔡京倒台，皇帝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相爷，这事儿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上迟迟不到，这是给相爷脸色看呢。”

    杨效祖一听这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想先祖杨业，精忠报国，最后却一头撞死在李宁碑上。杨家代代英烈，忠于皇室，结果呢？忽然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南府军的日常训练都有所加强，特别注重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林大人甚至特别挑出武艺过人，反应灵敏的士卒，严加训练，莫非有什么缘故？

    忽闻鼓乐齐鸣，声势惊天，南府军将士向校场入口看去，却见天子銮驾，迤俪而来。前方禁军开道，后面百官相随。

    王钰身着戎装，全副披挂，纵马向前，到天子驾前停下，下马拜道：“臣王钰，恭迎圣驾。”若是从前，赵桓多半都是叫王钰免礼平身，可今天却有些不同。赵桓在王欢搀扶下，乘上御马，顶着华盖，向军阵行去。

    经过王钰身边时，才不冷不热的叫道：“平身吧。”王钰镇定自若，跨上战马，紧随其后。赵桓长在深宫之中，平日所见，不过是内卫禁军，几时见过如此雄壮的骑兵，一时看着新鲜，向身边一人说道：“秦桧，你看这南府军，可算是威猛？”

    秦桧跟王钰年纪相仿，手长过膝，方面大耳，生得相貌堂堂。可这也丝毫不影响他行事狠毒。听天子问起，遂回答道：“南府军固然英勇，但也是王者之师，理应忠于陛下。”

    赵桓听出话中之意，一笑置之，没有多说。行到杨志面前，见青面大眼，纹有金印，容貌异于常人，心里先有三分不喜，问道：“你是何人？现居何职？”

    杨志在马上一欠身，回答道：“臣杨志，现任南府虎贲军统制。”

    此时，秦桧在一旁插话道：“陛下，此人是杨业之后，早前任殿帅府制使，因失陷花石纲，不敢回京复命。后回京，因卖刀杀人，被刺配大名府，受蔡京女婿梁中书赏识，为其押运送给罪臣蔡京的生辰纲，被梁山匪首晃盖等用计所劫，遂落草梁山，作了反贼。”

    杨志听秦桧称自己为反贼，心里恼怒，但在天子面前，却也不敢造次，只得忍气吞声。赵桓听罢，更是不悦，自顾言道：“怎么南府军里尽是纹面凶恶之辈？岂不坏了王师的声誉？”这话，却是说给身后王钰听的。

    阅兵完毕，王钰命诸军回营。赵桓滞留校场，召王钰问话。一开头，就不轻不重的点了王钰几句，说南府军中，尽是原梁山贼部，万一反心不死，岂不坏了大事。话里话外，都在数落王钰的不是。

    那南府军五虎上将，加杨志，索超，杨效祖，徐宁四人，都是当初赵佶亲自下旨，同意王钰选用的。而且这些将领，在幽云战场上，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赵桓旧事重提，用心不良。

    “陛下，臣用人，都是遵守朝廷的制度，也得到了太上皇的允许。臣麾下将领，虽是梁山旧部，然其忠义之心，不输旁人。在前线战场，更是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岂能因其脸上纹有金印，就说他们坏了王师气象？”王钰不软不硬，顶了几句，希望赵桓见好就收。

    赵桓倒还是头一回被王钰顶撞，一时没了主意，倒是身边秦桧阴阳怪气的问道：“王少师，下官听你这话，似乎在顶撞圣上？”

    王钰盯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新任的殿帅府太尉秦桧？”

    “正是下官，不知王相有何见教？”秦桧迎着王钰犀利的目光，漫不经心的问道。

    “见教不敢当，教教你作人，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有谁听到我顶撞圣上了？你们听到了吗？”王钰声传四方，向赵桓身后百官问道。

    众官一迎上王钰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此时，蔡京倒台，蔡党已经被肃清得差不多了。满朝文武之中，除了为数不多的保王党外，其他的，不是立场模糊，但是与王钰交好的大臣。尚同良，孟昭等人见王钰跟圣上起了冲突，暗叫不好，慌忙上前劝解道：“陛下，王相并非有意顶撞。只是这南府军中将领，都是忠心为国的贤臣。岂能因其形容凶恶，便另眼相看？”

    赵桓没想到一贯言听计从的王钰，会在今天当着大臣的面护犊子，顶撞自己。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就如当初太上皇所言，王钰绝对不会束手就范，对此，自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

    一念至此，遂笑道：“哎，何必如此紧张，朕只是戏言而已，况且……”

    “陛下！”不等他把话说完，王钰突然打断。百官皆惊，谁敢打断皇帝的话？难道王钰不怕掉脑袋么？

    “君无戏言！将士们为国杀敌，流血牺牲，陛下恶言相向，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么？”王钰不顾礼制，坐于马上直视着赵桓。本来他不想这么早就跟赵桓摊牌，但看他今天这架势，摆明了跟自己过不去。先是说南府军的将领容貌凶恶，接着又说他们是梁山贼寇，担心他们反心不死。

    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这些人不适合领兵么？那你接下来是不是就想要撤换我南府军中的武将？把我的嫡系统统肃清？妈的，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动作也忒快了些。

    王钰一句话，惊得校场之内，无人再敢多言。赵桓实在没有料到，王钰会来这一手。吞吞吐吐，支支唔唔，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王钰！你目无圣上，居心叵测！莫非是想造反么！”正当众人噤若寒蝉时，秦桧突然厉声喝道。这一句话，如平地一声雷，震得文武大臣面面相觑。看今天这局面，恐怕有大事要发生啊。虽然同僚们私下里曾经谈论过，蔡京一倒，下一个该遭殃的就是锋芒最盛的王钰，但是没有想到，王钰竟然先发制人。在这校场之上，给圣上来了一个下马威。

    “秦桧，本官再说一遍，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造反这顶帽子太大，我可戴不下。”王钰狠狠盯了秦桧一眼，又转向赵桓道：“陛下，臣并非有意顶撞。只是近来，坊间传闻，说什么飞鸟尽，良弓藏，陛下知道，臣书读得不多，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赵桓跨在马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完全没有了方寸。见王钰突然提起这事，慌忙答道：“绝无此事！王相素有大功于国家，是我大宋柱国之臣，朕岂能不知？不知是谁居心叵测，传此谣言，朕若查出，定斩不饶！”说完，又训斥秦桧道：“你怎能不分尊卑，对王相无礼？还不快向右仆射赔不是？”

    秦桧轻咳一声，面无表情的向王钰一揖，低声说道：“下官无意冒犯，请相爷恕罪。”

    此次校场事件，拉开了王钰与赵桓争斗的序幕。就在校场事件的第二天早朝，就有言官在秦桧授意下，上奏弹劾王钰有不臣之心。但赵桓却训斥了进言的大臣，不予理会。又有大臣上奏说，王钰兼任宰相与京师卫戍区指挥使，与制度不合，建立另行选派合适人选，担任京师卫指挥使，让王钰专任右仆射，安心主持变法。

    这一切行动，王钰都看在眼里。皇帝是在试探自己，同时向自己示威。其实双方都在试探对方，就看谁忍不住，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十二月二十，离年关只有十日，赵桓突然下了一道诏命，说是西夏进兵神速，已经攻克太原，大有挥师南下攻取汴京之势。京师安危，不可小视，要殿前司与南府军共同负责京城防务。终于，赵桓首先失去了耐性，向王钰下手了。

    王钰表面上遵从天子诏命，下令南府军让出部分防务。可当秦桧领着殿前司兵马，前去交割防务时，南府军的将领关胜秦明二人，总是以种种理由推脱。一会儿说兵马尚未整顿停当，容后再来。一会儿又说殿前司程序不对，手续不齐。反正一拖再拖，秦桧跑了七八趟，愣是没有把防务给接下来。殿帅府这边，稍有不满，刚要强硬接收时，南府军的骑兵冲锋阵就摆了出来，吓得秦桧慌忙带人奔回。

    秦桧向赵桓上奏，说王钰两面三刀，暗地里纵容部下滋事。赵桓明知道这是王钰在搞鬼，但京城在他控制之下，自己也无可奈何。自己虽然亲自掌控三衙的兵马，可自从王钰变法之后，三衙只统管本部兵马，全国军队的管理权，已经收归枢密院所有。现在王钰控制着京城，三衙的兵马，有的驻防陈桥，有的驻防青岗大营，虽然近在咫尺，可中间隔着南府军。就算是打，也需要时间准备啊。

    正当赵桓忧心如焚之时，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太上皇昏迷之前，曾经提到过一个人，那就是韩毅。翻开此人履历，可以看出，韩毅跟王钰，从来都是连在一起。当年王钰出使辽国，韩毅就是副使，后来王钰任殿帅府副职，韩毅也在他手底下带兵。再后来，王钰被放了幽云外任，韩毅就是幽云骑军司的副长官。现在，王钰是京师卫戍区的最高长官，而韩毅又是他的副手。太上皇英明，从一开始，就把韩毅这颗棋子摆到了王钰身边。

    腊月二十三。

    禁宫西门，负责守卫宫门的武士们，正手持长戟，一动不动。一顶软轿，从宫里出来，行至宫门时，被武士拦住。禁宫守卫森严，任何出入，都有相当严厉的盘查。

    那轿边跟着一人，穿着便装，士兵们一时没有认出来。待走到面前时，才发现，原来是太上皇跟前的李吉李公公。

    “公公，您这是……”士兵们见他身着便装，疑惑的问道。

    “奉太上皇之命，出宫办事。”李吉在宫内名望极高，自然不屑于跟这些武夫一般见识。士兵们听他这一说，再不敢多问，甚至连轿中是何人也不盘查，就此放行。

    李吉跟着那顶轿子出了皇宫，一路西行，到了汴京城有名的揽月楼下。这揽月楼是京城里有名的酒楼，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就可以吃到南北各色佳肴。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无所不有。

    李吉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在这里定下了雅座。在楼下停住轿子，李吉上前，从轿中扶出一人，不是赵桓是谁？两人踏进揽月楼，只见宾客满座，呼朋唤友，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当真是热闹非凡。

    店里掌柜认出李吉，也不多言，直接领到楼上雅座前。李吉又打赏了一锭大银，叫他好生照看，不要叫不相干的人上来打扰。掌柜唯唯诺诺，领了赏银，自下楼去了。

    “大官人，就是这间。”李吉搀扶着赵桓，指着一处房间说道。言毕，推开房门，径直入内。那房中，却早已经候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相貌堂堂，英武不凡。身穿一领团花战袍，手执一柄西川折纸扇。见赵桓李吉二人进来，慌忙上前，一掀衣摆，就要拜倒下去。

    “韩将军不必多礼，请起，请起！”赵桓表现出了少有的“礼贤下士”，亲手扶住韩毅。君臣二人落座之后，李吉告辞出去，安排人手，布防在揽月楼四周，以防有变。

    一时无话，两人静坐于桌前，盯着那满桌的佳肴发呆。韩毅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皇帝今天为什么在此处秘密召见自己。校场事件，如今满朝文武都已得知，众说纷纭，尚无定论。韩毅虽未亲见，但也想像得出当日态势。

    圣上今天来的用意，怕是要让自己，对付王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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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碗 政治献金

﻿“韩爱卿，你是哪一年投的军？”终于，赵桓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其实内有深意。

    韩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臣是政和二年投身行伍，算起来，已经十五年了。”

    赵桓闻言微微颔首：“嗯，不错，十五年做到了从二品的大员。满朝文武里，你也仅次于王小宝了。”

    “臣受太上皇知遇之恩，悉心栽培，始有今日。”韩毅这句话，正是赵桓想要听到的。

    直视着韩毅，似乎要把他的心也看穿，这个人是太上皇安插在王钰身边的一颗棋子，而且是最关键的一颗，王钰一党能否清除，就在此人身上了。

    “韩毅啊，历年来朝廷待你不薄，如今国难当头，为何坐视不管？”赵桓正色道。

    韩毅一惊，慌忙起身，告罪道：“恕臣愚昧，不明白圣上的意思。但臣任职以来，克尽职守，从未懈怠，请圣上明察秋毫。”

    见他如此紧张，赵桓突然宽容的笑了笑，召手示意他坐下，又拿好话抚慰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你，有的人权势熏天，文武大臣都忌惮于他的淫威，你也是肉体凡胎，不能免俗嘛。”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矛头直指王钰。

    横竖躲不过，韩毅思之再三，遂向赵桓问道：“陛下此话，可是指王相？”

    赵桓略一停顿，语气沉重的叹道：“不是他还有谁。相信当日校场事件，你也有所耳闻吧？王钰竟然当着文武大臣的面，顶撞于朕。殿帅府太尉秦桧，忠心护主，反被他一顿训斥，丝毫不顾及为臣之道。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当初，太上皇用他，也是不得已。想必太上皇当年就已经看出此人其志不小，是以安排你在他身边。”话到此处，赵桓伸出了右手，搭在了韩毅的肩膀上。

    “韩爱卿，朕希望你作郭子仪，李光弼等辈，你的意思呢？”

    郭子仪，李光弼皆唐朝中叶一代名将，击败叛军，保下李家江山。韩毅听到此处，已经明白，皇帝要王钰死。蔡京祸国殃民多年，到最后仍旧能落个流放岭南，至少还能善终。不料，皇帝对王钰这位于江山社稷有着卓越贡献的大臣竟然如此忌惮，非要他的命不可。

    为臣之道，忠君爱国，天子诏命一下，就当奋勇无前，绝无推脱之理。但……

    见韩毅沉吟，赵桓心冷如冰，莫非此人也屈服了王钰的淫威之下？若真如此，那这赵家的天下，只怕是要在自己手中败落了。想到此处，不觉心里悲戚，仰天长叹一声，竟然掉下泪来。

    韩毅一见，大惊失色，跪拜在地，急声说道：“臣死罪！陛下既然下了诏命，臣安敢不从！若王相真有不臣之心，臣当亲手杀之，以绝后患！”

    “好！好！爱卿不愧为国之忠臣，朕心甚慰。本当对你加官进爵，奈何王贼势大，恐其见疑。待灭贼之后，再行封赏。”赵桓转悲为喜，亲手扶起韩毅，连连称赞。

    说了一阵客套之后，赵桓终于问到了具体行事的步骤。只因王钰身为宰相，集政权，财权，兵权于一身。早前自己下诏，让殿前司与南府军共掌京城卫戍，王钰唆使部下，百般阻挠。显然已经准备跟自己的摊牌了。若不削去他的兵权，只怕要扳倒他，就没那么简单了。

    韩毅沉思良久，却无良策，君臣二人正沉默间，李吉慌忙奔入房内，对赵桓说道：“圣上，南府军杨志所部，正往这边奔来！恐怕事情已经泄露！”

    赵桓骇得面无人色，失足跌坐在地，环顾左右，惊慌失措的问道：“必是王钰得到消息，要来加害于朕！这，这如何是好？”

    韩毅一个箭步奔到窗边，轻轻拉起窗户，向楼下望去。只见杨志全副披挂，领着一彪军士从楼下经过。却并无进揽月楼盘查的意思。心里稍安，正要关窗回房，突然瞥见，杨志抬起头来，向楼上张望，正好看到自己！

    但他却不动声色，转过头去，带领士兵从楼前穿过，又投别处去了。韩毅见状，心里已经明白。圣上在这里秘密召见自己的事，王钰早就知晓。暗叹此人神通广大，韩毅关上窗户，回到房中向赵桓奏道：“李公公多心了，杨志所部只是在执行日常的巡逻而已。”

    赵桓却并不笨，那杨志官居虎贲军统制，在大宋军队中，已经算是中级武官，巡城这种琐事，需要他亲自负责么？受了这一遭惊吓，他杀王钰之心，更加坚决。急忙催问韩毅，铲除王党的具体步骤。

    韩毅推脱不过，只得含糊其词的回答道：“王钰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恐怕寻常手段奈何他不得。除非……”

    “除非什么？爱卿直言无妨！”赵桓一把拉住韩毅右手，急不可耐。

    “除非相机杀掉此人，南府军中群龙无首，那时再个个击破，想必不是难事。”韩毅这主意虽然是含糊其词，在赵桓听来，倒也的确是个办法。如今的王钰，跟蔡京有所不同。蔡京哪怕权倾天下，但他手中没有兵权。所以可以通过正当途径，下旨将他革职抄家。可王钰身为京师卫戍区最高长官，控制着整个京城。一旦下旨要法办他，只怕他会狗急跳墙。

    又商议了一阵，韩毅始终没有拿出具体实行的细则，只说是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赵桓见状，也不便再催促。又好言抚慰了一阵，赵桓起身回宫。因此次召见，属于绝密，韩毅也不便相送。

    出了揽月楼，李吉轻声问道：“圣上，韩毅此人，可靠么？”

    “哼！朕先前问他时，他面有难色，沉吟不语。此人立场不明，不可轻信，如王党一倒，他也留不得！”赵桓语含怨毒，拂袖而去。李吉听到这话，呆立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腊月二十四

    离年关还有六天，京城百姓已经在准备年货，准备欢度汉人最盛大的节日。汴京城里，一如既往的热闹不凡。这两年王相主持变法，日子好过了一些。似乎百姓们们都没有觉察到，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要发生了。

    这一天，久未在军营露面的王钰，率吴用，林冲，关胜，秦明等人，亲自视察南府军大营。士兵们见到统帅，欢喜不已，王钰此来，给士兵们带来了丰厚的年货。各军各营，他都会亲自将年货发到管军的将领手中，再三嘱咐，一定要分发到人手。

    “相爷来啦！”捧日军原先并不是王钰嫡系，在南府军中地位尴尬，属于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那一类。自南府军奉诏回京后，原来的将领被调到其他卫戍区负责操练骑兵，捧日军由杨效祖亲掌，这才纳入了王钰嫡系范围之内。

    王钰一到，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雄纠纠，气昂昂，夹道欢迎。

    “好！本相给将士们拜个早年，来年，咱们南府军一定会更兴旺，更强大！”王钰笑容满面，从队列之前走过。威武的士卒，昂首挺胸，目光随着王钰而移动。

    “相爷，小人有话讲！”刚走到队列尽头时，一个士兵突然大声叫道。杨效祖脸色微变，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相爷面前，岂能放肆？

    “大胆！你怎么……”杨效祖正要训斥，王钰却挥了挥手，制止了他。走到那士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突然笑道：“我认识你。”

    这话对普通士卒来说，可以算是天大的荣誉。小王相爷日理万机，政务缠身，这南府军十万勇士，偏偏认识你，这不是天大的荣誉是什么？不过这话，也只能听听而已，谁知道相爷是不是真的认识。

    “你叫陈有为吧？”不料，王钰竟然还真的叫出了这士兵的名字。

    军中顿时一片欢呼，那叫陈有为的士兵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话也不说不清楚了：“相爷，是，是的，小人就是陈有为，您怎么，还，还记得？”

    “哈哈！”王钰负手大笑，“我怎么不记得？当年隐空山大战，本相杀入乱军之中，在我背后扛着大宋国宝战旗的，不就是你么？”时隔几年，没想到王钰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哎，你怎么还在当兵？没提拔么？”王钰转过身，向杨效祖问道。

    杨效祖闻言躬身回答道：“相爷，您亲自定下了军功制度，这两年南府军在京城，没有仗打，所以士卒们也就没有机会得到提拔。”

    王钰点了点头，看了陈有为一眼，转身说道：“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陈有为当年随本官奋勇杀敌，那个时候就该提拔了嘛。我看这样吧，升他作个提辖官！”杨效祖领命。

    “哎，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王钰和颜悦色，完全没有一点当朝一品丞相的架子。

    陈有为被王相记住姓名，本就是大喜事一件，现在又被提拔为提辖，简直是双喜临门。见相爷问话，连忙答道：“谢相爷，小人想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幽云前线？”

    “怎么？憋了太久，想打仗了？”王钰笑问道，环视四方，见所有将士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等待着答案。心知这些幽云子弟兵，一直心系故土。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

    “大家放心，我王钰今天把话丢在这儿，明年，你们一定可以回到幽云前线。”这句话，王钰并没有说出来。拍了拍陈有为的肩膀，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军帐之中，王钰嫡系将领云集。吴用，林冲，关胜，董平，秦明，呼延灼，索超，杨志，杨效祖，徐宁，原梁山旧部悉数到齐。

    王钰端坐于虎皮交椅上，望着这些从幽云前线一直打回来的部将们。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离不开这些将领们的军功。眼下事态危急，自己和南府军的生死存亡，就在一念之间。

    “嗯？副指挥使韩毅呢？”见帐中没有韩毅身影，王钰问道。这话听得将领们面面相觑，韩毅本来就是咱们一路人，他是朝廷委派到南府军中来监视相爷的，何必叫他？

    只有吴用体会到了王钰的用意，回头对帐外叫道：“去请副指挥使韩大人。”

    此时，韩毅也在军中，知道王钰视察南府军，可自己并不是他的嫡系，当然不可能叫上自己，有林大人在也就够了。可没想到，王钰竟然派人来请自己。当下也不迟疑，挎了那柄当初南府军回京时，太上皇赐予的天子剑，赶到了王钰军帐中。

    刚一踏进帐内，见王钰在南府军中十个嫡系亲信都在，暗暗吃惊，快步上前拜见道：“卑职韩毅，见过相爷。”

    “不必拘礼，韩大人请坐。”王钰挥手道。林冲站起身来，将第一个座位让给了他。韩毅力辞不受，众人皆劝，他方才坐下。

    王钰从一开始就知道，韩毅这个人，是赵佶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不过共事这么几年，他深知韩毅的为人。这个人是个明事理的人，知恩图报，有真本事，为人方正，一丝不苟。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赵佶才会选中他。

    不过这类人虽然受人尊敬，却是死脑筋，认定的事情就很难回头。王钰派人查过韩毅的底细，他当年是殿前司禁军中第一高手。天生神力，弓马娴熟，好使长剑，当年禁军大比武，他力拔头筹，受到赵佶重视，被任命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可王钰知道，这个人的志向，绝不止于此。军人实现抱负应该是在战场上，而不是守在皇帝身边，作一个保镖。

    “诸位。”人已到齐，王钰叫道，十一个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他。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王钰今天来视察南府军，并非偶然。眼下平静的局面，其实暗潮涌动。皇帝日前检阅南府军，已经露出了端倪。

    “南府军组建至今，战功赫赫。就算称之为大宋第一军，也不为过。这多承诸位同僚鼎力相助，王钰感怀在心，不敢相忘。如今国难当头，咱们更应该团结一心。”

    话至此处，已经无需多言了。众人心里都知道，王相不回引颈待戮，南府军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咱们必须要有所动作。

    “近来，有小人在圣上面前进谗言，对我王钰说三道四。说什么我有不臣之心，想谋朝篡位。”说到这里，王钰偷偷打量韩毅，只见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对自己这番话似乎无动于衷。

    “放他娘的狗屁！我王钰忠心为国，不管是在前线打仗，还是在国内变法。从来都是毫无怨言。可如今，圣上却听信小人谗言，要削我的兵权！罢我的相位！将我王钰置于死地！”王钰越说越大声，底下众将都面有怒色。他们是造反起家，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徒，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谁对咱们礼贤下士，倾心结交，咱们就替谁卖命。皇帝无德，那就把有德之人推上皇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今天既然在这里把话说明了，也就已经豁出去了。你们有谁想过安稳日子，作赵氏忠臣的，大可去向圣上告密！用我王钰的脑袋当你的垫脚石，踩着我往上爬！”

    秦明愤然起身，环视众将，咬牙切齿的说道：“咱们当年被逼无奈上了梁山，从那时，在朝廷某些人的眼里，就一辈子都是反贼！前日校场阅兵，圣上恶言相向，视我等为草寇！王相对我等有知遇之恩，若不是跟着王相，我们也不会有今天！谁敢去告密，先问问我的狼牙棒再说！”

    除韩毅沉默不语外，其他人都纷纷表态，忠于王钰，绝无二心。

    王钰听罢，缓缓起身，对众人一揖：“王钰感谢诸位，我若侥幸不死，皆赖诸位相助。”言毕，摒退众人，独留韩毅在帐中。韩毅心知肚明，王钰恐怕也要拉拢自己，而他的开场白，也必定和圣上一样，要从当年出使辽国说起。

    王钰坐于交椅上，半晌无言，韩毅也以沉默应对。军帐中，落针可闻，气氛有些僵了。坦白的说，韩毅现在心里仍旧摇摆不定。赵氏对他有恩，王钰对他有义。若忠于皇室，可以落个忠臣的名声，还可以加官进爵。若倒向王钰，成与不成先且不说，史书上，必定留下叛臣这一笔。

    “韩毅。”王钰总算是开口了。

    “下官在。”韩毅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韩大哥。”王钰又叫道。

    “下官在。”韩毅仍旧这一句。他知道，王钰要开始回忆从前了，他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当年你我一起出使辽国，现在想来”云云。

    “你帮不帮我？”大出韩毅所料，王钰竟然直言不讳的问起了自己的态度。

    “下官不明白王相的意思。”韩毅不为所动，四平八稳的说道。

    王钰笑了起来，摇头叹道：“韩毅，我觉得你这个人应该更有锐气一些。你有真本事，满腹韬略，饱读兵书，从小立志从军报国，上阵杀敌。你父亲韩百川，终其一生，只在禁军中当了一个提辖官。一辈子穿着铠甲，拿着兵器，守在这天子脚下。连敌人长什么样子也没有见过，你也想这么过一辈子？”

    韩毅沉默了，王钰说中了他的痛处。自己虽然有着远大的抱负，想上阵上敌，搏个封侯拜相，封妻荫子，无奈未遇时机，一直被皇室当一颗棋子用。王钰未出现前，监视高俅，现在监视王钰，自己真的有些不耐烦了。父亲当年去世时，曾对自己的一生给了一句评价，一事无成。嘱咐自己，一定要有出息，作个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大将军。

    “昨天，圣上在揽月楼秘密召见你，商议怎么对付我。你说要相机杀掉我，那样的话南府军就群龙无首，然后各个击破，对吗？”昨日圣上召见这事，何等机密，王钰竟然一清二楚，甚至连说了些什么话都知道。

    韩毅突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面对着王钰，屈膝跪了下去。王钰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正要说话，却听韩毅讲道：“王相，你向来待我不薄，韩毅永志不忘。但我受赵氏厚恩，恕韩毅不能相助，请取韩毅首级。”

    王钰一愣，暗叹果然不出所料，韩毅是不可能倒向自己的。走了下去，扶起韩毅，打量了好大一阵，苦笑道：“我不会杀你，当年在辽都，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我已经死了。你这样作，本没有错，我也不会怪你。唉，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去吧。”

    韩毅再拜，默不作声向帐外走去。

    “韩毅。”背后响起王钰的叫声，韩毅停了下来，却并未转身。

    “我始终认为，你应该到战场上去，作个镇守一方的大将军。”王钰由衷的说道。韩毅听后，没有任何表示，离开了军帐。

    腊月二十五

    早朝时，发生一件怪事，竟然有三位京官上奏请求告老还乡，还有六人，称病不到。十余人请求放外任。可算是开了大宋立国以来的先例了。赵桓和王钰心里都清楚这是为什么。满朝文武都预感到了危险，有的人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没找到位置的人，只能远离这是非这地，不趟这潭浑水。

    赵桓询问殿前司与南府军共同驻防京师一事，王钰仍旧借故推脱，不肯让出防区。赵桓虽然恼怒，却也不便在朝堂上公然发作，此事再度搁置。

    “陛下，康王赵构上奏，幽云都总管兼幽云卫戍区指挥使种师中，违抗军令，纵兵抢夺装备，擅自出城迎敌。如今仍旧被康王殿下羁押，康王请示，当如何处置？”殿前司太尉秦桧出班奏道。

    这事已经搁置很久了，因为王钰极力反对将种师中办法。说是种师中一代戍边名将，在军中深负重望，不管是西夏还是大金，皆畏之如虎，正是大宋护国良将，若杀种师中，就是自毁长城。

    此时秦桧又提起，赵桓沉吟一阵，不耐烦的说道：“既然犯了军法，就按军法从事，何必再问？领军将领若都像种师中这般，违抗军令，擅自调动军队，那朕这皇帝，还怎么作？”

    百官见皇帝话说得这么重，就算有心替种师中开脱，也不敢多言了。种师中擅自出城迎敌，这是自己的意思，如果不能保下他，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去统领军队？

    “陛下，臣有本要奏。”右仆射王钰出班。

    “若是替种师中求情，那就大可不必了！”赵桓此对王钰，已是恨入之骨。只是碍于他的权势，不便发作。

    王钰见赵桓发怒，仍旧面不改色，从容奏道：“臣不是为种师中求情，而是替国家保下一员虎将。种老将军戍边多年，战功卓著。其兄种师道，也是大宋名将，若杀种师中，恐幽云军心不稳，那时金兵若挥师南下，何人可挡？”

    王钰保种师中，不仅仅是出于私谊，如果杀了种师中，幽云的的确确就没有人可以镇守了。那时这大宋天下，恐怕就真的要沦入异族之手。

    赵桓对王钰恼怒，而种师中当初曾经亲自率军救援王钰，在皇帝眼中，他无疑于王钰一党。赵桓岂能容忍一个带甲十余万的王钰同党存在？

    “我大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少了他一个又打什么紧？不准！”赵桓强硬的回应道。

    正当王钰准备再度进言时，从来站在玉阶上很少发表见解的八贤王居然说话了。

    “陛下，臣认为，右仆射所言有理。种师中一代名将，前些时候高丽，大金两国联军进攻归化，都被他打退。若杀大将，无异于自毁长城，请陛下三思。”

    八贤王虽然向来不过问政事，但在朝中地位很高，赵佶对他也称之为皇叔，从不敢直呼其名。现在他受赵佶之命，出山辅政，赵桓只能算是他孙子辈。见八贤王也保种师中，赵桓一时左右为难，下旨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腊月二十六

    赵桓下诏，种师中违抗军令，擅自调兵，本应按军法从事。但念其戎马一生，战功卓著。特法外施恩，免去其幽云都总管一职，降爵一等，罚俸三年，以儆效尤。仍命其率领奉宁军，镇守幽云前线。

    赵桓同时派遣八贤王亲至陈桥，青岗两处禁军大营，暗令各军准备进京勤王。此事被枢密使童贯知晓，通报与王钰。

    王钰遂命南府军奉行外松内紧之策，除日常巡防外，还暗中派出士卒，换作便装，在京城监视各处衙门及要害大员的官邸。同时，王钰加紧拉拢朝中立场不明的大臣。不过在这件事情上，王钰碰到难处了。要拉拢人，肯定要送礼，送礼就少不得要花钱。王钰虽然身居要职，位极人臣，收的贿赂也不算少。可他很少自己用，都是拿去抚恤南府军将士，或者送给交好的同僚，府中帐房里，根本没存下多少银子。

    “嗯？怎么冒出一根白头发了？”耶律南仙正替王钰梳理着头发，突然发现，王钰满头黑发中，一根白发特别醒目。

    王钰闻言一声苦笑，自己虽然才二十几岁，可自己一年当别人十年在过，劳心劳力，怎么可能不长白头发？现在，王钰还真有些怀念起穿越以前的日子来了。上课打瞌睡，下了课就和一帮兄弟去操场上踢足球，放假了就四处泡妞，打架，上网，喝酒，多快活啊。

    本以来穿越到宋代，就可以荣华富贵，左拥右抱，现在想来，这个想法还真是天真。荣华富贵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自己几次三番在鬼门关前转悠，拼了性命，才换来今天的权势。现在皇帝说拿走就拿走，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么？

    梳理完毕，耶律南仙替他束好发结，戴上紫金发冠。刚弄好，王钰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半晌无话。耶律南仙一怔，失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王钰还是一言不发，拉过耶律南仙，双手环住她的腰肢，将头靠在她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耶律南仙见状，也是黯然神伤。抱住王钰的脑袋，沉吟不语。别看王钰在外头威风八面，一下之下，万万人之上。可回到府中，有时候他真的像个孩子一样。

    耶律南仙这时才明白，王钰经常跟自己提起了那句古怪的话，一个完美的女人，对他的男人来说，有时候要像妻子，有时候要像母亲，有时候，又要像情人。

    “南仙啊。”怀中的王钰轻声叫道，他的声音显得那么的疲惫。

    “嗯？”

    “真的觉得好累。”王钰的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就像熟睡中的孩子在找着枕头。

    “我知道，可你想过没有，你个人的存亡，关系到多少人的前途命运。你要是一倒下，南府军怎么办，新法怎么办，你那些盟友同僚，还有幽云十六州，又怎么办？”耶律南仙很明显不是王钰说的那种完美女人。其实这世上，又哪儿来的完美无缺？

    抬起头来，拉住耶律南仙的双手，王钰表现出了近来少有的温存：“如果能度过这一关，我就迎娶你过门，名正言顺作我的女人。”这个时代的女人，听到这句话，应该是喜不自胜。可耶律南仙，毕竟是王钰认定的世间奇女子。

    在听到王钰承诺后，微笑道：“这不重要，有没有名分又打什么紧？我不是好好的和你在一起么？我相信你能度过这一关，我全力支持你。”

    王钰心里很是欣慰，正想温存一下，管家王忠的声音却在外面响起：“相爷，府外有人求见。”王钰宝国公府上的仆人，原先都是童贯送的，在耶律南仙的建议下，已经撤换得干干净净，惟独这个王忠，暂时没有动他。

    “什么人？”王钰随口问道，注意力却仍旧放在耶律南仙身上。

    “他说他姓周名兴，是相爷的故交。”王忠回答道。

    周兴？他出海回来了？王钰喜出望外，连忙叫王忠带周兴到书房待茶。周兴这个人也不简单啊，当年不过是幽云一个马贩而已，如今却已经是身家巨万，成为幽云商贾的领袖。

    “去吧，相信他会带给相爷好消息的。”耶律南仙放开了王钰，笑颜如花。王钰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用力的紧了紧，这才转身离开了近仙楼。

    王钰书房中，一位大腹便便的年轻富商正手捧茶杯，轻轻荡着茶末。眼光四处打量，见这宝国公府的家具陈设也不过如此，得找个机会孝敬孝敬，替相爷换一茬新的。

    “周兴，你回来了？”王钰踏进书房，脸上堆满了笑容。

    周兴放下茶杯，几步踏上前去，双腿一屈就要下跪，王钰扶起，笑道：“在本相府里，就不必来这些客套了吧？坐坐坐，哎，王忠啊，把那个冰藏的西瓜取些来。”

    “小人出海近一年，十分思念恩相，刚一回国，马上进京拜谒。相爷近来可安好？”周兴执礼甚恭。

    王钰打量着周兴，频频点头道：“好，一切都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意，还念着本官。”

    “恩相说哪里话，若不是恩相提拔，小人说不定还在哪座牢城里当苦力，哪里能有今天？海商们都念着相爷好处，这次回国，听说小人要进京，都托我带来一份孝心。”周兴说着，便取过身边一个锦盒，打开一看，全是一叠叠厚厚的交钞。这可是全国统一发行的交钞，最大面额为一千贯。

    王钰正是缺钱的时候，他也没拿周兴当外人，所以不跟他客气，直接收下，笑道：“你我不是外人，我眼下也正是需要用钱，这笔钱我收下了。你替我感谢海商们的厚意，说我王钰不会忘记他们。”

    又闲聊了一阵，王钰问起此次出海的事情来。周兴详细加以说明，此次他率领的大宋商队出海，经日本，到达南洋诸国，大宋所产的丝绸，茶叶等物，销量非常好，特别是瓷器，供不应求，价格一涨再涨，能买得起瓷器的人，都是各国的达官贵人。大宋，瓷器的生产工艺，较历朝历代，都有很大的发展。曲阳定窑，河南汝窑，景德窑等全国七大名窑，所生产的瓷器品种层出不穷，工艺精湛。

    周兴这一趟出海，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比起当初在幽云替都管衙门走私马匹，不可同日而语。这次回来，他们不当带回了金银，还有各国的特产，技术。

    王钰听罢，很是高兴，连声称赞道：“好，就是该这样，放眼天下，不能坐井观天。我现在很忙，等我得空的时候，你找张海图来，我给你指点一下方向，该往哪些地方去。”

    周兴听得惊奇不已，遂问道：“难道小王相爷对海事也有研究？”他哪里知道，王钰虽然对航海没有研究，可这个世界上，哪些地方有哪些国家，他还是大概知道的。

    “呵呵，闲来无事，瞎琢磨呗。”王钰笑着搪塞道。

    周兴也陪着笑了几声，突然想起，先前王相曾经说道，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莫非遇到什么难事？商人敏锐的直觉，让周兴感觉到王钰眼下有困难。

    “王相，恕小人直言，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有，请直言相告，小人的今天是恩相给的，千万不要客气。”

    王钰闻言，没有表态，手指轻磕着那个锦盒，望着那一堆交钞出神。

    周兴见状，心知自己猜得没错，王相不但遇到难处，而且这个困难还不小。让手握重权的小王相爷也如此为难。天底下，能让他这么为难的，恐怕没有几个人吧？只是王钰不肯说，他也不便多问。毕竟商人，属于“士农工商”最后一个阶层，可没什么发言权。

    “周兴，你我也算是休戚相关，本官实话跟你说吧，我大难临头了。”沉思良久之后，王钰决定直言相告。

    “啪”，周兴手中茶杯掉落地上，摔得粉碎。王钰这句话，可是着实把他吓着了。天底下谁不知道小王相爷对国家立有大功，被圣上器重，主持变法，集大权于一身。他说大难临头，莫非是官家要……

    “小人该死，在相爷面前失态了。”周兴慌忙告罪。

    “无妨，周兴啊，朝政大事，你不太了解，我也不便跟你明说。总之一句话，如今在上头眼里，我已经成了肉中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王钰不介意的挥了挥手。

    周兴虽然是个商人，可也听明白王钰言下之意了。从古以来，大臣功高盖主，大多没有好下场。王相恐怕也是因为功劳太大，权柄太重，而引起了上头的猜忌。可王相主持变法，给予了商贾很多优惠，如果他一倒，那新法还会继续推行么？他可是商人们的再生父母，万万倒不得啊。

    “王相，朝政大事，小人没有资格过问。但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商人的今天。您放心，无论发生事，别人不敢说，我们幽云系的商人，一定全力支持您，哪怕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不管多大的数额，只要您开了口，我们想尽办法也要替您筹到！”

    这就叫投桃报李吧？王钰笑道：“那我先谢了，实不相瞒，本官正急需用钱。平日不把这银子当个东西，现在才知道，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周兴一拍胸脯：“恩相，您就开个口吧，要多少。”

    王钰倒也不是有心贪他银子，只是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所需要的款项，恐怕有些惊人。思之再三，试探着问道：“你有没有办法替我筹到这个数？”说着，他比出一个指头。

    周兴望着那根指头，好久没有表态，这个数目可不小啊。就算把自己的身家全拿出来，也够不上。好在幽云系的商人为数不少，跟京城的名商大贾也有生意上的往来。狠狠咬了咬牙，周兴回答道：“好！没有问题！小人就是卖儿卖女，也要替相爷筹集到这个数目！小人这就去办，找绝对可靠的朋友，发起献金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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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碗 赵佶驾崩

﻿枢密副使高俅官邸

    高俅自从征梁山失败，被擒上山后，因隐瞒不报，触怒天颜，被赵佶弃用。但念在他跟随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功，所以赵佶授了他一个枢密副使的官衔。本来，蔡京还当权的时候，想拉他一把，谁知此人时运不济，一到幽云监军，就碰上了士兵哗变，蔡宗和被杀，蔡京迁怒于他，从此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此刻，高俅正坐官邸后院的亭中，望着面前石桌上那一叠足足有一指厚的交钞，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嘴角一阵抽搐，高俅的目光从那叠交钞上移开，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高大人，小王相爷念及当年跟大人同衙供职。这点微薄之礼，还请大人笑纳。”郑僮双手拢在袖中，脸上一片笑意。微薄之礼？三十万贯是微薄之礼？到底是王小宝，派头也不是常人可比。钱是好东西，这世上没人不爱钱，可有些钱收得，有些钱收不得。

    王小宝派此人送来三十贯交钞，当然不是突然想起当年曾经在一个衙门共过事。高俅虽然赋闲在家，可消息还算灵通，眼下京城的局势，很不明朗。皇帝想扳倒王钰，结束党争，将大权控制在自己手中。而王钰也称得上世之英雄，断然不会引颈待戮，他想干什么？

    “郑，郑大官人，这钱，老夫……”高俅嘴唇一动，刚想拒绝。

    “高大人，您可想好了再说，您是当朝大员，话一出口，就绝无反悔之理。”郑僮仍旧笑着。可高俅看到他这笑容，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己如今已经日穷西山，赵家不会再用自己。如今王小宝权柄如此之大，整个京城都在他控制之下，他的岳父，又是掌管枢密院的童贯，如果不收这钱，王小宝一旦得势，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罢了……”无奈的叹了口气，高俅瞅了桌上交钞一眼，点了点头。郑僮像是很满意，站起身来，冲高俅一揖，扬长而去。

    不仅仅是高俅，朝中很多大臣碰到了类似的情况。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多是往日威风八面，但近年来却在官场失势。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人虽然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得不到重用，但余威仍在，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军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王钰不会傻在拿钱去收买那些正当权的大臣。

    腊月二十七

    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稍微具有洞察力的人都感觉得到，短期之内，将有大事发生。这一天，皇帝没有临朝，王钰知道，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不会再有早朝了。而结果的出现，为期不远。

    吴用来报，自八贤王出城后，一直未归，估计，应该留在了陈桥禁军大营。赵桓这一手，并不新鲜，康王赵构就是一个先例。他作了最坏的打算，八贤王滞留陈桥大营，一旦京城时局有变，他就会和赵构一道，号令群雄，进京勤王。

    王钰也在加紧准备，他给镇守幽云的种师中发出了一封密信。信里写什么，除了他自己外，甚至连他最亲近的耶律南仙，和最信任的吴用都不知道。南府军在京城内的巡防，更加频繁。腊月二十七，王钰以演练为名，将杨志，杨效祖两兄弟的部队，调到了京城南面，正对陈桥大营。秦明，索超的军队，调到了西面，防备青岗大营。而吴用，林冲，关胜等人，终日铠甲不离身，严阵以待。

    赵桓所能依靠的，只有这两处大营，以及离京师不远处，陈留的驻军。大宋虽然号称有百万雄师，但西北方面，驻防了大宋半数以上的军队。而如今西夏人兵出夏州，攻克太原，西北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远水救不了近火。赵构麾下，虽然有几十万兵马，但他正被八万西夏精兵所威胁，狼狈逃窜。

    秦桧领着一班官员急步奔上安贤宫的台阶，却见圣上的近侍王欢在此伺候。

    “秦大人，您这是……”王欢见这一班大臣行色匆匆，拦在殿外问道。

    “我等有要事需上奏圣上，劳烦公公通报一声。”秦桧拱手说道。王欢闻言，面露难色，朝宫里望了望，移步在秦桧面前，探头过去，神神秘秘的说道：“秦太尉，奴才劝您这时候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为好。圣上一柱香之前刚进去，嗯，明白了？”

    秦桧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圣上怎么还想着寻欢作乐。太上皇昏迷这么多天，今日刚刚苏醒过来，急召圣上去晋见啊。一时左右为难，握着双手在安贤宫外左右徘徊。

    众官见状，纷纷进言道，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君臣礼仪，直接闯宫便是。秦桧左思右想，王钰反心，昭然若揭，如今以演练为名，将南府军布防西南两侧，正面陈桥青岗两处大营，这已经是摆明了要造反。如今他一旦起事成功，只怕大宋开国时，陈桥兵变的情形，又要重演一次。自己已经公开的得罪了他，万一他得势，自己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闯宫！”秦桧用力的一击掌，大声说道。王欢一见势力不好，慌忙伸手拦住众官。秦桧一见，一把推开他，直往宫里闯进去。

    “不好，要出大事了！”王欢暗忖，近来时局动荡，圣上已经对叔父起了杀心。这场搏奕谁胜谁负，现在还是未知之数。但京城在叔父控制之下，更兼他威望崇高，天下慑服，若他成功，自己岂不是也仗着同宗同族的身份……

    一念至此，也管不了什么差事，掀起衣摆，急步向宫外奔去。

    秦桧等人闯进安贤宫，直奔贤妃娘娘就寝之处，老远就望见门外无人把守，想是圣上顾着风liu快活，把近侍全都摒退了。一行人匆匆奔进宫里，外臣是不能进入后宫的，秦桧等人进宫以后，四处张望，不见赵桓踪影。正疑惑时，突听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众官面面相觑，面露尴尬之色。大臣撞见皇帝这等好事，也算古往今来头一遭了。

    那声音从宫室西北角的一处屏风后传来，秦桧略整衣冠，率众臣望西北角跪下，大声说道：“臣秦桧，有要事上奏陛下！”

    话音刚落，那*之竟顿时停止，屏风一阵急剧晃动，突然倒了下来。贤妃严恪，正趴在一张桌前，一丝不挂，而赵桓在她身后，正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好在秦桧等人，都跪拜在地上，不曾抬头。

    “大胆！谁叫你们闯进宫来，不懂礼制么！朕要杀你们的头！”赵桓恼羞成怒，一边穿着衣物，一边大声训斥道。秦桧等人一听，只觉脊背一片冰冷，慌忙答道：“臣启陛下，太上皇方才苏醒，急召陛下晋见，因事情紧急，臣等不得已，所以才……”

    赵桓胡乱套上衣服，又一把扯下纱帘，裹在严恪身上。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撞见这种事情，更可气的是，竟然是被外臣撞见。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蹬蹬几个大步奔过来，指着秦桧等人，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众官被他骂得唯唯诺诺，不敢仰视。赵桓是真想把这几个大臣全拉去砍头，可他不至于气得失去理智，心知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能胡来。骂够了，出了气，便领着秦桧等匆匆赶往太上皇寝宫。

    半路中，秦桧望见他龙袍外面还露着一截裤管，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

    奔进赵佶寝宫，发现京师卫戍区副指挥使韩毅也在，没想到，太上皇苏醒之后，第一个召见的，竟然是他。

    “太上皇！”赵桓急步奔过去，只见那锦榻之上，骨瘦如柴的太上皇赵佶，大大的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之上，一动不动，全无半点生气。

    “陛下，太上皇他……”李吉站在赵佶榻侧，神色黯然。

    赵桓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失声问道：“难道，太上皇，他，他……”

    “太上皇如今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御医已经瞧过，说是，就在今日了。”

    当真是睛天霹雳，震得赵桓六神无主，跪于赵佶榻前，失声痛哭，左右无不色变。秦桧等一班人，更是号啕大哭，真比死了自己亲爹还悲痛。

    突然，赵佶的右手动了动，嘴唇也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赵桓吓了一跳，赶紧起身，附耳过去，却只听见赵佶似有似无的呼吸之声。李公公跟随赵佶多年，对太上皇的习性了若指掌，仔细一看，赵佶的右手正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是太上皇的文案。心中一动，赶紧奔过去，取了纸笔。

    “太上皇，您可是要写什么？”李吉低下头去，在赵佶耳边问道。只见赵佶听到这句话，连眨了两下眼睛。赵桓一把夺过李吉手中纸手，将笔塞到太上皇手中。又将那张白纸举到他面前。

    赵佶颤抖着举起手来，神色木然的在纸上吃力的画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那张纸上。

    “杀……”这是太上皇写的第一个字。

    “王……”这是第二个字。

    正当赵佶要写第三个字的时候，刚写下一撇，手突然滑落下来，重重的搭在榻边，那只毛笔，也随之掉落地上。

    “太上皇！太上皇！”赵桓连呼两声，只见赵佶仍旧瞪大着眼睛，喉头一阵响动。赵桓附耳过去，却听见一口粗气呼出，再无声响。赵桓惊慌无措，六神无主，倒是旁边李吉还没有乱了方寸，撩起衣袖，伸出手指往赵佶鼻下一探。突然跪下，悲声说道：“陛下！太上皇龙御归天了！”

    “太上皇……”宫室之内，一片悲声。韩毅双眼一闭，长叹一声，跪倒在地，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一代风liu皇帝，宋徽宗赵佶，就此走完了人生之路。他是往西方极乐而去，还是投下十八层地狱，只有天知道。

    到底是父子，赵桓几次哭倒在赵佶遗体之前，几乎背过气去。众人慌忙召来御医，掐住人中，半晌方才苏醒过来。刚一睁眼，又一声悲呼，泪如雨下。秦桧等人，劝了半天，方才停住。

    “陛下，如今太上皇龙御归天，身后事如何安排，还请示下。”李吉问道。

    赵桓已经魂游天外，哪里还有什么主张。秦桧见赵佶已死，暗想当下局势，遂上前奏道：“陛下！太上皇龙御归天一事，臣认为暂时不能外传。若被王钰知晓，恐生不测！王贼已经将南府军的兵马，调到西南两面，防备陈桥，青岗两处禁军大营！”

    “秦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太上皇方才已经写下遗诏，那未写完一字，必是个‘钰’字。太上皇是要陛下当机立断，杀王钰！”李吉也上前奏道。

    赵桓脸上，泪痕未干，精神恍惚的念道：“既然是太上皇遗命，安敢不从？”话至此处，突然一个机灵，才想到，如今太上皇归天，王钰若得知，必定更加有侍无恐。他若领军杀进宫来，自己性命难保！

    环顾左右，只见韩毅仍旧跪在地上，暗暗垂泪。慌忙起身，竟然不顾君臣有别，屈膝跪下，痛哭流涕道：“大宋安危，朕之性命，皆在将军身上！还望将军念着太上皇的恩义，救朕于水火之中！”

    韩毅大惊，君为臣纲，岂能乱了法度？连忙五体投地，伏拜道：“臣万死！陛下有旨，尽管吩咐，何必如此？真是折煞微臣了！”

    赵桓一把拉住韩毅双手，哭求道：“将军！如今王贼带甲十万，控制京城。天下十二卫里，其门生故吏极多。幽云种师中，乃王贼同党，延安种师道又是种师中兄长。康王虽手握重兵，奈何被西夏小国所困，远水救不得近火。朕虽然亲掌三衙，但所部军队，全在京城之外。京师若陷，大宋江山沦亡矣！朕今欲下旨，擢升你为京师卫戍区指挥使，赐爵忠勇郡公！望将军勤王室，清君侧！”

    韩毅也是泪流满面，哭拜道：“陛下有旨，臣安敢不从？”

    赵桓闻言大喜，从地上窜起，奔到龙案之前，奋笔急书，写下诏命。着免除王钰京师卫戍区指挥使一职，命副指挥使韩毅补缺，所部将士，均奉号令，如有不从，就地处决！

    写完诏命，交于韩毅手中。赵桓再三嘱咐道：“大宋江山社稷，全赖将军之力！万望不心谨慎，不可大意！朕命殿前司秦桧，与你一道同去，接管南府军！”

    韩毅领旨谢恩，正待出宫，秦桧拦住了他。向赵桓奏道：“陛下！南府军中全是王贼嫡系，带兵将领，几乎全是原梁山旧部。他们造反起家，没有丝毫忠君爱国之心，臣恐其见事情有变，反生祸乱！臣有一计，不知陛下……”

    “快讲！”赵桓早忘了先前被秦桧撞破他丑事。

    “陛下不如假借太上皇之命，召王钰及吴用，林冲三人进宫。李公公负责禁宫内卫，可于此处埋伏人手，只等王钰踏入此宫，便以太上皇遗诏示之。那时士卒一拥而上，将贼党剁成肉酱！此三人为南府军首脑人物，他们一死，则南府军群龙无首，再也兴不起风浪！”秦桧此言，正是当日韩毅向赵桓所献之计。

    赵桓听罢，连连点头：“好！若臣召见，王钰必起疑心。假借太上皇之名，想必王贼不疑！事不宜迟，李吉亲自去宝国公府，召王钰进宫。朕安排兵马，埋伏此宫两侧，只等王钰一进宫，便就地格杀！”

    当下吩咐停当，众人各司其职。韩毅拿了皇帝亲笔诏书，领着秦桧等人，径投城外南府军大营而去。而赵桓当即从内卫禁军中，挑选两百精壮之士，埋伏于赵佶寝宫两侧。只等王钰一到！

    而李吉，则飞骑出宫，直奔京城西南宝国公府。

    宝国公府，王钰正与吴用，林冲三人在书房议事，忽闻宫里李吉李公公到来。李吉一直在侍奉太上皇，怎么突然到我宝国公府来了？难道赵佶又从鬼门关回来了？

    “相爷，此人来得不是时候，想必宫中有变，您要小心！”吴用何等精明，李吉突然到来，他立刻生出了戒心。

    王钰也觉得此事蹊跷，眼下京城剑拔弩张，随时可以爆发变动。李吉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宝国公府，未必就是偶然。当下，命人将李吉请在正厅，王钰换上朝服，迎了出去。

    宝国公府大厅上，李吉正襟危坐，面无表情。权倾一时的宝相王钰，恐怕就要在今天毙命了。在宫里当差几十年，见惯了种种权利争斗，但像现在这般危急的关头，还真是头一回碰上。王钰也算是堪称国器的人，可一旦引起了皇帝的戒心，其结果还不是一样。任你权势熏天，麾下雄师百万，皇帝一道圣旨，照样可以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哟，李公公，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一身正一品大员朝服的王钰，从里间走出，快步迎到李吉身边，笑容可掬。

    李吉微微欠身，冲王钰拜道：“老奴见过宝国公，劳您过问，一切都好。”

    王钰闻言，一语双关的笑道：“好，这就好，要是所有人都好了，这天下也就太平了。”李吉听他话中有话，脸色微变，莫非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正疑惑间，忽听王钰问道：“公公是太上皇跟前的大红人，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此来，不是为了跟本相聊天叙旧吧？”

    李吉肩负重任，只得收起繁杂的思绪，正色道：“不错，老奴此来，是奉太上皇的诏命，召宝国公，京卫副使林大人，监军吴大人进宫晋见。”

    听到这句话，王钰陡然起了疑心，太上皇若是真的醒来，要召见，也只是召见自己。怎么连林冲，吴用也一起叫上？自己已经谈出南府军的日常管理，吴用林冲两人，实质上就是南府军的首脑，咱们三人要是一起进了宫，那南府军……

    “李公公。”王钰突然叫道，李吉抬头一看，只见小王相爷脸上，挂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

    “宝相请吩咐。”李吉不动声色的说道。

    王钰靠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微微向前探出，似笑非笑的问道：“太上皇，真的醒了？”

    李吉此时，已不像先前那般镇定，王钰此人，虽然年少，但历经官场磨炼，如今城府极深。他问这话，分明是起了疑心！如果一个处理不当，莫说坏了圣上大计，恐怕自己的性命也要留在这宝国公府。

    “回王相的话，是的，太上皇早上突然醒来。听御医说，太上皇已经度过难关，只要安心静养，明年开春，便可好转。”李吉说道。

    王钰听到此处，没有再说话，一阵沉默后，他站起身来，对李吉笑道：“好，既是太上皇召见，那容我交待几句，随后便进宫。”

    李吉见状，戒心陡生，也随之起身道：“太上皇正在宫中急等，还是请小王相爷随我一道进宫吧。”

    王钰暗笑一声，随口说道：“哎，也急于这一时嘛，要死，也要容我交待后事吧。”

    李吉闻言，顿时面如死灰，吞吞吐吐的说道：“这，这是从何说起？相爷说笑了，说笑了……”

    王钰却是不再说话，径直投后堂而去，李吉等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在那宝国公府大厅上来回踱步。瞧眼下情形，王钰分明已经洞察先机，他此去，莫非是安排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生死较量，鹿死谁手，可真是未知之数了。

    王钰回到书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吴用，林冲二人。吴用听罢，当机立断的说道：“相爷，您不能进宫！必是圣上假借太上皇之命，将相爷赚进宫中，暗中加害！”

    王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眼下，这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如果自己公然违抗诏命，拒不进宫，未免落人口实。况且，自己也的确想进宫去看看，赵佶是不是真的醒了。毕竟他作了几十年的皇帝，天下众官，对他多少有些忌惮。而赵桓新近即位，根基未稳，只要赵佶一死，事情就好办得多了。这里面还有一层，如果自己先动手，难免背上反叛之名。若是赵桓先动了手，若天下人得知后，舆情便会倾向于自己。

    “无妨，京城在我控制之下，南府军负责整个京城防务，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是进宫走一遭又如何？”王钰思之再三，作出了决定。

    吴林二人一听，焦急万分，虽然整个京城在南府军控制之下，但禁宫之中，是由李吉负责内卫，一旦王相踏进宫门，那时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双拳难敌四手啊。

    王钰听他二人苦劝，心里也觉得有些道理。眼下是非常时刻，今日连早朝皇帝也没有到，现在突然召自己进宫，这不是太过蹊跷了么？如果赵桓今天真想杀自己，他就不怕自己手下将士闹兵变了？

    兵变？想到此处，王钰突然打了个冷战！赵桓既然敢召自己进宫，想必已经作了准备，如果他真想杀自己，又岂能不管这驻防京城的十万南府军？

    “不好！”王钰拍案而起，大声喝道。吴用，林冲二人见状，急忙询问何事。

    “南府军中，必有变故！李吉到我宝国府上，宣我三人进宫。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除我之外，你二人便是南府军首脑。我们三人全进了宫，南府军必然群龙无首！想必此时，已有人带着皇帝诏命，到南府军大营去了！”王钰脸色铁青，神情怨毒。

    吴林二人听罢，也是惊骇不已，若是如此，那皇帝恐怕就要选在今天动手了！将王相及我二人召进宫去，再派人到南府军中传下诏命，削去王相兵权。若无兵权在手，王相还有何物可依靠？

    “相爷，下官有一计！”吴用号称智多星，临机立断，无人可及。

    “哦？先生有计，速速讲来！”王钰急忙问道。

    吴用从容不迫，镇定的说道：“相爷和我二人不妨进宫，以探虚实。京城内，有我南府军便衣士卒，四处寻视。相爷可遣一人，发出金霹令箭，召集在御街之前。若如此，圣上便有害相爷之心，也有所顾忌。而南府军，相爷可派一人，前往镇守。若遇人传圣旨，只以演练为名，拒不接待！”

    金霹令箭，是王钰早前在幽云练兵时，从吴用之言而设立。因各军驻地有异，若遇紧急事情，为不及通风报信，便以金霹令箭为号召。令箭一响，所有见到响箭的南府军将士，必须马上赶往事发地点。

    王钰听了吴用之计后，微微点头，自言自语道：“先生此计，倒是可行。只是，派何人在军中，才能镇守得住？”

    “我！”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三人都吃了一惊，如今机密之事，若被外人得知，将大祸临头。回头一看，方才放下心来，原来是耶律南仙。

    一见到她，王钰顿时笑逐颜开：“哈哈，好，南仙原来是我南府军骑兵总教头，练兵严苛，将士们都有畏惧之心。若你去镇守，再好不过！”

    耶律南仙走到王钰面前，深深望了一眼。期盼多年，他终于要动手了。

    王钰命人取来自己所佩宝刀，亲手交于耶律南仙，嘱咐道：“军中将士，多识此刀。你带去，若遇不从军令者，就以此刀斩杀！你骑我的乌云盖雪宝马到军中，南仙啊，你一定要小心，若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耶律南仙受了宝刀，似乎有些不放心，替王钰整理着衣冠，小声说道：“你也要小心，我还等着你回来娶我。”

    王钰却大声笑道：“哈哈，你不是不在乎名分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耶律南仙嗔怪道。

    王钰这才收起笑容，正色说道：“放心，我命大克死牛魔王，想要我的脑袋，没那么容易。事不宜迟，你这就去吧。”

    耶律南仙用力的点了点头，挎上宝刀，转身而去。

    待耶律南仙走后，三人出了书房，直到厅上。李吉见王钰，林冲，吴用三人同时出现，心中惊骇。

    “李公公，咱们走吧。”王钰见李吉神色有异，只当视而不见。

    “是，相爷先请。”李吉一侧身，请王钰先行。

    不料，王钰却停步不前，笑道：“不敢，本相当年多得公公提携，安敢托大？还是公公先请。”李吉听他提起往事，便想起当年王钰从辽国回来时，将太上皇所赐金银，全数交于自己。这小子倒是个慷慨之士，只是自己身负皇命，唉……

    当下，李吉在前，王钰等三人在后，出了宝国公府。那李吉满怀心事，分寸大乱，出了宝国公府门，竟然直接就往王钰的一品官轿里钻去。经下人提醒，方才醒悟，慌忙向王钰赔罪。

    “公公，什么人在什么位置，你要看清楚，可别钻错了地方。钻错了轿子没什么，可有些事情，再想回头，可就难了。”王钰扔下这句话，径直坐进了轿子。李吉揣摩着他这句话，只觉头皮发麻，王钰此人，当真是厉害！当下，四人都上了轿子，直投皇宫而去。

    话分两头说，那一边，耶律南仙受了王钰宝刀，回房穿了铠甲，提了那柄七探盘蛇枪，结束整齐，命下人牵来王钰所乘乌云盖雪宝马，出了府门，绝尘而去。

    这些日子，京城各门盘查明显严厉了些。耶律南仙奔到城门，守城南府军将士都认得她，直接放行。一路奔出城外两里地，遥望南府军大营，似乎一切如常，耶律南仙这才稍稍放心。

    来到大营门口，守卫的士卒见耶律南仙来到，纷纷拜见。

    “可有外人到营中？”耶律南仙在马上大声问道。

    “回姑娘的话，适才副指挥使韩大人，携殿前司秦太尉等人进了大营。”士卒回答道。

    耶律南仙暗叫不好，也不下马，直接奔向中军帐。那营中将士见原骑兵总教头，相爷的红颜知己打马狂奔，纷纷驻足观望。

    “都跟我来！”人过留声，士卒们一愣，随即迈开双腿，急扑中军大帐。

    中军帐已经在望，耶律南仙仍旧没有下马，直冲进去！身后，如潮水般的士卒们各持兵器，围在中军帐四周。

    中军帐中，韩毅领着秦桧等人，刚刚宣毕圣旨。但留守大营的关胜，董平，呼延灼，徐宁四将，仍在迟疑，拒不交出兵权。

    众正僵持间，忽然看到一匹骏马直冲入中军大帐，好在跪在地上的四人都是武艺超群之人，早就听到背后马蹄声，四散避开。

    “耶律姑娘？”四人见耶律南仙到了，都是大喜过望。韩大人突然到大营，宣读圣上诏命，说要免去王相京师卫戍区最高长官的职务，还命我四人交出兵权。今日，吴大人，林大人都不在，我四人人轻言微，正不知如何处置。南仙姑娘一到，还佩着相爷宝刀，骑着相爷宝马，肯定是奉了相爷之命！

    看到耶律南仙，韩毅心里一震，微微叹了口气。

    “圣上，你败了。”

    “你是何人！”秦桧不认识耶律南仙，见一女将，全副披挂，冲进帐中，遂大声责问道。

    “这是我南府军原骑兵总教头，耶律南仙姑娘！”徐宁虽然在南府九虎将中，排名最末，但历来受到王钰重用，对王钰是忠心耿耿。将领们曾经私下议论朝政大事，都曾言道，相爷功高盖主，皇帝一定会起杀心。而徐宁是第一个南府军将领中，提出效仿陈桥兵变，让小王相爷黄袍加身，作皇帝的人。

    秦桧闻言，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辽帝耶律大石的公主！”他称耶律南仙为公主，这是有原因的。当年，耶律大石从上雄撤兵自立后，一路西行，打败了西域诸部，得到了回鹘王的效忠，击败西域诸国联军十万人，于起儿漫（今乌兹别克斯坦）称帝，仍定国号为辽。他既然作了皇帝，耶律南仙自然就是公主了。

    对秦桧，耶律南仙视而不见，直接向韩毅问道：“韩毅，我家相爷待你不薄，你想干什么？”

    不等韩毅回话，秦桧已经抢道：“韩大人奉诏命，前来接管南府军，任京师卫戍区最高长官！这四名贼将，拒不交出兵权，难道是想造反么！”

    耶律南仙闻言，冷哼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徐宁亲自替她牵下战马。出帐一看，那中军大帐四侧，已经被南府军的将士们围得水泄不通。心中一动，徐宁召过几名将领，耳言一番。

    “我只知道，南府军姓王，今日我奉相爷将令，前来镇军。谁敢妄动，休怪我枪下无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用再顾什么礼制了。王钰先前有言，叫耶律南仙到军中，以演练为名，拒不接待传诏官员。如今，却被韩毅秦桧抢先一步。

    “狗胆包天！天下兵马，皆为皇帝所有，几时这军队姓王了！果然不出圣上所料，王钰小贼，图谋造反！来人，将这女贼拿下！”秦桧歇斯底里，吼得震天响。可吼完之后，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应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毅，此时走下台来，离耶律南仙五步之外，轻声问道：“王相真要造反自立？”

    “那是相爷的事，轮不到我一个女流之辈来管。韩毅，昔日在军中，相爷号令群雄，莫敢不从，惟独对你礼遇有加。想不到，你竟然吃里扒外，你有什么面目来见南府军十万将士？”耶律南仙虽是女流，可这一张嘴，却深得王钰真传。说起话来，咄咄逼人，丝毫不留余地。

    韩毅听罢，面有愧色，默然不语。

    秦桧一见事情不对头，暗思韩毅这人，恐怕也是靠不住的，圣上命他来接管南府军。如果他一倒向王钰，那自己岂不是要陷身于这大营之中。

    “这是我大宋国事，几时轮到你这蛮夷外族来管！实话与你说了吧，此时，你那相爷只怕已经横尸禁宫！我劝你们最好识时务一些，速速交出兵权，饶你不死！”秦桧将此事说破，关胜，徐宁等将一听，皆大惊失色。帐外将士们听到这话，顿时议论纷纷。秦桧见状，面有得色，只要南府军一乱，那王钰就必败无疑了！

    “不要听他胡说！相爷是世之英雄，自有上天庇佑！这厮定是故意拿话，来乱我军心！”徐宁大声疾呼。

    耶律南仙猛然间将目光盯向秦桧，这几日，自己与王钰谈论国事时，时常听他提起秦桧此人。言谈举止之间，都透露出对此人的无限厌恶，看来今日，少不得要拿你开刀了。

    想到此处，手中长枪一挺，直指秦桧：“都是你这奸臣，在赵氏面前进谗言，诬陷我家相爷。若不是你，赵氏皇族与王相，也不会走到今天。我也实话告诉你，一切都在相爷掌控之中。此时，禁宫之内，谁胜谁败，还未可知。”

    耶律南仙此话一出，跟随韩毅前来的众官都变了脸色。难道王钰已经领军杀入宫中？

    “秦大人，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跟耶律姑娘说。耶律姑娘，也请你命四将出帐。”韩毅突然说道。

    秦桧闻言一愣，他知道韩毅是禁军第一高手，腰间那把宝剑一出鞘，谁也逃不过。他叫自己出去，莫非是要杀了这女人？一念至此，遂探过头去，在韩毅耳边小声说道：“大人，你若杀了这女贼，那南府军必敌，那时再行接管，就容易得多了。”说完，却不见韩毅有何反应。只得领了众官，走出帐外。

    而耶律南仙也同时命董平，徐宁四将，在帐外等候。

    刚一出帐，秦桧就一声惊呼，那中军大帐四周，早就被南府军的将士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明晃晃一团俱是刀枪。人言南府军威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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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碗 陈桥兵变再度上演？

﻿中军大帐内，耶律南仙手挺七探盘蛇枪，直指韩毅。而后者，也是手按剑柄，气定神闲。韩毅奉诏而来，接管南府铁骑，但耶律南仙一到，接管一事，已成空话。可自己身负皇命，若接管不了南府军，事后圣上怪罪起来，担当不起。

    一声龙吟，天子剑出鞘。此剑，乃当年陈桥兵变时，太祖皇帝所佩，太上皇，不，是先帝赵佶亲手赐予。拔出宝剑，韩毅直面耶律南仙，轻声说道：“王相待我恩重如山，当年出使辽国，盖世奇功分我一半，这几年在南府军里，也对下官礼遇有加。这些，我都铭记在心。但自古以来，忠义不能两全。我世受皇恩，不敢相背。耶律姑娘，今日，若你不死，南府军兵权，必定到不了我手中，得罪了。”

    耶律南仙早料到他有此一手，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阵晃动：“多说无益，今日我就替相爷杀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奸诈小人！”言毕，手中长枪急刺而出。她是辽国名将，家学渊源，更兼幼时，其父耶律大石遍请名师，加以指点。在南府军中，就连用枪名家林冲，也对耶律南枪的枪法推崇备至。

    韩毅见枪刺来，竟然不闪不避，手中天子剑也未见反应。耶律南仙有心杀他，又岂会手下留情。那一枪，不偏不倚，直刺入胸前铠甲。韩毅闷哼一声，眉头一皱。耶律南仙见状大惊，拔出长枪，顿时血如泉涌。

    “你……”精明如耶律南仙，也实在弄不懂，韩毅到底是什么意思。

    低头看了一眼右胸伤处，韩毅仍旧面不改色，抬起头来直视着耶律南仙，惨然笑道：“本官不是姑娘对手，如今落败，甘愿受死，你动手吧。”原来，韩毅此人，虽然固执，却还算明事理。赵氏的确对他有恩，可王钰又何尝不是。这几年，他跟着王钰，东征西讨，眼见王相有治国之才，更兼礼贤下士，知人善任。国家若到此人手中，必定中兴有望。自己虽然想作忠臣，可民贵君轻，权衡利弊之下，只求一死，上无愧于赵氏皇族，下也不负王钰厚恩。

    韩毅此人，当真可称得上忠义之士！

    耶律南仙手中长枪，却是再也刺不出去。暗思如今态势，赵桓圣旨已下，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惟今之计，只有扣留韩毅秦桧等人，静观宫中局势。一念至此，耶律南仙大声喝道：“来人！”

    帐外诸将，连带秦桧等人，匆忙奔入帐中。见韩毅右胸，已被刺出一个血窟窿，那柄宝剑也掉落在地。呼延灼，董平等人，一声欢呼，秦桧一伙，却是面如死灰。如今，韩大人落败，我等陷身于军中，性命不保！

    “将韩毅，秦桧等人，扣留军中！各部兵马，不得擅动！违令者，斩！”耶律南仙一顿长枪，大声下令。众将轰然应诺，叫进士卒，将韩毅等人团团围住。

    耶律南仙望了韩毅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神色黯然，微微松了口气，语气稍缓：“让安道全替他治伤，带下去吧。”

    “我是朝廷要员，你不能扣留我！这是造反，这是赤裸裸的造反！”秦桧狗急跳墙，拔腿就往外跑。却被徐宁伸脚一绊，跌了一个狗吃屎。左右士卒，一把拎起，带同韩毅等人，全部押了下去。

    当王钰等的官轿，停放在宫门之前时，李吉刚刚下马，忽然听到天空之中，一声异响。回头一望，只见一支响箭，腾空而起！一去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李吉看得瞪目结舌，失声叫道：“这，这是……”话未说完，便瞧见御街尽头，奔出数十便衣壮汉，再一眨眼，又有几十人出现在御街尽头，越集越多，竟像是黄河之水，连绵不绝。

    “宝相，您这是，这是为何啊？”虽然隆冬腊月，李吉额头之上，已然冒出冷汗，浑身战栗，手脚冰凉。瞎子也看得出来，这些人，分明是王小宝爪牙。如今齐聚御街，莫不是要杀入皇宫，夺取皇位？

    王钰朝御街尽头望了一眼，双肩一耸，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想必是要过年了，小孩子放焰火，闹着玩吧。”

    小孩子放焰火？你才当我是小孩子吧？那分明是令箭，召集军队，王钰啊，你真要造反自立啊！李吉有口难言，懊悔不已。王钰却一把拉住他的右手，直往宫里拖，无论李吉怎么挣扎，就是不放。

    四个进了宫门，见禁宫内卫，与平常无异。王钰与李吉在前，吴用与林冲在后。吴用四处打量，不见动静，心里生疑。难道真是太上皇召见？

    “先生。”正迟疑间，身边林冲突然轻声叫道。吴用扭过头去，这一扭头，直看到神色大变。原来，林冲袖中，暗藏利刃！按住心头慌乱，吴用左思右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忙拉过林冲，附耳轻言：“稍后，若见圣上有所举动，将军即将其挟持！万不可伤他性命！”林冲当年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南府军九虎将，排名第一。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从宫门到太上皇赵佶寝宫，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王钰拉着李吉，一路急行。李吉跌跌撞撞，身形不稳，纯粹是被他拖着走。心里暗暗叫苦，真能祈求老天，让圣上突然改变主意，千万不要在宫里杀王钰，如若不然，恐怕我等性命，皆陷于王钰之手！

    前路漫漫，李吉只觉这皇宫似乎比原来小了许多，刚走没有一阵，怎么就快到了太上皇寝宫了？抬头遥望，那宫门外，不见一个人影。心知圣上已将士兵埋伏于宫旁两侧，只等王相一踏进寝宫，就要动手。

    可如今，宫外聚集着王钰兵马，一旦事情有变，他们挥军打进宫来，而圣上在太上皇寝宫，就是下令关闭宫门，也来不及了。千算万算，怎么算漏了这一点！李吉此时，真希望碰上一个内卫禁军的将领，把消息传出去。只要禁宫各门一关，南府军想要打进宫来，就得费一些时间，那时只要趁机杀了王钰三人，南府军群龙无首，局面便可控制下来。

    可放眼望去，四处游走的，全是太监宫娥，内卫武士，哪有什么将领？此时已经是下午，内卫禁军的将领们，怕是还在衙门里打盹。

    突然！李吉眼睛余光，瞥见一人。心头狂喜，此人是圣上驾前近侍，为人机灵。只要把消息传给他，必然成功！

    眼珠一转，李吉突然“哎哟”一声，蹲在了地上。

    “公公怎么了？”王钰仍旧没有放开他，沉声问道。身后吴用林冲二人，立刻围了上来，林冲更是把身子靠在李吉身上。后者，只感觉林冲右手袖中，似有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再一思索，突然明白过来，此人身藏利刃！这刀，恐怕是准备给圣上用的，可如果自己这会玩起花样，恐怕这刀，就要先给自己尝鲜了。

    绝望之下，李吉也得勉强站起身来，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脚扭了一下，无妨。”王钰听罢，也不多说，继续拉着他向赵佶寝宫走去。

    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正当李吉陷入深深绝望之中时，忽听背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声叫道：“相爷留步！”

    王钰回头一望，发现来人正是那个一口咬定跟自己同宗同族，有可能小时候还一起玩过泥巴的，王欢。

    “王公公，何事？”王欢认王钰为叔父，知道这事的人，除王钰王欢二人，也只有童素颜，耶律南仙，红秀三人。是以，在外人面前，王钰仍旧称他为公公。王欢见秦桧等人闯宫见驾，心知事情有变，慌忙私自出宫，奔到宝国公府报信。可李吉是快马加鞭，比他仍旧快了一程。等他跑到宝国公府上，从童素颜那里得知，王钰已经奉诏进宫。情急之下，又奔回宫来，在此处四下张望，总算瞧见了叔父玉树临风的身影。

    王欢满头大汗，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李吉也在，一时迟疑，不知从何说起。正为难间，忽然发现，李吉在朝自己暗使眼色。再仔细一看，他右手被叔父拿着，右手却在暗中比手势，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李公公，你这手势什么意思啊？砍西瓜？扇耳光？捞月亮？”王欢学着李吉手势，疑惑不解的问道。李吉一听，骇得魂飞天外，倒真想扇王欢两个耳光！我是叫你去关城门！还砍什么西瓜，捞什么月亮！

    “李公公……”王钰手中突然一紧，捏得李吉哎哟连天，叫起痛起来。

    “哎哟，哎哟，相爷饶命，相爷饶命！”王钰从前是踢球的，身强体壮，后来作了官，带了兵，历经战阵，武功倒没学着，可这力气见涨。一把攥住李吉那如女人般白皙柔嫩的小手，差点把骨头也给他捏碎了。

    王欢是个机灵人，一见这情形，已然明白，叔父大人已将李吉挟持住了。看到此处，再也迟疑，张嘴就说道：“相爷，您……”话未说完，突然被南府军监军大人吴用一把扯住，只听他朗声说道：“王公公，相爷奉诏进宫见驾，有事以后再说。”

    王钰看王欢这般模样，也猜到他可能是要向自己通风报信，当下使了个眼色，又拉着李吉向赵佶寝宫走去。

    王钰前脚一走，吴用立刻拉着王欢问道：“王公公，究竟何事？”

    王欢知道，吴用是叔父心腹之人，遂坦言相告道：“大人，叔父不可进宫！方才我在安贤宫当值，殿前司秦桧率领几名官员闯宫见驾，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奴才猜想，必是针对叔父大人！”

    “叔父？公公的叔父是？”吴用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嗨！当然是小王相爷！大人不知道么？”王欢面有得色，有一位名动天下，权倾朝野的丞相作叔父，这自然是脸上有光的事情。

    吴用听后，简直哭笑不得。但此时事态严重，也容不得多说，当下告诉王欢，一切尽在相爷掌控之中，便欲告辞，随王钰而去。却不料，王欢一把拉住了他，小声说道：“婶娘听闻叔父涉险，焦急万分，已经带着红秀回娘家报信去了！”

    什么！相国夫人去向枢密相公报信了？吴用大吃一惊，这事可是意料之外，童枢密与王相乃翁婿，一旦得知王相涉险，肯定有所行动！但再一思索，此事也无妨，反正现在相爷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别了王欢，跟上王钰。

    踏进赵佶寝宫，王钰发现，这寝宫之中，除了赵佶赵桓两父子外，龙榻之前，站着八名全副披挂，手持长枪的内卫禁军。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放开李吉，王钰几个大步踏到赵桓面前，携吴用，林冲二人，大礼参拜道：“臣，王钰，奉诏进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见王钰已到，心头大乱，用力的吸了几口气，才按住心中惊慌，伸手请道：“王爱卿，平身吧。”

    王钰站起身来，向那榻上瞧去，只见赵佶面无人色，一动不动，倒是一双眼睛瞪得挺大。遂上前再拜道：“臣王钰，拜见太上皇。”

    低头拜了半天，不见动静，王钰又大声叫道：“臣，王钰，奉诏进宫，拜见太上皇！”仍旧不见动静，王钰心头一惊，霍然起身，直向榻上仔细看去。但见赵佶双目向天，全无半点生气，一只右手，搭在榻边，嘴唇微开，却不见胸口起伏，显然已经是……

    “陛下，太上皇他……”王钰突然转过头，向赵桓问道。

    赵桓面无表情，扭头看了赵佶遗体一眼：“太上皇，已经龙御归天了。”王钰呆立半晌，暗叹了口气，移步至榻前，瞻仰赵佶遗容。死者为大，不管生前有何仇怨，一朝身死，一死百了。遂掀开衣摆，五体投地，以示哀悼。

    “赵佶，近年来，你在宫内遥控，欲害我性命。但我王钰能有今天，也多承你提携，你对我有恩。我会善待你诸子和族人，希望你九泉之下，安息吧。”王钰此时，倒也唏嘘起来，遥想当年，自己刚到汴京时，赵佶是何等的英姿不凡，气宇轩昂，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拜完起身，赵佶已死，王钰心里全无顾忌，见赵佶死不瞑目，遂伸出手去，想替他把双眼合上，也算自己送他最后一程。

    “王相，你可知太上皇临终前，留下遗诏给你？”王钰的手还没有碰到赵佶，皇帝赵桓已经说道。

    王钰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头，轻声说道：“哦？请陛下明示，太上皇有何诏命给臣？”

    赵桓心里突然一阵气闷，一种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不耐的动了动身子，四下张望，只见李吉守在宫门口，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从龙袖中取出赵佶临终时所写遗诏，缓缓展开，只见那张白纸之上“杀王人”，最后一个人字，明显较前面两字更小，这个字应该还没有写完。

    看到赵佶遗诏，林冲身形突然一动，吴用伸手一挡，目光直视着王钰背影。

    伸手抚上赵佶遗体眼部，将他双目合拢，王钰立于榻前，闭上眼睛，默哀片刻。寝宫之中，一片死寂！

    当王钰睁开眼睛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神情，其目光闪动，隐藏杀机！徐徐转身，直面赵佶生前所书遗诏，看了半晌，不轻不重的问道：“太上皇此诏何意？”

    赵桓撞见王钰目光，双手发抖，颤声问道：“你，你当真，不，不知？”

    “恕臣愚钝，不能体察圣意，还请陛下明示。”王钰一边说着话，一边向赵桓靠了过去。林冲一见，右手按住袖中刀柄，缓缓向前！那八名内卫禁军一见，突然将八支钢枪指向王钰！若再前行一步，立时剁为肉酱！

    “你们想干什么！”豹子头林冲，突然放声大喝，声若洪钟，振聋发聩。连同赵桓在内，那八名禁军士卒一个机灵。当年林冲在汴京，任禁军总教头，这些士兵也都曾见识过他的虎威，知道他的手段。又见陛下浑身颤抖，一言不发，面面相觑之后，只得收回兵器。

    王钰突然伸手从赵桓手中拿过那张遗诏，前后一翻，轻笑道：“这真是太上皇遗诏？我怎么看着不像太上皇的笔迹？这上面写的什么？是杀王人，还是杀王钰？”

    赵桓脸色发白，阵阵虚汗直冒，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道：“依，依，王相，你，你看呢？”

    王钰冷哼一声，节节进逼，举着那张遗诏，直视赵桓：“臣已经说过了，请陛下明示，太上皇这张遗诏，到底写的什么？”

    赵桓此时，满头大汗，坐立难安，见王钰节节进逼，索性豁出性命，大声喝道：“李吉何在！”话音方落，忽听宫外一阵****！金石交接之声，铠甲碰撞之音，不绝于耳！急促的脚步声，如雨点一般频繁！

    李吉，手持长刀，带领两百内卫禁军精锐，拥入宫中！从背后，将王钰等三人的退路断去！赵桓见状，心头狂喜，霍然起身，仰天大笑！

    “哈哈！太上皇英灵不远，请看儿皇诛杀此贼，肃清朝纲！”赵桓喜极而泣，如今两百精锐之士，围住王钰，量他插翅难逃！只要杀了这三人，天下可定，江山得保！

    王钰环视那两百精锐，谈笑自若道：“陛下，您这是要杀微臣？”

    赵桓见王钰死到临头，还如此镇定，不由得心头恼怒，痛声责骂道：“王钰！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仗着掌管十万南府军铁骑，又身居相位，生出不臣之心！如此大逆不道，朕岂能容你！”

    王钰闻言摇头叹息，喃喃自语道：“这又是何苦？你安安稳稳作你的皇帝，又何必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本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圣上如此对我，臣心有不甘。”

    “你心有不甘，又奈我何！王小宝！你睁开眼睛看看，朕这两百勤王之士，只等一声令下，便将你剁为肉酱！实话告诉你，你素来倚若长城的南府军，如今已经易主！只等你一死，朕便将你九族诛尽！你的堂姐李师师，也要随太上皇陪葬！哈哈！”赵桓此时，欣喜若狂，竟在众人面前，欢喜得手舞足蹈起来。

    “既然如此，那陛下还等什么？诏命一下，就让臣人头落地，何等痛快？”王钰满面笑容，转过身去，看着李吉。后者一迎上他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去。

    “李吉！将这祸国乱纲的逆臣，与朕乱刀砍死！”赵桓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林冲一听皇帝诏命已下，猛然从袖中抽出短刀，就要扑上前去，制住赵桓。却听王钰放声大喝：“林冲别动！”

    一阵愕然，林冲急忙将刀收入袖中。站立当场，等候着王钰的军令。

    “李吉，朕的诏命你没听到吗？速速将此贼诛杀，朕自有重赏！”赵桓勃然变色，因为他看到，李吉在听到诏命后，身子一颤，却没有任何表示。

    李吉此时，心乱如麻，皇帝诏命一下，本当奋勇向前。奈何今日情势有变，那宫外，王钰的亲兵云集御街，此时不知已经聚集了多少人马。一旦打入宫来，谁也逃脱不了！而且王钰居然只身犯险，怎会没有准备？南府军接管是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

    “李公公。”正当李吉天人交战之时，王钰一声呼唤。下意识的抬起头，望见王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笑意吟吟，却是不怒自威。

    “你没听见圣上的诏命么？让你杀了我，然后加官进爵，当然，少不得是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不过，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我王钰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听到王钰这话，李吉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日，圣上在揽月楼秘密召见韩毅，出门之时，曾经说过一句话。“韩毅此人，也留不得，王钰若一倒，下一个就是他！”天子如此残酷少恩，猜忌大臣，连一直忠心耿耿的韩毅也不放过。自己若是杀了王钰，或许能够得到封赏，可一来现在宫外王钰有所准备。二来，正如王钰所说，自己将来难道就不会步他的后尘么？

    “李吉！你也想跟着王钰造反么？你这阉人，难道要违抗朕的圣旨！”赵桓大骇，口不择言，破口大骂。

    身边一名士卒身子刚一动，想要冲上前去，勤王立功，李吉突然张开双臂，挡住众军。

    除王钰之外，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李吉想要干什么？

    “李吉，你……”赵桓瞪目结舌，一下子跌坐到龙椅之上。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陛下！”李吉突然跪倒在地，连叩三个响头，直磕得头破血流，声泪俱下。听到这一声呼唤，赵桓已经明白过来。绝望的大吼一声，再度下泪。

    王钰捏了捏手心冷汗，移步向前，走到李吉身边，亲手扶起他，颇有深意的说道：“好，这就好，这下所有人都好了，天下太平了。”

    不料，李吉一把封住王钰衣领，眼含热泪，神情肃然：“王相，奴才只求您一件事情！”

    王钰低头看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衣襟的双手：“你这好像不是求，是威胁吧？也罢，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只要你开了口，我会考虑的。”

    “奴才求您，放过陛下及赵氏子孙！”李吉咬牙切齿，情绪激动。

    王钰突然大笑，直笑得宫内众人，闻声色变！赵桓听到这笑声，更是跌坐在地上，只感死期已到！

    王钰招了招手，李吉一愣，随即明白，附耳过去。只听王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放心，赵桓不会死，赵家一个人也不会死，他仍然作他的皇帝，我依旧当我的首辅。”

    李吉听到王钰的承诺，死死的盯着他，半晌之后，终于放开了手，一步步向后退去。继而，双腿一屈，跪倒在王钰脚下！

    “跪下！全跪下！”李吉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寝宫之中回响。士卒们一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自处。

    “还不跪下！”林冲怒喝道。叮一声，第一个士卒放下了手中兵器。余众纷纷效仿，放下兵器，跪倒在王钰脚前。

    “罢了，都出去吧。”王钰挥了挥手。李吉领命，率两百士卒退出寝宫，赵桓连哭带爬，想追出去，却被王钰一把拉住，按坐在龙椅之上。

    “你们也出去，我有话跟陛下说。”王钰盯着赵桓沉声说道。吴用林冲会意，退出宫外，并关上了宫门。赵桓眼看着那两扇宫门徐徐掩上，突然放声大哭，绝望至极。

    刚一出寝宫，吴用就对林冲说道：“将军，速出皇宫，到耶律姑娘处调集兵马，全面撤换禁宫内卫！封闭宫门，不许一人进出！迟则生变！”

    林冲眉头一皱，下意识的说道：“撤换禁宫内卫，这需要皇上的圣旨，咱们……”

    话未讲完，却听吴用轻声念道：“从今天起，相爷的话，就是圣旨。”林冲会意，大喜过望，匆忙辞别吴用，往宫外奔去。吴用心头，如大石落地，今日，必将载入史册，大宋江山，从此易主了！

    寝宫之中，赵桓失声痛哭，千算万算，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怜祖宗所留基业，从此落入外姓之手。太上皇英灵不远，见此情景，不知……

    正哭得死去活来，却听见王钰脚步，渐渐近了。赵桓浑身颤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望着这个从前言听计从的臣子。两人四目相对，都是百感交集，天意弄人！

    “事已至此，陛下还有何话说？”王钰神情平静，如秋水一般，波澜不惊。

    赵桓只顾痛哭，万念俱灰，两腿一屈，跪在地上。一步一挪，爬向王钰，突然一把抱住王钰大腿，哀求道：“朕自知必死，但请王相念在往日我父子对你的恩义之上，饶朕一命！朕情愿将这万里锦绣江山，拱手奉上！下诏退位，将九五至尊，禅让于你！”

    “皇位？呵呵，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天下人，谁不想当皇帝？多少只眼睛，望着你这把龙椅，赵桓啊。”王钰眼望着跪在自己脚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这种人治理天下，能管得好么？自从大宋开国以来，对外屡战屡败，割地赔款，屈膝求和，中华民族，颜面尽失，受人耻笑！

    “朕，朕，朕在。”赵桓慌忙应道。

    “不必了。”王钰轻叹一声。赵桓听到这话，以为王钰不肯放过他，连连磕头，哀声不止。王钰伸手右手，从地上将他拉起，指着那把龙椅说道：“你坐上去。”

    赵桓惊恐万分，连连摇头道：“朕不敢，王相请座！”

    “我让你坐上去！”王钰突然厉喝，赵桓吓得一个机灵，慌忙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却感觉，这往日已经坐习惯的龙椅，现在却如烙铁一般！

    王钰歪着头，打量了半晌，啧啧称赞道：“不错，真不错。七尺身躯，往这龙椅上一坐，倒也似模似样，唬得住人。”

    赵桓见他这般模样，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哭求道：“王相，你可愿放朕一马？”

    “放？我为什么要放？我没说要把陛下怎么样吧？这个位置，还是你坐吧，我身板儿小，坐不下。陛下还是皇帝，我还是右仆射，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对么？”王钰笑得有些，有些，简直可以用天真无邪来形容！

    赵桓听罢，惊疑不已，他不杀朕？还让朕继续作皇帝？思之再三，终于明白王钰想干什么。捡得一条性命，赵桓终于松了一口气，使劲吞下一口唾沫，连忙说道：“王相是国之重臣，远见卓识，是我大宋的中流砥柱！朕，朕，朕封你为，为，这个，这个，左仆射兼右仆射！对，再兼领尚书，中书，门下三省！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王钰闻言，笑了一声，拱起双手，作势欲拜：“那，臣就，谢主隆恩了！”赵桓一见他要拜，慌得从龙椅上跳起来，一把扶住，连声说道：“王相是国之栋梁，朕特赐你，上殿不拜，下殿不辞！”

    “这个，臣怎么担当得起呢？”王钰笑道。

    “当得起！当得起！天下除王相外，再无人能当得起这份殊荣！”赵桓频频点头道。

    两人正说着，忽听宫门一声响，吴用快步入内，来到王钰身边，探头过去：“相爷，禁宫内卫已经全部撤换。参与此事的两百军士，下官擅自作主，已命林将军将他们……”

    王钰听罢，不作回应，仅点头而已。继而回过头去，对赵桓说道：“陛下，臣劳烦您将刚才所说的话，写成圣旨，不知道……”

    赵桓不听王钰把话说完，几个大步窜到龙案之前，呵开冻笔，奋笔疾书。诏命，王钰忠君爱国，屡有建树，为大宋柱国之臣，今特赐封王钰为，左右仆射，兼领三省，总理政务。凡文武官员，不论官衔大小，皆受其节制。

    王钰接过圣旨，看了半晌，收入怀中，回头对吴用说道：“叫王公公来，请陛下回宫歇息，想必，陛下也累了。”

    腊月二十八

    这是****的一天，王钰下令，封闭京城。南府军四处出动，抓捕朝廷要员。凡不是王钰一党，又拒收王钰银两的大臣，都被控制起来。随后，皇帝的亲笔诏命，传到各位大臣的面前，或贬官，或流放。

    京城人心惶惶，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而满朝文武百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原先摇摆不定的大臣，纷纷出入宝国公府，向王钰表明忠心。当然，任何朝代都不缺忠于皇室的大臣。

    腊月二十八，晌午，素来被视为王钰一党的李纲，身由朝服，来到宝国公府。此时，宝国公府门禁森严，南府军的士兵，全副武装，守卫在前。李纲面容肃穆，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士兵拦住了他，想要搜查。李纲勃然大怒，痛加斥责。就在此时，府内奔出一人，却是郑僮。喝止士兵，对李纲笑道：“李大人不必动怒，您是相爷至交，不同常人，请进，小人替您引路。”

    李纲不动声色，径直踏入宝国公府，郑僮请他到花厅待茶。自己则入内，报于王钰知晓。不多时，郑僮复出，说是王相有命，请李大人到书房说话。

    书房内，童贯正与王钰商议要事。包括皇宫在内，整个京城已在王钰控制之下，凡有不服者，都已经遭到了贬官流放。只有几名威望很高的大员，暂时没有动。耶律南仙已经回到府中，却是铠甲不离身，长枪不离旁，形影不离的守卫在王钰身边，通宵达旦，面无倦色。

    “相爷，开封府尹李大人到了。”郑僮在门外叫道。

    “哦？快请。”王钰急忙叫道。

    童贯闻言，提醒王钰道：“贤婿，此人前来，用意不明，你要小心。”

    王钰听后，不置可否，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脸肃容的李纲，大步踏入书房，立于中央，既不下跪，也不行礼。

    “李大人，见了王相，因何不跪？”童贯沉着脸，向李纲问道。

    “忠直之臣，不向篡国逆贼下跪！”李纲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李纲此人，向来忠直，以直言敢谏，闻名于朝。先前，他受王钰提携，两度出任开封府尹，被世人视作王钰一党。如今，却在王钰面前，出言不逊，让人费解。

    王钰见他如此无礼，倒也不生气，笑问道：“李大人此来，莫非是训斥本官？又或者，想勤王忠君，取我性命？”

    李纲狠狠瞪了王钰一眼，朗声说道：“杀你，脏我法刀！骂你，污我口舌！李纲原先认为，你忠君爱国，有治国之才。谁想，却是暗藏祸心！如今挟持君父，欲行不轨！汉有曹操，宋有王钰，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大胆！李纲，老夫看你不想活了！”王钰未作回应，童贯却是怒不可遏！而耶律南仙更是粉面含霜，右手一动，那柄长枪直抵李纲咽喉。

    王钰从书案前起身，踱至李纲身边，撇开耶律南仙长枪，直视着他。昔日同朝为官，李纲对自己帮助很多。不想，今日自己得势，他反而倒戈相向。

    “李纲，本相问你，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作官又是为了什么？”王钰平静的问道。

    “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官，当然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上报圣恩，下安黎民！”李纲倒是大义凛然，王钰却听得哑然失笑。

    “好，你说得没错。我作错了吗？自我踏入仕途，作的哪一件事情，不是在奉行你们读书之道？幽云督军，打退外敌！发展生产，与民休养！如今主持变法，富国强兵！这桩桩件件，你心里应该有数！我所作的，不是过是希望国家强盛，百姓安居！扬我中华天威！我问你，我哪里作错了？”

    李纲一时语塞，的确，王钰此人有治国之才，所行政令，也于国有利。但这并不成其犯上作乱的借口！皇帝，是受命于天！天下所有人，都应该忠于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钰，你的确有才干，对国家有贡献，但这不能成为你篡权自立的借口！你想……”

    “一派胡言！”王钰不等他说完，便痛加训斥。“赵氏父子，骄奢淫逸，搞得天下大乱，民怨沸腾！你作官比我久，应该知道得比我清楚。篡权自立？哈哈！我问你，宋太祖赵匡胤，他是怎么作的皇帝？当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按你的说法，他不也是犯上作乱，祸国逆臣么？况且，你哪只耳朵听到说我要篡位自立的？圣上好端端的在宫里，我篡什么权，夺什么位了？”

    李纲自负能言善辩，在王钰面前，却被驳得还不口。太祖皇帝，当年的确是拥兵自重，黄袍加身作了皇帝，这件事情，也被历代宋朝皇帝所忌讳。可是……

    见李纲不再言语，王钰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蔼的说道：“李纲，你这个人有才干，我很看重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么大一个国家，不是只有皇帝一个人。希望你能明白，我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办，希望你不要让本相失望。”

    李纲仰头向天，一声长叹，黯然的离开了王钰书房。

    “哼，书生意气，穷酸得很，穷酸得很哪！”童贯望着李纲背影，不屑的说道。

    “岳父大人不用介意。如今，康王，八贤王，拥兵在外，咱们万里长征，才走出一第一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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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碗 柴进堂打进汴京

﻿大宋靖康三年，腊月二十八，王钰在“貌似被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发动政变。皇帝赵桓被软禁在深宫之中，禁宫内卫被全面撤换，朝中诸多大臣被王钰假天子之诏，加以排除。这一切发生后，就连王钰本人，也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在他原来的设想中，这场争斗，免不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可谁知，只死了两百内卫禁军。南府军，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康王赵构，仍旧拥兵数十万在外，目前驻扎在京城西北方的隆德府。八贤王滞留陈桥大营，殿前司十三万兵马随时可以挥师攻打京城。如何迅速解决陈桥，青岗两处大营的威胁，这个首要问题，摆在了王钰的面前。

    目前，知晓当日赵佶寝室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只有王钰，赵桓，李吉，吴用，林冲六人，其他的，都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消息迟早是会泄露的。眼下京城大批官员被贬谪，已经引起了大臣们的疑心，局面，必须尽快安定下来。

    “贤婿，就目前局势而言，不是太乐观。两位亲王拥兵在外，始终是个威胁，你有什么对策？”童贯眼望着大马金刀坐于书案前的女婿，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棘手，王钰倒是有一些想法，可他不会说出来。听岳父问起，遂笑道：“小婿正要请教岳父大人，还望岳父教我。”

    童贯微微颔首，沉吟一阵，举手说道：“我看这样，皇帝已经被你控制住，正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八贤王身在陈桥大营，不管他是否领军来攻，你都可假天子之命，或招，或讨，主动权在你手上。倒是康王那里，有些麻烦。”

    王钰也正是这么想的，现在皇帝在自己手上，大可讨要一道诏命，挥军去打八贤王的陈桥大营。但是，南府军现在卫戍京城，不能擅动，只能以逸待劳，等着八贤王有所举动。康王赵构那里，的确有些棘手。

    两人正商议时，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耶律南仙问道：“相爷，韩毅秦桧等人，尚在南府军大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王钰又将目光投向了童贯，后者见状，赶紧说道：“杀！韩毅是先帝心腹，留不得！秦桧卑鄙小人，日久必生祸乱！”

    王钰似乎对这个意见，不太赞同，但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只是摸棱两可的说道：“这事，容后再议，先对付八贤王。岳父大人，你枢密院有调动兵马之权，青岗大营是不是请您……”

    “这个你放心，我马上命枢密院下发军令，调青岗大营驻军到郑州。事不宜迟，我就去办。”童贯起身，望了王钰身边，全副武装的耶律南仙一眼，告辞离去。王钰执礼甚恭，一直送出书房门外。

    可不要小看自己这位身为宦官的岳父，他的身上，有好几个第一，而且是中华有史以来的第一。他是中华历史上第一个掌兵权最大，最久的宦官。还是中华历史上，第一个代表国家出使外国的宦官。更是中华历史上获得爵位最高的宦官。就连权倾一时的公相蔡京，当年徽宗即位，他被弹劾夺职，闲居杭州。也是受到了童贯的提拔，才重新回朝，得到重用。眼下自己立足未稳，如果没有他，很多事情都办不了。

    “你真要杀韩毅？”耶律南仙见童贯一走，便向王钰问道。

    “不会，韩毅有帅才，其生性沉稳，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此人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怎么舍得杀他？若不是他，我今天恐怕也不会站在这里。况且，眼下局面未定，不可妄杀一人。”王钰摇头说道。

    耶律南仙闻言，点了点头，眼望去书房之外，话中带话的说道：“你这位岳父手握兵权，跺一跺脚，天下也要晃动半天。原来还有皇帝可以牵制他，现在……”

    耶律南仙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可王钰倒是不太担心，历朝历代，都有宦官掌兵权的先例，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宦官不是真正的男人，皇帝们不担心他们造反作皇帝，况且他们也作不了皇帝。而眼下正是借重他的时候。

    “南仙，辛苦你了。”王钰突然说道。

    “谢什么？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作的。相爷，万丈高楼平地起，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千万不能麻痹大意。”耶律南仙谨慎的提醒道。王钰闻言，暗自庆幸，这个女人幸好是跟了自己，若是当初随其父耶律大石而去，恐怕日后会成为自己的劲敌。无论在时候，她都能作到居安思危，且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称其为女诸葛，也不为过。

    腊月二十九

    明晚，就是年关，在经历了昨日的紧张之后，京城似乎又平静下来。百姓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年货已经准备充足，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准备欢度春节。王钰也没有闲着，命少府监准备烟花焰火，要在大年三十晚上，与民同乐。

    在表面的平静下，其实暗藏着凶机。童贯掌管的枢密院传下军令，命青岗大营驻军撤至郑州驻防。但军令到了青岗大营里，掌军将领们却是按兵不动，即不后撤，也不前进，立场不明。而陈桥大营里，却是截然不同。士兵们都在整顿军械，将领们都在各处部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是在准备作战。

    中军大帐内，八贤王伟岸的身影，如山岳一般，巍然不动。帐内只有他一人，背对帐外，若有所思。自己手持天子密旨，一旦京城有变，便奉天子诏命，进京勤王。眼下，王钰的南府军，封闭城门，任何人不许进出，很明显，京城已经出事了。

    自己身为皇室一员，又手握密旨，理应率兵进京勤王。曾有军中故旧言道，如今王相封闭城门，恐怕圣上已经被害，王爷身为亲王，理应挥军攻城，继承大统。皇位是个好东西，当年，自己的先祖，就是太祖皇帝亲立的太子，按说，大宋的皇位，本该是自己这一族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太子赵德昭一族，已经安于现状，还谈什么雄心壮志。只要皇帝不落在外姓手中，赵家谁作皇帝，不是一样。即使赵桓被害，也还有太上皇赵佶。

    一员战将，提刀奔入中军帐中，大声禀报道：“王爷！各部兵马，已经准备完毕，只等王爷您将令一下，便进京勤王，诛杀****！”

    八贤王不为所动，手握圣旨，沉吟不语。但愿苍天庇佑，祖宗有灵，保佑此战旗开得胜，匡扶宋室。可跟名震天下的南府军作战，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传本王将令，各军将领，入中军大帐议事！”良久之后，八贤王突然转身，大声说道。军令如山，殿前司各部将领，不多时云集中军大帐，听候八贤王将令。目光所到之处，武将们神色肃穆，求战心切。

    “各位将军！”人马已经齐备，八贤王安坐于虎皮交椅之上，慷慨陈词。“宋室不幸，出此逆贼。如今，王钰封闭京城各门，限制出入。想必宫中，已出变故，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理应勤王室，清君侧。今本王奉天子诏命，誓师讨贼，不成功，便成仁！”

    “谨遵王爷将令，不成功，便成仁！”众将轰然应诺，斗志昂扬。

    将军中，站起一人，全副披挂，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众人一看，原来是翊卫军承宣使，孝文侯柴进堂。此人当年监军江南，征讨方腊有功，被太上皇任命，掌管原梁山旧部改编的翊卫军，驻防陈桥。

    “王爷，依下官愚见。南府军英勇善战，更兼京师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我军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柴进堂话音方落，诸将都是一片怒喝。大战在即，孝文侯为何长他人场所，灭自己威风？他南府军能战，我殿前司各部军马，岂是草扎泥捏的？

    八贤王挥手制止诸将，颔首道：“柴大人请讲。”

    柴进堂从容不迫，娓娓道来：“南府军是王钰亲创，不奉王道，只听命于王钰。当年在幽云，契丹人，女真人，都在南府军手下吃过败仗，这一点，相信大家也有所耳闻。”

    八贤王表示了赞同：“嗯，本王也听说过，辽帝耶律大石，当年在上雄，被王钰打得大败，弃城逃跑。金军大将卑工，在咸都，被南府军打得几无还手之力。孝文侯所言极是，咱们只要智取，不可力敌。”

    “谢王爷，下官有一计，诸位可暂且听之。”柴进堂环视四方，朗声说道。在得到八贤王肯定后，他继续陈述：“王钰南府军中，以吴用为首脑，王贼之策，多出自此人手笔。军中还有九员勇将，号称南府九虎将，都是骁勇善战之辈。但这十人，都出自梁山旧部。我麾下翊卫军，正是原梁山旧部所改编。”

    八贤王听到此处，已经猜到八九分，催促道：“孝文侯请继续。”

    “是，王爷。想必各位有所耳闻，当年梁山闹事，一百单八将，结义梁山，誓同生死。后吴用等十余人，被王钰召走。但下官认为，这些人多出身草莽，为人仗义。今虽各为其主，然其忠义之心不灭。下官向王爷请缨，率翊卫军为先锋，取杨志，杨效祖所部。杨志等见旧日兄弟来攻，必不全力应战。到时，下官命宋江等人，向杨氏兄弟传书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如此，何愁城门不破？”

    众人听罢，都觉有理，正沉吟时，忽听一人大声叫道：“不可！杨志，杨效祖兄弟，虽为忠良之后，但如今投靠王贼，高官厚禄，只怕早忘了当年情义，岂能动心？”众人视之，乃天武军兵马统制。

    “本王认为，孝文侯所言可行。梁山旧部，当年同生共死，兄弟情深。好，本王就命孝文侯为先锋，前去攻城。万望小心谨慎，待功成之日，本王自于天子面前保奏，加官进爵，光耀门楣。”

    当下，商议已定，各部将领自去安排兵马，只等八贤王军令一下，便挥师攻城。柴进堂回到自己帐中，急召宋江等人入帐议事。宋江所部，自当年江南征讨方腊有功，被改编为翊卫军，驻防京师。历年来，受朝中大臣歧视，梁山诸将，都不得升迁，军中多有怨言。再加上，征方腊时，梁山人马损失惨重，众兄弟们，死的死，走的走。留下来的，不过七八十人。所幸，孝文侯柴进堂，对梁山旧部十分照顾，众兄弟才云集孝文侯麾下，没有散去。

    当下，柴进堂把八贤王军令，告知众人。宋江听后，欢欣鼓舞。当年，兵部尚书王钰到梁山招安，回京后，威胁宋江，将他在梁山所聚财钱，榨取一空，宋江一直怀恨在心。如今老天有眼，双方易位，王钰成了反贼，自己倒成了官军。

    “大人放心，那杨志，杨效祖两兄弟，当年是我弟兄。只是慑于王贼淫威，暂且在南府军中供职，只消我一封书信，他二人必领军来投。到时合兵一处，杀进京中，将窃国逆臣王钰，满门诛杀！”宋江大包大揽，拍胸口保下此事。柴进堂听罢大喜，遂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宋江当着众人面，写下劝降书信。

    又商议一阵，柴进堂摒退众人，独留宋江。如今局势有变，正是英雄当起之时，柴进堂谋划多年，等的就是今天。此人也算是一代枭雄，奈何遇上王钰，计划被破坏。经济来源的大通号钱庄，也被王钰取缔。如今，王贼造反，正中柴进堂下怀。

    “公明兄，你可知本官为何只留下你？”待众将走后，柴进堂笑问道。

    宋江身材矮小，穿着铠甲，坐于凳上，倒像是一截木桩。听柴进堂问起，遂拱手道：“天下大乱，正当群雄并起之时。侯爷素有大志，此时，正当举事。卑职当鞍前马后，甘当驱使。”宋江随柴进堂日久，心知此人不甘屈居人下，如今时机已到，必定会举兵起事。

    “哈哈，知我者，宋公明也。不错，王钰自己寻死，也就怪不得我踩着他往上爬了。实不相瞒，我以重金结好西夏，相约举兵。如今，夏王李乾顺差大将李致为元帅，领精兵八万，兵出夏州，眼下已攻克太原，剑指隆德，威胁汴京。只要我等在京城得势，那时与西夏理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柴进堂踌躇满志，似乎皇帝，唾手可得。

    宋江一听，大喜过望，起身拜道：“大人谋划如此周密，此事必成。不日黄袍加身，即天子位，号令天下，我等皆赖大人洪福！”

    “我为天子，公当为开国元勋。此事至关机密，切勿说与旁人知晓。据我估计，王钰必定不会杀赵桓，以他如今的权力，最有利的作法，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青岗大营那班将领按兵不动，是在看陈桥大营的态度。如果陈桥兵败，他们就会奉王钰号令，如果陈桥大营破城，他们也会起兵勤王，来抢这大功。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的前头，杀进宫去，控制赵氏父子。只等西夏兵到，便立我为尊。”

    原来，柴进堂以富可敌国之财，结好西夏。与西夏王李乾顺约定，西夏举兵帮助他夺取皇位，重建大周。事成之后，他以重金拜谢，并割让兰州，西宁州，渭州，庆州，延安府等领土，作为西夏出兵的军资。如今，西夏王果然守信，兵出夏州，形势一片大好。只要杀了王钰，控制京城，皇位就是囊中之物。

    午时已到，陈桥大营军号齐鸣，各部将领集结部队，誓师勤王。八贤王于军前慷慨陈词，痛斥王钰，号召诸军，尽忠报国。随后，派遣柴进堂所部为先锋，攻打京城。自领大军，坐阵中央指挥。柴进堂领命，率本部两万兵马，直扑汴京城下，于城前三里，扎下营寨。遣小李广花荣率五千精兵为前锋，直至汴京城下。

    宝国公府

    吴用立于地图之前，手指京师城防图，对王钰言道：“相爷请看，花荣所部已到京城脚下，并未急着攻城。杨志来报，花荣于城前，射出一箭，箭上携带书信，乃宋江劝降之书。”

    王钰手拿宋江所写书信，翻看了几眼，不屑的笑道：“这厮也就这点本事了，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顾念兄弟之情，不忍杨志兄弟二人陷于不义。哼哼，他岂会不知柴进堂的野心？只怕还作着美梦，当他的开国元勋！”

    “相爷，花荣与卑职交好，此人素来深明大义。不如让卑职出城，与他谈判，说他来降。只要花荣一降，八贤王大损军威，到时再出城破敌，一鼓可定。”林冲从旁言道。

    王钰沉吟不语，没有表态。柴进堂抢着作先锋，只怕其中有鬼。这厮大白天作美梦，想当皇帝。他让宋江写劝降书，妄图赚开城门，长驱直入。可即便如此，他最多也就是赚个护驾有功，想作皇帝，那是痴人说梦，难道另有图谋？

    “相爷，我观柴进堂此人，其志不小。他今既领军来攻，下官认为，咱们不如放他进来。”吴用语出惊人。引狼入室，这可是个险招啊。

    林冲是个带兵的将军，他的观点自然是从军事角度出发，听吴用这么说，当即反对道：“吴大人，京城之内，大街小巷无数。不适合我军骑兵作战，若是放柴进堂进来，梁山旧部多为步卒，正适合巷战，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吴用闻言笑道：“这点，我也知道。可放柴进堂进城，并不是要与他作战。梁山旧部，昔日与我等有兄弟之谊。八贤王以勤王为号召，大营兵马，多以为圣上被相爷所害。咱们放柴进堂进城，他必会直扑禁宫。咱们于城内设伏，拦截于他。请出天子亲笔诏书，斥责柴进堂谋反，到那时，我们才是勤王之师，他们却成了反贼。下官再前去加以游说，梁山兵马必降。如此兵不血刃，岂不方便？”

    王钰听完，点头赞许。让杨志，杨效祖两兄弟诈降，赚柴进堂所部进城。只要进了这京城城门，柴进堂就是那瓦罐中的王八，伸手一捞就起来了。不过，那梁山旧部里，可有不少奇人异士，想必会看穿此计。想到此处，遂对吴用言道：“先生，本相书读得少，所以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比对手聪明。正因为如此，事事都机关算尽，不留一点破绽。那梁山旧部，我是知道的，不缺足智多谋之辈，咱们这一手，想必有人会看穿吧？”

    没想到，吴用竟然点头称是：“不错，有一个人能看此计。”

    “吴大人，你说的，莫非是神机军师朱武？”林冲略一思索，立刻想到此人。朱武号称神机军师，广有谋略，熟谙阵法，其才智不在吴用之下，只是一直不得宋江重用。梁山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不错，正是此人。恩相，实不相瞒，若论行军打仗，此人才智还在吴用之上。咱们这条计，能瞒得过陈桥大营所有人，惟独瞒不过朱武。”吴用也坦诚相告。朱武这个人，王钰倒是没什么了解，只记得梁山上，这个人似乎是多余的，绰号倒是响亮，神机军师，可也没见他露两手来瞧瞧。如果真如吴用所言，那此人倒是个人才，凡是人才，都应该到我王钰麾下，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既然如此，那怎么办？此计就此作罢？”王钰问道。

    吴用突然笑着摇了摇头，移步至王钰面前，低声说道：“朱武胸怀大志，想必如今局势，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如果不出下官所料，朱武闻讯之后，不但不会说破我等计策，还会暗中相助，推波助澜。”

    王钰大喜，三国演义里说，民间传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吴用，朱武二人，好比诸葛亮与庞统，若皆为我所得，则如虎添翼。当下说道：“好，若朱武肯降，本相自授他官衔，使得人尽其才。”

    当下三人商议已定，王钰亲笔手札，传书杨志杨效祖两兄弟，命他们今夜晚间，打开城门，赚柴进堂所部进城。又遣关胜董平二将，领军三千，于御街左侧设下埋伏。命呼延灼领军三千于御街可侧设埋伏。命徐宁领军三千，待柴进堂所部直扑禁宫时，断其退路。

    同时，传令开封府尹李纲，今夜实行宵禁，百姓关门闭户，不得出门。

    军令到达杨志两兄弟面前，二人当即派人出城，报信与小李广花荣。约定今夜亥时，以城头起火为号，杀进城中，勤王除贼。花荣得信后，忙报于柴进堂处。柴进堂闻言大喜，急召宋江，卢俊义，柴进，李应，朱武五人商议。

    “大人，果然不出所料，杨氏兄弟念着往日旧恩，情愿相助。只消今夜亥时，杀进城去，合兵一处，共讨****。”宋江言道。其余众人见状，也随声附和，惟独一人，沉默不言。柴进堂看到眼里，奇怪的问道：“朱大人，你眉头紧锁，莫非有心事？”

    只见下座中站起一人，相貌威猛，长须及胸，双目若夜空繁星，炯炯有神，正是神机军师朱武。他对柴进堂一揖，沉声说道：“大人，杨志杨效祖有鬼。”一语即出，满座皆惊。朱武号称神机军师，便不论是在梁山，还是在翊卫军中，都得不到重用。原因无他，他既不是宋江嫡系，也不是柴进一党，没有靠山，谁肯用你？

    柴进堂见他这么说，心中不喜，靠于交椅之上，冷声问道：“如何有鬼？”

    朱武对柴进堂的不悦视而不见，我行我素，昂首说道：“杨志，杨效祖二人，原是杨老令公之后，代代忠烈。因逼不得已上了梁山，一直想着招安。招安，又时运不济，被招至王钰麾下，此所谓明珠暗投。如今，天子有难，八贤王奉诏勤王。此二人见时机已到，便甘愿作为前锋，将功赎罪，也争得个青史留名。这，便是他二人的鬼。”

    话音一落，军帐中笑声一片。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神机军师朱武，竟然也学会了开玩笑。

    柴进堂笑容满面，挥挥手，示意朱武坐下：“哈哈，好，连朱大人也学会开玩笑了。这是个好兆头，今夜，便是我等功成名就之时！”

    众人正说笑时，忽听扑天雕李应言道：“大人，此事，是否应该报知八贤王？我等若孤军深入，若事情有变，恐为王贼所害啊。”李应所言，可谓小心谨慎，可柴进堂自己心里有鬼，又岂能听得进去？当下笑道：“李大人过虑了，杨志杨效祖兄弟二人弃暗投明，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我翊卫军一直以来，都被人瞧不起，相信诸位心中有数。正可借此机会，勤王室，清君侧，立下盖世奇功，以洗刷往日的屈辱，又岂让于旁人？”

    当下，众将各自回营，朱武出营以后。回到自己营帐之中，召来生死兄弟陈达。他二人与白花蛇杨春，本是一同在少华山落草，后归梁山。杨春在征方腊时阵亡，只留他二人相互扶持。

    “贤弟，今夜一去，必败无疑，你我要早作计较才是。”灰暗的烛光下，朱武脸色凝重。

    陈达无论是在梁山，还是在翊卫军中，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倒也是安贫乐道，不求上进。此时听朱武这么一说，紧张的问道：“哥哥何不说与柴大人知晓，以免梁山兄弟陷于王贼之手？”

    “王贼？”朱武对这个称呼似乎不太乐意，“王相乃治国之能臣，乱世之英雄，我仰慕已久。听闻此人礼贤下士，心胸宽广，正是我等明主。杨志杨效祖兄弟二人，必是受吴用之计，赚翊卫军进城。所以，先前柴进堂召我等议事，我才没有说破。”

    陈达一听，点头道：“哥哥之言是也，那我等如何行动？若是落败被捉，王相岂肯见用？”

    朱武召陈达进前，轻声细语的说道：“你回去，暗令手下士卒，不得擅动。待进城后，看我吩咐行事，只消……”

    “你二人作的好勾当！”正当两人商议时，帐外突然奔进二将。吓朱武陈达，变了脸色。仔细一看，原来是锦豹子杨林，轰天雷凌振，二人在翊卫军中，都任兵马都监，手下三千人马。

    “哥哥，既然事情败露！少不得杀此二人！以免惹祸上身！”陈达一跃而起，抽出腰间佩刀，就欲扑上前去。

    朱武拦住，盯着杨林，凌振二人半晌，拱手问道：“两位兄弟，莫非不顾结义之情，要陷我二人于死地？”

    杨林闻言，冷哼一声，责问道：“你二人作此勾当，不也是陷梁山兄弟于死地么？”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王相有爱才之名，大宋江山得保，多赖此人之力。我仰慕已久，正欲投靠。若贤弟要害我，这就去向柴大人报信罢！”朱武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那杨林，凌振二人对视一眼，忽然下拜：“哥哥，我等也仰慕王相之名久矣，恨不得相见。今愿助哥哥一辈之力，也在王相面前挂个名！讨个一官半职，封妻萌子！”朱武大喜过望，扶起他二人，就在帐中商议。叫杨林，凌振二人，入城之后，按兵不动，只等朱武一声令下，便反戈一击，倒向王钰。只因吴用，林冲等人，受到王钰重视，如今都已是高官厚禄，梁山旧部，人人称羡。

    是夜，月黑风亮，伸手不见五指。柴进堂率翊卫军两万人马，于汴京城二里之外集结，等待杨志兄弟的信号。柴进堂自信满满，全副披挂，手按剑柄。左边立着宋江，右面站着柴进。目光，都盯在汴京城头上。

    “进堂，我思之再三，总感得这事情有些不妥，咱们是不是……”柴进这话，早就想说，奈何自己这个弟弟刚愎自用，侍才傲物，听不进去忠言。

    “哼，兄长，今夜你便看弟弟立下盖世奇功。”柴进堂望了兄长一眼，轻笑道。回头看去，所部两万人马，威风凛凛。但愿祖宗庇佑，夺回我大周天下。昔日赵匡胤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了我柴氏江山。如今，我也从陈桥杀来，夺回皇位，岂不是天意么？

    “大人，城头火起！”宋江一声惊呼。

    众人望去，只见那汴京城头，果然燃起大火。杨志，杨效祖两兄弟按约定起事了！

    “众将官，听我将令！杀进城去，诛杀王贼！”柴进堂拔剑出鞘，一马当先！两万兵马，放声呐喊，直扑汴京。花荣奔至城前，果见城门大开！翊卫军两万人马，蜂拥而入！

    只见城内，两名战将披挂持枪，立于街头，正是杨志，杨效祖兄弟。

    “柴大人，我等按约起事，如今合兵一处，杀进城去！”杨志将手中朴刀一挺，大声吼道。柴进堂大喜，急忙率军直扑皇宫！他们前脚一走，杨志立刻下令，封闭城门！

    汴京城内，一片死寂！不见一丝灯光，不见一个百姓！将士们心时生疑，又见柴进堂只顾领军奔向禁宫方向，却不去寻“****”王钰。

    宋江渐渐也感觉到了不对头，一边奔行，一边向柴进堂言道：“大人，城中为何不见一个百姓？莫非有诈？”

    柴进堂此时，眼中只有皇宫，哪还听得进去这些，当下笑道：“已到亥时，百姓自然已经就寝，何足为奇？”

    “那为何连一个巡城官兵也……”宋江还要再说，柴进堂却已经快马加鞭，奔了出去。眼前就是御街，只要过了这行御街，皇宫就在望了！玉玺！皇位！天下！都是囊中之物！

    两万兵马，加速前进，直扑皇宫。奈何城内不比郊外，地势狭窄，兵马摆不开阵来，只得绵延数里之长，首尾不能相顾。

    “勤王室，杀****！”柴进堂扬剑跃马，放声大呼。所部将士闻到，也齐声发喊，声势惊天。

    突然！只见天空中一声异响，一支火箭冲宵而起！柴进堂举目向天，突然勒住战马！后面将士，停步不及，自相践踏，一时大乱！就在此时，御街左右两侧，拥出无数人马，手举火把，将柴进堂所部围在中间。三员虎将，旗号分明。大刀关胜，双枪将董平，双鞭呼延灼。

    “不好！有埋伏！”宋江急得大叫，一把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就向后面奔去！无奈，那御街之上，堵满了兵马，如何走得脱？

    柴进堂倒算沉得住气，眼见后面已经堵住，回头已无可能。遂放声大喊：“诸军听令！妄退一步者，杀！”将士们闻令，稍微安心，各持兵器，虎视眈眈。

    关胜手挺砍刀，打马向前，望着昔日同死共死的兄弟们，手捋长须，朗声说道：“我等，奉小王相爷钧旨，在此等候多时。晓事的，放下兵器，饶你不死！如若不然，汴京城，就是你等葬身之地！”

    “不要听这厮胡言乱语！我等勤王诛贼，自有上天庇佑！将士们，与我杀进宫去！”柴进堂把剑一挥，下令进兵。梁山人马尚未见行动，忽听背后喊声震天，众将士齐齐回头，只见后面，一彪兵马来势汹汹。一员战将，奔到前头，旗号分明，金枪手徐宁！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梁山人马，这番苦也！

    董平打马向前，倒提双枪，到阵前勒住战马。放眼望去，都是往日并肩作战的弟兄，心中不忍他们受柴进堂利用，遂放声说道：“兄弟们，我等都是往日一个锅里吃饭的袍泽弟兄，不忍相看你们受奸人利用。这个人，柴进堂，他图谋造反！”

    此话一出，翊卫军中，顿时议论纷纷。我等奉天子诏命，前来勤王，正所谓师出有名。怎么柴大人又成反贼了？

    柴进堂在马上冷哼一声，嗤笑道：“我忠心为主，造反之说，纯属荒唐！将士们，不要听这厮胡言乱语！”

    正说着，只见南府军中，闪出一条道来。一名官员，身穿从三品朝服，头顶乌纱，正是梁山军师，智多星吴用！

    “兄弟们，还认得吴用否？”吴用勒住马，笑容满面。

    宋江一见吴用出来，双眼放光，急声说道：“军师！军师！你莫非忘了结义之情么？昔日在梁山，我待公甚厚，为何今日助纣为虐，与我等生死弟兄为难？”

    吴用瞥了宋江一眼，不作理会，转向梁山旧部，朗声说道：“我有一言，诸军静听。王相，乃国之栋梁，天子倚若长城。柴进堂，狼子野心，图谋造反！他今日领军进城，直奔皇宫！这是勤王么？这是逼宫！”

    柴进堂闻言，默不作声。眼下三面被围，插翅难逃了！

    吴用拱手向天，大声说道：“小王相爷，奉天子诏命，在此设下埋伏，专等逆贼柴氏。相爷有命，只拿首恶，胁从不问！受奸人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吴用与众兄弟昔日结义，誓同生死，不忍兄弟们受奸人陷害，特拿此言相告！”

    众将士一头雾水，终究谁忠谁奸，已然分不清楚。我等是奉诏讨贼，现在南府军又奉诏平叛。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奉谁的诏？

    “休听他胡言！吴用趋炎附势，投靠王贼！如今，天子被害，王钰夺权！我等勤王之师，师出有名！切不可中了奸人之计！”宋江左思右想，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被王钰被擒，自己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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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赵桓偷出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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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军听到宋江所言，纷纷举起兵器，就欲拼死一战。只是如今翊卫军身陷重围，即便死战，也未必能胜。柴进堂见状，号令诸军：“我等奉诏讨贼，名正言顺！王钰祸国殃民，百死难赎罪！将士们，与我杀尽贼兵，有取吴用首级者，重赏！”这话却是有些难服人心了，王钰变法，富国强兵，镇守幽云，打退外族，这些事天下人尽皆知，又怎成祸国殃民了？

    “天子被害？这从何说起？圣上好端端坐在我身后的禁宫之中，王相奉诏平叛，名正言顺。柴进堂狼子野心，意图复辟大周天下。他与柴进是周世宗柴荣嫡派子孙，天下谁人不知？希望众兄弟不可受奸人蒙蔽！”吴用镇定自若，视面前两万兵马如无物。

    柴进两兄弟的身份，梁山旧部，人人知晓。听到吴用这话，又寻思柴进堂进城，不找王钰兵马决战，专往皇宫里跑，其情可疑。翊卫军众将士大眼望大小，一时没有主张。

    “你说天子仍在，如何证明！”宋江直感穷途末路，也是急中生智，问起吴用来。

    “证明？哈哈！”吴用闻言，放声大笑。笑得宋江如坠云雾之中，不明就里。就在此时，只见南府军中一阵骚动，一员战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豹头环眼，背后战旗分明，豹子头林冲！林冲在梁山，威望甚高，各路头领都敬他三分。此时见林冲出现，求战之心，渐渐没落。

    林冲手持银枪，环视四方，声若奔雷：“可还认是我豹子头林冲！”众军闻听，尽皆胆寒，此人原是汴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超群，练兵有方，梁山上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林冲，你这卑鄙小人，也投靠王贼，丧尽天良！”宋江浑身颤抖，指着林冲，破口大骂。观眼下局势，翊卫军兵败，已成定局！如陷于王钰之手，将死无葬身之地！

    林冲瞪了宋江一眼，冷哼道：“公明哥哥，原先在梁山，你一心求招安。受王相厚恩，招安得成。本应忠君爱国，匡扶宋室，为何又助柴氏反贼，你究竟是大宋的官，还是大周的官？王相对梁山有恩，你如今反叛，就是不义。君父安坐于禁宫之中，你却随柴进堂谋反，这就是不忠。如此不忠不义，有何面目立于世上？”宋江被他反驳得有口难方，心中恼怒，一张黑脸，几成紫色。

    “你说天子仍在，可有证明？”军中有人放声问道。

    林冲闻言，不急不徐，从怀中掏出一物，慢慢展开，示于众人。柴进堂，宋江等往前一看，却是天子亲笔诏命。诏命：查柴进堂其心不轨，拥兵于外，必生反心。特命，资政殿大学士，宝国公，左右仆射，兼领兵部尚书王钰，兴师讨贼。

    诏书下方，鲜红玺印，分明醒目。那传国玉玺，举世共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即使三岁孩童，也能倒背如流。

    见到天子亲笔诏命，柴进堂已知今日必败。但困兽犹斗，何况人乎？当下视圣旨而不见，回头对众将喝道：“必是王贼，伪造圣旨。我等不可中计！”两军对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众将闻言，深以为然。

    正要举兵，忽然，从阵中奔出几人。仔细一看，乃神机军师朱武，锦豹子杨林，轰天雷凌振，跳涧虎陈达四人。

    朱武奔到前方，仔细观察林冲手中的天子诏命。半晌之后，回首说道：“确是传国玉玺不假！此为天子亲笔诏书！天子既在，何为王相反叛之说？我等身为宋臣，理应遵天子诏命！”

    “是极！既有天子诏书在，我等便师出无名。我部士卒，甘愿缴械，听候王相发落！”杨林大声说道。随即传令所部士卒，倒戈相向。梁山旧部，尚未开战，便已生出内乱来。柴进堂此时，只得望洋兴叹，苍天无眼啊！

    林冲收起诏书，举起手中银枪：“本将给你们盏茶时间，是战是降，悉听尊便。不过有句话我提醒各位，我南府军十万铁骑，威震天下。你等区区万余兵马，若开战，不过是以卵击石。林冲旧日，与众家兄弟并肩作战，情深义重。你等若降，我以性命作保，于小王相爷面胶求情，网开一面。若能反戈一击，到时，仍不失加官进爵。林冲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兄弟们可要想仔细了！”

    梁山众将，一来见天子诏书到来，我等已是师出无名，成为反贼。二来，见朱武等人倒戈相向，先乱阵脚。第三，又听林冲以性命作保，要在小王相爷面前求情，那小王相爷素有爱才之名，想必不会为难我等。

    一念至此，便有十数位战将甘愿投降，奔到了林冲阵前。柴进堂尽管大声痛斥，又如何控制得住？只有原宋江嫡系，仍旧摇摆不定，其中，以小李广花荣为代表。

    吴用见此情形，遂向众将言道：“相爷平时，曾与我等面前提起。说梁山旧部中，多有骁勇善战之人，足智多谋多辈。其中，更提点名提到了小李广花荣，镇三山黄信。说此二人，武艺精湛，弓马娴熟。若不能为国效力，是国家损失。有才之士而不得志，是宰相的过错。”此语出自武则天之口，唐时骆宾王跟随徐敬业起兵反叛，在《讨武氏檄》中痛斥武则天的过错。其文采出众，武则天看后，说“如此人才未获，使其流落不通乎？宰相之过也”。

    众将听后，更是惶恐，镇三山黄信听闻，犹疑不决。倒是花荣，面不改色，丝毫不为所动。

    吴用见离间之计已见成效，遂侧头对林冲说道：“时辰已到，量他们也不会拼死作战。将军直管挥军去打，翊卫军必然一触即溃。”林冲一听，深以为然，遂举起手中长枪，大声下令：“诸军听我将令！弓弩手准备！”只见那御街两旁，巷道之中，房屋之上，南府军弓弩手，如神兵天降。

    禁宫安贤宫

    赵桓正愁眉不展，泪流满面，与贤妃严恪借酒浇愁。如今皇权旁落，整个京城都在王钰掌控之中。忠于王室的大臣，遭到贬谪打击。如今满朝文武里，都是王钰一党。自己这个皇帝，已经成为王钰手中的傀儡，他让下诏便下诏，他让贬谁就贬谁。

    “陛下何必忧虑？王钰反叛，自有忠志之士忘身于外，侍卫之臣不懈于内。总有一日，王钰倒台，还政于陛下。”严恪替赵桓斟上一酒杯，安慰道。

    赵桓听罢，长叹一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精神恍惚：“哪还有什么忠志之士？天下众官，多为蔡京童贯门生故旧。大宋十二卫，王钰亲信众多。朕今天才明白，王钰反心，早在变法之时，便已生出。否则，他又怎会如此改革军制？先帝用此人，便是一个绝大的错误！”语气懊恼，似有无限悔意。

    严恪见赵桓如此追悔莫及，四处张望，不见旁人。遂走到赵桓跟前，附耳言道：“臣妾有一计，不知陛下可愿听？”

    赵桓用力的晃了晃头，疑惑的问道：“爱妃有可良计？”

    “陛下，如今满朝文武，皆为王钰党羽。但有一人，必然忠于陛下，便是臣妾之父。今日，老父遣人秘密传信于宫中，叫我寻找时机，送陛下出宫。”

    赵桓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若能出宫，再寻机逃出京城。不管是投八贤王处，还是投隆德康王赵构处，都可再举王师，讨伐王钰。可禁宫内卫，已被王钰全面撤换，整个皇宫，都是南府军的守卫，如何逃得出去？

    正为难时，忽听宫外喊杀声四起。赵桓脸上，闪过一抹惊色，拉住严恪的手，急声说道：“爱妃，你听！”

    严恪侧耳倾听，也是喜出望外：“陛下，这是兵马厮杀之声！必是八贤王殿下勤王之师已经杀至宫门！”赵桓手舞足蹈，欣喜欲狂。好在当初有先见之明，派王八贤王去了陈桥大营。如今，他见京城有变，果然进京勤王！

    “爱妃！如今正是机会，你可助我偷出宫去！”赵桓急忙说道。

    严恪却是有些不解了，既然八贤王勤王之师已到，只消等王钰兵败便是，为何还要逃出宫去？

    赵桓见严恪面有疑色，遂小声说道：“王钰作乱，可他是外姓大臣。朕这位叔公，可是正经皇族，赵家子孙。他的先祖，可是太祖皇帝亲立的太子，这皇位，本应是他们一族的！今日，他领兵勤王，谁能保证，他没有异心？王钰尚且能让我继续作皇帝，若八贤王有反心，朕死无葬身之地！”赵桓此时，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严恪只觉天威难测，皇帝果然是天下头号孤家寡人。想到此处，匆忙奔至宫门前，朝外张望，只见内侍王欢，在宫门外当值。此人既然没有被王钰撤换，想必也是王钰一党，不可轻信。眉头一动，计上心头。遂奔回宫里，与赵桓耳语一番，听得赵桓连连点头。严恪说完后，奔进宫里，取出一个小瓶，往酒壶里加兑了什么东西。

    “王欢！”一切准备妥当，赵桓放声叫道。

    不多时，王欢小跑着奔进宫来，于赵桓面前跪下道：“陛下请吩咐。”

    赵桓与严恪对视一眼，随即说道：“王欢，你是我心腹之人。如今王贼作乱，目无君父。朕忧心忡忡，深痛祖宗基业，沦入外姓之手。你虽为宦官，但为人忠义，朕今天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你去办，你有这个胆子么？”

    王欢一听，这还了得？现在我叔父掌权，正是我加官进爵，光宗耀祖的时候。你就安安稳稳的在宫里作皇帝，外面的事情自有我叔父打理便是，怎么又搞出花样来？无妨，且听圣上如何说，回头我就与叔父大人报信去。

    “陛下！奴才受陛下大恩，每日必思回报！陛下有吩咐直管讲，奴才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王欢讲大义凛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好！若王贼伏诛，你当为国之栋梁！取酒来！”赵桓大声说道。严恪忙提起酒壶，斟上满满一杯酒。赵桓接过，递到王欢面前：“朕赐你御酒一杯，为你壮行！”

    王欢一心想探听赵桓机密，也不疑有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一抹嘴巴，大声说道：“陛下，有事请吩咐！”

    亲眼见他喝下了酒，赵桓阴笑一声，问道：“王欢啊，几岁啦？”

    “回陛下，二十有五！”王欢此时还没有察觉酒被下药。

    “哦，正当少年，前程似锦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赵桓又问道。

    王欢眉头一皱，难道圣上受到打击太大，疯了？怎么问起这个来了？但他仍旧是皇帝，不得不回答道：“臣家中无亲无故，父死母亡，也无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叔父……”话到此处，猛觉不妥，又吞了回去。

    “哦，还有一个叔父？他是干什么的？”赵桓又问道。

    王欢此时，已觉头重脚轻，两眼迷糊。用力的甩了甩头，捏了担太阳穴，却是口齿不清，含糊的说道：“我叔父，是，是，世之，英，英……”雄字未出口，已经一头载倒在地。

    严恪上前，伸出腿去踢了两脚，不见王欢动静。忙对赵桓说道：“陛下，你快换上王欢衣物，臣妾扮作宫娥，混出宫去！”

    赵桓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去扒王欢身上衣冠。可他是皇帝，养尊处优惯了，从来也没有自己穿衣服。严恪已经乔装改扮好，他连一条裤子也没有穿上。

    “咦？这是何物？”赵桓在王欢身上摸到一个东西，像是令牌，铜质，沉甸甸的。

    严恪一看，欣喜的说道：“这是南府军的腰牌！必是王钰赐于这奴才，通行无阻！这正是上天保佑陛下！”说罢，赶紧替赵桓换上衣服，两人乔装停当，吹熄宫内灯烛。赵桓将传国玉玺系于腰间，两人偷到宫门口。只见宫外，卫戍之士行色匆匆，似乎在调防。

    轻轻打开宫门，两人从门缝中挤出去，低下脑袋，急步而去。一路上，只见许多宫娥太监四处奔走，惊慌失措。南府军的士卒，大声喝斥，在稳定局面。这也是赵桓运气好，一直走到宫门口，竟也不见一个人前来拦问。

    “站住！什么人？”到宫门时，守卫宫门的士卒持戟喝道。

    赵桓不知如何应对，倒是严恪有些胆子，走上前去，娇滴滴的念道：“奴婢和这位公公，奉了王公公之命，出宫办事，请这位哥哥通融则个。”她天姿国色，媚态横生，虽然身着宫娥服色，仍旧难掩其美貌，是个男人看了也会动心。

    可眼前这位士兵，却好像是块木头，拉长个脸，不住晃动着手中方天画戟：“有没有腰牌！上头有令，没有腰牌，一律不许出宫！”

    严恪手捂胸口，作出一副担惊受怕的娇羞模样来，嗔怪道：“哥哥好大声，吓坏我了。”

    “少来这套！我看你两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王相有令，要严加看守，保护圣上安全！再不拿出腰牌来，我可要抓人了！”士兵，果然是最可爱的人。

    那赵桓在后头听得火起，我堂堂一国之君，九五至尊，竟被一个命贱如草的士卒说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当下从怀里掏出腰牌，举到那士卒面前，痛声骂道：“你个狗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不是腰牌是什么？”

    那士兵接过腰牌，仔细一阵打量，确认无误之后，方才还给赵桓，下令放行。两人不敢迟疑，匆忙出宫而去。

    “真娘贼，气焰这么嚣张，老子十六岁就跟着小王相爷打仗！”

    出了皇宫，一路往西行，却见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御街那方，喊杀声渐弱，战斗似乎就要结束了。也不知是八贤王的勤王之师获胜，还是王钰的南府军获胜。

    赵桓胆子小，见这月黑风高的，一时害怕。伸手拉住严恪道：“爱妃，这宫外怎么这么黑啊？百姓们晚上睡觉都不掌灯的么？”到底皇帝，不知民间疾苦，谁有病晚上点着灯睡觉？

    严恪哭笑不得，也不答话，只顾拉着皇帝直奔自己家去。希望老天爷保佑，千万别出乱子，否则被王钰知晓，大祸临头啊。

    正走着，前方巷子突然窜出几个身影，横立当场，厉声喝问：“什么人！”

    赵桓严恪，骇得魂飞魄散，暗暗叫苦。想抽身回去，又心有不甘，只得战战兢兢走上前去，赔着小心说道：“好汉爷！我们都是一般的老百姓啊。”

    “小姐？”内有一人，听出严恪声音，连忙问道。

    听到这声小姐，严恪总算放下心来，疑惑的问道：“你是何人？”只见那几人靠了上来，施礼道：“我等是严府家人，奉老爷之命，在此迎候小姐与……”话到此处，转向那太监模样的人瞧去，这该不是当今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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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朱仙镇赵桓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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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是严恪之父严正衡家人到来，赵桓喜不自胜。当下也不多言，几人合作一处，趁着夜色赶到严府。原来，严正衡自被王钰免职，又仗着女儿得宠，对王钰心怀怨恨。这几日，南府军四处抓捕朝廷要员，大臣们私下议论，恐宫中有变。后严恪秘密派人出宫，报信于其父，严正衡感觉机会已到，遂密谋救出赵桓。今日，京城戒严，严正衡派人查探，得知勤王之师已攻入京城，所以派人在此接应。

    赵桓严恪两人到了严府，严正衡正于府中等待消息，见天子驾到。忙出厅迎接，正欲大礼参拜，赵桓一把扶起，口称：“爱卿忠君勤王，朕心甚慰！严氏一门，不愧为大宋忠臣。”

    严正衡五十上下，斜眼大嘴，其貌不扬，是以赵佶在位时不得重用。所幸生得一个女儿，有倾国倾城之色，这才发迹。当下对赵桓奏道：“臣世受皇恩，勤王除贼，责无旁怠。”

    “甚好，爱卿，可有办法送朕出城？”赵桓心知京城在王钰控制之下，自己偷出皇宫，很快就会被王钰察觉，若追查到严府，那时想走也走不脱。

    “陛下，如今京城尽在王钰掌控之中。急切之间，怕是走脱不了。但明日就是年关，王钰封闭城门多时，京城百姓都在传言。想必明日，王钰便会下令开城。那时再设法脱身，陛下以来如何？”严正衡问道。

    赵桓虽然心急如焚，可也知道今天想出城，几乎没有可能。只得按住性子，在严府等候。那严正衡却是老奸巨猾之人，虽然救出了皇帝，可他知道，皇帝与贤妃娘娘一起失踪，王钰肯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是以，见赵桓如此急切的想出城，遂赔着小心问道：“恕臣无礼，敢问陛下，若出得京城，将投何处？”

    赵桓此时，已经没有别人可以依靠，思之再三，直言相告道：“爱卿与朕是一家人，说与你知晓也无妨。九弟康王，现今在隆德府督军。朕欲出城之后，命其率军南下，与朕会合，兴师讨贼。”说得倒是轻巧，率军南下？现如今，赵构任河北兵马大元帅，正号令大宋军队与西夏人作战。若是率军南归，那西夏军队可就长驱直入，黄河以北可就是无人之境了。

    八贤王就在城外，皇帝为何舍近而求远？康王殿下虽然总督河北诸军，但眼下却被西夏人穷追猛打，一退再退，连自古以来的重镇太原府都丢失了。朝野内外早就议论纷纷，康王对军务完全是外行。可让人奇怪的是，圣上却没有对此事有任何的追究或者不满，现在又要去投他，难道连他的叔公八贤王也不相信？

    “陛下，臣愿率家小追随陛下，不除****，誓不还京。”严正衡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当然了，若是送走了皇帝，而自己留在京城，等王小宝找上门，会有他好果子吃么？

    东方渐露鱼肚白，清晨的第一丝曙光，照射到了汴京的城头上。此时，汴京的百姓或者还在睡梦之中，又或许一夜无眠。御街之前，许多南府军的士卒，正在悄无声息的拖走阵亡士兵的遗体，冲涮着地上的血迹。

    一阵忙碌之后，除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外，御街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待南府军的士兵们退去，京城又宁静了下来。这一夜血战，翊卫军降者甚多，抵抗微乎其微。朱武，陈达，凌振，杨林倒戈相向，镇三山黄信按兵不动，替柴进堂卖命的，都是宋江的嫡系，其中，以小李广花荣最为坚决。

    可这并不能挽回柴进堂失败的命运，当他被林冲一支手从马上拎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一切都完了。柴进堂，宋江，花荣被俘，余众皆降。吴用顾念着往日兄弟情谊，没有赶尽杀绝，网开一面。

    王钰斜躺在童素颜怀里，似乎已经入睡，连日的劳碌让这位大宋最年轻的执政者疲惫不堪。这位权倾天下的相爷，此时双手拢在胸前，嘴巴微张，头歪在一边，睡得很安祥。

    “太宗为人聪明英武，有大志，而能屈节下士。时天下已乱，盗贼起，知隋必亡，乃推财养士，结纳豪杰。长孙顺德、刘弘基等，皆因事亡命，匿之。”红秀坐于旁边，正聚精会神的给王钰读着唐太宗李世民本纪。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王钰的老师了。王钰不爱听那些枯燥无味的大道理，但对历史上有名的英雄人物事迹，却十分向往。稍有空闲，便让红秀给他讲解。

    “红秀。”童素颜轻轻唤了一声，将手指放于嘴前，示意红秀别在读下去。因为她已经听到了王钰均匀的呼吸声。红秀放下《唐书》，看了王钰一眼，小声说道：“夫人，莫如将相爷扶上chuang去？”

    “算了，官人太累了，让他就这样躺着吧。”童素颜疼惜丈夫，不舍的说道。主仆二人，两双眼睛都望着王钰，心中感慨万分。都说时势造英雄，可英雄也能左右时势，悄无声息之间，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大权在握，几乎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

    “夫人，吴大人，林大人二位求见。”王忠的声音，在童素颜房外响起。

    童素颜面露难色，王钰刚刚入睡，若此时叫醒他，只怕是今天又得忙上一整天了。官人时常自嘲道，说自己是御用闲人，可天下有这样的闲人么？军国大事，不分大小，他都事必躬亲。大到八贤王挥师攻城，小到蜀中都江堰的重修，没有什么事情不在等着他的处理。

    “罢了，请他们进来吧。”良外，童素颜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推醒了王钰。

    猛然睁开眼睛，抹去嘴角的口水，王钰忽然问道：“我睡了多久？”

    “官人，你刚刚才睡着，吴大人林大人在外求见，为妻只好……”童素颜似乎有些内疚，王钰却红着眼睛笑了笑，从她怀里坐起，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吴用，林冲二人急步入内，正要禀报，见童素颜在旁，只得躬身一揖，口称见过相国夫人。

    童素颜微微颔首，算是回答，而后领了红秀，拜辞而去。她二人前脚一走，吴用立马报道：“恭喜相爷！柴进堂所部已经完全肃清，反抗者已被诛杀，余众皆降。柴进堂，宋江等人被俘，请相爷示下，如何处置？”

    王钰没有睡醒，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随口问道：“哦？打完了？南府军有多大伤亡？”

    “回相爷的话，南府军伤亡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林冲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一夜血战，这位名动天下的猛将可谓是杀人如麻。

    “忽略不计？那可不行，我的兵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少一个都是损失，到底伤亡多少？”王钰爱护士卒，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因为他很明白，他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这一支军队，军队的每一个士兵，在他眼里，都十重要。

    吴林二人对视一眼，随后报道：“南府军阵亡四百六十七人，重伤三百零五人，轻伤较多。”对阵两万余梁山旧部，仅伤亡七百余人，这一仗可以说是南府军成军以来最轻松的战斗。可王钰仍旧听得一阵心疼，赶紧指示道：“对伤亡的士卒，要从优抚恤，他们的家人，都要按照新法，给予足额的赡养费用以及粮食。相关的优惠政令，也要落到实处。”

    吴林二人称是，王钰打了个呵欠，回头见他二人也是面有倦色，笑道：“我倒给睡糊涂了，你们也辛苦了，快坐。”

    三人落座之后，王钰问起柴进堂等人的情况。方知负隅顽抗的翊卫军将领，或战死，或被俘，现今已经被扣押在南府军中，等候王钰发落。

    “送到大理寺，按律问罪。国家自有律法制裁他们，我身为丞相，不能动用私刑。”王钰听完后说道。眼下柴进堂这一支兵马被灭，八贤王的勤王之师先挫了锐气，这个开头还算不错，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相爷，韩毅，秦桧等人尚且扣押在军中，当如何处置？”林冲适时的问道。

    “韩毅，韩毅……”王钰不住的念叨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这次事变，若不是韩毅，结局可能就不会是这样。若说论功行赏，韩毅当居第一位。

    “若以先生之见，这些人该怎么处置？”王钰遇大事，虽然也会当机立断，但很多时候，他都会过问吴用的意见。

    吴用嘴唇一动，正要建议，忽然想到，王相如今大权在握。正所谓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自己还是小心一些，遂拱手说道：“一切均听相爷示下，下官不敢逾越。”

    不料，王钰听到这句话却有些不耐烦，眉头紧锁的说道：“不要搞这套明哲保身，我不是赵氏父子，你吴用就是我王钰的大脑，说。”

    吴用讪笑一声，方才回答道：“若依下官之见，韩毅此人有忠义之心，此次事变，若非他按兵不动，结果如何，还未可知。相爷历来重视此人，不如将其释放，委以重任。韩毅感念相爷恩德，必以死相报。”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王钰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

    “至于秦桧这厮……”吴用话至此处，略一停顿，从往常言谈来看，相爷对这个秦桧似乎有很大的成见，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无限的厌恶。如今落到咱们手里，想必是难逃一死。想到此处，遂言道：“秦桧，可杀。”

    王钰自起事以来，没有杀过一个大臣，但此时听到吴用建议，却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所有人我都可以宽大处理，惟独此人不行，杀，一定要杀！”

    “相爷，下官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吴用心里很是奇怪，王相为人，素来大度。哪怕是生死仇敌，如蔡京等辈，也没有赶尽杀绝，为何偏偏对此人如此痛恨？

    在得到王钰肯定回答之后，吴用问道：“秦桧此人，虽然往日曾经公开冲撞过相爷，但以相爷大度，当不至于跟这等小人斤斤计较，为何……”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钰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这个人跟我有深仇大恨。不杀他，我心里这口恶气难消！”

    见王钰不肯明示，吴用也不便再问，又禀报到今日是大年三十，许多回京省亲的游子正云集京城之外，等待与家人团聚，若再不开城门，恐怕引起百姓怨言。这事倒是有些让王钰为难，八贤王率领的十余万大军现在还驻扎在陈桥大营，如果此进开城，万一敌军奸细扮作平民混入城中，里应外合，可不好办啊。

    再三思量之后，王钰说道：“我看这样吧，但凡回京省亲的客商，让他们的家人到城门口去领进城来。过年毕竟是咱们汉人的大事嘛。”

    吴用林冲二人领命，辞别王钰，离开房间，刚走到门口。迎面撞来一人，正撞在林冲身上。林冲倒是没事，那倒却被反弹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仔细一看，竟然是宫里的王公公。

    “公公，没摔着吧？”林冲扶起他，赶紧问道。听吴用说，此人认相爷为叔父，算是王家自己人。王欢本来就头重脚轻，满脑迷糊，再被这么一撞，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起身就往外面奔去，谁知一个立足不稳，摔下台阶，啪哒一声，又脆又响。

    吴林二人慌忙搀扶，王欢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叫道：“叔父！叔父！大事不好！”

    “公公，这边走，你走错方向了。”吴用扶着他进了屋子。随后与林冲辞别王钰，赶去办差。王钰见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笑问道：“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圣上消失了？”

    王钰此言，本是玩笑，却不想王欢听后，大惊：“叔父已经知道了？”什么！皇帝真消失了！王钰脸色剧变！蹭蹭几个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王欢，厉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说！”

    “叔父，我该死！昨夜，圣上与贤妃娘娘召我进宫，说是有件天大的事情要我去办，我心思先探听他们口风，回头报于叔父。哪知，圣上和贤妃用计，在酒中下药，赐于我喝。待我醒来之时，却发现圣上与贤妃不知所踪。”王欢颤声讲出了事情的原委，说完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王钰沉吟不语，这可糟糕了，皇帝一旦逃出京城，事情必然败露。他往八贤王陈桥大营里一钻，再号令天下英雄勤王室，清君侧，自己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圣上是何时逃出宫的？”王钰突然追问道。

    “是昨夜宫外事发之时。”王欢苦思一阵，赶紧回答道。

    不对呀，圣上既然知道昨夜事发，应该猜得到是勤王之师打进京城。在胜负未分之前，他应该安安稳稳等在宫中，静待消息，怎么还会偷跑出宫？难道他在顾忌什么？他如果逃出宫，会往哪里去？八贤王如今不在京城，其他大臣处都有自己的耳目，他似乎没有地方可以去。

    “等会儿，你说他是跟贤妃娘娘一起逃出宫的？”王钰突然想到这一点。

    “回叔父大人的话，是的，昨夜圣上赐酒，是贤妃娘娘亲手倒的，想必下药的就是她！”王欢仰视王欢，生怕他一怒之下，拿自己开刀问斩。

    “不好！”王钰突然一击掌！刚才自己下了命令，打开城门，放城外百姓进来。若是圣上混杂在其中，逃出京城，那可要变天了！王欢见状，正要询问，却见王钰已经撩起官袍，直奔出门去。

    城门处，紧闭数日的城门，在八名军士用力推动之下，徐徐打开。只见城外，等待回家过年的百姓或坐或立，正幕天席地，焦急万分。一见城门打开，顿时蜂拥而上。而城里的百姓也想要冲出城去，迎接亲人。

    无奈，士卒们并列站在一排，形成人墙，挡在中间。一名武官，手按刀柄，大声说道：“城中百姓听好了，挨个出城去，认领自己的亲人。”

    “哎哎哎，不许乱，一个个出去。”见情势乱成一团，那名武官大声喝道。城里的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奔到城门外，大声呼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看到久别重逢的家人，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百姓虽然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封闭城门，但平头百姓哪里管得着这些事情，能与家人团聚，过一个春节，就已经很开心了。

    “女儿，一会儿出城，你就装作去寻兄弟，我与大官人随后出来。”严正衡混迹在人群中，作员外打扮。严恪扮作普通妇人，正搀扶着一身便装，头戴斗笠的赵桓。

    听父亲提醒，严恪微微点头，默不作声。发觉圣上浑身颤抖，脸露惊恐之色，小声安慰道：“官人不用担心，没事的。”

    “你们几个，出去吧。”那名南府军的武官，指着严正衡说道。

    “谢过大人。”严正衡赶紧一揖，小跑着出了城。严恪搀扶着赵桓，刚经过那道士卒组成的人墙，就在此时，忽听那名南府军武官喝道：“站住！”

    赵桓猛然一抖，暗叫糟糕，那武官走到赵桓面前，奇怪的问道：“你这人倒真怪，天又没下雨，你戴着斗笠干什么？取下来！”

    赵桓不知如何应对，正惶恐时，听严恪说道：“将爷忽怪，我家官人自小得了怪病，满脸烂疮，怕吓着别人，所以戴着斗笠遮掩。我家兄弟在江南经商，数年未归，今年回京过节，我们正要出去迎他。”

    听得满脸烂疮，那武官倒是微微吃惊，低着头打量了赵桓一阵，也没瞧出个样子来，索性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严恪微微一福，搀扶着赵桓步出了京城大门。一出城，严恪便叫唤起来：“兄弟！兄弟！姐姐姐夫接你来了，兄弟！”一边叫着，一边往人堆里扎。望着父亲就在前面，赶紧跟了上去，几人越行越远，半天没找着“兄弟”的踪影。

    见他几人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亲人，那武官在城门口叫道：“哎，你们到底找到没有？快着点，后面还等着呢！”边叫几声，不见回应，那武官心下生疑，带了几个士卒出城，在人群里寻找起来。

    “人呢？几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此时，京中百姓见迟迟没有轮到自己，都怨声载道。那名武官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城门口，继续维持秩序。

    “闪开！”一队骑兵从城里飞奔而来，为首一员女将，全副铠甲，手提长枪，下乘一匹骏马，十分雄壮。有眼尖的人发现，这匹马可是匹宝马，浑身漆黑，四蹄如雪，正是马中极品，名为乌云盖雪，可日行千里。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将士们都认得，这匹马是小王相爷的乌云盖雪，那马上女将，乃南府军原骑兵总教头耶律南仙姑娘。

    “见过耶律姑娘。”那武官慌忙领了士卒奔到耶律南仙马前，执礼甚恭。

    耶律南仙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继而向那武官问道：“可曾发现行迹可疑的人？一男一女，女的颇有姿色，男的面白无须，十公俊秀。哦，可能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那武官仔细一想，刚才消失那几个人里，倒是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姿色不错的妇人，至于面白无须，十分俊秀的男人可没瞧见。见耶律南仙过问，于是回道：“回姑娘的话，方才有几人出城寻亲，现在却不见了踪影，其中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还有一个颇有姿色的妇人，那妇人搀扶着他的官人，说是自小生病，满脸烂疮。卑职让他们出城寻亲，不想……”

    “你，暂时让百姓停止寻亲，带人仔细搜查城外人群，若发现相貌符合者，立刻逮捕，押到宝国公府上。”耶律南仙吩咐之后，打马便走。那京城城门外，回京省亲的旅客可止千百，耶律南仙带着将士们奔出城去，只见旷野千里，哪有一个人影？

    这茫茫人海，要寻赵桓等人的踪影，无异于大海捞针。所幸，他们步行出城，应该走不远，可这四面八方，他们往哪里去了？

    “耶律姑娘，听方才那人说，他们一共三人，步行出城，应该走不远。咱们不如回城去，让相爷发下军令，派出大部人马，四处搜捕。”徐宁倒提金枪，在马上对耶律南仙说道。

    摇了摇头，耶律南仙否决了他的意见，这是在抓皇帝，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暗中搜索。

    “徐将军，如果你是他，你逃出了城，会往哪里去？”耶律南仙突然问道。

    徐宁略一沉吟，回答道：“若换作是我，出了城，肯定去投奔可靠的人。难道姑娘认为他投陈桥去了？”

    陈桥大营？不会，赵桓若是信得过八贤王，昨天夜里就不可能从宫里逃出来。他既然在八贤王勤王之师攻进京城的时候偷逃出宫，摆明了是连八贤王也信不过。既然八贤王都信不过了，那这天下，他能信过得的人，就只有……

    康王赵构！隆德帅府！

    “徐将军，隆德府在哪个方位？”耶律南仙问明方向之后，率领骑兵，策马狂奔。耶律南仙这回却是算错了，赵桓的确是想投奔康王赵构。可他也知道，王钰一旦发现自己失踪，必定派兵来追。

    自己不投奔八贤王，那就只有康王赵构那里可以去。自己想得到，王钰必定也想得到，所以他三人出城以后，不向北行，反其道而行之，却投西南方向去了。想等风声过后，再向北方隆德府前进。

    三人步行出城，惶恐不安，一路疾行，走了十多里地，赵桓又累又怕，腹中饥渴，实在是走不动了。

    “陛下，前方五里处，有一小镇，名叫朱仙镇。南来北往的旅客，都在那里打尖歇息，咱们到了那里，买上几匹快马，再添些饮水干粮，您看如何？”严正衡上前问道。

    赵桓有气无力，双眼直翻，坐在石头上，连连挥手道：“不行，朕实在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严正衡焦急万分，想必此时，王钰已经发现皇帝失踪，追兵随时可以追上来，再这么拖下去，迟早完蛋！一念至此，也顾不得年老体弱，上前背起赵桓，直奔朱仙镇而去。如此一来，脚程就慢来，五里地，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

    那朱仙镇在开封西南二十里处，传说是战国时朱亥的故乡，因他的祖先曾经住在镇北一个叫仙人庄的村子里，故称他为朱仙，遂又把朱亥的故里，称作朱仙镇。此处傍贾鲁河，水路转淮河，可远达扬州。自唐以来，朱仙镇便是水陆交通要道，在此经过的商贾众多。因王钰推行新法，鼓励海外贸易，许多海商在北收购货物，在此装船，运到扬州，再经大运河由长江出海。因此，近两年来，朱仙镇又繁华不少，俨然一个小都会。

    赵桓等人赶到朱仙镇，由严恪照顾赵桓在一家小客栈里歇息，严正衡忙得四脚朝天，又是买马，又是买饮水干粮。

    赵桓在客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哪里受过这等苦，那小客栈里的茶水喝起来苦涩难咽，赵桓大发雷霆，摔桌子打椅子，惹得店里旅客恼怒，想要揍他。严恪苦苦哀求，众人才息怒。

    “官人，此地不比京城，您要谨言慎行。”严恪拉着赵桓的手，小声提醒道。

    “我誓杀王钰！朕要将他满门杀绝，方解心头之恨！”赵桓咬牙切齿，对王钰恨入骨髓。严恪听得脸色大变，慌忙捂了赵桓嘴巴。

    此时，店里茶博士正收拾着被赵桓摔烂的杯盘碗盏，忽听背后有人叫道：“茶博士，沏壶好茶来，再上些糕点，吃了好赶路。”

    茶博士应了一声，收拾停当，就去准备。四名客商模样的人走进店里，四处张望，却见宾客满座，已经没有空位。倒是右上角有一付座头，只有两人。这四名客商走过去，对赵桓一揖：“这位兄弟，在你这里搭个伙，方便么？”

    “不方便！滚！”赵桓正在气头上，出口便没有什么好话。那几名客商听得满脸不悦之色，但也不便发作，正迟疑时，却听那旁边的妇人说道：“几位不要见怪，我家官人性子有些古怪，你们请座。”

    几名客商谢过，方才落座，少时，茶博士送来茶水糕点。其中一名客商邀请赵桓夫妇同吃，被他拒绝，也不再多言，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周老弟，这次你可是大手笔啊，整整十船瓷器。兄弟我在汝窑跑断了腿，也没购齐备。这次出海回来，你可又要大赚一笔了。”一名年约五十上下的商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那身体肥胖，保养得法，一张胖脸活像个馒头的年轻商人闻言笑道：“汝州那些官窑窑官儿和窑主们还算给我几分面子，我要的货物，都给备齐全了。”

    “那是自然，您是谁啊，您是小王相爷跟前的人，他们敢不给面子么？哎，周兄啊，寻个机会，替兄弟我在小王相爷面前美言几句，也让我送上一份孝敬，日后关照则个。”

    那年轻的商贾不是旁人，正是周兴，掏干家底儿鼎力支持王钰之后，又张罗着准备货物出海，这日刚在北方购齐货物，准备在朱仙镇装船，运到扬州。听同伴说起，忙提醒道：“低调，低调，小王相爷曾经给我说过，方便可以给，但事情不要做过头了，要不然，第一个拿我法办的就是他老人家。诸位，实不相瞒，对王相，咱是巴心巴肝啊，王相要钱，咱二话不说，砸锅卖铁也给凑上。可相爷也没亏待咱，这两年每年朝廷发出海凭证，我都是头一个拿到的。海事院那班值事官儿，都知道我跟王相的关系，殷勤着呢。”

    周兴几人，正说得兴起，忽听旁边那汉子愤声说道：“这贼臣！迟早……”话未说完，却被他娘子一把拖住。

    贼臣两个字，周兴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敢骂小王相爷，这是当着面打我的脸么？

    “这位朋友，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周兴脸色阴沉，扔掉手中的食物，站起身来沉声喝道。

    赵桓气得不行，偏偏严恪在旁边苦苦拖住，想到现在的处境，也只得忍气吞声，不再言语。周兴见状，冷哼一声，又坐了下去，话中带刺的说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不三不四，出言无状，哼！”

    赵桓简直气炸了肺，霍然起身，正要大骂周兴，严恪急忙扯住，语气惊恐的叫道：“官人，外面有人！”赵桓扭头一看，顿时面如死灰，一屁股坐了下去。那街上，一名女将正领着一队骑兵经过，四处搜索。大宋军队里，可没有女子为将，此人想必就是王钰那个契丹女人，耶律南仙。

    周兴也瞧见了耶律南仙，本想上前拜见，但见她行色匆匆，似乎在公事在身，也不便去打搅。赵桓见到耶律南仙，急欲脱身，正巧严正衡购齐了所需物品，回到客栈会合。此时若出去，正好撞到耶律南仙，只好暂时在这客栈中栖身，待天色暗下来再赶路。

    “掌柜的，给我们两间房。”严正衡奔到柜台，冲掌柜叫道。

    “好，客官是要上房还是……”掌柜的笑容可掬，恭恭敬敬的问道。

    严正衡正要说话，却被女儿抢先一步：“不必了，咱们没有多少盘缠，掌柜的，您行个方便，给我们一间柴房就是了。”

    “柴房？”掌柜的大失所望，瞧这三个的穿戴，明明是富贵人家，怎么要起柴房来了？蚊子再小也是肉，生意上了门就没有往外赶的道理，掌柜的叫过店里伙计，让把他们三人领进柴房去。

    “哼，什么东西，刚才还不可一世，出言不逊，我还以为他多大来头，结果是睡柴房的货色。”周兴不屑的说道。喝完了茶，周兴结过帐，领着同伴出门，到码头检查货物。老元就瞧见耶律南仙正在码头上指挥着士卒，在挨个搜查货船。心头一惊，难道自己犯了王法？没有啊，这船上装的都是瓷器，没有什么违禁的东西。

    “小人见过耶律姑娘。”周兴上前，拱手叫道。

    耶律南仙扭头一看，发现是周兴，以前在宝国公府见过几次，遂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难道这些货船是你的？”

    “回姑娘的话，正是小人的货船。”语至此处，望了望那些在船上搜索的士兵，又赔着小心问道：“耶律姑娘，莫非是小人犯了什么事，劳您兴师动众前来搜查？这是相爷的钧旨么？”

    耶律南仙见他如此小心谨慎的模样，宽慰道：“哦，跟你没关系，京城里走漏了要犯，我奉相爷的军令，带兵追捕。担心他们混在你的货船上从水路逃走，所以搜查一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吩咐过，让士卒们小心谨慎，不要损坏你的货物。”

    走漏什么了不得的要犯，要小王相爷的红颜知己亲自带兵追捕？周兴心知她这不是实话，但自己不过是个商人，不该过问的事情最好少问。当下笑道：“姑娘说哪里话，恩相是周兴的再生父母，就是把这十船货物通通砸咯，也要查个究竟。姑娘请便，不必顾忌。”

    不多时，士卒们把所有货船都搜了一个遍，回报耶律南仙，并没有发现“疑犯”的踪迹。这可怪了，难道飞上天了？自己带着骑兵，往北追了二三十里地，不见赵桓等人踪影，猛然醒悟，他不可能这么笨，直接就往北面走，肯定是反其道而行之。一路追来朱仙镇，却还是没追到。

    “耶律姑娘，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回报相爷，派大队人马出京搜捕了。”徐宁见耶律南仙沉吟不语，在一旁说道。

    这谈何容易，京城一旦有较大规模的人马调动，八贤王必然得到消息，如果他猜到是皇帝逃出京城，肯定也会派人追查，那时可就要翻天了。

    “罢了，暂时回去。”耶律南仙调转马头，正要赶回京城，瞧见周兴，于是随口说道：“周兴，你如果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夫妻模样的人，还跟着一个老者的话，派人到京城送个信，或者直接……”

    周兴听到这话，猛然想起刚才客栈里那一男一女两夫妇来。那鸟人对相爷出言不逊，似乎怀有很大的成见，莫非耶律姑娘追捕的就是他？

    “耶律姑娘，敢问，那男的可是面白无须，生得十分俊俏。那女的虽然不施粉黛，可却是姿色不凡。还有一个老者，斜眼大嘴，十分丑陋。”

    耶律南仙闻言大喜，急忙问道：“正是！你看到这几人了？他们在何处？”周兴听罢，不也怠慢，忙引了耶律南仙一队人马，直扑刚才的小客栈而去。

    这朱仙镇虽是重要的水运码头，这镇上的人从来也没瞧见这么多的兵马，耶律南仙的骑兵将那小客栈前前后后，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店里的掌柜，旅客都慌了神，这是出什么事了？

    “你！起来！”骑兵们下马，挺着长枪奔入店中，挨个搜查。耶律南仙手提长枪，一一过目，不相干的人统统放出店外去。

    “耶律姑娘，方才小人看到那几人向掌柜的要了一间柴房。想必此时，正是房中歇息。”周兴说道。

    耶律南仙略一思索，随即回头对徐宁说道：“徐将军，你带几个亲兵，跟我一起进去。其他人，不得踏进客栈一步！”

    当耶律南人带着人冲进客栈，寻到那间柴房，徐宁上前，一脚踹开房门时，房里空空如野，哪有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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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碗 八贤王领军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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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耶律南仙发下军令，踏入那间柴房。这里本是客栈堆积柴禾，置放杂物的地方，连张床也没有，赵桓贵为天子，养尊处优，真能在这里落脚？但周兴言之凿凿，想来不会有错。

    柴房左右，放着一大堆排列整齐的干柴，右面都是些弃置不用的老旧家具。这里不可能藏得下三个人。难道他们听到风声，已经躲起来了？为小心起见，耶律南仙用枪在四处乱搠，不见任何反应。逃走了赵桓，可比放走百万大军还来得可怕，而且王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策略就将成为空谈。倘若赵桓与赵构会合，那局面对王钰就是大大的不利了。

    出了柴房，耶律南仙环视四方，这里是个杂院，面积不大，想要藏身于其中，十分困难，难道赵桓他们真飞上天去了？

    “耶律姑娘……”徐宁见没有找到赵桓踪影，正要进言，却被耶律南仙挥手制止。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徐宁见状，寻着方向望过去，那是一个茅厕而已。难道堂堂皇帝，会藏身于茅厕之中？

    悄无声息的打了一个手势，将士们迅速包围了过去。茅厕四面木墙，头上无顶，厕门紧掩，里面好像有人。耶律南仙嘴角一扬，一丝笑意挂在嘴边，伸出手中七探盘蛇枪去，轻轻扣了扣厕门。

    “谁呀？干什么？”茅厕里果然有人，而且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快。可能换成任何一个人，在上茅厕的时候被人打扰，都不会高兴。耶律南仙没有见过赵桓，当然也就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听到里面那人的责问声后，她看向徐宁。赵桓曾经检阅过南府军，徐宁应该听过他的声音。

    仔细想了好大一阵，徐宁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太确定，姑娘，不如卑职……”徐宁指了指茅厕。耶律南仙略一迟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徐宁一见，大步上前，在厕门上狠狠捶了几下，大声问道：“里面什么人！”

    “什么人？出恭的人！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干什么，找屎啊？”里面那人明显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出口便没有好话。徐宁又狠狠捶了几下，吼道：“出来！我们是朝廷官军，在缉拿要犯！要搜查这间茅厕！”

    茅厕上方，冒出一颗脑袋来，却并不是赵桓，当然也不可能是严正衡，他三十上下，面黄肌瘦，獐头鼠目，额头上还贴着两块膏药，倒像是市井上的泼皮无赖。见外面围着这么多的官军，那汉子有些害怕，结结巴巴的问道：“各位老爷，大人，这，这是干什么？我就在这里拉屎来着，没犯什么事啊？”

    失望的叹了口气，耶律南仙挥了挥手：“我们走。”众将士收起兵器，正要朝外面走去，耶律南仙又停了下来。她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转过头去，盯着那间茅厕。

    “耶律姑娘，怎么了？”徐宁奇怪的问道。

    “茅厕里面还有人。”耶律南仙的口气坚决，不容置疑。是想，这寒冬腊月，大年三十，天气这么冷，刚才那汉子额头上的膏药都被汗水浸湿了。这么冷的天，出恭出到满头大汗，有些蹊跷吧？那分明就是吓得出了冷汗！

    徐宁一听，打了个手势，叫过一个士兵来。此人身材魁伟，虎背熊腰，手提一对亮银锤，一个足有面盆般大小。常人抡也抡不动，他提在手里，却像是提了两根灯草，颇有种霸之风。

    徐宁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伸出手指头，比出一个一。那士兵退后一步，举起了双锤，当徐宁伸出三个手指头时，他突然大吼一声，手中双锺以泰山压顶之势猛砸出去。只听一声剧响，那四面木板围成的茅厕，立刻倒塌！

    “果然不出姑娘所料！”徐宁望着茅厕里，缩在角落边的三个人，冷笑道。言毕，大步上前，一脚踢飞那贴着膏药的汉子，伸手出去就要拿赵桓。

    “徐宁，不得无礼。”耶律南仙轻喝一声，走上前去。打量着瑟瑟发抖的赵桓，拱手说道：“我奉相爷钧旨，特来迎请您回京。”说罢，径直上前，一把抓起严恪就往外走去。徐宁等各自挟持住赵桓，严正衡两人。他们却像是被抽了筋的死蛇一般，一动不动。

    安贤宫

    今日，安贤宫的守卫明显加强，不得王钰命令，谁也不能见皇帝。赵桓与严恪，被耶律南仙抓回宫中，王钰闻讯后，一颗悬着的心才告落下。好险呐，万一被赵桓逃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奴才见过相爷！”王欢躬身行礼，这次由于他的疏忽，几乎陷王钰于万劫不复之地。不过王钰倒没有怎么责怪他，只是不轻不重的点了几句，王欢是个明白人，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即拍胸脯表示，若再出差错，只管拿了他项上人头。

    “嗯。”王钰点了点头，径直踏入安贤宫。耶律南仙全副铠甲，手提长枪，寸步不离他左右。宫里，赵桓与严恪正坐于桌前，相对无言，这次偷逃失败，不知道王钰会怎么对付自己。

    王钰进了宫，摒退所有宫娥太监，回头看了一眼耶律南仙，后者会意，也出宫而去，并关上了宫门。轻移脚步，王钰向赵桓走去。这位天子可真是不安分，大过年的，非要搞出些花样来。

    “臣，王钰，见过陛下。”拱起双手，弯下腰去，王钰一如往常那般恭敬。可赵桓看在眼里，却是心惊肉跳，连忙说道：“王相不必拘礼，赐座。”说完之后，才发现，这安贤宫里，只有他们三人，谁去替王钰搬椅子？

    严恪急忙起身，要去替王钰搬座，却不料，王钰自己倒抢先一步，搬过一把雕花椅子，坐于赵桓面前，口称：“谢陛下赐座。”

    赵桓双手紧握，目光闪烁，不知如何应对，每当抬起头来，接触到王钰的目光，都感觉到十分凌厉，让自己不敢直视。严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手不住的绞着裙带，低着头一言不发。

    “陛下为何如此？新春将至，不好好呆在宫中过年，非要跑出京城去？您是信不过微臣么？”良久，王钰突然问道。

    赵桓一个机灵，吞吞吐吐的说道：“朕，朕，朕并非有意，都是……”想了半天，找不出应答之词，突然瞥见身边严恪，忙指着她说道：“都是她！都是贤妃撺掇朕出宫游玩，其实，其实朕并没有别的意思，真的，真的……”

    严恪猛然抬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自己费尽心机，帮皇帝出逃，他如今竟然翻脸不认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世间红颜皆薄命，由来无信是男儿！

    “哦？原来是贤妃娘娘？呵呵，倒是失敬了，没想到娘娘竟然巾帼胜须眉。”王钰的目光落在严恪身上，严家父女，一直与自己为敌。当初向皇帝进言，将蔡京流放的就是他们两父女。

    严恪见王钰面带杀机，心头大震，急忙辩解道：“王相，不，不，不是……”

    “贤妃娘娘不必多言，下臣心里明白。”王钰笑着站了起来，回过头去，冲宫外叫着王欢的名字。少顷，王欢推开宫门，立于王钰身侧待命。

    “送陛下回宫，更换龙袍，我已让中书省下发了公文，今夜年三十，陛下会在揽月楼与民同乐，一同观赏焰火。”王钰说道。王欢领命，上前扶起赵桓，就要往宫外走去。经过王钰身边时，赵桓回头看了一眼严恪，嘴唇一动，似乎想说什么。

    王钰猜到，他可能会向自己求情，放严恪一马，如此真的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可左等右等，赵桓终究没有说出来，王钰见状，遂问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哦，没，没有了。”赵桓忙转过身去，快步出宫。王钰回头瞧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性命也不顾了？赵桓一走，安贤宫内，只剩下王钰与严恪两人。后者坐立难安，不敢抬头仰视王钰。

    “严家父女挟持圣上，私自出宫，图谋不轨，贤妃娘娘，臣书读得少，不知道大宋的律法，对这种罪过是怎么处理的？”王钰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来丝毫怒意。可越是这样，严恪越是觉得心里不安。当听完王钰的话后，她突然起身，跪于王钰脚下，哀声告求道：“相爷饶命！相爷饶命！”

    “娘娘，折煞下臣了，我王钰可担当不起。你们两父女挟持陛下，偷逃出宫，这可是死罪。你的父亲严正衡，已经被逮捕，现在关在大理寺的牢里，只等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堂会审之后，便开刀问斩。我咨询过刑部的官员，好像听说这是满门抄斩，十恶不赦的大罪。哎，娘娘，你有兄弟姐妹吗？”王钰一脸的关切。

    严恪吓得花容失色，伏地不起，泪流满面的哀求道：“都怪我父女二人有眼无珠，企图以蝼蚁之力而撼泰山！王相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严氏一门，严恪感恩戴德，永世不忘！”她本来生得貌美，此时哭得哀切，真如雨打梨花一般，娇媚动人。

    王钰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眼见如此，微微一叹，从袖中掏出手帕，走上前去，蹲在严恪身边：“娘娘，你把脸都哭花了，要是圣上看见，可不喜欢。来，擦擦吧。”

    严恪缓缓直起身子，颤抖着接过手帕，却不敢往脸上擦去。

    “我可以放过你的家人，那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可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们两父女现在还跟我作对。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呢，娘娘？”王钰问道。

    严恪听到这里，已经明白王钰是什么意思，可自己是皇帝的女人，怎么能……罢了，事到如今，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王钰手上，自己一个弱女子，别无其他本钱，女人所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的身体。

    “王相若放过我严家老小，严恪自当，自当……惟命是从。”最后四字，严恪说得异常小声。

    王钰作出惊奇的神情，坐回交椅之上：“哦？有这等好事？娘娘准备怎么谢微臣呢？”严恪闻言，心里好生挣扎，却不得不站起身来，紧咬嘴唇，将眼一闭，双手颤抖着向腰间伸去。

    “哎，贤妃娘娘，如果为难的话，就别勉强了吧？”王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

    “相爷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世间女子，皆愿伴于相爷左右，严恪……”严恪说话间，已经解开腰带，正要脱下罗裙时，忽听王钰“扑哧”一声，忍俊不禁。睁开眼一看，只见王钰正捂着嘴笑个不停。笑到最后，索性摇头大笑起来，直笑得严恪手足无措，呆立当场。

    “南仙！”王钰忽然回头叫了一声，话音刚落，宫外的耶律南仙快步入内。瞧见严恪腰带掉落地上，罗裙松驰，不由得脸色一变。

    王钰伸手拉过耶律南仙，指着她对严恪说道：“贤妃娘娘，你认为你比她还美么？”

    严恪看了耶律南仙一眼，不知王钰何意，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这位姑娘天姿国色，严恪与之相比，只能是，自惭形秽……”

    “那你是认为你比我妻子童素颜还美咯？”王钰又问道。

    枢密使童贯的独女童素颜，汴京城里可是大大的有名，有好事之徒曾经排过百花谱，将京城美女名媛罗列其中。李师师排名第一，而童素颜排名第二。不过李师师这个第一嘛，多多少少沾了皇室赵家的光，若真以容貌身段来比，童素颜未必就逊色于她。

    “相国夫人，严恪虽未亲见，但早闻夫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所以……”

    “哈哈，娘娘过谦了，不过你这人倒是爱说实话。既然我两个女人你都比不上，那你还，啊，这个……”王钰指着地上的严恪腰带，一脸的鄙夷之色。

    严恪此时，方知王钰根本就看不上她，刚才这一些举动，无非就是要羞辱自己。此时，她羞愧欲死，真恨不得找个地&#64005;钻下去。王钰见她满面通红，羞愧难当，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娘娘，你是陛下的爱妃，我是陛下的臣子，君臣有别，这个你都不懂？罢了，实话告诉你吧，你的父亲，我只将他罢官，遣返回乡，不会要他的性命。而你，继续当你的贤妃，伺候陛下，安享富贵。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不要再玩花样。像这次这种事情，以后最好不要再发生，否则……”

    严恪听到此处，大喜过望，慌忙应道：“谢相爷不杀之恩，严恪从今往后，一心伺候陛下，绝不敢再生事端！”

    王钰满意的点了点头：“嗯，那就好，好好伺候陛下，让陛下在这深宫之中，安享太平。外面那些打打杀杀，东征西讨的事情，有我替陛下分忧，你转告陛下，有我王钰在一天，他这个皇帝，就会坐得稳如泰山，明白么？”

    严恪连连称是，王钰说完，领了耶律南仙，步出宫外。

    “相爷，她刚才想干什么？”出宫的路上，耶律南仙明知故问。

    王钰扭头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问道：“怎么？心里不高兴了？”

    “不敢，只是提醒丞相，如今局面刚刚稳定一些，千万不要落人口实，那样只会对相爷不利。”耶律南仙如实说道。

    王钰不觉有些失望，若是耶律南仙来个争风吃醋，或许他会高兴一些。这个女人啊，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个女人啊。

    “你放心，这个道理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傻。现在天子追回来了，柴进堂也被俘了。就剩下八贤王与康王了。”

    柴进堂孤军深入，事先不知会八贤王便擅自行动，结果落得个兵败被俘。八贤王闻讯后，惊怒交集。两军尚未开战，便先折了两万兵马，这勤王之事，出师不利。今日大年三十，本是万家团圆之日，无奈京城被王钰重兵驻防，更兼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事情很棘手。另外，八贤王的家小，全在京中，此时不知是生是死。若王钰一怒之下，将自己家小斩尽杀绝……

    中军大帐中，八贤王耷拉着脑袋，坐于虎皮交椅之上。怔怔的望着案上那道圣旨，这是天子亲笔所书，密令自己调集陈桥，青岗两处大营的禁军，出师勤王。可眼下，青岗大营的将领们阳奉阴违，按兵不动。只剩下陈桥大营孤军一支，要想攻破城池，擒拿王钰，何其艰难啊。

    这位饱经大风大浪，见惯了争权夺利的王爷，此时也不得不佩服王钰起来。年纪轻轻，竟能作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来，纵观古今，惟此一人，当初太上皇就不应该用他。可话说回来，当年的王钰，不过是一个在汴京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泼皮，自己当初第一次见他，也认为他不过作个皇帝眼前的跑腿而已，谁会想到，这个小子有如此的雄心壮志。

    “王爷，大营外有人求见。”正当此时，帐外军校奔入帐中，大声禀报道。

    “何人求见本王？”八贤王直起身子问道。

    “那人说他姓吴，名用，有要事求见王爷。”

    吴用？他不是京师卫戍区的监军，王钰的心腹之人么？他怎么跑到陈桥大营来了？再一细想，八贤王陡然间明白过来，此人前来，定是为王钰作说客！

    “传我将令！召一百刀斧手列于大帐内外，本王军令一下，便将来人斩杀！”八贤王霍然起身，大声吼道。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一百刀斧手，手持明晃晃的鬼头大刀，立于中军大帐内外，严阵以待。

    “本王倒要看看，这个吴用凭什么来游说！来人，召吴用进帐！”八贤王手持宝剑，大刀金刀坐于交椅之上，传下军令。

    不多时，只见一人昂首阔步，踏入帐中。青衣小帽，作儒生打扮，手捋短须，神态从容。正是号称智多星的吴用，王钰的智囊。吴用进帐后，对环立帐中的刀斧手视而不见，径直上前，对八贤王拱手一揖：“下官吴用，拜见八贤王殿下。”

    “见到本王，为何不跪？”八贤王神情肃穆，沉声问道。

    吴用直身，平视八贤王，笑道：“我奉天子之命而来，是为钦差，为何要跪？”一语即出，满座皆惊。连八贤王在内，帐中所有将领闻言色变！近日军中传言，天子已被王钰所害，此时吴用借天子之名而来，不知是真是假。

    八贤王也是暗吃一惊，随即喝斥道：“王钰封闭京城，分明有不臣之心！天子恐已为其所害，你这逆臣，助纣为虐，本王岂能容你！来人！将这……”话到此处，猛然瞧见吴用径直走到一名刀斧手面前，低下头去，伸出了脖子。见他这般模样，八贤王的命令倒是说不出口了。禁军将领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吴用这是何意。

    “王爷还在等什么？军令一下，吴用人头落地，何等痛快？只是王爷，恐怕就要背上反叛之名，遗臭万年了，哈哈！”吴用纵声狂笑，八贤王闻言面部一阵抽搐。他既然敢支身到陈桥大营，想必是有侍无恐。又借天子之名，难道……

    “反叛？哼，本王奉圣上密旨，兴师讨贼，何谓反叛？”八贤王按案而起。将案上诏书举过头顶，示于帐内诸军。

    “圣旨？”吴用回到大帐中央，爽朗一笑，也从袖中抽出一物。众人看去，竟然又是一道圣旨！

    “王爷，您该认得这是何物吧？要下官在这里当众宣读么？”吴用手捧圣旨，语气之中，饱含威胁。

    八贤王死死盯着他手中圣旨，突然把双眼一闭，跌坐回去。早该料到，王钰会有这么一手。自己手里有皇帝的密旨，他难道就不会有么？即使他发动叛乱，最有利的办法，莫过于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成功，他就代表了皇帝，他说的话都可以说是圣上的旨意，天下之人，谁逆他的意思，就是抗旨不遵！

    无奈的挥了挥手，摒退众将以及帐内刀斧手，吴用目不斜视，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今天是大年三十，明日就是新春，吴用此来，是在王钰面前力争之下，来陈桥大营作说客。要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十一万大军偃旗息鼓，伏首归降。

    “王爷，您不想看看这天子亲笔诏书上面说的什么？”吴用踏上前去，将那道圣旨摆在八贤王的案头上。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道天子亲笔诏书中，必定是痛斥自己有不臣之心，假传圣旨，拥兵自重，让王钰兴师讨贼。拿过圣旨，展开一看，八贤王苦笑连连，果然不出所料，这道圣旨上写得分明，跟自己猜的几乎一字不差。

    “王爷，您笑什么？”吴用见状问道。

    八贤王放下圣旨，摇头叹息道：“本王在笑，当年太上皇与本王，都看走了眼。没想到王钰有如此野心。我本是奉诏讨贼，现在王钰摇身一变，他倒成了忠臣，而本王，成为兴兵作乱的叛臣……”

    “王爷，您错了，不是太上皇，而是先帝。”吴用及时的纠正道。

    八贤王一听，大骇，失声问道：“什么？先帝？难道太上皇他已经……”

    “不错，数日之前，太上皇已经龙御归天，临终之时，陛下亲自守护在榻前。王相也奉诏进宫，先帝效仿蜀汉昭烈皇帝刘备，以陛下托付于王相。下官此来，就是请八贤王殿下回京，主持先帝葬礼。”

    完了，一切都完了，赵佶一死，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制得住王钰。而听吴用之言，先帝临终之时，效仿刘备托孤，这事不管真假，从今往后，王钰都可以借这个理由代陛下主持军国大事。皇权从此旁落，赵氏江山，沦入外姓之手……

    “王爷，王爷？”吴用见八贤王失魂落魄，在一旁小声叫道。

    “嘭！”八贤王突然重重一掌击在案上，大声疾呼道：“本王身为赵氏子孙，岂能眼看祖宗基业落入外人之手！如今，本王麾下拥兵十一万有余，青岗大营尚有精兵十五万！陈留驻军亦有八万，本王不信，三十万大军还打不下来京城！王钰这套说辞，瞒得过天下人，惟独瞒不过本王！”

    吴用察颜观色，心知八贤王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王爷，请恕下官直言，三十万？恐怕您连三万兵马也调动不了！我手里有天子亲笔诏书，陈桥大营谁跟王爷起事，谁就是反贼！青岗大营一直按兵不动，王爷不觉得奇怪么？枢密院早就奉陛下诏命给青岗大营的将领下了军令，那十五万兵马您休想调动一兵一卒。而陈留的驻军，为首之人，乃枢密相公故交，您认为他会奉您的军令挥师进京么？”吴用晓以利害，句句都说到八贤王的痛处。

    虽然明白大势已去，可八贤王仍不服输，慷慨激昂的说道：“哪怕是一兵一卒，本来也会勤王忠君，绝不向王钰伏首称臣！”

    “向王相称臣？这话从何说起？王相受先帝临终托付，自感无德无能，遂向陛下建议，要拜王爷您为辅政王，与相爷一起，处理军国大事。更何况，王爷，您的家小都在京中，今日是大年三十，您就不想回到王府，与王妃郡主欢度新春佳节么？”吴用使出了撒手锏，来时，他曾与王钰商议，对八贤王这样的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要恩威并施，用王钰的话来说，叫“打一大棒，给一甜枣”。名义上，拜他为辅政王，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可以交给他去打理。这样既能收买人心，又可以杜绝天下人悠悠众口。

    八贤王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谓什么先帝托孤，不过是王钰凭空捏造出来的，陛下已经成年，哪需要王钰来监他的国。可问题在于，先帝去世时，有谁在场？除了陛下，就是王钰，即使有其他人，恐怕也已经被王钰收买，从此先帝临终遗言，成为不解之谜，任由王钰胡说八道，谁也奈何不得他。

    而且吴用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自己的家小都在京城，如果自己不向王钰屈服，那一家老小，恐怕难逃一死。王钰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段……

    八贤王颓然坐于交椅之上，以手拄头，痛苦万分，进退不得，左右为难。赵家百年基业啊，当年太祖皇帝就在这陈桥驿，发动兵变，夺了大周柴氏江山。而如今，历史似乎重演，不过王钰貌似“仁慈”一些，并没有废掉赵姓皇帝，难道，这就是赵家的报应么？

    所谓打铁趁热，吴用见八贤王已经动心，又使出另一手绝招：“王爷，还有一件事情，您或者有兴趣知道。”

    “什么事？”八贤王没有抬头，轻声问道。

    “今日清晨，圣上曾经被枢密院都承旨严正衡父女挟持出宫。”

    一听到这话，八贤王猛然抬起头来，但转念一想，吴用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想必圣上已经被抓回去了。

    “您可知道，陛下是何时出宫？为何出宫？出了宫，又想到哪里去？”吴用接连几个问题，倒真引起了八贤王的兴趣。按说，自己带领十一万大军，而且就驻扎在离京城不远的陈桥，圣上如果逃离京城，应该来投奔自己才是。难道在半路上，就被王钰抓回去了？

    “实不相瞒，昨夜，柴进堂挥师进京，直扑皇宫。与南府军在御街之前，血战通宵。陛下，就是此时出的宫。而且今天清晨，王相下令打开城门，让回京省亲的百姓进城，严氏父女趁机挟持陛下出京，他们并没有投八贤王这里来，而是……”吴用话此处，没有再说下去，以八贤王的精明，他应该猜得到。

    果然，八贤王听到这里，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不用说了，本王都猜得到了。”天子既然不来投奔自己，必定是想到隆德府，投奔康王赵构。他在昨夜两军交战之时出宫，看来是连自己也信不过了。

    吴用见大局已定，轻笑一声，变戏法似的从另一支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八贤王一看，竟然又是一道圣旨。

    “这里还有一道圣旨，王爷请过目。”吴用笑容满面，递上圣旨。那道圣旨上写着，赐封八贤王赵广，为辅政王，与丞相王钰，共理国事。

    八贤王看毕，叹息道：“恩威并施啊，王钰，治世之能臣，乱臣之枭雄。汉有曹操，宋有王钰，天意，天意！”

    腊月三十，王钰素来倚重的军师吴用，支身前往陈桥大营，不费一兵一卒，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十一万大军偃旗息鼓，伏首来降。八贤王赵广，接下圣旨，走马上任辅政王。陈桥大营的兵权，落入王钰手中。

    八贤王进京时，王钰亲率百官，于城门迎接，以后辈自谦，执礼甚恭。从此，历时数日的京城危机，得到解决。王钰下令，打开城门，解除戒严。同时，公告京城百姓，今夜年三十，皇帝将于揽月楼与民同乐，率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一道，守岁过年。同时为国家祈福，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京城戒严数日，百姓不知何故，谣言四起。有说八贤王兴兵作乱，有说王钰发动政变，太上皇与天子都被其所杀。众说纷纭，难辨真假。但一切传言，在大年三十晚间，烟消云散。小王相爷和八贤王，同时出现在揽月楼，分别立于天子左右。

    戌时，皇帝诏命一下，京城上空，焰火四起。京城百姓，举家而出，欢呼鹊跃，庆祝着汉人最盛大的节日。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新年即将来临，期望新的一年，国家能繁荣昌盛，百姓能安居乐业。

    望着眼前绚丽的焰火，王钰立于揽月楼上，感慨万千。重重危机，总算是都安然度过了。内忧之中，只剩下康王赵构。只要剪除了他，天下已定，便可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外患。而这第一个目标嘛，就是……

    “王相。”正沉思时，身边突然有人叫道。

    王钰回头一看，原来是八贤王，不，现在应该叫他辅政王殿下。王钰的爵位，是国公，而赵广是王，差着好几个级别。是以王钰躬身一揖，口称殿下。

    “值此新春佳节之际，想必相爷心中，别有一番滋味吧。”赵广话里有话，绵里藏针。可从今往后，他恐怕也只能过过嘴瘾了。

    王钰倒也坦诚，望着那满天的焰火，及楼下欢呼的人群，由衷的说道：“是啊，王爷说得没错，本相心里，的确是五味杂陈。大宋积弱百年，本相有幸，受先帝知遇之恩，起用为相，主持变法。正当新法推行顺利之际，不料西夏兵出夏州，攻克太原，威胁京师。康王殿下节节败退，本相今日收到枢密院军报，隆德府于三日之前被攻破，康王率领二十三万兵马，撤退至相州一线。三十多万禁军，厢军，番军，竟然挡不住党项人八万兵马，这是为何，愿王爷教我。”

    赵广心知王钰话里话外，都在讽刺赵构无能，可自己却也不能反驳上半句。赵构带兵，本就是先帝与陛下的一个策略，事出无奈。但没有料到的是，西夏人如此勇悍，短短时间，就在黄河以北，以催枯拉巧之势，攻占大片领土。更让人担心的是，一旦金国看见有机可趁，同时挥师南下，那大宋江山，可就危险了。

    “王相既领军国大事，自有退敌之策，何必请教本王。”

    “呵呵，王爷过奖。我们汉人，历来有个恶习，叫攘外必先安内。外族打到眼皮子底下也不要紧，得先把内部稳定再说。可如今局势，容不得我们先安内，再攘外。否则，等内部团结了，党项人，女真人，甚至是高丽人，倭人，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这个时候，本相希望王爷能与我一道，齐心协力，共御外敌，守土抗战。王爷以为如何？”

    八贤王闻言，默然不语。半晌之后，无言退走。王钰见状，颇有深意的笑了一声。

    次日，大年初一，皇帝发下诏命，改年号为宣武。今年，是为大宋宣武元年。宣武这个年号，是王钰提出的。宣，是宣扬之意，武，是武力兵威之意。宣武二字，就是明确的对天下人表示，从此以后，以武立国，以文兴邦。文武两道，一张一弛，不可偏废。

    这日早朝，童贯率一众大臣，上奏赵桓，搬出了宋神宗遗训。“有复幽云者，疏王爵”，请求皇帝，册封王钰为王。赵桓此时，已然成为一个傀儡，只得命人草诏，要封王钰为郡王。但让人不解的是，诏书到了宝国公府，王钰坚辞不受，上奏谢恩拒绝，并称，大宋历来有祖制，郡王以上，除赵氏宗族不封，不能在他身上坏了规矩。负责传诏的王欢无奈之下，只得将圣旨带回。赵桓不知王钰何意，又命王欢到宝国公府宣诏，却又一次被王钰力辞。如此反复三次，闹得京城人尽皆知，赵桓方才收回成命。

    百姓闻知王相辞王，恪守臣道，都交口称赞。早前坊间传言小王相爷有不臣之心的“谣言”，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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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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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碗 柴进堂泄露天机

﻿大理寺，为历代掌管审判，平反，刑狱的官署。秦汉为廷尉，北齐始为大理寺，历代因之。到了宋朝，大理寺掌刑罚，与刑部，御史台合称三堂，也就是百姓所说的“三堂会审”。不过，能享受“三堂会审”资格的犯官可不多，柴进堂可以算中之一。他是前朝皇室后裔，又是本朝的开国侯，对于他的处理，自然不能马虎。他被俘之后，立即被王钰移交到大理寺关押，只等年后，便三堂会审。

    凭心而论，柴进堂此人熟谙韬略，城府极深，他处心积虑，要扳倒赵家皇朝，重建大周天下，甚至不惜勾结外族，顶上一个汉奸的恶名。可偏偏时运不济，碰到王钰这个从千年之后穿越回来的小子。虽然几次三番都几乎陷王钰于死地，可到最后，王钰不管是凭本事也好，运气也罢，总能化险为夷。

    既生瑜，何生亮。

    牢房对柴进堂来说，熟悉而又陌生，从他决定起事时起，就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可真的身陷大牢了，又觉得心有不甘。他不甘心的是，为什么偏偏败在了王钰这种人的手里。在他眼中，王钰不过是个下三烂的泼皮无赖，顶多也就是油嘴滑舌，投机取巧，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是叱咤风云，大权在握。（默然新书《宋阀》，请书友们多多支持。）

    “王钰，若有来生，我还要与你决一雌雄……”柴进堂戴着脚镣手拷，脖子上挂着二十斤的木枷。坐于墙角，抬头仰望着墙壁上的窗口。这阴暗的牢房里，只有那里才能透出些许亮光。说王钰，王钰就到。没有任何排场，连随从也没有带一个，甚至连官服也没有穿。一身锦袍，玉结束发，足蹬皂靴，收拾得整整齐齐，倒像是个文人雅士。他就站在柴进堂牢房外面，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丞相，小人给您搬把椅子去。”牢里的典狱官跟在王钰身后，殷勤的说道。

    摇了摇手中折扇，王钰轻声说道：“不必了，把牢门打开，把他身上的枷给去了。”典狱官依言而行，打开了牢门，又替柴进堂取了脖子上的木枷。柴进堂完全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甚至没有看王钰一眼。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场搏杀，王钰赢了。

    “老同学，我亲自到牢里来看你，这么不给面子？”王钰站在柴进堂跟前，仍旧是从前在尚儒书院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看到他这副模样，柴进堂真想扑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就这么一个人，当初在书院被夫子竖作反面典型的无赖，竟然能够……

    “我知道，你不服气，你什么都比我强，读书比我好，出身比我高贵，今天呆在牢里的应该是我，而你则应该坐在资政殿上，受百官朝贺，重建你的大周王朝，对么？”王钰一言道破柴进堂的心事。

    王钰这话，本来没有其他意思，可听到柴进堂耳朵里，却分外刺耳。拿眼角余光瞄了王钰一眼，他冷笑道：“柴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成王败寇，天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士可杀，不可辱，如果你是来看我的笑话，那么小王相爷恐怕要失望了。即便我今日败在你手上，可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下三烂的无赖。靠着你堂姐的裙带，爬上今天的地位，你算什么丞相？你算什么男人？我如果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王钰踏入仕途，不，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的辱骂。以他今日的权势地位，要想柴进堂，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可他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失望。柴进堂不该是这个样子，在想像之中，即便是死，他应该高昂着头，保持他的皇族风范。这样，才是一个让人尊敬的对手。

    牙疼似的咂巴着嘴，王钰不住敲击着手中的折扇，似乎十分痛惜。

    “老同学，这回你可是真让我失望了。你是皇族啊，你是周世宗柴荣的嫡传子孙啊，怎么也学起这小儿把戏来？罢了罢了，我今天来，也不是跟你斗嘴。”王钰说着，就在那稻草堆上坐了下来。

    “当初我在尚儒书院读书，你们那帮人都瞧不起我，惟独你没有。如今，当初我们尚儒书院考入太学的几个同窗，简玉章放了外任，孙士毅也做到了秘书监，本来我当初还想着和你一起共事，可谁想，你比我理想远大得多了。其实现在想起来，我最开心的，还是在尚儒书院念书的日子。有兴趣就听课，没兴趣就出去偷鸡摸狗，打架闹事，何等痛快。朱夫子时常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呵呵，想起来，夫子当年可真是……”正当柴时堂听到王钰这番话感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时，王钰突然话锋一转，问了这样一句话。

    “你告诉我，朱严昭夫子是不是你杀的？”

    柴进堂二话没说，一口承认下来：“没错，是我。不过朱严昭当了你的替死鬼，我派出的杀手，是要去杀你的。从头到尾，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仅此而已。”

    胸中聚积了多年的闷气，突然一扫而空，可王钰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杀恩师的凶手已经找到，可这个人，竟然还真的就是柴进堂。

    “进堂兄，我可是想留你一条命的。可你居然杀了我的恩师，同时也是你的授业老师。你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么？我王钰主持变法，大部都是依照他老人家的《上皇帝万言书》。好，你既然承认，这段公案也就可以了了。同学一场，别说我王钰无情无义，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出来吧。”王钰缓缓起身，直视柴进堂。

    柴进堂心知必死，倒也看得开了，拖起镣拷，吃力的直起身子，以极为不屑的目光打量着王钰：“你真以为你赢了？王钰，别高兴得太早，我就算是死了，你也未必就能坐稳江山。”

    听他话意有所指，王钰倒是来兴趣了：“哦？愿闻其详。”

    “你是当朝丞相，一品大员，对吧？”柴进堂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古怪。但王钰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继续听他说下去。

    “从古至今，以二十少年封侯拜相，你是第一人。很威风，对吧？”柴进堂继续问着，王钰已经从他的话里听出些什么来，神情不似先前那般轻松了。

    “要是这样一个名震天下的人，他来路不清，身世不明，你说，天下人会怎么看？”柴进堂脸上，挂满了本该属于王钰的胜利笑容。王钰在历经磨炼，千均一发之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听到柴进堂这句话，他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自己从一千多年以后穿越回来，阴差阳错钻进了李师师的澡盆，又十分凑巧的被本来姓王的李师师认作了堂弟，更凑巧的是，那一年李师师的家乡的确发生了饥荒。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安排，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所以，没有人怀疑自己。而柴进堂此时提起这一茬，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怕了？担心了？哈哈！”柴进堂看到王钰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王钰目光闪烁，隐藏杀机，却是笑容满面，语气和蔼：“你都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

    “王钰，你来路不明。当初你进京时，说是李师师堂弟，因家乡闹了饥荒，所以进京投奔。而李师师恰巧本姓王，所以被你们瞒过了赵佶。可你们瞒得了他，却瞒不过我。我派人到李师师的家乡去查过，虽然那里的百姓多数已经背井离乡。但还有少数年老体弱的人驻留。你猜猜看，我的人从他们口中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柴进堂双眼放光，神情迫切，似乎对自己的发现，引以为傲。

    “说下去。”王钰将双手往后一背，点头道。

    “你听好了，王钰，你听好了！他们说，李师师自幼父母双亡，他父亲是六代单传，根本没有兄弟！既然她没有叔伯，那你这个堂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对于你来汴京之前的事情，除了你自己，没有人知道。据我调查，你刚进京时，言谈举止十分古怪，根本不像是中原人，不对，根本不像是汉人！”柴进堂兴奋得大呼，举着手拷，碰得叮当作响，竟像是跳大神一般手舞足蹈起来。

    王钰听到此处，神色凝重，踱步至牢门口，呼唤道：“南仙！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进来！”言毕，又回到牢中，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柴进堂继续说。

    “你既然不是汉人，那不管你是女真人，契丹人，党项人，哪怕是高丽人，倭人，你都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到中原来干什么，你把持朝政又想干什么？天下人若知道你这个秘密，他们会怎么想？德高望重的小王相爷，原来是异族，跑到大宋来当了丞相，是想图谋不轨，你这个丞相，还怎么当，啊？”

    王钰听完，忽然想起两个人来。一个是乔峰，一个是慕容复，何其相似啊。柴进堂说自己不是汉人，却又在大宋德高望重，跟金老先生笔下的乔峰，几乎如出一辙。偏偏这个柴进堂跟慕容复一样，都是亡国之君的后人，一心想要复辟旧日王朝。

    可像归像，自己不是乔峰，他柴进堂也不是慕容复。人家慕容复好歹还有一个王语嫣。

    “你也给我听好了，我祖祖辈辈都是汉人，别想把汉奸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另外，真正的汉奸是你，宋江已经招拱了，西夏兵出夏州，是想跟你里应外合，复辟大周。你不止谋朝篡位，你还勾结外族，天地不容！”

    柴进堂听罢，放声大笑：“哈哈，知道你秘密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死了不要紧，他日自然有人将你的短处揭出来。我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看着天下人如何议论你，看着史官们如何在史册上记载你！”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笑声，试探着向王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另外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是谁？你求我，真的，你求我，我或许会告诉你！”

    “我不喜欢求你，你还带着这个秘密永远闭上嘴吧。史官的笔怎么动，那得看我的嘴怎么动，这点不劳你操心。”王钰伸出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就要往外走去。

    行至牢门口，忽然又停住脚，微微转身：“哦，对了，下去之后，见到你先祖柴荣，告诉他，他有一个丢人现眼的子孙。”说完这一句，王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背后，是柴进堂歇斯底里的狂笑。

    “王钰！我会好好看着，看着你倒霉的那一天！”

    见王钰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耶律南仙急忙上前问道：“相爷，你这是……”

    “叫大理寺的人马上到牢来里！”王钰厉声喝道。耶律南仙一怔，再不多言，将王钰的话传了下去。不多时，大理寺一班官员，行色匆匆奔进大牢。见丞相神情有异，都不敢多问，垂手肃立，不敢仰视。

    “柴进堂是前朝皇室后裔，他犯了谋逆大罪，该如何处置？”王钰问道。

    “回相爷的话，按太祖皇帝立下的铁律，凡柴氏后人，有罪不得加刑，若犯谋逆大罪，止于狱中赐死，不得杀戮于市曹，亦不得连坐旁支。犯官柴进堂，如今已经逮捕归案，铁证如山，只待三堂会审之后，便可……”大理寺卿正一五一十，详加说明。不料，王钰根本没有听他说完，已经拂袖而去。众官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耶律南仙望着王钰背影，对大理寺一班官员言道：“不必了，柴进堂一案，证据确凿。宋江等人已经供认不讳，为免节外生枝，应从速行事。”

    大理寺卿一听这话，面露难色，但仔细一想，倒也有些道理。遂点头道：“姑娘言之有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下官这就命人去办。”

    “慢着，我看也不必按什么祖制赐死了。柴进堂罪大恶极，不让他暴尸于市，已经是法外施恩。大人，你应该知道怎么作吧？”耶律南仙神色冷峻。如果不是碍于柴进堂柴氏后裔的身份，她真想亲手杀了他。能让王钰气成这个样子，可不多见。

    柴进堂正坐在牢里，为自己刚才那番话而洋洋自得。就在此时，三各衙役来到他的牢前。其中一人端着一盆清水，一个手里捧着一叠纸，另一个扛着一条长凳，还拿着一副线索。

    “你们想要干什么？”柴进堂意识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三名衙役也不多说话，木头人一般走进牢房。放下长凳，水盆，都朝柴进堂走去。

    “你们！我是大周皇室后裔！赵匡胤颁过丹书铁券！就算我谋反，也只能在狱中赐死！你们……”柴进堂那张丰神如玉的脸上，肌肉扭作一团，惊恐万分。当死神的脚步临近时，这位自命英雄的人，竟然也会害怕。

    三名健壮的衙役，对柴进堂的责问不予理会，牢牢抓住他，就往长凳那边拖。柴进堂拼命挣扎，大声呼喊，可他的声音除了里大牢里回荡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王钰！你不得好死！王小宝，你……”一个衙役一把捂住柴进堂的嘴，拼尽全力将他按倒在长凳之上。非常熟练的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而他的同伴，轻车熟路的拿起一张纸，在水盆里面浸泡一下，向柴进堂的脸上盖去。

    “王钰！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王钰！王钰！”当那张被水浸透的纸盖在柴进堂脸上，遮住他的视线时，他才真正感觉到了绝望。一张又一张的纸，重叠在他的脸上，他的叫骂之声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不清。他的四肢，极力的扭动着，缚在身上的绳索，几乎勒进肉里。而这些都是徒劳的，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死死按住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而另一人，神情专注，就像妇道人家在做针线活一样，熟练的将纸浸泡，然后盖在柴进堂的脸上。

    双手已经成了鸡爪状，手背上，青筋青冒。两只脚仍旧在四处乱踢，衙役们很有耐心，当他脸上的纸，足足有一掌厚时，柴进堂终于停止了挣扎。

    踏出大理寺衙门，王钰正要上轿，身后的耶律南仙忽然叫道：“相爷……”

    “嗯？”王钰转过头，看着耶律南仙。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才，他说……”耶律南仙素来果断，但此时，却也不由得迟疑起来。王钰略一沉吟，索性转过身，让轿夫在此停侯。

    “闷得慌，陪我走走吧。”王钰说着，自顾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耶律南仙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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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碗 寻找岳飞

﻿新书《宋阀》已经上传，请多多支持。大宋宣武元年，大周皇帝柴荣的两个后裔，柴进与柴进堂两兄弟，以谋反大罪，被丞相王钰于大理寺牢中先斩后奏。这本是诛灭九族，十恶不赦的大罪。但因宋太祖赵匡胤当年立下过铁律，所以王钰并没有牵连其他柴氏宗族，只杀了他兄弟二人。

    翊卫军所部，凡负隅顽抗，不愿归顺的人，都以犯上作乱，谋朝篡位的罪名被依法处置。本是杀头大罪，但王钰念及他们受柴进堂蒙蔽，事先并不知情，是以网开一面，只将宋江及其死党处以极刑，余众刺配充军。王钰所看重的两个人，镇三山黄信诚心归顺。但小李广花荣，自起事起，便对宋江十分尊敬。王钰数次派调吴用林冲去劝降，但花荣心如铁石，宁死不从。

    看他如此仗义，王钰倒也不勉强，放了他一条生路。但宋江被处斩后，花荣替他收了尸，并于宋江坟前上吊自杀。消息传到王钰耳里，让他好生失落，如此人才，偏偏认定宋江这等虚伪狡诈的小人。用性命去实践当初梁山结义，不愿同生，但愿同死的誓言。其实，即便是王钰不到宋朝来，宋江最后的结局仍旧免不了一死，而花荣也在宋江死后，在他坟前自缢身亡。王钰能改变历史的进程，竟改变不了这个人的命运。

    处理完柴进堂谋反一案后，并将赵佶后事办妥之后。王钰开始着手准备对付已经打到相州，与汴京城隔河相望的西夏兵马。而今年，碰巧是省试年，去年秋天经各州取解试录取的举子们会在今年春天云集京城，参加礼部主持的省试。而宋代已经形成了完善的武举制度，并入科举之中。省试，不但要录取文进士，还要录取武进士，武举的省试，由兵部主持。而兵部尚书，恰巧也是王钰。科举，是国家选拔人才大事，王钰虽然读书不多，但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所以在赵桓面前，毛遂自荐，亲自担任此次省试的主考官，为国家选拔可用之才。

    王钰毛遂自荐，要当今天省试的主考官，一来是为了替国家选拔人才，二来，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在后世流芳千古，被视为大汉民族英雄，武圣人的人。

    宣武元年一月末，刚过完新年，王钰以皇帝的名义下诏给退守相州的赵构，命其守死黄河，不得再后退一步。同通过童贯，积极调动兵马，准备援助赵构，打退西夏大军。但诏书到了康王帅府，赵构阳奉阴违，拒不执行。继续率军南下，丢失大片领土。

    这一日，康王赵构率二十七万大军，渡过黄河，逼近京城汴京。赵构此来，用意不明，王钰调陈桥大营十一万兵马前往防备，并命林冲，率南府虎贲，骁骑两军四万骑兵，协同作战。

    一月二十七，赵构大军离汴京仅三十余里，扎下了营寨。差人进京报信，说是要回京面圣，奏报军情。赵构的奏章送至中书省王钰案头，与吴用，尚同良等人商议后，王钰决定批准赵构的请求，命其进京。因为吴用算定赵构此举，不过是对王钰进行试探，若真命其进京，他必然借故推脱。

    果然，赵构接旨后，迟迟不见动身进京，仍旧滞留大营之内。既不返回黄河前线督军作战，也不见调动兵马，攻打京城。与此同时，林冲大军逼近赵构大营，形成对峙之势，双方都按兵不动。

    中军大帐，年轻的康王赵构，正捧着皇帝的诏书，左右为难。这道圣旨，王钰不知为何，并没有让赵桓亲书，而是由新任的检校太殿代笔。

    “王爷，蔡公求见。”帐军武士进帐禀报道。赵构正要着人去请，不想他倒先来了，当即命其进帐。不多时，一人踏进帐内，须发皆白，老态龙钟，手拄一根榆木拐杖，步履蹒跚。此人可算是名闻天下，正是一代奸臣，被先帝赵佶流放的蔡京。

    你道蔡京为何在康王帐内？原来，蔡京当初使钱打通严氏父女的关系后，被赵佶流放，一出京城。他设法脱离监管，渡过黄河，投北方赵构而去。赵构见蔡京来投，大喜过望，将其留在军中，凡大小军务，都向其咨询求教。

    “蔡公，本王正要差人去请，你倒先来了，坐。”赵构请他落座后，将皇帝诏书示于蔡京。后者阅毕之后，沉思良久。

    “殿下，这道诏书，并非天子亲笔，恐其中有诈，王爷万万不可进京，以免落入王钰之手，被他暗中加害。”蔡京说道。

    赵构本就没有进京之意，听他如此一说，忙点头道：“是极，本王也猜想这是王钰诡计。但先前本王向京城上奏，要进京面圣，就是想试探王钰是否已害皇兄性命。眼下，他召我进京，难道皇兄仍在？”

    “据京城传出的消息，去年年末，八贤王曾经挥师攻打京城。但后来不知何故，八贤王偃旗息鼓，进入京城，并被拜为辅政王，与丞相王钰，共同处理军政要务。大年三十，他与王钰，分列天子左右，与民同乐。据老夫估计，八贤王已经被王钰收买。而天子究竟是否在世，这个……”蔡京正疑惑时，又见帐外武士入内。

    “王爷，营外有人求见，自称从京城脱逃出来，有要事禀报王爷。”

    从京城脱逃出来？据消息称，去年年末，朝中多位大臣，或辞官，或告老，还有的不是被贬谪，就是被流放。这人自称从京城脱逃出来，莫非是天子旧臣？

    “他姓甚名谁？”蔡京问道。

    “他自称秦桧，原殿前司都指挥使。”武士回答道。

    秦桧！一听秦桧名字，赵构与蔡京两人都吃了一惊，不是有消息说，他被王钰打入大牢，以犯上作乱，图谋不轨的罪名被处斩了么？赵构当即命人带秦桧进帐。

    “康王殿下！”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呼，中军大帐内奔进一人。还未说话，已经哭拜在地，赵构一看，不是秦桧是谁？见他如此悲痛，赵构心里一惊，慌忙下来搀扶起他，询问京城情况。

    秦桧泪流满面，显然悲痛至极。抓住赵构双手，泣血哭告道：“去年年末，王钰发动叛乱，带兵逼宫，挟持天子。当时，先帝已经驾崩，王钰有侍无恐，更兼京城，于是发动了政变。将忠于王室的大臣，尽数迫害。现在京城之内，已是王氏天下。王贼本要害我，但被下官借机逃脱，特来投奔康王殿下！”

    赵构大惊失色，急忙问道：“那天子如今……”

    “圣上，圣上他……”秦桧欲言又止，环顾左右，竟然看到蔡京也在此处，话到嘴边，却又迟疑起来。

    “天子是否被王贼所害，你快说！”赵构心急如焚，大声喝道。

    “圣上于大年三十夜间，被王钰挟持出宫，于揽月楼与民同乐。回宫之后，便被王钰下毒谋害，与贤妃严恪一道……”秦桧又眼一闭，沉痛万分。

    赵构如五雷轰顶，一下子跌坐地上，六神无主。半晌之后，才如石破天惊一般吼道：“陛下！”捶胸顿足，声泪俱下。一直冷眼旁观的蔡京听到这里，突然起身道：“殿下不必悲伤，只怕这其中另有隐情。”

    赵构正哭得死去活来，一听蔡京这话，泪眼朦胧的问道：“蔡公此言何意？”

    蔡京将目光投向秦桧，疑问道：“秦太尉说天子被王钰所害，可曾亲眼看到？”

    “虽非下官亲眼所见，但宫中近侍私下传言。下官与内侍王欢交好，从他嘴里得到消息。是以不敢停留，连夜逃出京城，向王爷报信。”秦桧回答道。蔡京听完，心中更加疑惑，但当着秦桧的面，也不便说破，便向赵构进言，说是秦大人一路辛苦，请先下去用饭歇息。赵构从其言，命人领秦桧下去歇息。

    秦桧前脚一走，蔡京马上对赵构说道：“王爷，此人不可轻信。据老夫所料，他必是受王钰唆使，前来作内应。王爷宜斩杀此人，以绝王钰之念！”自蔡京到赵构处以后，康王对这位老臣很是倚重，凡军务大事，都要过问他的意见。但此时，听蔡京如此说道，却是默然不语。

    蔡京见状，又进言道：“王爷，老夫与王小宝共事多年，深知其人城府极深，狡诈奸滑。试想，若王钰发动政变，最有利的形势，莫过于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何必要冒天下之大玮，顶着千夫所指的危险，害天子性命？这与理不合。再者，整个京城都在王钰控制之下，这秦桧是如何逃脱的？个中缘由，王爷要明察啊。”

    赵构听完这一番分析，小声说道：“或者王小宝有不臣之心，觊觎皇位，眼下八贤王也慑于他的淫威而屈服，他感觉时机已到，便谋害天子性命，想篡位自立。”

    听赵构这话中之意，似乎是想……蔡京陡然间明白过来，慌得手中拐杖也掉落在地，慌忙劝道：“王爷！不可！这是王钰诡计，不可轻信！秦桧此来，必是替受王钰派遣！王爷，您想……”

    “蔡公，秦桧是我心腹之人，他出任殿前司太尉，也是本王向圣提议，焉能有诈？”赵枢摇头说道，不信蔡京之言。

    “这，这……”蔡京一时情急，但见康王如此信任秦桧，也奈何不得。心中一动，突然说道：“殿下，暂且不论天子是否被害，殿下都可借题发挥，号令天下，共同讨伐王贼，勤王室，清君侧。”

    凭心而论，蔡京之言，对赵构来讲的确是最有利的。但此时，赵构却另有所图，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本王累了，公且先退，待日后再从长计议。”

    “王爷！”蔡京往前踏出一步，不依不饶的说道：“眼下逆贼林冲率十三万大军，就在三里之外，岂能……”话未说完，赵构已经再度挥手，背过身去。

    蔡京一怔，突然狠狠一跺脚，长叹一声，步出中军大帐。

    “王小宝，佩服，佩服，老夫为相数十年，却不及你黄口小儿……”

    宝国公府，今日的宝国公府，可与往常不太一样，奴仆们一片忙碌，四处张罗。就连双目失明的一品诰命夫人童素颜，也带着红秀主持大局。知道出什么事了么？今天可是大日子，当朝丞相，宝国公王钰，要娶耶律南仙了。耶律南仙自当年上雄大战之后，一直追随王钰，屡立功劳，王钰能有今日，她居功不小。可女人，到底是要有个归宿的，哪怕耶律南仙是世之奇女子，可她跟了王钰这么久，再不给个名分，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不过，因为先帝赵佶大丧刚过，王钰也不得不忌讳一些，再加上是纳妾，所以没有大肆操办，从这一点上来说，王钰对耶律南仙，是有愧疚的。

    “红秀，官人呢？”童素颜在大厅上坐阵指挥，等一切安排停当，才发现王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相爷一早就出门了，听说今年是省试年，各地的举子们都要进京赶考。相爷最近一直忙这事，昨天尚相和孟相两位大人到府上，说是有几个从相州汤阴来的武举人到达京城。相爷想必是接见去了。”红秀一边张罗着摆设，一边回答道。

    “官人也真是的，什么武举子这么大的来头，还要他亲自去接见。罢了，他既不在，我去请大姑出来主持。”童素颜嘀咕道。自赵佶驾崩之后，王钰便将久病的李师师接到宝国公府。赵佶生前曾有遗言，要李师师陪葬，可现在王钰大权在握，赵桓岂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夫人，还是不必了吧，姑奶奶一直卧病在床，平日里除了相爷，谁也不见。最近因为先帝驾崩，情绪很不对头。”红秀提醒道。

    童素颜心里一阵思量，也觉得有道理，就此作罢。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一声呼唤：“婶娘，侄儿来给叔父大人道喜了！”听这声音就知道，一定是王欢来了。过了这么久，二十几岁芳龄的童素颜已经习惯了“婶娘”这个称呼。

    “贤侄，你来的倒不是时候，你叔父一大早就出门，现在还没回来。”童素颜笑道。

    王欢带着一大堆的贺礼，走上大厅来，红秀替他倒上茶，抿了一口，王欢笑道：“叔父大人主持朝政，日理万机，也怪不得他。哎，南仙姨娘呢？”

    “南仙在近仙楼梳妆打扮，想是还没准备好。”童素颜说道。

    “既如此，那小侄也帮着张罗张罗。”王欢闻言起身，也帮着四处张罗。他既是王钰的“侄儿”，也就是王家自己人，宝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拿他当自己人看待，倒也不跟他客气。

    不多时，朝内与王钰交好的大臣们都备上贺礼前来道喜，王欢权当知客使，忙着接待。眼看着客人们越来越多，吉时就要以了，还迟迟不见小王相爷踪影。众人正着急时，却见王钰领着尚同良，孟昭，吴用三个，一脸晦气的回来了。

    “叔父，您回来了？”王欢小跑着迎出门去，王钰却只是点了点头，倒径直走上厅堂。王欢一愣，叔父这是怎么了？

    “官人，宾客们都快到齐了，你快去看看南仙吧。”童素颜听到王钰回府，便说道。

    “哦，辛苦你了。”王钰淡淡的说了一句。作了个四方揖，感谢客人们捧场，之后一言不发，便投后院而去。客人们见他如此模样，议论纷纷，小王相爷的兴致，好像不太高啊。这男人三妻四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娶妻纳妾，乃人生喜事，不知相爷为何一脸晦气？

    “妈的，白跑一趟！”一踏进近仙楼，耶律南仙的房间，王钰就骂开了。他自登上相位后，身边的官员们时常提醒他，要注意仪表言谈。所以，王钰已经很少骂粗口，今天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生这么大的气。

    “怎么了？你不是说要去接见那几个汤阴来的武生么？找着你想见的人了么？”几个丫头正在耶律南仙身边忙碌，替她梳妆打扮。见王钰满脸晦气，耶律南仙倒是有些奇怪了。

    “没有，那几个武生，牛皮吹得震天响，说是自幼饱读兵书，弓马娴熟，万夫莫敌。我让吴用考了他们几个问题，答得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又让徐宁跟他们过招，没一个能走在徐宁手下走过三十招的。就这模样还来考武举，娘的，多半是地方官员收了人家好处，这才录取进来。看着吧，老子当主考官，这帮小子一个也别想中。”王钰骂骂咧咧，一肚子火气。

    耶律南仙见王钰这般模样，倒是笑了起来，这几日，经常听他念叨，说是要有一个汤阴来的武生，必须特别留意。现在没见到，倒把火气撒到别人头上了。

    “相爷，什么了不起得的武生，你这么重视？以前的故交？”耶律南仙问道。

    “不是，我告诉你，我想找的这个人可了不得。他叫岳飞，字鹏举，汤阴人，要是我得了这个人才，那简直……”王钰一脸的惋惜，为没有找到岳飞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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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碗 赵构分裂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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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没听过这个人啊，相爷为何对一个无名小卒这般重视？”耶律南仙不解的问道。现如今，王钰麾下，林关秦索，皆有万夫不敌之勇。吴孟尚朱，都有诸葛孔明之智。可以说是人才济济，猛将如云，谋士如雨，那岳飞的名号闻所未闻，王钰却是如此重视，让人费解。

    无名小卒？王钰闻言，哑然失笑，在后世，岳飞的名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转念一想，因为自己的到来，大宋的历史已经改变，所谓时势造英雄，岳飞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有可能的。罢了，是金子总会发光，以岳飞的才能，即使自己不去主动找他，想必他也会闯出一番事业来。

    “哦，这个嘛，你将来就会知道的。”王钰敷衍的说道。看他的态度，耶律南仙也不便再追问了。可近来，有一个问题始终让她很困惑，自己从认识王钰以来，他似乎对以后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若指掌，可这又不同于智谋之士那种“洞察先机”，却类似于“未卜先知”。那日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柴进堂的话，耶律南仙模糊的听到了几句，似乎有关于王钰的身世之谜。

    众所周知，王钰是李师师的堂弟，无父无母，除了李师师，没有别的亲人。而到汴京之前，王钰是干什么的，没有人知道。

    “相爷，那****让我陪你闲逛，似乎有话想说？”耶律南仙问道。那一天，王钰转了半天，始终欲言又止。以耶律南仙的精明，她当然察觉得到，王钰有什么话想说，但却因为什么顾忌，一直没有说出口。

    “哦？是么？”王钰面露奇色，随即又说道：“唉，这几天太忙，我都给忘了那天想说什么，想起来再说吧。对了，客人们都到了，你快一点。”对耶律南仙展颜一笑，王钰转身出了近仙楼。耶律南仙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看得出来，王钰不想说。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再亲近的人也不行。

    男女联姻，鸾凤从龙。有情人终成眷属，耶律南仙苦等数载，终于与王钰成婚，有了自己的名分。虽然一再在嘴上说，不在乎名分，可女人始终是要有一个归宿的，即便是耶律南仙这种盖世奇女子。

    非常时期，没有大肆操办，没有宾客如云，王钰与耶律南仙的婚礼一切从简。婚后，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品味新婚的甜蜜，西夏大军便已渡过黄河，逼近京师。康王赵构，拒不进京面圣，率领大军南撤。与林冲军团自始至终，都没有爆发战斗。

    王钰任命林冲为河北制置使，南府军节度使，进爵武安侯。率十三万大军，抵抗西夏兵马的入侵。又命呼延灼为京东西路招讨使，朱武副之，率南府捧日，武卫两军，并从原青岗大营抽调八万马步军，共计十万大军，以为林冲策应，以图击破西夏。

    同时，王钰亲至韩毅府上，再三游说，请得韩毅出山，上任殿前司都指挥使一职。韩毅原来就是殿前司的将领，在军中威望颇高，人脉广泛，由他出任殿前司太尉，是最合适的人选。韩毅感念王钰恩德，出山相助。

    大宋宣武元年二月，林冲大军与西夏兵马战于黄河南岸，三战三捷，毙敌无数。呼延灼大军从旁击之，西夏人伤亡惨重，被迫退过黄河。林冲亲率两万南府骑兵过河追击，西夏大军退入相州，紧守城池。

    与此同时，黄河以北各地百姓，纷纷协助官军，侵扰西夏兵马。使得西夏大军首尾不能相顾，统兵将领见状，只得飞报夏王李乾顺，备说侵宋战事，言大宋气数未尽，急切之间不可攻，宜撤兵回国，容后再缓图之。

    李乾顺出兵，本为襄助柴进堂。但此时，闻知柴进堂兵败被杀，西夏失去了内应。一触即溃的赵构大军已经不见踪影，代之以骁勇善战的南府大军，三战三捷，心知大势已去，遂命西夏军将所到城池劫掠一空，退回西夏。

    外敌退出国境，王钰并没有命两路大军立即班师回朝，而是让林冲，呼延灼等人就地驻扎，借整顿军纪为名，清除异己，大肆安插王钰旧部。控制陈桥，青岗两处大营的兵马。

    宣武元年三月，一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甚至可以说是欢欣鼓舞的事情发生在幽云前线。西夏兵马刚刚退出国境，幽云卫戍区指挥使种师中，便率幽云大军出归化，攻打上雄。种师种此次出兵，朝廷并不知晓，枢密院也没有发出过进兵的军令。童贯闻讯后，急报王钰，言种师中谋反。但王钰按下奏章，不予追究。

    消息传至金国国内，完颜晟大惊，急遣大将完颜宗翰，率十万大军往上雄拒敌。并命完颜宗翰探听大宋国内虚实。完颜宗翰到上雄后，一面整顿兵马应战，一面派人潜入大宋国内探听虚实，得知王钰已升任左右仆射，总领三省事，立即回报金主。

    完颜晟闻讯后，与众臣商议，断定王钰已经起事成功，控制了大宋朝政。先前退兵以害王钰的策略，以失败告终。完颜晟此时，对天下局势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王钰如今把持大宋朝政，金国已经失去了挥师南下的时机，只可死守，以待时机。遂不听一班汉臣的建议，严令完颜宗翰紧守上雄，不得出城迎敌。

    种师种率大军，在上雄连续强攻十余日，双方都伤亡惨重。上雄城内外，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然宋军仍旧不见罢兵的迹象，完颜宗翰无奈之下，只得上奏完颜晟，言宋军势大，今非昔比，此次来势汹汹，必有所图。

    完颜晟接到奏后，感叹王钰手段，以为大宋中兴，只得命金军名将完颜宗弼，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金兀术”，再率六万精兵，驰援完颜宗翰。王钰得知情况后，命河北置制使林冲，率所部十三万兵马增援种师中，进驻幽云，受种师中节制。

    此次大战，宋金双方，动员兵马四十余万，在上雄一线，展开血战。这场宋金大战，打得所有人一头雾水，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大宋终究是要征讨大金，还是另有所图？金兵是要御敌与国门之外，还是要挥师南下？

    宣武元年五月，上雄告急，宋军动用最先进的装备，大量使用火器，弓弩，给金兵造成了极大的伤亡。而据可靠军报称，王钰设立在京师与幽州的造作局，正日夜赶工，已经制造出一批新式准备，正运往幽云前线。

    完颜晟在金国国内，坐立难安，他始终弄不懂，王钰究竟在干什么。如果说他是要攻打金国，未免太快了一些吧？刚刚将朝政收到自己手中，就迫不及待的出兵攻金？但若说不是，他调动三十几万大军，这岂是儿戏？而且据探子回报，王钰似乎又有意调驻扎在太原的呼延灼军团驰援幽云，这小子难道真想要攻打金国，染指草原？

    上雄城外，宋军大营。

    此次攻金，乃大宋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对外用兵，呼延灼所部尚未开进幽云，暂时不算。种师中本部十余万兵马，萧充的游击军六万，林冲所部南府军骑兵两万，原陈桥大营兵马十一万，总计三十万大军！

    “报！南府军节度使，武安侯林冲林大人到！”

    种师中正率部将在中军大帐商议军务，忽听林冲到来，忙率众将迎出帐外。远见数骑飞奔而来，人如天将马如龙，林冲全副披挂，倒提钢枪，飞奔至帐前下马。

    “种大人！各位将军！”林冲作了一个四方揖，大声说道。

    “见过武安侯！”种师中迎上前去，执住林冲双手。两员虎将，惺惺相惜。正互诉倾慕之情时，忽听旁边一人，声若奔雷，大呼父帅。种师中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儿子，种霸。

    “你也来了？”种师中笑道，突然，眼光瞥见儿子铠甲左胸处，三条白色绶带。王相改革军制，定下十六等军衔，武将若着铠甲，左胸绶色的颜色及条数辨别品阶。军衔分为四等，郎，大夫，将军，使。这三条白色绶带，乃大宋武将中第五等，虎贲将军。再往上一步，可就是使了。自己带兵几十年，如今也只是个镇军使军衔，儿子都快要追到老子了。

    “老将军，令郎刚刚被提拔为虎贲将军，任南府虎贲军统制。相爷对令郎可是器重有加，前程似锦啊。”林冲笑道。

    种师中闻言，谦虚的表示：“犬子无德无才，难堪大用，王相太过抬爱了。”闲话已毕，众将进帐，林冲虽受种师中节制，便他毕竟是小王相爷嫡系将领，传言王相布衣之时，还与林冲有过八拜之交，是换过帖子的结义兄弟。是以，种师中便对林冲通报前线军事。

    “大军连续攻城近月，几乎没有间断，敌我两军，都伤亡惨重。日前，金主完颜晟，派遣兀术率军驰援完颜宗翰，如今上雄城内，至少还有十六万精兵。本官的意思，再打上他半个月。我军消耗得起，女真人未必就扛得住。”种师中带兵多年，以谨慎持重著称，可少有如今这种自豪的口气。也难怪，王相如今主持军政要务，不再对将领束手束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军令一下，全由将军们自主指挥。而粮草，军械等，都优先补给。这次宋金大战，造作局的各种新式军械，轮番上阵，可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本官来时，丞相相严令，听从老将军调遣，我麾下十三万大军，只等老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开赴上雄前线！”林冲听罢，当即表态参战。他也知道，种师中的幽云驻军连番苦战，减员严重，应该把他们换下来喘口气，别把人家老底子给打光了。

    “好！南府军早年在上雄前线，打得耶律大石弃城而逃，威震天下。由林大人出马，我军必定奏凯！”种师中开怀笑道。其实这些天的攻城，幽云驻军伤亡颇大，林冲兵至，正好借机修整，补充兵员。

    当下计议已定，各将自回本部备战。种师中独留林冲，两位将军骑马出营，只领一小队精兵，前往上雄前线视察。

    出了宋军大营，两人肆无忌惮，直至城外，窥探敌军虚实。只见那上雄城墙，已是残破不堪，林冲一眼就看出来，这显然是三连炮车的杰作。城上，金兵正在借歇战时机，加固城防。

    “对了，种大人，有一批新式军械，正从京师出发，运往前线。”林冲突然说道。

    “哦？又是什么稀罕物？这些日子，老夫可是开了眼界了，京师造办局可真是名不虚传，设计制造的各种火器，以前闻所未闻。”种师中忙问道。

    “老将军有所不知，近来京师造办局来了一个奇人。这人也算是林某故交，绰号轰天雷凌振，原是梁山旧部，被相爷起用，到造办局当差。此人善造火器，他制造的火炮，能打出十四五里远近，火炮落处，天崩地陷，山倒石裂。”林冲所言，略嫌夸张了一些。凌振善造火炮不假，但其所造铁炮，射程远没有十四五里这么长。（宋代一里为三百六十步，一步为五尺，所以宋代一里大约为五百六十米。）

    “好，太好了！有如此神兵利器助威，我军如虎添翼，焉惧女真贼子。”种师中闻言大喜。

    林冲转头看了这位戍边名将一眼，好心提醒道：“老将军，有句话林冲不知当讲不知讲。”

    “林大人有话，但说无妨。”种师中其实已经猜到他想要讲什么。

    “近来朝中有人，对老将军说三道四，弹劾您未经枢密院军令，擅自行动，图谋不轨。丞相按下了弹劾奏章，不予理会。”

    种师中听后，波澜不惊，捋须笑道：“无妨，丞相明察秋毫，种某忠心为国，不惧小人谗言。”

    “老将军高风亮节，刚正不阿，下官佩服。其实丞相何尝不是为流言所困。此次大战，朝中大臣，多有不满者。说是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国家刚刚稳定一些，丞相便调动大军，攻打金国，搞得王相也很被动啊。”

    种师中听得林冲这么说，才知道他原来也不知其中缘由。想到他是王钰嫡系，将实情相告，也并无不妥，遂言道：“林大人，你可知丞相此举深意何在？”

    “哦？不是为了攻打金国，一统天下么？”林冲面有疑色。

    “呵呵，一统天下？淡何容易啊，如今王相方掌大权，国内正在推行新法，革新旧政。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定的环境。实不相瞒，去年，丞相曾有一封密信给我。其中就提到，一旦西夏兵马退出国镜，我便领幽云大军出归化，攻打上雄。无论成败与否，只管猛攻。林大人，你可知相爷此举是为何？”种师中遥望上雄，语气之中，透露出无限的钦佩之情。

    林冲思量再三，不得要领，如实说道：“恕下官愚昧，不能体会丞相深意。”

    “丞相正是要借此战，打出十到十五年的和平。你不要看上雄固若金汤，此时金国国内，必定一片忧虑，以为攻守易主，我大宋中兴，要举兵讨伐，染指草原。丞相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兵马，全力投入这场战役。就是想把女真人打怕，让他们以为我大宋今非昔比，不敢再生南下之心。所以，上雄攻不攻得下来，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要打出大宋的国威，军威！让女真人睡觉都会想起这一战，都会感到害怕！”

    林冲闻听后，方知王钰苦心，原来他早在兵变之前，就已经在算计金国。其实上雄大战，不过是在演一场戏。一场戏要演得逼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场戏当成真的来演。所以，小王相爷不光调动了幽云驻军，还调动了负责拱卫京师的禁军，南府军，冒着赵构回兵京师的危险在打一这仗。

    战争只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如今的王钰，已经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次日，远从汴城运来的凌振火炮，到达幽云前线。被种师中和林冲，立即投入到实战当中。炮，在宋军当中运用广泛，但宋军原来所谓的炮，实质上起到的是一种威慑作用，实际杀伤力并不大。直到后来幽州造办局研制的三连炮车问世，才渐渐改变这一局面，但三连炮车也只不过是一种木制的投射器械。

    而此次凌振所铸的“风火炮，金轮炮，子母炮”，已是管状的发射装置，而非投射装备。尤其是金轮炮，铸有三个龙头炮管，三面轰击，声势震天，在上雄攻城战中，大显神威。金兵掩耳失色，四散逃窜，从未见过如此阵势。在后来种师中写给朝廷的奏章中称，“夷兵尽相逃窜，掩耳狂呼，其声若惊雷，震地数十里，石炮落处，金石为开，上雄城墙，满目疮痍。敌酋兀术，亦中炮负伤……”

    宣武元年五月，上雄城破，宋军种霸所部骑兵，率先攻入城中。金国国内，一片惊呼，大金立国以来，战火首次烧入国境。金主完颜晟，慌忙从各处调集大军，围堵宋军。然而此时，历来仇视大宋，先后联辽攻宋，联金攻宋的西夏国，竟也蠢蠢欲动，若宋军胜，则联兵攻金。

    五月中旬，高丽国主王楷，亲遣王子王正为使，入宋朝贺，乞为附庸。而彩云之南的大理国，也同时派出使臣，入宋朝贺。

    禁宫，中书省。大宋三省，只有中书省设立在皇宫之中，其余两省，都在宫外。这也就是为什么右仆射虽是次相，但却更亲近皇帝的原因。王钰正领着尚同良，孟昭，李纲等人，打理政务。鸿胪寺上奏，高丽，大理两国使节已至宋境，请朝廷示下，如何接洽。

    “王相，高丽小国，反复无常。靖康年间，倒向女真。如今见我军势大，又亲遣王子入宋朝贺。这等无信无义的小人行径，宜严加训斥为好。”尚同良览毕鸿胪寺奏报，对王钰说道。

    王钰坐于公案之前，微微颔首，并未表态。

    “尚相，这大理国与我朝向来关系如何？”王钰知道，大理国也就是以后的云南，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大理这个国家，地处西南，但是历代以来，中原王朝很少染指这个地方，似乎对这个国家很放心。而大理国从来也都是中原王朝的属国，二者之间，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争斗。

    见王相过问，尚同良略一思索，随即答道：“我朝开国以来，太宗皇帝在位时，大理王曾经上表要求内附，太宗皇帝册封大理王为‘云南八国都王’。先帝在时，大理国王段誉遣使送来贡品，先帝又册封其为‘大宋云南节度使大理国王’，如今新帝登基，大理王是按照先例进京朝贺。按规矩，这次朝廷应该再行册封。”王钰这时才知道，金老先生笔下的段誉原来真有其人，也的确是大理国的国王，没想到让自己碰上了。

    “嗯，那就册封段誉为云南王，镇滇节度使，加一个检校太空的头衔。至于高丽，待王子入京面圣之后，再行定夺。”王钰沉思良久，一锤定音。

    刚说完，旁边孟昭说道：“相爷，重划地方行政区域的事情，经各地官府磋商后，已经上报到朝廷，请您过目。”

    近来，王钰除了忙着科举之后，另外一件大事，就是重新划分大宋地方行政区域。原来的行政划分，过于松散，不利于中央集权。以致政令下达后，地方官府阳奉阴违，各自为政。大宋行政，以朝廷，府州，县三级，而又在府州之间，设了一级行政单位，叫“路”，这已经有些类似于后代的“省”，但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形成固定的机构。比如后世的广东，广西，就是宋代的“广南东路”和“广南西路”，这也是广东广西得名的来由。

    “改湖南路为湖南府，广南东路为广东，广南西路为广西，合并两浙路为浙江，江南西路为江西，合并益州，利州，梓州，夔州，称‘四州’……”

    王钰看到，这道奏章上面，各地地名，已经类似于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但这个四州，名字有些怪，于是说道：“益利梓夔四路合并，不要叫四州，叫四川吧。另外，这个事情急不得，不能搞一刀切，一个一个来。还有，地方行政区划分，不能与卫戍区重叠，尽量交叉着来。孟相，这件事情，就劳烦你负责督办。”

    孟昭领命，尚同良又上前报道：“丞相，各地举子已经出围，吴大人率各考官，已经录出今科进士三百余人。您是主考官……”

    “这事我倒疏忽了，国家推行新法，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今科录取了多少进士？三百多？这会不会有些太多了？”王钰吃惊道。宋以前，各代科举，每科录取的进士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但到了宋代，为了把读书人都养起来，不叫他们乱说话，所以科举取士，人数常达两三百，甚至有些年分，录取进士达五六百之多。这也就产生了许多冗员，庸官。

    “回相爷的话，国家大力选拔人才，惟恐过少，哪怕太多？”尚同良笑言道。

    王钰听后，不置可否，自顾言道：“罢了，明日命吴用将试卷呈上来，本相亲自点出名次。”忙完了公务，众官辞归，出了中书省，才发现天色已晚。王钰坐了官轿，自回宝国公府。

    不知道前线战事如何，种师中与林冲可曾攻破上雄。这件事情，自己谋划了这么久，可千万别让女真人看出破绽来才好。

    刚回到宝国公府，王钰走出轿子，就瞧见府门前停放着一顶官轿，这不是童贯的么？

    “岳父大人来了？”王钰一面朝府里走去，一面问道。

    “回相爷的话，童大人已经在厅上等候多时了。”门人回答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童贯这次来，想必是要问前线战事。王钰快步入内，早就望见童贯端坐于厅上，大步上前笑道：“岳父大人！”

    见王钰回府，童贯起身作揖道：“丞相政务缠身，可谓日理万机啊。”

    “倒让岳父见笑了，请坐。”王钰在主位坐下，下人奉上茶水，糕点。王钰邀童贯同吃，被他婉言谢绝，似乎心情不太好。

    见王钰只顾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童贯只能先开口问道：“丞相，今日枢密院收到幽云军报。种师中率大军攻克上雄，老夫特来向丞相道喜。”

    王钰听他口气甚是不悦，遂笑道：“岳父大人勿怪，事前小婿未曾向你通报，是我的不是，岳父大人大量，还请……”

    “呵呵，岂敢，只是相爷调动兵马，理应经过我枢密院下达军令。如今却绕过枢密院，直接下令种师中，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吧？”童贯近来为此事没少与王钰争执，本来按照制度，枢密院掌全国军务，所有的兵马调动，都应该经过枢密院。而此次种师出攻打金国，王钰却绕开枢密院，直接指挥。这让童贯，很是恼火。

    王钰吃完，一抹嘴巴，赔笑道：“岳父见谅，只因此事小婿年前就已经议定。忘了给您老打招呼，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王钰虽然大权在握，可枢密院却还在童贯手里，他掌兵权多年，又是童素颜的父亲，虽然自己的职位比他高，但对童贯，也还是一直礼让三分。

    童贯闻言，轻咳两声，也就不再提这档子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道：“今年科举已经结束，据说录取的进士已经出炉。王相可曾见到名单？”

    “哦，名单还没看到，我正准备明天让他们把名单试卷一齐呈上来，好圈定名次。”王钰听到童贯提起今科取士，猜到了他今天来的用意。

    童贯起身，从袖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王钰面前：“这就是今科进士的名单。”

    王钰眉头一皱，我身为主考官，我还没见到名单，你枢密使就拿到了，果然是神通广大。接过名单，展开一看，上面罗列着三百多人的名字，有好几个人名下面，都打上了一道红线。这是什么意思？

    “这上面勾着红线的人，希望丞相照顾一下……”童贯见王钰神情有异，在旁说道。

    照顾？怎么照顾？今科取士，你已经打过多少次招呼了？不管是你的故交，朋友，下属，但凡他们的子侄后辈，都让我录取进来。这我已经照办了，现在又让我照顾，难不成我把他们都点成状元？

    “那个吴子俊，是洪州知府吴大人的公子，吴知府为了他儿子的事情，可是没少费劲，希望他可以进入三甲之列。这个，不知道丞相是否能够……”没少费劲，言下之意就是没少费钱财。这次科举考试，到宝国公府打招呼，递书信，送贿赂的人差点把门槛给踩塌了。可王钰一两银子也没有收。不是他忽然变得清高了，而是这科举进士，事关重大，好官造福一方，贪官为祸千里。

    “洪大人？我记得岳父大人曾经提过，他是您的故友吧？”王钰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童贯面不改色，点头答道：“不错，洪大人与老夫，乃是二十年的交情。”

    王钰暗笑一声，将那份名单置于案头，随口说道：“看情况吧，能给方便，我自然会给。”以童贯的精明，他应该听得出来王钰这话中之意，便他偏偏不知进退，又继续说道：“那个吴子俊，相爷把他点为状元，还有那个冯元国，可以点作榜眼，还有……”

    “岳父。”王钰打断了童贯的话。“如果小婿没有记错，好像这科的主考官是我吧？”

    童贯一怔，颇有深意的看了王钰一眼，点头道：“不错，今科主考官，的确是相爷。但老夫说的这些人，都是大有来头，他们的长辈，不是京中高官，就是封疆大吏，拉拢了他们，相爷才会得到他们的支持，下官这也是替相爷着想。”

    “那我多谢您了，名单放在这儿吧，我会看着办的。”王钰说着，端起了茶杯。

    童贯见状，心中虽然恼怒，却又不便发作。只得起身告辞，离开了宝国公府。王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岳父的胃口越来越大呀，这才刚刚得势，就忙着四处网罗人心了。如果自己真按他的意思，把这些权贵子弟点作状元榜眼，那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十年寒窗，只为今朝啊。

    又拿起那份名单看了一次，王钰竟然发现几个熟人。陈东这个名字，赫然在列。

    次日，王钰代表皇帝，于宣文殿举行殿试。今年进士科及诸科及第的进士们云集禁宫，各展文采。王钰亲笔点出了今科第一甲第一名的状元，竟然是士林之中声誉卓著的太学生陈东。童贯所点的那几个人，没有一个进入前十行列的。殿试后，进士及第的考生们鱼贯而出，陈东独占鳌头，受众人恭贺。王钰立于宣文殿外，看到新中的进士们如过江之鲫，而生出得意之情，颇有“天下英才，皆入吾彀也”之意。

    尚书省放榜之后，大宋士林之中，一片赞叹。童贯见王钰将他的话置若罔闻，又惊又怒，与王钰渐生隔阂。

    五月末，因朝中反对之声日盛，而战略目的已经达到，王钰遂通过枢密院，下令种师中且打且退，回防幽云。此次宋金上雄大战，历时一月有余，双方都付出了重大的代价。宋军撤退以后，金主完颜晟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对局势作出的错误判断，以至于金兵从此以后，再也没能踏足大宋的领土。

    而王钰也借此次机会，在军中排除异己，达到肃清军队的目的。林冲与呼延灼二人，各领兵马，驻扎于黄河以北，成为诸卫指挥使，填补了赵构带走河北兵马的空缺。与此同时，王钰将留在京师的各路兵马，统一纳入京师卫戍区的战斗序列，任命吴用为京卫指挥使，关胜秦明副之。从此以后，北方安定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消息震惊天下。康王赵构，率领三十余万兵马，一路退过长江，到达杭州，改称临安。派遣大军，控制淮南西路，淮南东路，两浙路等大片土地。建元登基，自称大宋皇帝，拜蔡京，秦桧为相。并向天下发布《讨王贼檄文》，声称天子已被王钰所害，号召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一时天下震动，官民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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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碗 大军南下 讨论伪帝

﻿人会迷路，这事本不稀奇，可要是在自己家里迷了路，那就有些让人郁闷了。王钰这会就迷路了，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他想去看看久病在床的堂姐李师师，可让人去叫王忠，这老头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在宝国公府。无奈之下，王钰只得自己只身前往。可他这宝国公府忒大，而他平时忙于国事，也从来没有好好转转，在府里东钻西窜，愣是走迷路了。

    “我他妈这是钻哪儿来了？”四处张望一番，实在想不起这地是哪里。看来这房子太大也未必就是好事，居然在自己家里给迷了路了。又钻过一条走廊，总算碰见几个丫头。王钰叫住她们，问李师师所住的院子在哪儿，也真是奇了，这几个丫头也不知道。搞得他连连摇头，只得自己一个人见路就走。

    好不容易又钻进一处院子，只见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怪石，溪流潺潺。那院里的花草树木，正逢初夏，百花盛开，争奇斗艳，恍若仙镜一般。正看得出神，觉得有些眼熟，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手里抱一只兔子，正从一间房里出来。

    “哎，你，抱兔子那个，过来过来。”王钰招手叫道。那小妮子见到王钰，倒是不惊也不怕，抱着兔子走到王钰跟前，从头到脚一番打量，问道：“你是何人？怎么跑到这处来了？”

    “嘿，我自己……，罢了，我问你，大姑奶奶住哪里？你带我去。”王钰心里好不郁闷，我自己家，我爱怎么钻就怎么钻，哪天不高兴，我一把火把它烧了重修新的，你管得着么？

    “我凭什么带你去，你是谁呀？懂不懂规矩，这里是你能乱来的么？”看来这丫头是真不认识王钰，看他穿着华贵，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把他当成那登徒子了。也不想想看，这小王相爷的官邸，岂是常人能够进来的？

    王钰一时气结，苦笑道：“我今儿个是让门缝夹了脑袋了，哎，我是王钰，来看我堂姐，你到底知不知道？”

    那小妮子一听，慌神了，原来眼前这男子就是相爷，吓得她一个冷战，手里那小兔子也给扔在地上，蹭，窜花圃里去了。

    “相爷恕罪！相爷恕罪！奴婢不知道是您，所以刚才……”小妮子吓得脸色煞白，那小王相爷手握重权，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手里军旗一挥，千万人头落地，得罪了他，小命难保。

    见她这战战兢兢的模样，王钰纵然有气，又岂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见识，挥了挥手，大度的说道：“不知者不罪，我堂姐住哪儿？”那小妮子一告罪一番，才领着王钰往里走去，原来果真不出王钰所料，这里就是李师师的住所，难怪看着眼熟。自从赵佶归天以后，李师师心绪不佳，除了王钰之外，谁也不见，就连童素颜过来请安，她也让人挡了回去。

    房中，久病不起的李师师正坐于床头，天气转热，她却仍旧在下半shen盖着锦被，手里捏着一方丝帕，正跟那儿暗暗垂泪。王钰一进房，看到这模样，心疼不已，慌声叫道：“姐，你这是怎么了？”

    李师师扭头一看，见是王钰，这话还没有出口，人倒是哭得更厉害了。王钰劝了好大一阵，方才止住，拉着他坐到床边，拿手里丝帕替他轻轻擦拭着额头泪珠，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弟弟，姐姐时日无多了，这几日正盘算着请你过来，但又担心你政务缠身，怕打扰到你，所以……”李师师一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满是悲戚之情。

    王钰拉着她的手，柔声劝道：“姐姐说哪里话，有病咱就治，京里的郎中不行，咱就找宫里的御医。唉，也难我平时太忙，没顾得上这事。你安心休养，明儿我就找宫里的……”

    “王钰，你别插嘴，让姐把话说完。”李师师轻轻抚住王钰的嘴。后者见状，只得连连点头，生怕惹着了她。这王钰虽然浑，可却是个至孝之人，以前在家里，虽然淘气，可爹妈的话，他向来是听的。现在到了宋朝，就这么一个亲人。

    挽起丝帕，擦去脸上泪痕，李师师长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小宝，你如今权倾天下，顺你者生，逆你者亡，姐姐从来没有求过你，但这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姐，你说，不管什么事，我一定照办就是。”王钰赶紧说道。

    李师师看了他一眼，又悲悲戚戚的抽泣起来：“将来，不管你想怎么样，念在先帝当初对你的知遇之恩上，切莫害了赵氏后人的性命。就算不看先帝面上，也念着我这个假冒的堂姐从来没拿你当外人，网开一面，善待赵氏族人。”

    王钰一阵沉默，良外，方才苦笑道：“姐，瞧你说的，你就是我亲姐姐，什么假冒不假冒的。放心吧，我答应你，不杀赵氏一人。”

    “好，那姐就多谢你了。师师此生，坠入风尘，受尽苦难。后得先帝垂怜，爱护有加。虽则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逢场作戏，但身为女人，能有一个男人疼爱，却是莫大的幸福。”语至此处，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哗往下掉。

    “但我毕竟是个迎来送往的粉头，不能归葬乡里。我死之后，你将我择地而葬，我是个没脸面的人，你也不必替我立碑。找具棺椁，随便埋了，也就行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听得王钰心如刀绞，慌忙替她抚着背。

    李师师突然一把抓住王钰右手，急切的说道：“弟啊，女人生来命苦，天生就是男人的玩物。作什么事，也别伤女人的心，好么？”王钰听得一怔，姐姐在风尘中挣扎多年，看尽世间浮华，此时说出这句话来，可知其心性善良。我王钰虽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可这个要求却还是难办到的。

    当下，郑重的点了点头，李师师垂泪含笑，开心的说道：“现在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对了，秀儿，那柜子里面有样东西，你替我取出来。”先前顶撞王钰那小丫头一直守在门外，听姑奶奶吩咐，忙踏进房间，从床头的柜子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王钰一看，这不是当年自己担任国队教头时，赵佶让自己捎给姐姐的那副卷轴么？

    秀儿将那卷轴递到床前，王钰接过，缓缓展开，定眼一看。原来却是赵佶墨宝，那上面画着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手执罗扇，半遮半掩，风情万种，画的正是李师师。那画下面，还题着两句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李师师仔细端详的这副画，脸上，竟流露出醉人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与赵佶厮守一处的日子来。王钰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不已，谁说“戏子无情，X子无义”。赵佶龙御归天，堂姐哀伤不已，他们之间，或许不是那什么山盟海誓，感天动地的爱情，可赵佶文采风liu，他懂得姐姐的心。可他毕竟是皇帝啊，一旦美女跟江山比起来，他还是会选择江山。当年自己率南府军回京，他不是把姐姐接到宫里去了么？自己如果不进宫，头一个死的，只怕就是……

    “去吧，你忙，不耽误你了。”李师师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副画，挥手对王钰说道。应了一声，王钰从床边站起，刚踏出两步，心中却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就要出远门了，这一去，万一……，一念至此，王钰突出惊人之举，猛然转身，双手拱起，对着李师师长长一揖，久久不愿起身。

    俗语说得好，六月的天，就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这刚才还万里无云，转眼间头顶上就聚集一大片乌云，闷雷轰然作响。尚同良将轿帘一掀，往外瞅了一眼，焦急的叫道：“快些！快些！”三顶官轿，前后相接，正匆匆赶往宝国公府。轿子里，坐着参知政事尚同良，孟昭，京师卫戍区最高长官吴用。这三位都是王钰心腹之臣，瞧他们行色匆匆的模样，怕是出了大事。

    官轿尚未到宝国公府，那豆大的雨点就打落下来，劈啪作响。果然是变天了。

    “哎哟喂，三位大人，你们这是……”郑僮守在门厅处，一见三位大人下轿，顶着雨往里冲，慌忙从门房里拿出雨伞，护着他三人往里走去。王钰闻讯而出，见三位大人如此狼狈的模样，就要吩咐下人去拿干衣服来。

    “宝相，不必了，公事要紧。”尚同良气喘喘吁吁，连连挥手道。

    “出什么事了，三位急成这模样？”王钰狐疑的坐了下来，急忙问道。

    孟昭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右手一抬，从里抽出一样东西：“相爷，大事不好，康王殿下，他，他在杭州称帝了！”王钰一听，双眼圆瞪，连问此事是否可靠。孟昭将那东西递上。王钰一看，却是一道《讨王贼檄》。

    “……王贼生来克死双亲，及成年，进京投奔其姊李师师，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政和年间，通李师师而结好先帝，受命为国队教头，后连番擢升，皇恩浩荡。而王贼不思忠君爱国，结党营私，败坏朝纲……弑君篡权，人人得而诛之！王贼生性好色，于府中养美色数百，昼夜宣淫……朕为先帝嫡子，于此国难当头之际，即皇帝位，以继大统……”

    “哈哈！称帝了，这傻蛋还真的称帝了！哈哈！”王钰看罢那满纸辱骂的檄文，非但不怒，反而大喜。放下檄文，背负双手，于厅上来回踱走，欣喜不已。尚孟两位相爷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小王相爷此是何意？惟独吴用面带微笑，沉吟不语。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妈的，昼夜宣淫，他也真瞧得起我，我他妈有那体力么？”王钰又将那道檄文从头到尾看一遍，越看越觉得好笑。脏话，不自觉的就嘣了出来。

    尚同良如坠云雾，不明就里，拱手问道：“丞相，何故发笑？赵构欺君犯上，僭越称帝，这正是心腹大患，宜早作决断，若迟上一时半刻，大事不妙矣！”

    王钰正满心欣喜，见尚同良着急，抚慰道：“尚相不必着急，我正等着他称帝！”

    “哦？莫非丞相已有良策，成竹在胸？”孟昭倒是看出点门道来，试探着问道。王钰笑而不语，只拿目光瞧向吴用。后者会意，站起身来，对两位副相说明了原委。

    “两位相爷，稍安勿噪，且看那檄文之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诬陷王相弑君篡权，可天子好端端的坐到宫里，哪来弑君之说？王相掌军政大事，这是先帝临终托孤，朝野尽知，又何来篡权之说？这正是满纸荒唐言，根本站不住脚。此时赵构称帝，正是倒行逆施，不得人心！”

    王钰盯着那道檄文，暗叹皇位的吸引力果然是恐怖。为了皇位，竟然能够让一个人丧失冷静的判断力。坦白说，自己派秦桧去赵构那里，根本就是拾人牙慧。历史上，秦桧就是被金人放回南宋作内应，自己正好顺水推舟，信手拈来。赵构或者也有怀疑，就算他不怀疑，他身边蔡京却是个老奸巨滑之人。但他终究敌不过皇位的诱惑，相信了秦桧，登基称帝。这下，可就中了老子的圈套了。

    “王相，一国岂容二君，赵构分裂国家，丞相当亲领大军，前往征讨，以澄清寰宇，再造山河。”孟昭进言道。

    “我领军征讨？我犯得上吗？有个人比我更合适。”王钰笑道。

    禁宫，资政殿。

    只听净鞭三响，天子临朝。文武百官立于玉阶之上，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叩，高呼万岁。丞相王钰与辅政王赵广，站于天子下方，分列左右，不跪只拜。

    殿头官出来，一声高喝：“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班中走出参知政事尚同良，持笏上奏道：“臣启陛下。大宋宣武元年六月初二，逆臣赵构，改杭州为临安，僭越登甚，称帝即位。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臣请陛下早降明诏，兴师征讨，以除****！”

    赵桓自去年年末失势后，军国大事，一概都由王钰处理。辅政王赵广，徒有其名，却只是一个空壳子，说话算不得数。可他手里，却还有一颗棋子，那便九弟赵构。当初先帝就是作了最坏的打算，才将康王放出京城，到河北统军。这半年来，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康王打回京师，匡扶宋室。可谁料，康王大军渡过黄河，距离京师仅仅三十余里，却是不动一兵一卒，退往南方。

    现在，他又在杭州称帝，意图分裂大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这赵氏江山，迟早要弄个七零八落。祖宗天上有灵，也当痛哭！

    “可有真凭实据？九弟素来忠义，岂能作出这等无君无父之事？”最后关头，赵桓仍旧心存侥幸。

    尚同良不及答话，立于玉阶之上辅政王赵广突然抢道：“陛下，康王称帝不假，但他却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以为陛下为奸臣所害，为延续赵氏皇统，是以……”

    “辅政王！”王钰一口打断，“不管是为了什么称帝，可僭越就是僭越，分裂就是分裂，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岂有两君？臣请陛下，速降天诏，讨伐逆贼赵构，以正朝纲！”

    丞相发了话，哪里还有他赵广多嘴的份儿？赵桓见状，嗫嚅着说道：“这，这，兹事体大，是不是从长计议，那个，那个，对了，童爱卿掌枢密院，可有意见？”你当赵桓急昏了头，突然想到王钰的岳父童贯？错了，就像王钰所说，这天下谁都不是傻子，赵桓虽然身在深宫之中，可这满朝文武里，却仍旧有忠于赵氏的“直臣”。外面一有个风吹草动，赵桓不会比王钰晚知道。

    枢密使童贯，因为今科取士被王钰拂了他的面子。本来打过招呼的状元，落到了陈东手里，让他好生不满。这事赵广收到了消息，立即报于赵桓。

    童贯正站在班中，闭目养神，似乎想置身事外。但一听天子见问，迅速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赵构僭越称帝，铁证如山。朝廷宜早作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王钰闻言，心里暗笑，赵桓以为童贯会为了一点小事就跟自己过不去。童贯何等人物，他会分不清轻重么？

    赵桓面露失望之色，于龙椅上坐立不安，吞吞吐吐的问道：“既然如此，那，那究竟如何处置，王爱卿，你可有良策？”

    王钰就等着他过问，转过身去，躬身一揖：“回陛下，臣认为，赵构假借天子被害，而僭越称帝。朝廷正可以对症下药，由陛下，御驾亲征！天下人若见陛下亲征，谣言不攻自破，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到那时，赵构便是孤家寡人，束手就范！”王钰话音一落，群臣纷纷附议。

    正当赵桓无奈之下，就要下诏亲征之时，忽听殿下一人高声说道：“陛下，臣认为不可！”一语即出，满堂皆惊，时至今日，竟还有人敢公然和小王相爷唱反调？众人寻声望去，奇了！真是奇了！是谁也不该是这个人啊！他可是王钰门生，若不是王钰，他根本没有今天！你道是谁？不是旁人，正是今科头名状元，陈东！授官七品崇政殿说书。

    王钰一看是陈东，顿时变了脸色。今科放榜之后，新中的进士们纷纷前往宝国公府拜谢，自称相爷门生，惟独这个今科状元郎陈东没有到。王钰也并不责怪，却没想到，他会在今天这节骨眼上，公然和自己作对。

    赵桓看到陈东，也是疑惑不解，他不是王钰门生么？怎么公然和自己的师门唱反调？

    “陈爱卿，为何不可？”不管如何，有人跟王钰唱反调总是好事，赵桓问道。

    陈东大步向前，迎着众人的目光直走到玉阶之下，目不斜视，直面圣上。一掀衣摆，长跪在地，奉上一道奏章，朗声说道：“臣有本要奏，弹劾权奸！”这话一出口，满朝文武莫不色变！弹劾权奸？谁是权奸？你指的，莫不是小王相爷吧？奇了，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相后院着火了！

    赵桓也是惊奇不已，命王欢取过奏章。打开一看，登时面如死灰！这陈东好大的胆子！竟然当堂弹劾王钰弄权！这道奏章上，历数王钰欺君犯上，把持朝政的罪过，于建议将王钰罢官夺爵，严惩不怠！

    这哪是弹劾王钰，这是引火烧身！王钰如今身为丞相，独领三省事，除兵权在其岳父手上之外，天下大权都已在握，你小小一个七品新官，竟然弹劾权臣，不是找死么？

    赵桓手捧圣旨，如像是拿着一块烙铁，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环顾左右，手足无措。正在这时，忽听王钰问道：“陛下，不知陈大人所奏何事？”

    “这，这，无事，无事。”赵桓将那道弹劾奏章放于龙案之上，敷衍的说道。

    不料，王钰躬身一拜，请求道：“臣请陛下明示，容臣一观。”

    赵桓闻言，连连挥手：“当真无事，王相不必介意，不必介意……”

    就在这个当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王钰竟然直步上前，踏上金殿，走到赵桓面前，伸手就从龙案上拿过那道奏章！众臣大惊失色，糟糕，王相动了肝火！今天这事，可如何收场！陈东啊陈东，你也太不晓事了！

    赵桓见王钰大步上前，也是惊怒交加！可王钰视而不见，展开那道奏章，细细看来。殿下陈东，见王钰如此飞扬跋扈，突然起身，破口大骂道：“王钰！陈东原来当你是国之栋梁，朝廷忠臣！不想你欺君罔上，把持朝政！以至皇权旁落，奸臣当道！东受皇恩，今日便要冒死进谏，请陛下铲除奸党！”

    众臣听他怒骂王相，惊得三魂七魄也出了窍，吴用愤然出班，厉声喝道：“陈东！你小小七品官，也敢妄议朝政，诬陷重臣！若纵容于你，朝廷法度何在，纲纪何在！陛下，臣吴用，请求陛下，将此人削去官衔，送大理寺治罪！”

    吴用一出头，参知政事尚同良，孟昭，右金吾卫大将军冯廷敬，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侍郎，三司计相等大臣，纷纷出班，弹劾陈东。朝堂之上，一片斥责之声！

    赵桓脸色煞白，在群臣怒谏之下，只得颤声说道：“传旨，陈东诬陷重臣，妄议朝政，着削去官衔，送交大理寺，这，王爱卿，如何治罪？”得罪了王钰，只怕陈东性命难保啊。

    王钰心里也着实恼怒，我一手提拔你起来，亲自点了你的状元，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居然往我心窝子里捅刀子。我若放过你，颜面何在？

    “圣上，国家自有律法，大理寺自会按律处置，臣不敢擅权。”王钰强忍着怒气说道。

    赵桓闻言，忙说道：“是极，送交大理寺，按律处置！”陈东忠心为主，反倒落了个罢官夺职，心里激愤难当，大声疾呼，声震朝堂。吴用一怒，放声喝道：“殿前武士！将这犯官拿下！”

    宫廷内卫，全是南府军负责，一听吴用召唤，四名金甲疾步上殿，三下两下，扯去陈东乌纱官袍，就往殿外拖去。陈东却是凛然不惧，从头到尾，骂声不绝。从臣见状，都在心里暗叹，陈东固然忠义，却是不识时务，迂腐，迂腐啊！

    当日早朝，在王钰力主之下，赵桓只得下诏，御驾亲征，讨伐赵构。王钰从湖北卫戍区，京南卫戍区，四川卫戍区各抽调兵三万，又于南府军中，调关胜，索超，徐宁三部，共计十五万人马，从京师造办局调出一百门新铸金轮炮，整军备战。又从林冲麾下，调回种霸担任先锋将军，领五千精锐骑兵先行一步。一应粮草军需，都由殿前司太尉韩毅调配。

    大军齐备，定于六月十八，出师讨逆。天子离京，一应国事，均交由赵广，尚同良，孟昭三人负责。

    “哼！老子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遭碰上这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儿！我好心好意，将他点了状元，本是看他有骨气，有魄力，要好好培养，将来也可大展雄才。谁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我！娘的，这不知好歹的穷酸！”王钰在他的书房里指天骂娘，怒不可遏。也难怪，陈东是他看上眼的人才，本来想好好培养一下，提拔快一些，谁想到，陈东居然作出这种事情。

    耶律南仙在一旁瞧见他急成这样，好言劝道：“官人，何必与这等穷酸生气？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就会夸夸其谈，空言误国。自古成大事者，有几个是从学堂出来的？反正他也已经被罢官夺职，打入大牢了，我看，就算了吧。”

    王钰两眼一翻，仍旧不休不止：“算了？你当我只是气他恩将仇报？我更可惜这个人才！今科的进士里面，大半都是夸夸其谈的穷酸腐儒，成不了器。就这陈东，我还看得上眼，唉，可惜，可惜了！”王钰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好像什么宝贝被人家给摔了。

    耶律南仙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也是束手无策，正着急时，却见门口人影晃动。定睛一看，原来是耶律南仙和红秀。

    “官人，什么事惹得你发这么大的火？”童素颜在红秀的搀扶下，摸索着踏进书屋。王钰一看到她，一肚子怒火也化作了满腔柔情，忙上前去，接过她双手，展颜笑道：“没事没事，倒把你给惊动了，这是为夫的不是。”

    耶律南仙紧跟上来，冲童素颜就拜了下去：“见过夫人。”耶律南仙虽然极受王钰宠爱，可毕竟只是妾，而童素颜是正妻，见到她，可是要下跪的。好在童素颜为人宽和，向来不端元配夫人的架子，与耶律南仙处得不错。

    “哎呀，怎么又来了？南仙，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兴这个。”童素颜笑颜如花，抽出一支手去扶耶律南仙。

    “对对对，在我宝国公府里面，咱们不兴这个，来来来，都坐，红秀，你也坐。”王钰娶了一妻一妾，只是这宝国公府忒大，平时几个人难得碰到一起。这会儿，那股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四个落座后，童素颜开口问道：“南仙，是谁惹咱们官人生这么大的气？”

    耶律南仙苦笑一声，叹道：“倒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人，就是今科的状元，陈东。今天早朝，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官人，让官人下不了台。”

    “陈东，可是当初率领数百太学生，上奏请愿，要诛杀六贼的那个学生领袖？”童素颜又问道。

    “正是，官人就是看他有才能，所以想悉心培养，谁想他这么不懂事，自毁前程。”耶律南仙回答道。

    童素颜一阵沉吟，忽然转向红秀问道：“红秀，你给相爷读唐书，读到哪一段了？”

    红秀听夫人这话问得古怪，仔细一想，遂答道：“读到长孙皇后，劝谏太宗不杀魏征那一段。”

    “哦，这一段，长孙皇帝贤良淑德，克己奉公，为后世女子楷模。今夫君以小事而震怒，为妻愿效长孙皇后，劝谏官人。陈东为人正直，急公好义，忠心爱国。他当堂弹劾官人，让您下不了台，这虽然冒犯官人虎威，但念其忠义，不应加以重罚。这等贤才，正应以德报怨，使其归心，受官人驱使，以立不世之功业。”童素颜虽是女流之辈，便其才智见识，只怕远在男子之上，正应了那句“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王钰本来就没有心要杀陈东，听了妻子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问道：“那娘子说，该如何处置陈东？”

    “雌鸡司晨，终非正道，妇人干预政事，亦为不祥之兆。为妻只是提醒官人，具体细则，不是妇道人家应该过问的。”她说这话，本是指自己，却不想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耶律南仙一怔，忙起身告罪。

    童素颜见状，失笑道：“南仙多心了，官人常言，南仙是巾帼胜须眉，较之男儿更为厉害，自然不在‘妇人不得干政’行列。”

    王钰见一家和睦，心里欢喜，当即应允道：“好！就依素颜，不过这种书生都是意气用事，目空一世，以为普天之下，老子第一。不让他吃点苦头，他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样吧，先关上一阵子，等我踏平江南回来，再起用他。”

    众人皆称善，王钰忽想起一事，故意问道：“哎，不对呀，素颜，你效仿李世民的老婆长孙皇后来劝谏我，难道你想作童皇后？”

    童素颜一听这句，吓得心惊肉跳，急忙起身道：“为妻断无此非分之想！官人过虑了！请官人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呵呵，却是夫人过虑了，如今只怕是没有人能害得了相爷。”耶律南仙在旁笑道。

    “罢了罢了，我只是一句戏言而已，我又不是皇帝，不能要求我君无戏言吧？开个玩笑嘛，瞧你急的。这个月十八，大军南下，讨伐赵构。我得离家一段时间，南仙要随我同行，素颜啊，这家里可就交给你了。我姐身体不好，请京城名医也不见起色，你要好好照顾她。”王钰嘱咐道。

    “这个不须官人过问，为妻晓得。家中事务，自有红秀替我打理，预祝官人旗开得胜，斩将夺旗，荡平乱贼。军旅劳碌，还请官人多多珍重。”童素颜拜道。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王钰暗叹自己何德何能，取得如此贤妻，这真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福分。

    宣武三年六月十八，天子赵桓御驾亲征，赐封王钰为讨逆兵马副元帅，号令三军。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京师。留守众官，出城送行，一直送出十余里外，方才回朝。王钰领着精锐之师，士气昂扬，直扑江南。

    六月底，仅用十余日，王钰大军便赶到庐州，扎营方定。他便上奏赵桓，召附近各州各卫的文臣武将，到御营见驾。只因赵构发出檄文，言天子已被害，借此号令群雄，莫敢不从。王钰正是要叫天下人都知道，天子仍在，赵构谋反！

    王钰军令发现，却无一官一将前来御驾见驾。原来，赵构自到江南后，发出《讨王贼檄》，言天子已死，王钰篡权。并于杭州即皇帝位，改元登基。发出诏书，召江南各府各卫的大臣前往杭州朝拜。

    各地官府的行政长官和各卫戍区的军事长官，因不明真相，所以都推辞不去。赵构这个伪帝，所能控制的地区，也仅仅是其三十大军所占领的，已经被王钰改名为浙江的两浙路，以及淮南西路（安徽），淮南东路（江苏）。此三路的文官武将，或惧于赵构的兵威，或见有机可趁，皆臣服于他，奉其为天子。敢有不从者，都被赵构斩杀。但其他地区，赵构是鞭长莫及，更兼立足未稳，不便轻动。所以长江以南各处地区，处于失控之中，甚至有野心者，蠢蠢欲动，想要割据称雄。如此长江以南一乱，那么大宋半壁江山就沦亡了，而江南地区，历来富庶，为朝廷的钱粮重地，万不可失。

    王钰有鉴于此，与众官商量，决定发出赵桓亲笔诏书，召众官来见。若敢有不从者，则分兵击之，以绝祸害！

    天子亲笔诏书一到，各地官府卫区的长官，再不相疑，纷纷前往御营见驾。只有广南卫指挥使柴桂，荆湖南路指挥使钱伯义不肯奉诏前来，有拥兵自重之嫌。江南态势，比王钰原先所想，更为复杂。江南不平，则国家一日不得安宁，任重道远啊。

    这日，大军整顿完毕，粮草军械皆已运到，王钰召集众将，商议出兵。在先打赵构，还是先打钱伯义和柴桂的问题上，众将有了分歧。有人建议先打赵构，因为赵构是****，窃国称帝，打掉了他，广西和荆湖可不战而定。

    但也有人建议，需先打钱伯义与柴桂。因为若不先除此两贼，一旦与赵构伪朝廷开战，此二人必然浑水摸鱼。尤其是这个柴桂，他可是前朝周世宗柴荣子孙。宋太祖陈桥兵变，夺了柴氏天下，为收买人心，于是善待柴荣子孙。其后裔分为三支，一支世居汴京，守护后周皇陵，帝阙之下，不得称王，所以封崇义公。一支世居沧州，也就是柴进堂，柴进两兄弟的先祖，本来贵为王爵，却因早年得罪了权贵，在天子面前进了谗言，将这王爵剥夺。转给了仁宗年间迁移至广南西路的柴氏旁支子孙柴邦瞻承袭。柴邦瞻早年曾随郭逵南征交践国，因军功积迁广南西路都指挥使、行营副总管，统率邕、钦溪洞壮丁四万四千五百人，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开府称王之后，广南西路更是只知有柴王，而不知有安抚使。

    传至这一代，便出了一个柴桂。此人世袭王爵，民间称其为小梁王柴桂。盘踞广西，俨然一个小国。只因广西在宋时，被视为“不毛之地，尚未开化”，是以朝廷也不加重视，任由柴桂坐大。得知赵构在杭州称帝后，柴桂有心反叛，更兼同宗兄弟柴进堂，柴进两兄弟被王钰所杀，他岂肯善罢甘休？

    王钰也颇觉为难，先打哪边都对，也都不对，可两线作战，又是兵家大忌。官军虽然兵精粮足，装备先进，占尽了天时和人和，可人家占据着地利。特别是那小梁王柴桂，世居广西，百姓只知梁王，不知朝廷，显然已是割据一方。

    瞧着地图看了半晌，王钰终于发话道：“先打赵构！柴钱二人，眼下虽拒绝到御营朝拜，但他们还没有公开造反。依我看来，他们是在观望，谁胜就倒向谁，一旦我军打下赵构，此二人必定闻风来降。”

    帐下众将还欲进谏，忽听帐外武士报道：“禀丞相，荆湖路招讨使钱伯义麾下部将，郑成风求见！”

    钱伯义的部将？他跑到御营来干嘛？王钰疑惑不解，当即命郑成风进见。

    只见一员战将，身披重铠，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大步进帐，四处观望，见到王钰，急忙伏拜于地：“卑职郑成风，叩见恩相！”

    恩相？莫非有故人来访？王钰瞧了他好大一阵，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上前扶起，询问道：“将军既是钱伯义部将，可知其为何抗旨不遵，拒不见驾？”

    那郑成风年约三十左右，神情勇悍，颇有燕赵之风，见丞相过问，便回答道：“早前，天子诏书到达荆湖，钱伯义拒不奉诏，其心可诛，其情可疑。我等将领苦劝不听，钱伯义有心割据一方，对抗官军。衡州知府孙大人前去劝说，反被他扣于军中，我等见其有造反之心，遂兴兵起事，斩杀钱伯义！”

    王钰闻言，大喜过望，急忙问道：“钱伯义如今在哪？”

    “在这！”郑成风举起手中包袱，解开一看，竟然是一颗人头！天气转热，从荆湖到此，即使乘马，只有十余日路程，这钱伯义的人头，早就发臭。帐中武将倒还处之泰然，可一般谋臣早就变了脸色，掩面呕吐。

    王钰也是看得心里阵阵恶心，冷哼道：“多行不义，活该如此。将军立此大功，我自会在天子面前保奏，加官进爵！”

    “谢丞相！但……”那郑成风欲言又止，神情不定。王钰会意，摒退众人，独留郑成风在帐中。

    “将军可是有机密之事禀报？”王钰打量着他，始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否则，他也不可能称自己为恩相。

    郑成风笑逐颜开，上前拜道：“恩相，莫非忘了卑职？”

    王钰倒也不打诳语，坦诚说道：“本相看你面善，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是……”

    “卑职郑成风！南府龙襄军兵马都监！受丞相大恩，悉心栽培。龙襄军因蔡宗和恶行而哗变，先帝震怒，撤消龙襄军建制。若非相爷力保，我等龙襄军将领永远翻身之日。后相爷推行新法，改革军制，我受朝廷调派，到荆湖路钱伯义麾下任骑兵教头，兵成后，改任兵马统制。听闻恩相率领十五万大军前来讨伐赵构，卑职思念相爷旧日恩德，欲来效命，奈何钱伯义狼子野心，抗拒圣旨。卑职与众袍泽商议之下，挥军杀入钱伯义府邸，取其项上人头，送于相爷！”

    王钰这时方知，原来郑成风是自己的老部下，当年赵佶从全国各路选拔年轻将领二十余人，充入南府军中。自己广施恩义，种善因，得善果。如今，他们投桃报李来了。

    “好！哈哈！郑成风，你立了大功，放心，我自会举荐你。这荆湖卫指挥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王钰倒是大方，开口就给了一个封疆大吏。郑成风是他旧部，把他扶上一个卫戍区最高长官的位置，自己手里又多了一支亲兵。眼下钱伯义已经铲除，剩下小梁王柴桂，已不足惧。正可放下心来，专心对付赵构！（新书《宋阀》，请书友们多多支持，本书简介区有直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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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碗 狂妄岳飞

﻿宣武元年六月，天子赵桓御驾亲征，自任讨逆兵马大元帅，以丞相，宝国公王钰为副元帅，号令三军，讨伐伪帝赵构。六月底，讨逆大军兵临江南，王钰借皇帝名义，召长江以南各府各卫的文官武将到御营朝见。惟有荆湖钱伯义，广西柴桂抗旨不遵。钱伯义麾有一员勇将，原是王钰旧部，见钱伯义有反叛之心，遂杀之，取其项上人头，送与王钰。王钰大喜，在天子面前保奏其为荆湖卫指挥使，遣其回归辖区，整顿军务。

    安顿已毕，在庐州府衙设下帅府，供天子居住，王钰留下徐宁，护卫皇帝。名为护卫，实则监视。而他自领大军，兵出庐州，直逼江南重镇，江宁府。江宁为江浙门户，此处一开，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指向杭州。赵构在杭州称帝后，派遣原河北名将范道远，领十万大军，镇守江宁。

    王钰先锋部队种霸，领五千精锐南府骑兵，开至江宁城下。宣读天子讨逆诏书，命范道远开城投降，将功折罪。范道远，原先驻扎在西夏边境，后被赵构调离边境，前往幽云监视种师中，对赵构感恩戴德。杭州称帝后，赵构封其为开国县公，赏赐颇丰，范道远更是死心塌地，维护伪朝廷。种霸兵临城下，无论如何叫骂挑战，范道远只是坚守城池，闭门不出。

    六月底，王钰亲率大军兵至江宁，于城外两里之地扎下营寨，召种霸入大营，询问战事。种霸备说范道远坚守不出，无论如何挑衅叫骂，他就是不出城。而范道远本是河北名将，长期在西夏边境戍边，有着丰富的守城经验。当年西夏大将军李穆率七万兵马攻打汾州，范道远以八千步卒，愣是守了整整二十天，待延安种师道援兵赶到时，李穆早就灰溜溜的退兵了。

    刚一来就碰到这样一个以防守著称的名将，王钰可着实郁闷了一把，按说现在要打下江宁来，不难，把那一百门金轮炮摆在阵前，轰他几个时辰，不信江宁不破。可乱军该死，城中百姓却是无辜，若大开杀戒，就会失了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讨逆大军开到江宁城前，已有五日，未动一兵一卒，江南气候潮湿炎热，王钰大军多为北方健儿，不习惯南方的天气，士卒病者甚多，士气受到影响。王钰看在眼里，也是着急上火。可这没把握的仗，又不能打，直急得小王相爷肝火大动。

    “丞相，您的病并无大碍，只是炎天暑热，引动了肝火。小人给您开几济热清解火的汤药，喝完就没事了。”安道全替王钰把完脉，对他说道。

    交椅之上，王钰右边脸肿起一块，这是急得上了火，牙疼。旁边关胜，索超，黄信三人见小王相爷这般模样，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关胜上前问道：“相爷，兵无常势，江宁防守严密，急切之间不可取，这是常有的事，您又何必着急？”

    王钰捂着脸直摇头：“关将军，你不知道，江宁不破，大军就回不了京城，唉……”

    三人一听，都是大惑不解，即使是江宁打下来了，那后面还有大片的土地等着去攻克，怎么说江宁不破就回不了京城呢？难道，丞相根本没有想过要踏平江南，活捉赵构？但关胜也不方便多问，三人拜辞王钰，就要出帐。方走至帐口，镇三山黄信停了下来。自去年年末，他跟随柴进堂打进京城，关键时候，反戈一击，立了大功。归顺王钰之后，很受重视，被任命为南府军兵马统制。虽说小王相爷很器重自己，可一来自己是降将，二来寸功未立，此次出征江南，若不能立下战功，以后如何在南府军里立足？

    “丞相。”思之再三，黄信回到帐内，对王钰一揖。

    抬头看是黄信，王钰问道：“黄将军还有事？”

    “禀丞相，卑职受丞相大恩，不但不追究谋反之罪，还委以重任。卑职铭记于心，不敢相忘，如今见丞相忧心，卑职也是寝食难安。”黄信说道。

    王钰听了，轻笑道：“这倒大可不必，我南府军里不养闲人，若非你有真本事，我也看不上你。”这话虽不好听，可却是大实话，王钰带兵，历来对将士们以诚相待，有什么说什么，是以南府军上上下下，只知王相，不知天子。

    “丞相说的是，如今江宁难攻，丞相焦急。卑职有个办法，或者能解一时之急。”黄信试探着说道。果然，王钰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精神，从交椅上蹦了起来，连忙催问破敌之策。

    “是，丞相容禀。此处守将，乃河北名将范道远。他在西夏边境，戍边多年，威望甚高，以防守著称。”黄信说的这些，在王钰听来，全是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还需要说？

    黄信倒是不慌不忙，接着说道：“范道远，山东人士，自幼家贫。父母早丧，是其嫂范刘氏抚养成人。而范道远乃至孝之人，成年之后，其嫂体弱多病，范道远于榻前侍奉汤药，通宵达旦，衣不解带。后中武举，被授官至汾州戍边。而其嫂仍旧留在老家，卑职是想……”

    “不成不成！打仗就是打仗，别拿一个女人作文章，况且还是老人家，我若作此勾当，倒叫世人笑话！”王钰连连挥手，本来以来黄信也算是将才，他说有破敌之策，搞了半天是这馊主意。

    黄信却是失笑出声，解释道：“相爷别急，容卑职把话说完。范道远的嫂子，在他走以上任以后，被一个人接了去，养在府中，视若亲人一般。”

    “哦？莫非是范道远的好友？”王钰听出一些门道来了。

    “不错，此人是范道远结义兄弟，誓同生死。范道远赶考之时，他亲赠盘缠，范老中武举，往西北戍边以后，他又将其嫂接至府中，好生侍奉。范道远对他，感恩戴德，视为知己。而这个人，就是卑职的老上司，青州知府，慕容彦。”

    王钰知道，黄信上梁山前，是青州知府慕容彦麾下兵马都监。没想到，慕容彦跟范道远还有这层关系，这倒是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慕容彦修书劝降范道远？这成么？”王钰沉思半晌，疑惑的问道。

    “丞相可差人至青州，着慕容彦修书一封，并将范道远嫂子带至江南，范道远若见其嫂在我军中，即便是不肯投降，也必定不会全心全力辅佐赵构。”黄信说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王钰略一沉吟，随即说道：“好，黄将军，就劳烦你亲自走一遭。不过，就不必将范道远嫂子接来了，这路途遥远，天气又热，想必老人家吃不消。万一路上有个闪失，反而不妙。你只叫他嫂子修书一封也就是了。”

    “丞相仁慈，考虑周全，卑职不能及也。”黄信拜道。当下，王钰写下书信，差黄信前往青州送信。且说这黄信，离了大营，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不久便赶到青州，拜见老上司慕容彦，示之以小王相爷亲笔书信。那慕容彦素来仰慕王钰，又加上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当即到府上拜见范刘氏。

    那范刘氏自到慕容府上，被养在西院，慕容彦政务再忙，每日必来请安，视若亲人。他与范道远这份兄弟情义，倒是叫人钦佩。

    “老夫人今日可安好？”带着黄信到了西院，慕容知府叫过侍奉范刘氏的丫头问道。

    “老夫人今早起来，说眼皮直跳，心神不宁，必是有事发生，正要差奴婢到老爷处询问范大人的情况。”丫环回答道。慕容知府听了，也不再多问，领着黄信直入房而去。那屋内炕上，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妇人正盘腿而座，黄信仔细一看，也真奇了，看这老人家怕是七八十高龄，她却在那炕上咬着核桃。

    “嫂夫人。”慕容知府走到炕前一拜，执礼甚恭。

    范刘氏见慕容知府来了，忙指着炕头说道：“知府老爷来了，快坐，我正想叫香伶去拜你，你倒先来了。这位是……”瞥见慕容知府身后还有一人，作武官打扮，范刘氏心里陡然一惊，莫不是我那兄弟出了什么事情？

    “这位将军，是小王相爷麾下猛将，镇三山黄信。”慕容知府介绍道。

    黄信快步上前，躬身一揖，口称老夫人。范刘氏听到小王相爷四字，脸色剧变，失声道：“丞相大人帐下战将到此，莫非小叔他……”语气惊慌，手足无措。

    慕容知府见状，赶紧解释道：“嫂夫人勿忧，容我细说。范贤弟早前在西北戍边，后被康王殿下调入幽云驻扎。年初，康王领军南下，范贤弟随行。不想，康王渡过长江，在杭州僭越称帝。如今，天子御驾亲征，兵临江宁。而江宁守将，正是范贤弟，丞相仁慈，不忍城中百姓受到无辜牵连，特着黄将军至此，求嫂夫人修书一封，劝范贤弟开城投降，将功折罪，万勿抗拒天兵。”

    范刘氏听罢，如五雷轰顶一般，捶炕哭道：“自幼我便教他读圣贤之书，明作人之理，谁想他这般不争气，竟然襄助逆贼！赵构僭越称帝，便是反贼！而王相仁义遍布天下，乃世之英雄，小叔为何这般糊涂！让我这老太婆，何以立于人世！”语至此处，声泪俱下。

    跟前两人，劝了半天，方才止住。范刘氏当即命丫环取来笔墨，修书与范道远，痛哭不止。黄信见状，暗叹这老夫人果然是深明大义，较之男儿，有过之而无不及。书信写好，范刘氏亲手交到黄信手上，一再嘱咐，要叫范道远弃暗投明，不可作罪人。

    得了书信，因军情紧急，黄信不便久留，当即要告辞回军，两人辞别范刘氏，刚一踏出西院，忽听院里一声尖叫。

    “不好！”慕容彦大骇，扭头奔入范刘氏房中。刚一进门，突然双膝一屈，跪拜在地。随后进来的黄信一看，也是大惊失色！那范刘氏已然一头撞死在炕上！他见范道远襄助伪帝，羞愤难当，自尽以求安心。这位老人家，当真是刚烈，女中豪杰！

    这日，闻知王钰病倒，赵桓从庐州帅府派来御医，替王钰诊治。御医刚把完脉，正写着方子，帐外武士进来报道，黄信回营。

    躺在病榻上的王钰一听黄信回来了，急忙坐起身来，召黄信入见。黄信进帐，细说此次青州之行，言道范道远之嫂范刘氏撞墙身死，众人唏嘘不已，这老人家比男儿还刚烈。

    “女中豪杰，真是女中豪杰！我当向天子上奏，下旨褒奖。”王钰感叹道。

    黄信取出慕容知府及范刘氏所写书信两封，递了上去。王钰也不察看，交还黄信道：“这一趟，仍旧要麻烦将军前去。见了范道远，好生说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另外……”说到此处，王钰略一停顿，“老太太这事，先不要告诉他。”

    黄信领命而出，也不带卫士，脱下铠甲，着便装，只骑了一匹骏马，便奔向江宁城下。遥望城楼之上，守卫森严，强弓硬弩，严阵以待。这范道远，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在城门前勒住战马，黄信抬头一看，那一溜儿的弓弩，全瞄准了自己。

    “城上守将听着，我乃丞相帐下战将黄信，有要事求见范道远范大人！”

    那城楼上转出一将，目视黄信而大笑。后者定睛一看，这战将端得是生得好相貌！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双眉如利刃直插入鬓，两眼如铜铃炯炯有光，八尺长短身材，三十左右年纪，笑声嘹亮，恍若军鼓一般。披挂整齐，手提一条长枪。

    黄信可是个久经战阵的勇将，阅兵无数，见那战将手中长枪异样，莫非是神兵利器？

    “城上战将，为何发笑？”黄信喝道。

    “我笑你不识好歹！范大人早就料到有人来替王贼作说客，日前发下军令，但凡有人求见，不问其他，一箭射死！”那战将将手中长枪一挥。身边军健齐刷刷起身，强弓硬弩，一字排开，瞄准了黄信。

    好个黄信，眼见立马就要陷身于万箭之中，却是面不改色，放声大笑。他一笑，城上那战将可就纳闷了，大声问道：“你又为何发笑？”

    “我笑那范道远不识时务！如今天子御驾亲征，你等不识天颜，企图抵抗天兵！范道远自诩河北名将，若他真是心如铁石，又岂怕他人游说？实话说与你听，早早开城投降便罢，如若不然，我回禀丞相知晓，调来金轮火炮，轰你个天摇地动！”

    “哼！早闻南府军英勇善战，我心仪久矣，今日两军对阵，正要见识那王贼手段！我不射杀你，你且回去告诉王贼，早早退出疆界便了，要不然，就让他试试我手中沥泉枪！”那战将却是凛然不惧。

    黄信暗思，在这里与他作口舌之争无济于事，自己身负军命，若见不到范道远，怎生是好？想到此处，便对那战将说道：“那战将，你去禀报范道远，就说我来非为作说客，而是有他嫂子家书在身上，放不放我进城都不打紧，这家书总要取去才是。”

    城上战将，一时无话，半晌之后，吩咐了身边士卒几句，便奔下城楼而去。黄信在城门前停了盏茶时分，忽见那城门嘎嘎直响，开出一条缝来。几名士卒从那门缝里瞧出，黄信笑道：“我只身前来，又不曾带得兵器，你们怕什么？”

    城门大开，先前那战将立于城门口，对黄信吼道：“奉大人钧旨，召你入见。”黄信闻言，也不多说，打马进城，那战将一直跟在他身后。进城一看，只见那城里密密麻麻，全是范道远的士兵，早就作好了守城的准备。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黄信看他排兵布阵之法，甚是厉害，若是强攻，只怕要费些力气。

    不多时，至帅府停住，黄信翻身下马，那员战将便要领着他往帅府里去。

    “哎，你不搜搜我身上可藏有利刃？”黄信笑道。

    “哼哼，有我身大人身边，你就是身藏利刃又如何？”那将一挥手中沥泉枪，自负的说道。见他这般模样，想是有些本事。进了帅府，只见左右两班军士，威武不凡，全副武装，怒目而视。大堂之上，坐着一员老将，头顶钨刚宝甲，身穿唐倪战甲，一手拍案，一手按刀，不怒自威。正是河北名将，范道远。

    黄信至堂上站定，昂首挺胸。范道远打量一阵，沉声问道：“见了本将，如何不跪？”

    黄信冷哼一声，极为不屑：“我奉丞相钧旨而来，焉能跪你叛国之贼？”话音一落，左右两班战将都是怒喝出声，黄信不为所动，镇定自若。

    范道远喝停从将，又问道：“先前你说，有我家嫂书信，在何处？”

    黄信从怀中取出两封书信，那持沥泉枪的年轻战将过来取走，呈上堂去。范道远一看，一封是结义大哥慕容彦的亲笔信，一封是自己嫂子的家书。眉头一皱，先打开慕容知府那封信来，看罢之后，微微摇头，放下不管。接着，又拆开范刘氏那封家书，刚看一眼，就打了个冷战。越看到后面，脸色越是难看，最后，竟然是满头大汗，须发皆动。

    “慕容兄长劝降也就罢了，怎么嫂嫂也知道这件事情？如今都叫我开城投降，可我身受陛下皇恩，决心以死相报，又怎能作这背主求荣之事？可若不归顺王钰，想必我嫂性命不保。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难，难，难……”

    黄信在堂上察颜观色，见范道远左右为难，趁机说道：“来时，丞相命我带话给你。”

    “哦？王贼，王相有何话？”范道远急忙问道。想像之中，王钰必是一番威胁之言，若是不肯开城投降，便要怎生云云。

    “丞相说了，不管事情如何，绝不牵连旁人。这一点，请范大人放心。”

    范道远听罢，悬着的心方才放下，这王钰倒是仁义，可自己已经投了赵构，岂有回头之理？不管天子是否被害，如今都已是骑虎难下。自己又岂能作那反复无常的小人？思之再三，范道远对黄信说道：“你回去禀报小王相爷，如今各为其主，强求不得。他的恩义，范某只有来生再报了。”

    黄信一听，心头大急！范道远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追随赵构，自己立不了功还不打紧，可这坏了相爷大事，怎生是好？左思右想，不得要领，索性把心一横，铤而走险！

    “既如此，那本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得知会大人一声。”黄信打定主意，要将那范刘氏的死讯告知范道远。他是至孝之人，长嫂如母，范刘氏身死，范道远应该回乡安葬，丁忧守孝。

    “请讲。”范道远说道。

    “我此去青州，到慕容大人府上拜会令嫂。老人家听闻大人助纣为虐，羞愤难当。写下这封家书之后，便一头撞死在炕上！共刚烈较之男儿犹甚，让黄信好生钦佩！”

    范道完忽闻噩耗，真如晴天霹雳一般！他自幼受嫂子抚养长大，教育成才，视之如母。却不料，因自己一念之差，竟然铸成大错！悔之晚矣！当下，范道远心中，又悲又惊，不顾身份，就在那帅堂之上，放声大哭，甚是哀伤，左右莫不感怀。

    “范某自小双亲亡故，若非嫂嫂，焉有今日？如今，因我一念之差，害嫂娘性命，如此不孝，枉为人也！”范道远从堂上下来，望北而拜，伏地大恸，泪洒衣襟。黄信正想相劝，范道远突然起身，嘴唇一动，却没有把话说出来。环顾左右，下令众将退出。惟独那手持沥泉枪的年轻武将，神态迟疑。

    “岳飞，你为何不退？”范道远治军甚严，军令如山。见岳飞不肯退出帅堂，厉声喝道。

    岳飞见状，上前拜道：“大人，卑职有一言相告，不吐不快。大人尊嫂过世，这本是意外，谁也奈何不得。如今，大人受陛下重托，镇守江宁。王贼遣人说降，大人切不可中其诡计，坏了……”

    “住嘴！什么陛下？天子在庐州帅府！一国岂有两君！”黄信怒不可遏，喝断岳飞讲话。

    “陛下明诏，王贼弑君篡权！天子早已被其所害，你当我不知！此次王贼借天子名义，率军南下，犯我疆界，惧怕大人虎威，所以派你来游说。大人尊嫂，必是为王贼所害！如今你又来说降，待我一枪扎你个透心！”岳飞寸步不让。话一说完，挺枪就刺。

    黄信自侍武艺高强，空手上前，与岳飞打斗，战不三合，被岳飞一枪刺中右腿，直透过去，顿时血如泉涌！岳飞正要结果黄信性命，范道远厉声喝止。

    “岳飞！你敢违我将令！”范道远一把抽出腰间佩刀，作势欲砍。岳飞扔掉手中长枪，伏拜于地，大声疾呼：“大人！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切莫因一己之私，而坏陛下大业！”范道远听到这话，手里那刀，却是无论如何砍不下去。

    黄信扑倒在地，手按伤口，大声喝道：“我已言明，天子就在庐州帅府，你为何不信！赵构奉先帝诏命，往河北督军，却任由党项人长驱直入！攻占大片领土！如今又退到江南，僭越称帝！你等好生糊涂！若不是王相指挥得当，派遣大军将西夏兵马赶出国境，只怕天子真要被害！你们……”一时急怒交加，黄信再也说不下去。

    范道远听完，仰头向天，长叹一声道：“我意已决，开城投降！不求将功折罪，亦不求加官进爵，只求王相放我一马，容我卸甲归田，为嫂娘守孝！”

    宣武元年七月上旬，镇守江宁的守将范道远，开城投降。将所部兵马，交由王钰，请求告老还乡，辞去军职。王钰极力挽留，他却是去意坚决，无奈之下，只得领其至庐州帅府面圣后，准其辞去军职，卸甲归田。赵桓在王钰建议下，仍给三品俸禄，并御笔亲书，褒扬范刘氏刚烈。

    入城安民已毕，王钰将江宁府衙权作帅府，又将范道远旧部编入南府军战斗序列。所部旧将，除赵构安插的内线外，统统留任。此时，王钰兵力已达二十余万，与赵构兵力旗鼓相当。消息传出，江浙震动，刚刚建立的赵构伪朝廷，在王钰兵威之下，风雨飘摇。

    七月中旬，王钰大军五战五捷，连克淮南扬州，苏州等地，收复大片领土，直接威胁赵构伪朝廷的都城杭州。

    然而，就在王钰大军势如破竹之时，从北方传来消息，驻防上雄一线的金将兀术，得知王钰率大军南下平叛，上奏金主完颜晟，欲领军攻宋。完颜晟犹疑不决，按下兀术奏章。赵桓闻讯后，差人至江宁前线，询问王钰对策。

    “我就知道，女真人也不是傻子，他见我率大军南下平叛，必定会骚扰我后方。”王钰将庐州赵桓送来的奏章扔在案上，无奈的说道。

    坐于下首的关胜一捋长须，进言道：“丞相，眼下我军势如破竹，五战五捷，杭州城已在望，若此时退兵，岂不是功亏一篑？”

    “关将军所言极是，丞相，眼下我军士气正盛，正应一鼓而作，攻克杭州。杭州一破，赵构伪朝就大势已去。况且，女真人侵略边境，只是传言。此时，可万万不能退兵啊。”急先锋索超，攻城掠地之战中，身先士卒，勇往直前。全身受伤十余处，与先锋将军种霸，号称南府军两员攻城猛将。

    王钰听罢，从椅上站起，叹息道：“你们想得太简单，这一路打来，除了江宁驻防重兵之外，我军所克扬州，苏州等地，都是兵微将寡。赵构将重兵屯在杭州，歙州这两处，真正的硬骨头，咱们还没有碰上。实话跟你们说吧，此次大军南下，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消灭赵构。”

    什么？十五万大军南下，竟然没有想过要消灭赵构？

    帐内众将，闻言色变，大军出征，岂是儿戏？我军如今兵强马壮，装备先进，江浙之地，震动不已，要打到杭州，也不是没有可能。丞相为何如此消积？

    “你们来看。”王钰走到地图之前，指着上面一处地方。那里正是京城以南，长江以北。

    “眼下，全国的军队，重点都放在幽云一线，还有赵构带走的三十万厢军，番军，以及一部禁军。除此之外，就是我手时这二十多万人马。除了这三处要地之外，西起兰州，东到大海，南接四川，北至黄河，几乎是无人之地。一旦金兵突破幽云防线，而我军又不及回防的话，大半个中国，可就沦陷了。而且，你们不要忘了，还得防着那个反复无常的卑鄙小国，西夏。”

    众将听王钰这么一说，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是啊，自从改革军制以后，各大卫戍区都是裁减旧军，操练新军。现在全国的兵力，据枢密院统计，已从鼎盛时间的两百万，减少到了一百二十余万，这还得除开赵构带走的三十万兵马。幽云的种师中一旦失守，大半个国家，都将沦入金人铁蹄之下。

    “丞相，请恕卑职多嘴，既然如此，丞相为何还选在这个时候，挥师南下，讨伐赵构？”关胜为人，有勇有谋，深得王钰器重。他猜到，王钰此举，必有深意。

    “问得好，一句话，我不能让赵构分裂国家。一个国家，不可能有两个朝廷。”王钰在地图上重重一按，大声说道。众人看得清楚，王相所按之地，正是杭州。

    关胜听罢，猛然醒悟！丞相用心良苦啊！他是要让赵构知道厉害，放弃帝位。只要赵构放弃皇帝称号，伏首称臣，那么，朝廷方面，必然要作出一些妥协。国家现在，太需要一个稳定的内部环境了。只要国内一稳定，新法推行顺利，等到国富兵强，政通人和之时，再出师讨伐。不过，只怕到那时，赵构已经坐大了。

    “呵呵，政治嘛，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什么便宜都让我占了。”王钰一边说着，一边从架上取下宝刀，系在腰间。

    “丞相这是……”

    “走，跟我去看看那班江宁降将。哎，对了，黄信伤势怎么样了？”王钰问道。

    “回丞相，黄将军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被那贼将一枪捅了个大洞，所幸没有伤到筋骨。”索超回答道。

    “嘿，奇了啊，黄信的武艺，我可是见识过的，谁这么厉害，愣是给他腿上捅一个窟窿？”王钰说着，已朝帐外走去。

    “听说是一个叫岳飞的叛将，才三个回合，就把黄将军给撂倒了。”关胜跟在后头，随口说道。不料，前面的王钰一听这话，猛然收住了脚？

    “你说是谁？岳飞？”

    自范道远开城投降，他麾下旧部，被王钰编入南府军战斗序列，共计七万马步军。范道远也算是个良将，治军有方，他的部队，在西夏边境驻防多年，党项人深惧其威，不敢侵扰他的防区，正因为如此，头次西夏出兵襄助柴进堂，才不得不在夏州出关，避开范道远。

    不过，听说这个范道远跟种师中有私仇，他的儿子在种师中奉宁军里任职，因为办事不利，被种师中斩首示众，范家从此绝了后。

    此时，降军营里，几员降将正喝着稀粥，啃着馒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投降了官军，没整治咱们，已经算是万幸了。

    要知道，宋朝，军人的地位虽然不如文人，可待遇是非常高的。就是一个小小的提辖官，月俸都是百两纹银，足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这些降将，职务都不低，以前哪个过的不是大鱼大肉的日子，现在投降，沦落到吃稀饭，啃馒头的地步了，怎不叫人郁闷？

    “啪！”一个馒头砸在锅里，溅起的汤水泼了几名武将一身。本来喝稀饭就够让人难受的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众将愤怒难当，冲一名年轻将领破口大骂。

    “诸位休骂，不是我岳飞吃不惯这稀饭馒头，只是南府军欺人太甚！凭什么王丞相的嫡系就有肉有饭，咱们游击军旧部，就得吃这些东西？”岳飞霍然起身，大声说道。

    “得了吧，岳鹏举，你算哪门子游击军？我们跟着范大人在西北戍边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刨地呢！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康王殿下，呸，你是赵构那逆贼南下的时候，在相州投的军吧？范大人见你身手不错，人又机灵，所以提拔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还游击军呢，你就是个新兵蛋子！”

    岳飞被他抢白一顿，倒也不生气，冷笑道：“*？岳飞此生，定要仗着一身本事，闯出一番功业来！北灭女真，西平党项，扫尽蛮夷外族，复我祖宗河山！汉旗指处，望风逃遁，敢犯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

    “这是谁呀，好大的口气！”岳飞刚一说完，帐外走进数人。当先一个，头顶紫金发冠，身披猊狁铠甲，身后一领雪白战袍，腰挎一把宝刀，怎生相貌？五官俊秀，轮廓分明，两道剑眉，英气逼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不到三十年纪，正值青年，气宇轩昂。“举觞白目向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身后跟着几员战将，都是神情勇悍，相貌堂堂。这班游击军降将，不认得王钰，见他几个进来，也不起身。索超一见，上前喝道：“丞相到此，你等还不拜见！”

    此时，众人方知眼前这青年，便是名震天下的小王相爷王钰！一时慌了手脚，急忙起身，那嘴里含着半个馒头的，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的，也不敢放下。

    “哎哎哎，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本相就是来看看你们。”王钰上前，将众官按坐下去。突然看见，他们竟然吃着稀饭馒头。

    “这怎么回事？怎么吃稀饭馒头？军里粮草充足，难不成断粮了？”王钰眉头一皱，不悦的问道。

    关胜瞧出了门道，步出帐外，大声喝道：“去，叫军需官到帐里来！”

    不多时，掌管粮草的军需官跑步入帐，见王钰也在，心头暗叫不好，赶紧上前拜见。

    “我问你，军中粮草是否充足？”王钰手按刀把，沉声问道。

    “回丞相，军中粮草充足，尚可食用一月有余。”军需官赔着小心回答道。

    “那你怎么给他们吃稀饭馒头？将领们都吃这个，那士兵只怕就得吃糠喝稀了吧？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明白了，小心军法无情。”王钰冷哼一声，吓得那军需官一个机灵。

    “丞相容禀，这班游击军旧部，脾气太大！目中无人！刚编入南府军中，便呼呼喝喝，颐指气使。昨天有个降将，竟然到我那里讨酒吃，相爷您是知道的，军中有酒，但不得丞相军令，谁敢与他吃？小人再三不从，他竟然挥拳相向。小的气不过，所以这才……”

    王钰听罢，沉吟起来，这事可不能护短，治军要赏罚分明，谁也不能偏袒。

    “传我将令，军需官克扣军粮，打五十军棍，以正军法。还有，昨天去讨酒吃那武官，也打五十军棍。我是帮理不帮亲，这军需官从幽云就跟着我，可他犯了军法，照样挨打。还讨酒吃的降将，犯了军法，我打了你，也不怕你心生满。事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去！”

    众人见王钰公正无私，心里折服，也不敢出言求情。

    “你刚才说什么？北灭女真，西平党项，汉旗指处，望风逃遁，这是你说的？”王钰走到岳飞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轻声问道。

    众将都为他捏一把汗，敢在丞相面前，放此狂言。丞相统率大军，纵横千里，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这小小武官，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岳飞见王钰下问，不卑不亢，镇定自若：“回丞相，是！”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现居何职？”王钰又问。

    “卑职相州汤阴人，姓岳，名飞，字鹏举，现任游击，南府天勇军管营。”天勇军是游击军编入南府军之后给出的番号。而这管营，只是一个下级武官，十六等军衔里，排第十四级，看来他刚入伍不久。

    “岳飞？好，好，好！”一边说了三个好，王钰满心欣喜。众人都不解其意，岳飞有哪里好了？（默然新书〈宋阀〉急需各位兄弟支持，本书简介区有直通车，请大家有票的投票，没票的收藏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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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碗 岳飞枪挑宗泽

﻿宣武元年七月，王钰大军在攻克扬州，苏州等大片土地之后，稍作休整，即兵发三路，直取杭州。由关胜率五万兵马，出苏州，迂回江南东路，绕向杭州西面。由索超率五万兵马，迂回两浙路，绕向杭州东面，而王钰自己，亲率十余万大军，直扑杭州。以图形成夹击之势，迫赵构退位称臣。

    江南震动，赵构于杭州坐立不安，秦桧上奏，言王钰势大，不可与之力敌。赵构深以为然，已生求和之心，然蔡京独排众议，力主抵抗到底。赵构深知蔡京为相多年，在官场中名望甚高，自己的位置想要坐得安稳，少不得要借助于他。是以不得不暂时听众蔡京建议，下旨命诸将奋死抵抗。

    七月下旬，关胜军团打到歙州，与驻扎在此张浚所部发生激战，攻势受阻。索超军团出苏州后，一路势如破竹，兵临杭州城下。不三日，王钰大军绕过太湖，与索超军团合兵一处，对杭州形成合围之势。赵构日夜惊恐，每每从睡梦之中惊醒，以为王钰攻破城池。

    蔡京上奏，欲起用老将宗泽，负责杭州保卫战。但赵构以宗泽年老体迈为由，拒绝蔡京建议。七月底，王钰见赵构仍无退位称臣之心，下令大军攻城。十七万兵马，昼夜进攻，杭州城在金轮炮的轰击之下战栗不已。

    蔡京再度上奏，力主起用老将宗泽，赵构无奈之下，只得从其言，任命宗泽为“京师卫戍区指挥使”，掌管驻扎在杭州的所有兵马。宗泽，字汝霖，浙江义乌人，世代务农，家境贫寒，元估六年应进士试，力陈时弊，建议改革朝政。言辞激励，主考官恶其言，抑为“赐同进士出身”而录取，而并非“进士及第”。赵构南撤之前，宗泽屯兵黄河一线，后随赵构撤至杭州，以年老为由，罢官不用。

    宗泽上任后，将杭州保卫战，视为“守土抗敌”，因其江浙是其故乡，所以抗战决心较之他人尤甚。宗泽一面整顿军务，一天之内，撤换三名守城的不利的将领，并定下“伺机出击”的战略，并不满足于城内防守。

    八月初，王钰久攻杭州不下，此时金兵扰边的传言越演越烈，使其忧心如焚，进退两难。而关胜所部，又被张浚阻挡在歙州，寸步不让。三面合围之势难以形成，王钰权衡利弊之下，渐渐萌生退心。

    八月初五，连续攻城十数日的王钰大军不见动静，宗泽亲临一线，视察防务。于杭州城头上，遥望城下，连营漫天，王钰兵马雄壮，心里暗暗称奇。那杭州城墙，被敌火炮轰击十数日，满目疮痍，数处缺口。杭州保卫战打得极其艰苦，敌军无论人数，装备上，都zhan有极大优势，若其只围不攻，不出一月，城中粮草一尽，大势去矣。

    “宗大人，陛下驾到！”部将奔上城楼，对宗泽报告道。宗泽一听此言，忙率众将出迎，赵构轻装简从，只带秦桧等几人登上杭州城头。宗泽率部将，正欲大礼参拜，赵构已叫平身。

    立于城头，赵构俯视城外王钰大营，心生恐惧，环顾左右，感叹道：“王钰兵马如此雄壮，如之奈何？当年，先帝起用此人，不想今日成为宋室心腹大患。”身边众人，皆沉默不语。

    独宗泽愤然说道：“陛下勿忧，臣既负守土抗战之责，一息尚存，便要抗战到底。王贼虽然势大，但近日屡有传言，说女真人兵出上雄，攻打幽云。臣料王钰心系北方边境，又见临安久攻不下，日久必生退心。”

    赵构闻言，却是不以为然：“老将军有所不知，王钰此人，虽则年少，但其城府极深，他亲率大军南下，又岂会不防备金人？据蔡京所言，王贼在幽云驻有重兵，种师中，林冲，呼延灼三部兵马，共计三十余万，布防黄河以北，城坚器利，兵强马壮，女真人如何攻得进来？今年年初，种师中率大军出归化，攻克上雄，向来骄横的女真人也是慌了手脚，四处围堵。唉，这杭州城，又岂能抵抗得住？若依朕看来，不如……”

    众人听赵构话中之间，似乎已有求和之心，秦桧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却不料宗泽抢先一步，上前奏道：“圣上，种师中出幽云，瞒得过旁人，却瞒得不过微臣。此乃王钰以进为退这策，他调兵数十大军，血战上雄，其实并非为了攻城掠地，而是为打掉女真人挥师南下之心。不得不承认，此举已然奏效。王钰率大军下江南，北方只见传言，不见行动。但臣估计，王钰他不敢冒这个险，再坚守上十天半月，王钰必退！”

    赵构听了，不置可否，又将目光投向王钰大营，连连摇头，面有忧色。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巨响，声入云霄。城上众人，四顾相望，不知发生何事。还是宗泽反应及时，大喝一声“扑倒！”，不顾君臣之礼，上前护住赵构，压在身上。

    赵构只觉天摇地动，两耳嗡嗡作响，胸口一闷，眼前一黑，立时昏死过去！

    “敌军发炮！乱军发炮！”城上士卒，放声大喊，纷纷隐蔽。宗泽摇去身上石屑，慌忙起身向赵构告罪，却见赵构一动不动。骇得他魂魄出窍，急声呼道：“陛下！陛下！”所有人都慌了手脚，扑上前来，又是抚胸，又是掐人中，好半天，赵构才幽幽醒来。

    “啊，朕，朕可是死了？”赵构睁开双眼，漫无目的张望着。

    “圣上，方才敌军发炮，误中此处。城头不可久留，请陛下速速回宫。”秦桧盯了宗泽一眼，对赵构说道。一听这话，赵构哪还敢在城上滞留，一骨碌爬了起来，抓住秦桧双手道：“恨不听爱卿忠言，以至于此，朕回宫之后，当召集百官，商议求和。”

    宗泽听赵构有意求和，心中大急，连忙起身拜道：“陛下不可！连日血战，我军固然伤亡惨重，但王钰麾下将士，多为北人，水土不服，再坚守数日……”

    话未说完，却见赵构摇了摇头，一脸晦气，在秦桧搀扶之下，步下城头。宗泽狠狠跺了跺脚，叹息道：“若此时求和，正中王钰诡计！”

    大营之前，王钰将手中火把交给身边士卒，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没吹牛吧，这东西本相也会操纵。当初凌振在造办局试制的时候，本相就去试过炮了。”

    岳飞见那金轮炮如此厉害，也是大为惊奇，对王钰说道：“丞相，卑职在相州时，就曾听说，那梁山贼寇之中，有一人绰号轰天雷，善制火炮。其所铸之炮，能打出十四五里远近，炮落之处，山崩地裂，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王钰拍了拍手，笑道：“那倒是夸张了一些，十四五里是打不到，一千步还是不成问题。”语至此处，遥望杭州城，又叹道：“看来，本相也犯了那‘惟武器论’的错误，打仗不光是靠先进的兵器，最重要的还是人。咱们的装备，比杭州守军先进不少，可攻打了这么久，杭州城仍旧未破。你们这些带兵的将军，要好好研究一下这其中的原因。”

    “是，谨遵丞相教诲！”众将齐声应道。

    王钰微微颔首，又瞧了那门金轮炮一眼，暗思这东西，到底还是不能跟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相比。要是在两千零七年那会，就是一门迫击炮，也不知比这金轮炮厉害多少倍。而且炮弹之中，还填有zha药，不像这炮，只是铁炮弹，打出去就靠撞击力。

    赵构在杭州称帝以后，将原先赵佶行在，改作皇宫，立足未稳，便大兴土木，给予扩建。即便是在王钰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工程也未停止。伪朝廷中，大臣们多有议论，然赵构仍旧我行我素，听不进逆耳忠言。惟独秦桧，善于察颜观色，体察圣心，很受赵佶喜爱，官拜左仆射兼尚书门下，与蔡京分庭抗礼。

    这日，赵构如今文武众官，商议求和之事。秦桧率先发表意见，言王钰势大，急切之间，不可与之争锋，不若放弃皇帝尊号，以后再作计较。蔡京历来主张强硬，但此时，见杭州城陷入重围之中，思前想后，也觉得这么硬扛下去，不是办法。赵构到江南，现在立足未稳，人心不服，倒是可以考虑放弃皇帝称号，向北臣服，积蓄力量，等时机一到，再出兵北伐。

    “陛下，臣认为，秦相所言甚是。眼下，王钰率二十余万大军，兵精粮足，器械先进，京城守军，死伤甚多。再硬扛下去，于我不利。不如，暂时放弃皇帝尊号，广积粮，缓称王。”

    赵构坐于龙椅之上，听到蔡京如此一说，奇道：“蔡相不是向来主张对王钰要强硬，不让朕放弃这皇帝尊号么？怎么今日……”

    蔡京闻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臣原先就不主张陛下称帝。但木已成舟，奈何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等王钰来攻。此时若议和，陛下放弃皇帝尊号，王钰方面，必定也会作出妥协。陛下请看，这是臣为陛下草拟的议和条件。”说罢，蔡京从袖中取出一道奏章，双手呈上。

    赵构接过，展开细看一阵，频频点头道：“不错，好！若这些条件王钰能答应，岂不强似作这皇帝？”

    秦桧在一旁，见赵构欣喜成这般模样，心里犯了嘀咕，不知蔡京这老东西又玩什么花样。正疑惑时，忽听赵构言道：“秦爱卿，你也看看。”

    秦桧接过，展开一看，只见那蔡京所拟议和条件，分为如下几条。第一，赵构放弃皇帝尊号，但一不交出兵权，二不退出江南。第二，朝廷封赵构为定南王，位在诸王之上，永镇两浙路和江南东路。第三，定南王可在辖区之内，自行征收赋税，任免官吏，中央朝廷不得干预。第四，定南王麾下所部兵马的军饷粮草，武器装备，要由中央朝廷供给。

    这简直就是割据一方，不是皇帝，胜似皇帝！自己占着这两路，自行征税，自行任免官吏，军饷还要朝廷供给，天下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么？王钰又不是傻子，他能听你的摆布？

    “陛下，臣以为，这条件怕是谈不拢。王钰为人，何等精明，他岂能同意这……”

    “秦相，您过虑了。王钰此来，看似来势汹汹，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着急，江南一天不平，他一天回不了京城。咱们只要吃定他这一点，不愁他不答应。”蔡京冷笑一声，十分自得。

    赵构权衡之下，当即表态：“好！就按这个条件，与王钰议和。只是，派何人去为好？”

    “陛下，不急！咱们再等上几日，待宗泽打上一场胜仗，那时，又多了一个筹码，这些条件，王钰必定全盘接受！”蔡京急忙说道。

    赵构大喜过望，问道：“哦？能打胜仗？王钰这一路来，势如破竹，宗泽他有何办法？”

    蔡京见状，正要言明，但瞥了秦桧一眼，又故作神秘的笑道：“天机不可泄露，陛下只消在宫中静待，不出三日，必见分晓。”

    中军大帐，王钰只着单衣，正在灯下夜读史书。天气炎热，军中将士多有生病者，好在王钰本是四川人，早就习惯这如火烤一般的天气。他手捧《唐书》，正看得出神。这《唐书》分为新旧两种，宋仁宗以前，刊行的都是旧唐书，但仁宗皇帝还算是个有作为的天子，他认为旧唐书浅陋，下诏重修。先后参与其事的，有欧阳修，宋祁，范镇等，终于修成了《新唐书》。

    王钰到宋朝好些年，对这古文，虽然大有长进，但某些晦涩的词句，仍旧不能全部明白，只能是瞎子过河，摸着走。这会儿，他还真有些想那红秀丫头了，若是他在，必定一字一句，给自己解释清楚。

    王钰看唐书，独服两个半人，李世民算一个，武则天算一个，李隆基算半个。前两个，都是励精图治，给李隆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位唐明皇一登基，开始倒还算勤奋，自律，可这杨玉环一出来，就坏了。李隆基贪图享乐，信任安禄山，终于把偌大一个中华帝国，搞得七零八落。

    看来，这要治天下，领头的人就得以身作则，不能贪图享乐，随时都要把那根弦给绷紧了。还得知人善任，从谏如流，要听得进去逆耳忠言。不要以为普天之下，老子第一。

    伸手端过案上水杯，一口气喝下半杯，正要接着往下看。帐外突然冲进一人，他带起的风，愣是把案上的油灯给扑灭了。

    “嘿！见鬼了，你急什么呀？我这刚看得兴起，灯都让你扑灭了！”王钰训斥道。

    “丞相，大事不好！”黑暗之中，看不清来人相貌，但听声音知道，这是黄信。他被岳飞一枪扎伤了腿，一直在营中休养。

    听他如此焦急，王钰倒是稳如泰山，一边摸索到火镰点上油灯，一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急，天塌不下来。”

    “丞相！卑职刚刚收到消息，那新近上任的叛将宗泽，从海路出发，绕道东海出兵了！”黄信的语气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慌。宗泽？这名字听着耳熟，好像在历史上跟岳飞有什么关系，应该也是一员名将。他从海上出兵干什么去了？

    王钰端起油灯，行至地图之前，仔细察看。宋朝的地图，自然无法跟他从前看到的地图相比，但是仍旧能够辨别得出大概的轮廓来。地图上，中国海岸线依稀能够看得清楚，杭州之外，就是以后的东海，而整个大宋的东部沿海，都较为平整，却突然在杭州这个地方凹进一块，由杭州往东，可直入东海。由此处出海北上，可直达黄海，渤海。宗泽出东海，他想干什么？

    “丞相，据斥候回报，杭州城内，近来兵马调动频繁。宗泽调集大部兵力，由钱塘江入杭州湾，往北而行，用意不明。据卑职估计，他恐怕是想……”黄信欲言又止，没有根据的猜测，还是不提不好。

    “没事，你有什么猜想，尽管说。”王钰的眼睛，仍旧盯在地图上。

    “是，卑职猜想，宗泽出东海北上，可能是想在扬州登陆。”黄信小心翼翼的说道。扬州，已被王钰大军攻克，但只留少部兵马驻守，大军全部云集杭州城外。若宗泽在扬州登陆成功，便可直取庐州，那里，可是皇帝赵桓的帅府。

    右手一抖，掌中油灯也是一阵摇晃，王钰这一惊，非同小可。若是宗泽率部打到了庐州，带走了赵桓，那自己，可就完全陷于被动了！不管他是想迫使自己退兵也罢，或者真想营救赵桓也罢，这一招不可谓不毒，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不行，不能在这里呆着，大军必须马上回防。万一庐州有事，那可是天下大变了！黄信，传令，召众将进帐议事！”王钰突然转身，大声说道。黄信领命，出帐而去，不多时，王钰麾下战将，云集中军大帐。

    黄信将军情通报与诸将，众人闻讯，也都认为应该放弃杭州，退兵回去。见众将并无异议，王钰就想下达退兵命令。

    “丞相，卑职有话讲。”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岳飞，突然说道。他在军中，本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官，能参与决策，完全是因为王钰的照顾。此时，他突然出来，倒让众将吃了一惊。

    “哦？岳管营有何话讲，但说无妨。”王钰鼓励道。

    岳飞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中站起身来，帐内众将，官衔都比他要高，这个投身行伍不久的芝麻小官不卑不亢，从容说道：“丞相，依卑职看来，宗泽出海一事，或许有诈。”岳飞语出惊人。

    “怎么个有诈？你说说清楚。”王钰知道，岳飞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只要有机会，他就一定会崭露头角，这不，机会来了。

    岳飞刚要说话，却见那帐中诸位前辈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大宋军队，历来讲究论资排辈，不管你官衔多高，如果没有深厚的履历，以及出众的战功，在军队里面，你就说不上话。这帐里诸将，都是跟随王钰东征西讨，战功赫赫的嫡系。岳飞不但投身行伍不久，而且是江宁降将，在众人眼里，自然要矮上半截。

    王钰瞧出了门道，鼓励道：“不必忌讳，我王钰帐下，不养闲人，有本事的，我自会提拔。没本事的，就别想顶着南府军的名号混日子。”

    “谢丞相，那卑职就斗胆直言了。首先，除去内陆各江各湖的水师之外，大宋海上水师，只有两支，登州水师，泉州水师。杭州驻军之中，全为马步军，何来水师？没有大规模的水师部队，宗泽他凭什么出海？眼下正是七月天，海上浪高雨急，如果不是航海经验丰富的水师，出了海就是有去无回。其次，如果宗泽要出海北上，打击庐州帅府，那必然要作得隐秘，为何会放出消息来？最后，庐州帅府，丞相留有守军，宗泽即便出海，在海上漂泊几十天，我军早已经回防，他还打什么？综上所述，卑职认定，宗泽出海是假，调我军回防，解除杭州危机是真！”

    好个岳飞！果然不是凡夫俗子！王钰听了他这一番道理，大喜过望，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得岳飞，胜似十万雄兵！

    正要出言褒奖，却听黄信说道：“丞相，卑职认为，岳飞所言，尽管有理，然庐州帅府，事关重大，仍旧不得不防。万一天子有个闪失，担待不起啊。”众将闻言，深以为然，纷纷出言附议。他们都是王钰老部下，知道天子赵桓对丞相的重要性，所以不得不加个小心。

    一阵思量，王钰拍案而起道：“不撤！继续攻打杭州城！”

    深夜，杭州城内人影幢幢，士卒们整顿着军械，集结待命。将领们骑着战马，往来奔走，指挥着部队。从城门起，一直绵延数百步，全是兵马。杭州守军，似乎在准备一次较大规模的行动。

    几匹战马从城内飞奔而来，马上，一员老将精神抖擞，宝刀不老，正是新近上任，所谓的“京师卫指挥使”宗泽。奔至城门口，宗泽勒住战马，环视众军，目光凌厉。圣上已经决意与王钰议和，回天无术，但即便议和，也要我方占据主动。所以今天晚上，必须要有一场胜仗，为明天的谈判，增加筹码。谋划这么些天，成败就此一举了。

    “大人，探子回报，王钰大军，有拔营撤走的迹象！”一将飞奔而来，在马上欠身说道。

    宗泽喜上眉梢，放声说道：“众将官，趁王贼大军拔营撤退，我等杀出城去，给他来一个措手不及！”当即发下军令，人衔枚，马摘铃，五千兵马，悄无气息偷出城外，直扑王钰大营。

    当时，月黑风高，宗泽所部，隐蔽开进，远远望去，王钰大军营里，一片忙碌。军士们都在收拾行装，准备撤退。行至一箭之地，宗泽扬起手中长枪，大声下令冲锋！他本人更是当仁不让，身先士卒！五千兵马，一齐发喊，声势震天。

    宗泽率先冲入敌营，那营寨门口的士卒，一见敌军偷袭，撒退就跑。宗泽所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大营。王钰之兵，一触即溃，四散奔走。

    宗泽只领数十骑，奔向中军大帐，意图活捉敌首王钰。宗泽马快，遥遥领先众人，一直奔至中军大帐之前，远见一人，背向外面，坐于帐中。料是王钰不假，双腿一夹，胯下战马如奔雷闪电，冲入大帐。

    “王贼，纳命来！”一声暴喝，宗泽手中长枪，直搠出去，捅了一个通透。陡然惊觉吃力不对，定睛一看，哪是什么王钰，不过是个木头人，套着衣衫，背朝外面。

    不好！中计了！宗泽刚刚反应过来，就听见大营之内，喊杀声四起，帐外军士禀报道：“大人，有伏兵！左右两路，一齐杀来！”

    重重一拍大腿，宗泽喝道：“全军撤退！”

    迟了，当宗泽领着数十骑奔到营门口时，退路已经被王钰兵马给断了。环视四周，黑夜之中，王钰兵马不计其数，手中火把如满天繁星，直把偌大一个营寨，照得如同白昼。宗泽倒是临危不乱，放声喝道：“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当与敌决一死战！”

    可五千兵马，与十几万大军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宗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马，被王钰大军压缩至营内，形成四面围困之势，插翅难逃。

    “果然不出岳飞所料，宗泽当真来偷营了。”王钰骑着乌云盖雪马，诸将如众星捧月一般将他围在当中。话刚说完，却见营内一员老将，将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敢近身者，都中枪而死。

    “好，宝刀不老，此是何人？”王钰环顾左右问道。

    “丞相，此人想必就是老将宗泽。”身边岳飞回答道。王钰点头，又向宗泽望去，只见他抖擞精神，枪法不乱，以一人之力，所向无敌，于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丞相，待卑职前来捉拿此人，交与相爷发落！”黄信请缨。王钰知他伤势未愈，本不欲放行，但黄信再三坚持，王钰只得答应。

    黄信拍马而出，直取宗泽。两员虎将，战成一团。百余回命，不分胜负，又有一名江宁降将陈忠望，愿去助战，王钰赞许，好言以壮其行。黄陈二人，围住宗泽，你来我往，仍旧不能取胜。

    “须发皆白，英勇如昨，似此无人可敌，如之奈何？”王钰感叹宗泽老当益壮，有心生擒。

    “丞相，卑职本可一箭取他性命，但他年过七旬，仍旧上阵杀敌，实在不易。若丞相有心生擒，卑职愿往。”岳飞在旁边看了半晌，瞧出宗泽枪法路数。王钰听他这么一说，倒想起一件事情来。据说，宋朝军队里面，挑选士卒，首先要看的就是臂力。因为早前，宋军大部分是步兵，在与辽国骑兵作战中，弓弩兵占很大的臂力，而且宋军的神臂弓，若无过人的臂力，是拉不开的。宋朝军队里，臂力最强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岳飞，他左右手都能开三百石的硬弓，而且是宋军之中的纪录保持人。

    “岳飞，本相倒是有兴趣看看你的射箭本事，有道是射人先射马，你与我射倒宗泽胯下战马，有把握吗？”王钰饶有兴致的问道。

    岳飞却是面露难色，在马上欠身道：“相爷有命，本当遵从，只是宗泽年迈，若偷袭于他，怕有损丞相英名。末将愿只身前往，定生擒宗泽而归。”

    兵者，诡道，讲的就是一个兵不厌诈，不择手段。临阵杀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讲什么大道理。不过王钰也没有说破，点头道：“好，你且上去，换下黄陈二将。”岳飞领命而出，手持沥泉枪，上前叫回黄陈二将，独自面对宗泽。

    宗泽虽然老当益壮，可毕竟岁月不饶人，以一己之力，独战两将，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力气不济。四处张望，自己手下将士，伤亡贻尽，他却是毫有畏惧之心。见又有一将上来，把枪一按，作势欲刺。

    “且慢！老将军，我敬你年高，又与二将力战多时，不想占你便宜。岳飞单手与你对敌，老将军，请！”岳飞在马上，单手持枪，让宗泽先动手。

    他本是一番好意，可听在宗泽耳里，却无异于讽刺，恼羞成怒道：“匹夫安敢欺吾老迈！”说罢，挺枪就刺，岳飞单手与之对敌。宗泽连刺数抢，皆被岳飞拨过。心知不敌，打马便走，岳飞一见，已知他要使何种手段，拍马赶上。

    “回马枪！”

    “嗨！”岳飞大喝一声，那枪直刺入他怀中。他却是眼明手快，右手一把抓住，用力一拖。岳飞是何等神力，这一扯，连人带马给拖了过来。宗泽坐立不稳，从马上摔倒在地，刚一起身，岳飞那柄沥泉枪却已经抵在了胸口上。

    打扫战场已毕，王钰升帐，召集众将，命人将宗泽押至中军帐。只见宗泽被除去铠甲，五花大绑，押到帐中。左右皆厉声喝其下跪，宗泽面不改色，举目向天，冷哼道：“宋室忠臣，不跪反叛贼臣！”

    众将皆怒，王钰喝止，亲自下帐，要解去宗泽身上绳索，谁料他却是不领情，一头撞在王钰胸口，直撞得他连退数步，不是岳飞接着，几乎摔倒在地。众将大怒，挺刀欲杀！

    “住手！退下！”王钰眉头一皱，大声喝道。说罢，再度上前，伸手去解宗泽身上束缚，一边笑道：“无妨，老将军，王钰身上铠甲乃先帝所赐，坚实无比，你再撞上几下，也不打紧。”

    解去绳索，王钰命人赐座，好言抚慰道：“老将军当世英雄，何故明珠暗投，襄助赵构那篡国逆贼？”

    “天子被你所害，若说篡国逆贼，你当坐头把交椅！”宗泽激愤难当，出言不逊。

    王钰不急不怒，哈哈大笑道：“天子就在庐州帅府，被我所害，从何说起？况且，此次大军南下，乃天子御驾亲征，人所共知。赵构等人，欺上瞒下，可怜老将军一腔忠义，却还蒙在鼓了，险些断送了一世英名。”

    宗泽哪里肯信，一心求死，王钰敬他一代名将，有心招降，便命暂时关在军中，待退兵之时，再到庐州面圣。

    此战，宗泽偷袭不成，反倒落了个全军覆没，杭州方面收到消息后，赵构大为震动，再不敢拖延，急派蔡京为使，入王钰大营议和。

    第二日清晨，王钰刚刚起床，洗漱完毕，黄信就入帐报道，说蔡京在帐外求见。

    “哟，来得真早，我这儿饭还没吃呢。”王钰笑道。当即命人摆上早饭，添上一副碗筷，又将帐前武士统统撤走，这才命人将蔡京请进来。

    蔡京昂首阔步，直入大帐，环顾左右，不见一兵一卒，暗叹王钰此人，果是世之枭雄。

    “王相，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蔡京立于大帐门口，拱手笑道。

    王钰也是笑容可掬，作揖道：“拖您老的福，一切都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嫌弃的话，与本相同吃如何？”

    蔡京倒也不跟他客气，走上前去，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瞧那桌上菜色，连连摇头道：“清贫，真是清贫，你堂堂一国宰相，早餐就吃这些东西？”

    王钰哈哈大笑：“我哪能跟你比啊，我是穷人家出身，过惯了苦日子。哎，你不是知道么，当年我可是沿路讨饭进的京城。”

    这两人有说有笑逗着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忘年之交，有谁会想到，他二人是多年的对手。

    “我就知道你这老家伙没那么容易死。”王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也知道你这小东西不会久居人下。”蔡京针锋相对。

    “嘿嘿，这你倒说对了，不过我还是赢了你。”王钰寸步不让。

    “你赢老夫什么？去年我被罢相流放，可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蔡京问道。

    “我比你年轻啊，咱们就耗着，看谁拼得过谁，估计等你死的时候，我连儿子都还没有，哈哈。”王钰这一句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搞得蔡京无言以对。苦笑着指了指王钰，两人坐了下来。

    王钰的早餐很简单，青菜稀饭，馒头，外加两碟小菜。他却是吃得津津有味，蔡京却哪里吃得下这些东西，象征性的喝了一口稀粥，想到这次来的目的，于是开门见山的说道：“王相，明人不说暗话，老夫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咱们谈谈？”

    “拿来吧，给我看看赵构有什么条件。”王钰倒也痛快，不跟他拐弯抹角。

    蔡京从袖中抽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了过去，王钰嘴里咬着馒头，接过来只看了几眼，就扔还蔡京，接着吃了起来。

    这倒把蔡京给弄得一头水雾了，试探着问道：“小王相爷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让你回去，整军备战。不过你得走快点，我早饭一吃完，就要下令攻城了。到时候一炮打着你，我可就不好意思了。”王钰一本正经，瞧不出来丝毫说笑的意思。

    蔡京一愣，好在他与王钰共事多年，深知他的脾气，赔笑道：“咱们有事好商量，谈判谈判，总是谈成的嘛，就跟作生意一样，你不满意，就还一个价啊。”

    王钰点头道：“这是你进帐以来，说的第一句人话。实话告诉你吧，第三条门儿都没有，任免官吏，征收赋税，这是国家的权力。我若答应了你，就是民族罪人，其他的还可以商量。”

    蔡京闻言，翻开那小册子一看，第三条是“在辖区之内，定南王有权任免官吏，征收赋税，中央朝廷不得干预”。这一条，恰恰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过蔡京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王钰不会接受，本来打算让宗泽打一场胜仗，谈判桌上也有底气，谁知道一败涂地。现在没有了筹码，也只能任由王钰压价了。

    “好，咱们是老交情了，我也不跟你玩虚的，这一条撤除。剩下的三条……”

    王钰此时吃完早饭，一抹嘴巴打断他的话：“其他三条也还得商量，封王没有问题，位在诸王之上也没有问题，他赵构想作藩王，我成全他。可‘永镇’这两个字，不能写进诏书里，只能是‘代表朝廷镇守一方’。还有，赵构的辖区，仅限于两浙路，江南东路。剩下的，我已经攻克的就不说了，其他凡是不属于这两路的地盘，都给我交出来。赵构麾下兵马的军饷装备，和其他卫戍区的一样，一个子也不能多。这两路的军事，中央朝廷不过问，但是行政官员，要由中央朝廷统一任免，你们无权过问。就这些，成就成，不成就回去备战。”

    蔡京听罢，将大拇指一竖：“王小宝，你行，老夫一把年纪，也不能不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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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碗 赐封武州郡王

﻿当日中军大帐，王钰与蔡京定下了议和的基本框架后，蔡京返回杭州，向赵构禀报。而王钰也同时返回庐州帅府向赵桓奏报议和事宜，毕竟名义上，赵桓还是大宋皇帝。出人意料的是，这两兄弟对议和，以及议和的条件，都没有表示异议，一口答应下来。

    王钰知道，赵桓对他的九弟仍旧抱有幻想。而赵构呢，一旦王钰大军兵临城下，他已经吓破了胆，特别是那天城楼上一炮正打在他身旁，让他足足后怕到现在。王钰能答应那三条，已经算是捡到便宜了。这件事情里面，最郁闷的是，莫过于王钰。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大军在江南久战不退，取胜当然是有希望，但是一旦大军被牵制在江南，北方势必生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王钰只能作出一定的妥协，只要赵构放弃皇帝尊号，向北称臣，保持国家的统一，什么都可以谈，毕竟稳定压倒一切。赵氏兄弟点头之后，朝廷方面和杭州方面均派出代表，与杭州苏堤展开谈判，在当年苏东坡主持修建的河堤上，定下了议和细则。

    八月上旬，赵桓正式下诏，册封赵构为平东王，位在诸王之上，并兼任这两个卫戍区的指挥使。不是定南王么？这里面，蔡京的诡计被王钰识破。赵构所占领的两浙路，江南东路，都处在大宋东部，他却讨要定南王的封号，那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赵构的辖区应该在东南？他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借着这个名义，向东南沿海“发展”？

    正如王钰所说，这世上没有谁是傻子，你蔡京精明，我王小宝也不笨。除册封赵构为平东王外，诏书中还决定，由平东王赵构，代表朝廷镇守两浙路，江南东路。也就是日后的浙江全境，安徽南部，和江西北部，朝廷原则上不过问这两路的军事，但行政方面，不归赵构管辖。两个卫戍区的军饷，装备，由中央朝廷统一拨给，赵构不得越权。除了这两个卫戍区以后，所以被赵构兵马占据的地盘，都必须立即撤兵交权。

    诏书一下，江南平定，王钰为防日后生变，在淮南东路卫戍区设置江南东大营，留有守军六万，在荆湖路卫戍区设置江南西大营，除原有驻军三万五千外，拨给郑成风兵马三万，共计六万五千兵力。这两个大营的最高长官，都由王钰自己兼任，黄信与郑成风，除担任卫戍区的指挥使外，还兼任大营副总管，实际负责监视赵构。

    黄信是年前才归顺的降将，让他出任卫戍区的长官，王钰的嫡系们很有意见。认为对黄信提拔得太快，这不合规矩。可王钰有他自己的考虑，黄信绰号镇三山，以防守著称，由他镇守江宁府，是最合适的人选。另外还有一层原因，黄信与岳飞不和，而王钰准备重用岳飞，必须把这两个人给调开。

    诸事完毕，王钰回禀赵桓之后，班师回朝，要在中秋佳节之前，回到京城。此次出征江南，势如破竹，斩获颇丰，可王钰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政治是这个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充满了妥协和变数，便宜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占了。

    可麾下一班战将，仍旧欢欣鼓舞，毕竟是打在胜仗。大军直接开到了伪朝廷的都城，连杭州城墙，都给轰了一个满目疮痍。回到京城，免不了会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八月十四，大军赶至陈留，稍事休息，准备明日回京，正好赶上中秋佳节。

    留守京城的尚孟二相，派人至陈留****，恭贺凯旋。并向王钰通报离京期间的军国要事。王钰大军刚刚南下，幽云前线就传来边报，金将兀术，派出一部兵马，一度前进到归化西南的隐空山一线，也就是当年王钰与种师中合兵击败耶律大石的地方。并同时向金主完颜晟上奏，请求趁王钰下江南，北方空虚的时机，率军攻宋。完颜晟迟疑不决，错失战机。等到下定决心之时，又收到了王钰班师回朝的消息，追悔莫及，只得作罢。

    由此证明，年初王钰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三十多万兵马，猛攻上雄的战略是成功的。这场烟雾，果真迷惑了金国决策层，以为大宋今非昔比，已非往日阿蒙。完颜晟由此作出的对时局的错误判断，直接影响到了金国的国运。如果他在种师中全力攻打上雄的时候，下定决心，打一个反击战，再挥师南下，又或者趁王钰南下平叛的时候出兵，都有可能打大宋一个措手不及。可就因为三十万宋军的英勇作战，让完颜晟害怕了，顾忌了。

    封建时代，一个领袖的个性，可以决定一支军队，甚至一个国家的性格。完颜晟是完颜阿骨打的亲弟弟，早年随完颜阿骨打起兵攻辽，英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可一旦江山打下来了，当年那种雄心壮志，也就渐渐消退。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凡事步步为营，谨慎小心，以为“创业艰难，守成不易”。这在这场宋金较量之中，得到了证明。

    可王钰不同，他是什么人呀，他是小混混出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敢冒险。他不怕打烂坛坛罐罐，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就敢跟你玩狠的。本来，在世人眼里，大宋就像是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富商，守着祖宗家业，成天的之乎者也。而大金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怕的暴发户，整日的耀武扬威。可王钰一上台，情势来了个大逆转，大宋成了不怕死的二杆子，金国倒成束手束脚的土财主了。

    不过，王钰敢这么作，也多亏了大宋雄厚的经济实力，没有殷实的家底，他敢一年之内发动两场大战么？北方调动三十万大军，那得花多少银子？江南平叛，又是二十几万兵马，又得多少钱粮？这还不算今年长江又发大水，各地赈灾所需款项。好在，如今大宋总算有点起色，也不用送人岁币，皇室的骄奢淫逸有所收敛。

    总之，王钰就认定一个道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崛起，靠的就是两样东西。腰包鼓，拳头硬，其他的，都是虚的。

    尚孟二位副相派来的人，给王钰带来一个消息，今年连续两场大战，加上长江又发大水，国库里面，没剩多少钱了。大宋最高财政机构，三司的计相们，成天的叫苦叫穷，说这家难当。要上再打上一场仗，他们都得讨饭去。

    “呸，他们还讨饭！老子才要讨饭了！三司总管国家财政，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今年工商业，海外贸易，所征赋税，是去年的十倍不止。长江是发了水，我也的确打了两场大仗，可这至于把国库掏空么？回去告诉三司那帮家伙，再叫穷，我派人查帐去。到时候揪出几个大耗子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这是王钰给出的答复。

    三司那帮子官员听到这话，一个个叫屈，堂堂一国宰相，手握生杀大权，怎么跟地痞流氓似的？还讲不讲理了？

    八月十五，王钰大军回到京城，恭送皇帝赵桓回宫。着手准备对此次出征，论功行赏。王钰督促各部兵马回营安顿，家没来得及回，又到中书省处理一些堆积的政务军务，高丽王子王正，仍旧滞留京城，等着大宋的回复。

    王钰与中书省各位副相商议之后，决定认下这个附属国。高丽国虽然两面三刀，反复无常，但总比倒向金国要好。当时决议，册封高丽国国王为大宋朝鲜节度使，高丽王，王钰还给他加上了一个兵部尚书的头衔。不要小看王钰这个小动作，高丽国王加了一个大宋兵部尚书的头衔，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高丽国王，你是大宋的朝臣，你在那边当国王，是朝廷派你去镇守地方的。从前，你是一个附属国的国王，现在，你就成了大宋治下的一个藩王。而朝鲜节度使这个称号，对高丽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以至于两百多年后，高丽三军都制使李成桂废除高丽第三十四代国王后，为了表明自己才是正宗，特意定国号为“朝鲜”，并翻出了两百多年前，大宋中央朝廷的册封诏书，指着王钰所定的“朝鲜”两个字，以示天下。这就是朝鲜半岛得名的由来。

    “丞相，您府上的丫头红秀，在宫外求见。”正当王钰忙得四脚朝天的时候，一名属官到中书省政事堂禀报道。

    “红秀？她来干什么？”王钰满头水雾，红秀不过是自己府上一个丫头，这皇宫是能随便进的么？命人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今儿个又是中秋佳节，自己忙就算了，不能拖着大家伙一起在这儿耗着，人家也得回家跟亲人过节赏月。王钰当即下令，让众官回家过节。

    自己也出了皇宫，准备回家。刚出宫门，就瞧见红秀那丫头站在御街之前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急。本来王钰还以为她是奉了童素颜之命，来叫自己回家过节的，可看这样子，似乎又不像。

    快步上前，王钰老远就笑问道：“红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红秀一见王钰，也顾不得什么礼制竟然抬脚就踏上御街，直冲上来，急声说道：“相爷，您快回家吧！姑奶奶她……”

    王钰脸上的笑容突然凝结，动作也停止下来，一股不祥的预兆充塞胸间。南下之前，自己就曾经想到过这事，不料今日……，见王钰呆呆的出神，红秀连叫几声，才把他思绪之中给拖了回来。

    “今早，夫人去姑奶奶院里问安，她一睁眼就问相爷回来了吗？夫人告诉她，说相爷今日必到京城，她说一定要等到你回来。可刚过晌午，姑奶奶就不行了，夫人命人去宫里找了御医来，说是……”红秀话还没有说完，猛然一阵劲风扑面，定睛一看，王钰撩起官袍，发足狂奔，竟然连轿子也不坐了。刚跑出没多远，连头顶上的乌纱官帽也掉落下来，他却顾不得，一溜烟的向西南方向跑去。红秀忙捡了他的乌纱，追了上去。

    耳边尽是呼呼风声，街上的行人指指点点，有认得王钰的人都大为惊奇，这小王相爷怎么在街上狂奔起来了？可王钰顾不了这些，只是一味的奔跑。师师姐，你可要等着我……

    宝国公府已经在望，王钰加快脚步，飞奔而去，郑僮守在门口，老远就望见相爷回来，王钰刚奔到府门口，郑僮拦住，递上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条白布。

    “嗨！”王钰猛得一跺脚，扯过白布系在腰间，郑僮慌忙领路，朝李师师所住的小院奔去。仆人放声大喊，相爷回来了！

    刚奔进李师师所住的院落，就撞上了先行一步回府的耶律南仙。两口子你望我，我望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院子里，突然传来阵阵哭泣之声。王钰心里阵阵发虚，只感觉两腿发软，望着李师师的卧房，鼻翼阵阵轻动，嘴唇颤抖，突然身子一晃，几乎倒了下去。耶律南仙和郑僮一左一右赶紧扶住，就向李师师卧房走去。

    卧室之中，童素颜坐于李师师榻前，正小声抽泣着。王钰推开身边两人，突然扑能一下跪了下去，一步一挪的向卧房爬去。

    “姐，姐，我……”这位大宋的执政者，权倾天下的小王相爷，竟然不顾身份，一步步爬进李师师的卧室。不知道什么东西充塞在胸间，憋得他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呼吸也困难了。卧榻之上，风华绝代，名动天下的李师师，静静的躺着，双手放于胸前。王钰爬到榻前，嘴巴一张一合，双眼之中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颤抖着伸出手去，握着李师师还带着体温的双手。

    “姐！弟弟回来啦！”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呼，王钰积压在胸间悲痛顿时发泄出来。泪水，如泉涌般落下。房内众人，也被王钰的悲伤感染，禁不住哭泣起来。

    “堂姐，你怎么就不等等我，我，我，我该死，我偏要去处理那什么狗屁国事，弟弟回来晚了，回来晚了啊！”王钰悲恸欲绝，一手拉着李师师，一手不住的捶着胸口，号啕大哭，左右莫不感伤。

    童素颜见王钰回来，抽泣着说道：“刚过晌午，大姑就不行了，宫里来了御医把过脉，说是撑不过今天了。我问大姑，要不要请你回来，她怕耽误你国事，再三不让。先前，红秀眼看她不行了，又问要不要叫你回府，她才勉强答应。我差人去打听你的消息，说是你上午就进了京城，又到政事堂处理政务去了。我一直守在这里，眼见大姑不行了，这才叫红秀去宫里请你回来。估计是你在进门的时候，大姑她就，就去了……”

    王钰听完，悔恨交加，仰天大哭道：“堂姐，你是在挣扎着不死也要等我回来啊，可我……”说轻，一头就朝那榻前撞去。身边耶律南仙慌了神，一把拉住，可王钰仍旧撞了一个头破血流。

    “王钰能有今日，全仗姐姐周旋，本想泉涌相报，可如今天人永隔，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姐，姐！”王钰伏在榻边，放声痛哭。当年他只身穿越过来，一头扎进李师师澡盆。在汴京城里，人生地不熟，若不是李师师收留照顾，又从中周旋，他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地位。王钰是个至孝之人，在他眼里，李师师就像亲姐姐一般，如今一朝身死，从此天各一方，怎不叫他悲痛万分。

    王钰长跪于李师师遗体之前，哭声震天，谁也难以想像，当朝丞相，万军统帅，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会哭成这般模样。童素颜，耶律南仙，一妻一妾，任谁也劝不住他。

    “不好！”郑僮暗叫一声，慌忙对童素颜说道：“夫人，相爷眼角，他，他哭出血来！”

    童素颜一听，大惊，伸出双手摸索，摸到王钰之后，一把抱住，哀声求告道：“官人，死者已已，切莫哭伤了身子，你叫为妻……”话刚至此处，猛然惊觉怀中王钰没有动静，童素颜捧住他的脸庞，却摸了一手的鲜血。

    宝国公府，乱成一团，李师师归天，王相爷昏迷。身为女主人，童素颜不得不收起悲伤，一边请御医替王钰诊治，一面差人准备李师师的身后事。可惜，一代名妓，盖世才女，竟然也逃不出自古红颜多薄命的诅咒。风liu天子赵佶去世不久，李师师也阖然而逝。

    王钰因悲伤过度，昏死过去，经御医诊治，傍晚时分，便告苏醒。童素颜与耶律南仙守护在他床头，寸步不离，生怕再出什么事端来。

    “我政和年间进京，投奔堂姐，这些年来，若非堂姐照料，焉有今日？本欲悉心奉养，不料红颜薄命，堂姐竟然早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何其痛也。堂姐在世时，曾对我言道，她坠入风尘，不能归葬故里，生前迎来送往，死后亦不能立碑著传。叫我择地而葬，我思之再三，堂姐生前，喜好陈拾遗诗作，常言蜀中地灵人杰，我欲将堂姐葬于蜀中梓州射洪，陈子昂故里。素颜，南仙，你们以为如何？”李师师生前留有遗言，让王钰择地而葬，她既然不能归葬故里，而王钰又视她为至亲之人，便决定安葬在自己的家乡。至于李师师喜欢陈子昂诗作云云，不过是王钰掩人耳目的借口。

    童素颜与耶律南仙均无异议，只是炎天暑热，遗体不便停放，如何运抵蜀中？

    李师师去世，京城震动，李师师生前有才情，大宋文人墨客，多赋诗作词，以作纪念。而王钰悲痛万分，一度昏厥的消息，也传开来，就连皇帝赵桓，也亲自过问此事，向王钰表示哀悼，让他节哀顺便。

    为了使李师师入土为安，王钰一反常态，从皇宫冰窖之中，运出数量庞大的冰砖，以保持李师师遗体不会腐化。并调动数千兵马，沿途快马运送。他自掏家底，给李师师准备了极其奢华的陪葬品，特别是赵佶当年替李师师所作的画像。

    童素颜坐守府中，耶律南仙陪同王钰，护送李师师灵柩入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历经一月有余，李师师的灵柩才送抵梓州射洪县。地方官员，早就收到消息，按王钰的命令掘好了墓穴。

    九月中旬，王钰亲自主持李师师下葬仪式，披麻戴孝，痛哭失声。葬于射洪县城，涪江之滨的金华山下，毗邻陈子昂读书台。因李师师生前有遗言，不得为她个人立碑，王钰只得立下“宋宝国公葬姐赵王氏于此”的石碑。李师师虽然一身未曾婚嫁，然与赵佶有情，王钰也不管什么礼教，将李师师寄名在赵家门下，而她本姓王，所以用“赵王氏”称之。

    不防后人盗墓，王钰在一面陪葬的铜镜上面，刻下了一行字。入葬已毕，王钰亲自宣读了出自吴用手笔的祭文。言辞悲切，情深义重，闻者莫不感怀。

    “大宋宣武元年九月，葬堂姐赵王氏于金华山下，而奠以文曰：呜呼！姐生于北而葬于厮，离吾乡千里矣。姐少有才情，不让须眉，及成年，误坠风尘，悲苦一生。虽命之所存，天实为之……政和年间，弟以贫弱而入京师，姐不离不弃，悉心照料，教读诗书，明圣贤之理，弟受用终生。本欲悉心奉养，奈何天人永隔，摧我心胸，断我臂膀，何其痛也……姐之疾，吾信医言无害，远征江南，汝又虑戚吾心，阻人走报，及至气若游丝，吾妻问望弟归否，强应曰“诺”。吾忙于政务，及家婢来报，飞奔回府，果吾以酉时还家，而汝以申时气绝。四肢犹温，英灵不远，盖犹忍死待弟归也。呜呼痛哉！早知决汝，吾岂肯南征！如若拱手河山，可换姐一命，钰实可弃之！

    呜呼！身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弟且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李师师入土为安，王钰在坟前长跪不起，誓言守孝三年。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京城百官，连夜商议之下，督请赵桓下诏，召王钰回京理政。王钰推辞不受，赵桓无奈之下，只得命吴用携诏书亲自入川，召王钰回朝主政。

    这日，王钰从李师师墓地归来，正于射洪县衙歇息，射洪县令入报，钦差吴用已至县衙，带来天子诏书，求见相爷。

    既有天子诏书，王钰也不便推辞，穿上官服，走上县衙大堂。吴用立于堂中，两人四目相对，吴用微微颔首，示意王钰节哀。他二人祸福与共，风雨同舟，深交甚厚，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用取出天子诏书，王钰躬身领旨，只听吴用宣诏道：“制曰，朕即位以来，以仁义治天下，以孝道立国本。爱卿丧姐之痛，朕感同身受，然国家多事之秋，卿主持朝政，四方归心，朕一日不能离卿，今闻爱卿欲守孝三年，朕虽感怀卿之孝义，然有一言，不得不实告之。卿执掌相权，主持变法，兹事体大，不容有失。丧姐之痛，乃私情，军国大事，乃公义，卿深明大义，岂能因公而废私也？出征江南，迫使逆贼称臣，盖世之功，惟卿居首！朕遵神宗遗训，册封王钰为武州郡王，兼任丞相，总领三省，监管六部，审院官，三司，望卿早日还京，以慰朕心，钦此！宣武元年，九月二十六。”

    王钰听完圣旨，倒是有些吃惊，上一回赵桓要封自己为郡王，被自己推辞不受。这一回怎么又封王了？难道又是自己那老岳丈去威胁了皇帝？宋神宗当年的留下了遗训，“有复幽云者，疏王爵”，可吴用不是建议说，根基未稳，不宜称王么？

    “武州郡王，请领旨吧。”吴用双手奉上圣旨，交于王钰面前。

    王钰伸手接过，奇怪的问道：“这怎么回事？怎么又提封王？”

    吴用拱手回答道：“相爷，不，王爷离京之后，枢密相公召集我等到府上，商议此事，言扫平江南，王爷居功至伟，然王爷身为丞相，已然位极人臣，只得督请天子降诏，册封王爷为武州郡王。枢密相公又使了手段，迫使圣上将审院官交由王爷掌管。”

    王钰听罢，未予置评，吴用料想他还有所顾忌，遂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先前陛下欲封王爷为郡王，下官建议不受，只因那时根基未稳，未免授人以口实，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王爷平定江南，长江南北，皆在王爷掌握之中，此时封王，正合时宜。”

    王钰又把那诏书看了一遍，轻笑道：“罢了，郡王就郡王吧，不过是个虚名。哎，武州郡王？武州不是幽云十六州之一么？”

    “是的，先前我等建议册封王爷为幽州郡王，但圣上没有批准。下官估计，圣上是想到幽州曾为辽国都城，有帝王气象，是以改封武州郡王。”吴用说道。大宋十二等爵位，郡王以上，尚有嗣王，亲王两等。郡王以上，非赵氏不封，王钰功高盖世，是以破格提升，赐封郡王。

    领旨之后，王钰在射洪上奏谢恩，但并不急于回京。射洪这个地方，是他的家乡，他倒是很有兴趣看看，宋朝的射洪是个什么样子。而且新法推行已经有些日子了，他得考察考察，地方官员是否尽心尽责。

    这一日，王钰与耶律南仙，吴用三人换上便服，不带随从，微服出巡。

    这一千多年前的射洪县城，与王钰生活的时候相比，自然不可同日可语。但仍旧可以看得出来模糊的轮廓，建筑物的修建，也大体与一千多年以后位置相同。王钰领头，一直向城西行去，因为穿越来宋朝之前，他的家就在县城西面。他记得，他家小区旁边，有一株千年古柏，被当时的县政府划定为“国有古树”，不得砍伐。而且这棵树长得很奇怪，从树腰中间，拐了个弯，呈弓形生长。

    来到县城西边，王钰就开始有些激动了，四处张望，耶律南机和吴用两个，都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你问他，他也不搭理你。

    “是这棵了，就是它！”王钰在一颗树前停了下来，不过这棵树远没有当初自己看到那么高大，最多只有两层楼那么高，应该没有种多久。既然找到了树，那自己家的方位就好判定了。

    只见王钰立在那颗柏树之下，伸出手像指南针似的转悠着，当指到一个地方后，他停了下来，眉头紧锁，面有不悦之色。吴用顺着那地方望过去，那里是一个牲口棚，想是城中百姓开的骡马市，专门贩卖牲口。

    “王大官人，您这是瞧什么呢？”吴用上前问道。

    “官人，这牲口棚有什么不对么？”耶律南仙也觉得王钰今天有些异样。

    “不对，当然不对，牲口棚怎么能弄在这儿？这不是找我的晦气吗？”王钰说完，大步走了过去，身后两人紧紧跟上。刚走到那骡马市前，一股子骡马的屎尿味儿就扑面而来。往前一看，这里还真是一个骡马市，方圆十几丈的地方，拴满了牛马骡子，商人们正在市里讨价还价，也不嫌这地方又脏又臭。

    王钰确定，这地方就是一千多年以后，他家所在的位置。却没想到，是个牲口市场。

    穿梭在牛马之间，王钰倒也受得了，就是苦了耶律南仙了，她虽说是员女将，可几时到过这种肮脏的地方？一路上掩着鼻子，真皱眉头。

    市里，商贩和买主们讨价还价，有的托儿还在拼命鼓吹，好不热闹。王钰久居京城，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陡然看到这民间百态，倒勾起了他小时候的回忆来。走到一处卖牛的地方，他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听着人家讨价还价。耶律南仙和吴用两个，都熏得实在受不了，可也没办法，王爷都处之泰然，他们还能说什么？

    “你看看我这牛，看这膘，看这牙口，不管啷个说，你肯定还要加点撒。”这可是正宗的川音，王钰听着亲切。他小时候曾经听人说，当年新中国要选定官方语言，四川话仅以一票之差落后于北方的普通话。这个消息虽然未经考证，但也说明了四川话的影响。

    这会儿突然听到家乡话，王钰来了兴致，插嘴道：“就是就是，你给人家加点撒，这牛一看就是条好牛！”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知道是什么好牛？

    乡音难改，那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商贩一听他的话，认为他是本地人，连连点头道：“这位官人是内行，再加点嘛，三贯钱，买条猪都买不到。”

    倒是那买牛的老头斜着眼睛打量了王钰一番，这骡马市里，可很少见到穿着这么华贵的人，难不成是请的托儿？想到此处，连连摇头：“就是三贯钱，不添老，卖不卖？”

    那腰里插根鞭子的商贩仍旧不肯让步：“哎呀，人家这位官人都说老，是条好牛得嘛，你多而不少再添点撒。”

    王钰又跟着掺和了几句，拼命帮人家鼓吹，也不想想人家卖了牛会给你提成么？那牛贩子要知道是当朝丞相，武州郡王在帮他推销，真不知道要乐成什么样子。

    “哎，你龟儿子有问题唆？你卖嘛他卖嘛？日妈里球经不懂，猪子插葱你装大象。”那老头却是个厉害角色，指桑骂槐。明里是骂那牛贩子，暗地里却是骂王钰。吴用和耶律南仙都是精明人，可他们听不懂川话，王钰倒是听得真切，正要发作。却不料那牛贩子还真是个牛脾气，把腰间鞭子一抽，作色道：“你龟儿骂哪个？”

    “你要咋子嘛？”老头也不是个服软的主儿，把衣摆往腰里一束，眼看就要开打。附近的顾客和商贩一见有热闹都围了上来。

    王钰一见自己瞎掺和，弄得人家动手打架了，赶紧息事宁人：“哎，莫动手动脚里，老人家，这牛我买下来送给你，要不要得？”说完，就伸手往身上摸。围观的人都瞧着这位贵气的大官人，可他摸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摸出来。

    耶律南仙知道王钰身上没带银子，赶紧掏出一张交钞递上前去，王钰接过，交到那牛贩子面前。后者一看，不得了，不得了，一千两面额的交钞。交钞，本来就是起源于四川，大家都认得，可这一千两面额的交钞，别说买一头牛，就是所这骡马市都买下来也花不完。

    “这位大官人，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一千两面额，小人也找不开啊。”牛贩子作难道。

    倒是吴用身边带着碎银子，挑出几两来，替王钰付了牛资。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了，正要抬脚走人，那牛贩子替拦住了他：“大官人，你别着急走，咱们还得去完税呢。”

    四川人说交锐叫完税，不过这倒是奇了，就算要交税，也是卖家去交，哪有买家交税的道理？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呢？

    “您不晓得，咱们这一方，规矩有些怪。你看到那边没得？那里县衙门的官差，天天守在这骡马市，凡是进了这市场的牲口，都在那里登记，只要卖出去了就得交税，而且是买家卖家都要交。而且牲口只能在这里卖，敢私自交易，小心挨板子。”牛贩子指着骡马市西北角一处棚子对王钰说道。

    嘿，怪事，天下奇闻啊，卖家买家都要交税，历朝历代也没有听过这种事情。国家的律法里，也没有规定说牲口不能私下买卖啊。只有当初刚收复幽云的时候，为了积蓄战马资源，在幽云各州不许私自买卖马匹。

    “天下还有这样的事？朝廷推行新法，轻徭薄赋，你们这儿的地方官怎么回事？”王钰看出了端倪，向那牛贩子打听道。

    “嘿嘿，您不晓得，我们这方有句俗话，叫法令出不了政事堂。上面是制定了国策，可下面有对策，这山高皇帝远的，那朝廷里的皇帝和宰相，他总不能跑到这牲口市场来管这闲事吧？”牛贩子摇头笑道。宋朝的政事堂，是中书省的一个机构，宰相都在那里办公，与后世的“******”是一个属性。

    见王钰脸色不好看，吴用上前问道：“哎，你不知道丞相到了射洪么？”

    “知道，这事全射洪县都知道，可丞相是什么人啊，人家那是当朝一品，只管在县衙门里面乘凉享福，哪管老百姓的死活，当官的都是这个样子，别指望他。”买牛那老头一张嘴可不饶人。

    “说什么你！”耶律南仙一怒，就要找那老头子理论。

    王钰伸出扇子拦住了他，冷笑道：“看到没有，这叫阳奉阴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年年减轻老百姓负担，可到头来，地方官府还是巧立名目，苛捐杂税。咱们国家的吏治，得好好整顿一下了。当官的不为老百姓作主，就该挨骂。”

    老百姓也不是笨蛋，他们有着下层民众的精明，听王钰这番话，再看他这身穿戴，没人敢再多嘴了。这位官人，非富则贵，搞不好还是戴乌纱的人，小心祸从口出。

    “那牛贩子，你拿我这把折扇去给当差的说，打今天起，凡是国家律法以外的税，都不许收了，敢多问老百姓要一个子儿，小心头顶上乌纱不保。”王钰将手中折扇将给那牛贩子。领着耶律南仙和吴用步出了骡马市。

    百姓们围着那牛贩子，盯着那把折房议论纷纷，这位官人是谁啊，这么大的口气？莫非真是小王相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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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碗 醒掌天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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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蜀中停留数日之后，王钰三人先走一步，将仪仗扔在了后面。在射洪县的所见所闻，让王钰感觉到地方的吏治很成问题，地方官员欺上瞒下，巧立名目，盘剥百姓。虽然腐败在历朝历代都有，不可能禁绝，但必须要控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否则，腐败能亡国。

    经长江顺流而下，于鄂州（今武汉）登陆，对于沿途壮丽秀美的长江风光，王钰实在提不起多大的兴趣。这一日，王钰与耶律南仙，吴用三人并数名随从上岸后，沿途考察民生吏治，到达鄂州城。

    “大官人，这里是长江重镇，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周世宗柴荣意图统一中原，曾在此与后唐军队发生大战，铩羽而归。不久，便病故身亡，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作了皇帝。”吴用替王钰讲解着鄂州的典故。

    王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倒是耶律南仙生长在北方，从未见过南国秀丽的风光，一路走来，颇觉新奇。听吴用这么说，接口道：“南国风光，果然与北方大相径庭，中原地大物博，名不虚传啊。”

    “哈哈，最富庶繁华的地方你还没瞧见，中原地区历史悠久，物产丰富，就像我们前一阵呆的四川，可是有天府之国的美誉。若不是有事在身，我倒真应该领着你到处转转，只是……”王钰语气之中，充满了愧疚。本来嘛，带老婆出门，成天的就在忙公事，也没机会带她看看，可谁叫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耶律南仙可能是这个世上最了解王钰的人，听他这口气，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嫣然一笑，宽慰道：“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的。”

    见她深明大义，王钰颇觉欣慰，笑道：“得，这鄂州可是个好地方，咱们在这里住上几天，我领着你四处转转，抽空去看看洞庭湖。”几人谈笑风生，遥望鄂州城就在前面，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行至鄂州城前，他们才发现，城门口聚集着许多的老百姓。仔细一看，最前面的竟然还有朝廷官员，从城门口起，一直绵延到城外两三里地，倒是黑压压的人群。看他们这阵势，似乎在等什么人。不会是自己行踪暴露，地方官员收到消息，专门在这里迎候吧？

    “哎，你们几个，过来过来。”刚接近人群，就有几名军士迎了上来，对着王钰一行人指手划脚。后者不明其意，只得随那几名士卒走到人群之中。

    “就在站这儿。”一名腰挎钢刀的士兵指着一处空地，对王钰说道。这时，后面又有人到达鄂州城前，却是一个也没有跑掉，全被士兵赶到城前站好。

    “军爷，我们是北归的客商，还要急着赶路，你们这是……”吴用试探着向一名士兵问道。

    “少废话，让你等着你就等着！”士兵们似乎没多大的耐性，训了吴用一句后，又忙着去拦截进城的客商。这倒是奇了啊，这么多的人，还有朝廷命官，都等在城前干什么？

    “格老子，倒他妈八辈子的霉，走到这儿就遭拦到老。”旁边传来一个人的嘀咕，王钰听他口音，似乎是蜀中人士。便上前与之攀谈起来，从他口中得知，他是蜀中的商人，进了一批蜀锦，要到京城贩卖。结果刚从长江下了船，就在这儿被拦着了。官兵也不说干什么，只叫在这里等着。

    “你们不知道吧，今天是大人物来。知府大人率鄂州文武官员在此迎候，不管是南来北往的客商，还是城中的老百姓，都被驱赶到城外来充场面。可怜我午饭还没有吃就被拉来了，家里还炖着猪脚呢，估计都炖烂了，可惜，可惜了。”一名四十左右的汉子连连摇头，为家中炖烂的猪脚惋惜。

    “这位兄台，鄂州的日子还过得下去么？”王钰听他家里炖着猪脚，想来生活水平应该不差。要是家家都能吃上炖猪脚，天下可就太平了。

    那汉子打量了王钰一眼，倒还算是和气：“外地人吧？这两年日子好过一些了，朝廷推行新法，鼓励工商，只要脑袋活泛点，总能找到口饭吃。我自己跑点小买卖，我家娘子帮城里一家大户的做工，纺线织布，日子倒还行。就是咱们这知府大人哪……”话说一半，没有在继续下去，似乎是怕祸从口出。

    “你们知府大人怎么了？腐败了？贪污了？”吴用见他意有所指，赶紧追问道。

    那汉子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又听旁边一名摇着蒲扇的老人家接口道：“哼哼，如果只是贪污腐败也就算了。咱们知府大人还好个热闹，每年都要变着法儿的搞些事情出来。比如说当年小王相爷还是太尉的时候，打下了辽国二十三城，知府乐坏了，在城中大搞庆祝，家家户户都要参加。前两年小王相爷大婚，知府大人更是乐得没边了每家都派下了差使，要搞一个焰火会。唉，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让咱老百姓消停，想尽办法捞钱。”

    “你个老不死的，不说话能憋死你？小心被人听见，知府大人拿你到府衙打上一百板子，看你这把老骨头能经得起折腾不？”那老人家身边站着的老妇，想来是他的娘子。而这老头明显是个惧内的主儿，被老婆一骂，立马老实了。还不时的冲王钰摆出一番苦脸。

    “嘿，这女人啊，一怕老的，二怕脾气不好的。老人家，你可是真倒霉，两样都让你碰上了。”王钰向来嘴下不饶人，逮着这么好个机会，哪能不调侃几句？这下子可闯了大祸了，那老头儿还没说话，老婆子一脸马脸拉得老长，不过到底是妇道人家，不方便跟男人争嘴。

    王钰一见势头不对，赶紧赔笑道：“怪我多嘴，瞧见没，我这口子脾气也不好，成天的打我骂我，你看，我这手上乌青一片，就是让她给打的。”说着，把袖子一撸，露出右臂上一团乌青的伤痕来。

    耶律南仙轻咳两声，借以表达自己的不满，谁敢打你呀，明明是今天在船上自己碰的，怎么倒让我来背黑锅。

    “老人家，借问一句，你们知府是什么人啊，怎么好像跟小王相爷有什么关系似的？”耶律南仙白了王钰一眼，又向那老头子问道。她倒是看出来了，这老头是个多嘴多舌的人，不说话还真能憋死他。

    果不其然，老头儿一听她问话，又来了兴致：“你不知道吧？咱们知府大人姓童，是小王相爷的大舅子。”

    这一句话，害得王钰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噎着。我的大舅子？那不就是素颜的哥哥？可没听说素颜有兄弟姐妹啊，自己那老岳父是个宦官，二十多岁净的身，净身之前只生了素颜一个女儿。这大舅子哪儿来的？

    正要出言询问，人群忽然一阵骚动，那些士卒们分散开来，对着老百姓呼喝道：“站好了，站好了！贵人到了，都得下跪迎接，不许失了礼数，要不然，知府大人怪罪下来，你们可吃罪不起！”

    王钰个头高，踮起脚来往南边一看，穿过黑压压的人群，只见南面官道来，缓缓行来一辆马车，后头跟着几个骑着高头大马，携带兵器的随从。当中有一个，六十岁左右光景，身着儒衫，留有短须，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这一行人到了城外一里之地，立于人群前面的官员们立刻迎了上去。而士卒们则挥舞着兵器，叫百姓下跪迎接。只见那绵延一里之长，数以千计的百姓齐唰唰跪倒一片。却有几个人不肯跪，鹤立鸡群一般傲然耸立，显得十分突兀。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王钰一伙。他连皇帝都不用跪，而且唯一能让他下跪的人也已经长眠在四川，这普天之下，还有人能让他下跪么？

    “嘿，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跪下！”两名士卒一见碰上了刺头儿，赶紧踢开百姓，奔到王钰身边，那腰间的长刀抽进抽出，作势恐吓。

    “我认识他是谁呀，凭什么给他下跪？”王钰白眼一翻，不满的哼道。

    “大胆！掌嘴！知道来的是谁么？”站在王钰跟前的那士兵扬起手，却还是不敢打下去，一来王钰个头儿高，身上也带着家伙。二来，看他穿戴，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当兵的不过是奉命行事，犯不着开罪人。

    “谁这么了不起？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你倒说说看，我瞧瞧这人我认识不认识？”王钰问道。

    “不知道了吧？来的是当朝丞相，刚刚被圣上赐封为武州郡王的王钰，哎哟，我自己得掌嘴，竟然直呼王爷名讳。”那士兵竟然还真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王钰等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头水雾，这怎么回事？这时，那两名士兵又喝令王钰等人下跪迎接。王钰有心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他仍旧不肯中跪，只是蹲在了地上，耶律南仙等人一见，都纷纷效仿，只蹲不跪。当兵的没办法，恰巧这时那车驾已经到了人群之前，他们也得跪下去。

    “下官童师闵，率鄂州文武官员及城中百姓，恭迎武州郡王！”一名官员，身着正四品文官服色，四十左右，身长七尺，相貌堂堂。赶到马车之前，抢先一步跪在地上。身后，鄂州文武官员跪倒一片，执礼甚恭。

    只听那马车里，有人含糊其词的说了几句什么，马车边那名儒者模样的老头侧耳倾听，继而对童师闵说道：“王爷钧旨，知府大人与王爷是一家人，不必客气。王爷才从蜀中归来，因悲伤过度，身体不适，不便下车相见。”

    “是是是，王爷丧姐之痛，下官感同身受，还请节哀顺便。下官在寒舍备下薄酒，请王爷赏光一聚。”童师闵跪于马车之前，唯唯诺诺，显得十分恭敬。那马车里面的人，又说了几句什么，仍旧由那老儒传达。童师闵听后，站起身来，引领马车进城。沿途百姓，都跪拜相迎，没一人敢抬头仰视的。

    “奇了怪了，我是不是撞鬼了？”王钰扭头朝耶律南仙看去，只见她也是满脸疑惑。王钰明明好端端的蹲在这儿，怎么又冒出一个武州郡王来？

    “大官人，这事太过蹊跷，看来咱们需要在鄂州多呆上些日子了。”吴用看出了端倪。那马车里面的人，既然自称是武州郡王，那马车旁边长衫乘马的老儒，该不会是吴用吧？他是吴用，那自己是谁？

    此时，武州郡王的车驾已经进城，百姓们纷纷起身，窃窃私语。有人低声暗骂知府，倒是提到王钰的时候，都还是以小王相爷尊称，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辞。即便如此，王钰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事摆明了是有人招摇撞骗，冒充自己。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朝廷重臣，这可是刺配充军的罪过。

    当下，几人进到城里，王钰早没有兴致去看什么洞庭湖。寻着一家客栈，暂时落脚。王钰与耶律南仙住一间，吴用住一间，随从的卫士们分住两间。安排停当之后，召吴用到自己房中议事。

    首先，就是这个童师闵，在王钰的记忆里，好像童素颜没有兄弟姐妹，那这个大舅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爷，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您与王妃大婚之时，就有一个叫童师闵的人送上了重礼。而且，据下官所知，枢密相公早年西北督军之时，曾经收养过一名战死将领的遗孤，认为义子。”吴用号称智多星，入朝为官之后，在王钰的授意下，对朝中各位大臣的底细都作过详细的调查。今日见到这鄂州知府童师闵，便想起这段往事来。

    王钰沉思良久，还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而且素颜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她有一位义兄，岳父大人也没有提过。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就劳烦先生去打探打探这位童知府的底细，还有，好好查查那位武州郡王的来路，这事可真是邪了，凭白无故，冒出一个大舅子来。”

    “是，下官责无旁贷，那马车旁边长衫乘马的人，只怕也是号称吴用。”吴用摇头苦笑道。言毕，告辞离开。

    “呃，先生，叫卫士们守着点，谁也不许到我房时来打扰。”

    十月的天，仍旧十分闷热，王钰只等吴用一出门，便叫店里伙计打来热水，摆上澡盆。耶律南仙亲自服侍他宽衣解带。

    刚解开他的腰带，王钰的手就不老实了，一把搂住耶律南仙的腰肢，就顺势往下滑去。耶律南仙忍着笑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会他，替他脱去衣衫。

    “呀！”突然一声惊叫，耶律南仙陡然连退三步，以手捂嘴，满脸惊骇。随即连连摇头，苦笑不已，芳华绝代的脸上，一片嫣红。只见赤条条的王钰，站在澡盆之前，神气活现。双腿之间，那东西雄纠纠，气昂昂，仿佛第三条腿。

    自与耶律南仙成婚之后，两人除去新婚之夜曾经缠mian外，这一段日子因为事务繁忙，两人几乎没有时间亲近。王钰回府之后，多半时间也在童素颜那里过夜。是以，耶律南仙头一次亲眼看到王钰赤身裸体，免不了大大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字？”王钰叉开双腿，伸展双臂，笑嘻嘻的向耶律南仙问道。

    她虽然北方人，个性豪爽，但终究是女儿家，一咬嘴唇，小声说道：“大字。”

    “什么？”王钰瞪大了眼睛，又将腿叉开了一些，“再看，到底什么字？”

    耶律南仙知道他有意捣乱，只怕自己不说出来子丑寅卯来，王爷绝对不肯乖乖进澡盆的。于是粉面含羞，低头说道：“是，是太字。”

    王钰听罢，撇了撇嘴：“真小瞧人，明明就是个木字。”说完，心有不甘的钻进了澡盆。耶律南仙走到盆边，取过木瓢，替王钰冲洗着。嫁给王钰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他的身体。只见王钰身体修长，壮硕结实，肚上六块腹肌分明，胸前两块胸肌隆起，前胸后背，都有作战时留下的伤痕，更添男子气概。

    此时，他靠在澡盆边，舒展四肢，闭目养神。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气定神闲。耶律南仙不禁瞧得有些出神，这个男人手握重权，当朝丞相，万军统帅，天下都在他的手中，又生得这般俊俏，能嫁给他，实在是自己的福分。更难得，他对女人向来贴心，情深意重，有此如意郎君，当真是世间女子所期盼的目标。

    轻轻搓洗着他的身体，耶律南仙的目光不自觉的向他下身瞧去，既惊且羞。当年他出使辽国，被镇王南追杀，自己领军相救，在那熊洞之中过了一夜。醒来之时，只觉一根硬梆梆的东西顶在自己身上，掀开衣服一看，当真羞死个人，竟然是他的……

    回首从前，往事仿佛历历在目，而自己如今，竟真的成了他的女人。而他，也正如自己所期盼的那样，成为无冕之王，权倾天下。

    “嘿嘿嘿，瞧什么呢？都让你瞧软下去了。”正出神时，忽然听到王钰调侃。耶律南仙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去，吃吃的笑道：“谁瞧你了，堂堂郡王，也不知道害羞……”

    “我害的哪门子羞？不怕告诉你，我这人天生脸皮厚，你记得飘香阁里那几位姐姐么？当初看到我赤身裸体的时候，跟你一个样子，不过我记得我那时候被屎克螂给扎了一下，肿得有手臂有那么粗……”每当想起这事儿，王钰都感觉十分郁闷，从此以后就恨上了屎克螂。

    “又胡说，什么手臂……”耶律南仙笑着泼了他一瓢水。

    王钰也不服输，双手舀起盆里的水就朝耶律南仙泼去，后者四处仗着灵活的身形四处闪躲，可仍旧不免被他泼上一些。正值秋天，身上本就没有穿多少衣裳，被水一浸，耶律南仙立刻露出原形来。

    那胸前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两个浑圆的轮廓来。王钰一瞧，立马抬头了。伏在澡盆边上，一脸的坏笑冲耶律南仙招手道：“南仙，过来过来。”

    耶律南仙站在一把椅子后面，头摇得像搏浪鼓似的：“不过来，过来了你就不老实。”

    “谁说的？我王钰是天底下头号老实人，当初在家乡的时候，人称‘铁齿铜牙金不换，诚实可靠小郎君’，从来不打诳语。你倒是快点过来啊。”王钰急不可待，下面那东西都顶在澡盆上了。真害怕顶个窟窿出来。

    耶律南仙仍旧躲在椅子后面，执意不肯过去，王钰一急，霍然起身：“你不过来，我可过来了啊。”耶律南仙一见，只得服输，咱们这位王爷就是坦诚，他脸皮果然是厚。

    耶律南仙一步一挪，刚走到澡盆边，王钰伸手一把拉住她玉臂，就往身边拖。耶律南仙知道他想干什么，双手抵在他胸前，轻笑道：“且慢，我问一个问题，王爷若是如实回答，我就依了你。”

    “说说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钰笑道。

    耶律南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竟然十分郑重，煞有其事的问道：“我和素颜，你更喜欢谁？”

    妈呀，男人最怕就是这种问题，而且在这个问题上，只怕世间所有的男人都会众口一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也愿去触那霉头，女人一旦吃起醋来，胜过一场万军大战。

    “这个嘛，你猜猜看。”王钰老老实实的缩进澡盆去，自己洗了起来。

    “那还用猜，肯定是素颜啊，她是正室，又比我先认识你。我听说你当初在隐空山血战，身中数箭，却是丝毫不退缩，连我父亲都被你震住了。这其中的原因，我可是打听到了，因为素颜给你写了一封信，信上面鼓励你奋勇杀敌，当中有一句话，好像叫‘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你就是受到了这句话的鼓励，所以才……，对不对？”耶律南仙伏在黄桶边上，似笑非笑，紧追不放。

    也亏得她，这档子陈年旧事她也打听得清清楚楚，王钰一边舀着水，一边顾左右而言他：“南仙啊，你知道，我长这么大，最紧张的是什么时候？”

    听他岔开话题，耶律南仙知道他不想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聪明的女人都应该知道进退。而她，无疑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问道：“哦，什么时候？”

    “就是当初我领着南府军追进草原，见到你父亲耶律大石，他让你跟他走的那个时候。当时我就在想啊，万一你要是真的跟他走了，那我可要后悔终生。”王钰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好像在庆幸当初耶律南仙没有跟耶律大石远走西域。

    “哼，只怕是言不由衷。”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手却已经开始解开腰带了。

    王钰一见，喜上眉梢，带着一身水从桶里站起来，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个不劳你动手，我来我来，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善解人衣。告诉你，我十六岁的时候，就练成一手绝活，能单手解开女生的胸……”

    “什么东西？解开什么？”耶律南仙任由着他脱去自己身上的衣衫。

    王钰自知失言，也不再说下去，更没那个耐性去一件件的脱，索性抱起耶律南仙，一下子放进桶里。只看水花四溅，耶律南仙浑身湿透，那叫一个*无边。

    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将她紧紧压在身下，两片火热的嘴唇，立时封住她的小嘴儿。舌头如灵蛇一般，直扣开齿关，探了进去。耶律南仙双手环抱住王钰，大睁着眼睛，观察着王钰的反应，巧的是，王钰也有这习惯，干这档子的事，从来不会闭上眼睛。

    两人像是挑衅似的，互相盯着对方。王钰一见，大起征服之欲，上下其手，隔着薄如无物的衣衫，在耶律南仙身上游走。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与南国女子的娇羞不同，耶律南仙竟然大开双腿，紧紧夹在王钰的腰，激烈的回应着他。

    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王钰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兴奋，两三下除去她的上衣，双手同时捣向胸前禁区，肆意蹂躏，让那柔软的双峰在他的魔爪之下，任意变幻着形状。

    “嗯……”一声娇哼，耶律南仙似乎有些反应了。可她仍旧睁着眼睛，露出些许笑意。突然，她猛然一弹，反倒将王钰压至澡桶的另一头，就势骑在他身上，激烈的拥吻着。只见那桶里的水，如钱塘江的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整间屋子里，都是激荡的水声，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一把推开王钰，耶律南仙抿了抿嘴唇，脸上挂着挑衅似的笑容，从桶里直站起身来。此时，她****的上身，无边*，一览无余。

    “啧啧，这身材，这线条，练过的就是不一样。”王钰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爱人的胴体。耶律南仙从小习武，身上没有一丝的赘肉，与南方女子相比，另有一番风味。

    眼波流转，媚眼如丝，耶律南仙盯着王钰，反手抽去头上发簪，一头被水浸湿的秀发披落下来。王钰几乎把持不住，可他仍旧强忍着心中的欲念，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个心爱的女人。

    似乎有意要挑衅王钰，耶律南仙动作十分之缓慢，双手徐徐滑至腰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王钰的脸。

    “别逗我，我这人定力可强，不吃这一套。”王钰口是心非，下身那东西早就快要给胀爆了，可嘴上仍旧不服输。

    “是么？”耶律南仙吃吃一笑，一甩头发，又骑在了王钰身上。背过手去，探入水中，猛然一把握住那东西。王钰只觉小头一跳，一种难言的快感，瞬间游走全身，直冲头顶。继而浑身酥麻，比吃了人参果还舒坦。她的手明显加快的速度，可就苦了王钰了，还要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来，甚至还想哼上一支小曲儿，可最后以失败告终。

    开始反击了，双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得往自己胯下一按。紧紧固定着不让动弹，王钰豪气陡生：“世人说我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可我不同意，我是上chuang征服女人，下床征服天下！”

    “那要看官人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耶律南仙搂着王钰的脖子，目光之中，充满了挑衅。王钰更不多话，褪去那多余的衣裤，奸笑的盯着眼前这个不轻易服输的女人，下身猛然向上一挺，凶狠异常！

    王钰顾不得说话，他急于和心爱的女人融为一体。昏暗的油灯之下，当今世上最不服输的一男一女，如上阵搏杀一般缠mian着。他们互相挑衅的盯着对方，即便****的冲动，和交合的快感充塞心间。耶律南仙突然暴发出的山崩海啸般的声势，着实让王钰吓了一跳。可惊奇过后，是他更为勇猛的进攻。

    耶律南仙娇喘吁吁，极力迎合着自己的男人。终于，她完全沉浸在了欲海之中，缓缓的闭上了那双美目。王钰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一番风云之后，两人****相对，拥坐于桶中。耶律南仙肌肤上的红潮，正渐渐退去，她以少有的小鸟依人之态，躺在王钰结实的胸膛上，温柔的抚mo着他壮硕的躯体。

    “要是有支烟就好了……”王钰喃喃的念道。

    “官人，你说什么？”耶律南仙奇怪的问道。

    王钰笑着摇了摇头，抬起耶律南仙的下巴，又是一阵激吻。当他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双唇时，发现，耶律南仙眼中，有着和他一样的目光。

    “我现在相信，有的女人生来就是为了等候她的男人。而我耶律南仙生来，就是为了等你王钰。”

    王钰淡然一笑，从黄桶旁边的椅子上取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双眼之中，精光绽放：“有的男人生来是为了打天下，有的男人生来就是了纵情于花丛之中……”

    耶律南仙圈住他的脖子，笑问道：“那你呢？”

    “江山美人，我两样都要！我平生所求，只有一句话，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哈哈！”此时的王钰，已经完全不同于政和年间汴京街头那个小泼皮，他锋芒毕露，显露出异于常人的雄心壮志。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耶律南仙念着这句话，她感觉到，这句话用在王钰身上，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如今的王钰，进爵为王，兼任丞相，集军，政，财权于一身，是大宋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手中军旗一挥，千万人头落地，谁敢与之争锋？谁也不想拦住他，赵氏皇族拦不住他，契丹人也没能拦住他，党项人，女真人，高丽，谁也休想阻挡这个男人前进的步伐。

    “官人。”心中一动，耶律南仙轻声呼唤道。

    “嗯？”王钰有滋有味的喝着小酒。

    “你想过……”欲言又止，回为自己想说的，已经是老话了。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情势，比起两年前来，已经大不相同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不重要。头衔是虚的，权力才是实在的。赵桓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吧？可他能作什么呢？他又能管什么呢？如今朝野上下，除了枢密院归我岳父管辖外，所有的权利都收归到了我手中。”王钰踌躇满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自信过。

    “童枢密虽然是你的岳父，可是……”耶律南仙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她终究没有说出来。王钰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意思，可不要忘了，自己那位老泰山是个宦官，而且他已经风烛残年了，还能有几年活头？何必跟一个行将就木，土都埋到脖子的老人家较真呢？他就算贪污一点，骄横一点，可万事看在素颜面子上，再说，这一路走来，若不是老岳父大力支持，我王钰岂能有今天？

    “不过，这个童师闵，若他真是岳父的养子，我的大舅子，倒不能不给岳父几分薄面。”王钰颇觉为难。从老百姓的口碑来看，这个童知府似乎不是什么好官，而且凭白无故，冒出另一个自己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官人，我倒觉得，如果他跟童大人没有关系，倒可以放他一马。如果他真的是王妃的义兄，那你就不该放过他。”耶律南仙在王钰面前，向来就是有话直说，从来拐弯抹角。

    “哦，为夫愿闻其详。”王钰笑道。

    “很简单，如果他真是你的亲戚，你正可以借这个机会，杀鸡警猴，作给天下人看看。只要是犯了国家的律法，哪怕是你的亲戚，也不能逃过制裁。这次出京，你也看到了，地方吏治很成问题，朝廷若是不下重手，你的新法，就得让这些人给破坏了。”不愧是女中豪杰，耶律南仙所言，正合王钰心意。地方官员，代表朝廷司仪行政，镇守一方。他们是直接面对老百姓的，百姓对朝廷的看法，就体现在这些人身上，一旦官员作威作福，超出了百姓的底线，那可就是官逼民反了。

    中国的老百姓历来有着惊人的忍耐力，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会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你要真把他们给惹急了，他们的爆发力更惊人。唐太宗李世民说得好啊，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二日清晨，王钰正拥着耶律南仙，尚未起床，就听见吴用的声音在屋外头响起：“大官人，您起床了吗？”

    王钰应了一声，就要起床，他精力过人。再苦再累，只要睡上一觉，第二天又是精神抖擞。可耶律南仙终究是女儿身，昨夜连番苦战，这会儿正睡得香呢。王钰见她睡得安祥，不忍叫醒，却又发现自己贴身衣服的袖子被她压在头下了。

    小心翼翼的解开衣衫，将贴身衣服脱了下来，王钰光着上身，蹑手蹑脚，作贼似的窜下床去，从衣架上取过外套穿上，轻轻打开房门。

    吴用慌忙低头，退到一边：“大官人，小人奉命……”

    “嘘……”王钰提醒吴用噤声，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伸手掩房门，又把吴用拉到一边，这才让他报告事情。

    “大官人，小人奉命查探。昨日那武州郡王进城后，立即被引入童帅闵府上，一直没有出来。据下面的人蹲守，发现从昨日晚间一直到今日清晨，不断有人进入童府。从衣着和轿子来看，这些人官民都有，而且全是富贵之家。这一段时间里，先后有二十三个人进过童府，并且……”好个吴用，果然是心思缜密，算为遗漏。他彻夜未眠，兢兢业业替王钰办着差事。也难怪历来被王钰重视，梁山系出身的官员之中，他和林冲是提拔得最快的。

    “说，不必忌讳。”王钰提醒道。

    “是，而且这二十三个人里面，还有两个是娼妓。从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再出来。”

    王钰听罢，沉吟不语，吴用垂手肃立，站在一旁。好一阵之后，王钰才发现吴用还站着，连忙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一夜没睡，去休息吧，别累坏了身体，那我日后找谁讨教去？”吴用领命辞去。

    二十三个人，除去两个娼妓，就是二十一个，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来，这些人都把那冒牌货当成自己了。进出童府，怕是少不了要孝敬孝敬。

    “是真的蒙在鼓里，还是故意为之？”王钰提着扇子敲打着脑袋，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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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碗 十万火急

﻿宾客散尽，厅上一片狼籍，杯盘碗盏四处丢落，硕大的蜡烛已经燃得只剩下一团红泪。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踏上花厅，却是一个不小心，踏到了一块鸡骨头。偌大的花厅上，竟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四处一张望，才发现知府大人缩在厅上一根柱头后面，乌纱斜戴，官袍肮脏，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应有的威严？管家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摇醒童师闵，告知他天已经大亮，宾客们已经走完。

    “嗯？哦……”童师闵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在管家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来，看着花厅上一片狼籍，便吩咐管家赶紧收拾收拾。

    “大人，今日要夷陵县视察长江堤防，您看是不是……”管家提醒道。

    童师闵显然已经找不着北，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嘟囔道：“长江有什么好视察的？年年都发大水，看与不看打什么紧？”

    “不是，大人，今年朝廷不是拔了五十万贯钱下来，让整顿长江河防么？”管家上前扶着童师闵坐下，又提醒道。

    不耐烦的摇了摇头，撑着疼痛难当的脑袋，童师闵说道：“哎呀，你说你一个管家，操这么多心干嘛？那长江有多长你知道吗？修得了这处，补不了那处，有钱也不能往这无底洞里扔啊，对了，昨天晚上都哪些大人到了？”

    管家见知府大人对长江防河丝毫不感兴趣，自己一个管家，仰人鼻息，也不好再多嘴，回想了一下，当即回答道：“昨天晚上，受邀的大人们都到了，只有通判许大人未曾莅临，小人派人去问过了，说是许大人偶感风寒，贵体抱恙……”

    “哼，这个许柱国，从他上任通判开始，就跟我尿不到一个壶里。他自诩是科举正途出身，还是辛辰科的头名状元，历来是看我不起。等着瞧吧，别让我逮着机会……”童师闵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片怨毒之色。显然对这位与他同州理事的通判大人有着很深的成见。

    管家听到这话，默不作声，这位童知府乃是当朝枢密使童贯老大人的义子，又是丞相王钰的大舅子，在鄂州这方，他就是土皇帝，谁敢逆他的意思？况且现在新近被天子赐封为武州郡王的小王相爷就在府上，这位通判大人也太不懂事，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王相爷啊。

    “我妹夫呢？”童师闵突然想起这件事情，顿时睡意全无，坐直身子问道。

    “王爷昨夜进府以后，便说身体不适，一直在客房休息。”管家回答道。

    童师闵略一思索，站起身来，正色说道：“任何人也不许去打扰王爷，除了我之外，全府上上下下，都不许踏进东厢。”管家诺诺连声，心里却是犯了嘀咕，昨天那么多大人员外，捧着数不清的金银古玩到府上来拜见王相，却是连王相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都不知道，这得有多冤枉。

    日上三竿，鄂州城里的百姓早已经为了生计而忙活开来，今天长江又发大水。庄稼淹了不少，逃荒的人大量涌进城里，好在鄂州这几年工商业发达，有钱的人都把钱投到作坊里面去了，很少再有买田置地的，只要手脚勤快一些，不难在城里讨碗饭吃。现在，汛期已过，按说朝廷已经拨给银子修筑河堤，可不知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王钰一身锦衣华服，手摇折扇，领着女扮男装的耶律南仙漫步在鄂州街头。不愧是长江重镇，人口众多，街市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派盛世景象。看到这些情景，王钰颇为自得，自己推行新法，改革朝廷，总算是见了成效，看鄂州这情况，老百姓日子还是过得不错嘛。

    一股成就感涌上心头，王钰笑逐颜开，扭头对身边的耶律南仙笑道：“你看看，鄂州这处还不错吧？今年长江洪水，我本以为这鄂州城里，一定有不少逃难的灾民，可走了这半天，别说灾民，连个乞丐都没看到。”

    耶律南仙四处张望，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这不太合常理，城里怎么会连一个乞丐都没有？三司那班官员不是说鄂州是重灾区，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朝廷拨给重资修建河堤么？”

    王钰正要说话，忽听街上响起一阵吆喝声：“来哦来哦，淡炎记水饺，鄂州名小吃啊！”这人声音尖锐，带着鄂州独特的口音，在大街上传得很远。

    “名小吃？走，南仙，今天咱们什么也不干，我就带你四处游玩吃喝。”王钰还没有穿越到宋朝之前，跟那个时代所有男生都一样，最怕的事情就是跟女朋友逛街。这女人一旦逛上街，那男人可就遭了大罪了。要掏腰包不说，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这些个女人们，只逛不买，连续十几家店子，她们都可以不知疲倦的逛啊，试穿啊，可她就是不买。

    到了宋朝以后，以前这种苦难，倒成了遥不可及的幸福。封建社会，女人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是出了家门，也是忙完了事赶紧回家，生怕在外面多呆一阵。王钰记忆里，追童素颜那阵，两人好像没怎么单独在外面呆过。

    两人踏进那家写着老字号的水饺铺子，见店里倒是整齐干净，可就是一个客人没有。店伙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吆喝着。

    “两位相公，您要吃点什么？”来这人五十多岁，笑容可掬，弯着腰在王钰面前陪笑。

    “你这不是废话么？来你这里，不吃饺子，你还能给我端出包子来？”王钰心情不错，跟掌柜的开着玩笑。

    “哎哟，您说的是，请坐。”掌柜亲自动手，用手里的布巾在一副座头上扫了扫灰，请王钰与耶律南仙坐下来，便又转到后面去忙活了。看这家店，规模应该不小，这掌柜也忒小气，也不知道多请几个伙计。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饺端上桌来，王钰夹起一个，一口咬下去，还真别说，皮薄馅多，那饺子皮晶莹剔透，不愧是鄂州名小吃。

    “掌柜的，来来来，你过来，我有话问你。”王钰心里头着实疑惑，将掌柜的叫到自己桌前。举着手里那半个饺子问道：“你这饺子味道不错，又是老字号，怎么我看你这店里……”说完，四处一望，意思很明显。

    掌柜的虽然还笑着，可却笑得有些勉强，试探着问道：“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

    “看出来了？不错，蜀中来的。”王钰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回答道。

    “那就难怪了，实话跟您说吧，不光是我这家店如此，这鄂州城里，但凡靠吃喝挣钱的行当，都不好做！上个月，城里一家百年老字号的酒楼，刚关门大吉。哎呀，适逢灾年哪，树皮草根观音土都没得吃，谁还有钱来吃我这饺子？我跟您说，夷陵县您知道吧？今年长江决堤，夷陵县全部被淹，据说死了上千人呢！唉……”掌柜的一脸苦相，似乎有倒不尽的苦水，可话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又有两个客人进了店。

    “许大人，您来了？还是老规矩么？”这来的明显是个熟客，掌柜的十分殷勤，又是倒茶，又是擦桌子。那人年纪却是一大把了，估计年逾花甲，头发白了一半。穿着布衣，挽着袖口，背后还背着一个斗笠，倒像是下田耕作的农夫。可听掌柜的称呼他为许大人，莫非是朝廷的命官？

    “老规矩，秦掌柜的，有些日子没吃到你的饺子罗。”那位许大人倒没什么架子，跟这市井之流也能谈笑风生。掌柜的进里间去煮饺子，那人举目四望，看到王钰和耶律南仙，恰巧王钰也在看他，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都是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了。

    这时，掌柜的端出两碗饺子，那许大人与同行的壮汉一人一碗，大口吃了起来。王钰看得直瞪眼，不是说这是位大人么？怎么吃起东西来，跟饿死鬼似的？那一大海碗的饺子，三下两下就装进肚子里面去了，自己这碗才刚吃三个，再看耶律南仙，一个还没有吃完。

    “秦掌柜，钱我扔桌上啊，我得赶着去夷陵县视察灾情，先走一步，告辞了。”那许大人伸手在怀里掏着，可最终却没有掏出半个子儿来。脸上一片尴尬，瞧向身边那名壮汉，那汉子身上似乎也没有钱。

    “掌柜的，那位老丈的帐，算在我头上。”王钰适时的说道。

    “哪能呢？许大人，没事，您有事先忙，要是记得住，下回捎给我，记不住也没关系，咱们都是老朋友了。”都说商人惟利是图，可这位姓秦的掌柜却是个大方的主儿。许大人一听这话，倒也没有推辞，拱手一揖，临走的时候，看了王钰一眼，点头示意，这才步行店去。

    他前脚一走，王钰立马把掌柜的叫到自己跟前，打听这位许大人的来路。

    “这位大人可是大有来头，是咱们鄂州的通判大人，好才情，好名声，当真说得上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您看他穿着朴素，像个农夫，没想到他会是三品命官吧？唉，咱鄂州百姓都说，要不是有个许大人，兴许，哼哼……”宋朝的地方官制，稍大一些的州府，都设有知府一员，通判一员。共同主事，通判虽然位在知府之下，但权利却是大同小异，而且通判还有监察弹劾的职权。就这么说吧，知府就像是王钰生活那个时代的市长，而通判就是********。

    听到此处，王钰虽然没有什么心情吃这饺子了，把筷子一扔，脸色阴沉。掌柜的还以为自己说错话，得罪了客人，一个劲儿的在那儿告罪。

    “没你什么事，掌柜的，看来你今天是一个子儿也赚不到了，我也不打算给你饺子钱。”王钰把两手一摊，作出一副吃霸王餐的样子。

    掌柜一听，当时就急了，赔笑道：“客官，您，您这样子也不像是没钱的人，您说我这小本买卖……”

    “钱我不给，可我给你东西，取文房四宝来。”王钰把袖子一挽，大声说道。掌柜的在这里开了几十年的店，什么人没见过，一瞧王钰这架势，心中一动。看这位官人气宇轩昂，难道是当世哪位名家？这些文人墨客，一向是淡泊名利，可他们一副墨宝，却是不能用金钱计算的。

    当下，掌柜的飞奔入内，取来文房四宝，就在王钰那张桌上铺开来。后者煞有架势的甩了甩手，又拿起毛笔凌空挥舞了一阵，却不见落下一笔一划来。

    “哎，你这家店叫淡炎记是吧？”王钰问道。

    “对对对，咸淡的淡，炎热的炎。”秦掌柜望眼欲穿，就等着看这位官人的落款，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大家。若说当今世上，能称得上书法大家的，已故的道君皇帝算一位，奸相蔡京算一位，米芾也算一个。可他们都不太可能到这里来吧？

    王钰点了点头，又有模有样的挥了几笔，突然将笔交到耶律南仙面前：“你来，我那字鸡抓似的，见不得人。”

    耶律南仙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手，轻笑一声，接过笔去。只见她笔走龙蛇，铿锵有力，淡炎记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显现在眼前。耶律南仙的字，却没有一般女人家那种绢秀，而是如刀刻斧凿一般，力道直透纸背，这与她出身行伍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好字！真是好字！苍劲有力，大气不凡！”掌柜的也不知道是敷衍，还是真的是行家，连声称赞道。刚说完，就瞧见耶律南仙在落款。

    三横一竖，这是个王字，金玉满堂，这是个钰字。王钰？嘿，这位官人倒是跟当朝丞相同名同姓。不过，没听说现今世上有这么一号书法大家啊？不过瞧这字，倒也值两碗水饺钱了，估计这两位相公是出门在外，囊中羞涩，罢了罢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正当掌柜要伸出手去，取过这幅字的时候，王钰一挡，从身后的腰带上取出一方印信来。哟，这印可够大的！印信的大小是有规矩的，这么大的印，恐怕只有朝廷命官才能用吧？

    “好了！掌柜的，这三个字，你拿去作招牌。不过，别急着挂，过些日子再说吧。”王钰用力的在纸上盖了一下。随后收起印信，带着耶律南仙扬长而去。那秦掌柜拿起纸来瞧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追到门口，王钰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祖上积德！祖上积德！谢王相墨宝！”掌柜的扑通一声跪在店门口，连磕三个响头。

    出了鄂州城，王钰与耶律南仙骑着马，问明方向，直奔夷陵县而去。刚开始的时候，倒是没瞧见什么异样，可越接近夷陵县，情况越不对头。这两天都不曾下雨，可地上却是越来越泥泞难行。很明显，这是洪水退去之后的迹象。汛期已经过了，眼下到了十月开头，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王爷，你看前面。”正当王钰疑惑不解的时候，耶律南仙突然叫道。王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过去，那不是刚才那位许大人么？只见路边一块大石上，那位许大人正坐在石头上面，低着头，同行的壮汉不停的替他抚着背。

    王钰在他们面前勒住马，问道：“这位大人，怎么了？”

    许大人抬起头，见是王钰，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有劳过问，无妨，年纪大了，身子骨有些吃不消。这位官人，您这是……”

    “哦，我们是到夷陵县去探亲的，外出多年，这才刚回乡。”耶律南仙抢着说道。

    “探亲？那恐怕两位要白走一趟了，夷陵县今年被洪水淹没。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已经是空城一座。”许大人摇头苦笑道。

    “不会吧？我听说朝廷拨了银子，让加固长江的河防，怎么连县城也给淹了？”王钰脸色铁青，很不好看。耶律南仙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征兆。王钰一旦发怒，少不了会有人头落地。

    许大人打量了王钰好久，轻笑了一声，在随从的搀扶起站起身来，冲王钰一拱手：“这个，恕老夫不能相告，告辞。”堂堂通判大人，出行不带仪仗，甚至连匹马也不骑。这不是丢朝廷的面子，打我王钰的脸么？

    “慢着，你身体不好，这路又泥泞难行。我送匹马给你，咱们一起去吧。”王钰话音一落，只见耶律南仙一踩马蹬，直接窜到了王钰的马背上。

    “好身手！”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壮汉脱口赞道。

    惨绝人圜，王钰总算是知道了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堂堂一个县的治所，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全部被洪水冲垮，连县衙门也未能幸免。整个夷陵县城，都陷在洪水退去后的黄泥之中。

    百姓逃散得干干净净，大街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被洪水泡得发白发胀的尸体，已经辨别不出本来面目。王钰领军杀敌，尸山血河，早已经见怪不怪，可看到这副景象，仍旧不免心头震动。

    “我靠！”马蹄踩到一样东西，王钰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婴孩的遗体！已经被洪水泡烂，惨不忍睹！举目四望，这夷陵县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这时，街那头走来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拉着一架牛车，四处收集遇难者的遗体。

    “怎么搞的，这个县的知县真该拉去砍头！”王钰牙关紧咬，愤声喝道。

    “不必了，知县亲自带队抗洪，八月初九，已经以身殉职，至今也没能寻获遗体。瞧见那赶着牛车的人没有？他就是夷陵县的县尉，现在暂代知县职权。”许柱国遥指那行收集尸体的人群，对王钰说道。知县殉职，县尉赶牛车？王钰本以为，这种情况，只有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那些所谓的“人民公仆”才能有这种觉悟，没想到，在吃人的封建社会，竟然也有这种好官！这样的官员，才当得起“青天大老爷”这五个字！

    “许大人，恕在下多嘴，我走南闯北，四处行商，在官场上也有些朋友。这几年朝廷明显重视了防洪抢险，每年可都是拨了银子下来，这夷陵县是长江流经之地，更应该是防洪的重中之重，现在却是这般模样，难道长江堤防没有修建？”王钰已经可以肯定，鄂州的吏治出了问题。

    “哼，家底再厚，也经不硕鼠偷食。你是局外人，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对你没有好处。”许柱国这番话或者本来是好意，可王钰不管这一套。老子在京城开源节流，皇帝一直嚷着要修园子，自己都没有批过一钱银子，去年的财政收支，除去军费以及朝廷日常用度，很大一部分都投到了长江的防洪工程上来。这钱哪儿去了？

    “你是鄂州通判，鄂州搞成这个样子，你难辞其咎，我问你，夷陵县到底怎么回事？”王钰本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可眼前的惨象，实在让他大为恼火。

    “你这人怎么回事？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么？你什么身份？”许柱国默然不语，倒是他的随从按耐不住性子，大声喝道。

    “什么身价？哼，你……”王钰一急，差点说破自己的来历。可转念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鄂州的吏治，肯定出了大问题。没把事情搞清楚之前，自己的身份不能揭穿。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查清这夷陵县究竟是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还有那鄂州城里的武州郡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要查清鄂州吏治，眼前这个许柱国，就是一个关键人物。从秦掌柜的话看来，这位通判大人，口碑名声似乎都不错，而他能轻装简从，亲临救灾前线，说明他是一个有良心的父母官，应该是个靠得住的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许大人，你有政务在身，我也不便多加打扰。不知你何时回城，在下自当到府上拜会。”思之再三，王钰对许柱国说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柱国已经猜得出来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怕是大有来头，鄂州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朝廷或许也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个年轻人，恐怕就是京城来的吧？

    当下，两人约定了时间，王钰将自己所骑的马给留给许柱国，带着耶律南仙步行回城。此时，王钰才知道，鄂州城里那一片太平景象，都是有人故意作出来给人看的。仅仅离鄂州几十里之外的夷陵县，又是另一番景象。面子工程，原来在古代就有。

    当王钰和耶律南仙一脚烂泥回到鄂州城时，天色已近傍晚，王钰打算回客栈吃过晚饭后，等到天黑再去许柱国府上拜会。无论如何，要搞清楚这河工的银子到底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大官人，您回来了？”刚上楼，迎面撞见正要下楼的吴用。

    “哎，先生，不是让你休息么？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王钰问道。

    “唉，哪里睡得下，小人又去童府查看一番。今日，童府不见有人出入，那武州郡王一直在童府里不见出来。听卫士们说，大官人与二夫人出了城，小人心里担忧，正想出去看看，不想大官人却已经回来了。”吴用拱手说道。

    王钰将吴用带进房中，换过鞋袜后，将今日所见所闻，统统告诉吴用，询问处置办法。听完王钰叙述，吴用一阵沉吟，随即说道：“大官人，以小人之见，想要查清此事，正可从这位许柱国许大人身上下手。他是鄂州通判，一应政事，都要知府与通判联名签署，才能奏效。朝廷拨下的工程款项去处，想必许大人最了解。”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打算稍后就……”王钰正说着，忽见耶律南仙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而她的目光，却瞧向对面墙壁上一副字画。那是一副仕女图，没什么稀奇啊？不对！这画怎么还在动呢？有道是无风不起浪，这间房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哪来的风？

    “来人！”王钰霍然起身，大声喝道。门外卫士破门而入，轰然应诺。

    “将隔壁房间所有人抓起来！”王钰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只听一片长刀出鞘之声，王钰所带的几名卫士立即窜出房去，稍后，使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打斗之声，夹杂着几声闷哼，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王钰大步走出房间，到隔壁房门前停下，往里一看。只见自己的卫士们，正把钢刀架到两个人的脖子上，那两人跪在地上，仍旧不停的挣扎。房里，桌椅板凳摔了一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店里的掌柜匆匆奔上楼来，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吴用拦住，直接请下楼去。王钰抬脚踏进房去，随后进来的耶律南仙关上了房门。一名卫士搬过椅子，请王钰坐下。

    耶律南仙到墙壁上一看，那墙壁上，明显有刀划过的痕迹，四四方方，十分整齐。抬起脚来，从靴子筒里抽出一把短刀，插进那砖头缝隙之间一撬，一块砖立时松动。取出来一看，这个窟窿，正面对着那副画像。

    这间房一直空着，来时吴用还专门将这层楼包了下来，早上自己随王爷出门的时候，这间房都还没有人住，这两个人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此时，吴用推开房门，小声说道：“大官人，小人问过了，他们是在您回来之前住进来的。这层楼本来是我们包下的，可掌柜却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两个的来历，十分可疑。”

    王钰听完，微微点头，直接向那两人问道：“说吧，什么来头？想干什么？”

    两人将头一撇，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架势来。王钰冷笑一声，伸出手去，耶律南仙会意，将短刀递交到他手上。

    电光火石一瞬间，王钰手中短刀，已经扎进其中一人的大腿。伴随着一声惨叫，王钰抽出刀来，顿时血如泉涌。那人断然不会想到，王钰连句威胁的话都没有，就下此黑手。自己就够狠了，今天竟然碰上更狠的角色。

    “现在可以说了吧？”王钰将刀身上的血迹，在那人衣服上擦得干干净净。没想到，这两人倒是硬骨头，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有骨气！是条好汉！”王钰竖起了大拇指。

    “拖出城去，砍了。”王钰起身，轻描淡写的说道。没有谁怀疑他的话，命令被迅速的执行，这几名卫士，都是南府军旧部。跟着王钰南征北讨，只要统帅军令一下，马上就会被执行。

    “且慢！我说！”受伤的汉子倒还撑得住，那没受伤反倒是动摇了。

    已经被拖到门口的两人又被带了回来，扔在王钰脚下，那没受伤的汉子盯着王钰手中的短刀，吞了一口唾沫，颤声说道：“我们是知府大人的家丁，奉老爷之命，前来，前来监视……”

    “他是怎么注意到我的？”王钰追问道。

    “我们本来是奉命跟踪通判许大人，发现你们跟他有接触，回报了知府大人。所以……”

    话刚说到这里，忽听门外一阵响动，王钰猛然一回头，耶律南仙一个箭步奔到门口，飞起一脚踢开房门，正瞧见一个人仓皇逃下楼去！耶律南仙追下楼，那人脚程极快，窜到街上，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好！南仙，你马上带人出城，若是路上遇到许柱国，一定严加保护！吴用，你拿我的印信，到卫戍衙门调兵，守住许柱国的官邸。谁敢造次，格杀勿论！传我将令，今夜鄂州实行宵禁！”王钰一拍大腿，慌忙说道。言毕，从腰间取下大印，交到吴用手上。

    “那你呢？”耶律南仙不放心的问道。

    “我去童府，先稳住童师闵再说。不管你们谁接到了许柱国，立刻带到童府来。”王钰吩咐已毕，众人各司其职，奔出房去。

    王钰思前想后，算无遗漏，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逃出的人，极有可能是童师闵的耳目，自己跟许柱国有接触，引起了他的疑心。恐怕，他会察觉到什么，抢先一步对许柱国下手。许柱国要是出了事，这条线索可就断了。

    “好吧，大舅子，我来会会你。”

    话分两头说，这一边，耶律南仙带着卫士，奔到城门口。城门却已经关闭，算算时辰，现在根本不到关门的时刻，必是许柱国已经进城，而童师闵下令关闭城门，害怕许柱国逃脱。当下，耶律南仙也不迟疑，带着人问明许柱国住宅，飞奔而去。

    华灯初上，热闹了一天的鄂州城，沉浸在一片安乐祥和的气氛之中。这假造出来的太平，掩饰不了鄂州官场即将发生的地震。

    五个人影，提着明晃晃的兵器，在鄂州的大街之上飞奔，夜行的百姓纷纷驻足，这是出什么事了？

    许柱国的官邸，在鄂州城里大大的有名。有名不是因为他的官邸有多豪华气派，反而倒是因为它的简陋。一道低矮的土坯墙环绕，两扇破旧的木门半遮半掩，谁能相信，这是朝廷三品大员的住宅？

    耶律南仙举起了手，四名卫士持刀站立，透过木门缝隙看进去，许府客厅之外，挂着两盏灯笼，一名老仆提着水桶在院里打水。看这情况，似乎童师闵还没有来得及下手？

    “扣门！”耶律南仙后退一步，一名卫士上前，用力的扣着门。

    不多时，先前打水那老仆打开了大门，探出一颗脑袋来看了半晌，突然失声叫道：“阿弥陀佛，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竟然冒出强人来了。”说罢，就要关门。耶律南仙来不及解释，将手中七探盘蛇枪别住门缝，用力一绞。

    四名卫士蜂拥而入，将那老仆挤得跌坐在地上，大声吼道：“大人，家里来强盗啦！”

    客厅之中，奔出一人，手持一根熟铜棍，炸雷似的一声吼：“谁敢造次！”那四名南府军的卫士冲上前去，却被他手中铜棍一扫，逼得生生退将下来。不得军令，便不能动手，这是南府军铁的纪律。

    “住手！我们有要事求见通判大人！”耶律南仙上前喝道。

    “是你？”那壮汉将手中熟铜棍收回，疑惑的看着耶律南仙。白天到夷陵县时，他曾见到王钰与耶律南仙，后来大人曾与自己言道，说这两人来头不小，恐怕是京城过来的。

    “请大人出来，马上跟我们走，迟则生变！”耶律南仙把枪一竖，大声说道。

    “什么事？”许柱国从客厅步出，瞧见耶律南仙，也是脸色一变。

    “许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奉我家官人之命，特来迎你！”耶律南仙此时听到许府之外，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吴用的援兵，也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京城来的钦差？”许柱国沉声问道。耶律南仙没来得及说话，许府那两道陈旧的木门已经飞了进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许府门外，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兵丁，手持火把，来势汹汹。

    耶律南仙再不多话，将枪一横，放声喝道：“保护许大人！”

    “是！”四名卫士急步奔出，护在耶律南仙身前一丈之外，虎视眈眈。此时，府外军卫之中，一将策马进门，环视一周，朗声说道：“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捉拿犯官许柱国！谁敢违抗，格杀勿论！”

    “谁敢踏进许府一步，格杀勿论！”耶律南仙针锋相对。

    “哼！好大的胆子，你当这鄂州城是贼寇窝么？”那员战将冷哼一声，将手中长剑一挥，一队步兵，挺着长枪杀奔进来。四名南府军卫士，更不搭话，挥舞着长刀直杀过去。这四人都是南府军中，百战余生之辈，武艺超群，胆识过人。这些驻守地方的厢兵，哪会是属禁军战斗序列南府军的对手？四名卫士如恶虎扑羊，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一般连劈十数人，余者皆胆寒，纷纷后退。

    “再说一次，谁敢踏进许府半步，就地格杀！”耶律南仙手持长枪，威严的喝道。那种万军之中，纵横驰骋的威严，不是这些驻防地方的将领们能够学得出来的。

    “造反！来人，弓弩手准备！”那员战将恼羞成怒，大声下令道。两排弓弩手迅速布防在军阵之前，一排排羽箭瞄准了府内众人。

    耶律南仙柳眉倒竖，正待发作，忽听背后一声异响，还没回过神来，陡然惊觉头顶飞过一物，再定睛看时，一扇硕大的磨盘直飞出去。恰好砸在府门口，那两列弓弩手当中！可怜那几个倒霉的弓弩手，立时化作肉泥。

    那战将胯下战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硬生生将他摔下马来。又惊又怒，那战将爬将起来，从身边士卒手中夺过一把硬弓，搭上利箭，歇斯底里的吼道：“放箭！”

    只听阵阵破空之声，箭如雨下，四名卫士迅速挥舞着长刀，挡开射来的利箭。一名卫士突然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倒在地上。其他三人，急忙上前抢过，拖着他向后退去。

    “退进客厅！”耶律南仙审时度势，此时敌众我寡，只能固守待援。一边使枪拨落羽箭，一边与那壮汉护着许柱国退进客厅。只是可惜了那四名忠勇的卫士，两人身中数箭，性命垂危，其余两人，一人肩头中箭，一人腹部中箭，伤势都不轻。

    乱箭射在门上，响起一阵“夺夺”之声，耶律南仙蹲于地上，透过门缝望出去。外面的敌人已经停止放箭，改由步兵包围上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外面那些士卒，又为何要捉拿本官？”许柱国再次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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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碗 秀才遇到兵

﻿陷入重围之中，耶律南仙哪还有心思去回答他的问题。四名卫士，重伤两人，轻伤两人，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现在敌人停止射箭，改由步兵包围上来，看来，少不得要短兵相接了。自打从江南回来，就没什么上阵杀敌的机会，没想到到鄂州一来，倒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他们人不多，放箭只是为了将我们压制到房中。有我义父在，他们不敢太放肆。这位相公，你我联手退敌如何？”正当耶律南仙盘算着退敌之策这时，那许府的壮汉突然说道。

    倒是看走了眼，这汉子不但身手了得，力大无穷，思维也如此缜密敏捷。耶律南仙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柄七探盘蛇枪紧了紧，只等对方一突破房门，便要大开杀戒。只要等到吴用的援兵一到，这伙人就该倒大霉了。王钰为这件事情发了脾气，鄂州少不了要砍几个人头，不然这事情不算完。

    透过窗户纸看出去，一群步兵已然行至客厅门前。这伙士卒，倒是训练有素，依托地形，交替掩护前进，一到客厅门前，便分列两边，各自使着眼色。突然，一名手持破城锤的士卒猛然砸开大门，两旁的同伴一拥而入。

    “嗨！”那壮汉不等敌人进攻，手中那根丈八熟铜棍上下飞舞，挨着就死，磕着就亡。以狂扫落叶之势，将拥进房中的敌人扫倒一大片。耶律南仙纵然枪法如神，在这里却没有了用武之地。

    接连两次进攻就打退，外面那员战将似乎没有了耐性，召回部下，一阵商议。

    “不知道他又要使什么诡计，这人练兵倒有些意思。”耶律南仙由衷的说道。早前，不管是在辽国，还是跟随王钰，她所带的都是“野战部队”，长期戍边，这维持地方治安的厢军，但是头一回碰上。这些人，明显擅长城市作战，可惜这种人才，却为虎作帐。

    “又上来了。”那壮汉倒提熟铜棍，护住许柱国，小声提醒耶律南仙。

    往外一瞧，这次上来的人不过十几个，可走到最前面的三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那似乎是南府军中常见的火蒺藜？耶律南仙脸色一变，他们不会是想炸死咱们吧？许柱国好歹是一州的通判大人，三品高官，童师闵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私自加害朝廷命官？即使是许柱国犯了王法，可官衔这么高的大臣，没有皇帝的诏命，或者中书省王钰的公文，谁敢动他？

    “嘭”一声闷哼，一枚火蒺藜飞入厅中。耶律南仙眼疾手快，还没等那枚火蒺藜落地，手中长枪已经急速挥出，想将那火蒺藜打出厅去。可就在枪杆与火蒺藜相接的一瞬间，它却已经爆炸了。

    没有想像当中的火yao味以及铁砂，铁钉。相反，那火蒺藜之中爆发出来的，却是阵阵刺鼻的浓烟。硫磺！这火蒺藜里面，装的不是大剂量的火yao，而是易于散发烟雾的硫磺！如果王钰在这里，看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这样说：“我靠，还是特种部队！居然会用烟雾弹！”

    整个客厅，不多时便被笼罩在硫磺所散发出来的黄色烟雾之中，视力所能达到的能见度非常之低。耶律南仙见状，忙命众人收缩防御，围在一团，千万不能分散。敌人攻进来了，脸上蒙着湿布的步兵，持着兵刃冲将进来。

    两名轻伤的南府军卫士，强忍着刺激性的烟雾，冲上前去，展开搏杀。耶律南仙吩咐那壮汉保护许大人后，也加入了战团。按说，吴用的援兵应该已经到了，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淮西卫戍区衙门，淮西卫在大宋十二个卫戍区里，恐怕是兵力最少，装备最差，而且最不受重视的卫戍区。驻守淮西的全部是厢军，人数也不到两万人马，这还得算上改革军制以后操练的小部骑兵。可淮西的步兵和水军却是很有名的，宣和年间，洞庭湖闹水匪，枢密院调来的禁军，被连败三阵，三万大军最后只剩下五百多人。还是当时任淮西招讨使，如今的淮西卫指挥使刘三石领着禁军眼中的“杂牌军”赶到洞庭湖，半月之内，肃清水匪。本来这是大功一件，可这个人脾气倔，不肯溜须拍马，也没有银子送给童贯，最后童贯将他的战功隐瞒不报，让自己的亲信顶上了去。

    刘三石气得直骂娘，成天的抨击朝政，批评权臣，若不是大宋开国以来，以较为开明的政治态度治理天下，这位刘大人就是不掉脑袋，也应闹个罢官夺职，发配还乡。

    此时，已经入夜，按说卫戍衙门里，除了当值的官员外，不该有其他人。吴用出了客栈以后，问明卫戍区指挥使大人的官邸，便径直前往拜谒。可到了刘府才知道，刘三石根本没有回府，他既无妻妾，也无儿女，经常在衙门里面过夜。吴用又匆匆赶到卫戍衙门，向衙门口的卫士通报了一声，便在外面候着。

    “大人有令，请先生偏厅相见。”不多时，卫士出来说道。吴用随他踏进了卫戍衙门，卫戍衙门可是朝廷最重要的军事机构，可衙门实在寒酸了点，顶多也就算是中层人家的住宅。

    偏厅之上，一名身着正三品武官常服的人正襟危坐，四十左右年纪，朝天鼻，死鱼眼，一对招风大耳，一缕黄须如枯草一般。这可足以当得起“其貌不扬”四个字了，或者这就是刘大人年近不惑还未曾娶亲的原因吧。

    “刘大人。”吴用老远就拱起了双手。他是京师卫的指挥使，论职务说，跟刘三石是平级，只是官衔略高一些，为从二品。

    “先生何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刘三石打量着吴用，见此人有大家风范，虽年近六旬，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心中先有三分不喜。

    事情紧急，吴用也没有跟他客套，直接取出了王钰的印信递上前去。刘三石接过印信一看，眉头紧锁。王钰？小王相爷？武州郡王？他不是在童知府的府上作客么？怎么托人带着印信到我卫戍衙门来了？

    将印信放在案上，刘三石一抖官袍，不冷不热的问道：“先生，这王爷的印信为何在你手上？你又是何人？”

    “本官京师卫指挥使吴用，奉王爷将令，着淮西卫指挥使刘三石，速调一千兵马，听候本官调遣。”吴用久经沙场，又是朝廷高官，王钰的心腹，说话时，这语气里，就难免有些官威。这本来也是人之常情，可听在刘三石的耳朵里，就十分的不受用。

    “吴大人，本官没有听错吧？你京师卫戍区的长官，跑到我淮西卫来调兵？天下有这样的道理么？再说了，你到底是不是吴用，还得另当别论。”刘三石那双死鱼眼一翻，冷笑道。

    吴用一时为之气结，你不相信我也就罢了，王爷的印信明摆在那里你瞧不见么？

    “刘大人，本官再说一次，事情紧急，耽误了王爷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吴用这是好心提醒他，可刘三石却又认为是在威胁。从案上拿起那方大印，单手递到吴用面前，哼道：“朝廷调兵自有规矩，不见枢密院的军令，本官无权调动麾下兵马。”

    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吴用尽管神机妙算，可碰到这种倔脾气，还真是没有办法。当下，只得赔着小心，放下架子，和颜悦色的说道：“刘大人，事情当真紧急，现在不是你我在这里斗嘴的时候。王爷将令一下，谁敢不从？你这样做，就没有考虑到……”

    “啪”一记重击，震得案上茶碗震动不已，刘三石拍案而起。

    “就算是王钰又怎地！他大舅子不是童师闵么，找他要兵去，我淮西卫戍衙门没有兵马！直娘贼，都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太太吃柿子，你们捡软的捏啊？宣和年间，老子剿平了洞庭湖的水贼，连根毛都没有捞到！部下伤亡近千，不给我补充一兵一卒，连装备也让我自己想办法，我他妈又不是土匪，我想什么办法？”刘三石一阵叫骂，听得吴用满头雾水，这是哪跟哪啊？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刘三石其实对王钰没有成见，错就错在童师闵身上。这童师闵是地方行政长官，刘三石是地方军事长官，本来军政严格分开，井水不犯河水，可这童师闵仗着是童贯义子，王钰的大舅哥，在鄂州城里，无法无天，甚至对军事上的事情也指手划脚，让刘三石大为恼火。连带着对王钰也心生不满起来。

    吴用束手无策，算是碰上对手了，见这刘三石软硬不吃，好话说尽也白搭。可这十万火急，万一许通判要是有个好歹，可要坏了王爷大事。思前想后，不得不委曲求全，上前躬身一拜：“刘大人，要怎么样你才肯发兵？”

    刘三石闻言，把头一偏，斜着眼睛瞧向吴用：“想我发兵？可以啊，你让枢密院给我下发军令，只要军令一到，就是让我去给童师闵那脏官舔脚丫子我也去，没有军令，恕难从命！”

    这不是抬杠吗？京城距此何止千里，等枢密院下发军令，黄花菜都凉了！再说，自从新法推行以后，朝廷不是给了地方军事长官以一定的自主权吗？三千以下的兵马调动，可先斩后奏，不必事先请示枢密院。就算三千以上，七千以下，也可以在得到监军的同意之下，同时向朝廷请示，这刘三石怎么就不开窍呢？

    “那我管不了，如果非要我调兵，还有一个办法。”刘三石索性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恨得吴用牙根都痒了。

    “刘大人但说无妨，只要力所能及，本官一定照办。”为顾全大局，吴用也管不了什么什么京官的威风了。

    “你让王爷亲自来，只要王爷亲口对我说，要我调兵，我也可以照办。”刘三石说道。

    就算是庙里的菩萨，也有三分泥性，何况是人。吴用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发作了，指着刘三石的鼻子，厉声喝道：“刘三石！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王爷的军令，你都敢违抗！还敢叫王爷亲自来？小小卫戍区的指挥使，王爷一句话就给你撸下来！我看这鄂州吏治如此败坏，你也是其中一个！这次王爷追查下来，肯定特别关照你！”

    本以为，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刘三石肯定要勃然大怒，指天骂娘，可没有想到，听完吴用这番叫骂之后，他反倒瞪大了那双死鱼眼，满脸疑惑道：“什么？王爷要清查鄂州的吏治？他不是童师闵的妹夫么？现在就住在童府啊？”

    “哼，现在童府里，只怕有两个王爷。”吴用把头一扭，没好气的说道。

    刘三石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突然一跺脚，霍然起身道：“走！”

    “这，去何处？”吴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遵王爷军令，大营点兵！”刘三石大喝一声，抬脚就往厅外奔去。

    与此同时，鄂州知府童师闵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自称是童知府的故交，从京城而来，深夜造访童府。门人们挡着不让他进府，这位官人倒是个识时务的人，乖乖交上门敬之后，门人报入府中，不多时，童知府便命带这人进府，花厅待茶。

    “好气派的官邸，比我那宝国公府还奢华。”王钰端起茶杯，环顾左右，只见这花厅之上陈设豪华，屁股下面这把椅子，都是金丝楠木，朝廷虽然给官员的待遇非常丰厚，可也绝计置不起这么大的家当。

    “噗！”刚喝了一口茶，王钰双眼一鼓，一口吐了出来。这是茶？这简直就是泔水！

    “来人！搞什么东西，这是茶吗？这他妈是猪吃的泔水！”王钰将茶杯重重往案上一顿，摔成了两半，茶水流了一地。

    一名丫头，气定神闲的走了过来，把王钰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赔笑道：“相公勿怪，只因婢子不知您爱喝什么茶，所以这才……，敢问相公，您想喝什么茶？这童府上，有的是好茶，只是好茶都贵，婢子瞧您这打扮穿着，肯定是大有来头的贵人，您喝的茶，一定不能太差。”

    王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明白了，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进府得给门敬，喝茶也得给茶敬，我要是上趟茅厕出恭，是不是还得给恭敬？童府的下人都贪成这个样子，那童师闵还得了？

    就在此时，里间转出一人，锦衣纱帽，贵气逼人，十个手指头，有九个戴着箍子。腰带上系着五六个玉环，玉佩，那双云头鞋上，还缀着两颗拇指般大小的猫眼石。这孙子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钱是吧？

    “这是……”童师闵瞧着王钰身边的茶几上，茶杯摔成两半，茶水流了一地，不悦的问道。

    “童知府，你的下人正在向我索要贿赂，你给说句话，我是给啊，还是不给？”王钰手敲着折扇，不轻不重的问道。

    童师闵轻咳一声，冲那婢女挥了挥手：“下去吧，没你的事了。”那婢女也不收拾王钰身边那烂摊子，径直下堂而去。

    “客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到本官府上，所为何事？”童师闵靠在交椅把手上，也不拿正眼瞧王钰，说话像是从鼻孔里面哼出来似的。

    “大舅子。”王钰瞧他一副孙子样，心里来气，出口就没好话。

    “你叫谁呢？谁是你大舅子！你这人懂不懂礼数！”童师闵勃然大怒。

    “我叫你呀，你不是王小宝的大舅子么？”王钰嬉皮笑脸，又把他当初那副泼皮相给搬了出来。

    “岂有此事！竟敢直呼王爷名讳！你算个什么东西？”童师闵指着王钰骂道。

    王钰不为所动，仍旧我行我素道：“这怎么了？当着王钰我也这么叫他，他还不敢不答应，你信不信？”

    童师闵这回不咋呼了，他能在鄂州这肥缺上作这么久的父母官，自然有他的本事。听到王钰这句话，他开始猜测眼前这个青年人的来历，身份。从穿着上来看，此人非富即贵，从口音上听，像是蜀中人士，又带着点京城的味道，莫非……

    “贵客气宇轩昂，胆识过人，想必不是凡夫俗子，还没请教高姓大名？”童师闵一阵沉吟之后，拱起双手，客气的问道。

    “我姓倪，单名一个巴字，京城人士，行至鄂州，听闻老友小王相爷在大人府上作客，特来拜见。”王钰说道。

    “泥巴？你是我妹夫的故交？”童师闵半信半疑。

    “不错，我与小王相爷是布衣之交，当初在京城时，就一起厮混，童大人，是不是劳烦你请王爷出来？”王钰明知童府之内那是个冒牌货，偏偏要让童师闵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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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碗 天字第一号大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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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师闵倒也不是个易与之辈，察颜观色，判定眼前这个年轻人来头小。他一到府上，张嘴就要见王爷，如果不是王爷的故交，那么有可能就是知道这其中内情的人。这事自己做得极为隐秘，除了自己外，连府上的管家都不知道，不太可能走漏风声吧。

    “咳咳，这个，天色已晚，王爷已经就寝，明天一早就要赶回京城。不太方便打扰，如果贵客有事，本府可以代为通传。”童师闵打起了官腔。

    王钰暗笑一声，赶紧说道：“无妨，无妨，我最了解小王相爷了，他有个失眠的毛病，一到晚上就睡不着觉，四处的晃悠，搞不好这个时候已经晃到后面来了。嘿，你看，那不是么？”说到这里，王钰突然起身，几个箭步一窜，就往后堂钻去。

    童师闵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伸手拦住，往后一瞧，后堂帘子那里倒是有个人。可那是自己的夫人在那里窃听，不想被王钰瞧见。

    “嗯，小王相爷长胖了？我怎么看着他挺着一个大肚子？”王钰装疯卖傻，故意说道。

    童师闵此时已经明白，这个人来者不善，十有八九是知道些什么，故意来找碴了。一念至此，官威就抖了出来，一把推开王钰，厉声喝道：“你这人好不晓事，本官的府邸，也是你随便乱闯的？来人！”

    话音一落，厅外的下人闻声而入，四个劲装汉子提着胳膊粗的木棒冲将进来。王钰回头一瞧，突然笑道：“哟荷，还养着打手？童大人，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怎么样吧？”

    “不想怎么样，只是让你马上滚蛋，别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本府为官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什么人也见过，就凭你，也想唬得住我？”童师闵冷哼一声，不屑的哼道。

    王钰走到那四个汉子跟前，从左到右打量一番，指着脑袋说道：“来来来，你们动我一下试试，往这里打，要是打不死我，我跟你没完！”

    童师闵眉头一皱，这人怎么跟市井流氓似的？本来打死个把人，根本不算个事儿，问题就在于这个人的身份没有弄清楚，万一他真跟自己那妹夫有什么关系，这祸可就闯大了。

    “童师闵，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我收拾了，出门我就满世界吆喝去，说你家里藏着一个假丞相，借王小宝的名号，招摇撞骗，*。”王钰大声嚷嚷着，一副撒泼耍浑的无赖模样。

    童师闵听到这话，直惊得手脚冰凉，寒气陡生！果然不出所料，这小子还真是知道内情，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先得逮下来再说！

    刚张开嘴想要下令，忽然瞥见自己府上的管家行色匆匆，奔进厅内。到了童师闵身边，那管家小声嘀咕着什么。童师闵神色剧变，猛得一扭头，死死盯着管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王钰见状，知道耶律南仙和吴用他们得手了，径直走回客座，把衣摆一抖，茶几一拍：“来人呀，给我上杯好茶来，我可没钱给啊，钱都让贪官们放进自己腰包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童师闵踱步至王钰面前，抖了抖衣袖，拱手作揖道：“恕本府眼拙，没看出来您是京里来的大人物。若有得罪之处，望看在家父以及武州郡王的面子上，宽恕则个。”

    王钰充耳不闻，把茶几拍得震山响：“茶，我要的茶呢！”

    “快快快，给贵客上茶，上最好的茶！”童师闵大声呼喝道。先前向王钰讨要银子不成的那丫头，赶紧给他端上一杯雪罗茶来。也合该童师闵倒霉，你上什么茶不好，偏偏要上京城金环巷的雪罗茶。

    王钰刚刚喝了一口，就品出来了，有道是睹物思人呐。一喝起这茶，就想起那刚刚去世的堂姐李师师来。神情突然为之一暗，王钰盯着那杯茶怔怔的出神，片刻之后，轻声问道：“你知道京城金环巷有三宝么？”

    “知道，知道，金环有三宝，雪罗粉头王小宝。其一就是这雪罗茶，其二就是指武州郡王的堂姐，有名的妓女李师师，其三……”童师闵正摇头晃脑，如数家珍一般。冷不防王钰突然变色，将手中茶杯狠命摔在地上。

    “妓女也是你能说的？李师师也是你能叫的？你得叫姑奶奶！”王钰放声怒喝，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直打得那童师闵原地转了一圈，半天找不着北。李师师虽然是个妓女，可王钰平常最忌讳别人拿这个说事，颇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味道。

    这一个耳光，可把童师闵给打懵了，他是谁呀？他是手握兵权，权柄极重的童贯义子，还是童素颜的兄长，王钰的大舅子，普天之下，谁敢打他耳光？

    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童师闵已然失去了理智，狠狠一跺脚，杀猪般的吼道：“来人，给我打！”也不管他是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了，就算你是京官，敢打老子耳光，废了你又怎样？出了事，自然有我老爹和妹夫撑腰！

    四名打手狗仗人势，提着粗木棒冲将上来，劈头就打。王钰虽然不会什么武艺，可毕竟是带过兵，上过阵的人，那身手灵活岂是常人可比？一阵噼里啪啦，家俱砸坏不少，可连一根毛也没有碰到。

    童师闵叫过管家，沉声问道：“真看清楚了？是卫戍衙门那刘三石？”

    “没错，大人，小人瞧得真切，确是刘大人带着大队兵马赶到了许大人府上。卢管营当场就给拿下了，五花大绑。他手下的士卒，全都让赶到墙角根，跪在地上，被缴了械。不过，小人还看见，主事的，不是刘大人，而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使一把银枪，锐不可挡。只一个回合，就把卢管营给刺下马来。”

    “枪？使什么枪？”童师闵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急忙问道。

    不等管家回话，那柄枪就出现了。一个冲到王钰面前，举棍就打的汉子，被一柄长枪贯穿胸膛，扑倒在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众人往厅外一瞧，那堂前院子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兵将。

    一名俊俏的少年郎，脸色铁青，大步入内。谁也不管，上前就是一顿拳脚，打得剩下三名打手毫无招架之功。打完之后，搀扶着王钰，关切的问道：“官人，没伤着吧？”

    王钰还没有答话，外面刘三石，吴用等一往官员急步入内，就在那一片狼籍的偏厅上，行跪拜大礼：“下官拜见王爷！王爷千岁！”

    王爷？哪个王爷？

    王钰闹了个灰头土脸，耶律南仙替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见吴用身边跪着那名武官面生，于是问道：“你是淮西卫的指挥使吧？”

    “回王爷，下官淮西卫指挥使刘三石，奉王爷将令，保护许柱国许大人。现已将犯官卢卓擒获，请王爷发落。”刘三石跪在王钰面前，头也不抬，十分恭敬。

    这时，一身布衣的许柱国在那壮汉的搀扶之下，快步入内，远远望见王钰，心中一阵激动，人还没到，就要跪下去：“下官许柱国……”王钰敬他为官清廉，心怀百姓，一见他要下跪，赶紧上前扶住道：“哎，别别别，许大人年事已高，就不必拘礼了。”

    许柱国稍稍抬头，端详王钰一阵，感叹道：“国家甚幸，民族甚幸……”

    童师闵再笨，此时也应该猜到了眼前这个人是谁。纵然心头慌乱，但仔细一想，自己跟他是一家人，万事都有得商量。遂上前拜道：“下官鄂州知府……”

    “打住，从这一刻起，你就不是鄂州知府了。”王钰白了他一眼，转向许柱国道：“许大人，你受累，权且代理知府职权。待朝廷另行委派之后，再行计较。”

    童师闵只感觉两腿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爷，知府的任免，需由审官院……”

    “王爷奉天子诏命，现在兼管着三省六部，以及审院官和三司，你不知道么？”耶律南仙冷笑道。

    童师闵满头冷汗，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可是，妹夫……”

    “屁！我可没你这么能耐的大舅子！南仙，你带人进去，把那冒牌货给我拎出来。明天上午，在鄂州大堂开审，本王亲自主审，许大人，你一同陪审。我倒想看看，这鄂州能逮出多少贪官。”

    不多时，耶律南仙从童府里搜出了假冒的武州郡王，还有那个冒牌的“吴用”，王钰一看，当时就火冒三丈。那假冒他的人，模样倒是俊俏，可细皮嫩肉，皮肤白皙，活脱脱一个阴阳人，娘娘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熊样！

    “王爷，时候不早了，先把这些人收监，明天再作计较吧。”耶律南仙见王钰脸色不对，从旁提醒道。

    “好，刘三石，你把童师闵和这两个冒牌货关到你卫戍衙门的大牢里去，不要关在鄂州大牢里。记住，没有我的亲笔手札，谁也不能探视他们。要是出了差子，我可要拿你是问。”王钰说道。

    童师闵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这妹夫竟然六亲不认，看这模样，是要将自己罢官夺职，审查定罪了。可自己是他大舅哥啊，他的正室王妃，可是咱的妹子。如果不是父亲大人鼎力支持，你王钰能有今天么？怎么现在一旦得势，就翻脸不认人了？

    “罢了，回客栈吧，都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王钰有手无力的挥了挥手，对众人说道。

    童师闵仍旧没有死心，上前说道：“王爷，都到了自己家了，还住什么客栈，就在……”他明显不了解王钰的脾气，他是尊敬有本事，有骨气的人，你如果强硬一些，他或许还能饶你，可你越熊，他越来气。

    狠狠盯了童师闵一眼，王钰拂袖而去，临走留下一句话：“把童府给我封了！”

    鄂州通判许柱国的官邸，说是官邸，其实就跟农家小院差不多。客厅里面也没什么摆设，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王钰往其中一张椅子上一座，吱嘎嘎的响。

    四处寻视一番，王钰由衷的叹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本王绝对不会相信堂堂通判大人，竟然这般简朴。许大人，你一年的俸禄，也是几千贯钱，不至于这样吧？”

    许柱国坐在王钰下首，命夫人出来，亲自替王相斟茶，陪笑道：“让王爷见笑了，下官的俸银，都用到别的地方，实在拿不出银子来置办家什。”

    “这位是夫人？”王钰打量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倒茶，朴素如村妇的老妪问道。

    “是，这是下官发妻，没读过书，也不曾见过世面，王爷见谅。”那老妇人估计是从来没有见过王钰这么大的官，倒个茶都双手发抖。也难怪，刚才这府里才遭了劫数，好端端一个客厅，被砸得七零八落。

    “贫贱之交无相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许大人高风亮节，让人钦佩。”旁边的耶律南仙插话道。

    王钰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世上还真有这样品行高尚的人，瞥见那站立在许柱国身后，一言不发的壮汉，笑问道：“我听南仙说，这位身手了得，不知是……”

    “回王爷，这是下官义子，许崇之，原为故交遗孤，下官膝下无子，便收养下来。却是不好读书，专爱使枪弄棒，惭愧得很，惭愧得很。”许柱国笑道。

    “不一定非得读书才有前途吧，他可以去考武举，同样的为国效命啊。”王钰抿了一口茶，却是再普通不过的苦丁茶了。

    “王爷千岁，不瞒您说，老妇人也提过，可我家老爷他……”一直缩在旁边角落里不敢插话的许夫人，听王钰提起这事，竟然鼓起勇气说道。

    许柱国一听，变了脸色，喝斥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王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王钰毕竟是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骨子里没有那种男尊女卑的思想，见许夫人话中有话，笑问道：“无妨，怎么回事，莫不是许大人不许令郎进京应试？”

    顾念着儿子的前途，许夫人颤颤巍巍走到王钰跟前，深深一福，小声说道：“往年，老妇人一直叫儿子进京考武举，若得搏得个功名，也好光宗耀祖，为国杀敌。可一来家中拮据，拿不出盘缠，二来奸臣当道，老爷有所顾忌，是以……”

    “哈哈，这个好办，这样吧，下一科你进京应试。以你的身手才智，武状元本王不敢保证，进士及第还是不成问题的。”王钰说罢，又转过头去对吴用说道：“这事你记下来，不要忘了。”

    有了王钰这句话，这许崇之的前途就是板上钉钉，有保证了。许夫人欢喜得掉眼泪，拉过儿子，就在王钰面前，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稍后，王钰摒退许夫人母子，只留下许柱国一个，询问鄂州官场之事，以及朝廷拨给的防洪工程款项，到底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许柱国半晌无言，良久，方才一声长叹道：“王爷亲临鄂州，百姓如拨云雾而见青天！这鄂州官场，委实已经烂到骨子里，不可救药了。鄂州官府，自己知府童师闵以下，历年来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不但巧立名目，对工农商征以重税，而且私扣朝廷下拨的款项。今年，朝廷又拨了五十万两白银，用于治理长江水患。可这钱，根本就没有到鄂州！”

    “什么？没有到鄂州？”王钰吃了一惊，三司掌管国家财政，在三司审计以后，各项用度都是立即下放的，怎么可能没到鄂州呢？

    “是的，王爷，童师闵伙同三司的官员作假帐，瓜分朝廷的款项。您是给鄂州拨了五十万两银子，可在中途就被童师闵这种人给分了个精光。夷陵县在长江沿岸，河堤年久失修，今年长江决堤，洪水泛滥，可怜那夷陵县一千六百九十三条人命啊。”许柱国沉痛万分，夷陵县的惨状，王钰是亲眼所见，贪官害民，贪官误国啊！

    “王爷，这还不算，童师闵假借为圣上筹备花石纲为由，历次向三司提出增加预算，三司官员与他狼狈为奸，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可这钱没有一两银子用到了采购花石纲上。童师闵时常派出爪牙下乡，四处搜刮奇花异石，只要他看上的，一分不给。有时，看上民宅一根横梁，硬是把人家房屋拆掉，闹得百姓妻离子散。稍有不从者，就抓进大牢，严刑拷打，若有钱，便可买得一条性命，若无钱，就只能死在牢里，王爷！”许柱国突然起身，跪拜于王钰脚前。

    “唉，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王钰伸手去扶，许柱国却是纹丝不动。

    “下官，替鄂州百姓哀求王爷！童师闵虽是您的亲戚，可他罪大恶极，民怨滔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请求王爷，秉公执法！还鄂州百姓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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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碗 大开杀戒

﻿鄂州是长江重镇，又是大宋钱粮要地，是以鄂州知府的地位较之其他州的知州和刺史要高，为三品官，童师闵犯法，按制度来讲，应该押解进京，享受“三堂会审”的待遇。可王钰并没有这么做，如果将其押解进京，童贯在汴京，事情或许会难办得多。不但不能押解进京，还必须从速处理，否则京城就会收到消息。

    宣武元年十月中旬，丞相，武州郡王王钰，于鄂州大堂开审知府童师闵贪赃枉法一案，鄂州通判，权代知府事许柱国陪审。百姓闻知童师闵倒台，奔走呼告，尚未升堂，鄂州知府衙门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百姓们都想亲眼见证，这个鄂州有史以来最大贪官的下场。

    此案不但涉及鄂州大大小小十余位官员，甚至还牵连到国家最高财政机构“三司”的京官，是为前宰相蔡京倒台以后，大宋最严重的一桩弊案。童师闵被逮捕后，涉及此案的鄂州十余位官员全部被淮西卫戍衙门控制。本来军政分开，互不干涉，这是王钰亲自定下的国策，只因此案事关重大，不得不权宜行事。

    已时，丞相王钰升堂，鄂州百姓有幸目睹了这位大宋最年轻执政者的风采，虽然百姓们都知道，名动天下的小王相爷是个年轻人，可当亲眼看到王钰时，仍旧不免一声惊呼。

    王钰与许柱国同坐于大堂之上，谦让一番后，王钰拍响了惊堂木，下令带犯官童师闵及以一干人等。童师闵被囚于卫戍衙门，由指挥使刘三石亲自押送到鄂州大堂。他刚一出现，围观在堂外的百姓立刻群情激愤，唾骂之声，不绝于耳。童师闵面不改色，趾高气昂，虽然身披囚衣，带着枷锁，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跪下。”刘三石将童师闵押上大堂，用力一按。

    “下官鄂州知府童师闵，拜见王爷。”童师闵面无表情，直着腰板跪在地上。

    “童师闵，你在鄂州知府任内，贪赃枉法，*，私吞朝廷河工款项，指使鄂州秀才梁一中冒充本王，收刮民财，以上种种，你可认罪？”王钰问道。

    童师闵把头一扬，朗声说道：“下官无罪，以上控诉，皆为坊间谣言，王爷不可轻信。”

    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认罪，王钰扭头对许柱国使了一个眼色，许柱国会意，从案上取过一样东西，走下堂来。那是一道手札，许柱国展开手札，示于众人，而后转身对王钰拜道：“王爷，此物乃今年五月，犯官童师闵写给下官的亲笔手札，让下官批准将朝廷拨给用于河工的五十万贯钱挪作‘花石纲’采购之用。”说罢，将证物呈上堂去。

    王钰看了几眼，哼道：“童师闵，这可是你亲笔手札？”

    “是，下官当时因为……”童师闵还想辩护，王钰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本王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不必辩护。朝廷拨下的河工款项，理当用于整顿长江堤防，你却想挪作他用。只此一条，已可判定你挪用朝廷款项的罪名。通判许柱国拒绝了你的要求，你又假造公文，提走五十贯工程款，可有此事？”

    童师闵料想抵赖不过，索性点头承认道：“确有此事，但下官此举，是为向圣上尽忠，才不得不……”

    “啪！”惊堂木一声响，王钰极不耐烦的中断了他的讲话：“传证人鄂州府衙押司孔武。”

    堂下走上一人，对王钰大礼参拜后，跪于地上，押司，不是朝廷编制内的“官”，而是“吏”，官由朝廷委派，拿的是朝廷的俸禄，而吏则多由官府招募，吃的是官府的饷钱。

    “孔武，犯官童师闵在任鄂州知府期间，多次派遣你至各处采购花石纲。既是代表官府采购，当有账册，带来了吗？”王钰问道。

    “回王爷的话，小人历次下乡采购花石纲，知府大人都未曾拨给半钱银子，是以并无账册。”孔武小声回答道。

    “这就奇了，没给你银子，那你的花石纲从何而来？”王钰又问道。

    “都是抢的！看上谁家的东西，就硬抢，不给就拆房子，简直就是土匪！”

    “我家祖传一方奇石，供于家中，孔武带人下乡，抢夺之中，打烂我祖传奇石，反派下我二十两的捐作为赔偿！家父执意不交，被抓到鄂州大牢，折磨至死！又要小人交五十贯钱才允许领走尸首，求王爷替小民作主！”

    大堂之外，人声鼎沸，百姓纷纷控诉童师闵一帮贪官污吏的罪行。王钰不得已，连拍五次惊堂木才将这阵势压了下去，这就是所谓的“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童师闵受千夫所指，仍旧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架势，心知王钰必定收集足够的证据，自己抵赖不过，索性在后面的审理之中，只要有罪名，一概承认。审理下来，他的罪名竟然达十九条之多，计有贪污公款，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强抢民财等十九大罪状。并一连供出了十余名同伙，全是七品以上官员，涵盖鄂州治下除夷附县以外的各个县衙。

    王钰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仍旧不免心中震动，小小一个州府，竟然挖出几十名贪官，甚至到了无官不贪的地步。童师闵家中，搜出黄金一千六百多斤，白银两千六百万两，另有古玩，名人书画，珍宝玉器的，粗略折合白银，超过四千万两。

    四千万两，这是个什么概念，四千万两，等于大宋去年财政总收入的近一半！一个知府，在任内能贪污到国家一年总收入的一半！这个童师闵，竟然比蔡京还要厉害！如果把鄂州所有贪官的财产加在一起，这个数目，只能说是天文数字！

    “四千万两，可以组建十支泉州水师，可以供养上百万的军队一年，可以让全国的老百姓过上一个月。童师闵，你身为知府，应该知道大宋律令，本王让你自己说说看，应该怎么判你？”王钰看罢童师闵财产清单，沉声问道。

    童师闵沉吟不语，对堂外百姓的愤怒充耳不离。一众犯官，跪于堂下，瑟瑟发抖。

    地方官员代表朝廷司仪行政，最接受老百姓，百姓对朝廷的看法，多半体现在他们身上。鄂州吏治弄成这样，如果不从严从重处理，难平民愤。

    暗叹一声，取过犯官名录，王钰执笔沾上朱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这支笔上。一笔勾下去，多少人就得掉脑袋。

    “鄂州主簿洪至民，斩立决！鄂州府衙押司官孔武，斩立决！富成县令周封，斩立决！富成县丞高义，斩监候！”王钰手中朱笔，在名录上飞快的勾划着，丝毫不手软。百姓拍手称快，堂上贪官哀声四起。

    宣判完所有贪官后，王钰看着名录上那唯一没有被打上勾的名字，突然迟疑起来。这可是老岳丈的义子，素颜的兄长。

    许柱国见王钰为难，心知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杀童师闵，从堂上起身，至堂中央跪下，王钰一阵愕然，问道：“许大人，你这是……”

    许柱国神情肃穆，双手取过头顶乌纱，跪拜道：“王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童师闵罪恶滔天，下官许柱国，恳求王爷，秉公执法！肃清朝纲！”

    堂外百姓见许柱国如此一说，知道事情或者还有变故，纷纷下跪请命，甚至有人冲破衙役阻拦，奔至堂上，连磕响头，请王钰为民作主，还百姓一个公道。

    王钰何尝不想杀掉这个童师闵，可官场上没有绝对，砍个脑袋很简单，可这后果，谁替自己想过？如果不是童贯一直以来大力支持，自己哪会有今天？一旦杀了童师闵，童贯会是什么反应？他那一班亲信故吏，又会作何感想？

    小小一支朱笔，此时重逾万斤，王钰拿着笔，怎么也勾不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堂下一人高呼：“求王爷为民作主，处决贪官！”

    猛然抬头，王钰大吃一惊，跪于堂下的不是别人，而是耶律南仙！自己已经够为难了，她还来捣什么乱嘛！

    “南仙！你……”王钰面露不悦之色。

    耶律南仙视若无睹，慷慨陈词道：“吏治关系民生国本，若不澄清吏治，国家难保长治久案，百姓不得安居乐业，王爷身系重任，位高权重，理应为民请命，妾得王爷青睐，不忍王爷因小失大，请王爷三思！”

    百姓们此时方知，原来这位是武州郡王的侍妾，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耶律南仙不应该来，她若不来，王钰在许柱国及百姓的恳求之下，或许会下定决心，处斩童师闵。可她一来，让王钰大为恼火，将手中朱笔往案上重重一拍，高声喝道：“童师闵身为一州知府，需小心行事，容后再判！”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聪明的女人，不会在别人面前让自己的男人难堪，耶律南仙向来聪明，不知这次却为何如此糊涂。童师闵没有杀成，反倒触怒了王钰，可谓得不偿失。

    府衙后堂，王钰暴跳如雷，高声训斥耶律南仙不应该出面请愿。后者安坐于椅上，垂着头，任由王钰发火。

    “别人请愿也就算了，你跟着起什么哄？你这不是让我难堪吗？你向来都能体察我的心意，这回是怎么了，你傻了你！”王钰是真的动了肝火，自从认识耶律南仙以来，两人连句红脸话也没有说过，更别说骂了。

    耶律南仙默不作声，等王钰骂完以后，才抬起头来，轻声问道：“王爷骂完了么？”

    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被耶律南仙这么一句，又给挑动起来，王钰怒极反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连点头道：“好，好，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这样作？”

    “我是为了王爷。”耶律南仙银牙错咬，起身跪于王钰身前。

    “为了我？你倒说说看，丞相的侍妾，跑到公堂上，跟他唱反调，使其下不得台，这叫为他好？南仙，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一路走来，什么事都会跟你商量，尊重你的看法，可你要知道，我是个男人，你往公堂上这么一跪，你叫我怎么下台？百姓会如何议论？哦，我一个男人，见识反倒不如你一个女流之辈？你倒是公私分明，我成了忠奸不明的昏官！”王钰额上，青筋直冒，神情可怖。

    耶律南仙其实料到王钰会生气，可她跟童素颜不一样，童素颜********都放在王钰身上，即使王钰作错了事，她也会苦口婆心的劝导，绝对不会跟他对着干。可她不一样，北方女儿的豪爽，造就了她直来直去的性格。

    两人陷入了沉默，相识以来头一次吵架，让他们都猝不及防，没有丝毫准备。吴用站在门外好久，进退两难，这会儿见他两人停止了争吵，才小心翼翼的踏进房内，到王钰耳朵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她来了？”王钰这一惊，比刚才看到耶律南仙跪在堂下还严重。怎么可能，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自己不是专门把童师闵关在卫戍衙门的大牢，就是为了防备消息走漏。可怎么到头来，还是传到了京城，甚至连她给惊动了？

    正百思得其解时，红秀与童素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王钰急忙上前牵住童素颜双手，连声责备道：“唉，这大老远的，你跑来干什么？”

    “王爷，为妻是担心你，所以才不得不赶到鄂州来。南仙呢？”童素颜握着王钰双手，感觉到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妃，二夫人跪在地上呢。”红秀偷偷打量了耶律南仙一眼，悄声说道。

    “要你多嘴！”王钰白了红秀一眼，轻喝道。红秀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吴用很知趣的退出门去，王爷一家在异地他乡团聚，王妃一到，这件事情肯定能得到圆满的解决。

    童素颜放开王钰的手，摸索着向耶律南仙走去，后者一见，赶紧伸出手接住她，小声说道：“见过王妃。”

    “怎么回事？你怎么跪在地上？”童素颜奇怪的问道。虽然妻妾跪夫，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王钰一直以来，不喜欢家人在他面前下跪，这在宝国公府是人尽皆知的。

    “我触怒了王爷的天颜，不敢不跪。”耶律南仙故意说道。

    “那肯定是你作错了事情，王爷才罚你下跪的，咱们家王爷英明神武，从来不会作错事情。”童素颜这话王钰听着刺耳。索性坐在一旁，看这一妻一妾，一唱一和。

    耶律南仙看了坐在一旁生闷气的王钰一眼，点头道：“王妃说得极是，咱们王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诸子百家，无所不通，运筹帷幄，绝胜千里，横扫千军，无往不利……”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起来吧，我可没叫你跪下。”王钰见两个女人十分默契的跟自己耍着嘴皮子，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

    童素颜扶起耶律南仙，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王钰身边，童素颜又招呼红秀道：“红秀，你去把咱们从京城带来的甘瓜拿给王爷尝尝鲜。”红秀领命而去。

    “王爷，近年来大宋声威日盛，连吐蕃诸部也望风来投。王爷入蜀以后，吐蕃六谷部遣使入朝，上表要求内附，并进贡了马匹及土特产。圣上差王欢到府上，赏赐吐蕃进贡甘瓜。还说这都是王爷治国有方，四海臣服。”童素颜知道王钰生气，所以好话说尽，王钰明知道她是在恭维自己，不过也听得舒坦。

    不多时，红秀捧着一盘切成小块的甘瓜走了进来，奉到王钰面前，仔细一看，我道是什么稀罕物，原来是哈密瓜。王钰没到宋朝前，全国各地随处都可以买得到新疆哈密瓜，到了宋朝，这东西倒成稀罕物了。

    “素颜，鄂州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王钰一边索然无味的啃着哈密瓜，一边问道。童素颜既然来了，那想必童贯也知道了。

    “是的，前些时候，父亲到府上，说兄长在鄂州犯了事。让王忠携带他的亲笔书信到鄂州来。第二天，想必是父亲又觉得事情不太妥当，让我也亲自来一趟。”童素颜如实回答道。说罢，命王忠入内，交上童贯的亲笔书信。

    王钰接过，盯了王忠一眼，不轻不重的问道：“倒是奇怪啊，你到底是我王家的总管，还是童家的总管？”王忠为之语塞，识趣的退出房去。

    王钰将那封信丢在案上，也不急着看，转向童素颜问道：“这童师闵到底是什么来路？”

    “兄长是父亲义子，早年父亲在西北督军，部下一员将领战死，留下遗孤，父亲大人认为义子，抚养成人。我还没有到童府的时候，兄长便在外作官，难得回一趟京城。大婚之时，他请求回京贺喜，父亲不准，是以王爷不认识他。”

    “哦，这么说来，倒真是我大舅哥了。那素颜我问你，你想我怎么作？”王钰故意试探道。

    童素颜神色突然黯淡下去，好一阵都没有说话，随后方才言道：“于私，他是我兄长，我本该求王爷放他一条生路。但素颜知道，王父既然要法办他，自然有你的理由。妇人不得干预政事，这是自古的铁律，素颜别无所求。”

    见她语气低沉，神色黯然，王钰倒是于心不忍了：“你就不想替你的哥哥求求情？”

    “即便官人能饶他，国法也容不下他。官人只需秉公执法，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童素颜深明大义，反倒更让王钰为难。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只能拆开童贯亲笔书信看了起来。

    这一看，直看得王钰火冒三丈，本以为童贯来信，无非就是动之以情，让自己放童师闵一马。可谁想到，这封书信里面，竟是满纸倚老卖老，甚至语含威胁的说辞。什么“家和万事兴，********，纵犯王法，也当从轻发落。”，“师闵罪状，或是坊间谣言，或是奸贼陷害，也未可知”，如此种种，尽是替童师闵开脱罪责，暗示自己不要把他怎么样。

    “哼！岂有此理！”王钰将信往桌上一拍，冷哼道。

    十月十六，王钰于鄂州大堂宣判，鄂州知府童师闵，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罪大恶极，按律处以极刑，绑赴市曹，开刀问斩，家资充入国库。但王钰还是看童素颜和童贯的面子上，对童师闵的家人，从轻发落。童师闵伏法之后，鄂州城一片欢腾，百姓扶老携幼，前往刑场观看童师闵被处斩，甚至像逢年过节一样，燃放炮仗焰火，以示庆祝。并推举代表，给王钰送上“爱民如子”的牌匾。

    童师闵伏诛，鄂州知府职位空缺，百姓请求留许柱国为知府，但王钰另有安排。将那赶牛车救灾的夷陵县尉破格提拔为鄂州通判，权且代理知府事，待审院官重新派遣知府人选。

    而许柱国，则被王钰免去了鄂州通判的职务，连同家人，带回京城。鄂州百姓知道，许大人这是要高升了。王钰仪仗离开鄂州时，百姓焚香遮道，称颂恩德，一直送出五里之外。

    此事震惊天下，王钰连自己的大舅子也下得了狠心处斩，其澄清吏治态度如此坚决，让天下贪官为之收敛。可王钰自己心里明白，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童师闵一案，必将成为一条导火线，至于这条线能引爆什么，还是个未知之数。

    十月底，王钰回到京城，重新理政，作的第一件事情，就让满朝文武震惊万分。他竟然要废除延续百年的财政制度，罢除三司，将三司财权，重新归于户部。此事，遭到了以辅政王赵广为首的朝中大臣极力反对，就连从前依附于他的童贯门下一班官员，也加入到了反对王钰的行列之中。赵桓受到了鼓舞，按下王钰的奏章，不予批准。

    十一月初，枢密使童贯，拜会了三司使商仲扬，辅政王赵广，消息传到王钰耳朵里，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次日早朝，童贯，商仲扬，赵广，联络了十余位大臣，联名上奏，称祖宗家法，不能擅自改动，极力反对王钰罢除三司，重立户部的举措，言辞颇为激烈。

    童府，童贯书房之中，高官云集。三司一班官员，以及童贯门生礼部尚书，工部尚书，枢密院众属官，甚至王钰管辖的审官院众属官都聚集于此。王钰一回京，就下此重手，要撤消三司，废除延续百年的祖制。这件事情闹得人心惶惶，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枢相，王爷这一次不跟您商量，就擅自作主，要罢除三司。下官受皇恩，担任三司使一职，历年来是兢兢业业，为国家理财，总不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就要免我的职吧？只是下官人轻言微，不得不求救于枢密相公，还请您老主持公道才是。”三司使商仲扬，在此次事件中，首当其冲，三司要是没了，他这个三司使还顶什么用？

    童贯拉长着脸，一言不发。最近，这位掌兵权几十年的老宦官十分焦虑。因为以前那个言听计从的女婿不见了，代之以乾纲独断的铁腕郡王。王钰翅膀硬了，要想展翅高飞了，这一切，都让童贯感叹，养虎为患啊。

    “恩相，说句不中听的话，丞相既然能罢除三司，将职权重归户部，他日也有可能罢除审官院，将职权重新归还吏部，甚至罢除您老管了几十年的枢密院……”礼部尚书是童贯门生，反正礼部不过是个清水衙门，王钰再改革，礼部也不可能捞到什么好处。

    他这句话，说中了要害，童贯此次，旗帜鲜明的反对王钰，一来是因为童师闵一案，其实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王钰今天能罢三司，明天就有可能罢审官院，枢密院。吏治和兵权，都是一个国家重中之重的权力，王钰雄心勃勃，看来是不顾翁婿情分了。

    “老夫有什么办法？他现在是丞相，兼管三省六部，审官院，三司，朝廷大部分权力都在他手中，真正的权倾天下，他能听我这个老岳父的话么？”童贯自嘲的笑了笑，显得无可奈何。

    众官闻言，都是一阵嗟叹，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王钰抗衡啊。

    “枢密相公，话也不能这么说。连续几日廷议，咱们都极力反对，丞相似乎也很被动，一直没有动作。下官估计，只要我们继续坚持，而圣上又不批复的话，这件事情他就成不了。”

    “范大人言之有理，媪相，咱们不妨在民间士林广造舆论，声称祖宗家法，不得轻易改动。双管齐下，给丞相施加压力。他若见阻力如此之大，也不得不罢手。”商仲扬一直是此次反对王钰的急先锋，这里面是有原因的。一来他是三司使，王钰这一手，要断他的生路。二来，童师闵被斩，虽然没有牵连到京城，可保不齐王钰什么时候就会来个秋后算账。还是先下手为好啊。

    众官各抒己见，你来我往，主意倒是出了不少，可童贯就是一言不发。从上次科举他保荐的状元落空之后，他就已经察觉到，王钰似乎不太“听话”了。可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王钰偏爱陈东，一定要替他急个状元。可这一次，王钰一回到京城，就要罢除三司，这个举动，可是个危险的信号。他不会是想清除朝中所有异己吧？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童贯无力的摆了摆手，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和王钰交锋，而且在王钰还没有任何举措之前，就让他感觉十分吃力。他试图说服自己，把这个问题归结于首次和王钰站在对立面，所以措手不及。可他心里明白，现在的王钰，早不是当年自己在飘香阁碰到的那个乡下小子。

    众官在童府议完事后，便告辞离开，各自于童府门前登上官轿，打道回府。三司使商仲扬忧心忡忡，看童枢密今日态度，似乎还有所顾忌，三司能不能保得下来，还是个未知之数啊。

    “老爷，回府么？”行走轿边，商仲扬精神恍惚，听下人提醒一句，方才醒悟，略一沉吟，摇头道：“不，再去一趟辅政王府。”赵广虽然是个空头王爷，可好歹名义上与王钰分理国政，现在这个时候，大家要站一阵线才是。

    “起轿！”一声高喝，轿夫们抬着这位大宋财神爷急步向辅政王府赶去。商仲扬于轿内闭目养神，满心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刚走一阵，轿子突然停了下来。掀开轿帘，商仲扬不悦的询问为何停轿。

    “老爷，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下人回答道。商促扬略吃一惊，谁敢拦朝廷命官的轿。气冲冲的掀开前帘，走下轿去，抬头一望，正前方街道上，几个人抬着一顶轿子，手提灯笼，正好挡住了去路。

    商仲扬心中疑惑，走上前去，大声质问道：“你等为何拦住本官去路？”

    那几人里，走出一个青年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头戴一顶抓角小纱帽，身着一领团花拈边袍，收拾得十分利落，方面大眼，神情阴沉。见他质问，皮笑肉不笑的拱手作揖道：“商大人，奉王爷之命，请大人到王府一叙。”

    “王爷？哪位王爷？”商促扬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郑僮嘴角一扬，阴笑道：“您说呢？这个时候，还有哪位王爷想着大人？当然是武州郡王，当朝丞相。”

    纵使十月天，秋高气爽，可商促扬仍旧不免打了一个寒战，失声道：“本官，本官要务在身，不便……”

    郑僮脸色一变，放下双手：“大人，您若是不去，可就是让小人为难了。王爷可是在府上备好了酒菜，从蜀中带回了上好的沱酒，您就开开恩，不要让小人难作。”

    商仲扬当然知道，王钰这设的是鸿门宴，旁人不请，专叫自己去，用意险恶，万万去不得。想到此处，大手一挥：“请回禀王爷，下官要务在身，容日后再去拜见。”说罢，扭头就朝自己官轿走去。

    “上！”背后传来一声厉喝，商仲扬还没有回过神来，身边嗖嗖窜过几个人去，各持铁棍，不由分说，劈头盖脑就朝轿夫打去。那几个下人四散逃窜，脚底下抹油就开溜。那几名汉子，一阵噼里啪啦，将一顶官轿砸得稀烂。

    大宋开国百余年，也从来没有出过这等事情，商仲扬瞪目结舌，呆若木鸡。半晌之后，方才勃然大怒：“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官的官轿，你们也敢砸！你们……”

    郑僮根本不听他的废话，走到商仲扬面前，把手一伸：“大人，小人给您准备了轿子，请吧！”

    “不去！本官就是不去，你能奈我何！”商仲扬一边往街边退去，一边大声呼喝。

    “哼哼，那就休怪小人得罪了。”郑僮话音一落，把手一招，那几个汉子冲上前来，押着商仲扬，像拎小鸡似的给塞进轿子里面。郑僮一起“起轿”，众人抬着商仲扬，不多时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武州郡王府，灯火通明，府门大开，从外望进去，王府大厅上，如同白昼一般。王钰独自坐在大方桌旁，头戴一顶通天冠，身披绛纱官袍，腰束一条方翠碧玉带。正襟危坐，神态安祥。元丰改制后，官员四品以上穿紫，六品以上穿绯，九品以上穿绿。而如今，普天之下，满朝文武，只有王钰一人能穿红色绛纱袍，这是天子特旨，以彰显王钰的举世无双。

    商仲扬踏进正厅，只感觉脊背阵阵寒意，一撩官袍衣摆，就要行大礼，王钰已经叫道：“免了，坐吧。”不冷不热，不轻不重，更让商仲扬难以捉摸。

    “谢王爷赐座。”商仲扬小心翼翼，端坐于王钰对面，惟恐有半点差池。

    王钰拎起一把酒壶，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到四川去了一趟，射洪产沱酒，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杜甫到射洪时，写过一句‘射洪春酒寒仍绿’的诗，这酒想来应该不错。是吧，财神爷？”

    商仲扬见他如此称呼自己，越发的坐立难安，赔着小心说道：“王爷说是，那便是。”

    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将酒杯递到商仲扬面前，后者起身，双手接过，连声称谢。

    “到我岳父府上去了？”王钰抿了一口酒，十分有滋味的砸巴着嘴。

    商仲扬喝着上好的沱酒，却是满口苦涩，硬着头皮回答道：“回王爷的话，是的。”

    “商量怎么对付本王？”王钰轻描谈写，丝毫不见发怒的样子。他越是这样，商仲扬越是坐立难安，拿眼角余光四处打量，见这郡王府正厅上，除了他和王钰，再没有第三个人，偌大一个郡王府，安静得出奇。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到童府拜会老大人……”

    “哦？那还真巧，三司使，副使，判官，礼部尚书，工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枢密院都承旨，一共十一人，同一时间去拜会本王的老岳父。这一不过节，二不逢年，有这么赶么？”王钰自顾喝着酒，却将今日到童府议事的所有人职务都说了出来。

    商仲扬知道隐瞒不过，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小声说道：“或许，或许……”

    “嘭！”一声炸响，王钰将酒壶突然摔在桌上，溅起的酒水菜汗，泼了商仲扬一脸，直吓得他一个机灵，慌忙起身，垂手肃立，也不敢伸手擦去脸上秽物。

    “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儿？我告诉你，你们去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本王一清二楚！所有官员中，就数你商仲扬蹦哒得欢，这几****上窜下跳，猴子一样。我看你这官是不想当了，本王念你为国家理财多年，本来还给你留了一个正三品的右散骑常侍，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鄂州知府出缺，你去吧。”王钰抽出一方锦帕，拭去手上酒水，声音不大，却是不怒自威。

    商仲扬暗暗叫苦，京官放外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派自己去鄂州任知府，可是那鄂州官场，被王钰扫荡一空，现在提拔上来的，都是今科新中的进士，全是王钰的门生，自己到那里去作官，能有好日子过吗？

    “王爷开恩，下官年事已高，不愿出京为官。下官情愿任右散骑常侍一职。”商仲扬壮了壮胆子，希望王钰能够收回成命。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讨价还价？鄂州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砍了十几颗人头，没抓到你头上，你以为没事了？告诉你，童师闵供出了一切，你们三司作假帐，连年增加花石纲的财政预算，这钱不但没用到该用的地方，反而全进了你们的腰包。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有十七个侍妾，全都养在外宅，对吧？老人家，注意点身体吧。”

    商仲扬骇得手脚冰凉，头重轻脚，身形一阵摇晃，几乎昏倒在地。强行定住心神，双腿一曲，跪在地上。

    “王爷，下官不自量力，妄图以蝼蚁之力而撼泰山，冒犯尊颜，万死难赎其罪。但请王爷念在下官在你手下任职多时，网开一面，放下官一马。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下官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王钰斜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眼，肩膀一耸，冷笑道：“你有什么用啊？本王麾下，人才济济，武能定国，文能安邦，你能干什么？”

    “下官愿助王爷撤除三司，还权户部！”

    “嘿，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是明白人。罢了，我也不跟你东绕西拐，明说了吧，你的事本王替你遮掩过去，从今以后就不提了。鄂州你也不用去，那右散骑常侍的职位，本王也给你留着，哎，不如这样，你干脆再进一步，到我中书省来，当一个正二品的参知政事怎么样？”王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去，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商仲扬一听，简直是喜从天降，只差没有痛哭流涕了：“谢王爷！谢王爷！”

    “别着急着谢，本王话还没有说完。明天早朝，你往上递折子，同意撤除三司，并弹劾工部，礼部两部尚书，结党营私，欲行不轨。折子也不用你操心了，本王让人替你写好了，你签上名字就行，拿去吧。”

    一本奏折扔在面前，商仲扬呆呆的看了半晌，突然苦笑一声，捡出了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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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碗 我本将心向明月

﻿今天是除夕，默然在这里给各位书友拜年了！祝身体健康，合家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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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商仲扬失魂落魄的步出武州郡王府，王钰不禁摇头叹息。老岳父啊，您这又是何苦来着，咱们是一家人，您现在又是风烛残年，我就是再急，能拿您开刀吗？您又何必自己往我刀口上撞。

    端起家乡所产的美酒，王钰却再没有兴致喝下去了：“来人，再换一桌来，把郑僮叫来！”

    下人们很快便又重新换上了一桌酒宴，将正厅收拾干净，不多时，郑僮步入正厅，他与王钰是布衣之交，情同手足，再加上王钰再三叮嘱，在府中不必拘礼，是以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便坐于王钰对面。

    “王爷兴致好像不高？”郑僮见王钰沉吟不语，脸色阴沉，关切的问道。

    哼笑一声，王钰说道：“能高得了么？换成别人也就算了，可这是素颜的父亲，本王的老丈人。我是没料到啊，他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雄心勃勃。”

    郑僮听罢，宽慰道：“王爷不必忧虑，这也是人之常情，小女子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枢密相公他老人家掌了几十年的兵权，现在要他交出来，肯定心有不甘啊。”

    正在倒酒的王钰，动作突然停止，低着头一言不发，郑僮心中一颤，赶紧赔罪道：“小人失言，王爷恕罪。”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落寞之感，仿佛刹那间，身边所有人都变得疏远了，冷漠了。前些日子在鄂州，耶律南仙给自己下跪，就已经让自己心中老大的不舒服，现在这个同生共死的同窗好友又……

    “郑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了，变得残酷少恩，刚愎自用？”王钰脸上凄凉的神情，让郑僮着实吃了一惊，高高在上的小王相爷，竟然看起来如此脆弱？

    “王爷说哪里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过是个白身，又岂能体会到王爷的难处。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你就算不想作，可却不得不作。又特别是在这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王爷一身系天下安危，自然不得不小心谨慎。”郑僮这番话，倒是有感而发。坦白的说，跟当初那个在汴京街头，偷鸡摸狗，寻花问柳的王钰比起来，眼前这位武州郡王的确是不一样了，变得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可环境在变，人也在变，他今天还能与自己在这里把酒言欢，不忘贫贱之交，已经是难能可贵。

    “呵呵，谁说不是呢，就像我岳父，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夺他的兵权，毕竟他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就算我有什么想法，也要在他百年之后。可他怎么就认定我会动到他头上去。”王钰黯然长叹。在高位上呆得久了，反倒怀念从前那无忧无虑的日子，朋友们在一起，彼此信任，根本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郑僮看着眼前这个多年的好友，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良外，方才言道：“王爷，不要多想了，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有些事情你逃不过去的。人在贫贱的时候，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可真正得势了，又开始怀念从前平凡的生活，这就是人性，永远不会知足。”

    抬起头，打量了郑僮半晌，王钰突然笑道：“你是个明白人，我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哦，有件事情我倒给忘了，你老在我王府里呆着也不个事儿，我在宫里给你谋了个八品承事郎的职位，在中书省行走，毕竟你不是科举正途出身，三舍法取士又被废除，我就是想提拔你，也有些为难，先混着吧，以后有机会。”

    郑僮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稍后，还是点头道：“谢王爷，我会尽心尽力的。”其实如果郑僮细想一下，就能发现，王钰对他可谓寄予厚望，为什么？因为王钰自己当初就是从这个八品承事郎作起，一直登上今天的相位。

    大宋宣武元年十月二十八，禁宫，资政殿，早朝。

    文武百官聚集在宫门之外，等待开门进宫，一般来讲，这个空档，相识的大臣们都会在一起商谈国事，今天也不例外，众官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或淡国事，或说些坊间奇闻异事。

    童贯被一大群文武官员簇拥着，众人七嘴八舌，商议着今天再次联名上奏的事情。惟独商仲扬抱着笏板，缩在一旁，半天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媪相，今天咱们再加把火，事情或许就成了。”礼部尚书自信满满。

    “不错，丞相连日来都不见动静，据下官估计，他也感觉到了空前的阻力，可能会就此作罢。哎，商大人，您身为计相，首当其冲，今天怎么倒成局外人了？”枢密副使高俅见商仲扬缩在一边，奇怪的问道。

    商仲扬白了他一眼，仍旧低头不语。这个高俅，先帝在时，他还得宠，文武百官都惧他三分，可王钰一来，他就倒了血霉了。据坊间传言，高俅父子跟丞相是有私仇的，丞相得势以后，大家都在议论，高俅恐怕难逃劫数，却没有料到，小王相爷放了他一马。按说他应该老实了吧，嘿，人心不足蛇吞象，一逮着机会，他又蹦哒起来了。

    “闹吧闹吧，一个个早晚出事，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满朝文武里，就没有一个是王钰的对手。我还是识时务一些为好，明哲保身吧。”商仲扬心中暗想，正巧这时候，宫门洞开，众官进宫。

    “商大人，留步。”商仲扬还没有踏进门槛，身后童贯突然叫道。

    “媪相有何吩咐？”商仲扬原地停住，转身问道。童贯老早就察觉到了他今天有些不对劲，这段日子他一直是反对王钰的急先锋，可今天怎么反倒一言不发了？

    “商大人今天好像心事重重啊，莫非出了什么变故？”童贯在官场厮混多年，这察颜观色的本事，可不是常人能及的。

    “有劳媪相过问，下官昨夜贪杯，误了睡眠，精神有些不佳，倒是劳烦媪相挂念了。”商仲扬平静的说道。

    童贯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可一看商仲扬这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只得生生吞了回去。随即挥了挥手，抬脚跨进了门槛。

    进宫门，经广场，上台阶，到殿口。这段路，文武百官有的走了十几年，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走进资政殿去。可今天，这地方好像有什么不对头。究竟是哪里不对头，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咦，不对呀，今天守卫怎么多了？”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是枢密院都承旨赵应龙。禁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不过是夸张的说法，资政殿前，这条通道上，原来是设有两排内卫禁军，一直绵延在宫门口，也就是百十来人，隔十步一哨。不过，今天人数明显多了一倍，每五步就有一名南府军的卫士。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官员也察觉到了事情有异，仔细一看，从宫门口一直到资政殿门口，整整齐齐的站列着两排内卫，连铠甲也与平日不同。往常，禁宫内卫穿的都是轻甲，手持长戟。可现在这些卫士们，却是穿的步人铁甲，手里拿的也是南府军特有骑兵大枪，由整根白腊杆作成，长丈余，煞是骇人。

    “枢密相公，您发现没有，今天事情好像不太对头啊？”高俅左顾右盼，小声对童贯说道。童贯目不斜视，大步向前，对高俅的提醒，置若罔闻，后者碰了一鼻子灰，再不敢多言。

    文武百官各怀鬼胎，战战兢兢，向资政殿走去。有些官员看着稀奇，向吴用，尚同良，孟昭等王钰的心腹打听，却都是碰上了软钉子，回答全是“一概不知”。

    资政殿已经在望，高俅伸出手搀扶童贯，后者一撩衣摆，稳步踏上台阶。远远望见，许多官员停在了台阶尽头，再不向前。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童贯大声问道。

    众官见他来，都默不作声，闪出一条道路，童贯满面疑惑，穿过人群往前面一看，神情突然为之阴沉。资政殿门口，左右各列着两排军士，一共十六名。如此只是军士，倒还不足为奇，奇的是，这些军士手里拿的东西。

    “五色大棒……”身后人群里，有官员小声说道。

    五色大棒是有典故的，东汉末年，二十岁的曹操被举为孝廉，入洛阳为郎。不久，便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洛阳为东汉都城，是皇亲显贵聚居之地，很难治理。曹操一到职，就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杀之”。有一名受皇帝宠信的宦官，他的叔父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其用五色大棒打死。于是，“京师敛迹，无敢犯者”。王钰如今又置五色大棒十六根，立于资政殿外，意欲何为？

    这还不算，在右边卫士的前面，立着一个人。年约二十五六，身长七尺，虎背熊腰，一张方方正正的大脸上，戾气骇人。头顶兽头钨钢盔，身披锁子连环甲，最有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手中那一对硕大无比的巨锤。一支，足有面盆般大小，重逾百斤，他提手时，却丝毫不见吃力。当真如同活阎罗一般。

    南府军中猛将如云，若以冲锋陷阵，身先士卒来说，有两人最为有名。第一个，便是急先锋索超，原来是大名书留守梁中书麾下悍将，后因故逼上梁山，受招安后，深得王钰器重，如今已然官拜承宣使，封开国侯。而另一个，则是后起之秀，为戍边名将种师中之子，姓种名霸，天生神力，有万夫不挡之勇，十三岁便能手格猛兽，历次作战中，奋勇无前，挡者披靡。南府军中，送他一个绰号，叫破天锤。

    眼前这名武将，想来就是种霸了。这种霸立在资政殿外，如泰山一般，巍然不动。对眼前的文武大臣，视而不见。众官面面相觑，心知不妙，看来，今天要出大事了。

    净鞭三响，童贯见百官仍旧停止不前，不敢越雷池一步，神色一变，大步入内。有他带头，其他官员才小心提防，都贴着墙根往殿里走去，生怕撞上什么晦气。

    金殿之上，天子赵桓正襟危坐，玉阶之下，左边立着丞相王钰，右边立着辅政王赵广。眼尖的大臣们发现，赵广手中居然拿着那柄家传的金锏！这个东西可不得了，当年太宗皇帝继承其兄太祖皇帝的皇位，赏赐给了太祖皇帝的太子赵德昭一柄金锏，并封其为八贤王，有了这柄金锏，可“上警昏君，下打谗臣”，“赐金锏一柄，有不法之属得专诛戮”。这柄金锏，历来都是八贤王一裔的传家宝，很少动用，今天辅政王将金锏请出，莫非……

    有胆小的大臣，已经开始祈祷上苍，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千万千万不要跟自己沾上半点关系。无论是八贤王的黄金锏也好，还有外头那对破天锤也罢，自己都挨不起一下。

    资政殿上，从未像今天这样阴云密布。就连圣上，也是坐立不安，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动了十几回身子，眼睛的余光，不时的瞥向玉阶之下的王钰和赵广。

    倒是王钰，气定神闲，握着双手，肃立于玉阶，偶尔向殿下相识的大臣点点头，微笑一下，打着招呼。目光触及童贯，王钰怔了一下，但随即还是笑脸相迎，微微欠身，以示恭敬。童贯面无表情，站入班中。

    “臣等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三拜九叩，高呼万岁。王钰与赵广也转过身去，躬身一揖。

    赵桓刚想说话，却突然发现失声，连咳了几下，方才说道：“众卿免礼，平身。”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殿头官出来，一声高喝。他这一声喝，不知喝得多少人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群臣一片沉默，资政殿上，落针可闻，百官垂头不语。都在祷告着童贯一帮人千万别闹事，今天要是出事，只怕谁也休想置身事外。

    早朝陷入了奇怪的气氛之中，沉闷得让人窒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大臣出班，高声说道：“臣，有本要奏。”

    许多人打了一个冷战，待看清出班奏事的人是谁是，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副相孟昭。

    看到孟昭出班，赵桓像是看到了救星，慌忙点头道：“爱卿有本，尽管奏来。”

    “是，启奏陛下，金人派出使臣入宋，欲与我大宋修好，永为睦邻。并正式承认，幽云十六州，为大宋永久固有领土。还废除两国之间原先协定的岁币政策，金国使臣带来了金主完颜晟送给陛下的厚礼。臣请陛下明示，当如何处置？”

    这女真人倒是学着做好人，幽云十六州本来就是中原王朝的领土，被辽国统治了一百多年后，经王钰从中斡旋，收回主权。虽然对幽云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过，但不能否认的是，大宋的军队占领着土地，这是既成事实，谁也无力改变了。至于岁币，早在女真高丽两国联军被打退后，大宋已经不闻不问了。现在倒来作好人，送这顺水人情。

    “哼，蛮夷外族，其心可诛。幽云本就是我大宋领土，何需他女真人来承认？岁币早已废除，又何需他女真人来多嘴多舌。送来的礼物收下吧，回赠一些金银器皿，丝绸瓷器，打发金国使臣回去。”国运蒸蒸日上，连赵桓的口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是，陛下，另外，朝鲜节度使，高丽王，兵部尚书王楷，遣使入宋，答谢中央朝廷的册封。臣请示下，是否按照旧有礼制给予接待？”孟昭又问道。

    “这个嘛……丞相，你可有主意？”赵桓转向王钰问道。

    “旧有礼制，凡高丽使臣入朝，所经之地，均需供应饮食用度，且分文不取。如今国家的日子虽然好过一些，但咱们也没有必要为了他高丽人作这冤大头。臣建议，一视同仁，按属国礼遇给予接待。”王钰朗声说道。

    “好，就依王相所言，责成鸿胪寺照办。”赵桓连连点头。自去年年末政变以来，赵桓皇权旁落。刚开始，他很不习惯，处心积虑想要扳倒王钰。可赵构僭越称帝，被王钰逼迫退位后，赵桓那一丁点雄心壮志，早就消磨殆尽。每日与严恪在后宫宣淫，花天酒地，乐不思蜀，倒也过得逍遥。但凡皇室所需用度，王钰都会从优处理，赵桓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一般都会答应。久而久之，赵桓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孟昭奏完事后，资政殿又陷入沉静之中。赵桓知道，今天恐怕会出事儿，因为自己那叔公辅政王赵广，居然连多年不曾见得的金锏也搬出来了。他心里恐惧，巴不得早些退朝，见群臣无本可奏，遂言道：“若众爱卿无本可奏，那今日便……”

    “臣！”一声高呼，响彻金殿，百官变色，君臣骇然。定睛一看，原来是枢密副使高俅。

    “臣有本要奏。”高俅出班，手持笏板，大声说道。

    完了，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高俅一出来，今天这事就算正式开战了。赵桓手按龙椅扶手，紧紧抓了一把，强行定住心神，点头道：“高爱卿，有本奏来。”

    “是，陛下，日前，丞相建议，要裁撤三司，还权户部。臣认为……”高俅刚说到此处，就听到身边的观文殿大学士，御史大夫崔则在连声咳嗽，示意自己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乱子。岂止是他，这金殿之上，不知道多少人把高俅在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人家媪相，计相，那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所以要站出来争，你一个闲官，没事就回家吃酒玩女人吧，关你什么屁事！

    高俅充耳不闻，仍旧高声说道：“臣认为，丞相高瞻远瞩，真知灼见，此举，实在于国有大利矣。三省六部制，自隋朝制定以来，没用数百年，自然有其道理。三司历年来，帐目不清，其情可疑，臣早就想建议朝廷撤除。如今，丞相亲自提出，显然是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请陛下三思。”

    这一席话出口，文武百官们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咱们没听错吧？高俅竟然声援王钰，主张撤除三司？这人，未免见风使舵得太快了吧？而三司使商仲扬，更是气得在心里大骂，高俅这个王八蛋！活该你儿子没有了那玩意儿，成了阴阳人，该！

    就连王钰，也觉得颇为诧异，原本以为高俅出班，定是为童贯等人摇旗呐喊，没想到他居然临阵倒戈。

    “臣是仗义执言，秉公明断，也请反对撤除三司的同僚们，以朝廷利益为重，勿因私愤而误国家大事！成千古罪人！”高俅慷慨激昂，大义凛然。赵桓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哦，这事，这事，诸位爱卿，还有异议么？”

    情势出现一边倒的趋向，高俅之后，朝中重臣尚同良，吴用，孟昭，李纲，都出班上奏，表示同意撤除三司，还权于户部。

    正当大臣们替王钰呐喊助威，闹得热火朝天之时，童贯出班了。资政殿上，突然安静下来，从君到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掌管大宋兵权数十年的枢密使。近来，朝野传言，媪相与宝相，翁婿不合。而此次丞相要废除三司，童贯旗帜鲜明的表示反对，更让人们坚信，这两位当初共同进退的权臣，出现了隔阂。

    见童贯出来，王钰暗叹了一口气，静待事情的发展。

    “陛下，臣童贯，坚决反对废除三司。三司是国家最高财政机构，这是祖宗的家法，不能轻易改动。丞相改革朝政，初衷当然是好的，但是并非什么制度都能改，若是废除三司，只怕大臣们会有意见，也会动摇朝廷的财政政令。是以，臣建议，保留三司。”

    童贯刚一说完，礼部尚书紧接着出班奏道：“陛下，臣附议。三司建立多年，经历代先帝，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如果贸然废除，恐怕人心难服。”

    “陛下，臣也附议。三司不能撤，动则生乱。”工部一班官员纷纷出班声援童贯。情势又有逆转的趋向。

    就在此时，高俅充当了支持王钰的急先锋，“慷慨陈词”道：“变通变通，有变才能通！丞相推行新法，成效有目共睹！国家财政连年增收，对外作战，屡战屡胜，四海臣服，天下归心！你们亏得还是科举正途出身，妄读了多年圣贤之书，却是如此不明事理！食古不化！”

    本来他的临阵倒戈，就为童贯一帮人所不齿，现在居然还人模狗样训斥众官。

    “高俅！你卑鄙无耻！毫无信义！人无信不立，你有何面目立于这金殿之上！”工部尚书是童贯门生，见高俅如此猖狂，早就压了一肚子火。

    “曾尚书！本官哪里卑鄙无耻，毫无信义了！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诽谤大臣！”高俅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庄严之地，变成了泼妇骂街的市井，众位大人，都不顾身份和斯文，当堂对骂起来，言辞越来越激烈，最后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高度。堂堂国家重臣，社稷栋梁，斯文扫地，只差没有动起手来。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玉阶之上两位，可是瞧得真真切切，一言不发的看着这场闹剧。他们两人都知道，要自己出了场，才是这场斗争的白热化。

    “你身为国家重臣，口出污鄙之言，简直猪狗不如！我若是你，早就一头撞死！”

    “你见风使舵，毫无立场，你，你，你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你才是王八蛋！我不但骂你是王八蛋，我还要证明你是王八蛋！”

    看到这会儿，王钰几乎苦笑起来，还以为自己这种没认真读书的人才会骂脏话，没想到这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大人们，着急起来，也会指天骂娘。稍微扭头，瞥了赵广一眼，发现他倒是没事人儿一样，捧着那柄金锏看猴戏一样盯着殿下。

    再转过身去瞧赵桓，他也正看着自己，随即点了点头。王钰会意，往前踏出两步，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行了，各位大人，吵是吵不出个结果来的。”王钰一发话，下面的文武百官这才消停下来，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退回班里。

    “政见不同，这是常有的事情，没有必要上纲上线，甚至是人身攻击。我提出废除三司，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这很正常，大家可以各抒己见嘛。不过，最后拍板决定，还是要由陛下圣裁才是。”

    赵桓听到这话，心里很不痛快，由朕圣裁，你什么时候让朕圣裁过？但王钰既然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自己，也不能不接着。当下，赵桓轻咳了两声，向下一望，问道：“这，废除三司，列位臣工都有自己的理由。朕认为……”眼光在群臣之中搜寻，突然看到三司使商仲扬耷拉着脑袋，闭目养神。这废除三司，你是首当其冲，难不成还想置身事外？

    “商仲扬，你是三司使，你来说说，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赵桓说道。

    商仲扬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大臣们争论的时候，他根本不去掺和。这时听到天子召唤，方才慢步出班，不急不徐的从袖中掏出奏本：“陛下，臣的意见，都写在奏章之上，请圣上过目。”

    王欢下殿，接商仲扬奏章，呈到赵桓手中，展开一看，排头第一行字就大出赵桓意料之外，“先帝在时，尝与臣等言道，国之大事，当与时俱进。开国百年，积弱难返，王相推行新法，富国强兵，时也，势也……”

    越往下看，赵桓越是胆战心惊，这商仲扬是三司最高长官，他怎么还帮着王钰说话，再三力陈三司制度的弊端，极力主张废除三司，还权户部。

    “工部尚书，礼部尚书，结党营私，欲行不轨。自新法推行以来，屡次出言无状，阻挠新法实施。臣认为，此二人身居高位，却不思为国尽忠，为君分忧，是为大不敬，当加以惩戒，以儆效尤。”

    “这，这……”赵桓看得云山雾罩，这赞同废除三司，怎么还夹带着弹劾同僚呢？转念一想，这事，恐怕也只有王钰才能干得出来。罢了，看来废除三司，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反正军国大事，一切不由朕主，随他去吧。

    合上奏章，赵桓暗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商仲扬身为三司使，尚且秉公直言，不循私情，赞同废除三司制度，还权户部。朕意已决，即日起……”

    “陛下！”话说一半，辅政王赵广突然转过身，倒让赵桓吃了一惊。

    “辅政王，有何话讲？”

    “三司制度，是祖宗家法，臣认为，不可擅自改动。王相推行新法，虽是国策，但也需切合实际。朝中大臣，反对者甚多，陛下不可不察。”赵广怀抱金锏，面无表情的说道。此话一出，满堂皆惊，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赵桓正迟疑间，又听王钰奏道：“陛下，臣受命于先帝与陛下两代君王，推行新法，改革朝政。数年来，惶恐之至，惟恐有所怠慢，辜负先帝及陛下重托。三司制度，积弱难返，若再不改革，势力影响到变法大业。这不但是臣的意思，更是朝中大多数同僚的主张。辅政王殿下所说，反对者甚多，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人？为何微臣没有瞧见？”

    “适才众臣辩论，莫非丞相没有看见么？枢密使，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三司副使，三司判官等众多大臣……”赵广转身正面王钰，大声说道。

    “王爷！”王钰的声音陡然提高，生生将赵广的话压了下去。“大臣们各抒己见，这没有错，可有些人的话听得，有些人的话却听不得。您说谁？工部尚书？礼部尚书？”

    “不错！还有……”

    “好！”王钰将衣袖一挥，侧过身去向赵桓拜道：“陛下，对工部尚书，礼部尚书两位大人，当如何处置？”

    赵桓见辅政王与王钰争执不下，正感左右为难，如坐针毡，此时见王钰询问，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晌之后，方才小声说道：“此事，但凭丞相处理。”

    “臣谢陛下信任。”王钰说完，立即转身步下玉阶，群臣俯首。行至礼部尚书面前，王钰直视着他，后者见状，心中惊恐，抱着笏板低下头去。王钰冷笑一声，行走于文武两列之间。

    “前些时候，我到鄂州，见市井繁荣，以为鄂州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谁想到，这粉饰出来的太平景象下，隐藏的是一大帮的贪官污吏。自知府童师闵以下，揪出十余名巨贪！涉案款项数以千万计，几乎是去年国家财政收入的一半！贪官害民，庸官误国！若不澄清吏治，国家如何才能长治久安？”

    话到此处，明白人已经听出端倪来，王相这是意有所指。

    “可就在这金殿下，就有那么几位大人，身居高位，不思为国效命，只知道中饱私囊，收刮民财。其一个，官邸造得极大，最近又张罗着在京城西郊修园子。还有一个，儿子在蜀中射洪县任知县，藐视中央朝廷的权威，私自立下名目，征收重税，搞得是民怨沸腾。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听说买家卖家都要交税的奇谈怪论。我倒是有个设想，朝廷定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李大人，封大人，你们说呢？”

    工部礼部两位尚书，听到王钰提起的事件，就知道今天完了。张罗着修园子的是工部尚书，儿子在射洪任知县的是礼部尚书。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王钰抓把柄会抓到他们头上，按说领头是童枢密，为何王相只字不提？莫非要拿我们当替死鬼？

    李封二位，冷汗直冒，此时，只能寄希望于恩师童贯了。可童枢密似乎老僧入定一般，对眼前的态势不闻不问。

    “丞相，空口无凭，您凭什么指责下官……”工部尚书封大人先沉不住气了。

    王钰走到他跟前，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可就怪了，封大人哪只耳朵听到我在指认你？我只说有人修园子，我可没说是你封大人，你怎么就着急承认了？”

    自知失言，封大人突然抢出班去，面朝皇帝跪拜道：“陛下！请替微臣作主！臣入仕以来，忠君爱国，克尽职守！丞相他这是欲回之罪，何患……”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发现面前多以两只脚，浑身一颤，仰头望去，正瞧见王钰那张挂满了笑容的脸。

    “封大人，有话，去对大理寺的大人们说。”

    “王钰！你……”封大人手指王钰，须发倒立。

    “来人！摘去乌纱，扯去官袍，以五色大棒，打出宫去！”王钰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殿下武士闻声而入，手持五色大棒奔上前来，摘去封大人乌纱官帽，扯下朝服，不分由说，劈头盖脑打出宫去，直打得他抱头鼠窜，哀号不已。

    殿上众官，莫不变色！

    王钰牙关紧咬，胸脯不住起伏，继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又踱步到礼部尚书面前，尚未开口讲话，李大人却已经惊慌失措，抢出班来，将笏板放于地上，又把乌纱包帽自行摘下，伏地请罪道：“陛下，臣教子无方，甘愿受罚！”

    “这就对了，大家脸上都好看。”王钰很满意他的举动，微微颔首，回过身去朝殿外招了招手，四名武士快步入内，架起了李大人，作势欲打。

    “住手，李大人年事已高，就不必打了，还是让他坐着轿子去大理寺吧。”

    “谢陛下，谢丞相。”李大人微闭双目，低声叹道。王钰今日重拳出击，置五色大棒于殿前，摆明了是要清除朝中异己，同时，也是向皇帝，向赵广，甚至是向童贯示威，希望他们好自为之。可怜，自己与封大人，作了那杀鸡给猴看的鸡。早知如此，又何必跟着枢密相公谋划此事。

    顷刻之间，六部尚书已去两人，户部与吏部两部尚书因职权旁落，本就出缺，刑部尚书由孟昭兼任，兵部尚书又是王钰本人，三省六部尽入王钰之手。若再罢三司，呵呵，整个中央机构，全是王钰的人。而在地方上，长江以北，上起幽云，下至京南路，分别驻守着种师中，林冲，呼延灼，全是王钰亲信。长江以南，除赵构所占据的两路外，两处大营是王钰嫡系兵马，一个卫戍区是王钰旧部。正所谓，权倾天下，威加海内，皇权旁落，相权鼎盛。

    王钰回到玉阶之上，冲赵桓拜了一拜之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垂手肃立，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赵广神色阴沉，怀抱着金锏犹疑不决。谁也不曾料到王钰今天会来这么一手，人非圣贤，敦能无过，朝中大臣，又不是圣人，哪能没有一点小节上的过失，可偏偏抓在了王钰手里，便大做文章。如今，朝野内外，全是王钰心腹，较之当年的蔡京，有过之而无不及，再任由其发展下去，只怕将来有朝一日，这大宋天子，也会改姓王！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退朝。”赵桓眼见朝中生出变故，惊恐不安。散朝之后，百官行色匆匆，急先恐后步出朝堂。赵广神色黯然，怀抱没有派上用场的金锏，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唉，天要亡我，无力回天呐。

    童贯显得格外失落，来上朝时，簇拥着自己的那帮同僚，此时全不见了踪影。王钰啊王钰，养虎为患啊。

    “岳父大人留步。”背后响起王钰的呼唤。

    童贯刚要抬脚走下台阶，听到这一声，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回头。王钰赶上前来，躬身一揖，执礼甚恭：“岳父大人，下月初五，是您大寿，素颜与小婿商议，想给岳父大人好生操办一番，不知您意下……”

    “王爷，你还想替老夫操办大寿？这可担当不起，如果你还念着老夫往日的好处，或者看在素颜的面上，就让老夫多活几年，拜谢。”童贯冷哼道，说罢扬长而去。

    王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失，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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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碗 整军备战 讨伐西夏

﻿房里的一切摆设，都还维持着李师师生前所住的原貌，没有丝毫改变。一具瑶琴横卧在书斋中央，前面小几上，一顶香炉袅袅的冒着青烟，下人们每天仍旧会定时来打扫，点上一炉李师师生前最喜爱的熏香。

    随手拨动几根琴弦，听着那悦耳的琴音，王钰长长的叹了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即便是堂姐她，也逃不出这个怪圈。李师师去世后，童素颜见王钰悲伤过度，遂将她生前所住的院落，命名为姊归轩，意为念姊归来，永久保存，已便让王钰寄托哀思。

    当初，王钰率军远征江南，临行之前李师师曾留下遗言，一是要王钰不杀赵氏一人，二是要善待女人。她与王钰虽然并不是亲姐弟，可却对他的品性脾气十分了解，知道这个弟弟不是省油的灯。

    “你真的在这儿？”耶律南仙出现在身后，王钰回头一看，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从鄂州回来以后，两人之间虽然并没有受到那件事情的影响，可耶律南仙却一直难以释怀，毕竟那天的事情让王钰着实恼火。

    “逝者已已，王爷不必太过伤感，你堂姐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耶律南仙见王钰神色黯然，出言抚慰道。

    伸手将案上一摞书本叠整齐，王钰淡然笑道：“这个不消你说我也知道，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见他已经看开，耶律南仙反倒没有话讲了，本来想跟他道个歉，赔个不是，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果是想说鄂州的事情，那就大可不必了，你没有错。”都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擦肩而过，能结为夫妇，自然是上天注定的姻缘。王钰与耶律南仙两个，彼此都能看穿对方的心事。

    “呵呵，我以来王爷还在生气呢，宰相肚里能撑船，这话看来是不假了。”心中放下一块大石，陡然轻松许多。

    “你以为我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走到耶律南仙面前，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庞，王钰笑问道。抓着他的手，感觉着他手心的温度，耶律南仙半晌无言。

    “如果是在一年前，你或许可以放童师闵一马，可现在不行。因为从前的天下，是别人的，现在，这天下是你的。听说童枢密对这件事情非常恼火，在废除三司的问题上，跟你较上了劲？”耶律南仙问道。

    “嗯，老人家有些想不开，而且认为我废除了三司，还权户部后，迟早会动到他头上。昨天散朝后，我提出要给他操办大寿，岳父大人却一口回绝。”

    “王爷，这件事情可心软不得。重塑三省六部制势在必行，不但三司要废除，审官院和枢密院迟早都要裁撤的。”重整三省六部，用相权压过皇权，这是王钰定下的战略目标，废除三司，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我知道，我已经督请圣上下了圣旨，任命许柱国为户部尚书，封开国县公，下一步是罢除审官院，还权吏部，只是吏部尚书的人选，有些头疼。吏部是要害部门，掌管全国官员的选拔任命，吏部尚书一定要是一个公正严明，铁面无私的人。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

    耶律南仙仔细一想，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如果说公正严明，铁面无私，非他莫属。

    “王爷，恕妾多嘴，有一个恐怕是最合适的。”耶律南仙说道。

    “哦？说来听听，这个人是谁？”王钰赶紧问道。

    “开封府尹李纲。只是，他当初曾经反对过王爷，把这么重要一个职位交给他，会不会有些……”李纲倒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是在王钰政变成功的第二天，李纲就曾经亲自到宝国公府，给王钰难堪。

    再三思量之后，王钰点头道：“不错，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对我不满不要紧，只要他有那个才能能胜任这个职位，我就把他放上去，外举不避仇嘛。况且李纲是个明白人，他会知道轻重的。”

    说起李纲，王钰又想到一个跟李纲很类似的人来，遂向耶律南仙问道：“南仙啊，那个今科状元陈东在哪儿？”

    “王爷怎么忘了，你把他关到大理寺牢里，现在还没有放出来。”耶律南仙笑道，看来王钰实在是太忙了，居然连这件事情也给忘记了。

    耶律南仙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王钰大吃了一惊。试想，如果自己今天不是问起了吏部尚书的人选，而耶律南仙推荐了李纲，自己又从李纲想到了陈东的话，他还不知道会在大理寺牢里关多久。自己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和生死，权力越大，责任越大。看来，自己身边的确是需要李纲，陈东这样的刺头，时时的提醒自己。

    “我有个想法，准备把御史台扩充一下。起用一批新人，将国家这个监察部门好好整顿一番。这次出京，让我感触很大，地方官员如果没有强有力的监督，很容易走上斜路。像陈东这种人，急公好义，嫉恶如仇，正合适作监察弹劾的官员，而且这种新人，他们没有背景，官衔也不高，说得俗一点，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任用他们巡视地方，他们就不会有所顾忌，大可秉公执法。你说呢？”王钰这个想法，已经考虑很久了，只是没有时间去办理而已。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强有力的监察机构，吏冶就会逐渐腐败。

    大宋之前虽然也有监察御史等官，但大多流于表面，并没有切实的执行他们的使命。

    “嗯，王爷这个想法很好，今科所中的进士，大多都还在候补，不如让他们代表朝廷到地方巡视，他们刚踏进官场，一腔热忱，急欲作出成绩，必定会尽心尽力的。甚至这可以形成定制，凡是新取的进士，都要经历这一关，才能提拔。”

    大宋宣武元年年底，王钰连下重手，废除三司与审官院，将职权重归户部，吏部，并分别任命许柱国和李纲，为户部吏部尚书。又改革御史台，选用包括陈东在内的十余名今科进士，担任“巡按使”一职，代表中央朝廷，巡视地方，考察民生吏治。

    巡按使为从七品小官，但职权却是相当的大，拥有“密折专奏权”，无论民生，吏治，河工，漕运，赋税，都可以绕过层层官府，直接上奏到中书省政事堂。这种制度，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内参制度”，不管你多大的官，都有可能被巡按使一纸密奏给参掉。而巡按使每年一换，分别代表朝廷巡视不同的州府，只要在制度之内，巡按使提出的任何有关监察的要求，地方官府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甚至包括各级官吏的家产情况。一旦巡按使怀疑你贪污受贿，就有权核实你的财产状况，如果不能解释清楚巨额财产的来源，那么对不起，参你一本。

    在这一年的年底，搁置了多年的新土地法才经由中书省颁布实施。当初王钰接连颁布新的工商法，财政法，军法之时，童贯曾经提醒王钰，不要拿土地作文章。而且当时的情况，也的确是不适合颁布土地法，因为土地大多集中在权贵手中，一旦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就有可能招致他们强力的反弹，影响到整个变法大业。

    而现在不同了，自从新工商法生效以后，整个大宋国内，尤其是东南沿海，和山东一片，都形成了规模巨大的手工作坊，工商业空前的繁荣起来，许多农民在农闲的时候，进城作工，甚至放弃土地耕种，全职作工，以换取丰厚的回报。以至于造成了“千里空地无人种，城郭只闻机簇声”的奇怪景象。

    大宋生产的丝绸，瓷器，铁器，茶叶，锦帛，以及许多工艺品，远销海外。从泉州，登州现发，形成了两条黄金航线，海商们从这两大港口出发，将大宋的物产运至海外，每出海一次，所获得的利润常以数十倍计。而海外贸易的空前繁荣，也带动了造船业，手工业，种植业等相关产业的发展。

    而出海的商船，也把中原文明带到了海外各国，每次商船回国后，都有许多南洋诸国的商人，学者，僧人，甚至是达官显贵跟随着大宋商船一齐来到大宋。在宣武元年，就曾有占佛国的国王领着王子亲自到大宋递交国书，受到了大宋皇帝赵桓的热情接待。而大宋的水师，也时常出海，为商队保驾护航，历来威胁大宋商船的海盗一度销声匿迹，大宋声威，远播海外。

    朝中大臣对这种情况很是担忧，中华有史以来，历朝历代，都以农立国，农业是国家的根本，现在老百姓都不耕地了，跑去作工，长此下去，土地谁去种？国家的皇粮怎么收？

    在这种大环境下，新的土地法应运而生，但新的土地法并没有像原先设想的那样抑制土地兼并，土地兼并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封建王朝的大害之一。王钰之所以不抑制土地兼并，有他长远的思考。他在红秀，童素颜等人的帮助下，时常阅读史书，从历代史书中，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每一个王朝立国后，都会分配土地，造成数以百万计的小自耕农，经过上百年的日积月累，土地开始向少数人手中集中，国家丧失税源，一些失去土地，活不下去的农民便铤而走险，发动暴乱。以至于形成了这样的一个循环，农民起义——朝廷崩溃——建立王朝——重新分配土地——土地兼并——农民起义。

    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这种作法固然可以保证一些农民有土地耕种，但另一方面，这种作法也限制了分工，限制了工商业的兴起，将中国社会牢牢捆绑在自然经济之中，靠天吃饭。

    王钰的新土地法，就是要改变这种局面，一方面不抑制土地兼并，使土地能够集约化经营，并腾出大量的剩余劳动力。另一方面大力发展工商业，不仅仅吸引农村的劳动力，更重要的是促进社会经济，生产力的飞速发展。

    王钰的新法，收到了超过预期的成效，全国的经济飞速发展，赋税连年增加，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这在年初地方官员上奏中央朝廷的奏章中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山东的一位官员在给朝廷的上奏中抱怨世风奢靡说，现在的农夫走卒居然穿上了丝制的鞋子。难怪后世的西方学者说当时欧洲君主生活水平还比不上一个宋朝汴京看城门的士兵。

    在这个时期，大宋的科技也是空前的发达，广为人知的四大发明，有三项在宋朝得到了广泛的应用，指南针，印刷术，火yao。因为王钰鼓励兴修水利，水稻的双季栽培在这一时期出现，茶叶种植面积扩大，棉花成为普及性的农作物。算盘开始得到应用，成为商人计算的工具。火yao的发明，推动了火箭，突火枪，火炮等兵器的革命。在天文领域，北宋的《统天历》，以365.2425日为一年，这个数字与西方四百多年后颁布的数据完全相同，一字不差，比王钰生活那个时代所测量的数值只差26秒。

    除此之外，矿业，医学，艺术等行业的发展，均远远超地历朝历代，更是领先当时世界上其他国家数百年。

    如此强盛的国力，为大宋的开疆辟土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而王钰推行新军法，大规模组建骑兵，淘汰旧军，革新战法，发展水师，又为大宋奠定了军事基础。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有如此强盛的国力以及军事力量，为什么大宋朝廷迟迟不见动静。问题就在出在思想上，儒家文化没有侵略之一说，奉行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要你轻启战端，马上给你扣上一顶“穷兵黩武”大帽子。汉武帝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当然这也跟武帝后期国内的经济崩溃有一定的关系。

    可王钰现在不存在这种情况，整个大宋国内，局面很稳定，虽然赵构盘踞浙江，可他立足未稳，不敢有什么动作。广西的小梁王柴桂，见赵构不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王钰有了开疆辟土的内部环境，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统一决策层的思想。

    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往外扩张，都需要有狂热的民族主义，种族情绪作为支撑。可王钰有些郁闷，他不具备这个条件。因为他的出现，金兵没能像历史上那样，挥师南下，俘虏皇帝。而与大宋有着深仇大恨的辽国又已经灰飞烟灭，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国，远在中亚，总不可能发动几十大军，长途跋涉，跑到中亚去跟耶律大石打仗吧？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倒霉鬼出现了。那就是西夏，西夏这个小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原来的历史上，西夏王李元昊建国后，接连对大宋发动军事打击，先后联辽攻宋，联金攻宋，甚至联合蒙古攻打大宋，就是不与大宋结盟。宋夏两国的军事交锋，各有胜负，谁也没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宋神宗即位以后，发动五路大军讨伐西夏，这一战虽然没有灭亡西夏。但李宪率熙河军横扫天都山，烧毁李元昊行宫，西夏多年积蓄付之一炬，在天都山方向一蹶不振。有意思的是，李宪也是一名宦官，而且是童贯的老师，算起来也是王钰的长辈了。

    到了徽宗赵佶即位之后，客观的说，赵佶刚开始也是雄心勃勃，见到西夏失了天都山，又派遣童贯总领陕西六部兵马，向西夏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童贯可不仅仅是一个权臣，奸臣，他也是有真本事的，到了前线之后，发动七次大战，终于将西夏视为天险的兵源要地横山，全部占领。

    贺兰山，横山，天都山等山脉，构成西夏的天然屏障，西夏敢以小国之力而攻打大宋，很大程度上是仗着地利。现在，横山，天都山险要尽失，整个腹地暴露在了大宋兵锋之前。如果有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宋朝皇帝大可放出狂言，一月之内灭亡西夏。可惜，那个时候他们没有。

    现在，王钰开始盘算着收拾西夏了。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在发动军事打击之前，首先要在政治上作好准备，王钰深谙这个道理。宣武元年年末，王钰代表皇帝，与滞留汴京的吐蕃六谷部首领达成共识，相约待时机成熟，一同出兵，攻打西夏。

    六谷部只是吐蕃众多部落里面的一支，早前曾是西夏的心腹大患，只是近来，内部分裂，实力大不如前。王钰联络吐蕃，并不指望他们能起到多大的实际作用，只不是虚张声势，让西夏有所顾忌而已。

    联合了吐蕃六谷部以后，王钰又跟正准备回国的金国使臣定下约定，两国永为睦邻，互不侵犯。并赠送给了金国皇帝完颜晟丰盛的礼物，还带去了皇帝赵桓与丞相王钰的亲笔书信，大放和平烟雾。

    一切准备停当后，为了试探西夏的反应，王钰与群臣商议，决定在西北搞一次大规模的实兵演练，对外声称是全军大比武，不针对任何国家。驻防黄河以北的林冲军团，呼延灼军团，都是此次演练的主力部队。

    武州郡王府，王钰的嫡系们，很难像今天这样聚得如此整齐。吴用，韩毅，关胜，秦明，索超，岳飞，种霸，宗泽，统统在场。书房内，热闹非凡，如同过节一般，就连经历丧姐之痛的王钰，也眉开眼笑，心情愉悦。

    混了这么多年，自己麾下总算是人才济济，算上驻防京外的林冲，呼延灼，朱武，黄信，说是谋士如雨，猛将如云也不为过。眼下国力鼎盛，兵强马壮，正是时候收复河山，再造神州。

    “各位，也不用兜圈子，直说了吧。本王准备在河北搞一次实兵演练，两军对抗。这事你们或许听着新鲜，可也没办法，眼下没有仗打，咱们就只能自己左手打右手，到达训练军队，找出问题的目的。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要试探一下西夏国的反应。哎，宗老将军，你是朝廷老臣，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还多，你说说我要是想打西夏，该怎么调配兵马？”王钰和颜悦色，换着双手坐在案前。

    宗泽自归降王钰后，一直备受礼遇，被封为郡公，只是苦于没有仗打，不能为朝廷建功。一听说这回小王相爷准备对西夏动手，这位老将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爷，以卑职看来，如今的西夏，已是穷途末路。神宗朝，李宪击破天都山，焚毁李元昊行宫，西夏多年的积蓄毁于一旦。先帝即位后，童枢密又领六路大军，击破横山。天都山，横山，是党项人历来倚若长城的天险，如今尽入我手，整个腹地暴露在我军兵锋之下，大可长驱直入，直捣贼巢兴庆。”宗泽须发皆动，慷慨陈词，也难怪他如此激动，将军们建功立业的地方是在战场上，没有战功的将军，就如同土鸡瓦犬一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将军宝刀不老，为国杀敌，当仁不让。如果本王挥师攻打西夏，老将军可愿同行？”王钰褒奖道。

    宗泽一听，大喜过望，愤然起身道：“若蒙王爷不弃，卑职原为先锋，不击破兴庆，俘虏夏王，甘当军法处置。”宗泽历来以谨慎持重而闻名军中，此时，却放此豪言，盖因大宋国力强盛，兵强马壮，是以将军们有了底气。

    “好！本王记住你这句话了，哎，吴大人，你也说说，本王若此时举兵讨夏，没有不妥吧？”吴用是王钰的智库，凡军国大事，不分大小，都会过问他的意见。

    吴用一直坐于旁边，侧耳倾听，见王钰下问，遂拱手道：“王爷，下官认为，此时出兵西夏，并无不妥。只是如今这一代夏王李乾顺，却是个才智非凡的人。他三岁即位，太后梁氏专权，朝政腐败，正是这个时候，童枢密领大军攻破了横山。李乾顺十六岁灭梁氏亲政后，雄心勃勃，整顿吏治，重视农桑，励精图治。西夏虽然日薄西山，这几年却又见回光返照，不能轻敌。”

    “吴大人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人突然哼道。众人皆惊，寻视过去，见一二十七八，相貌堂堂年轻武将，却是管营岳飞。本来以他的官衔，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跟诸位大人们议事的。但不知为何，丞相对此人另眼相看，器重有加，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吧。

    吴用堂堂二品高官，被一个小小的管营顶撞，倒也并无生气，微笑道：“岳管营，本官听闻你到南府军中后，练兵有方，今年中秋，将士们欢度佳节，你于酒后作词一首，吴用有幸拜读，十分钦佩。”

    “哦，哪一首？莫非是满江红？”一听到岳飞作词，王钰立马想到了这一首脍炙人口的佳作。

    “原来王爷也曾听得，不错，岳管营词上这几句，下官尤其欣赏，今且试读之，供王爷赏鉴。”吴用笑了笑，随即一清嗓子，朗声念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百年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王钰记得，读中学的时候，课本上的满江红好像跟吴用所念的不太同，那“百年耻”，好像是“靖康耻”。只因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历史的进程，靖康之耻，也就无从发生了。

    “卑职戏谑之言，有辱尊听，让王爷见笑了。党项人反面无恩，朝三暮四，历来与我大宋为敌。眼下，国家强盛，兵精粮足，不加以剿灭，更待何时？”岳飞履历尚浅，但这份雄心壮志，却不输他人。

    “嗯，若进兵，是合兵一处，集中优势兵力，重点打击一处，又或者分兵出击？说起行军作战，本王倒是个外行，将军们有意见，但说无妨，不必有任何忌讳。”王钰鼓励道。

    “王爷，卑职建议，分四路出兵，使西夏人首尾不能相顾。第一路，出兰州，直扑西凉府。第二路，出延安，直取西平府。第三路，出太原，攻打夏州。这第四路，可命吐蕃六谷部按事先约定，出兵宣化府。若如此，数十万大军直取西夏，即便党项人有三头六臂，也只能顾此失彼。”岳飞抢先发言，听他计划如此周密，想来早就胸有成竹。

    他说得高兴，王钰也听得欢心，可其他大人们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小小一个管营，所辖不过千人，让你到这里来坐着，就已经是抬举你了。咱们跟着王爷东征西讨，打了这么多年仗，尚且谦虚谨慎，不敢信口胡言，你一个黄毛小子，倒当起急先锋来了。

    “岳管营，说话得分时机场合，王爷面前，你也敢信口雌黄？哼哼，兵分四路，我问你，历次对夏作战，哪次不是兵分几路，又有哪一次取得了成功？”索超是个直性子，恩怨分明，见岳飞如此嚣张，口出狂言，心生不满。

    岳飞被他一阵训斥，碍于身份，只能垂头不语。

    “哎，各抒己见嘛，对与不对，那是仁者见仁的事情。索超，你是南府军名将，跟随本王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你说说，打西夏要怎么打？”王钰给索超戴足了高帽，后者一听，心中欢喜。

    忙回答道：“王爷，以卑职看来，打西夏，需合兵一处，重点打击。依仗我军骑兵以及装备的优势，长驱直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夏都兴庆。打下兴庆，再从中心开花，涵盖整个西夏。若是从前，卑职这个策略，可能会陷我军于四面受敌的处境，但现在不同，我军无论装备，人数，战斗力，都远远超过党项人，后勤补给，绝无问题。莫说是速战速决，就是打上三年五载，我们拖得起，党项人也扛不住。”

    还真别说，索超虽然是员虎将，但张飞穿针，粗中有细。他这个办法，倒也不失为可行之策。就连神机妙算的吴用，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索将军，您忘了一点。”岳飞年轻气盛，如果他够聪明，就应该学一些为官之道。面对上司，怎么还能针锋相对呢？

    “哦，那就要请教岳管营，岳大人赐教了。”索超本来十分自得，让岳飞这一句话给弄得荡然无存。

    岳飞无视长官的恼怒，毫不讳言的说道：“民间有句俗话，狗急跳墙，兔子逼急也会咬人。如果我军合兵一处，实行重点打击，万一党项人众志成城，拼死抵抗，到时候陷入拉钜战，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岂有此理！天兵降临，西夏只有束手就范的份儿，还谈何众志成城？”索超一声冷哼，不屑的说道。王钰倒是听了个明白，索超这可是犯了“王霸之气”的毛病。

    两人你来我往，相持不下，众官见状，纷纷劝解。索超着实恼火，若不是看到王钰在场，早就发作了。又议了一阵，仍旧没有一个结果。这群人里面，有一个人，一直沉默不语，半个字也没有说，韩毅。

    “好了，今天就议到这里吧，你们回去，都把各自的战术拟成条陈报上来，择优而用。”王钰适时的中止了争论。

    众官起身辞别，王钰留下了吴用和韩毅两人。

    “两位，还没瞧过我王府上的花园吧？正好，今儿是十六，月亮正圆。走，到后园去，我请你们吃火锅。”王钰是四川人，四川人好吃，川菜火锅享誉世界。可到了宋朝来，这火锅就吃不上了。据说火锅出现在东汉到三国这一段时期，也就是宋朝就应该有火锅了，可王钰找遍汴京城，也没瞧见哪家店里有卖火锅的。

    郡王府后花园，一处花圃中央，摆上了四方桌。只见那桌上，放着一个小炭炉，炉火正旺，炉上放着一个比镜子略大的铜锅，盛着沸水，正咕咕直响。除此之外，桌上摆放着时鲜的蔬菜和肉类。

    韩毅与吴用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爷搞什么鬼，有这样吃东西的么？

    “愣着干什么，坐呀，新鲜吧？没见过吧？告诉你们，这东西绝对好吃，而且自己煮，就图一乐。”王钰抢先坐下，吴韩二人随后落座。小王相爷，行事作风异于常人，这已经不是什么奇闻了。可有道是君子远庖厨，自己动手煮东西吃，是不是有辱斯文？

    “要吃什么自己煮啊，这肉片得薄，在锅里涮几下就能吃，又鲜又美。”王钰一边说着，一边夹着一片牛肉，放入锅中，只随便那么荡了几下，使拿出来沾上酱油吃。

    吴用韩毅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挑起牛肉在锅里煮起来。三人吃得兴致勃勃，可王钰自然不会是请他们吃火锅这么简单，酒过三巡，便打开了话匣子。

    “韩大哥，今天是怎么了？诸位将军畅所欲言，你这个禁军第一高手，反倒是一言不发，是不是有什么顾忌？”王钰吃得满嘴是油，盯着韩毅问道。

    放下手中酒杯，韩毅像还真是有什么顾忌，欲言又止。吴用见他这般模样，遂劝道：“韩大人，你与王爷是多年的故交，有什么话直方无妨，何必吞吞吐吐？王爷，可没拿你当外人啊。”

    吴用何等精明，他早就料到，韩毅因为自己不是幽云系出身，所以在王钰面前有所顾忌。可王爷求贤若渴，爱才如命，不怕你提要求，只怕你没本事。韩毅，实在是小心过头了。

    “那，请王爷恕下官直言，王爷可曾记得，当年南府军回京时，您曾经对下官说过一句话。”韩毅受到了鼓励，放下心里的包袱，直言不讳。

    “哦？”王钰仔细回想，当年南府军奉诏回京，韩毅接到了赵佶密旨，如果自己不进宫，便让他以天子剑刺杀。自己当时好像是对他说过什么话，可无非就是询问劝说一类，具体是什么，实在是不记得了。

    想不起来，王钰坦诚相告道：“本王实在想不起来，韩大人见谅。”

    “不敢，王爷，当时，您曾经对下官说，您觉得我应该作一个镇守一方的将军。如今，王爷您准备兴师讨伐西夏，不知可否给下官一个机会？”韩毅是个带兵的将军，可既然是将军，那就都有战争情结，没带过兵，打过仗，这算什么将军？

    王钰闻言，暂时没有回应，这事儿可真让他为难了。韩毅是殿前司太尉，身负重任，拱卫京畿，不能擅离职守。可自己当初的确给过人家这样的承诺。

    吴用见王钰面露难色，知道他有苦衷，赶紧解围道：“韩大人，行军作战，辛苦万分，你是太尉，何苦以万金之躯，去蹈那虎狼之穴？再则，你率殿前司兵马，拱卫皇都，何等重要，不便擅离职守吧？”

    韩毅见王钰沉默，吴用又这般说，心知此次对西夏用兵，自己是摊不上了。心中一阵失落，半晌无言，良久，起身拜别道：“王爷，吴大人，家中还有些琐事，不便久留，告辞。”

    王钰觉得对他不住，好言抚慰，然后放行。韩毅离座而去，方走步五六步，只听背后王钰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找机会实现诺言，不会等太久的。”

    韩毅走后，王钰叹道：“这个人也是能将，可惜他身为太尉，否则，我还真想带他一起出兵征讨西夏。”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吴用被一片牛肉给噎着了。王钰一见，忙伸手替他抚背：“我说你没吃过牛肉啊？至于急成这样么？哈哈！”

    “王爷，您，您想亲征西夏？”吴用掩着嘴，吃惊的问道。

    “嘿，奇了，哪次打仗我不是亲临前线？讨伐西夏，我肯定要随军出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王钰笑道。

    “不是，王爷，您是万金之……”

    “少来，我是烂命一条，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高帽子。我就想亲眼看看，那个把我大宋黄河以北，搞得鸡飞狗跳，劫掠一空的西夏是怎么亡国的。娘的，太原惨案你知道吧？西夏八万兵马一到，赵构那王八蛋撒腿就跑，他倒是跑得快，可太原百姓就惨了。据事后官府统计，好像杀了四万多人，城里的房屋也被焚毁许多，府库被劫掠一空。妈的，先生，不是我王钰小气，这个仇要是不报，我他妈都没脸说自己是汉人。”王钰似乎有些醉了，满嘴的粗话。

    “王爷，中华是礼仪之邦，岂能跟……”

    “别说他娘的什么礼仪之邦，那是对友善国家才有用。对这种丧尽天良的蛮夷外族，你就得用狠的。那个谁，西夏那个领兵的将军，我一定要逮着他，五马分尸！还有那个，李什么，李乾顺，对，西夏王，我要是抓住他，我一定把他扔黄河里淹死……”

    吴用听得眼皮子直跳，直觉告诉他，王钰这次出兵西夏，不是简单的开疆辟土，他是怀着仇恨去的。诚然，太原惨案发生后，朝廷一直封锁消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王钰也一直很少提及，却不料，他一直记着仇，这回去西夏，恐怕就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党项人还是自求多福吧，只怕大军一到，就要血流成河了。”吴用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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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碗 王钰来历之谜

﻿“对对对，要极力渲染两国之间的世仇，把西夏人历年来是怎么欺负我们，怎么杀我们的同胞，抢我们的财产都说个清楚。你别用我这白话，要整得文绉绉的。”王钰书房内，他正围着红秀四处打转。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在让红秀替他写《出师表》，诸葛亮不是写过一道举世闻名的出师表么？咱也来一个。

    红秀执着毛笔，半天下不去，想来想去，西夏是历来仇视大宋，可还谈不上欺负吧？两国交战，各有胜败，不像对辽国作战那样，屡战屡败。而且名义上，夏王还放弃了皇帝尊号。

    “王爷，这有些不妥吧，党项人可从来没到欺负咱们的份上。”红秀颇觉为难。

    “没有？靠，果然头发长见识短，西夏是个小国吧，可原来咱们还得送他岁币，这不是欺负是什么？你别管有没有，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不说得狠点，那些个老臣又得说什么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方才用之。”王钰白了她一眼，强词夺理道。红秀无奈，只得照着他的意思写。

    “自太宗皇帝起，党项累次犯边，杀我百姓，劫我珍宝，其罪行罄竹难书。想党项本汉室家奴，唐时，仰中华鼻息，赐姓为李。然其禽兽之心，不能久养，以为强宋不能臣也，今天下大定，兵甲已足，臣王钰当奖率三军，西征党项，死而后已，攘除奸凶，兴复宋室。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写完之后，王钰捧起来，看了又看，连声称赞道：“行啊，红秀，不错不错，跟着王妃也学得满肚子墨水。”

    红秀被他夸奖几句，很是自得，正洋洋得意时，王忠扣了扣房门，禀报道：“王爷，吏部尚书李纲大人求见。”

    “李纲来了？你直接把他领书房来吧。”王钰仍旧看着《出师表》，随口说道。红秀见王钰有客，便欲辞去，王钰却是一把拉住，满脸堆笑道：“红秀，本王听说，这王府里上上下下现在都是你在打点？”

    “婢子受王妃信任，权且处理一些杂务，说不上打点。”红秀笑道。

    “哟，还谦虚起来了，你这丫头向来聪明，好好干吧，本王不会亏待你的。”王钰的笑容总让红秀感觉不对劲儿，应了一声，便转身向外走去。不料，王钰伸手就在她那浑圆的玉臀上重重拍了一把，又脆又响。

    红秀吓得几乎跳了下来，失声叫道：“王爷，你……”话未说完，脸倒红成一片，紧咬嘴唇，含羞步出了书房。王钰在背后哈哈大笑，为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十分满意。其实童素颜曾经在王钰面前暗示过，她与红秀情同姐妹，而且自己双目失明，名义是女主人，却是不太方便打理家务，多承红秀不辞劳苦，想让王钰找个机会收了她作偏房。

    红秀与王钰，也算得上患难与共，当年出使辽国的时候，她几乎陷于乱军之中。当时王钰很不厚道，自己逃了，倒把人家给忘了，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每当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内疚，把她收作偏房也好，总不能让人家一个水灵灵的俏姑娘终老在奴婢的身份上吧？

    “下官李纲，拜见王爷。”李纲大步踏入书房，躬身一揖。

    “李大人，别客气，坐坐坐。”王钰指着椅子，让李纲坐下。自有下人奉上茶水，寒暄已毕，李纲也不拐弯抹角，直入正题：“王爷，下官听闻，您有意讨伐西夏，不知确有此事否？”

    这事恐怕在朝堂内外已经传遍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王钰坦诚的说道：“不错，眼下兵精粮足，财力充沛，此时不征伐西夏，更待何时？”

    李纲确认此事后，不假思索，直截了当的反对道：“恕下官唐突，此事万万不可！若此时轻启战端，无异于祸国害民！”这个李纲啊，什么都好，能力也出众，可就是这一张嘴少个把门儿的，想什么说什么，不分场合不分时机。一句话出口，就把王钰往南墙上顶，搞得王钰老大的不痛快。

    “那李大人倒说说看，我怎么个祸国害民法了？”王钰的口气颇为不悦。

    李纲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王爷，眼下新法推行顺利，百业兴旺，正是发展国力的大好时机。战争，对国力的消耗是巨大的。这两年，无论军备，财政，朝廷是比从前好过了一些，但今年王爷您已经在东北和江南打了两场大仗，国库空虚，此时正应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岂再开杀戒？”

    李纲的话，倒是在理，可王钰却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西夏倚若天险的横山，天都山已尽在我手，整个腹地都暴露在我军铁蹄之下，打西夏，不过是摧枯拉巧，狂风扫落叶一般，又何足虑？”

    李纲是个文臣，对军事不太了解，只能从政治角度加以阐述：“王爷，神宗朝时，五路大军讨伐西夏，虽则夺取了天都山，烧毁李元昊行宫，却没有取得胜利。从那之后，两国陷入拉钜战，消耗惊人，西北大多百姓，对当时的惨状现在依然记忆犹新。十室九空，千里无人，王爷，下官不反对开疆辟土，振兴中华，但您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王钰愣是半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双眼一翻：“考虑什么？成大事不拘小节，如果凡事都像你这样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什么也干不成了。这件事情，本王已经决定了，明日早朝，便上《出师表》，讨伐西夏。”

    李纲一听，急了，霍然起身道：“王爷若不听逆耳忠言，到时必将悔之晚矣！”

    王钰脾气更大，一掌拍在茶几上，厉声喝道：“大胆！怎么说话的！你是吏部尚书，就管好你吏部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少操心！”

    见王钰发怒，李纲仍旧不知进退，针锋相对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便凡天下人，皆能上书言事，况我朝廷重臣，为何不得议论？王爷主持朝政，需知广开言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却如此不明事理，叫人好生失望！”

    呆了半晌，没想到这个书呆子还真不是怕事的主儿，敢跟我顶着干。一怔之后，王钰勃然大怒道：“本王主持朝政，何需你来饶舌！来人！送客！”房下战战兢兢的下人奔入书房，对李纲说道：“大人，请。”

    见丞相不听忠言，一意孤行，李纲痛心疾首，跺脚叹道：“言路不通！大祸不远矣！”说罢，怒气冲冲走出书房，刚转过走廊，便遇到相向而行童素颜，李纲慌忙拜道：“下官李纲，见过王妃。”

    童素颜侧耳一听：“是新任的吏部李大人吧？怎么了，听你这口气……”

    “唉，王爷一意孤行，欲发兵伐夏，下官苦劝不听，这才……罢了罢了，下官告辞！”李纲叹息着摇了摇头，拜辞而去。童素颜眉头一皱，随即在丫头的搀扶下向王钰书房走去。

    “官人。”童素颜扶着门踏入书房。

    “啪！”什么东西摔在地上，随后便听见王钰愤怒的声音响起：“总有一天本王要杀了这倔老头子！”童素颜被王钰这句话吓得娇躯一颤，王钰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可以想像得到，方才李纲在这书房里，一定跟王钰起了很大的争执。

    “红秀，收拾一下。”童素颜小声吩咐道，双手一热，知道王钰握住了自己的手，嫣然一笑，温柔说道：“官人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难道是因为征讨西夏的事情么？”

    王钰似乎还没有气过，闷声嘟囔道：“嗯，这家伙倔得不行，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是对的。”说完，扶着妻子坐了下来。

    “王爷，不管李大人说得对不对，但总归是出于公心，而不是私怨，即便触犯了丞相的虎威，你也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李大人是国家栋梁，朝廷重臣，岂能因言而获罪。如果这样，以后谁还敢说真话？”童素颜好言劝道，因为她知道，王钰虽然性子烈，可却是个听得进去意见的人，只要他认为你说的话有道理，就从来不会怕丢面子。

    可这一次，童素颜似乎想错了，王钰不但没有认同她的话，反倒是放开了她的手：“素颜啊，你来有什么事么？”

    这句貌似平常的话，却让童素颜心中一沉，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最近好像换了一个似的？以前那个从谏如流，虚心进取的王钰哪里去了？对待自己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朝中大臣，这可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王爷，为妻是为了你好，不想王爷你……”童素颜只当他是气昏了头，才说出那样的话来，她坚信，她的丈夫不会是残酷少恩，刚愎自用的人。

    “我问你过来有事么？”王钰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童素颜神情为之黯然，低头说道：“明日是父亲大寿，我想回去一趟，向父亲大人拜寿，不知道王爷是不是……”

    “岳父大人最近对我很不满，我去了也得碰一鼻子灰，算了吧。你代表我向老大人拜寿就是了。没有其他事的话，下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王钰说完，也不管童素颜，径直坐回了书案之前，处理起公务来。

    “那，那……”本来还有什么话想说，可嘴唇动了几次，却无从说起。童素颜暗叹一声，离开了书房。她方一踏出门去，王钰就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愧疚的神情。

    翌日，童贯生辰，他身为枢密使，掌全国军务，本是位高权重。以前，每年生辰，童贯都是高朋满座，宾客云集。可今年却有些不同，童枢密与小王相爷不合，此事早就传遍朝野，京中同僚多数明哲保身，只送来礼品，却未曾出席。是以，童府显得冷清了许多。

    几名下人正在院里张罗着张灯结彩，可客人没几个，张罗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正厅上，偌大的一个寿字分外醒目，案上摆满了果品寿桃。三五个童贯的门生故吏，聚在厅上小声谈论什么着。

    “小姐回府了。”有丫头惊喜的叫了一声。童素颜虽然出嫁，但童府下人仍旧沿用原来的称呼，童素颜未出阁时，对下人颇为宽厚，很得人心。

    与红秀踏进府门，虽然目不能视，可她仍旧感觉得到童府的冷清。唉，最难的其实不是丈夫或者父亲，而是自己。作为妻子和女儿，偏向哪一边，似乎都对，也都不对。在厅上与诸位大人见过礼后，童素颜与红秀直入后堂。

    询问下人得知，老爷在后花园那所以前自己经常弹琴的亭子里面。

    花园中，凉亭里，一身锦服的童贯拄着拐杖，正出神的望着亭下湖里的鱼儿，以至于童素颜来到他的身后，也没有察觉。

    “女儿给爹请安，恭祝父亲大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童素颜深深一福。

    童贯转过身来，见到女儿，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些许笑容：“女儿回来了。”语气苍老，中气不足，童素颜心细如发，只听到这么一句话，便潸然泪下。倒把童贯弄得没了主意，苦笑道：“女儿啊，你到底是回来给为父祝寿，还是给为父哭……”

    “父亲！”童素颜急忙阻止他最后一个字出口，大喜的日子，说那种话恐怕不吉利。

    童贯点了点头，叹道：“老了，脑子也不太灵光了。哎，别站着，坐吧。”父亲二人在凉亭里面坐了下来。

    童贯抢先问道：“王钰对你好不好？”

    “王爷很爱护女儿，请父亲大人放心。女儿回家时，王爷一再嘱咐，让我代他向您致意，请您老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童素颜止住哭泣，抹去泪痕，小声说道。

    童贯闻言，轻哼道：“他还有这份心？恐怕早就忘了他当初不过是个泼皮无赖，历年来，若不是我从旁协助，他王钰能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哼哼……”

    童素颜最怕听到的，就是这种话，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报之以沉默。父女二人半晌无言，各怀心事，良久，忽听童贯问道：“听说他最近张罗着要出兵西夏，有这回事吗？”

    “是的，官人他准备出兵讨伐西夏，要东起太原，西到兰州，先搞一次什么实兵演练，女儿也不太清楚。”父亲是枢密使，掌军务，他过问这件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是以童素颜没有多想。

    童贯听罢，捋须沉吟，按说以王钰向来的行事作风，他应该不至在这个时候就急着出兵灭亡西夏吧？现在新的土地法刚刚颁布，国家各项事业蒸蒸日上，正处在黄金发展时期，万一战事不利，可对建设有很大的影响。

    “他真的准备这个时候出兵西夏？他手下那些文官武将没有异议么？”童贯又问道。

    “听说将军们倒是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可是朝中大臣多有反对者。昨天吏部李大人曾经到过王府，极力反对，触怒王爷。”童素颜如实回答道。

    童贯听到此处，似乎来了兴趣，又追问道：“哦？怎么个触怒法？”

    问到这会儿，童素颜有些奇怪了，父亲为何对这件事情如此感兴趣，甚至连细节也不放过？但这些官场上的事情，不是她所能够理解的，仔细回想了一下，便将昨天的事情详细的告诉了童贯。

    “他真说过迟早有一天要杀了李纲？气在这样？”童贯似乎还是将信将疑。

    “是的，官人最近有些反常，似乎，不太听得进去不同意见了。”童素颜轻描谈写，并没有将昨天王钰对她的冷落讲出来，她怕父亲会替她担心。

    童贯听完以后，坐在那边久久无语，一味的出神，童素颜还叫几声，他方才答应。此时，有童府下人在亭外禀报道：“老爷，客人们都齐了，请您出去。”

    “哦，知道了。”童贯似乎还魂游天外，应了一句，却不见起身。半晌之后，对童素颜说道：“女儿，一家人不用客套，你心意尽到就行了，赶紧回王府去吧，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王家的人。”说罢，匆匆而去。

    童素颜忽然感觉十分失落，这到底是怎么了？丈夫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现在连父亲也赶着自己回家去。这两个人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童府正厅上，童贯正襟危坐，接受众人拜寿，今年的寿诞冷清了许多。宾客们也感觉有些尴尬，气氛有些怪异，童贯处之泰然，拜寿完毕后，便摆开宴席。来的宾客里，多是他的门生故旧，这些人多年受童贯恩惠，许多还是得到了他的提拔，才能身居要职。是以，在如此敏感的时期，仍旧不愿避嫌。

    “内侍省都知李吉，李公公到！”门人一声吆喝，众人无不吃惊。李吉？他来干什么？

    童贯也感觉有些意外，慌忙迎出厅去，只见黄衫小帽，手执拂尘的李吉，带着几名宦官步入童府，童贯迎上，互相施礼。

    “老寿星，奴才今儿来讨杯酒吃，您不会介意吧？”李吉拱手笑道。

    童贯哈哈大笑：“李公公说哪里话，您是稀客，老夫求之不得，请请请！”说着，便执住李吉的手往里拖去。

    “且慢，还是办完公事再吃酒不迟。”李吉未动，朗声笑道。童贯脸色一变，公事？李吉是宫内的都知，他出行，多半是代表皇帝，莫非……

    李吉侧过身，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样东西。厅下众官见状，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全都拥了出来，围满了院子。

    “今日早枢密相公寿诞，陛下特御笔亲书，赐下墨宝，为老大人祝寿！”李吉说罢，将那副卷轴展开，只见“柱国之臣”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虽与先帝字体相似，却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逊色许多。

    众官一见，纷纷向童贯道喜，天子亲赐墨宝为他祝寿，这是何等的尊宠！

    童贯这才放下心来，跪拜于地，口称谢主隆恩，接过墨宝，再三道谢。李吉笑道：“老大人劳苦功高，于国家社稷建树颇多，满朝文武，也只有您才能当得起这四个字啊！”众官闻言，纷纷附和，童贯喜气洋洋，一扫先前的沉闷气氛。

    “公公，这圣上墨宝是小王……”李吉身后一名小太监，见他绝口不提这副天子墨宝是王钰专门向圣上求来给童贯祝寿的，出言提醒道。

    李吉突然扭头，狠狠盯了那小太监一眼，后者一见，低头垂目，再不敢多言。童贯将李吉请入厅中，让他坐了上首，十分客气。他与李吉一样，同是宦官出身，所以惺惺相惜。

    天子赐来墨宝祝寿，给童贯的寿宴增添了几分喜庆，不似先前那般沉闷。众人把酒言欢，一醉方休。宴席之后，众官拜别，童贯也不挽留，遣管家送出门外。

    李吉却不急于回宫复旨，仍旧滞留童府。童贯见他不肯走，想必还有事情，于是请他到书房一叙。

    分宾主坐定，下人奉上茶水，童贯摒退奴仆，端起茶杯笑道：“这茶是金环巷有名的雪罗茶，醒酒最好不过，公公，请。”

    李吉喝得满脸通红，意犹未尽，抿了一口茶，笑道：“枢密相公今年寿诞怎地不如往年热闹？”这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童贯并未生气，淡然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风烛残年，往日奔走我门下的故旧，多投奔他人，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奈何不得，奈何不得，哈哈。”

    李吉却是笑不出来，侧头瞄了他一眼，话里有话的说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想老大人当年何等威风，总领陕西六路大军，击破横山，造成西夏如今强弩之末的态势。若依着老奴的看法，封个王也不为过，呵呵，却不想，倒是丞相先封了王。”

    童贯心中明白他所指何意，但却放下茶杯，平静的说道：“这个嘛，都是自己家人，圣上恩宠，加之王钰，如在我身，又何必分彼此。”

    李吉见三番四次出言挑拨，童贯却是不附和，一时无策，只能轻轻的荡着茶末，不再言语。你道李吉挑拨童贯与王钰翁婿关系，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个，童贯最清楚，据传言，去年年末，王钰突然得势，李吉是居功至伟。从那时起，朝中流言从未断过，或说先帝临终托付，或说王钰武力逼宫。虽然具体情况，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但可以想见的是，去年年末时，一定在宫里发生过什么大事，而李吉，就是那个关键人物。

    按说他既然为王钰立了功，就应该加官进爵，得到封赏才是。却为何仍旧任内侍省都知一职，不见升迁？想必，李吉就是因为此事，而对王钰心生不满。

    其实王钰倒不是那过河拆桥的人，只因为这个李吉，他是个宦官。而王钰又有心改变宦官专权的局面，想等到童贯过世后，便定下铁律，宦官不得干政，不得出任外臣，不得管军。所以，也就不得不委屈李吉了。

    可王钰对李吉可是不薄，他老家有两个侄子，大字不识一个，扁担倒了也不知道是个一字，王钰愣是把他们两个弄成了七品候补，吃着朝廷的俸禄。按说李吉应该知足了，可他却托人给王钰带信，想让他两个侄子递补上去，要讨个实缺。可这连字都不认识的人，能作官么？王钰没有答应，李吉从此心生不满。

    “哎，公公，听说这如今宫里面，都是王欢王公公主事，这怎么回事？老夫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先帝还在时，你就是都知，总管宫廷供奉，如今怎么……”童贯见李吉半天不说话，故意拿话去激他。

    李吉何尝不知道他的用意，重重放下茶杯，哼道：“老奴也是没办法，您知道么？王欢按辈分是丞相的侄子，同宗同族，自家人，用着顺手。”

    “恐怕，也是用着放心吧？”童贯适时的补上了一句。

    李吉被他说中痛处，一时无言相对，渭然长叹道：“丞相得势，凡幽云系出身的文武官员，都大肆提拔，就连李纲，尚同良，孟昭这等不相干的人，也加官进爵，封候拜相。倒是我们，给撂在一边，不闻不问，叫人好生寒心哪。”

    “公公慎言，你这可是在说当朝丞相的不是。”童贯轻咳一声，“好意”提醒道。

    不料，李吉听到这话，反倒不悦，愤然哼道：“丞相！若不是当初老奴……”

    “当初？当初什么？”童贯紧追不放。不光是他，想必满朝文武，都想知道去年年末，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吉虽然多喝了几杯，倒还不至于糊涂，那件事情干系太大，一旦走漏，不知道要砍多少人头。用力拍了拍脑袋，苦笑道：“失态了，失态了，贪杯误事啊……”语至此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冲童贯作了一个揖：“媪相，老奴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了，告辞。”

    童贯也不挽留，笑道：“好，有心了，慢走。”

    李吉刚一走，童贯立马吩咐道：“去，把童忠叫回来！”童忠，也就是武州郡王府的大总管，王忠。

    话说这李吉摇摇晃晃，出了童府，小太监们接住他，本该回宫。但李吉多喝了几杯，此时酒劲上来，推开扶着他的太监，嘟哝道：“别，别拉我，我有事，你们，你们回去……”

    几个小太监见他脚步不稳，本想上去搀扶，但转念想到，李公公向来外知是不许别人跟着的，只能作罢。李吉就在街上叫过一顶轿子，抬着他投京城西北角而去。一路上，越想越觉得这心里不痛快。

    他王钰得意什么？当初在太上皇寝宫，如果不是自己临阵倒戈，他早就完蛋了，哪有今天这权倾天下的威风？没想到现在卸磨杀驴，王欢那个小东西，以前在自己面前孙子一样，现在反倒骑在我头上了，去他娘的！

    “老爷，到了。”轿夫在外面叫道，李吉晃晃悠悠的下了轿子，这是一处私宅，看模样，倒挺气派，青砖大瓦，三进三出。抬脚就往里走，却那轿夫一把拉住。

    “老爷，您还给钱呢。”轿夫赔笑道。

    “钱？哦，钱……”李吉这会酒劲上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伸手在怀里袖里掏了个遍，也没掏出半个子来。

    “今儿老爷身上没带，下回吧！”李吉醉熏熏的哼道。以前他得势的时候，多少大臣权贵赶着给他送银子，可现在一旦倒霉，油水没了，每月就靠那个俸禄过活。

    轿夫都是贫苦人家，靠力气吃饭，哪能赊欠，再三抱歉，把好话说尽。可李吉本来就在气头上，又听他一阵聒噪，顿时不耐烦，伸手就是一个耳光。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知道我是谁么？王钰当初在我跟前，还得赔着笑脸，巴结奉承！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轿夫挨了他一个耳光，捂着脸气愤的喝道：“这个醉鬼，满口胡话！小王相爷那是大贵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不三不四，尽想天鹅屁吃！”这轿夫痛快痛快嘴也就罢了，却是闯下了大祸。

    李吉跋扈惯了，现在又吃醉了酒，乱了心性，一听他这顿骂，顿时火冒三丈，扭住那轿夫就在街上劈头盖脑的打将起来。他们一打不要紧，惹得过路的旁人也停了下来瞧热闹，不多时。这条巷子给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哟，不得了，官军来了！”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巷头奔来一队官军，各挎长刀，呼呼喝喝。百姓们纷纷让道，那伙官军约有数十人，为首一个，年约三十上下，豹头环眼，威风凛凛，全副铠甲，腰挎钢刀。不是别人，正是南府天勇军管营，岳飞。今天轮到他当值巡城，刚走到此处，便听见人群喧闹，原来是有人在打架。

    “住手！天子脚下，竟然于闹市斗殴，都抓起来！”岳飞一见，大声喝道。

    见来了官军，轿夫们暗暗叫苦，看来今天轿钱没讨到，怕是还要挨板子。那李吉也停了手，歪着脑袋打量着岳飞，又看看他身后的士卒，肩膀一耸，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南府军的人。怎么着？这开封府的人不管，你们卫戍衙门倒来管这闲事？黄狗捉猫，耗子跑出来，哼哼。”

    也活该这李吉倒霉，岳飞根本不认识他，见他出言无状，心中恼怒，把手一挥：“抓起来！”

    两名士卒拥上前去，一左一右将李吉反剪双手。这李吉何时受过这等气，奋力挣扎道：“好狗才！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宫里的人，你敢抓我，小心王钰砍你的狗头！”

    这时，人群里有人递话给岳飞：“管营相公，这个人你惹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因岳飞常在这一片巡视，好打个抱不平，这方百姓都敬重他。

    “惹不起？哼，国家自有法度，哪怕是天皇老子，犯了王法，我照样抓人！那几个汉子，你们为什么打架？”岳飞本是个正直的人，眼睛里不揉沙子。对京城里这些为非作歹的权贵本就看不顺眼，百姓的好意提醒，无异于火上浇油。

    轿夫们一听，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旁边的百姓也有人帮他们作证。岳飞听完后，当即说道：“既然如此，只把这人抓走！”

    “管营相公，真抓不得。他不知道他是谁么？这是宫里的李公公，内侍省的都知。这里是他的私宅，他在宫外娶了三房小老婆呢。你要是抓了他，只怕小王相爷也饶不过你。”好心的百姓怕岳飞闯祸，善意提醒道。太监娶老婆？还娶三个？天下有这等奇闻？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岂能徇私枉法？莫说是一个宦官，就是王爷本人，只要犯了法度，自己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岳飞不为所动，当即命人锁了李吉，要交到开封府衙门去。

    这人呐，太刚直不阿，太过刻板，有时候未必就是好事。如果岳飞此时放李吉一马，在老百姓眼里，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他就是一个直性子，正因为如此，给王钰惹下一场大祸来。

    李吉被抓的消息，不胫而走，半天之内，传遍京城。百姓们拍手称快的同时，也不禁替那位秉公执法的管营大人担忧起来。得罪了权贵，只怕没有好下场吧？自古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噗！”王钰正在耶律南仙床上躺着，舒舒服服的享受着推拿捏骨，还一边喝着茶香。听到李吉被岳飞逮捕的消息，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什么？岳飞他，他把李吉给抓了？”王钰一个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啊，王爷，红秀亲眼所见。李公公脖子上套着链子，前面还有一个士兵牵着，直接拖到开封府衙门去了。开封府尹吓得脸都白了，愣是不敢接这案子。岳管营现在还在衙门口僵持着呢。”红秀说道。

    王钰意识事情的严重性，那件事情，除了自己，吴用，林冲三人外，就只有李吉一个人知道。现在自己的人抓了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事儿我不方便出面，派人去卫戍衙门通知吴用，让他出面调解一下。事情只要不是太严重，能遮过去就遮过去，千万不要闹大了。”略一思索，王钰当机立断。

    “王爷，这李吉若非犯了王法，岳飞又何必抓他？人家这是秉公执法，你又何必去插一脚。”那天赵佶寝宫发生的事情，王钰谁也没有说，知道的人，除了他们四个，全去了阴曹地府。耶律南仙自然也不知情，再加上李吉三番五次对王钰提这提那，让她很反感。

    王钰没有理会她的话，催促赶紧派人去处理。耶律南仙见他对一个宦官如此顾忌，心中生疑，遂问道：“王爷，这个李吉……”

    王钰走到桌边坐下，沉思良久，忽然叹道：“南仙，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去年年末，太上皇不是召我进宫么？其实在我进宫之前，太上皇就已经驾崩，他临死之前，留下遗诏，就三个字，杀王钰。圣上以太上皇的名义召我进宫，在宫外埋伏两百内卫禁军，要取我性命。统率这两百禁军的人，就是李吉。”

    说到这个份上，耶律南仙已经能猜出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了。

    “李吉临阵倒戈，没有对王爷下手，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点了点头，王钰脸色阴沉。可耶律南仙反倒纳闷了，他一个宦官，既然知道内情，当时就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怎么王钰还把他留到现在？这可不是王钰的行事风格。

    “王爷，你不会是感恩在心，不忍杀他吧？”耶律南仙试探着问道。

    “感恩？哼，当时若非我已经把军队集结到了御街之前，李吉又怎么会临阵倒戈？他不过是识时务而已。”王钰冷笑道。

    那就奇怪了，既然如此，就应该杀了他，免除后患，为什么王钰在李吉留在现在呢？这个问题，其实出在已经毙命的柴进堂身上。柴进堂临死之前，曾经说过，王钰的来历之谜，不只他一个人知道。

    这一年来，王钰都在想，究竟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本来他以为是蔡京，可如果是那老头子的话，他早就在赵构僭越称帝的时候，公告天下了。最后，王钰将目标锁定在了李吉身上。他是先帝的心腹，赵佶留下他给赵桓保驾，他一个太监，如果没有什么把柄，赵佶岂会如此器重于他？

    正因为如此，王钰才没有对李吉下手。因为他不确定李吉是否知道，即使确定，又是否只有李吉一人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王钰很久，不过现在倒是个机会，或许可以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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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碗 排兵布阵 瞒天过海

﻿开封府衙门，从衙门口一直绵延在街对面，围满了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宋朝有史以来最稀罕的事儿就发生在这里。卫戍衙门的军官逮里宫里的都知，交到开封府。可开封府尹不敢接收。岳飞要把人往里塞，府尹下令让衙役挡着门不让进，双方争执不下。南府军的士兵都是幽云儿郎，脾气火爆，几句话不对头，就要冲衙役动手，如果不是岳飞拦着，早开打了。

    最倒霉的，还是李吉，脖子上挂着铁链子，还被人牵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起初，他还蹦哒得欢，一口一个威胁，可现在，他不叫唤了，也不动弹了，那张保养得法，没有一丝皱纹的白脸上，满是怨毒的神色。

    “这事本就该归你们开封府衙门管，凭什么不接收？请你们府尹大人出来！”岳飞很有耐性，争论了这么久，他也不见丝毫动怒，倒是手底下的士卒们早就压不住火了。

    府尹拒不出面，只让师爷出来调解，他不过是个幕僚而已，能作什么主，只能求爷爷告奶奶，让岳飞赶紧把人领走。

    “管营相公，听小人一句劝，这事不能再闹下去了，对你没好处。”师爷苦口婆心，好话说尽，无奈岳飞听不进去。这天子脚下，别说一个宦官，就是朝廷重臣又怎地？犯了法就该惩戒，不然国法何在？

    两方寸步不让，正闹得不可开交，吴用的官轿就到了开封府衙门外面。他没有急着下轿，掀开轿帘，朝衙门口望了好大一阵。心里盘算着这事还真不好办，李吉虽然只是个失势的太监，可他知道去年年末发生的事情。当初自己也是百官一疏，应该建议王爷除掉这个祸根。没想到拖到现在，反倒棘手了。

    “来人。”再三思量，吴用叫过一名随从军士，对他耳语一番。那军士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一招，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来！”吴用是京师卫戍区的最高长官，随行所带的都是军中勇士，这些人冲到人群中，驱散围观的百姓。

    “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十几名军士不多时，便将围在开封府衙门前的百姓驱散得干干净净。在吴用的授意下，那名军士跑到岳飞跟前，附耳说道：“岳管营，指挥使吴大人有令，让你别再管这件事情，他自会处理。”

    岳飞神色诧异的看了那军士一眼，随即举目四望，发现了吴用的官轿。吴用的名声极大，谁都知道他是小王相爷的左膀右臂。而岳飞所在的部队又归京师卫管辖，吴用是他的上司，军令如山，不得违抗。虽然不知道吴用会不会秉公处理，但还是在一阵迟疑之后，带人离开了衙门。

    “李公公，您受惊了。”岳飞一走，那士兵就伸出手去，要替李吉取下锁链。不料，李吉满心怨恨，把身子一侧，冷哼道：“别取，我是戴罪之身，就这么拴着吧。”士兵一听，为难了，这些士卒平日里冲锋陷阵，干的是玩命的活儿，不懂什么人情变通，只得呆立当场。

    “哪位大人来了？”李吉忽然问道。

    “回公公的话，是卫戍衙门的吴大人。”士兵赶紧回答道。

    “原来是吴用，走，领我去见他。”李吉双手握着锁链，惟恐被人摘了去。士兵们拥着他来到吴用官轿前，却不见吴用下轿，李吉心头恼怒，冲着官轿吼道：“吴用，吴用，你下来，看看你手下的兵干的好事！”

    吴用还不见动静，倒是士卒们火了，你一个宦官，居然当着指挥使大人的面，直呼其名，亏得还是宫里的人，丝毫不懂礼数。

    “李公公，消消火，这事是误会。”轿子里，传来吴用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来有生气的意味。

    “消火？哼哼，你们卫戍衙门的人未必忒不懂规矩了，你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干的？现在什么也甭说，你直接带我去武州郡王府见王爷，让他看看我这个样子。”李吉似乎还没有醉过，在那大街上呼呼喝喝，丝毫不顾及形象。

    “李公公，你这不是给王爷添乱么？如果你不嫌弃，到我卫戍衙门去坐坐吧，本官亲自给你奉茶赔罪，如何？”轿子里，吴用还是那么气定神闲，对李吉的无礼举动，丝毫不在意。

    李吉却不同意，仍旧披着锁链在街上叫嚷，这时，吴用发话了：“来人啊，请李公公到卫戍衙门。”说罢，下令起轿。反正李吉不愿意去掉锁链，那就任由他戴着。被一群士卒簇拥着，招摇过市，仿佛游街示众一般。

    一路上，街边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李吉老脸挂不住了，连续几次请求要去掉锁链，吴用却是充耳不闻，一直走到卫戍衙门，才让人把他脖子上的锁链给去了。

    后堂里，吴用陪着李吉，一言不发的听着他的咆哮，悠然自得的品着香茗。李吉想吵架都找不到对手，最后自然就消停了，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不骂娘。

    “李公公，这事就是个误会，你又何必跟一个小管营一般见识？他根本不认识你，所以才拿你到开封府。你大人有大量，看到本官的面子上，算了吧。”吴用还是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好言劝道。

    李吉身子一侧，瞪大了眼睛盯着吴用：“算了？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么？”他满嘴的酒气，熏得吴用直皱眉头。

    伸出手指挡住鼻子，吴用问道：“那不算了，李公公想怎么样？”

    李吉这会儿脑子清醒了些，也知道自己是身在卫戍衙门，好一阵没有说话，寻思良久，方才开口说道：“吴大人，不是我李吉跟你过不去。只是这事儿……嗨，你说我这么大岁数，侍奉两朝君王，我几时丢过这么大的面子？对不对？”

    “是是是，这件事情的确是下面的唐突了。”吴用也不跟他争辩，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吴大人啊，你是王爷面前的红人，有些话当着王爷老奴不好说。可在你面前，却不能不抱怨几句。去年的事，你也在场，是吧？说句夸口的话，如果不是老奴关键时刻拉王爷一把，他能有今天么？”李吉唾沫横飞，说得十分激动。

    吴用连连点头：“是是是，如果不是李公公，或许我们都到阴曹地府去了。”

    “哎，对了，王爷这个人呢，还算不错。我说的是从前啊，可一旦得势，怎么就，就有些翻脸不认人的味道了呢？那论功行赏，至少也应该算我一份吧？凭什么你们一个个身居高位，封侯拜相，我不但没有升迁，反倒是夺了我的权，让王欢那小狗爬到我头上去了？”李吉满腹牢骚，吴用只顾着他，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

    倒完了苦水，李吉看了吴用一眼，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试探着问道：“吴大人，老奴跟您打听个事儿。”

    “哦，您说您说，吴用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用点头道。

    端起茶杯，猛灌一气，咂巴着嘴，嘟囔了一句“这茶不行”之后，李吉算是说到了正题上：“我听说，鄂州官府许多职位出缺，至今没能补上，是么？”

    这倒是确有其事，鄂州官场被王钰铁腕除奸，空缺的职位，从知府到县丞，多达二十余个。而鄂州又是钱粮重地，这些职位都是肥缺。这段日子，吏部的门槛都快被踩扁了。无奈，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李纲，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不管谁传的话，打的招呼，只要不符合条件的，一律不放缺。

    “有这事，怎么？李公公是不是……”吴用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

    “呵呵，想必你也知道，我自小净身进宫，没有子嗣。我老家有个大哥，生有两个儿子，过继到我门下。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是功未成，名未就。承蒙王爷照顾，授了七品候补。可你知道，这光是候补，没有实缺，他，他不顶事啊。听说鄂州出缺，我就在想，是不是请您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请他给李尚书打个招呼，府衙的职位咱不敢想，可放个知县什么的，不成问题吧？”

    他倒说得轻巧，放个知县？那知县都是地方上的父母官，虽说是七品芝麻官吧，可在一县之内，掌握着生杀大权，代表的是朝廷。王钰经常跟文武官员们说，县是国家最基础的行政单位，知县是朝廷的柱石，人选千万不能马虎。为官一任，就得造福一方，这才能称得上是父母官。他那两个侄儿，连字都不识，知县的缺要是放给这样的人，还不把一个县弄得乌烟瘴气？

    吴用听完，颇觉为难，心知李吉这是在借题发挥，向王爷伸手。可这件事情，是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王爷绝对不可能答应。自己这里，可不能胡乱应承他。

    “公公，这个，不是本官不肯帮忙。只是，你那两个侄儿，恐怕不适宜到地方上任职。”吴用说道。

    李吉听后，仍旧不死心：“那不适宜到地方上任职，能不能在京里……”

    “呵呵。”不等他说完，吴用已经笑了起来。这不是开玩笑么？地方上都呆不了，还想在京里当官？哪朝哪代，有不识字的人作官的例子？

    见吴用如此反应，李吉再也不说什么了，站起身来，一抖衣摆，冲吴用拱了拱手：“吴大人，后会有期。”

    “慢走，不送。”吴用捧着茶杯，笑容可掬，一直目送李吉离开后堂，忽然叹道：“这个人，留不得呀……”

    吴用随后将此事回报给了王钰，极力主张，李吉这个人不能留。眼下西征在即，不能节外生枝。再则，知道那件事情的四个字，只有李吉算得上是外人，应该斩草除奸，以绝后患。王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有苦难言。因为他有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包括最亲近的人。

    他是从一千多年以后回到宋朝的。换言之，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在两千零七年，穿着阿迪，卡怕，在球场上往来奔驰，成天无忧无虑，浑浑噩噩，只有在每到期末的时候，才会为如何应对父母的询问而发愁。在老师眼里，他是坏学生，在家人眼里，他是败家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鬼使神差，被两个小偷从八楼顶上扔下去，穿越到了宋朝来了。改变了宋朝的历史。

    这是这个世界上，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他曾经想过，要告诉耶律南仙，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王钰派出了亲信郑僮，前往李师师的家乡。因为王钰穿越到宋朝那一年，李师师的老家正好发生了饥荒，当地的百姓许多投奔他方。王钰变法之后，当地官府从其他州县迁移了百姓过来。但据柴进堂所言，仍旧有少许老一辈的人，不愿意背井离乡，留在了当地。郑僮此去，就是携带银两，以王钰回馈乡里为名，将这些人都送走，凡是知道李师师家世的人，都不能留下。

    当忙完了这些，王钰准备对李吉下手的时候，一件让他寝食难安的事情发生了。

    深夜，内侍省新任的都都知王欢，扣响了武州郡王府的大门。王府的人，都知道他是王钰的族侄，门人直接将他领到了王钰的书房，因为下人们知道。一般来讲，这个时候，王爷还没有入睡。

    “叔父，侄儿奉命处置李吉，但当侄儿带人到李吉宫中住所时，发现他不在宫里。”王欢一语惊醒王钰，李吉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王钰急忙问道：“宫里搜过没有？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回叔父的话，宫里都搜了个遍，不见李吉踪影。侄儿甚至带人搜查过李吉在宫外的三处住宅，他的妾室都说昨天晚上，他不曾回家。宫里的值事太监说，最后见到他，是昨天下午。”王欢不明白，叔父大人为何对李吉如此忌惮。就算走漏了他，又有什么打紧的？

    昨天下午？也就是他被岳飞逮捕之后，他还进过宫一次，然后就不见了踪影。难道是自己走漏了消息，他知道活不久矣，所以抢先逃跑？应该不会，自己没有经过任何人，而是直接下令给王欢，而且是今天傍晚才下达的命令，他不可能预先得知。

    既然不是逃命，那就是有意躲起来，要对自己不利了？他一个宦官，无权无势，如果想要有什么动作，一个会联合有权力的人。最合适的人选，是平东王赵构。赵构割据地方，又是赵氏皇族，而且对自己有仇恨。

    不过，如果李吉去投奔赵构，恐怕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正是因为他的临阵倒戈，才让赵桓有了今天的结果，赵构如果得知，是不会放过他的。李吉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那么，既然不是赵构，普天之下，能谈得上有权势，可以与自己一争长短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叔父？叔父？要不要侄儿多领些人，搜查京城？”见王钰魂游九天之外的模样，王欢小声叫道。

    “嗯？哦，不必了，这事到此打住，你回去吧。”王钰轻笑道。王欢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是让杀李吉么？现在人不见了，怎么反倒不查了？不过王钰既有命，他也不便多问，当下辞别王钰，就要回宫。

    “哎，王欢，回来。”王欢突然叫道。

    “是，叔父还有吩咐？”王欢问道。

    “我听说你小子在宫里人模人样的，朝中大臣见了你，都要礼让三分，没少得好处吧？”王钰似笑非笑。王欢一听，心想叔父大人果然是手眼通天，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当下老老实实的交待道：“仗着叔父的威风，小侄还算过得去，过得去，嘿嘿。”

    “我可告诉你，你沾了王字的光，别人都让着你，捧着你。凡事不要做得太显山露水了，要是做得过头了，本王可饶不了你。”王欢这个人，挺机灵，办事也利索，很得王钰欢心。可王钰从前还在二千零七年那会儿，许多贪官阴沟翻船，自己其实没多大关系，反倒是身边的人坏了事，不能不防。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王欢躬身一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嗯，去吧，好好办差。”王钰挥了挥手，走回了书案。李吉失踪，他反而不急了，因为他猜得到李吉在谁的手里。

    “有意栽花花不现，无意插柳柳成荫，嘿嘿，有意思。”

    大宋宣武二年，刚过完年，王钰便向赵桓上了《出师表》，要讨伐西夏。朝中大臣，多有反对者，但他仍旧一意孤行。赵桓不过是个傀儡，只得下旨，拜王钰为西北兵马大元帅，赐封童贯为副元帅，发兵征伐西夏。

    王钰以童贯“久掌军务，熟谙西北”为由，硬是把年迈的童枢密给拽到了西北。童贯根本推辞不过，因为对于西北边境来说，没有谁比他更熟悉了。先帝即位后，就是他总领陕西六路大军，攻下了横山。王钰这个安排，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征西大军在这一天离开京城，前往西北边境。王钰已经通过枢密院飞传军令，命林冲，呼延灼两部集结待命。又传令驻守延安府的老将，种师中的大哥种师道，集结兵马，等待军令。而西北边陲的兰州，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朝廷在此处，驻有重兵。秦凤路招讨使兼兰州卫戍区指挥使刘焉是三朝元老，年逾古稀，尚且每餐食肉两斤，使一把吞龙大砍刀，有万夫不挡之勇，当真算得上是当世廉颇。王钰也通过枢密院，给他下达军令，整军备战。

    这三处兵马，分别位于太原方向，延安方向，兰州方向，恰巧环绕各个西夏东部边境，直面西夏境内的，西平，西凉，夏州三处重镇。王钰此次出征，林冲呼延灼是其嫡系，按理说，他应该在东线督军，坐镇指挥。但出人意料的是，王钰却决定，到延安府坐镇。他给出的理由是，延安府直接面对西平，再往前推，就是西夏的都城兴庆。他要亲领中路大军，击破兴庆府，踏平贺兰山。

    王钰既然在中路督军，自然也要拉童贯一起。童贯对此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一切听从王钰军令。

    王钰命尚同良，孟诏两位副相全权处理政务，又命吴用留守京城。遣秦明，索超二将，摆运大批军械火器，驰援林冲，呼延灼两部。自带关胜，董平，徐宁，种霸，岳飞，宗泽等将，提十万雄兵，准备开进延安。

    武州郡王府，大厅之上，耶律南仙全副挂披，英姿飒爽，正替王钰整理着装。披上唐倪宝甲，戴上紫金发冠，腰束兽头连环带，足蹬步云金履靴。一领鲜红的五爪金蟒战袍，煞是威风，腰间，挂着那把当初在幽云前线斩将夺旗的镔铁宝刀。

    王钰的目光，一直望向远处，雄姿英发，耶律南仙替他收拾整齐后，从头到脚一阵打量，赞不绝口：“威武雄壮，锐气逼人。”

    此时，童素颜与红秀从里间转出，要替王钰送行。正好听到耶律南仙这句话，随即接口道：“我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想像，官人今日必定是英姿勃勃，杀气腾腾。”

    “哈哈，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不要欺我书读得少，这篇《邹忌讽齐王纳谏》，红秀可是给我读过的。”王钰喜笑颜开，兴致不错。

    众人皆笑，童素颜上前说道：“官人，此次出征，定能旗开得胜，大破西夏。为妻当在家中，为夫君祈福，愿我大宋兵威，横扫天下。”

    若是往常，王钰听到这句话，必定满心欢喜。可这一次，却不知为何，仅淡淡一笑，未予置评。仔细端详着童素颜那张白璧无瑕的脸，王钰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可那号令天下，群雄俯首的权威，是每个男人都不能拒绝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天道啊。

    “素颜啊，这次我去西北，要不要给你带些什么回来？”王钰的声音很温柔。

    “不必了，你把自己完完整整的带回来，就是给为妻最好的礼物。”童素颜一缩脖子，笑得很甜，一如当初王钰在尚儒书院认识她那个时候。

    王钰沉默了，她太善良，善良得让自己有负罪感。他不想再呆下去，一掀战袍，对耶律南仙说道：“南仙，走吧。”

    耶律南仙点了点头，与童素颜告别，后者再三叮嘱，要把王钰照顾好。天气冷，要注意多穿些衣服，行军在外，饮食一定要注意。最重要的就是，千万不要让王爷到前线，他武功那么差强人意，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耶律南仙一一应承下来。

    “官人。”王钰已经走出了正厅，背后童素颜突然叫道。

    “父亲他年纪大了，如果有什么不周不到的地方，请你多多包容一些。”

    王钰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的踏出了王府。“素颜，对不住了，我放得过你父亲，他放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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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碗 欲杀王钰 必除耶律

﻿汴京北辰门，朝廷文武百官云集，翘首以盼，出征在即，这武州郡王怎么还没有到？城门口，关胜，董平等一班武将，披挂整齐，威风凛凛，只见战旗飘扬，刀枪生辉。将士们士气高昂，杀气腾腾。历来兵家出征，多选在秋高马肥之际，而此次武州郡王偏偏要在隆冬方过之际，一意孤行，讨伐西夏。朝中大臣，多半对此次出征，抱着悲观的态度。

    李纲等一班官员，神色阴沉，一言不发。王爷如今大权在握，日渐骄横，听不进逆耳忠言，这是取祸之道啊。童贯一反常态，竟然也身着戎装，一副当仁不让的模样。此次出征，他为副帅，不知道能否重现当初大破横山的盛况？

    “来了。”有官员叫了一声，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全副铠甲的王钰，领着耶律南仙飞奔而来。群臣俯首，躬身作揖，高呼千岁。王钰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挥手对群臣示意，意气风发，神气活现。

    到城门口勒住战马，王钰环视群臣，见尚孟二位副相也在，遂叮嘱道：“本王此去西征，朝中大事多赖二位相爷，万望克尽职守，辅佐陛下，不可有丝毫懈怠。”

    “谨遵王爷钧旨，祝王爷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尚孟二人齐声说道。

    “哈哈，借二位吉言，我军必势如破竹，扫平西夏。”王钰仰天大笑，百官莫不色变。正说着，忽听鼓乐齐鸣，金锣开道，回首一望，只见天子銮驾，迤俪而来。王钰西征，乃国之大事，是以赵桓也不得不亲自出宫相送。

    王钰见状，翻身下马，率群臣恭迎于天子车驾之前。王欢搀扶着赵桓步下龙辇，至王钰面前说道：“丞相领军亲征，朕恨不能为公分忧，惟有于国中日夜期盼，愿爱卿荡平党项，凯旋归来。”

    “臣谢陛下隆恩，此去必全胜而归。”王钰答道。吉时已到，众将催促进军，王钰辞别天子及众臣，领军出征，赵桓携文武百官，一直送出城外三里，方才回朝。只见王钰大军，浩浩荡荡，旌旗遮天，马蹄震地。十万虎狼之师，杀奔西北。此次西征，王钰调动南府骑兵，计十万之众，加上林冲军团，呼延灼军团，及延安，兰州两处兵马，共计大军近四十万，却对外声称百万雄师，声势震天。

    西北之地，战栗不已，西夏闻知大宋兵马来攻，夏王李乾顺大惊，一面飞遣将领，把守各处关隘，一面派人向金国求援。而金主完颜晟也早闻知此讯，听王钰驱使百万大军，也是惊恐不已，但未虚实，不可轻动。

    驻防上线的金国名将兀术，上奏金廷，言党项与女真，乃唇齿之邦，唇亡则齿寒。若王钰击破西夏，他日必兴师攻金，建议金国援夏抗宋。只因去年年初，幽云种师中兵出归化，双方五十万兵马血战上雄，金国伤着元气，一直心有余悸。此次王钰率雄师百万，四海皆惊，完颜晟犹疑不决，只得遣回西夏使臣，敷衍搪塞。

    兀术于上雄听闻金帝敷衍西夏，惊怒交加，一面再度上奏，一面派出斥候，探听宋军虚实。据传言，宋军总兵力虽然号称两百万之巨，但历年来，王钰改革军制，淘汰旧军，精兵简政，怎么可能驱动一百万兵马，去打一个小小的西夏？要知道，西夏的总兵力鼎盛时期也不过就是五十余万，自横山，天都山失守，国力急转直下，至李乾顺亲政后，稍有起色，却也难当“中兴”二字。

    大宋宣武元的二月初，王钰率十万南府军开进延安。一代戍边名将种师道及延安文武官员亲迎出城，合兵一处。王钰一到延安，便发下军令，各路兵马就地整顿，克日发兵，直取西夏，踏破贺兰山。

    自大宋开国以来，从未如有过如此强硬姿态，各路兵将，振奋鼓舞，摩拳擦掌，只待王爷军令一下，便奋勇之前，一洗国家百年耻辱。可王钰到延安十余日，三路大军都已齐备，他却迟迟不见下令进兵。

    延安帅府，种霸于白虎堂上静待多时，今日王爷传令军中，召自己来见，不知所为何事？

    一身常服的王钰从堂后转出，种霸看得一愣，行军打仗，王钰从来都是铠甲不离身，今日为何这般打扮？

    正束着腰带，见种霸神色异样的盯着自己，王钰失笑道：“看什么？不认识本王？”

    “不是，王爷，您今天怎么穿起常服来了？”种霸拱手问道。

    王钰步下白虎堂，说道：“走亲戚嘛，哪能穿着铠甲，带着武器去？”亲戚？丞相在延安还有亲戚？种霸听得一头水雾，遂向王钰询问。

    “嘿，你这小子，你这不是忤逆不孝啊。不是我走亲戚，是你。种师道老将军，不是你的亲大伯么？你来了延安，也不去看望看望？”王钰佯装生气，训斥道。

    种霸一听，苦笑道：“行伍之中，只有将士，哪有父子？卑职岂敢因公废私？”

    “话也不是这么说，反正今日无事，本王陪你走一遭，去看望一下你的伯父。”王钰说罢，便朝堂外走去。种霸满心狐疑，王爷哪来的兴致，跟自己去走亲戚？这大军停了十余日不见开战，他倒有心去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世称“老种经略”“小种经略”，但也有一说，称这老种经略指的是他们两兄弟的父亲种谔。而种谔的父亲是种世衡，早年一代名相范仲淹在西北戍边的时候，种世衡就是范仲淹麾下的爱将，任经略安抚使一职，也就是“经略相公”的由来。

    种家三代，哦，现在应该说四代，都长期为国家戍边，劳苦功高，称之为“种家将”也不为过。那种师道的府邸位于延安城西北角，城中百姓，人人尽知，王钰问明地址，便领着种霸径直前往。

    “哎，两位官人，你们找谁？”种府门前，一位老门人拦住王钰。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有亲属来访。”王钰一身皮裘，活像走南闯北的富商大贾，而种霸跟在身后，却像是个保镖。近年来，受朝廷新法的影响，西北边陲，行商之人众多，平常有人托关系，请种师道行方便，让他不胜其扰。是以向门人们下令，但有商贾来访，一律挡住。

    此时，那老门人见他二人这般模样，便推脱道：“两位来得不巧，今早，我家老爷被丞相召去帅府，至今未回，您看是不是……”

    “你这老头，说假话脸都不红，丞相根本就没有召种老将军去过。知道他是谁么？”王钰笑着指了指种霸。那老门人瞧了半晌，摇头表示并不认识。

    “这是你们种家的小官人，种霸。”

    种霸？二老爷的公子？在小王相爷帐下当差的那个？老门人把种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慌忙点头道：“是是是，我马上进去禀报。”

    却说这门人报入府内，种师道听闻侄子来访，本欲命人将他领进。但听说侄儿身边跟着一位贵人，仔细一想，断定此人必是王钰无疑，是以亲自迎出府门之外。

    “哎呀，王爷，怎么敢劳您大驾，快快请进。”老远，种师道便拱起了双手，执礼甚恭。他与种师中乃同胞兄弟，相貌一般无二。

    三人进入种府，种师道再三请王钰上座，都被他推辞。言道，老将军为国戍边多年，乃朝廷柱国之臣，小王岂敢托大？种师道见他如此礼贤下士，也不再客气，分宾主坐下，奉上茶水。

    “侄儿种霸，拜见伯父。”种霸起身，具大礼参拜。种师道早就听说二弟生有一子，天生神力，幼时便能手格猛兽，虽关张再生，不过如此。在小王相爷手下当差，立下赫赫战功，位列南府十三太保之首。

    这里面可就有个典故了，早先王钰任兵部尚书时，招降梁山十人。除吴用外，其余九人，号称南府九虎将。后得种霸，黄信，岳飞，宗泽，凌振等十三员战将，并称南府十三太保。“十三太保”这个称谓，出自隋朝靠山王杨林，他有十三个养子，都是武艺高强，弓马娴熟之辈，是以称之为十三太保。王钰借用这个称谓，也是为了笼络人心，表示这十三人跟自己亲近之意。

    “好好好，我与你父各自在东北，西北戍边，多年未曾见面。不想他的儿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如今在王爷麾下任职，前途无量，却不强似我那几个不肖子？哈哈！”种师道放声笑道。

    寒暄已毕，种师道料想王钰此来，定然不会是陪种霸探亲，是以再三试探。王钰却是十分沉得住气，东拉西扯，一直不入正题。未几，种师道四个儿子回家，便命其拜见王钰，而后与种霸相认，各叙兄弟之谊。

    “老将军，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国家的军事，将来都要靠这些年轻人。你们种家，为朝廷培养了这么多将才，本王很是欣慰。种霸兄弟难得团聚，又都是战场勇将，不如互相切磋武艺，如何？”王钰笑道。

    种师道一听，知道王钰必然有事，遂命长子种世充带领一干兄弟，到后院切磋。

    他们前脚一走，种师道连忙问道：“王爷，今日驾临寒舍，莫非有事相商？”

    “啊？没事，真的没事，就是随处逛逛，走走。”王钰笑道。

    三路大军枕戈待旦，王钰这个三军统帅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西夏。在延安府呆了十几天，四处游玩之后，他又突发奇想，要去搞民族团结。文武官员百思不得其解，王爷这是怎么了？这几十大军，多停一日，就得耗费许多的钱粮，国家的底子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沿边横山一带，聚居着许多的羌族部落，西夏立国，李元昊发兵攻打大宋。羌族人势单力薄，在宋夏之间摇摆不定，也有小部分曾经投向西夏，为李元昊的军队作向导。宋仁宗时，范仲淹到西北主持军事，采取了联合羌人的政策。给少数民族发给农具，种子，耕牛，提供武力保护。羌人从此感念大宋恩德，诚心归降。平时为民，从事生产，战时为兵，冲锋陷阵。

    羌人素来勇猛，三国时，马超父子在此聚集了大量的羌兵，连曹操也被杀得害须弃袍，狼狈不堪。

    王钰提出要接见少数民族首领，以宣示朝廷的恩德。二月下旬，在种师道的陪同之下，王钰率延安文武官员前往横山一带的羌族部落巡视。这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但也有少部分汉人，民族关系融洽。

    羌人听闻大宋丞相亲自前来，备受鼓舞，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载歌载舞，如同过节一般。羌人大多依山而居，住宅多半建在半山腰，或高山之上，形如城堡。党项人数次攻打到这里，对这种防御工事，十分头疼。

    王钰领着一班文武官员，步入羌寨，尊敬羌人习俗，不高声喧哗，不指指点点。

    “王爷，各部落首领前来拜见。”王钰正与众官观赏羌寨风景，种师道率附近各部落首领来到。他们的衣着穿戴，与汉人不同，男子多穿麻制绑腿，披麻衣，腰悬吊刀，十分孔武。

    那十余名各部落首领，在种师道介绍之后，齐齐行至王钰面前，行跪拜大礼。

    “雄鹰飞过山涧，猛虎跃过平原，千里皇都传来喜讯，贵人驾临羌寨。我等在此聚首，以十分的诚心，恭迎****大丞相。”

    王钰喜形于色，亲手扶起部落首领，笑道：“免礼，免礼，汉羌一家，不分彼此。羌人百年来，为国家把守边关，本王代表天子，谨向兄弟民族表示慰问。此次前来，本王给各位首领带来了丰厚的礼物，还请笑纳。”

    “谢大丞相。”各部首领见****丞相如此谦逊，五内铭感。拜见完毕，一名首领下令欢迎仪式开始。只见那漫山遍野，羌族男女，翩翩起舞，仙乐飘飘，舞姿曼妙，恍若世外桃源一般。

    王钰在各部落的首领陪同之下，接受羌人朝贺，每至一家，主人必奉上美酒。王钰也不推辞，逢酒必饮。来时，种师道曾经提醒过他，这是羌人的习惯，必须喝完，代表满心满意。

    这三五碗的不成问题，可这处部落里，少说也有百十来家，若是挨着喝下去，就是李白也扛不住啊。王钰酒量不错，可这羌酒劲道大，刚喝六七碗，就感觉头重脚轻。而且他们的房屋，分布在山谷四处，道路狭小难行，王钰一连几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

    “王爷，若是不胜酒力，可由卑职代饮。”种霸见王钰已经快撑不下去了，赶紧说道。

    王钰尚未答话，种师道已经抢道：“这可不行，羌人最重情义，远来是客，况且王爷代表的是朝廷，岂能失礼于人？”

    “伯父，王爷是万金之躯，倘若……”种霸是个急性子，对王钰忠心耿耿，眼见他已经步履踉跄，只怕再喝下去，肯定要出事。

    “罢了，民族大团结嘛，本王喝就是了。”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脸上，却已经有了不悦之色。众将都为种师道捏了一把汗，这老将军，久在西北戍边，看来是不知道朝廷里面的情况。丞相不想作的事情，谁敢勉强他？你这不是自讨没趣么？

    又到一处邛笼（羌族住宅），却建在峭壁之上，王钰在种霸搀扶之下，抬头仰望，只有一条小路通上去。邛笼坝上，一家羌族老小，都端着酒食，战战兢兢的望着从皇都来的宋朝丞相。

    近十年来，王钰声威远播四海，羌民多闻王钰之名。只知丞相，而不知皇帝，以为丞相就是****的首脑，汉族的领袖。王钰一来，羌人虽备受鼓舞，却也不得不小心谨慎，惟恐有半点疏忽。

    “唉，种大人，你看本王这，实在是没办法，是不是……”王钰坐在路边一块岩石上，他可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软话，这可是破天荒了。就连各部落的首领见他不胜酒力，都纷纷劝说，心意到就行，不必拘泥于形式。

    可种师道却是不知好歹，对王钰的不悦视若无睹，再三的重申这是羌人十分重视的礼节，中华是礼仪之邦，不能失礼于人。众官见他如此坚持，都忿忿不平。好像你种师道是地头蛇似的。

    “别吵了，既要羌人礼节，本王再喝就是。”王钰强行撑着膝盖站立起来，又摇摇晃晃的向半山腰爬去。这一路酒喝下来，王钰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恶心吐了出来。众首领见他如此客气，都是惶恐难安。

    童贯一路上，半个字也没有讲，他当年总领陕西六路大军时，种师道就是他的老部下。深知其人性格固执，认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也就由着他了。

    从羌部归来，王钰神色阴沉，也不理会众官，自乘车驾先行离去。众人心知他为今天的事情恼羞成怒，谁也不敢去劝。

    “种大人，你今天事情做得太过了，王爷发怒，你以后可得仔细掂量脚够不够小。”童贯遥望王钰车驾离去，对种师道说道。

    “多谢枢相提醒，卑职问心无愧，又怕什么小鞋？”种师道却是处之泰然。

    童贯听完，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略一沉吟，又说道：“自当初西北一别，你我几十年未曾谋面，眼下，老夫又到边陲，种大人可得一尽地主之谊啊。”

    “呵呵，好说好说，枢相请。”种师道笑道，全然不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二月初六，王钰于延安帅府升帐，检阅众将。自三天以前在羌族部落醉酒以来，他一连三天不能理事，一应军务，皆交由童贯处理。

    白虎堂上，王钰身着戎装，正襟危坐。堂下，左右两排将领，神情肃穆。一连停了二十天，现在，总该是发兵攻打西夏的时候了吧？兵贵神速，再拖下去，可于我不利。

    王钰环视一周，朗声问道：“值事官，诸位将军可曾到齐？”

    种霸持王钰宝刀立于堂前值事，听他过问，遂上前报道：“回王爷，指挥使种师道未到。”

    “岂有此理，本王升帐，他迟迟不到，是何道理？”王钰突然一拍桌案，勃然大怒。众将一个机灵，不好，看来王爷还记着三日之前那段过节。偏偏这种师道今日以来迟一步，少顷，保不齐真有小鞋穿。

    就在此时，种师道全副披挂，奔入白虎堂。立于堂下拜道：“卑职来迟，请王爷恕罪。”

    “恕罪？军中大事，岂同儿戏？你为何来迟？”王钰拉长着脸，沉声问道。

    “卑职坐骑，年长体迈，不堪重负，是以来迟。”种师道似乎还没有对眼前的危险有所察觉，如实回答道。

    “哼，你久在西北戍边，当知战机稍纵即逝。本王升帐点将，你也敢姗姗来迟，分明是存心藐视本王！”王钰怒喝道。众将见状，心知王爷这是借题发挥。唉，种师道也是，你明知三天前得罪了王爷，就应该加倍小心，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种师道被王钰训斥，面有不平之色，拱手说道：“王爷，卑职在边陲多年，这白虎堂上，除枢密相公外，没有谁比卑职更了解边情。大军一连停留二十日，早就贻误了战机，哪还在乎这一时半刻！”

    大事不妙！种师道啊种师道，你是越老越糊涂，在这个时候，怎么还跟王爷顶着干？

    果然，王钰一听，怒不可遏！把桌案拍得震天响：“大胆！你仗着资历比我老，竟然出此狂言！今日，我若不将你军法从事，如何服众？左右！”

    堂外武士闻声入内，童贯一见，慌忙起身劝道：“王爷，种将军固然有错，但念在他年事已高，又为国征战多年，权且记下这一次。”众将见枢密相公领了头，纷纷起身，替种师道求情。

    他们或许都忘了，王钰也是个倔脾气，你越顶他越来气，见这么多将领都替种师道求情，更是下不了台。

    “将种师道拉出堂外，重责一百，谁敢替他求情，休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白虎堂外，种师道被扒去军服，缚于柱上。却是凛然不惧，神态倨傲。众将环立于四周，而王钰则坐于正前方。一名身长八尺，虎背熊腰的士卒，大冷天光着膀子，提着一条皮鞭，等候着王钰军令。

    “本王治军，向来严谨，令行禁止，不得有违。众将官，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榜样！”王钰目露凶光，众将面面相觑，无不胆寒，恩威难测啊。

    一声鞭响，那士卒抡开了膀子，一鞭重似一鞭的抽在种师道身上。可怜呐，种师道年事已高，又只着单衣，一鞭下去，那血就浸透出来。不到盏花时间，整个上半身都血水浸透，当真惨不忍睹。

    种霸立于王钰身侧，委实看不下去，种师道怎么说也是他的伯父，为国家征战多年，战功赫赫，王爷怎么能就凭那么一点小事，就下此重手？见场中，伯父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种霸横下一条心，蹬蹬几个大步走上前去，刚要下拜。

    “种霸！”王钰声色俱厉，手指种霸。“你敢为种师道求情！”

    种霸尚未开口，只见王钰身侧，关胜，董平二将，都朝自己使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可伯父正在受苦，自己岂能坐视不管？思之再三，还是硬着头顶说道：“王爷！请念在种老将军并非有意的份上，罢手吧！”说罢，连磕三个响头，直磕得头破血流。

    王钰气得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种霸见他不表态，于是磕个不停，不一阵，一张国字大脸上，满是鲜血，众将不忍再看，无不掩面嗟叹。

    “王爷，手下留情！”关胜站了出来。

    “请王爷法开恩！”董平也站了出来。随即，徐宁，宗泽，岳飞等将，纷纷出来求情。有道是众怒难犯，王钰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起身，看了场中的种师道一眼，拂袖而去。

    经种师道事件这么一闹，王钰又不见发兵讨夏，军中将领多有怨言，但一想种师道的下场，谁还敢去他面前进言？

    就在此时，从西夏传来消息，夏王李乾顺，向金国求援，被完颜晟以刚刚与大宋缔结友好盟约为由加以拒绝。西夏震动，人人自危，朝中大臣，分为主战主和两派。主战者，慷慨陈词，要与西夏同存亡，誓与宋军决一死战。并建议收缩防御，以集中力量，背靠贺兰山，给来犯的宋军以迎头痛击。同时，向声势日盛的西辽国借兵，共同抗宋。

    主和者认为，王钰此次提百万雄师攻打西夏，无非就是为了报去年太原之仇。建议向宋投降，交出去年领军攻打大宋的将军李则，称臣纳贡，以免除西夏兵祸之灾。

    李乾顺左右为难，李则听闻消息，入朝面君，痛陈利害关系。言西夏人人可降，惟独夏王不可降宋。若降宋，位不过列侯，车不过一驾，祖宗基业，丧失殆尽。李乾顺从其言，决意拼死抵抗。派出使臣，携巨资入西辽，向耶律大石借兵抗宋，并许以割地，岁币等条件。

    “耶律大石？哈哈，我倒真有些想他了。南仙啊，我早说过，你父亲是一代枭雄。看看，短短时间，征服回鹘诸部，建立西辽国，版图比西夏还大。你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了。”王钰接获军报，对身后的耶律南仙笑道。

    耶律南仙正替他捶着背，听他这么说，淡然笑道：“当年上雄城前，一箭射来，便已断绝父女情义，还谈什么公主？”

    王钰又把军报看了一遍，连连叹息，早在出使辽国就看出来，耶律大石这个人不简单。没想到，他以能一人之力，独挽狂澜，又把契丹人的旗号竖了起来，居然在中亚成了军事强国，厉害，当真是厉害。

    耶律大石，既然继续以“辽”为国号，想必对中土是念念不忘，现在西夏向他求援，他会来发兵么？

    “哎，南仙，我岳父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王钰突然问道。

    “没有，谨言慎行，深居简出。”耶律南仙回答道。

    “他老人家倒是沉得住气啊，哼哼。”王钰冷笑道。网已经铺开了，现在，就等着鱼儿撞进来，但以童贯的精明，他会不会看出破绽？

    “不过，种师道被王爷鞭笞，卧病在床，军中将领，很多都亲去看望，惟独枢密相公没有去。”耶律南仙说道。

    这不是欲盖弥彰么？种师道是童贯的老部下，他去看望，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却偏偏搞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看来岳父真的是老了，不复当年威风了。

    叫耶律南仙取过地图，王钰仔细在图上看了起来。女真在北，是大宋最大的威胁，党项在西，现在是江河日下，就算李乾顺锐意改革，也不过是回光返照。原先的回鹘诸部，现在都效忠耶律大石，投到了西辽国门下。吐蕃大理臣服于宋，东面高丽已经称臣，日本尚不足惧。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着，耶律南仙看了看，那是金国境内，呼伦湖，贝尔湖一带。

    “南仙，你知道谁是大宋最大的敌人么？”王钰仔细盯着地图，随口问道。

    “如今天下态势，应该是女真人吧？西夏已不足惧，惟有女真人兵强马壮，国力雄厚。自灭辽以来，局势渐趋稳定，完颜晟厉兵秣马，其志不小。”耶律南仙回答道。

    笑着摇了摇头，王钰指着********地区说道：“是这里，他们才是中原最大的敌人。”历史上，铁木真在这一地区，统一了蒙古诸部，建立了强大的汗国，随即发兵中原，接连灭亡金，宋，夏，大理，建立了横跨欧亚的大帝国，汉人，成为第四等人。

    可耶律南仙明显不明白王钰的意思，仔细看了看那块地区，疑惑道：“不会吧？辽时，这一地区居住的是塔塔儿，鞑靼等部。现在，这一区属于女真人，那里各部族都臣服于金，说他们会是中原最大的威胁，这，呵呵，妾不敢苟同。”

    王钰没有与她争辩，她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现在，自己手头上根本没有关于蒙古的情报，恐怕当今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把蒙古人放在眼里。

    攻破金国，将逐渐兴起的蒙古扼杀在摇篮里，这就是王钰的战略目标。而此次西征，就是这个战略的第一步，换言之，西夏，根本不在王钰眼里。或者说，王钰此次西征，根本没有打算要把西夏怎么样。

    “王爷，今天还是照旧么？”耶律南仙取过七探盘蛇枪，向王钰问道。

    “今天啊？算了吧，太累了，今天就不去了。”王钰的目光仍旧放在地图上。

    耶律南仙颇觉奇怪，笑问道：“怎么了？王爷可是从来不间断的，今天怎么……”

    “嘘！低调，低调……”王钰笑得很贼，像是什么秘密被人发现了。

    深夜，西北风刮得呼呼直响，延安城里的百姓，早就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进入了梦乡。这大冷的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冷得人直缩脖子。丞相大军进驻延安后，全城实行霄禁，晚上，除了巡城的士兵，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两个人影，在城西北快步行进着，看他们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巡城的士卒，竟然敢冒着军法处置的危险，深夜外出。

    “您慢点，小心别摔着，哎哟，这西北天忒冷了，还是京城舒坦。”听这人的声音，尖细有余，雄浑不足，不男不女，十分刺耳。

    另一人没有说话，只顾低头前行。不多时，两人来到城西北一处府邸，四处张望一番，忽然瞧见一队巡城的士卒正提着灯笼往这边走来，两人慌忙闪入暗处。等士卒们经过之后，方才现身。

    那不男不女的家伙，走上前去，轻轻拍打着门环。好一阵，只听里面响起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嘟囔道：“谁呀，这大冷天的……”

    吱嘎一声，大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蓬乱的头来，朝门外一阵打量，问道：“你们……”

    “老人家，请代为通传一声，就说故人来访。”童贯小声说道。

    “枢密相公？是您老么？”那门人似乎认得童贯。也难怪，早年童贯西北督军，时常在种师道府上走动。

    门人直接将童贯与那阴阳人领进了府去，一路上只听他不住的抱怨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我家老爷犯了哪条王法，给打成那般模样，唉……”

    童贯闻言，默不作声。少顷，三人来到种师道房前，那老门人敲了敲门，轻声问道：“老爷，您入睡了么？枢密相公来看您了。”

    房里一阵响动，不多时，灯光亮起。老门人见状，便推开了房门，童贯两人入内。只见种师道正挣扎着想要起来。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躺下躺下！”童贯话里话外，满是痛惜之情。上前扶住种师道，掀开他的衣服一看，整个背部一片血肉糊涂，怎一个惨字了得。

    “老大人还念着往日情义，卑职感激不尽呐。”种师道躺下之后，苦笑道。

    童贯坐于他床前，闻言笑道：“这话怎么说的？你是我的老部下，当年在西北，你我并肩作战，誓同生死。你落到这个下场，老夫也十分痛惜，奈何……”

    “奈何王相当权。恩相，卑职这一顿鞭子，挨了一个稀里糊涂，按说王爷他不应该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吧？”种师道把童贯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抚着他的背，童贯一阵沉吟，随即说道：“你这是替我挨的鞭子，王爷不是在打你，他是打给我看的。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老部下，王钰来了，能有你好果子吃么？”

    “这，这，恩相与王爷，不是翁婿么？”种师道奇怪的问道。

    长叹一声，童贯只能报之以苦笑：“翁婿？就是亲父子又如何？你知道为什么我一把年纪了，王钰还要把我拉到这西北边陲来？他是怕把我放在京城不放心，专门把我拴在身边，找机会……”

    话未说完，种师道突然吼道：“他敢！恩相是国家重臣！他不过……”

    童贯不等他说完，便示意他噤声，此时，种师道发现童贯身后的阴暗处还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遂问道：“恩相，这位是……”

    “内侍省都知，李吉。”那人取下盖在头上的头套，露出了本来面目。正是失踪多时的李吉，李公公。

    “李公公侍奉先帝多年，只因得知王钰一些不可告人的事，王钰想加害于他，被老夫暗中保护，一直带在军中，或许你有兴趣听听他知道的事情。”童贯笑道。

    李吉当即便把去年年末发生在太上皇寝宫的事情详细说与种师道听，但不知为何，对王钰来历不明一事，只字不提。

    “狼子野心！祸国篡权，我誓杀****！”种师道激愤难当，怒声喝道。

    “不错，老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正欲将功折罪！”李吉连忙附和。

    童贯挥了挥手：“这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王钰身边，猛将如云，更兼十万南府铁骑，一个不慎，我等皆死于非命。”

    “媪相所言极是，须得设法，调开王钰身边兵将，哦，对了，还有那个耶律南仙。这个女人武艺高强，跟着王钰寸步不离，若想除王钰，必先支走耶律南仙。”李吉急着出谋划策，显然对王钰怨恨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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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惊天大逆转

﻿寒冬未过，院子里面一片萧索，万木枯萎，百花凋谢，呼呼的西北风如猛兽一般号哭不止。屋檐之下，童贯捧着一个暖炉，已经站立多时，浑然不惧这寒冷的天气。李吉将双手笼在袖中，不住的缩着脖子，在京城养尊处优惯了，猛然间来到西北边陲，真有些让他吃不消。

    来到童贯身后，瞧着他高大的背景半晌，本说什么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眼前这位枢密相公，可算是一代豪杰了。以宦官之身，封侯拜相，掌大宋兵权数十年，纵观古今，惟此一人，可算是我辈之中的佼佼者。

    “媪相，进屋里呆着吧，这天太冷了，您老怕是吃不消。”李吉连连跺着脚，每说一句话，嘴里都喷出阵阵白色的气来，这鬼天气。

    微微一笑，童贯说道：“公公，多吹点西北风好，至少能让人冷静一些。现在这个时候，一子错，满盘皆输，比的就是谁更有耐性，谁更冷静。”

    李吉一听，疑惑不解了，不是都计划好了么？设法调开王钰身边兵将，再支走耶律南仙，种师道是媪相老部下，延安是他的地盘，到时候将王钰犯上作乱公告天下，名正言顺的捕杀。元帅一死，领头的当然就是副帅了。

    “媪相，老奴观察，这计划虽然不说高明，但至少是可行之策。王钰此番，必定难逃一死，您还担心什么？”李吉呵着双手，向童贯询问道。

    “难逃一死？呵呵，你太小看王钰了。坦白的说，这是个天才，几百年才出一个。跟他作对，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比他聪明，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长胜不见败的法宝。”童贯对王钰，当真是了解透彻，不但对王钰的品性，甚至是行事作风都了若指掌，战场上，怕就怕这样的敌人。

    李吉听得眉头紧锁，似乎不明白童贯的意思。摇了摇头，赶紧缩回屋里面去。

    “王钰啊，你聪明，岳父也不笨。你瞒得过天下人，惟独瞒不过我，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哼哼，走着瞧吧。”

    童贯起初并没有起疑心，可到种师道府上一看，他猛然省悟。王钰的局布得很大，从京城开始，他就在给自己下套。向来从谏如流的小王相爷，突然骄横了，听不进逆耳忠言了，连童素颜也被他骗过。然后，一意孤行，发兵西征，又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想骗自己进入他的圈套。

    表面上看，一切都合情合理，可越是合理的事情，越有疑点。种师道是什么人？种师中的兄长，种霸的伯父，镇守延安多年的老将。王钰再糊涂，也不至于拿他来立威，更何况，以他今日的权势地位，还用得着立威么？

    恐怕，此次西征，目的不是党项人，而自己手中的兵权。也难为他了，四十多万人合演一场戏，还演得这么逼真。此子城府之深，领人胆寒，可未免太小瞧老夫，我玩计谋手段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正好将计就计，用种师道作旗子，向王钰发难。小子，等着瞧吧，你还是嫩了点。

    “媪相，几位客人到了。”门人入内禀报，他的声音把童纲从繁杂的思绪中给拖了出来，一怔之后，连忙说道：“哦？好，快快有请。”

    几位身着便服的人大步踏入院中，人未至，声先到，在这西北边陲，终日面对黄沙狂风，造就了这方人火爆的脾气。

    “枢密相公，多年不见，您老可安好？”一人高声叫道，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却是一团肉疙瘩，稍有经验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是被箭射穿了眼睛，还好他命大，如果是宋军的神臂弓，可以直接洞穿他的脑袋。既然是被箭射中，那他的身份，难道是军官？

    “好好好，难免你们还记得老夫，里面请。”童贯和蔼的笑着，宛若慈父一般。若论收买人心，童贯较之王钰更高一筹，童师闵是一个例子。一人战死将领的遗孤，童贯可以把他收为养子，一直抚养成人，而且被作了封疆大吏。试想，军中将领们看到这种情况，还敢不为他拼死卖命吗？

    这行人一共七名，年纪都不是很大，约莫三十到四十之间，如果他们是军中将领，那职务应该不会太高，多半是统制，都监一类。

    到屋里，围着炭炉坐下，童贯命人关上了房门，环视四周，没有外人。又叫过李吉，询问门外可有人把守，街道上可曾派人望风，王钰的帅府可曾派人监视。这层层屏障，算无遗漏之后，童贯方才放心，诸葛一生惟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诸位，老夫久在京中，侍奉天子，历年来，多承诸位抬爱，时时传信至京中，问安报信。而老夫军务繁忙，一向有失亲近，还请见谅。”童贯伸手烤着火，不见丝毫官架子，倒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与后辈晚生闲聊家常。

    “恩相说哪里话？咱们当年不过是马前卒，得恩相提携，始有今日。西北军将领，多半出自恩相门下，但凡恩相有事，只需言语一声，我等奋勇无前，绝无二话。”独眼将军大声说道，声如洪钟。

    挥了挥手，童贯笑道：“客气，客气，算来，老夫受先帝知遇之恩，掌兵权二十多年。只要我在一日，就会照顾你一日。我等都是当年从尸山血河里滚出来的，于江山社稷，咱们都有功的人。可万一老夫不在了，诸位可就得自求多福。”

    听他这么一说，几名将领大眼望小眼，双眼望独眼，这话从何说起？眼下小王相爷主持朝政，枢密相公主持军务，王相还是老大人的女婿，正所谓贵不可比。

    众将中有一人，约有三十四五年纪，皮肤黝黑，留有短须，身材矮小，显得精明干练。见童贯无端出此不祥之言，于是问道：“恩相，可是遇着了什么难事不成？”

    童贯见他追问，笑而不语，众将见状，再三询问，童贯都只是摇头而已。此时，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李吉插话道：“诸位将军，有人要夺枢密相公的兵权，将他赶尽杀绝。媪相若出事，想必各位也难逃劫数哟。”

    众将闻言大惊！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夺枢密相公的兵权？小王相爷难道坐视不管吗？

    “哎，也未必就是这样，人家是年轻人嘛，雄心勃勃，我是越来越老糊涂了，有可能碍着什么事情，所以才想请我把兵权交出来。”童贯摇头笑道，显得十分宽宏大量。

    李吉蹭蹭几步走到童贯身后，神情焦急的说道：“枢相！你还对他抱有幻想，他是想把你赶尽杀绝啊！您顾念着翁婿之情，可人家根本没拿你当回事。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应该替你这些门生故旧考虑考虑吧？您这颗大树要是倒了，他们还可以依靠谁？”

    什么？要夺枢密相公兵权的，是小王相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军中将领长年戍边，对朝中大事不甚了解，此时听闻童枢密与小王相爷翁婿不合，一时都三缄其口。毕竟，这事牵连太广，两位相爷，都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我等军中卑将，能顶什么事？

    见众将默然无语，童贯也不动声色，现场一时陷入僵局，各人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诸位！”一人厉喝，惊得众将猛然抬头，却是广毅军统制刘检，此人在军中小有名气，因为作战勇敢，被党项人射瞎一只眼睛，人送绰号独眼虎。

    “枢密相公是我等恩人，饮水恩源，诸位切莫忘了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我不管什么朝廷大事，谁如果对枢相不利，就是与我过不去，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刘检声色俱厉，激愤难当。

    众将面面相觑，召集我等到此的人，正是这个刘检，现在他作出头鸟，想必是早就安排好的。这世上，谁都不是傻子，刘检一个，还有那阴阳怪气的一个，唱黑脸，枢密相公打悲情牌，一唱一和，就是要拉我等下水。

    “呛”，刘检突然从袖筒里抽出一把牛耳尖刀，跳将出去。众将霍然变色，纷纷起身！

    “安生日子过久了，连出身也忘了！我刘检是个粗人，今天谁要是不表态，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两条路，自己选吧！”

    童贯见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刘检！你这是干什么，把刀放下！”

    “恩相，您为人宽厚，被人骑到头上也逆来顺受。小将受您大恩，不忍看恩相陷于奸人之手。”刘检手执尖刀，神情狰狞。

    “你给我放下！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若天要亡我，老夫引颈待戮就是！”童贯说罢，一声长叹，掩面坐下。

    众将心知今日难以脱身，若不从命，只怕性命难保。王相与媪相两者之间，必须选择一方，断然没有第三路可走。如若不然，不管以后谁人得势，到时秋后算账，谁也讨不到好。

    想到此处，先前那矮小精悍的武官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曾某是个武夫，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是恩相看得上，卑职愿效犬马之劳。”他一领头，其余将领纷纷效仿，争着向童贯表明忠心。

    “老夫……谢诸位大恩！”童贯竟然拜倒在众将面前，声泪俱下。吓得众人慌忙上前扶住。

    “好！诸位将军忠肝义胆，在下佩服！”李吉击节赞赏，说完，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条锦帛，示于众将。

    “宋室不幸，出此逆贼，上欺天子，下侮百官，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我等激于义愤，情愿舍身救国，清君侧，勤王室。请诸位将军在此讨逆檄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精诚团结，共赴国难。”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可既然上了船，断然没有中途下去的道理。众将只得在讨逆檄文上，写下自己的职务，姓名，童贯也亲书“枢密使童贯”字样，李吉排在最后，写上“内侍省都知李吉”。

    待众将签完，李吉将讨逆檄贴身收藏，又告诫众将道：“此事极为机密，若泄漏半句，我等性命不保，诸位将军切记，切记。”

    大宋宣武二年二月，大宋百万雄师攻打西夏，夏王李乾顺向女真求援不成，由此对女真人极为痛恨。改向西辽国主耶律大石借兵，同时积极布防，摆出了与宋军决一死战的姿态。

    三月初，王钰终于决定，发兵西夏。与此同时，一场生死较量，在宋军内部紧锣密鼓的展开。

    三月初四，王钰所在中路大军，准备跨过横山，攻打西平府。种师道以延安驻军，多为步卒为由，请求王钰所部南府骑兵为先锋，童贯附议其言，王钰并无异议，派遣关胜董平二将，领宗泽，岳飞，率八万精兵进攻西平府。自己只带徐宁，种霸二将，坐镇延安帅府。

    童贯大喜过望，关胜董平，带走南府军大部分兵马。看来，王钰以为自己中计，为了不让起疑心，放心大胆的将自己的嫡系部队调去攻打西夏，而把宝押在了种师道身上。童贯加紧准备，密切注意留守延安军队的兵马调动情况。

    王钰似乎沉浸在自己计划得带的喜悦之中，以为万无一失，竟然与一班军校在帅府成天蹴鞠为乐。童贯不为使王钰起疑，每日必到帅府报到问安。

    “哎哎，怎么踢的你们？回防，赶紧回防，嗨，臭脚！”帅府院内，王钰一身劲装，往为奔驰，身手不减当年。八九名军校都穿便装，与王钰蹴鞠取乐。

    而耶律南仙，仍旧全副武装，手持长枪，立于场外。但凡王钰领军在外，她必铠甲不离身，终日守护，不知倦怠。

    “枢密使，副元帅，童贯到！”帅府外，护卫的士卒高声呼道。

    王钰扭头一看，对众军校说道：“你们继续踢，本王歇息片刻。”说罢，走到场边交椅上坐下，耶律南仙从怀中掏出手帕递上去。王钰抹了抹汗，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童贯站在帅府门口，看了一阵，才笑着迎了上去：“哈哈，元帅好兴致啊。”

    “哟，岳父大人，又来了？快坐，来人啊，看茶。”王钰笑容满面，招呼童贯坐下。

    坐定之后，童贯手捧茶杯，向王钰报告军情：“三路大军，都已经发兵攻夏。今早，本官收到东线林冲呼延灼军团战报，党项贼首李则，率精锐骑兵，于半路拦截，摆出决战于境外的架势，但在南府骑兵的冲击之下，如摧枯拉巧，一败再败。夏州在我军群炮轰击之下，已然是岌岌可危。攻克夏州，只是时间问题。中路与西线暂时没有消息，但可以预见，也必定是势如破竹。以如今我大宋兵威，灭亡西夏，不过是举手之力，王爷此次西征，必定全胜而归，青史留名啊。”

    王钰似乎对这捷报不太感兴趣，抿了一口茶，注意力仍旧留在场中：“哎呀，本王都说了，要及时回防，回防！瞧你们笨得，嗯？副帅说什么？林冲呼延灼打了胜仗？哦，很好。”

    童贯一时无话，余光瞥见场边的耶律南仙，只见她目光凌厉，戒心十足，慌忙把目光移开。

    “呃，元帅，还有一事，本官不知当说不当说？”童贯问道。

    “说啊，你是我岳父，又是副元帅，有什么不好说的？”王钰始终没有看过童贯一眼。

    “是这样的，据探子回报，夏王李乾顺，已经派人向西辽国主耶律大石借兵，并允以割地，岁币等条件。本官担心，一旦西辽国也加入战局，恐怕就会牵动金国，到时候，我国以一敌三，形势不利啊。”童贯这倒是说的实话。金国之所以坐山观虎斗，一来是因为去年那场上雄大战，委实给完颜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二来，此次王钰西征，号称雄师百万，声势惊天，完颜晟不敢轻动。还在观望之中。

    如果耶律大石也加入这场角逐，那金国便会以为有利可图，势必挥师南下。到那时，宋军三线作战，可是兵家大忌了。

    “嗯，副帅言之有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王钰略一沉吟，随即向童贯问道。

    看了看耶律南仙，童贯回答道：“契丹人与女真人有亡国之仇，本官认为，大宋应该积极争取西辽，结成同盟，一同对付金国。另外，呵呵，说句不该说的话，西辽皇帝耶律大石与元帅，可是故友了。再说，二夫人又是他的亲女儿，他也算元帅半个长辈。只要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耶律大石的雄才，他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旦我国与西辽国结成战略同盟，不光西夏两面受敌，就连金国，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他们的国策。”

    童贯为官多年，能从一个太监，作到全国最高军事长官，绝非浪得虚名，也不是靠阿谀奉承，拍皇帝马屁就能办到的。他有的是真本事，只是不像王钰这般，锋芒毕露。

    他陈述的这些意见，与王钰不谋而合，近来，王钰也在思考着结好西辽，共图女真。从地势上看，西辽国位于西夏背后，也就是日后的中亚地区，与西夏，金国都接壤。如果大宋能争取到这个外援，进可攻，退可守，将无往而不利。

    “副帅所言，甚合我意，只是当年耶律大石在上雄为我所败，后又拥兵自立，远走西域。有这段过节，本王怕他记得旧恨，不肯与大宋结盟啊。”王钰为难的说道。

    童贯一听，也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来：“这倒是有些难办，不过，依本官之见。耶律大石乃一代枭雄，断然不会如此气量狭小。倘若，有一合适的人选前往西辽国游说，想必他权衡利弊，会作出明智的选择。”

    童贯走后，王钰摒退众人，向耶律南仙问道：“听出来了么？”

    “听出来了，他是在说我。”耶律南仙说道。不错，大宋国内，没有谁比耶律南仙更合适前往西辽国游说了，她是耶律大石的亲女儿，也就是西辽国的公主。王钰与耶律南仙的婚姻，也就算得上是两国联姻。由她出使西辽，劝说耶律大石，再合适不过了。

    “你愿意去么？”王钰看着耶律南仙，惟有面对心爱女人之时，王钰才会放下伪装，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

    “若是王爷要我去，我自然会去。只是……”耶律南仙欲言又止。

    王钰知道，她在担心自己，眼下军中风云变幻，表面的平静之下，其实暗潮涌动。只要挺过了这一关，国家所有的权力都会集中到自己手中，大势可定。而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打赢这一战。

    当务之急，是迅速建立大宋与西辽的战略同盟关系，迫使西夏称臣，一劳永逸的平定整个西部，然后，才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女真人，甚至是蒙古人。

    “南仙，你的父亲是个雄才大略的英雄。如果由你出面，宋辽联合，指日可待。大宋与西辽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反而有共同的敌人，这就是两国联盟的政治基础。只要西辽与我大宋结盟，就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西夏马上就会军心涣散，即使李乾顺有扭转乾坤之能，也会回天乏术。宋辽联盟之时，就是西夏俯首称臣之日，这个任务，非你不可。”王钰说话时脸上自信的神情让耶律南仙为之倾倒，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万王之王，天下雄主。

    自古美女爱英雄，有什么英雄，能比平定天下，让四海臣服，万邦来朝的王者更让人折服的呢？

    “好吧，我去。”耶律南仙点头道，忽然脸色一变，竟代之以少有的调皮，“你就不担心我被父亲扣下作公主，再也回不了大宋了？”

    “哈哈！”王钰仰天大笑，“不会！你父亲是个聪明他，他会懂得，有你我身边，对两国都有一件好事，你耶律南仙，就是宋辽之间的纽带。替我传达一个讯息给你父亲，只要宋辽联盟，我可以保证，两国世代友好，我还可以扩大丝绸之路，输入中原文化，科技，艺术，我想，这些都是你父亲急需的。”丝绸之路，成于汉代，到了宋朝时，因海外贸易发达，形成海上丝绸之路，而陆上，因连年征战，原有的丝绸之路几近中断。如果大宋与西辽联合，这条连通欧亚的通商之路，重开有望。这不光是政治，军事的聪明，更是文化与经济的交流。

    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自信的男人，耶律南仙满心欣喜，自己没有看错人，他果然会成为一个盖世的英雄。只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就接近完美了，还差一顶皇冠，一身龙袍，君临天下。

    宣武元年三月，大宋丞相王钰，向天子递交奏章后，即任命耶律南仙为钦差大臣，出使西辽，从古至今，以女子为使臣，这还是头一次。朝中大臣虽多有微词，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耶律南仙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耶律南仙一走，王钰身边只剩徐宁，种霸二将，嫡系兵马不过一万余人，其余的，全是种师道的广毅军。值得一提的是，广毅军的成分比较复杂，有汉兵，也有番兵，西北重镇，向来是国家屯兵之所，在此戍边的将士，除厢军外，最多的，就是番兵。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范仲淹当年留下的政治基础，种师道继续推行，是以民族关系较为融洽。

    三月上旬，童贯接连收获三线军报，言进攻顺利，东路大军更是攻克党项人的门户，夏州，西夏军大败，主将李则，被呼延灼一鞭打中头部，仓皇而逃，险些作了俘虏。兰州方面，名将刘焉，老当益壮，亲临前线指挥战斗，士气受到极大的鼓舞，一连攻入西夏国境三百余里，对西凉府形成重兵合围之势，如入无人之境。而王钰坐镇的中路大军，也是捷报频传，关胜董平已经攻克西平府，对夏都兴庆，形成直接威胁。

    从一切迹象上来看，西夏的灭亡，只在弹指之间。童贯感觉到了危险，他不可能等到西夏灭亡，王钰挺进西夏与嫡系部队会合之际再动手。

    而就在此时，王钰的一个举动，激化了双方的矛盾。三月十一，王钰一纸调令，要调防延安驻军，要将一部分广毅军撤至城外十里布防。而这里面，就包括有童贯的门生故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童贯，决定下手。

    现在大宋的制度，王钰是群臣首辅，百官之首，主持朝政。但按照军政分开的原则，他只是政治上的最高长官，而军事上，则以童贯为首。虽然王钰可以绕过枢密院直接指挥他的嫡系部队，但这毕竟是有违制度，对其他兵马的调动，还是要经由童贯之手。

    “媪相，等不得了，王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先下手为强了。若是这些部队被调到城外十里驻防，那时，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的性命，都捏在了王钰的手上。您是枢密使，兵马的调动，要经由你过问。依老奴的看法，不如将种师道诱来，施以囚禁。再将他麾下兵马，假借王钰之名，调至城外十里驻扎。那时，你的门生们，就可以勤王室，清君侧为名，向王钰发难。他那一万南府军，总不至在瞬间击破这三万五千之众的广毅军吧？再说，只要控制了王钰，南府军群龙无首，种师道也不得不倒向您，那时，就大势已定了。”

    房内，童贯正望着那盏灰暗的油灯，怔怔出神，他手里，捏着王钰亲笔的调令。忽然，一阵筚拨之声，油灯的灯花一阵闪烁。

    “哟，灯花开了，媪相，这是吉兆啊！”李吉大喜，忙对童贯说道。

    “吉兆，吉兆，但愿吧。”童贯喃喃的念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王钰啊，这是你逼得岳父向你发难，可怪不得我。”

    “媪相，若王钰一死，您上凭枢密使之尊，下仗除贼保国之功，必定异姓封王！那时，老奴可还要多仰仗你才是！”李吉听童贯决定动手，喜不自胜，仿佛富贵荣华，就在眼前了。

    死？若王钰一死，我那女儿可怎么办？摇了摇头，童贯叹道：“只要他妥协就好，老夫不想要他的性命，告诉那些将士们，千万不要伤着他。”

    李吉讨了个没趣，讪讪笑道：“呵呵，这，这，媪相果是菩萨心肠，奴才钦佩得紧，钦佩得紧……”

    “啪！”一掌重击，童贯霍然起身，“让刘检他们准备起事，所部士卒，都以头束白布为号。李松公，你亲自到种师道府上去一趟，请他过来，就说我备好了酒菜，替他压惊。”

    “是！奴才马上去办！”李吉一个寒战，把脖子一缩，赶紧小跑着出了房门。

    百里之外，横山脚下，只见连营绵延数里，旗帜漫天。这横山自当年被童贯领六路大军击破之后，已入宋人之手。西夏倚若天险的要塞易主，国力从此一蹶不振。

    王钰大路大军，都已经被调去攻打西夏，为何在此处，还有这么许多的兵马？看这营寨的规模，兵力当在八万以上。而且，时时传来战马嘶鸣，想必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部队。

    此时正值晌午，军营中，炊烟袅袅，士卒们正在埋锅作饭。只见一队队威武整齐的士兵，挺着骑兵大枪，往来驰骋。如此训练有素的骑兵，大宋可只有两支。一是王钰的南府军，二是种师中的奉宁军。种师中远在幽云，那么这支部队……

    一名小卒，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肩膀上搭着一块抹布，正小跑着向中军大帐走去。

    “哎，严老三，又煮什么好东西，瞧你那满心欢喜，想去讨赏的贱样儿，哈哈。”巡逻经过的骑兵见他这模样，都取笑于他。

    “去去去，关你屁事，巡你的逻去，小心军棍！”被称为严老三的小卒子骂了一声，钻进了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只有两人，正在下旗。一人大约五十左右，长髯及胸，丹凤眼，卧蚕眉，颇有三国美髯公关二爷的风范。另一人，四十左右，却是生得风liu倜傥，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范，顾盼生威。

    你道这两人是谁？不是旁人，正是王钰麾下梁山九虎将，大刀关胜，双枪将董平。

    “两位将爷，午饭备妥了，请将军受用。”严老三将食盒放在桌前，便开始摆设。关胜与董平，正为一步棋争执不下。关胜先走一步，处处压着董平，眼看着董平就要输了，这家伙居然悔起棋来。

    “董将军，悔棋可不是君子所为，你说下个棋而已，你用得着这么较真么？”关胜捋须笑道。

    董平将手中棋子一扔：“不下了，娘的，偏别人有仗打，攻城掠地，建立战功，咱们两人，好歹也是王爷嫡系，就得在这横山脚下，摆着南府军最精锐的八万骑兵当摆设，天天喝西北风！不下了，吃饭！”

    听这两位将爷拌嘴，严老三也不敢插话，此时方才言道：“将军，今天这餐可是您二位有口福了，这西北边陲，小人居然给您二位弄到鱼了。”

    “鱼？嘿，你这小子有些本事啊，居然能在这不毛之地弄到鱼吃，本将可得好好赏你才是。”董平失声笑道。

    严老三摆上了酒菜，千恩万谢，笑咪咪的走出了大帐。关胜董平对坐，倒上满满两杯酒，先喝了个底朝天。

    “唉，这些日子可苦了兄弟了，没有仗天，天天下棋为乐。据我估计，林大人，呼延大人两位，恐怕已经攻破了夏州。那刘焉也是一代名将，战果肯定不小。就我们两个，好歹也是南府九虎将之一吧，在老百姓眼里，瞧得咱们跟天神一般，传得神乎其技。这西征大业，却没有咱们什么事，唉……”董平一直抱怨着，对着满桌的酒菜，也是索然无味。

    关胜哈哈大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宽慰道：“贤弟勿忧，你我身在行伍，当以服众命令为天职。王爷雄才大略，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

    董平闻言，也无可辩驳，但心里仍旧忿忿不平。此时，一员战将奔入帐中，见两位将军都在用饭，一时迟疑，就想退出帐去。

    “回来，有什么事？”关胜早瞥见了他，于是叫道。

    那小将上前拜道：“两位将军，已过五日，卑职想询问，是否仍旧向延安帅府发回捷报？”

    “发！为什么不发？你就这样写。”董平一听，来了精神，使劲吞下一口饭菜，拄着筷子说道：“捷报！南府捧日，龙襄二军，已攻破西平府，将夏都兴庆，团团围住，日夜以金轮炮轰击。夏都沦陷，已经在望。”

    “咳咳！”听到董平这话，关胜被一口酒呛得满脸通红，好一阵才缓过气来。“我说贤弟，这么写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这横山要塞，都在你我掌握之中，连只鸟也飞不回去。我没叫写李乾顺俯首归降就不错了。”董平说到此处，便对那小将挥手道：“去吧，就照这么写。”看来，这董平没仗打，也只能在嘴上过过瘾了。

    关胜看了他一眼，摇头苦笑。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位将军左右无事，便闲聊起来。

    “关将军，三路大军讨伐西夏，咱们这一路按说是最重要的，因为直接面对夏都。可咱们在这里按兵不动，王爷他就不怕取不到预期战果么？”

    关胜喝了酒，脸上更红，活脱脱一个关云长，捋着长须，一阵沉吟，随即说道：“贤弟，还记得去年出征江南么？”

    “记得啊，怎么？”董平疑惑不解。

    “据我猜想，王爷这一次恐怕也是跟征江南一样。你想啊，如果我宋灭亡西夏，女真人能坐视不管么？他们是唇齿之邦，唇亡则齿寒。”关胜说道。

    董平想了一阵，忽然坐直身子，连连摇头道：“不对，我听说夏王李乾顺向女真人求援，完颜晟驳回了他的请求啊？这不是平定西夏的大好时机么？”

    “哈哈，非也，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国是拒绝了西夏的请求不假，可李乾顺又向西辽国耶律大石借兵。他借得来便罢，若是借不来，女真人一定会加入战局。”关胜的语气十分肯定。

    “这倒是怪了，难道……”

    趁着酒兴，关胜索性合盘托出：“你看看，从地理位置上来讲，西辽位于西夏的西北面，如果我军与西辽国，同时发兵攻打西夏，他们就是腹背受敌。金国看到这种情况，还能无动于衷么？一旦西夏灭亡，宋辽便对女真，形成夹击之势。完颜晟再笨，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所以，我大胆猜想，王爷此次，也是和江南一样，要迫使西夏称臣，而且又毫不费力，离间了夏金两国的关系。”

    董平没有说话，细细品味着，突然一拍桌子：“妙！大宋的强敌，是女真而非党项，若要开疆辟土，必先取女真，而后图西夏。女真一灭，西夏可不战而定。但若出兵攻金，又惟恐西夏扰乱我军后方。王爷，借此战，打掉西夏最后一点野心，妙极，妙极啊！”

    听到他称赞，关胜反倒质疑道：“那贤弟，我且问你，要是西夏不肯降，那怎么办？”

    “这，女真人料定党项人会向西辽国求救，所以坐山观虎斗。如果西辽援助西夏，他们就可以坐壁上观，任由我们三方，打得不可开交，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管是女真人，契丹人，任何一方支援西夏，他们都不会投降。现在女真人已经明确表态了，西辽，会么？”

    “绝对不会，西辽国不但不会支援党项人，还会与我大宋结盟。但他们不能出兵一共攻打西夏，一打，金国就会急，而且我军也不能灭亡了西夏，否则金国必定立即加入战局，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最好的结果，就是迫使西夏投降，称臣，纳贡，乞为附属国。一旦王爷决定北伐，西夏恼怒女真人此次不肯施以援手，必定按兵不动。这，就是战胜于朝廷。”看来，关胜对王钰，十分了解啊，对王钰的战略构想，如数家珍。

    董平听罢，深为折服，半晌无言，关胜见状，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贤弟，你我生逢其时，得遇明主。不必计较这些小打小闹，将来北伐，你我必有用武之地。行了，准备一下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一入夜，咱们就该启程了。”默然新书《宋阀》，已经八万字了，兄弟们多支持，本书简介区有直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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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碗 铁甲神军

﻿当李吉到种师道府上邀请他到童贯住处商议“起事”之时，他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跟李吉出府，骑马赶往童贯住所，一路无话，李吉跟在旁边，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上到军政大事，下到民间奇闻，无所不谈。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种师道越是狐疑，武州郡王重权在握，要扳倒他岂是儿戏？既是邀我去议事，就应该小心谨慎，这李吉亲自来府上，虽然现在是深夜，可不嫌太招摇了么？他就不怕王爷察觉？

    “哎，种大人，您身上的伤好些了吧？”李吉见种师道一路无话，忙问道。他在宫中侍奉赵佶多年，这察颜观色的本事，不是常人可比。一个人在沉思的时候，你一再的说话打扰他的思路，会让他焦躁不安，方寸大乱。

    果然，种师道眉头一皱，颇有些不耐的说道：“多承公公过问，好多了。”

    “哦，那便好，这次为国除奸，若得成功，将军居功至伟，枢密相公必定在天子面前保奏，到时不光将军加官进爵，几位小官人也会跟着沾光，这可是真正的封子萌子啊，呵呵。”李吉仍旧说个没完。

    一阵冷风吹过，种师道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一哆嗦。四顾相望，夜色之中的延安城，一片死寂，街道两旁的民宅矗立在黑暗之中，如同卫士一般。突然想到，莫非童枢密识破了自己与王爷合演的苦肉计？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若真是如此，自己此去，不是自投罗网吗？眼下王爷身边嫡系兵马不过万余人，都在城外驻扎，若是自己被擒，广毅军群龙无首，童贯以枢密使之尊，号令全军，向王爷发动兵变……

    不错，童贯何许人物，这苦肉计就是周瑜打黄盖，虽然前后安排周密，合情合理，但以童贯宦海沉浮几十年练就的火眼金晴，难保他不会看出来。

    “种大人，咱们走快些吧，要是碰到巡城的士卒，可就大事不妙了。”李吉又催促道。

    突然勒住缰绳，种师道停了下来，李吉一怔，下意识的问道：“种大人，你想干什么？”

    急中生智，种师道对李吉说道：“公公，适才走得匆忙，本官忘记安顿家小。若是与童枢密起事，这延安城必定大乱，恐累及家小，是以本官想……”

    “呵呵，枢密相公自有安排，将军勿忧，走吧。”李吉打着哈哈，轻描谈写的说道。

    种师道略一迟疑，悄悄侧头，见身后跟着四人，一路不动声色。每个之间，间隔较大，分明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突然走脱。不好，定是枢密相公看出了破绽，今天就要向王爷下手了！

    “李公公，且等本官一阵，回去安顿好了家小便来。”种师道说完，也不等李吉回应，调转马头就要往回奔。

    一片金石之声，身后四个同时拔出了腰间钢刀，挡住了他的去路。种师道一怒，厉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莫非信不过本官么？”

    “哼哼，种大人，如今紧要关头，你临阵脱逃，可不是军人本色。莫非，你想去向武州郡王告密么？”李吉的哼笑道。夜色之中，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神色，料想，应当是满脸得意。

    种师道心中盘算，若是自己随他去了童贯处，必定是有去无回。不然就在此拼个鱼死网破，胜负虽然难料，但也必定会惊动城中巡城军士，那时王爷便会得到消息，及时准备。一念至此，也缓缓抽出佩刀，准备搏杀。

    “种大人，我提醒你，就在你离开府邸的时候，媪相为了保护你的家小，已经派人去你的府上，这点你不用担心。还是跟我走吧。”李吉轻声笑道。

    心中一颤，种师道大惊。完了，王爷低估了童贯，自己也小看了这个老上司。当年在西北军中，童贯威望极高，即使多年不曾在到边陲，但余威仍在，他又是枢密使，一切兵马调动皆需他枢密院的军令。

    暗叹了一口气，种师道苦笑一声，还刀入鞘。王爷，对不住了。

    “这就对了，你是枢密相公的老部下，他老人家不会亏待你的。”李吉的话中，丝毫不掩饰得意之情。

    到了童贯住所，种师道一看院中情景，果然不出所料。童枢密已经准备动手了，院中人影幢幢，时不时传来刀枪铠甲的铿锵之声。

    刚一踏入院门，背后李吉推了一把：“来人，请种大人进屋歇息。”话音一落，十数名军士闻声而动，一排长枪直逼种师道面前。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多余，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被缴去佩刀，种师道被几名军士冲上前来，五花大绑，随后带走。李吉心中暗喜，一撩衣摆，奔向童贯房中。只见老大人仍旧坐在那盏刚才开灯花的油灯旁边，怔怔的出神，童贯果然还是老了，不复当年的魄力。

    “媪相，种师道已被控制，请您马上以枢密使的身份发出军令，调种师道所部兵将出城十里驻防。”李吉急不可待，童贯听后，却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李吉又把话说了一遍，童贯仍旧没有反应。

    眼睛余光，突然瞥见桌上一张纸，仔细一看，这不就是调兵的军令么？原来枢密相公早就写好了。

    “媪相，老奴这就去下令？”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拿过桌上的军令，李吉试探着问道。良久，童贯终于点了点头，李吉大喜过望，转身就往外奔去。

    “慢着！”背后，童贯突然叫道。

    “媪相，事到如今，您老怎么还……”李吉心头一急，莫非他又后悔了？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是王钰死，就是我们亡，没有退路了！

    童贯抬起头来，看了李吉一眼，后者发现，枢相的眼中，又有了那股令人胆寒的精光。

    “传我将令，不得伤害丞相性命，违令者，斩！”童贯的口气不容置疑，李吉一愣，随即点头道：“是，谨慎媪相钧旨。”

    童贯又看了他一眼，把手一挥：“去吧。”

    延安城内，只驻守有少量军队，担负帅府的护卫保安，王钰的南府军驻防在南门外，种师道的广毅军，驻扎在北门外。现在已经入夜，城门已经关闭。只要将种师道的亲信部队调防，再将刘检等人的亲军开进城来，紧闭城门，纵使王钰有通天之能，也会回天乏术。

    数匹军马，在城内飞奔，已经丝毫不加隐藏，急促的马蹄声，在黑夜之中，分外刺耳。李吉手持童贯亲笔军令，唤开城门，飞奔出去，遥望城外广毅军大营，星星点点的燃烧着篝火。

    “枢密使童贯军令！”李吉的声音响彻营寨。

    奔入营中，李吉召集种师道部将，宣读童贯军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童贯是最高军事长官，既有他的军令，当然要依令而行。种师道几个儿子，连同部将，接了童贯军令后，正准备调防。

    但见种师道幼子，年方十六的种世杰当面提出了质疑：“请问，既是童枢密军令，为何不由我父亲自传达？”

    李吉面不改色，四平八稳的说道：“种老将军正与枢密相公商议军情，事情紧急，军中刚刚接获情报，党项人打了一个反击战，有兵发延安的迹象，是以调你等到城外十里驻防，以策万全。怎么，小将军有什么疑问么？”

    军务大事，岂是这些中下级将军能够探听的？当下，众将再不疑有他，着手准备调防。李吉又按童贯布置，留下刘检等人的部队，一直监视着种师道的嫡系离开城外后，方才率军入城。

    马蹄声，脚步声，刀枪铠甲的碰撞之声，打破了深夜的沉静，延安城突然活跃起来。

    “快！快！进城之后，关闭城门！没有枢密相公军令，不得放一人出入！”李吉放声大呼，此时，已经不用再顾忌什么了。王钰死期已到，插翅难逃。

    有民宅亮起了灯光，窗户悄悄的露出一丝缝隙，百姓们往街上一瞧，直看得心惊胆战，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正行色匆匆的向城内开进。这是怎么回事，大军怎么开进城来了？

    童贯住所，从街头至街尾，被士卒们围得铁桶一般，门口，刘检等将领手持火把，正在等候着童贯的出现。

    “走吧。”童贯起身，轻轻推开手持铠甲的李吉，“就不穿铠甲了，咱们是去谈判，不是去厮杀。”说罢，朝院外望了一眼，心中暗叹，没想到闹到这步田地，女婿啊，这可是你逼岳父的，怪不得岳父无情无义。

    王钰帅府

    院中一片沉静，帅府中人，已经都已入睡。但仔细一看，不难发现，几棵树下，都静悄悄的立着人影，如石像一般，巍然不动。他人影的轮廓看来，这些人都身披重铠。白虎堂前，屋檐之下，两人一左一右，如门神一般，也是全副披挂。左边那人，手提一杆钩镰枪，右边那人，双手提着硕大的巨锤。从兵器上看，这两人，一人是南府九虎将之一的徐宁，一人是南府十三太保的种霸。

    院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却没有人坐，似乎在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主人。这院中，少说有十余人，却不见一点声息，气氛诡异得可怕。

    轻细的脚步声响起，从白虎堂上，走出一人，种霸徐宁一见，忙侧身行礼。

    “该来了，掌灯吧。”王钰一手按刀，一手捧着头盔。说完之后，戴上头盔，将战袍一掀，大步走到院中坐定，解下腰间宝刀，拄在地上。从白虎堂的屋檐，到院中各处树木，都点燃了灯笼，将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时，才看得清楚，那树下站立的人，竟是这些日子经常陪王钰的蹴鞠的军校们。然而此时，他们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容貌。身上披着大宋军队从未准备过的重铠，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盔也带有钢质面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两个眼窝。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他们身上所穿铠甲的，居然全部是钢甲，而且并非宋军制式装备那各以铁叶串连而成，而是一整块，胸甲，背甲，护腿，肩甲，护手，这几部分组成了一副完整的重铠。

    若非力气过人之辈，绝难顶起如此之重的铠甲，即使能穿得上，灵活性也必然会受到影响，不知如何战斗。

    再看王钰，仍旧如往常一样，头顶乌钢盔，洒着一大颗红缨，身披唐倪甲，脚上一双平步青云靴，背后一领鲜红的五爪金蟒战袍，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神情悠闲，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王爷，请用茶。”徐宁捧过一杯香茗，放在王钰旁边的茶几上。不等王钰拿起来喝，他突然发现，那茶杯表面，已经起了阵阵波纹。再侧耳倾听，隐隐约约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徐宁眉头一皱，看来人不少啊，若是动起手来，王爷不会武艺，我等纵然全力杀敌，只怕也有所顾忌。想到此处，遂对王钰说道：“王爷，是不是请您暂避一下？有我等把守住这处院落，保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咂巴着嘴念道：“这茶是不如京城的雪罗，又苦又涩。不必了，本王自十九岁领军以来，每战必身先士卒，冲锋在第一线，南府军之所以能战，是因为主帅从来不会背弃他们。”

    “可是王爷，少顷……”徐宁仍旧不放心，王爷一身系天下安危，岂能有半点疏忽？

    “勿需多言，坚守岗位。”王钰将茶杯一顿，沉声说道。徐宁见状，一拱双手，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震天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王钰盯着那杯颤抖不已的茶，脸上，竟然挂上了笑容。

    帅府大门外，第一名骑兵出现了，而后，是蜂拥而至的大股部队。他们奔过帅府门前，并不停留，想来，是在帅府四处布防，以防有变。

    一个独眼龙挺着大砍刀，在帅府前翻身下马，向个箭步窜进来，四处一望，脚步为之一缓，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兵？全身上下护卫得如此严实，连样子也看不见？

    童贯在李吉了一班将领的簇拥下，出现在王钰的视线之中。他仍旧穿着正二品文官常服，还要在李吉的搀扶之下才能下马。

    远远望见，院中王钰大马金刀坐立当场，童贯心里一震，难道他有准备？转念一想，无妨，延安城已经在自己控制之下，一万余名南府军在南门外驻防，城门已经关闭，一没有人传信，二就算是攻城，也要时间的。只要控制了王钰，大势可定。

    在跨过门槛时，童贯年老体迈，一个下步不稳，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若不是李吉眼明手快，一把接住，只怕就要当众出丑，还没有动手，就要输给王钰一阵。

    踏进院子，举目四望，童贯满心狐疑，照这个样子看，王钰明显早就料到自己会动手，可惜啊，好女婿，你寄予厚望的种师道救不了你。

    立在院中，与王钰四目相对，这翁婿二人，谁也没有说话，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很难去追究谁对谁错，历来权力场上，就没有对错之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贤婿，这么晚了，你还没有歇息么？”童贯往前踏出两步，身边将领紧紧跟随。

    “睡不着，近来，小婿时常失眠。若是素颜在，她会为我揉揉太阳穴。”王钰轻笑道，不见丝毫紧张。

    听他提起童素颜，童贯心头为之一紧。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儿女亲情早就抛在了脑后，只有敌我，没有亲人。

    打量了他背后的种霸徐宁一阵，又瞧瞧这院落四周的铁甲人，童贯的脸色更加阴沉：“王爷，你这是……”

    “呵呵，岳父，开眼界了吧？这是本王在京中秘密操练的铁甲军，他们的装备，都是京师造办局特别铸造的。这些人，全都是千里挑一，力气过人，我十万大军里，只选出了一百三十多人，千里挑一，可不是夸张之词。每人一副铁甲，一柄长枪，一把砍刀，一壶箭，一张硬弩，一把匕首。不是本王放狂言，普天之下，若论单兵战斗力，没有人能胜过我的欠铁甲军。”王钰自信的说道，仿佛对他的铁甲军十分自负。

    童贯冷笑一声：“哼，大厦将倾，一木难支。你这区区十几人，又能起什么作用？”

    “媪相，能不能起作用，稍后便知。”种霸瓮声瓮气，说完之后，戴上面罩，一晃手中巨锤。

    “岳父，你深夜闯进白虎堂，又带了这么多兵马，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老人家想杀本王吧？”王钰似笑非笑，紧了紧手中刀柄。（默然新书《宋阀》，请书友们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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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碗 千均一发

﻿童贯闻听王钰如此言道，一时无言。王钰轻笑一声，瞥见他身后的李吉，脸色一沉：“李吉，三姓家奴的滋味如何？”

    “嘿嘿，王爷，您不用讽刺我，识时务者为俊杰。去年年末，老奴为保全圣上，不得已才屈服于你。不料，你篡权跋扈，欺凌君上，以至于人神共愤。如今，枢密相公大义灭亲，兴义兵，除****。我虽然是个宦官，但也深明大义。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要与你拼死一搏！”李吉倒是慷慨激昂，以为揭露了王钰的疮疤。

    却不想，王钰听罢，全然不在乎，冷笑道：“是么？去年年末？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本王受先帝临终托付，主持朝政，陛下对臣信赖有加，有什么问题？”

    “哼，王钰！你发动兵变，软禁圣上，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岂不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便是你毙命之时！”李吉声色俱厉，痛斥王钰。

    王钰摇了摇头，拄着宝刀，站起身来。背后徐宁种霸二将，齐齐向前几步，护卫在他左右。童贯手下兵将，顿时大为紧张，刀剑出鞘，全神戒备。

    “能文争就不需要武斗，废话少说，你还不资格跟本王说话。岳父，今日之事，已成水火，退可无退。你若真想要本王项上人头，直管来取。”王钰大声说道。

    童贯仍旧迟疑不决，看这架势，王钰应该早有准备。以他的行事作风，从来都是机关算尽，绝对不会留半点纰漏。可为何，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呢？苦肉计被自己识破，种师道也已经被逮捕，按说，这是天衣无缝啊。

    “媪相，动手吧！为国家民族计，定要除此逆贼，上报天子，下安黎民！”李吉撺掇道。

    “枢密相公！只要您一声令下，卑职等定当一往无前，拿下王钰！”独眼龙刘检手持钢刀，大声呼喝。其余众将，纷纷进言。

    忽然，童贯举起了一支手，示意众人安静，喧闹暂时停止。只听童贯朗声说道：“王钰，老夫再问你一次，你愿意……”

    “不必！本王作事，从无反悔的道理，要战便战！我南府军可不是吓大的！”王钰把刀一横，视眼前千军万马如无物。

    童贯神色为之一暗：“既如此，就怪不得岳父了。”说罢，背过身去，将手一挥！

    “杀！”一声震天的呼喊，那独眼龙刘检抢先发难，蹭蹭几个箭步窜上去，举起钢刀就向王钰当头劈下，这可是杀招！

    只觉一阵破空之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刘检下意识的拿刀去挡。这一挡，却感觉对方力道椅大，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去。一声脆响，他手佩刀断成两截，虎口迸裂，人早已经在一丈之外。

    “西北军都是这种废物么？”种霸晃了晃右手巨锤，不屑一顾的哼道。众将见状，无不胆寒，此人天生神力，怪不得位列南府十三太保。若要杀王钰，不先取此人，那是万万不行。

    “上！一起上！将逆臣王钰，剁成肉酱！”李吉如跳梁小丑一般，上窜下跳。童贯兵将闻言，纷纷上前，几名士卒挺着长枪直取王钰。王钰却是纹丝不动，右边徐宁，钩镰枪舞得密不透风，但凡近王钰身前三步者，尽皆毙命。

    “铁甲军！”王钰突然放声喝道，那院落四周，一直没有动手的十余名铁甲军闻声而动，只听长刀出鞘之声响起一片，这些恍若神兵般的铁甲军，齐齐向前踏出几步。

    “凡踏入帅府一步者，不论官衔大小，就地格杀！”王钰声音并不大，却是不怒自威，这万军统帅的威严，不是谁也学得来的。铁甲军正待动手，又听王钰补上了一句：“枢密使童贯除外。”

    “杀！”童贯双肩一动，沉声喝道。广毅军士卒，如潮水一般涌入帅府，十余名铁甲军再不迟疑，挥舞着长刀，以恶虎扑羊之势杀入人群之中。怎一个猛字了得，刀锋过处，血溅七步，寒光连闪，人头落地。这些铁甲军显然经过极其严格的训练，出手就是杀招，绝不拖泥带水，力求一招制敌。

    广毅军士卒，长常在西北戍边，都是百战余生之辈，自然不会畏惧。他们前仆后继的杀奔过去，可结果，不过是在地上多添几具尸首而已。铁甲军全身防护得严严实实，刀枪不入，而行动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一样的灵活敏捷。

    李吉和一班将领，护着童贯退到院子角落，观察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搏杀。童贯面无表情，对眼前的刀光剑影，似乎已经麻木。忽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直落到童贯脚前，他是被一名铁甲军揪住，给掷了出来。

    “腋下有空当！”一名士卒大叫！铁甲军全身披着钢甲，但若举手，腋下就会暴露无遗。

    “王爷……”徐宁与种霸护在王钰左右两侧，见十余名铁甲军陷入重围，一时情急。

    “不必管我，这么好的机会，本王想看看你们一展身手。”王钰的表情，与童贯出奇的相似。种霸徐宁对视一眼，各自点头，大呼一声，挺着兵器，杀入阵中。本来，在人数上，童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无奈这帅府院落本就不大，只容得下一百余人，再多，就会施展不开。

    广毅军只得前后相继，一拨死光，再补充上来。这在兵法上，是大忌，叫添油战术。不管你添多少，最终还是会被消耗殆尽。童贯很明显发现了这一点，叫过身边一名将领，对他一阵耳语。

    那名将领会意，趁机奔出帅府，王钰早瞧见童贯的举动。嘴角一扬，一抹笑意挂在了脸上，缓缓举起了右手。

    那名将领奔出帅府后，却发现街道被塞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时大急，放声吼道：“闪开一些！抬破城锤来，撞破围墙！”

    就在他话音方落之时，院内的王钰，大力挥下了右手。童贯随着他这一挥手，把头一抬，只见半空之中，凭空多出几团黑影来，那黑影划着弧线，落入外面街中。

    “轰！”一声巨响，童贯像是被人在脸上抽了一鞭子，嘴角不自觉的扯动了一下，这是火蒺藜。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伴随着阵阵惨号声，在这夜色之中，宛若鬼魅一般。看来，王钰准备周全，早防着自己会有这一手，预先埋伏好了火蒺藜，它的爆炸威力不大，靠铁砂，铁钉伤人，虽然不足以对院墙形成危害，却能够杀伤街道拥挤的士兵。

    院子里，一轮搏杀渐尽尾声，王钰的铁甲军，未伤一人，倒是地上，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仍旧站在院中，连一步也未曾动过，万军之中，处之泰然，大将之风，表露无遗。

    不过，他的劣势渐渐显现出来，铁甲军再勇猛，终究还是身肉之躯，对方以车轮战的形式轮番进攻，虽然一时半会儿能够抵挡得住，但一时间一长，士卒们体力不支，到最后，仍旧难逃劫数，除非奇迹出现。

    又一轮拼杀开始了，十余名铁甲军身手已经不如先前那般敏捷，顶着八十多斤重的铠甲，手里还提着十余斤的钢刀，再他们力气过人，可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一名铁甲军战士被十余人用枪杆别住手脚，抬至半空，一个广毅军士兵，虎吼着把枪捅进了他的腋下。而后，众士卒把枪一收，那名铁甲军摔落地上，不住挣扎，以刀拄地，还想再爬起来，南府军只有战死的士兵。

    “让开！”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响起，来人身长八尺，庞大身躯宛如一座小山，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铁锥。接连推dao几人，奔至受伤的铁甲军身前，盯了他一眼，突然将手中铁锥高举过头，奋力砸下。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之声，那名铁甲军立时脑浆迸裂，扑地而亡。

    “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枢相，至多再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李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盯着王钰，目光之中，满是怨毒的神色。

    可童贯似乎没有这个耐心，半个时辰？就是一柱香的时间，也可能使事情发生转机，战场上，瞬息万变啊。

    身边，那满脸阴沉，鹰钩鼻，三角眼的武官，体会到了童贯的用心，从身后取过臂弩，悄悄搭上一支羽箭。而后，看向童贯。

    望着场中，临危不乱的王钰，童贯狠狠的咬了咬牙，点下了头。先前，不杀王钰的诺言，此时，已成空话。

    拉开弓弦，瞄准王钰的咽喉，他似乎还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在向他逼近了。

    “嗖”破空之声响起，利箭如流星一般，急速飞向王钰，童贯，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可想像中的应声而倒并没有发生，破空之声刚刚响起，几乎是在同一时候，王钰侧身一闪，险险避过一箭。

    好敏捷的身手！众将面面相觑，王钰不是不会武艺吗？可依如此灵活的手脚，若非数年扎实苦练，绝对不会有如此成效！童贯显然也很意外，在记忆里，王钰虽然聪明，却也是个喜好酒色的风liu人物。

    突然想起，王钰是蹴鞠出身，身手灵活，也在情理之中。此时，徐宁已经回到王钰身边，以身子作为掩护，他也穿着铁甲军的铠甲，再想暗杀王钰，可就难了。

    “壹，贰，参，肆，伍……，媪相，王钰的铁甲军只剩下五个！”李吉喜形于色，几乎忘形的手舞足蹈起来，王钰一死，媪相当权，自己在功劳薄上，当记首功，至少，要封个侯吧？我那两个侄子，也应该能补到实缺吧？

    “几百条命，换了人家九个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王钰麾下，猛将如云，这练兵，也是别出心裁，难得，难得呀。”童贯长叹道。

    此时，护卫在王钰正前方的铁甲军越来越少，蜂拥而至的士兵都冲向了他。能杀了王钰，可是大功一件。

    种霸杀得性起，早忘了保护王钰，才是最重要的。倒是徐宁，早就察觉到异样，及时回防到王钰身边。一连搠倒七个人，可对方却是源源不断，徐宁恨不得多生出几支手来，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他被牵制住了。

    见王钰身处险境，早前埋伏于帅府两则的南府军士兵也扑了出来，护着他向白虎堂内退去。可这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还没等退进白虎堂，王钰身边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眼前，入目全是一片攒动的人头，和那明晃晃的刀枪。

    当身边最后一名士卒被敌人一枪捅进心脏时，王钰扶住了他，那名士卒一阵抽搐，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王爷，尽，尽忠了……”说罢，圆瞪双眼，死不瞑目。王钰伸手抹过他的面部，轻轻将他放下。

    蜂拥而来的广毅军，将王钰团团围住，现在，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王爷！”浑身血迹的种霸，此时才发现王钰陷入重围，大喝一声，杀奔回来。

    “挡住！挡住他！”童贯像突然发疯一样，厉声喝道。这个人，简直就不能算是人，从头到尾，他没有丝毫力尽的迹象，反而越战越勇，一锤下去，连尸首也没有完整的。那地上，缺半个脑袋，塌半边肩膀的尸体，全是他的杰作。

    密密麻麻的枪林，全都抵在种霸的胸甲上，左右两侧的敌人，用枪杆绞住他的双手，不让让他再使上力气。可种霸是什么人？单以武力论，他可以算是南府军第一猛将！管你什么刀法如神，枪法如电，在他的蛮力之下，统统不堪一击，再则，他身披重铠，无懈可击，简直就是无敌！颇有当年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的威风！

    被几十人制住，种霸发了狂，夹住枪杆，仰天长啸，拼尽全身力气，将身前几十个，像转磨盘似的扯得团团转。

    王钰徐徐起身，紧握着那柄在南府军中，代表他权威的镔铁宝刀。或许是王八之气四射吧，他四周的敌人，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让开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可是名动天下的小王相爷，率军打退耶律大石，连取辽国二十三城的万军统帅！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有谁不知道他的名号？要杀他，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紧紧盯着面前的敌人，王钰伸出左手，解去战袍，扔到一边，不急不徐的向前走去。他每走一步，身前的士卒们就后退一步。踏下白虎堂的台阶，王钰横举宝刀，拔刀出鞘。

    “他要干什么？不会是想自刎……”童贯失声问道，神情惊慌。

    连李吉都变了脸色，王钰若真是自刎，倒还真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以他的作风，似乎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走上这一条绝路吧？其实也难怪，以眼下的态势，至多还有盏茶时间，他视若珍宝的铁甲军就玩蛋了，徐宁，种霸被困，没有谁救得了他。

    “王钰！你……”童贯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李吉一把拉住他，连声说道：“媪相，这刀枪无眼的，小心伤着您。”

    场中，王钰脸色阴沉，牙关紧咬，盯着他的岳父童贯，慢慢举起宝刀：“岳父大人，看在你往日对我的抬举和素颜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可至你之下，一干人等，诛尽九族！”王钰看来是真怒了，这种时候，怎么还说这样的话，不是把跟随童贯起事的将领们，往死路逼吗？这样一来，只怕他们更加的死心塌地。

    除非，王钰有必胜的把握。

    “上呀，你们愣着干什么，杀了王钰，媪相重重有赏！”李吉站在童贯身边，小心的探出半步，冲士卒们呼呼喝喝，说完话，立马又退回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兵们不过是执行命令，与同伴袍泽互相对望一眼后，第一个向王钰动手的士兵出现了。

    他的长枪，直接搠到了王钰面前，可王钰比他还快，身子一侧，卖出一个破绽，只等他枪搠过来，就势一扯，右手宝刀，手起刀落，一条手臂，就这么剁下来了，干净利落。

    众人无不惊骇！早该想到，王钰怎么说也是带过兵，上过阵的人，甚至在隐空山大战中还上阵杀敌，身中数箭，宁死不退。他的身手，想来不会太差。默然新书《宋阀》正全力更新中，请书友们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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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碗 王者之风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天色仍暗，横山脚下，十里连营一片宁静。负责巡夜的士兵仍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居安思危，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一顶营帐中，关胜正擦拭着他的大刀，在横山滞留这么久，现在终于到头了。

    帐帘掀起，一身戎装的双枪将董平，手提两支长枪钻了进来：“关将军，时候差不多了，是不是集结部队，准备开拔？”他的神色之间，丝毫掩饰不住军人临阵杀敌的那种兴奋。关胜闻言，霍然起身，取过桌上头盔，戴在头上，倒提砍刀，大声说道：“集结部队，直奔延安！”

    嘹亮的军号，在大营中回响，各处营帐，突然之间都活泛起来，士兵们显得对这种紧急集结已经习以为常，凡是从营帐中奔出的士卒，全都是穿戴整齐，手持兵刃。他们奔出营帐后，直扑马厩而去，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骑上，而后，向集结地飞驰而去。威武的骑兵，挥舞着手中的大枪，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就像草原上的恶狼。

    各处营寨的骑后，如涓涓细流，汇成大海，一眼望去，只见人如神兵，马如玉龙，南府军能战，只从这整齐的军容上，就可以看出端倪。一百里，对于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来说，不过是在顷刻之间。

    关胜倒提大刀，不住的牵扯着缰绳，待部队集结完毕，唤过部将吩咐道：“大部出发以后，释放横山要塞守将，移交防务。”

    “前锋营集结完毕！”

    “骠骑营集结完毕！”

    “近卫营集结完毕！”

    各营的管营奔到关胜董平二将面前，报告着军情。所有部队都已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成，关胜微微颔首，将神机营安排在中军附近，而后，发下军令，全速驰援延安。八万最精锐的南府骑兵，以风卷残云之势，纵横驰骋。但横山脚下，尘头大起，遮天蔽日。没有亲眼看到的人，很难想像，八万骑兵，同时开进，是怎样一幅壮丽的景象。前部，已经奔出横山要塞，后部，还在原地不动，绵延数里之长。

    “关将军，长途奔袭，是我军的强项，此地距离延安一百余里，至多一个时辰，大部就将开至延安城下。只是，王爷这次卖什么关子？”董平知道，部队出发之前，王钰准备当着他二人的面，给了关胜一封密信。

    关胜见董平过问，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回答道：“贤弟，为兄暂时也不知道。王爷严令，不到延安城下，不得拆开密信。你别心急，一会儿到了延安，自然见分晓。”董平听罢，哈哈大笑，一鞭抽下，胯下战马吃痛，发足狂奔，一下子超出大部队，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延安帅府中，厮杀已尽尾声。王钰十四名铁甲亲卫，伤亡殆尽。种霸徐宁二将，被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牵制住，即使想救援王钰，也是有心无力。而王钰自己，身陷重围之中，手中那柄宝刀，已经沾满了鲜血。

    童贯与李吉立于院子角落，静静的看着场中的情势。他二人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李吉心花怒放，满脸欣喜，童贯则是神色阴沉，面无表情。眼看胜利在望，他的心里却是越来越没有底了。

    总觉得什么地方没有谋划周全，但任凭他怎么回想，也找不出丝毫破绽。苦肉计被识破，种师道被生擒，王钰的嫡系部队，除开赴西夏前线的以外，其他一万余人，都在南门之外，眼下城门紧闭，那一万兵马能否得到消息，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将整件事情前后一想，心里稍稍安定。望向场中，王钰已经退到白虎堂门口，数十名军士正将他围困其中，已成困兽之势。

    “嘭”一声巨响，又一个身影被扔了出来，险些砸到童贯身上。半边脑袋已经成了血葫芦。这又是种霸的杰作，此人当真不可能常理来推断，他似乎体力惊人，苦战这么多的时间，仍旧没有丝毫力尽的迹象。这人作为护卫，倒是尽职尽责。

    一连几声惨号，童贯为之侧目，放眼望去，却是徐宁拼尽全力，刺倒面前的士兵，渐渐向王钰靠拢。童贯尚未说话，李吉却已经急了起来：“拦住！放倒他！那边的，拿下王钰，生擒不成，死的也要！”看他手舞足蹈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跳大神的神棍。

    “嗨！他现在不是什么丞相，他是****，你们是为国除奸，不要有顾虑！上啊！”

    “种将军，回援王爷！”徐宁已经逼近王钰，放声大喊道，他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已经快到力尽的边缘了。种霸闻讯，一声虎吼，手中两柄破天巨锤，上下翻飞，挡者披靡。眼看王钰就要身死，却又被他二人将围困王钰的士兵，冲散开来。

    “王爷，您没事吧？”徐宁与王钰背靠着背，焦急的问道。王钰瞄了一眼左臂上的枪伤，轻轻嗯了一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只剩下三个人，经不起消耗了。看来，得出破釜沉舟那一招了。

    种霸也已经退回自己身边，王钰下定决心，厉声喝道：“退入白虎堂！”说罢，转身窜入堂内，徐宁种霸听后，虚晃一招，也跟着踏了进去。身后的敌人，不依不饶，紧跟着冲进白虎堂内。

    童贯与李吉正要跟上，突然又瞥见士兵们惊慌失措的退了出来。这情景，让童贯立时想到那“兵败如山倒”五个字，到底怎么回事？

    “嘿，你们退出来，干什么！”李吉冲上前去，对士兵们拳打脚踢。可任凭他怎么驱赶，再也没有人敢向前一步。李吉满头雾水，拨开众人，走上前去，刚走到白虎堂门口，往里一瞥，突然“啊也”一声，连连后退，一个立足不稳，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来，狼狈至极。

    童贯一见，也愣了，这是见鬼了？看到什么东西，都吓成这般模样？一撩官袍，大步上前，行至白虎堂门口，往里一瞧，顿时面如死灰。

    那白虎堂上，堆放着小山丘一般高的火蒺藜，在火蒺藜的前面，摆放着一门金轮炮，徐宁正手执火把，作势欲点。这倒可是真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门口就这么大，谁往上冲，谁就是往炮口上撞。而且，万一点着了那堆火蒺藜，只怕这院子里谁也别想活命。

    到底是王钰，行事作风异于常人，这破釜沉舟一招，当真是厉害。

    “有种的，往前踏一步！老子跟你们拼了！”种霸已经拆下面罩，露出一张狰狞恐怖的脸来，今晚，丧生在他那对破天锤之下的亡魂，只怕得数以百计，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杀神。

    而王钰，立在一边，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堂外站立的童贯。

    脚下一动，童贯就往里面走去，李吉慌忙一把扯住：“媪相，进不得！进不得！那金轮炮可不是不长眼的，一炮可以把人轰个稀巴烂！”

    童贯扭头盯了他一眼，脸上竟是一片厌恶的神色，李吉一个机灵，赶紧放手。踏入白虎堂中，童贯打量王钰半晌，他已经受伤了，左臂上挨了一刀，裂开老长一条口子，鲜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王钰，不要负隅顽抗了，束手就擒，老夫看在素颜面上，绝不伤你性命。”童贯仍旧抱着最后的希望与王钰谈判。

    紧紧握住伤口，王钰的神情，一如往常那般骄横：“我连皇帝都不跪，会向你屈服么？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有本事，尽管取我性命。想要我投降，除非太阳当空掉下来！”

    童贯心知，王钰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屈服的。此子以十七岁的少年，平步青云，一直作到丞相，受封王爵，古往今来，惟此一人，也算是天纵英才。可惜了，可惜了……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童贯纵使想硬攻，可也不得不有所顾及，王钰纵然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可他真舍得一条命不要，跟童贯同归于尽么？

    他敢，他真的敢，童贯再清楚不过了。王钰这个人，你不能以常理去推断他，他作事从来不按章法，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想干什么，怕就怕这样的对手啊。

    “媪相，老奴有个法子。”李吉扮演起了狗头军师的角色，那双绿豆眼一转，计上心头。

    童贯微微点头，示意他说，李吉踮起脚尖，把嘴伸到童贯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只见童贯面有喜色，频频点头，听完后，将手一挥：“全都退出去！”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去。众将士一听，巴不得早些离开，一时争先恐后的踏着满地的尸首，奔出帅府。

    见帅府大门被关上，徐宁取下面罩，疑惑的问道：“王爷，他们又想干什么？”

    话问出去，却不见王钰回答，扭头一看，正瞧见王钰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呲牙裂嘴：“哪个王八蛋砍我一刀，妈的，想是砍着筋骨了！”

    徐宁见状，慌忙丢开火把，扯下一块衣襟，奔上前去替王钰包扎起来，只怕王钰忍痛念道：“李吉那阉人，一肚子坏水，他们全都退出去，想必是想到了破解火器的方法。”

    徐宁一怔，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水能克火，他们该不是……

    在王钰生活那个时代，若是遇到火灾，自然有消防车赶来灭火。可在宋朝的时候，没有这么先进的东西，不过你要是以为在宋朝发生火灾，就靠人力提水去浇，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宋朝，凡是较大一些城市，都备有一种灭火器械，叫水龙。它的原理，是靠大气压强，将水汲上来，再喷出去。一个硕大的黄桶，里面装满了水，桶被盖住，上面支出一根粗壮的竹筒。在桶盖上，有类似孩童玩的跷跷板一类的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将水汲上来，用以灭火，这个黄桶可以安装在牛车，马车上，这就是宋代的消防车。

    五架水龙，在帅府前一字排开，李吉对自己想到的办法，十分满意。东奔西走，俨然军中大将一般指挥着。

    “来来来，都准备好了，听我一声将令啊，对准了往里喷。都别怕，咱们在院子外面，有墙隔着，就是王钰自己找死，也伤不着咱，准备了，准备了。”李吉尖锐的声音在街上响起。

    童贯往东方一望，天边已露出鱼肚白，天就快亮了，不能再拖下去，迟则生变。

    延安北门城楼，守城军士正抱着铁枪，昏昏欲睡。凌晨时分，总是一个人最困乏的时候。一个士兵拄着枪，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突然，他打了一个冷战，瞬间清醒过来。

    “听到没？什么声音？”旁边的同伴也醒了过来，紧张的望着前方。城前，是一片开阔地，什么也没有。

    被问的士兵，显然是个老兵油子，扔掉铁枪，撅着屁股趴到地上，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听了一阵，霍然起身：“是骑兵！大股的骑兵！”

    “什么，大股骑兵？党项人打来了？”另一个士兵叫道，语气惊恐，难以置信。

    “快看！那边！”有人大声叫道，众士兵寻声望去，只见天地相接之处，突然冒出一面战旗，再定睛看时，地平线上，生生多出一条黑线来。那不是黑线，而是绵延数里之长的军阵。

    对方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面战旗上，字号分明，双枪将董平。董平不是南府九虎将之一么？他应该在前线打仗才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对！坏事了！赶紧擂战鼓！”一名士兵扔旧手中的铁枪，爬上鼓架，取过两支鼓锤，狠命擂了起来。城头上，乱成一片，士兵们奔走呼告，手忙脚乱。这事可真奇了，十里之外，就有大军驻防，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个奔到延安城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董平勒停战马，抬头仰望延安城楼：“本将第一个到达！”大股部队，随后开来，在延安城前，列成阵势。关胜在董平身边停止，微微呼出一口气。

    “关将军，可以拆看王爷密信了。”董平急不可待的催促道。

    关胜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王钰密信，拆开一看，两员虎将脸上，都是一片惊愕，那信纸上，只有两个字，攻城！

    “不好！王爷有难！”关胜第一个反应过来，将信纸揉成一团，放声大呼：“将炮阵摆出来！有多少炮拉多少！老子不过了！”

    百余门金轮火炮，一字排开，摆在了延安城下，三个龙头炮管，直指延安。士兵们忙忙碌碌，将铁炮弹搬到阵前。

    董平见关胜神情大变，心知不妙，将双枪扔给身边小校，翻身下马，夺过一名士兵手中的火把：“我来，瞄准城门！一炮轰烂它！”

    “来人，速去南门给虎贲军报信，不计后果，全力攻城！”关胜大呼。

    帅府之前，李吉正猫着腰，伸出一个手指头：“我数到三，一，二，三！”

    三字刚刚出口，他突然跳了起来，因为一声巨响，从城外传来。童贯也是不由自主的战栗一下，这声音，好像是……

    “枢密相公，这是金轮炮的声音！”有将领听了出来。金轮炮，可不是哪支部队都有装备，除了南府军，就只有镇守幽云的奉宁军有。只因为炮铸成不易，铸成十门，能有一门可用就不错了。南府军开到延安时，两军交流，广毅军的将军亲眼目睹过这金轮炮的威力。

    金轮炮？这是南府军的装备！

    “快听听，声音从哪边传来的！”童贯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枢相，这炮声是从北边传，不对，南边也有！”刘检那唯一一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

    他话刚说完，只见一将飞骑而来，马未停住，他就摔倒下来：“报！南府军关胜董平所部，突然攻城！炮群齐轰，弟兄们死伤无数，溃退下来！”

    童贯两腿一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李吉与一班将领，都骇得面无人色，竟无一人想到去搀扶于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关胜董平所部，明明在前线作战，连日来都有捷报传回，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童贯跌坐地下，四顾相望，却无一人回答他。

    帅府内，徐宁听到炮声，突然起身，种霸也是喜出望外，失声叫道：“这是金轮炮的声音！难道南门开打了？”

    “这是北门传来的，关胜董平回来了。”王钰松了一口气，索性一头倒在地上，四仰八叉，躺了下去。

    徐宁种霸一听这话，都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两位将军不是在前线作战吗？还说已经围困西夏都城兴庆，破城指日可待？怎么会突然回延安了？

    正想要问王钰，却见他一个鲤鱼打挺，跃将起来，低着头似乎在盘算什么事情，二将一看，王爷这是怎么了，一惊一诈的？

    “坏了，坏了，种霸，把炮推到门口！”王钰一拍脑门，甚为自责。

    种霸也不问其他，实施神力，大喝一声，愣是将几百斤重的金轮炮，移至白虎堂门口，正对帅府大门。

    “徐宁，你与本王点火蒺藜，有多少扔多少！”王钰说话时，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一连搬起五六个，全堆在门口，又取过火把，严阵以待。

    帅府外，乱成一片的将领们，总算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枢密使童贯。慌忙将他扶起，连声催问应对之策。

    “一子错，满盘皆输！老夫中王钰的连环计了！”童贯捶胸顿足，语带哭腔。众将无不骇然，童枢密这句话，就等于宣判了我等死刑。

    最害怕的人，莫过于李吉，这段时间，他上窜下跳，童贯若败，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媪相，就没有什么办法了么？”李吉自己都感觉得到，声音有些发抖。

    童贯万念俱灰，仰天长叹，这一声叹息还没有叹完，突然又低下头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帅府。关胜董平，必定会攻入延安城，败局已定。可如果能王钰在手上，他们就会投鼠忌器，或许还有能所转机。

    李吉见童贯望着帅府，突然省悟，回头与众将言道：“快！要想活命，逮住王钰！”

    若说先前的行为是为邀功，那么此时，完全就是出于自保了。人的救生yu望是异常强烈的，李吉话音未落，那独眼龙的刘检已经抢先一步，狂奔过去，飞起一脚，就想踹开帅府大门。

    就在大门被踢开的一瞬间，从帅府里传来一声轰鸣，众人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瞧见两扇铁钉大门被轰得粉碎，那刘检的身躯，像一片薄纸一样，飞向街对面的墙壁上。嘭，一声闷响，那墙壁上，只留下一团血肉糊涂的躯壳。

    李吉看了一眼，忍不住呕吐起来。众将面面相觑，略一迟疑之后，爆发出来的是更大的力量，人人争先恐后，各执兵刃奔进帅府。童贯只听见帅府里，接二连三传来声声巨响，团团黄烟升起，伴随着人的惨号声，呼救声，响起一片。

    一颗心，渐渐的沉下去，童贯无力的坐在地了上。自己这个女婿，手段之高，之毒，之狠，远超自己想像之外，挡不住他，谁也挡不住他！

    街尾的广毅军出现溃退的迹象，童贯知道，南府军打进城了。如雨般的铁箭，在头顶嗖嗖作响，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广毅军将领们，纷纷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躲避着敌人的攻打。

    “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关胜孔武有力的吼起，在街头回荡。拥挤在一起的广毅军，在南府铁骑的冲击之下，不过是一帮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犬。

    童贯茫然的望着身边四散逃窜的将士，潸然泪下，败得何其之惨。自己玩了一辈子权谋诡诈，到头来，竟然败在自己女婿手里。

    强行支撑着老迈的躯体，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低声念道：“投降吧，不必作无谓的挣扎了。”

    他的声音，却被起此彼伏的喊杀声所掩盖，没有人听见。童贯突然使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吼道：“投降！放下兵刃，投降吧！”

    “媪相！这，这，这……”李吉欲哭无泪，正想上前扶住童贯，却被他一掌推开，步履蹒跚的走到帅府门口，童贯将头顶乌纱一摘，跪倒下去，伏地待死。

    广毅军的将士们一见，再不作抵抗，大街上，响起了一片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之声。

    “全都跪下！跪下！”南府军士兵命令降兵降将跪在地上，解除武装，稍有不从者，一刀斩杀，绝不废话。关胜董平二将，下马步行，惊慌失措的奔到帅府大门前，眼见那两扇大门不知所踪。心头一沉，慌忙奔进帅府。

    眼前，是怎样一个惨象啊。两位将军，都是百战余生，在沙场上拼杀一生的人，可也从来没有见过，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叠着好几层的尸首，已至于他们想要进白虎堂，也要先爬上那尸山，淌过那血河。

    “铁甲军！”董平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发现了一名铁甲军的遗体。这可是王爷视若珍宝的奇兵！

    二位将军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如同自己一样，失了方寸。

    “王爷！”一声惊呼，两人踩踏的尸首，奋力奔向已经在掩盖在尸山之中的白虎堂大门。

    “没死呢！嚎什么？”王钰在徐宁的搀扶下，步出白虎堂。二将一见，喜不自胜，扑上前去，就在那尸体堆上，行跪拜大礼。

    “卑职救援来迟，乞求王钰降罪。”

    “迟什么迟？刚刚好，行了，起来吧。”王钰面露倦色，无力的挥了挥手，一夜的拼杀，不光耗尽了他的体力，也让他心理上承载了太大的负担。

    踩着战死的尸体，一脚下去，血水直冒，咕咕作响。王钰注视着一张张陌生的脸，这都是国家的敢战之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倒在自己人的刀下。希望，从今以后，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在一名铁甲军的遗体前，王钰停了下来。心疼啊，千里挑一的勇士啊。蹲下身去，伸手拭去忠魂脸上的血迹，他叮嘱道：“所有战死的铁甲军，都要以开国男的待遇下葬。他们的亲属，要给双倍的抚恤，子嗣有从军者，直接擢升一级。”

    “是，谨遵王爷钧旨。”

    出了帅府大门，外面黑压压跪倒了一片犯上作乱的将士。从此处，一直绵延在街头街尾，一眼望不到头。南府军的勇士们，正看押着他们，见王钰出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主帅，见他平安无事，士兵们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

    举起右手，王钰的脸上，露出了惨淡的微笑，向他的士兵们，挥手致意。

    童贯就跪在帅府门前，王钰的脚下，以头触地，纹丝不动。王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转向了他身边的李吉。

    一迎上王钰凌厉的目光，李吉打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下意识的缩起了脖子。

    “王爷，开，开，开恩呐！”虽知必死，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我杀了你这阉贼！”种霸那条粗如铁柱般的腿，横扫在李吉身上，直踢到对面街墙上，又反弹回来。

    “咳！”一口鲜血喷出，李吉却不敢伸手去擦，双手连动，爬到王钰身前，连连磕头道：“王爷，王爷，您是三军统帅，犯不着跟我一个太监较真，您就当放过一条狗，不管是流放，还是刺配，奴才甘愿受罚，王爷……”

    王钰轻轻推开徐宁，紧锁着眉头，伸出右手，徐宁会意，将王钰的宝刀递了过去。

    “王爷！慢着！慢着！老奴还有话说！”李吉双手护着头，焦急的吼着。“王爷，有一件事情，奴才只能对您说，能否借一步……王爷？”

    只见王钰缓缓将刀举过头顶，李吉双手挡过头顶，痛哭流涕的叫道：“王爷，老奴真有还有话说，是关于您……”

    手起刀落，李吉的半个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阵，一直滚到墙边。另半个脑袋里面，白的，红的，脑浆流了一地。

    “到阴间跟阎王说去。”王钰冷哼一声，将宝刀往旁边一扔，徐宁一把接住。

    “但凡参与此次事变的广毅军将领，无须审问，就地格杀。士兵免罪，全数遣散，撤消广毅军建制，另行安排。”王钰说完话，径直跨上一匹战马，扬鞭而去。背后，响起一片震天哀号声……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了延安府衙，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这一夜，多少冤魂屈死他乡，血流成河。

    府衙后堂，王钰****着上身，露出壮硕的胸膛。浑身上下，累累伤痕，触目惊心。这些伤痕，有为国征战留下来的，也有为了争权夺利而留下的，人非圣贤，那种道德君子，完璧无暇的人，只存在于理想之中。

    一个丫头，正小心翼翼的替王钰处理着伤口，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大权在握的郡王，若来杀身之祸。

    “嘶“，王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丫头弄痛了他的伤口。

    “王爷饶命！”丫头惊恐万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钰倒是有些意外了，展颜一笑：“这是怎么话说的？本王也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吧？”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丫头似乎听不进去他的话，只顾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

    苦笑一声，取过衣衫披上，轻声说道：“去吧，没你的事了。”

    这屋子陈设很简单，一桌数椅，仅此而已。西北边陲，比不得内地的繁华，在这里戍边，终日面对狂风黄沙，没有花花世界，没有酒池肉林，也真够难为西北军的。种师道年纪也大了，是不是给他换个地方？

    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却不像王钰以前看到的那样，奇峰异石。画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带山脉，山脚下，十里连营，虽不见一兵一卒，但千军万马，可以想见。大气，相当的大气，再看下面的落款，原来是种师道的墨宝。

    “王爷。”背后响起敲门声，徐宁的声音传了进来。

    王钰回头一看，问道：“何事？”

    “童，枢密相公到了。”徐宁轻声说道，广毅军的起事将领，被斩杀殆尽。对于主谋童贯，王钰倒是一直没有提到如何处置。

    “哦，请他进来吧。”王钰说完，又转过头去，仔细盯着那幅画。

    背后，轻微的脚步声，在行到自己身后几步之远，停了下来，再无声响。王钰没有回头，他在想像着，岳父现在应该是怎样一副模样。作为掌大宋兵权几十年的枢密使，而且学是当年亲提六路虎狼之师，攻破横山的统帅，即使今日兵败，他也应该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模样来。

    回过头去，王钰失望了，被摘去乌纱，剥去官服的岳父大人，锐气尽失，宛若农家老丈一般，朴实无华。很难从他的身上，看到过去挥斥方酋，指点江山的样子来。

    双腿一屈，童贯就要下跪，王钰的声音及时响起：“岳父大人，这里只有你我，不必拘礼。”

    童贯终究还是没有跪下去，神色黯然，英雄迟暮。

    王钰踱步至他身前，轻声问道：“败在本王手里，心有不甘，对吧？”

    “没有，犯官心服口服。王爷施展连环计，先以种师道为诱饵，引犯官上钩。那出苦肉计，不过是场迷雾。王爷料定我会识破这苦肉计，又将关胜董平二将，假借攻夏为名，调至横山，为了逼真，关董二将每隔数日，必发回捷报。日前，王爷见犯官迟迟不动手，又故意要调开我的亲信，催我动手。想必，是事先就计划到了时间。如此环环相扣，让犯官自以为得势，却不想，一切都逃不过王爷的法眼。心悦臣服，心悦臣服啊……”

    童贯惨然一笑，说不出是钦佩，还是妒忌。

    王钰听完，撇了撇嘴，在椅子上坐定：“岳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那还请王爷赐教，让老夫死也死个明白。”童贯一拱双手，问道。

    嘴角一扬，一抹笑意挂在脸上，王钰朗声说道：“你现在心里一定以为，此次西征，完全是为了对付你，是么？”

    “难道不是么？”童贯脸色微变。

    “你虽然手握兵权，可还不至于让我如此兴师动众。实话跟你说吧，此次西征，早在去年我就已经谋划好了。欲图女真，必先平党项，否则，一旦大军北伐，党项就会骚扰我的后方。可如果我先灭西夏，女真人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迫使西夏称臣，与女真人离心离德，从此不再狼狈为奸。这就是为什么，我只派出两路大军攻夏，这最重要的中路，却按兵不动。”王钰像是一个画者，在向客人解释着他画里面的奥秘。

    童贯听后，仍旧不能完全体会，疑惑的问道：“王爷怎么就能料定，女真人在西夏求援之时会加以拒绝呢？”

    “很简单，西夏的背后，还有一个西辽国。那是女真人的世仇，完颜晟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宋，夏，辽，三国打成一团，他来坐收渔翁之利。金国料定，西夏被拒之后，一定会转向西辽国借兵。所以，他们按兵不动，若西辽国不肯施以援手，而我军又攻得猛烈，他们自然就会出手。可他们最后会发现，西辽国没有出兵，我军也没有攻破夏都，而是李乾顺称臣投降了。我很想看看，完颜晟知道这些事情后，会是个什么表情。”王钰饶有兴致的解说着，时不时咂巴两下嘴，似乎的幻想着完颜晟瞪目结舌的模样。

    “那，敢问王爷，你怎么就料定西夏会投降称臣？而不是拼死抵抗？”

    王钰没有马上回答，打量着童贯，突然笑道：“这说起来，还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我要感谢我的先辈们，如果不是前辈们攻下横山，天都山，让西夏无险可守，我的目的就达不到。而攻破横山的，正是您老人家。此时，西夏无险可守，国力大不如前，在两路大军夹攻之下，朝中势必会有主战主和之分，我要做的，就是让主和派占上风。现在，估计差不多了，过几日，我再加把火，事情或许就成了。”

    加把火？这一把火从何而来？童贯正要过问，脑中灵光一闪，吐蕃人！西征之前，吐蕃六谷部曾经派人进京朝贺，据传闻，王钰与吐蕃来使议定，共同攻夏。六谷部与西夏有不共戴天之仇，仁宗时，六谷部的首领，被西夏人杀害，割下头皮，耀武扬威。

    此时，西夏岌岌可危，吐蕃人见有机可乘，必会按约定出兵，西夏若见此情形，恐怕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李元昊泉下有知，只怕也会捶胸顿足。

    “王爷还少说了一样。这西北军，曾是当年老夫的亲信，你信不过。正好借此机会，大肆清洗，可怜那种师道，与虎谋皮，自己还蒙在鼓里。”童贯笑道。

    “哎，岳父啊，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哦。”王钰像是被吓到了。

    “老夫此生，从未服人，即使公相蔡京在时，老夫对也是极为不屑。可现在，我不得不服，王爷，此次犯官一败涂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有一个请求，若王爷不答应，犯官死不瞑目！”童贯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王钰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岳父想说什么？”

    “我死之后，望王爷善待小女素颜，她与你，毕竟是结发夫妻。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而连累到她，这是我这个岳父唯一的请求。”童贯说完，长跪下去，伏地请罪。

    王钰一时无言，难得，这一代枭雄，临死之际，还记得他的女儿。

    “素颜，素颜……”王钰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长叹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椅上起身，走到童贯跟前。

    “岳父大人，您老了，该安享晚年了。交出兵权，作个安乐的老头儿吧。至于素颜，你倒是多心了，本王曾与她有过戏言，她还要作童皇后呢。”王钰拍了拍童贯的肩膀，折身步出了屋子。

    童贯突然直身腰，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扭头向王钰背影看去。继而一声悲鸣，老泪纵横：“谢王爷不杀之恩！谢贤婿手下留情！”默然新书《宋阀》已经八万字，期待您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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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碗 称臣纳贡

﻿王钰顶着寒风，站在延安城头上，遥望西北方向，好半天没有动弹一下。算算日子，耶律南仙去了有些时候，却杳无音讯，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仔细想想，似乎不太可能，耶律大石是他亲爹，有道是虎毒不食子，而且耶律南仙跟了自己之后，辽国已经灭亡，她可从来没有作什么对不起自己民族的事情。

    “王爷，您披件斗篷，风大。”徐宁捧着一件斗篷，递到王钰手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前些日子，他为了保护自己，身上多处受伤，这次西征回去，得好好封赏。

    半晌无言，漠然的望着西北，王钰发现，自己也有牵挂别人的时候。每次出征，都会思念童素颜，现在耶律南仙不在自己身边，才感觉到没有了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人哪，都是这样，在眼前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等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王爷，恕卑职多嘴，您是在担心二夫人么？”徐宁算得上南府军中，除吴用林冲外，跟王钰最亲近的人。这个身份对一个将军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就像三国的赵云，正史上，虽然才能出众，但因为跟刘备亲近，终其一生，都扮演着刘备家族的守护角色，而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立下赫赫战功。

    “嗯，她去了有些日子，以她的精明，至少应该送个信回来。本王有些担心……”王钰轻声说道。徐宁听王钰的语气，不禁有些讶异，高高在上的丞相，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王爷不必担忧，二夫人武艺超群，精明能干，没什么事情能难得住她。再则，辽帝是她生父，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徐宁宽慰道。

    宽慰人的话，谁都会说，王钰听罢，不置可否，转问道：“我岳父怎么样？”

    “按王爷的吩咐，寻了一所宽大的宅子安置，并没有限制什么。”徐宁回答道。

    “嗯，那就好，我这个岳父作一辈子重臣，不要为难他。对了，吐蕃方面有什么消息？”王钰点了点头，童贯兵败后，以为自己要杀他。可自己不但不会杀他，还会把他当作一面旗帜竖起来。

    徐宁听王钰问起这事，突然换上了一副忿忿不平的神情：“吐蕃人反面无恩，卑职来时，刚刚收到消息。六谷部的首领，答应按原来的约定出兵攻夏，但他们有条件。”

    王钰面上，顿现不悦之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见有机可趁，就向你伸手，讨价还价。略一沉吟，随即问道：“说吧，他们想要什么？”

    “除向朝廷讨要大笔军费外，六谷部首领还要求朝廷开边通商，并，并册封六谷部首领为吐蕃节度使，青海郡王。”徐宁说得非常小心，他知道，王钰最恨被人要挟。

    果然，听完他的话，王钰的神色越发的阴沉。要你出个兵佯攻一下，就要这要那，居然还想封王，你六谷部不过是吐蕃诸部中的一支，就敢妄称吐蕃节度使。以此来表明自己是正宗，天赋权柄，这小算盘打得倒是当当响。

    “行，答应他们，给钱，封王。”王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徐宁见他答应，颇觉意外，迟疑道：“王爷，开边通商，讨要军费，这都好说。可是吐蕃节度使加青海郡王这两个头衔，恐怕得从长计议吧。一旦朝廷册封六谷部，吐蕃其他部族，势力不会善罢甘休。”

    王钰哼了一声，冷笑道：“这样不好么？难道本王要等吐蕃统一，坐大，然后发兵中原？”

    徐宁一听，才明白王钰的用心。吐蕃属蛮荒之地，尚未开化，中央朝廷对他们是鞭长莫及。不如就任由他们内乱，以夷制夷，六谷部一旦被朝廷册封，其他部族必群起而攻。一个强盛统一的吐蕃，不符合大宋的利益。唐朝时，吐蕃几次兵发中原，就是一个例子。

    “王爷，还有，昨夜收到东线西线的军报，刘焉刘大人，推进了四百多里，击溃了西夏两万骑兵。不过老将军因为亲临前线，被流失射中，现在军中养病。东线林大人，呼延大人遭遇对方重兵阻击，打得有些艰苦，但最后还是攻克西夏重镇平宁。已对夏都兴庆，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徐宁报告道。

    事到如今，西夏恐怕快顶不住了吧，只要西辽国回绝他们的借兵请求，而吐蕃再兵出宣化府，大势可定。一切，似乎都在按自己设想发展，王钰此时，心情稍好。

    “加刘焉为忠勇郡公，擢升为左金吾卫大将军，领双倍俸禄，马上就办。”王钰叮嘱道，随即紧了紧身上斗篷，又向西北望了一眼，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刚踏上楼梯，就看见一名战将飞奔上楼，见到王钰，躬身拜道：“王爷，西辽国使臣已到军中，求见王爷。”

    王钰喜上眉梢，刚才还在担心耶律南仙，结果立马就回来了。将斗篷一脱，扔到徐宁身上，大声说道：“走，帅府会客。”

    帅府偏厅上，一名头戴皮帽，身披皮袍的异族人正背负双手，来回踱步。此人四十开外，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王钰如果看到他，应该有印象。当年上雄前线，王钰在童贯手下担任侧翼护卫，就是这个人与耶律南仙夜袭大营，正撞上刚刚组建一年的南府军。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耶律斜抬头一望，认出了走在最前面那金甲红袍的年轻人，正是当初在上雄前线将自己的部队阻击住的南府军统帅，王钰。

    “辽使耶律斜，见过大宋丞相。”耶律斜微微拱手，笑意吟吟。

    王钰正待回话，但瞥见他，突然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道：“贵使，你我从前见过么？”

    “丞相贵人多忘事，当年贵国二十余万大军围攻上雄，本将与公主率军夜袭宋营。就是丞相的南府军阻击我军，后来在隐空山，丞相孤军奋战，让本将记忆犹新。多年不见，丞相可好？”耶律斜笑问道。

    仔细一想，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怪不得看他如此眼熟，原来是故人。大笑一声，王钰说道：“哈哈，时隔多年，将军威风依旧，难得，请坐。”

    分宾主坐下，耶律斜品了一口茶，随即说道：“还是先公后私，待办完了公事，再与丞相一叙旧情。”

    “好，我国遣使入辽，欲与贵国修好，结成战略同盟，不知辽帝意下如何？”王钰放下茶杯，朗声问道。

    “圣上获悉丞相的美意，也深表赞同。公主殿下到都城之日，圣上就已经将西夏使臣驱逐出境，并驳回了夏王李元昊的请求。此次，派微臣来，就是与丞相商议，两国永结盟好，希望丞相允诺之事，不要缺斤少两才好。”耶律斜微笑道。

    “这是自然，人无信不立，本王既然答应重开丝绸之路，向贵国输送所需的各项物资，就一定会照办。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将军在我帅府盘桓数日，待战事结束之后，与本王一同京，我自当在天子面前，力奏此事。”王钰说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耶律南仙哪里去了？听闻西辽使臣到军中，还以为耶律南仙也一起回来了。

    “如此甚好，愿贵我两国，摒弃前嫌，同舟共济。”耶律斜打着官腔，突然发现神情有异，遂问道：“丞相，你这是……”

    “敢问贵使，南仙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王钰意识到什么，语气不太对头。

    耶律斜似乎早料到王钰会这样问，轻笑道：“丞相，有句不当说的话，希望您别见怪。公主是圣上的掌上明珠，是我契丹人。此次，公主殿下回国，被圣上册封为阿里玛大长公主，自然应该留在皇都，坐享富贵，岂有……”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钰已经抢断道：“你们学的是中原文化，推崇的儒学，难道没有听说过，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南仙已经嫁给本王，是我王家的人，也是我大宋的一份子，耶律大，辽帝扣留她，这不合规矩吧？”

    耶律斜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王钰纠缠，推脱道：“这个嘛，是圣上的家事，不是我作臣下的该过问的。此次本将前来，是代表大辽，与大宋商议结盟之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一股无名业火冲上头顶，耶律大石，亏得你是一代豪杰，竟如此的小肚鸡肠。王钰愤怒难当，历年来，耶律南仙从未离过他半步，不管是居家还是外出，都与他形影不离，现在被耶律大石扣下，他岂能不急？

    可王钰仍旧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耶律南仙这是家事，两国结盟，这是国事。敦轻敦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情绪稍微平复，王钰又换了一副笑脸：“好，只谈国事，不谈家事。当年草原一别，不知辽帝如今可好？”

    “多承丞相过问，我家君上一切安好。时常与下臣等提起与丞相的往事，尝言道，天下英雄，只有三人。第一人，就是丞相您，第二人，是女真匪首完颜阿骨打，第三人，呵呵，就是圣上自己了。”

    口气不小，那完颜阿骨打早已辞世，耶律大石此话，也就是说，天下英雄，惟王钰与他而已。这话，让王钰想起了曹操刘备煮酒论英雄，而曹操刘备终究还是成为了敌人，我王钰与耶律大石，恐怕也会步其后尘吧？

    “不敢当，钰乃汴京游手好闲之徒，受先帝知遇之恩，起用为相。辽帝英明神武，又岂是本王所能比拟的。罢了，贵使暂且歇息，待明日，本王备下宴席，与贵便接风洗尘。”王钰说完，便起身欲走。

    耶律斜也起身恭送，王钰刚一踏出偏厅，突然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徐宁说道：“耶律大石欺人太甚！”语气怨毒，声色俱厉，徐宁吃了一惊，不想王爷竟然动了肝火。也难怪，他与二夫人多年来形影不离，现在二夫人被扣在西辽国，王爷岂能不动怒？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西辽都城，虎思斡鲁朵，耶律南仙于深宫之中，遥望东方，思念着王钰。

    耶律大石自当年上雄拥兵自立后，横扫西域，击破数国联军，降伏回鹘王，一直打到巴尔喀什湖，定都虎思斡鲁朵，建立了版图可与大宋一较高下的西辽帝国，也称黑契丹。疆域包括今天的新疆全部，帕米尔高原以西至咸泫南的阿姆河西岸，巴尔喀什湖以东北至今蒙古西部，威震中亚。

    可耶律大石，仍旧不忘辽国故土，积蓄力量，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打回东方，重振大辽帝国的威风。但是，他在中亚建国后，东方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国打败辽国之后，停足不前，虽然几次兵出上雄，攻打幽云，但都宋军迎头痛击，铩羽而归。而大宋，在历经王钰的变法图强之后，国力迅速强盛，特别是王钰升任丞相之后，大宋对外态度，日趋强硬，数次对外用兵，连战连捷。

    想要打回东方，似乎有些困难了。就在这个时候，西夏王李乾顺，派人到西辽国借兵，抵抗宋军进攻。多年不见的女儿耶律南仙，以宋朝钦差大臣的身份，来到了虎思斡鲁朵，带来了大宋实际统治者王钰的亲笔书信。

    耶律大石感觉到，打回东方，还都幽州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烧起来。

    西辽气候干燥，夏季酷热，冬季严寒，久居中原的耶律南仙，很不习惯。在皇都的城头上，这位宋辽两国统治都极为重视的女人，正手扶栏杆，痴痴的望着东方。不光王钰没有料到，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扣下她，封为阿里玛大长公主。而她的几个弟弟，现在都已经封王，成为手握重兵的大将。

    一时间，耶律南仙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公主殿下，南院大王来了。”婢女走到耶律南仙身后禀报道。南院大王，可不是爵位，而是官职，辽国的制度虽然多学自宋朝，但区别在于，辽国朝廷有南北两院官。南，北院大王，是仅次于南，北府宰相的重要官员。

    如今的西辽南院大王，是耶律南仙的大弟弟，耶律休。

    “姐！姐！”耶律南仙久居中原，无论是语言，还是生活习性，都已经成为一个纯粹的汉人。不过她这个弟弟，仍旧保持着契丹人的剽悍。

    “耶律休。”耶律南仙踏入宫室，迎面走来一人，身长七尺，方面大耳，颌下留有黄须，相貌大异于常人。

    “姐，听说你回国了，各部的首领都给你送来了丰厚的礼物，父皇让我给你送过来。”耶律休说罢，便吩咐下人们，将大箱的礼物送到耶律南仙跟前。不外乎就是些金银器皿，这些东西，武州郡王府里，成山成堆。

    耶律南仙看了一眼，随即坐下身去，这宫殿，仍旧保持着原来辽国皇宫的风格，看来，耶律大石一天也没有忘记过打回东方去。

    “姐，好些年没见你，王钰那小子对你还好吧？”耶律休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果就啃了起来，吧达吧达，跟猪吃泔水似的。

    “他对我很好，在他的王府里，有一座近仙楼，比这处宫室还大，就是你姐姐的住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像这些金银器皿，呵呵，怕是车载斗量，无法计数。”耶律南仙流露出无限的怀念。此时，官人的大军，应该打得西夏没有还手之力吧？童贯也应该束手就擒了吧？从此以后，他就是大权独揽，自己本来准备西征回去，便让吴用等人，把他推上皇位去，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耶律休虽然是个带兵的粗人，可他也听得出来，姐姐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看这里什么东西都不顺眼，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大宋。

    “姐，你别怪弟弟多嘴，我觉得你有些，有些不对。你是契丹人，不是汉人，怎么老向着外族啊。”耶律休嘀咕道。

    耶律南仙一愣，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苦笑道：“兄弟，姐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契丹人。”

    “那最好了，姐，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契丹人，迟早是要打回中原的。父皇已经在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就要发兵东征。你那个王钰，早晚是我们的俘虏。”耶律休自信满满，放出狂言。

    耶律南仙闻言，丝毫不怀疑父亲的雄心壮志，但是大宋今非昔比了，国力之强盛，军队之庞大，不是耶律休可以想像的。她在王钰身边，亲眼见证了大宋的崛起。

    “耶律休，你一定要告诉父皇，打消东征的念头，你们打不过王钰的，至少现在是。”耶律南仙这话，或许有些偏袒王钰，可也是从实际情况出发。西辽国有多少兵力？有多少财力？打仗拼的不仅是军事力量，还是国家的底子，普天之下，谁敢说他的财力比大宋丰厚？

    耶律休愤然起身，厉声喝道：“你们！你们！什么你们！我们是一家人，王钰才是外人！我手下有五万精兵！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士，女真人或许可以一战，可我就不信，拿笔都没有力气的宋朝人，会是我们契丹人的对手！”

    “五万？弟弟，他随时可以集结五十万大军跟你作战。宋军如今的战斗力，不会比我们契丹人逊色，而且他们的装备，远比我们先进得多。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大宋修好，共同对付女真人，汲取中原文化，科技，发展大辽自己的力量。这才是对我们国家有利的策略。”

    的确，耶律南仙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契丹人，她不希望宋辽两国再次交兵。一来，现在的西辽，根本不是大宋的对手，二来，她不希望自己将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耶律休见姐姐一味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气不打一处来，桌子拍得咣咣响，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恨不得立马就把王钰拎过来，一撕成两半。

    “耶律休！”一个雄浑的声音在宫外响起，耶律休一听，知道是父皇来了，赶紧收敛起来，垂手肃立。

    宫门口，一条高大的人影闪现出来，时隔多年，耶律大石似乎并未见苍老。龙行虎步，威风八面，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说不出，道不明的风范。

    “见过父皇，儿臣奉命……”耶律休正要禀报。

    “行了，去吧，朕有事跟你姐姐说。”耶律大石一口打断儿子的话，耶律休心怀不满，忿忿不平的步出了宫室。从小到大，父亲对姐姐十分偏爱，自己还是儿子，倒不如女儿了。

    “父皇。”耶律南仙微微欠身，保持着汉人的礼节。

    耶律大石只当是没看到，径直坐了下去，随口问道：“怎么样？还住得习惯么？”

    “父皇安排得很周到，女儿有什么不习惯的？”耶律南仙轻笑一声。

    “听说你这几天都在找朕？今天得空，朕过来瞧瞧你。”耶律大石话里话外，都让耶律南仙感觉到生分，尽管，她知道父亲在尽量迁就着自己。

    “女儿想回中原。”耶律南仙直言不讳。

    耶律大石正伸出去想倒水的手停止了，好半晌，终于还是收了回来：“你能不能不谈这个？”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不像是一位帝王，反倒像一个孤独的父亲，在哀求他的女儿。

    “女儿已经嫁给王钰，按汉人的习俗，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魂。”耶律南仙对父皇的示弱，丝毫不加体恤。上雄城头那一箭，射伤了她的心。

    “可你是契丹人，你身上流着耶律家的血，你是堂堂一国大公主，没有必要卑躬屈膝去给大宋的丞相作妾。”耶律大石仍旧耐着性子。

    耶律南仙却是心如铁石：“女儿并没有感觉到卑微，他对我很好。不论家事，国事，都会与我商量。”

    “是么？”耶律大石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看了女儿一眼。“这么说，大宋的中兴，也有你一份功劳。”

    “男主外，女主内，丈夫在外面主持朝政，开疆辟土，作妻妾的与有荣焉也就是行了，不敢贪功。”耶律南仙这话倒是谦虚了，王钰固然有他的真本事，可如果没有耶律南仙以及一班文官武将的辅佐，也难成大事。

    耶律大石对这个话题好像特别感兴趣，又问道：“果真如此？我记得汉人王朝，历来忌讳妇人干政，王钰又怎么会让你参与核心决策？”

    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耶律南仙笑道：“他不像其他人，有时候我会跟他争得不可开交，他虽然也会生气，但不会抬起什么架子来压我。”

    “这就是你对他死心塌地的原因？他说到底，也不过是赵氏皇族的一个家臣，你又何必……”耶律大石还不死心，再三的劝解道。

    耶律南仙突然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父皇：“我可以！”

    “什么？”显然，耶律大石没有听明白女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把他推上皇位，如今的大宋，军政大权，都在他的手里。原本我想，等这次西征党项回去，便与他的亲信们商议，挟胜利之威，废除赵桓，君临天下。不想，父亲不顾两国交往的礼节，将女儿扣下。”

    耶律大石听完这番话后，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也明白，当年上雄那一箭，射伤的不仅仅是女儿，也射断了父女亲情。而她的母亲早逝，这世上，恐怕除了王钰，再也没有可以让她眷念的人了。

    “女大不中留啊……”耶律大石苦笑一声，缓缓站起，向外走去。

    “父皇，何时放女儿回去？”背后，耶律南仙大声追问道。

    “王钰的西征，就快结束了。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也像你在乎他那样在乎你。如果是，当然最好，如果不是，你仍旧要执意回去的话，我这个作父亲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耶律大石说完，大步踏出宫殿。

    大宋宣武二年四月末，在艰苦的抵抗了两个多月之后，党项人终于扛不住了。东线的林冲呼延灼军团，攻破夏州，往西夏腹地，推进了五百余里。而西线的刘焉军团，虽然因为主帅的受伤，行动受到影响，攻破西北门户西凉府，往西夏境内，推进了四百余里。这两路大军，都已经逼近了贺兰山。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后来被王钰抽调驰援刘焉军团的岳飞所部，仅五百余骑，竟在西夏境内，往来冲突，一度逼近到离兴庆二十里远的地方，追杀逃回都城的西夏将领，斩其首而还。此事，给了西夏朝廷极大的震动。

    如此岳飞给了西夏极大的震动，那么后来吐蕃人就给了党项人致命的一击。在王钰答应了六谷部所有条件之后，吐蕃人按约定，出兵三万，进攻宣化。吐蕃人与党项人有世仇，攻克宣化，屠尽全城，老弱妇孺概不能免。抢夺一空后，纵火焚毁城池，宣化，无异于人间地狱。

    苦苦支撑残局，意图中兴西夏的李乾顺，也不得不在深宫之中，发出了哀叹。朝中大臣，数次逼宫请愿，人心惶惶。李乾顺忧心如焚，竟然病倒，百般无奈之下，只得率众臣祭拜贺兰神山，决定与大宋议和，乞为附庸。

    捷报飞传天下知，三军闻讯尽开颜。

    这日清晨，王钰起了个大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如果没有算错，西夏应该在这几天投降。将士们浴血奋战，终于雪洗前耻，虽则踏破贺兰山缺的宏愿没有实现，但从此以后，西北再无战事。

    “捷报！”一声高呼，响彻天地。红翎急报飞奔入城，欢欣鼓舞的士兵高举着军报，放声大呼。百姓纷纷出门，互相打探，得知前线捷报，西夏投降之后，不知多少老人，潸然泪下。多年苦战，西北之地民不聊生，如今，终于到头了。

    “捷报！西夏投降了！”红翎信使飞奔至帅府，高声呼道。话音方落，人未下马，帅府内已奔出一将，定睛看时，原来是南虎九虎将之一的徐宁。

    “投降了？”徐宁久在军中，身经百战，此时也不禁喜形于色。在得到信使肯定答复之后，一拍大腿，飞抢过捷报，转身跑进帅府。

    “王爷，西夏投降了！”

    当徐宁冲进帅府的时候，正碰上王钰从里面出来，见徐宁这副欣喜欲狂的样子，王钰也不禁面露微笑：“听到了，西夏投降了。”

    徐宁见王钰并没有想像中的那般欣喜，心里以为他是在挂念耶律南仙，收起笑脸，安慰道：“王爷还在担心……”

    “不是。”王钰断然否决，“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值得太高兴。”刚说完，见徐宁面露尴尬之色，又补充道：“你不要误会本王的意思，将士们浴血奋战，打败敌军，这自然是喜事。只是，以宋之强，攻西夏之弱，即使得胜，也不必太高兴。现在的西夏，不是仁宗皇帝那个时候了。无论财力，军力，都早已过了颠峰状态，真正的强敌，正在盯着我们。”

    徐宁明白，王钰指的是金国。转念一想，的确，如今的西夏与当年的辽国很类似，都是江河日下，日薄西山。

    “拿来吧，话是这么说，捷报还是要看的，功劳还是要赏的。”王钰一边说话，一边坐下，接过徐宁手中的捷报看了起来。

    “卑职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大宋开国，百年积弱，四方蛮夷，兴风作乱，荼毒百姓，欺压汉民，以为中华不能臣也。党项小国，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卑职林冲，呼延灼兴王师，行天道，赖陛下神明，丞相英武，攻城掠地，深入敌境。夏王乾顺，诚惶诚恐，闻天兵至，即俯首归降，于下月初一，遣使至延安，于丞相面前请罪。林冲，呼延灼，宣武年月日。”

    看罢捷报，王钰笑道：“西夏使者要到延安来负荆请罪。”

    “只怕接下来就是卧薪尝胆！”徐宁立马补上了一句。

    王钰听这句话，大为惊奇，不错，徐宁这人有勇有谋，可堪大用。遂言道：“这倒不是没有可能，李乾顺一心想作中兴明君，亲征以后，励精图治，只可惜壮志未酬，倒让我想起崇祯来了。”话刚一出口，自知失言，又顾左右而言他道：“徐宁啊，你说夏使到延安来，以什么礼节接待他？”

    “我中华是礼仪之邦，西夏既然归降，咱们以礼相待就是，王爷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徐宁或许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说出了这么一句有可能惹祸上身的话。不知道三国那自作聪明的杨修么？

    王钰倒是丝毫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点头道：“不错，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西夏这方土地，还要靠他替咱们看着，好好接待夏使吧。”

    宣武二年五月初一，西夏王李乾顺，派中书令吴开，亲到延安，向大宋及王钰，负荆请罪。王钰并没有为难他，派出徐宁前往迎接。

    徐宁先领着吴开到南门外的大营逛了一圈，吴开见大宋兵马雄壮，粮草充足，器械先进，心中震慑，忙称诚心归降，绝无二心。徐宁这才带他到帅府，拜谒王钰。

    那吴开来时，李乾顺再三叮嘱，一定要看清楚王钰的容貌，回去禀报。可一踏进帅府，他发现面前有许多人，穿的都是同样的衣服，围在一起蹴鞠。这，哪个才是王钰？突然瞥见，那屋檐下站着两个身穿铠甲的将军，一个长须及胸，十分威武，一个白面短须，顾盼生姿。想到传言王钰是一个年轻人，便认定那白面短须的美男子是王钰。

    快步上前，人还没到，腿先跪了下去：“下国小臣，拜见大丞相！”

    董平先是一愣，继续触电般闪到一边去，失声道：“你这夏使，老眼昏花！这话可是乱说得的？”

    连关胜也变了脸色，忙训斥道：“你这夏使，好不晓事！丞相在阵中蹴鞠，你怎么见人就拜。”

    吴开被两人一顿训斥，大感不妙，自己身负和谈重任，刚一照面就认错了人，万一那王钰怪罪下来，再开战端，西夏可就受苦了。

    正惶恐难安之际，忽听背后一人说道：“夏使请起。”

    吴开也不敢回头去看，料定此人必是王钰无疑，遂磕头道：“谢大丞相。”低头跪拜时，感觉自己身边走过一人，直入屋去，身后那名徐将军催促道：“夏使请起，丞相赐见了。”

    吴开这才起身，低着头跟随徐宁踏进厅去。

    “坐，一路辛苦，喝口茶吧。”又听那王钰说道，吴开见他并没有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加热，心中稍安，谢过王钰之后，方才捧起茶杯，却还是不敢抬头直视于他。

    王钰就觉得奇怪了，这位西夏使臣，怎么一直低着头？是他长得丑，还是我长得丑？

    “夏使，本王问你，李乾顺让你到延安来，带什么话没有？”王钰忍不住问道。

    吴开这时，才抬起头来，一睹庐山真面目。只见那王钰，三十上下，面皮黝黑，轮廓分明，虽不像想像中南方士子那般儒雅俊秀，倒也自有一股风范。

    王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招过问道：“这老头儿没毛病吧？他怎么一直盯着本王看？”

    “下臣来时，夏王曾有言，命我转告大丞相。我党项人，情愿俯首归降大宋，只要丞相罢兵，救黎民于水火之中，万事都有商量。”吴开小心回答道。

    “也没什么商量不商量的，就这么四条。称臣，纳贡，裁军，遣太子为质。”王钰漫不经心的说道。

    吴开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王钰，这四个条件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谈写，除了王钰，还能有谁？这四个条件，哪一条都是一个正常国家很难接受的，可谁叫军队打不过人家，丧权辱国啊。

    “是是是，夏王有言，万事好商量。”吴开忙回答道。

    “本王跟你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不过是定个大纲，具体的，等回到京城，自然有人跟你详谈。行了，你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在驿馆歇息吧。什么时候启程回京，本王会让你通知你。”王钰说罢，起身就走。

    吴开忙恭送出去，却又见王钰停了下来，回头笑道：“老人家，这历来，出使他国，商议和谈，都是个苦差使，不管谈得怎么样，回去都要背一个丧权辱国的恶名。你也不容易，好歇着吧。”

    吴开听后，哑口无言，难怪大宋能够中兴，此人当真厉害。称臣，纳贡，裁军，遣太子为质，这四条等于是给西夏脖子上，套上了一副重枷。从此以后，想要东山再起，难了。

    “急报！”王钰刚踏出门，一个人直接就撞进他的怀里，撞得他头往后仰，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

    “大胆！”关胜一把扶住王钰，痛加训斥。

    那士兵的头盔都给撞歪了，扶正之后，一看是王钰，忙伏地请罪道：“小人误撞王爷，死罪。”

    “行了，你这头盔够硬的，撞得本王心窝子直痛。你刚才吼什么？急报，哪来的急报？”王钰揉着胸口问道。

    “京城急报，京师卫吴大人派飞骑，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那士兵跪在地上，将一个信匣高举过头顶。

    京城？

    王钰一听这两个字，再也没有心情去管胸口的疼痛了，一把接过信匣，董平递过尖刀，撬开火漆封口，取出信来一看。

    “妈的！”王钰的脸，一下子煞白，把信一揉，转身又折回了帅府。关董二人面面相觑，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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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碗 赵桓暴毙

﻿天刚放亮，北门的护城卒才打开城门，就听见城外答答的马蹄声。向外望去，只见数骑飞奔而来，现在是战时，出入都有管制，士卒们赶紧在城门口列好队，准备盘查来人。那几匹马奔到城门，本想直接冲进城去，两名士卒持长枪拦住。

    “让开，这是河东卫指使林大人！”有人高声喝道，林冲在南府军中威望颇高，守城卒当然认得他，仔细打量了半晌，确定是林冲之后，方才放行。林大人不是在前线指挥作战么？怎么突然回延安来了？

    林冲率部将，赶到延安帅府，早望见徐宁在帅府外迎候，还不及下马，就听他说道：“林将军，你可回来了，王爷等候多时。”

    林冲在军中接到王钰密令，将军务全数移交给呼延灼之后，急速赶回延安。他知道，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丞相是不可能把他从前线调回来的。翻身下马，几个箭步射入帅府，直上白虎堂。

    远远望见，堂上王钰负手站立，快步上前，单腿一屈，正要拜见，王钰却已经叫免礼。随即命徐宁出外把守，堂上只留林冲。

    “王爷，召卑职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林冲急忙问道。

    王钰紧锁眉头，从袖中掏出那封吴用亲笔书信来，递到林冲面前。后者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忽然又抬起头来，也是满脸讶异：“这，这怎么可能？”

    “吴用亲笔书信，岂能有假？眼下西征刚近尾声，许多事情还等着本王处理。可现在，本王却不得不马上赶回京城善后。召你回来，就是有些事情要交待你去办。”王钰微叹了口气，对这突来其来的变故，也感觉有些措手不及。

    林冲心中一凛，忙拱手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枢密使童贯也要随我一同回京，由你暂代副帅之职，主持延安帅府。各路兵马，原地待命，等和谈结束以后，再各归防地。你要小心党项人趁机生乱，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不要有其他人知道。对外，只说是本王回京面圣。”王钰语如连珠，看得出来，他也十分着急。

    “是，不过王爷，这件事情很棘手啊，您要当心。”林冲与王钰是布衣之交，还曾结拜过兄弟，私交笃厚，别人不方便说的话，他却可以直言不讳。

    王钰点头道：“何尝不是，好在来时本王留吴用驻守京师，想来，不会有太大的乱子。真是流年不利，罢了，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办交割，前线的事情，就全都托付给你了。”

    “王爷，卑职定当克尽职守，不负所托。”林冲拱手道。话刚说完，王钰执住他双手，紧了又紧。

    重重呼出一口气，王钰转身就向外走去，方踏进门槛，忽又转身，欲言又止。

    “王爷还有何吩咐？”林冲心知王钰还有放不下的事情，于是问道。

    “这是件私事，本王也托付给你。南仙出使西辽国，被辽帝扣留，至今未归。你要密切注意，一旦南仙归来，马上派人护送她回京。”耶律南仙被扣，于情于理，王钰都应该在前线等她回来，可事出突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请王爷放心，卑职会密切注意的。”林冲点头道。王钰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织，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宋宣武二年五月初，西北兵马大元帅，武州郡王，丞相王钰，突然离开前线，携副帅童贯，及西夏使臣吴开，在徐宁卫队的保护下，返回京城，一切大小军务，都交由暂代副帅之职的林冲打理。消息传出，军中议论纷纷，但林冲对外宣称，王钰是回京面圣。

    眼下战事还没有完全停止，天子似乎不太可能突然召丞相回京，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京城出了大的变故，急需丞相赶回京城处理。

    王钰轻装简从，不到七日，便已渡过黄河，回到汴京。京城里，一切如常，当身着便装的王钰奔进城门时，只见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一片安乐祥和的景象。看来，吴用封锁消息很成功。

    当下，王钰派遣徐宁送西夏使臣到驿馆歇息，又派人护送童贯回府，而自己，只领几个卫士，直奔京师卫戍衙门。

    “站住！你是何……王爷？”卫戍衙门的士兵正要阻拦，一眼认出最前面那人正是丞相王钰。

    “吴大人在衙门么？”王钰虽然在问，但人却已经往衙门里去了。

    得知王钰回京，吴用慌忙迎出，两人也不多话，吴用一面陪王钰进宫，一面差人去请尚同良，孟昭两位副相，以及吏部尚书李纲，辅政王赵广。

    “什么时候的事？”王钰行色匆匆，在禁宫里健步如飞。他发现，禁宫的卫戍，较之平常增加了一倍不止，除原地护卫的内卫禁军外，时常有成队的士卒巡视而过，如临大敌。

    “四月二十九，当晚下官就派人飞报王爷。同时封锁消息，与尚孟二位副相，以及辅政王殿下商议之后，决定暂罢早朝，以免百官起疑。”吴用回答道。王钰闻言，稍微松了一口气，吴用行事周密，竟然想到将事情通知辅政王赵广。如果不这样做，只怕将来屎盆子全都会往自己身上扣。

    来到禁宫东北角的冰窖，只见守卫森严，南府军的内卫正在此处把守。两人踏进冰窖，只觉阵阵寒气刺骨，一路七转八绕，来到冰窖中心地带，遥望内侍省都知王欢一人在此守候。见王钰回来，王欢像是看到了救星，急步上前，拜倒在地：“叔父，您可回来了。”

    王钰微微颔首，也不多话，只见那一堆冰块堆积成的冰棺之中，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体的轮廓。吴用与王欢上前，想推开冰棺的盖子，他两人，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宦官，一个是年老体迈的长者，力气不济。

    王钰见状，亲自上前，奋力推开冰棺。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正是皇帝赵桓！

    他仍旧像生前一样，俊秀非凡，只是脸色煞白，双颊已经开始向内凹陷。身上穿着黄袍，双手放于胸前，嘴巴微微张开，一目未瞑。

    “叫御医看过吗？到底怎么回事？”王钰紧咬着牙关，一片忧虑之色。吴用不及回答，冰窖外又传来阵阵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却是赵广，尚同良，孟昭，李纲四人到了。

    “回王爷，御医看过了，是因为……”吴用甚觉为难，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什么？”王钰追问道。

    “因为马上风。”面无表情的赵广接口道。马上风？在行房的过程中猝死，俗称马上风。纵观中国历史，只有精尽而亡的明光宗，身染花柳而死的同治皇帝，中了马上风而死的，恐怕就只有这位深得其父风liu真传的赵桓了。

    可难就难在，他是皇帝，虽然权柄在王钰手上，但他到底还是国家的象征，九五之尊。要说皇帝是中了马上风而死，只怕谁的脸上也不光彩。王钰盯着赵桓的脸看了半天，左右为难，这事来得太不是时候，一来赵桓还年轻，突然暴毙，朝野上下会怎么议论？二来他偏偏死在西征就最紧要的关头，万一事情泄露，西夏人，女真人，甚至万里之外的契丹人，一旦得知大宋皇帝身死，王钰撤离前线，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天知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王钰说出的第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尚同良，孟昭，李纲三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赵广猛然抬起头，紧盯着王钰，你要废赵自立了么？

    “当务之急，是拥立新君，而后，再给圣上举办丧事。”王钰又说道。事情似乎只差挑明了，拥立新君，大宋天下，还有谁能够有这个资格挑起这个重担？

    “圣上生前，没有立下太子……”王钰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垂老的赵广突然把眼睛一闭，沉痛万分，赵氏立国百余年，至今日，终于走到尽头了。可恨，自己一无兵，二无权。

    “本王之意，是与诸位大臣，及辅政王殿下商议，于陛下诸子之中，择贤而立，诸位以为如何？”王钰此话一出，众从皆惊。赵广更是睁开眼睛，显得难以置信。王钰要在皇子之中拥立新君？而不是称帝自立？

    冰窖之中，一片沉默，吴用微微颔首，暗暗赞许。他最担心的，就是王钰在这个时候称帝，即使他没有这个想法，南府军的将领们都会把他推上去。但此时称帝，是最坏的时候，赵桓刚死，王钰若称帝，必招至口诛笔伐，造成国内的****。平东王赵构，带甲数十万在江浙，小梁王柴桂拥兵数万，盘踞广西。北有女真强敌，西有契丹遗族，国内稳定的形势来之不易，切不可因为一个“名”字，而使多年苦心经营的局面毁于一旦。

    “本王，支持丞相的意见。”赵广头一个表示了赞成。在这里，他是唯一的赵氏代表，尚在人世的赵氏皇室中，以他最为年长，他的话，就可以代表赵家。

    “下官，附议。”李纲第二个支持王钰。李纲这个人，说好听些，就是刚直，不好听就是愚忠，他能在王钰手下充任吏部尚书，是因为天子姓赵，这是他的底线，一旦王钰废赵自立，恐怕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如同前年年末，他当着王钰的面，将他痛骂了一顿。

    随后，吴用，尚同良，孟昭三人也表示了赞同。王钰又低下头，打量了赵桓遗体几眼，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棺盖拉回。

    五月十二，王钰派出八百里加急，送军令到江南东西大营，谕令黄信与郑成风两位副总管，严密注意赵构的动向，防止他趁机起事。同时，以副相尚同良为宋方首席代表，与西夏使臣吴开，拟定了和谈条约。

    在谈判的过程中，没有出现西夏人想像中的寸步不让，委曲求全。宋方显得很“仁慈”，除了王钰亲自定下的“称臣，纳贡，裁军，遣太子为质”四点外，几乎没有再追加其他条件，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吴开大感意外。

    不过有一点要言明的是，王钰并没有因为赵桓猝死这一突发事件，而乱了方寸。在宋夏和谈条约中，有一条，那就是西夏除了要裁军，全国军队保持在五万人的规模外，还要划分出他们的白马强镇军司给中央朝廷，在此建立宁夏&#64038;护府，由中央朝廷委派官员，调拨兵马驻守，以监视西夏。这就是吴用提出的“夏人治夏，高度自治”。

    天章阁，这里是王钰第一次见到赵桓的地方。他在这里挑选新君，可谓用意深远。

    赵桓育有五子，最长者十五岁，最少者仅三岁，除长子赵乐封为广安郡王外，其他诸子，都还是国公。宋朝对待皇族子嗣，和其他朝代不同，皇子出生，先是封侯，继而再封公，以至郡王，嗣王，王。

    现在，这五位皇子都站在王钰和赵广面前，他们还不知道父皇赵桓已经归天。由于禁宫之内，全是王钰的眼线，这些皇子们平常听到的，都是关于小王相爷如何的英明神武，如何的忠心为国，可稍年长一些的皇子还是知道一些内情，见今日丞相接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低头垂目，默然不语。惟有最小的卢国公的赵允同，根本不懂世事，鼓着一双大眼，直盯着王钰。

    “辅政王，开始吧。”王钰斜坐在交椅上，连日来的劳顿，让他精神不佳。

    赵广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从右至左，一一巡视而过。他的辈分，对这些小皇子来说，已经是太公了。赵广明白，王钰让他来挑选，不过是掩人耳目，撇清自己，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他手上。

    看完了皇子，他走到一个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却是儒家经典《尔雅》。

    “广安郡王，看过这本书么？”赵广举起手中的书本，向最年长的广安郡王赵乐问道。

    “看过，这是《尔雅》，尔，是近正的意思，雅是雅言的意思，总而言之，《尔雅》就是一部使用官方规定语言的辞典。”赵乐如实回答道。

    王钰对这种挑选方式不太感兴趣，可他并没有反对，一直在旁边静悄悄的闭目养神。

    “好，那本王问你，读过《帝范》吗？”赵广又问道。《帝范》是唐太宗看撰的一本论述为君之道的著作，历代帝王都当作教科书来读。到了宋朝，能读《帝范》的人，都是被皇帝内定为太子的人选。

    赵乐摇了摇头，其他三位也跟着摇头，就在此时，最年幼的赵允同突然问道：“什么是帝饭？父皇吃的饭么？”

    正想喝口茶提提神的王钰，听到这句话，被呛得咳嗽不止，赵广也是哑口无言。这三岁大的孩子，字都不识一个，就知道吃，把“范”当成了“饭”。

    王钰倒是来了兴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赵允同的面前打量着这个小屁孩。而赵允同似乎不害怕王钰，使劲仰着脑袋，一眼乌黑发亮的眼睛滴溜&#63947;转个不停。

    王钰索性蹲下身去，问道：“卢国公，你平常都干些什么？”赵允同的爵位是国公，王钰是郡王，比他还要高上一级，自然不用避讳什么。

    赵允同歪着脑袋想了一阵，然后说道：“用膳，玩耍，出恭，就寝。”他长得白白胖胖，两个脸蛋已经胖得凸出来，最让王钰忍俊不禁的是，身为皇子，他居然还流着两条鼻涕龙。

    “那你知道，什么是皇帝吗？”王钰忍住笑，又问道。

    “皇帝啊？皇帝就是我父皇啊，坐大椅子，住大房子，穿大龙袍。”赵允同一边说话，一边使劲点着头，王钰就不明白了，他这虾米似的一点一点是什么意思，于是就问他。

    不料，赵允同说出来的话，让他王钰稍微有些吃惊：“母妃教我，对长辈要有礼貌，回答问题的时候，频频点头，就是礼貌。”赵允同的生母是赵桓的安妃，据说她是蔡京五十多岁才生的女儿。因为蔡京倒台，她受到了冷遇，若不是生了皇子，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长辈？我是长辈么？”王钰笑道。

    “你长这么高，你就是长辈。”赵允同坚定的说道。合着长辈就是长得高的人？王钰听完后，起身看着赵广，后者会意，知道王钰想立这位三岁的卢国公为新君。可是，自古的制度，都是嫡长子继续皇位，废长立幼，这是取祸之道。

    “丞相，废长立幼，这，不太合……”赵广岂能看不穿王钰的心思，大的已经初懂人事，不好管束，这三岁的小娃儿懂个什么，把他推上皇位，只怕王钰会更加有侍无恐。

    “规矩都是人定的，卢国公天资聪颖，正是合适人选，你看他两眼放光，额宽耳大。”说到这里，又看了看赵允同鼻子下面的两条长龙，“天子，是真龙，本王只从卢国公的身上看到了真龙的气象。”

    不要以为王钰立赵允同只是看到他年纪小，关键还是他母亲，或者说他的外公。蔡京这老头子，老而弥坚，老而不死，八十多岁了，还可以在平东王赵构军中手握重权。如果他的外孙立为皇帝，不管蔡京是否在意这件事情，但赵构不能不在意吧？默然新书《宋阀》已满10万字，兄弟们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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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碗 出云郡主

﻿在文武百官的记忆里，上一次武州郡王府这么热闹，还是丞相与夫人童素颜大婚的时候。你看那王府大门前，官轿停了足足十几丈长，从正一品到从五品，但凡有资格参加廷议的京官，都被请来了。联想到丞相突然从前线回到京城，有心人开始猜想了，王钰想干什么？这事可跟大宋开国的时候有些相似啊。

    当年太祖皇帝就是奉诏带兵出征，走到陈桥驿的时候，突然又杀回来，夺了大周江山，现在丞相王钰突然从前线返回京城，召集百官，不会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吧？有鉴于此，郡王府热闹是热闹，可气氛不太对，大臣们相遇，顶多点一下头，就算打了招呼，谁也没有说话。倒是京师卫吴大人，笑容满面，不停的跟各位熟识的大人们谈笑风生。看到他这样子，百官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各位大人，王爷钧旨，请诸位到花园一聚。”说这话的人，是南府军中的勇将徐宁，不过令百官感到奇怪的是，这徐宁往常跟随王钰时，从来都是铠甲不离身，今天居然穿起了朝服，而且郡王府里，一个兵将也不见。

    文武百官默然无语，跟着徐宁来到郡王府的后花园。郡王府来得不少，可这后花园倒是头一次，早就听闻传言，说当年天子赐给丞相的这座府邸，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今日一见，方知传言有误。

    花园深入，一处草坪上，王钰正领着一个孩童，四处奔跑。仔细一看，原来是在教那孩童蹴鞠。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小王相爷还没有子嗣，这孩童哪里来的？什么来头？待走得近了一些，有眼尖的大臣发现，那孩童竟然是官家的幼子，卢国公赵允同。

    此时，赵允同正跟在王钰身后，一颠一颠，撒着小腿跑个不停，奋力去抢王钰脚下的皮俅，时时传出阵阵清脆的笑声。怪事，丞相把卢国公弄到郡王府来，又召文武百官到王府一聚，是何用意？

    徐宁暗中清点着人数，所有都到齐了，只有辅政王赵广没有到。遂踏入草坪，向王钰报告此事。

    “辅政王？算了吧，不到就不到，搬座椅来。”王钰说完，俯下身去拉住赵允同的小手，一把抱了起来。这位三岁的卢国公似乎不认生，一手勾住王钰的脖子，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瞧着一班文武大臣。

    徐宁指挥着奴仆，搬过交椅，就在花园草坪上摆下，又请百官各按品级入座。上首留有两把大交椅，一张是王钰的，一张是给辅政王赵广的。赵广不到，王钰抱着赵允同坐了下去。

    “卢国公，看仔细了，这些就是你将来的臣子。”王钰逗着赵允同说道。

    很显然，赵允同对这一切都感到陌生而且稀奇，看了好一阵，突然问道：“为什么呀？”

    王钰笑着拉起了他白乎乎的小胖手：“因为你就要登基了，你马上就是大宋的天子，****的皇帝，受四方朝贺，坐拥江山。”

    “那我父皇呢？我作皇帝，父皇干什么去呀？”赵允歪着脑袋，脆生生的问道。

    王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的父皇不在了，他出远门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那很久很久是多久呢？”赵允同想不明白很久是个什么概念，于是又问道。

    似乎对这小孩很有耐性，王钰回答道：“等你长到我这么高，他就回来了。”赵允同听完，看着王钰好一会，突然奋力挣脱，踏下地去，撒腿就往外跑。

    “哎，你干什么去？”王钰奇怪的问道。

    “我蹴鞠去，就会长得很快，父皇不就会回来了吗？”赵允同说完，兴冲冲的找到皮俅，踢了起来。王钰神色为之一暗，但转瞬即逝。文武大臣都已经聚齐，王钰正要琢磨着这事由谁去说破为好，赵广就出现了。

    “丞相，本王来迟一步，恕罪。”赵广走到王钰身边，微微欠身叫道。

    “不敢，辅政王请座。”王钰点了点头，请赵广坐下。

    文武百官正襟危坐，现在连赵氏皇族的代表人物，辅政王赵广都到了，事情似乎已经明朗了。有熟识的大臣互相交换一下眼色，那意思很明白，要改朝换代啦，咱们得跪新皇帝了。

    “诸位，今天请大家到人郡王府来，是本王的主意。”赵广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什么？是你赵广的主意，而不是丞相的？你是赵家的人，怎么会……转念一想，也不难明白，赵广是现今赵氏皇族里辈分最高的，为了保全皇室血脉，能从新君那里得到如柴氏一族那样的待遇，不得不忍辱负重。

    一时，众官心里不胜唏嘘，又想念起往日赵氏皇族的种种好处来。

    “天不佑我，噩耗频传。”赵广的开场白颇有几分悲壮的意思，听得百官也跟着心头一紧。

    “继先帝龙御归天后，如今……”赵广顿了顿，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感伤，还是无可奈何，难以启齿。

    “如今，陛下也突然暴毙。”赵广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这话所引发的震动，不啻于天塌地陷，大臣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都神色错愕的望着他。

    “四月二十九，陛下突然归天。经御医诊断，是身染恶疾，以至于……”赵广有些说不下去了，这借口虽然历朝历代都是这么说的，可有谁信呢？不过，总不能实话实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天子是中了马上风，在行房的时候猝死吧？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光赵家不光彩，整个国家都脸上无光。

    第一人反应过来了，霍然起身问道：“天子平日龙体安康，怎么会突然暴毙？这其中……”他的话也没有说完，因为他想到，四月二十九，王钰根本就不在京城，还在西北前线率军作战。

    赵广早料到会有大臣提出质疑，召过早就候在一边的御医，向众臣解释。

    “四月二十九，晚间酉时，从安贤宫来人，报知陛下昏厥，等下官赶到时，陛下已经归天，此事，素大人可以作证。”这位御医说完，随后，另一名素姓御医也加以说明，情况与他说的大致相同。

    “陛下！”一声悲鸣，原审官院的胡大人跪倒在地，呼天抢地的大嚎起来。他一带头，其他大臣纷纷效仿，一时，悲呼之声不绝于耳。这郡王府的后花园，倒像是个哭丧场。王钰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像看把戏似的看着文武百官哭爹叫娘。间或转过头去，看看在远处追逐着皮俅的赵允同。

    “诸位，本官也是当事人之一。当晚，本官与尚大人，孟大人，李大人，及辅政王殿下赶到宫中，因为事出突然，为免引起朝中震动，进而影响西北战事，在请示辅政王殿下后，决定暂罢早朝，连夜请丞相回京，处理善后事宜。陛下遗体，现冰封于禁宫窖中。”吴用也不得不跟着这些大臣们，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来。

    事已至此，百官纵有疑问，但一来当时王钰不在京城，二来有辅政王赵广作证，他们就是想说什么，也无从开口。

    “要求验尸！陛下断然不会突然身故！这其中必定有原因！”挑刺的终于出来了，众人一看，原来是签书枢密院事王启光，这人是童贯死党。照他这样子看来，似乎还不知道童贯已在西北失势。

    赵广吴用一时无策，将目光转向王钰。只因天子驾崩，事关重大，自古以来，很多的皇帝都死因都众说纷纭，没有定论。盖因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即使身死，也没有谁有那个胆量去验他的尸，即使验，也是因为诸多的因素，使真相永远成为一个谜团。

    “可以，但要等到新君即位以后，国不可一日无君。”王钰点头说道。

    众臣再无异议，接下来，似乎就等有一个人宣布，丞相王钰如何如何的英明神武，又是如何的对国家社稷有大功，所以“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即皇帝位，昭告天下”。

    看起来，充当这个角色的，仍旧是赵广。百官中有对赵氏眷念者，纷纷在心头痛骂赵广，毫无气节，卖族求荣，你这老贼，将来在九泉之下，有面目见大宋九帝！

    赵广对迎面射来的质疑和愤怒的目光，视若无睹，朗声说道：“天子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与丞相，两位副相，及朝中重臣商议之后，决议……立卢国公赵允同为皇太子，即大宋皇帝位！”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射向了远处兴致勃勃踢着皮俅的小身影，他？新君？大宋的皇帝？王钰起身，踏着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抱起赵允同，回到场中，将他按在了自己的交椅上。

    “王丞相，干什么呀？”赵允同玩得满头大汗，突然被王钰抱回，一时不知所措。

    王钰神色肃穆，看了他一眼，继而转过身去，昭告群臣：“即日起，卢国公赵允同，为大宋第十代皇帝！”

    众臣一惊，纷纷起身，奔到赵允同面前，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叩，高呼万岁。王钰与赵广，也躬身施礼。三岁的皇帝，被眼前这阵势给吓到了，突然哇哇大哭了……

    大宋宣武二年，天子赵桓驾崩，卢国公赵允同被丞相王钰牵着，坐上了资政殿的龙椅，是为大宋第十代帝王。新帝即位以后，王钰会同赵广，于朝中挑选八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共计十人，将先帝赵桓遗体迎出，当着众人的面验明正身。尸体没有伤痕，没有中毒迹象，既非溺死，也非窒息，死因不明，唯一的解释，就是御医所说的，身染怪病。

    朝野内外，虽然对赵桓的死因，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将矛头对准王钰，可却也只是道听途说，成为一桩悬案，供人茶余饭后，引为裨官野史而已。

    新帝登基后，改年号为绥靖，立即着手办理先帝丧事，上谥号“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庙号钦宗。并尊赵允同生母蔡妫为皇太后。

    按制度，皇帝驾崩，凡宗族，文武官员，都应进京奔丧，平东王赵构，自然也在其列。但王钰以皇帝的名义向赵构发出诏命后，他却推辞不到。江南大营上报王钰，赵构兵马并无异常行动，广西的小梁王柴桂，也抗旨不到，推说就在当地，为先帝挂孝。山高皇帝远，王钰倒也暂时奈何不得他们，遂不追究此事。

    “官人回来了？”童素颜正于房中抚琴，王钰其实早不回来了，一直站在门口，不愿进去打扰她。

    “这都被你发现了？”王钰踏进房门，走到童素颜身后，环抱住她。对丈夫这热情，童素颜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失声笑道：“官人这是怎么了？”

    王钰无言以对，耶律南仙至今没有消息，因为这件事情，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经常听到的一句话“事业是男人的生命”不对，一个成功的男人，不管是事业还是情感，都应该是让人称羡的。

    耶律南仙的被扣，让王钰倍加痛心，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对童素颜。

    “官人在想南仙？”童素颜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王钰。

    “没有，我是在为流言蜚语烦恼。”王钰放开爱妻，直起身子，解下腰间的白绸。刚忙完先帝的丧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谣言四起，有许多都对他不利，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清者自清，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童素颜轻声安慰道。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想？有些人，是惟恐天下不乱，一旦逮着机会，就大做文章，这些人，迟早一个个灭了他们。”王钰似乎不胜其烦，极为厌恶的说道。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自王钰归来，一直在外忙公事，每次问他父亲的事情，他都支支吾吾，借故推脱，他这话，该不是指的是父亲大人吧？

    摸索着站起来，伸出双手向前探去，摸到了王钰的后背。感觉到他转过身，握住了自己的手。

    “官人，你是不是在生我爹的气？官人，我爹他老了，有些时候很固执，你这个作女婿的，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好吗？就算是……”

    童素颜自从在尚儒书院认识王钰以来，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他什么事情，这算是头一回。

    可没等自己把话说完，丈夫突然说道：“素颜，你知道吗？在西北，岳父大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这一句话，惊得童素颜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在西征之前，她就听到消息，说是父亲与丈夫政见不合，闹得有些僵。所以才会在王钰出征之时，再三叮嘱。可没有想到，父亲居然……

    王钰看着妻子，看着她那一双让正常人也为之忌妒的美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握着手开始发抖动，嘴唇微颤动，还没说话，两行珠泪先自流了下来。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听我……”王钰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童素颜，她永远是一副娇小可人的模样，让你觉得在她面前大声说话都是一种罪过。

    “官人！”童素颜突出惊人之举，跪倒在王钰脚下。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给我下跪，王府上不兴这套！”王钰本来有些累，提起童贯的事，又有些烦，再看她下跪，又有些怒。所以，综合起来，就是有些冒火了，声音不自觉的就大了一些。

    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却是一个劲儿的淌。快要忍不住了，又拿手捂住嘴巴，怕王钰生气。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说吧说吧，想说点什么？”王钰把手一背，妥协道。

    “官人，你能不能放我爹一马，他，他年纪大了，你就，就，饶他一命吧……”童素颜拉泣着，说话时，肩膀一耸一耸，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王钰哭笑不得，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纵使有气，早就化作一腔柔情。伸出手去，本想搀起她，却不料这次童素颜出奇的坚决：“官人不答应，为妻就不起来。”

    “嘿，你还学会威胁我了？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要挟。”王钰佯装发怒。

    童素颜呆了，自己怎么如此糊涂，官人他最恨别人的要挟，现在他发怒，自己不但救不了父亲，还有可能火上江浇油。

    一念至此，悲中从来，就在王钰脚下，失声痛哭。

    王钰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发这样的灾难性后果，再不敢逗她，拦腰一抱，搂了起来，笑道：“傻瓜，他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爹，我的岳父，老人家虽然有错，可我能怎么样？放心吧，我给你爹留了一个位置。潞国公，太师，尚书左仆射。”

    王钰倒是真大方，太师是三公之一，左仆射是首相。本来由他兼任，现在分出来给童贯，足见童素颜在他心里的分量。

    “真的吗？官人你没骗我？”童素颜破涕为笑。

    见她娇羞的模样，王钰心猿意马，油嘴滑舌的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罢，抱着娇妻就往床上走去。

    “王爷。”扫兴，王钰刚把老婆放在床上，红秀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什么事？”王钰略有些不满的问道。

    “卫戍衙门吴大人，吏部李大人，及福王，宪王，惠王，成王四位王爷求见。”红秀回答道。吴用李纲来王府不稀奇，这四位王爷，都是徽宗皇帝的子嗣，钦宗皇帝的兄弟，平日里不问政事，现在突然跑我府上干什么来了？

    “知道，请王爷和大人们到客厅待茶，我马上就到。”王钰说道，随即低下头去，在童素颜脸颊上亲了亲，才转身离开了卧室。

    现在是非常时期，新帝刚刚登基，事务繁杂，千头万绪，王钰对几位王爷突然的出现，虽然感觉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当他们说明来意之后，王钰才知道，来者不善。

    “丞相，新帝年幼，不能理政。本王认为，一方面仍旧按原来的制度，由丞相主持政务，同时，由皇太后监国，待天子成年，再作计较。”说这话的，是福王。他是赵桓的三弟，若说赵桓继承了赵佶风liu的性格，那么这位王爷就继承他父皇的才情。丹青书法，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无所不精。也能七步成诗，颇有三国曹植的风范。

    “不错，历年来，丞相主持变法，硕果累累，这些都是有目共睹，仍丞相主持朝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因为陛下年幼，所以……”宪王是个纨绔子弟，在京中广有恶名。

    王钰没有兴趣再听下去，摇头道：“四位王爷，宗族不得旨，便不能干预政事。这是祖制，王爷们不知道么？”

    四位亲王面面相觑，本来今天到郡王府，也不是他们的本意，无非就是受人所托，再加上跟自己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是以不得不硬着头皮来。

    “皇太后？皇太后并非圣上亲母，监国一说从何说起？”王钰看得清清楚楚，趁着赵桓驾崩，新帝即位这个机会，赵氏皇族又活跃起来。原来先帝在时，他毕竟是成年人，虽然权柄不在身上，可名义上，他是统治者。现在新帝年幼，不能理事，正好给了这些人一个借口。

    “那么？依着丞相的意思，此事该当如何？”当其他三位王爷为之语塞时，福王问道。

    王钰早有准备，可话不能由他来说，看了吴用一眼，后者会意，当即起身说道：“下官认为，妇人不得干政，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陛下年幼，这是事实，下官建议，由辅政王，丞相，共同摄政。”

    四位亲王一听，没什么好说的了，朝廷向来由王钰主持，现在还搭上了皇族中辈分最高的辅政王。可辅政王名字听着威风，其实也是一个空壳。即便是把“辅政王”改成了“摄政王”，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丞相，先帝在时，曾有意立朱皇后所生长子赵乐为皇太子，如今陛下登基，母凭子贵，蔡太后被尊为皇太后这无可非议。但朱皇后毕竟是先帝正室，若不给一个妥善的安置，恐怕不太妥当吧？”福王说道。

    王钰闻言，朝这位福王打量过去。以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朝中大臣身上，还真没注意到，这位福王平常不声不响，关键时候，居然一鸣惊人。

    不错，自古以来，中国人的嫡庶观念十分严格。朱皇后是赵桓的正妻，所有皇子都必须称他为母后，对自己的母亲，只能称叫姨娘。若不给他一个妥善的安置，难以杜绝悠悠绝口，而眼下，民间舆论对王钰很不利。

    思前想后，这事是退无可退，王钰决定作出让步：“依本王的意思，这样办吧，尊两宫皇太后。”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两宫皇太后？这，这，纵观古今，无此先例啊。皇太后是何等的尊贵，岂能有两个？

    “这怎么行！这不是乱了祖宗家法！胡搞乱搞嘛这是……”一人愤然起身，大声嚷道。众人视之，原来是成王。

    王钰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问道：“成王殿下，你是在指责本王？”

    成王突然将脚往前跨出一步，就在此时，福王一把拉住，小声说道：“五弟。”成王咬牙切齿，怒目相向，但在福王的制止之下，还是忿忿不平的坐了回去。王钰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大宋绥靖元年，五月，王钰率群臣，尊皇帝生母蔡妫，及赵桓正妻朱琏为皇太后。随后，两宫皇太后下旨，封王钰为靖王，封赵广为崇王，同拜摄政王，一同理政。

    诏命下达后，王钰领旨，赵广却推脱年老力衰，坚辞不受。盖因朝政都把持在王钰一人手中，拖上他也来当个摄政王，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戏法。

    赵广王府，这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王府，门匾上仍旧挂着“辅政王府”的字样。福王赵颉在门前下轿，抬头仰望那块匾额，紧紧错了错牙。

    “王爷，小人这就去通报。”随从向他说道，随即向王府走去，告知门人时，却得到答复，辅政王有钧旨，若是福王殿下到了，不必通传，直接迎进。原来，赵广早就料到赵颉会来。

    王府的子墨轩，依水而建，面对着一片湖泊，时值五月，荷叶漫湖，朵朵莲蓬，含苞待放。在阳光照射之下，湖面波光粼粼，阵阵轻风吹过，煞是舒服。

    “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豺狼当贤王。”

    赵广正与湖边作画，忽听背后有人吟唱，也不回头，闻声笑道：“福王，你这是在骂叔公，还是在骂靖王千岁？”

    “靖王千岁？叔公口气好生尊敬啊，莫不是怕了王钰，忘记自己的赵氏后裔的身份了？”福王在背后大声说道。

    他的父皇都要叫赵广一声皇叔，他却如此无礼。赵广似乎并不生气，一边望着湖中的荷叶，一边叹道：“天意如此，岂是人力可以扭转的？”言下，萧索之意横生，似乎已经对朝政心灰意冷。

    “人定胜天！事在人为！王钰能有今天的权势，不也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想当初，若不是我父皇慧眼识人，他不过是汴京街头的泼皮无赖，干的是偷鸡摸狗的营生，哪来今日权倾天下的威风？”赵颉愤声说道。

    赵广执着笔，回头看着赵颉，忽然笑道：“不错，后生可畏。当初，你的父皇未即位时，也和你一般心高气傲。你知不知道，当初册立太子时，本王曾力荐你。可惜，废长立幼，终究不是正道。若是你坐上资政殿，或许不至有今日……”

    赵颉走到叔公案旁，端详着那画上含苞待放的莲蓬，交口称赞道：“叔公笔力非凡，小王佩服。可叔公画得出这美艳的花鸟，却画不出锦绣的河山。”

    赵广知他话中有话，遂笑道：“有事直说吧，你福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又执起笔，认真的画了起来。

    “没有别的事，小王希望叔公能出任摄政王。”

    “为什么？”赵广没有停笔，仿佛对这摄政王位，不感兴趣。

    “在朝廷里，必须要有一个人和王钰争，若是叔公不出任摄政王，那就代表赵氏宗族完全放弃了。”

    赵广虽然还在画，可赵颉看得出来，他下笔章法已乱。

    “争什么争？叔公一把年纪，王钰正值而立，本王争得过他么？”自嘲的笑了笑，赵广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赵颉见叔公如此消沉，正欲辩解，忽听背后一人远远叫道：“父王。”赵颉回头一看，原来是出云郡主，扭传闻，出云郡主当年与王钰有情，而且父皇还有意许婚，后为因为王钰专权，这事也就没人再提，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

    “姑姑。”赵颉躬身一揖。赵出云比他大不了几岁，可辈分比他高一等。

    “咦？福王殿下？今天是吹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赵出云快三十岁了，仍待字闺中，这事让赵广大为头疼，可这丫头的性格倔强的出奇，一逼她就要死要活。赵广何尝不知道，她心里仍旧念着王钰。

    “姑姑说笑了。”赵颉轻笑道。

    正说着，忽见门人慌慌张张的奔了进来，一见亭里辅政王，福王，郡主都在，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赵出云瞥见，轻斥道：“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回郡主的话，武州郡王，哦，不是不是，摄政王来了。”门人苦着脸说道。赵出云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王钰，这个名字多少回在梦里徘徊，多少回，自己为了这个名字从睡梦中哭醒。王钰这个王八蛋，他终于又登我们王府的门了。

    更惊的，还是赵广与福王，王钰突然造访，难道是收到什么风声不成？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在京中广布眼线，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他。

    “福王，你赶紧从后门走，若是被摄政王瞧见，恐生祸端。”赵广急忙说道。

    “叔公，小王若走，岂不是欲盖弥章？今日到府上，不过是为了观摩叔公作画，学习研讨而已，这有什么值得避讳的？”赵颉笑道。

    看了看案上的画，赵广恍然大悟，随即命人请摄政王殿下来见。

    “出云，你，回避一下吧。”赵广望见痴痴呆呆的女儿，暗叫一声冤孽。赵出云嘴角挂起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他终于来了。”说罢，径直走了出去。

    王钰今天打扮得像个书生，一领儒衫，头顶丝带束发，腰间挂着一块玉诀，手中捏着一把折扇，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一边在湖边慢悠悠的观赏着风景，一边在手里把玩着扇子，像是十分悠闲。

    赵广与赵颉迎出，立于房门两侧，齐声说道：“见过摄政王殿下。”

    “客气，客气。”王钰拱手笑道，见到赵颉时，佯装吃惊：“哟，福王千岁也在？”

    “小王素来喜好丹青之术，叔公也是个中高手，是以到府上来讨教。不想摄政王殿下大驾光临，小王倒是唐突了。”赵颉不动声色，镇定从容。言罢，便告辞离开。

    “呵呵，这位福王千岁，倒是深得真传。”王钰望着福王的背影说道。

    赵广一听，怕王钰起疑，遂请他进屋，一同赏荷。分宾主坐下，奴婢奉上茶水，点心，赵广殷勤相劝，王钰倒也算给他面子，又吃又喝。

    套话，官话，场面话，说了一大堆，王钰就是不入正题，最后还是赵广亲自询问，他才表明了来意。

    “两宫皇太后以陛下的名义下诏，拜你我为摄政王。听闻王爷以年老多病为由，请辞不受。本王忧心忡忡，所以特来府上看望。”王钰说到这里时，将赵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笑道：“不过看王爷这样子，似乎不像有病吧？”

    “呃，这两日身体不适，今日刚刚好一些。耐不住技痒，所以胡乱画上几笔。不想摄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则个。”赵广到底是在权利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说起话来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王钰岂能不知道他的用意，轻咳两声，直接说道：“既是崇王身体已愈，那这摄政王位，是不是……”

    赵****言，作难道：“唉，靖王爷，本王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哪像你，年轻力壮，这国事嘛，你就多费费心，辅佐幼主。本王，怕是不行罗。”

    若是以前，王钰才懒得劝他，摄政王这个位置，你爱要不要。可现在不同，先帝刚死，新帝年幼，朝野内外，议论纷纷。有道是防民之口，胜于防川，不能不让人家说话。所以，拖着这个老王爷来当挡箭牌，有他在挂着摄政王的头衔，谁还能说什么？他是赵家的人啊。

    “崇王千岁，为国尽忠，可是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您是前辈，我是后辈，本王还要向你多多讨教，还望，不要推辞才好啊。”王钰给他戴足了高帽，却听得赵广心里不是个滋味，你王钰什么时候向我讨教过了？

    一阵沉吟，赵广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继而说道：“好吧！既是摄政王亲自到我府上来，那本王就拼着这条老命不要，再次出山。”

    见他答应得这么快，王钰倒有些意外了，本来今天准备大费口舌，没想到话没说几句，他居然就同意了？不管如何，答应了就好。王钰又与他闲聊了一阵，说说西北的战事，党项人的投降，反正天南地北，胡吹乱侃，人家到底也是两位摄政王之一，样子还是要作一下的。

    “好了，本王还有事，就要打扰了，崇王千岁尽快上奏谢恩吧。”王钰起身说道。

    “好，恕不远送，摄政王请。”赵广也不挽留，一直送出轩外。

    出了子墨轩，沿着湖边一直走，到尽头时，又转入一片树林，过了这条树林才有走廊通到前堂，这赵广的王府，可比自己的靖王府还要气派。

    “站住。”王钰********都在想事，冷不防面前钻出一个人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王钰愣了。这个女人，王钰恐怕是想忘也忘不了，当年宋辽蹴鞠，她与自己并肩战斗，大败辽国。

    赵佶本来想把她许配给自己，可因为童素颜的关系，自己想方设法的推脱，干脆跑到幽云练兵去了。这么些年不见，她似乎没怎么变，倒是年近三十，浑身散出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

    不过这个时候，王钰可没有心情去欣赏什么熟女魅力，因为他看到赵出云的眼睛里，绽放出来的是怨毒的光芒。

    “这，呵呵，本王还以为碰上劫道的呢。”王钰笑道。

    “你总算出现了，王钰，你好啊，我等了你十几年，从十六岁等到二十八岁。等来的却是你娶妻纳妾，篡权犯上。”赵出云咬牙切齿，真恨不得一口把王钰活吞了。

    王钰无言以对，任何人说这种话，他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去反驳。可面前这个女人，他反驳不了。朝廷里面，谁不知道，崇王爷的小郡主，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出阁。若真要说王钰对谁心怀愧疚的话，一个是李师师，一个就是赵出云。

    “郡主，你听我说……”王钰试着解释。

    “郡主？那我是不是得叫您一声靖王千岁？或许摄政王殿下？再或者提前叫您一声陛下？”赵出云可真敢讲，不改当年刁蛮任性的作风。

    王钰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赵出云恨极了自己，而且自己也的确有负于她。

    “郡主，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王钰说罢，抽身就走。不料，赵出云赶了上来，一把抓住王钰的右手，死活不肯松。

    “王钰，你给我听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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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碗 警钟常鸣

﻿宋夏合谈结束以后，王钰督促两宫皇太后下诏，册封李乾顺为甘肃节度使，西凉王，并赐金印一方，遣吴开回夏。随即李乾顺从上表谢恩，并按条约，送来了西夏王子李仁孝为人质。王钰对于此次西征，论功行赏，诸将各有升迁。但有一件引人注目的人事变动，那就是掌兵权数十年的童贯，被任命为太师，尚书左仆射，并进爵潞国公，成为名义上的百官之首，不再担任枢密使职务，由王钰兼任。

    两国和谈结束后，王钰遂调回了前线兵马，准备挑选合适的将领，前往筹备宁夏都护府。这个人选至关重要，平时可以督促西夏裁军，并加以监视。战时，宁夏都护府就是进攻金国的桥头堡。王钰自己，比较倾向于双枪将董平。他原来是梁山马军五虎将之一，归降王钰后，战功卓著，位列南府九虎将。

    但在这件事情上，吴用不同意见，他推荐了南府九虎将第二位，大刀关胜。其实关胜论武世，才智，都不在董平之下，但他年纪大了一些，已经六十出头。董平正值壮年，在军中威望，不在关胜之下。

    “摄政王，宁夏都护府关系非同不小。一面监视西夏，一面提防金国，人选不能马虎。关将军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性格沉稳，有勇有猛。董将军虽然正值壮年，但下官与此人共事多年，深知其为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在王爷麾下冲锋陷阵尚可，却不是镇守一方的帅才。”

    王钰书房里，两人争得不可开交。王钰虽然恼火，但他心里明白，吴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所以不得不耐着性子。

    “先生，你的苦心本王理解。但关将军年纪的确大了，西北苦寒之地，恐怕他吃不消。自从宣和年间，他跟随本王南征北战，数次受伤，本王又岂能忍心再将他置于那不毛之地？”王钰再三劝说，也是吴用，若换了其他人，他只怕也不会这么苦口婆心的解释。

    两人正说着，忽闻房外狂风大起，都说这六月的天像孩童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立马就变天了。

    王钰走到窗边，正想关上窗户，突然眼前一个黑影闪过，继而便是一声脆响，定睛一看，原来是大风将屋顶上的瓦片给掀落下来，摔得粉碎。

    看到摔碎的瓦片，王钰眉头一皱，这风也忒大了吧？

    “风掀瓦片，于军不利。”身后，吴用突然说道。王钰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就听到房外有奴仆报道：“启禀王爷，幽云卫鸿翔军承宣使魏和有急事求见。”

    幽云卫？种师中的部将？难道是金人犯边了？

    “快让他进来。”王钰急忙说道。与吴用对视一眼，两人都是面有疑惑之色。即便女真人想插手，可现在西北战事已经停，错过了最好时机，完颜晟不会笨到在这个时候出兵南下吧？

    不多时，一将急步入内，四处一望，看到王钰，纳头便罢，话未出口，先自哭出声来。听到他的哭声，王钰心里陡然一片冰凉，莫非……

    “将军，何事如何悲伤？”吴用脸色大变，赶紧催问道。

    “摄政王！”魏和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铁骨铮铮的汉子哭成这般模样，想必心里有极大的伤痛。

    “将军请起，究竟何事，快快讲来。”王钰亲自上前扶起魏和。

    “摄政王，本月初八，老将军巡礼辽防，在回幽州途中，目疾发作。我等护送老将军，急欲回幽州治疗，不想，还未赶到，老将军他……”魏和悲痛欲绝，几度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了！”王钰大骇。

    “老将军他，病逝了！”魏和说罢，一头磕在地上。

    脑袋里嗡一声巨响，王钰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摇晃。慌得吴用与魏和跳上前去，一把扶住。王钰嘴唇抖动，却是有口难言，脑袋漫无目的四处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推开两人，撑住案边站定。魏和正要讲话，却被吴用一个眼神制止。

    王钰双肩耸动，突然抓起案上砚盘，狠命摔在地上：“嗨！国家失一勇将，朝廷损一栋梁！我王钰，也少了一位救命恩人哪！”言罢，泪如雨下。想当初出使辽国，被辽国镇南王追杀，若不是种师中拖以援手，早就作了妄死鬼，焉有今日的地位？

    历年来，老将军镇守前线，女真人闻声丧胆，不敢越雷池一步！可谓战功赫赫，被朝廷倚若长城。却不想，这绝代之勇将，终究还是逃不过人的宿命。

    “本王少时，出使辽国，若非老将军救援，早已横死。如今，本王身居相位，总理国事，本想知恩图报，将其子留在身边，悉心栽培，以求报老将军大恩于万一。不想，如今竟是天人永隔……”王钰仰天长叹，痛惜这位一位优秀的将领，与世长辞。

    “王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将军以七十高龄辞世，当作喜丧，摄政王不必过于悲伤。”吴用与种师中虽无深交，但早闻其名，倾心不已。

    王钰好一阵方才歇住，忙问魏和道：“老将军临终之际，可有遗言？”

    “老将军临终时，语不及私，只说女真人狼子野心，觊觎中原。若得时机，早晚必定兴师南下，要我等转告王爷，若是条件许可，千万要先下手为强。以西夏为跳板，结好西辽，共同图之，如此，大事可定。”魏和说道。

    王钰听罢，一声长叹：“将军真忠义之人，一朝身死，何人可担此重任？罢了，将军身后事，必须隆重办理，凡抚恤补偿，皆从重从优，以慰将军在天之灵。”

    大宋绥靖元年，一代名将种师中，病逝于幽云。王钰表示了极大的悲痛，一面请旨，追封种师中为燕国公，谥号“武义”，并将其坟头加高三尺，以示尊敬，又由中书省下发公文，将幽州治下一县，命名为种公县，永志不忘。同时，进爵其子种霸为汾阳县公，遣其入幽云，迎回其父灵柩，回乡安葬，并命幽云驻军，全军戴孝。王钰自己，也出京城，望北而拜，哭讼祭文，极尽哀荣。

    天下百姓，闻知小种经略相公病逝，皆感伤不已。这戍边一生，英勇善战的老将，死也死在了前线。

    种师中的病逝，给了王钰很大的打击。不仅仅是两人私谊，种师中一死，幽云群龙无首，他在北方镇守多年，不有什么人都能够替代的。

    为了纪念种师中，王钰于禁宫西北角，修建先贤种楼一座，将种师中的名字及生平事迹，镌刻在一口大钟之上，并第一位挂入先贤楼，取“警钟长鸣”之意，教导世人，居安思危，同时也要铭记这些为国尽忠的军人们。

    六月十七，王钰率亲信，拜谒先贤楼，撞响警世钟，雄浑的钟声在禁宫回响，久久不绝。王钰听到，不胜感伤，又回忆起了当初在前线与种师中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君今不幸辞世去，国有疑难可问谁？”

    王钰手扶镌刻有种师中生平事迹的大钟，一时无言，幽云最高军事长官的人选，必须要尽快确定，还有宁夏都护府，也是当务之急。自己身边，亲信将领虽多，也不乏能征善战的勇将，可这镇守一方，要的是帅才。

    纵观南府诸将，林冲呼延灼驻守河北，不可轻动。以防守著称的黄信，任江南东大营副总管，也不能可调开。身边的索超，种霸，秦明，冲锋陷阵尚可，却不能独挡一面。只剩下关胜，董平，徐宁，其他的人，资历尚且，难以服众。其中徐宁没有指挥大规模部队的经验，关胜年老，董平又是内定的都护人选，难啊。

    “这一年******是怎么了，流年不利……”先是耶律南被扣，后是赵桓暴毙，现在自己极为倚重的种师中也撒手西去。

    “摄政王，请节哀。”吴用走到钟前，轻声说道。

    “先生，幽云主帅，可有合适人选推荐？”王钰抚mo着那口大钟，向吴用问道。

    吴用一时无言，这个人选事关大宋半壁江山的生死存亡，不得不慎之又慎。第一，要熟悉东北军务。第二，要在军中威望极高，能够统率群雄。第三，要有和女真人作战的经验。这三点，缺一不可。可放眼望去，这样的人选，似乎没有。

    “摄政王，这个人选，下官实在想不出来。”思之再三，吴用坦诚的回答道。

    王钰闻之沉默，突然转过头，盯着吴用。他当初跟自己在幽云前线共事，熟谙军务，在军中威信也够，是不是……

    转念一想，不可，吴用这种人才，只能是出出主意，运筹帷幄，要是把他推上风口浪尖，怕是不妥。

    离了大钟，走到栏杆边上，俯视下面众官，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亲信。可就挑不出一个适合的人选么？

    “哎，先生，你来看。”王钰像是突然发现什么，急忙叫过吴用，指着下面的一个人，吴用顺着他的手势看下去，那不是太尉韩毅么？难道摄政王想让他去挡独一面？

    “摄政王，韩大人论才智，武艺，年龄，都非常合适。可他并没有指挥几十万兵马的经验，也没有与女真人实际作战的经历。虽然在幽云都管衙门当过副手，可在军中默默无闻，恐怕难以担当重任。”吴用实话实说。

    “不错，他的确是缺少一些经验，不过作个副手倒是没有问题，没有经验就让他去实战中找经验。”王钰说道。其实对韩毅，王钰一直没有忘过他，这个人只要历练一下，可堪大用。当初在殿帅府，他就在王钰手下当差，对于他的才能，王钰是信得过的。

    “你去把他叫上来，本王先试试他。”王钰打定主意，先试探一下。如果韩毅一口应承下来，那幽云方面，他就不要想了。身为将帅，不但要有过人的胆识和谋略，还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如果韩毅不顾实际情况，来个当仁不让的话，那这个人就别用了。

    “摄政王。”韩毅被召上先贤楼，对王钰躬身一揖。

    “韩太尉，你从军多少年了？”王钰劈头一句，就已经让韩毅察觉到了。种师中去世，幽云最高军事长官出缺，这可是独挡一面，统率几十万兵马的大将，不知道多少武官眼巴巴的望着，摄政王现在问自己，意思很明显。

    “下官从军已近二十载。”韩毅如实回答道。

    “二十年？很长的一段时间啊。”王钰喃喃自语，“你说，本王要是让你去东北，你愿意么？”

    韩毅没有立即回答，王钰也不催促，让他想好了再说。

    半晌之后，韩毅刚要回答，王钰又补充了一句：“韩大人，想好了再说，可不要后悔。”

    “是，多谢王爷抬举，但下官认为，我并不适合幽云卫指挥使的职务。一来我没有与女真人的实战经验，二来我也没有统率大规模部队的资历，第三，幽云驻军，大多是燕国公的旧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统率的。综人所述，还是请摄政王另请高明。”

    王钰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韩毅果然是不负所望，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识。幽云几十万大军，自己迟早要交到这个人手上。

    “圣上驾到！”一声高喝，王钰吃了一惊，官家不在宫里好生玩耍，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只见赵允同被一群宫娥太监簇拥着，如众星捧月一般，小跑着奔到先贤楼前。王欢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护卫着，生怕他跌倒。

    在场文武官叫，都大礼参拜，他也不知道叫声平身。到了先贤楼下，抬头仰望王钰，脆声问道：“丞相，你们在干什么呀？”

    “回陛下，臣在这里悼念刚刚去世的老将军种师中。”王钰回答道。

    “那我可以上来吗？”赵允同又问道，王钰闻言，笑了一声：“陛下，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有你不可去的地方。”

    赵允同一听，乐了，撩起小龙袍，就往楼上奔。到了楼上，看到那口大钟，一时来了兴致，围着钟转了好几圈。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本王就行了。”王钰挥手道，众人领命而退。

    赵允同围着钟转得头都晕了，可上面的字，只认识几个，便回头向王钰问道：“丞相，这上面写的什么？”

    王钰心中一动，伸出手道：“陛下，来。”赵允同张开双臂，扑到王钰怀里，这些日子，这位年幼的天子似乎对王钰特别亲。他生下来，就极少见到他那风liu成性的父皇，一直由宫女乳娘带大，冷不丁的冒出一个“貌似”长辈的人来，对他爱护有加，还让他作皇帝，在他眼里，自然就跟父亲无异了。

    “陛下，你看，这上面记载着老将军生平事迹。他出生在军人世家，从小习武，饱读兵书，成年以后，投身行伍之中，大小数百战。后来，臣让他镇守幽云，战功赫赫，女真蛮夷对他十分忌惮，不敢越雷池一步。”王钰替皇帝解说着钟身上的文字。

    不料，才三岁的赵允同冒出一句让王钰大为吃惊的话：“丞相，为什么要打仗啊？不打不行吗？”

    王钰一愣，天子生性善良，这样的性格，可撑不起大宋的江山。

    “陛下，你要记住，一个兴盛民族的背后，都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国威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你看啊，现在高丽，日本，吐蕃，大理，西夏，都对我们俯首称臣，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军队，他们打不过，打不过就只能投降。”王钰解释道。

    赵允同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又转，突然说道：“不是说要以理服人吗？为什么打人家？”

    王钰一时为之语塞，略一思索，遂说道：“中原沃土千里，物产丰富，文化科技，领先当世。这像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啃一口。可这是我们的祖先留给我们的基业，凭什么要别人染指？谁敢来动一下，我们就让他横着来，躺走着，凡是对我们国家有不良企图的，我们都要强硬，明白吗？”

    “哦。”赵允同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添上一句：“不太明白。”

    王钰哭笑不得：“没事，以后陛下长大了就明白了。你现在要作的就是，记住这钟上的名字，记住以他为代表的大宋将士。如果不是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就不能在这皇宫里放心玩耍，锦衣玉食。”

    赵允同对王钰言听计从，王钰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丞相，我是皇帝，对吧？”赵允同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王钰似乎有些意外，点头道：“是啊，不过陛下要自称朕，不能说我，记住了。”

    “好，朕是皇帝，皇帝可以管天下任何事情，那为什么我什么事也管不了呢？”赵允同语出惊人。

    王钰一愣，这话可不像是三岁小孩子能说得出来的，难道有教他？

    放下赵允同，王钰蹲下身子，捏了捏他的胖脸，和蔼的问道：“陛下，臣对你好不好？”

    “好！丞相是除了我，不对不对，是朕，除了朕的母后之外，对朕最好的人。朕昨天晚上就寝的时候在想，父皇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丞相，你作朕的父皇好不好？”有道是童言无忌，这孩子说话也不经过大脑。好在这里没有外人，否则这话一传出去，只怕又要引出多少是非。

    “陛下，这话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说了，别问臣为什么。现在臣请问陛下，刚才的话，是你自己想问的吗？”王钰笑着问道。

    赵允同把头低了下去，不回答王钰的话。果然是有人教他，这三岁的小娃娃懂个什么，就怕他身边的人乱教他。

    “陛下，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要诚实。”王钰继续哄着他。

    赵允同撅着嘴，好半天才回答道：“太后不让朕告诉别人，说这话是她教的。”

    哼，果然如此，不过皇太后有两位，不知道是朱太后，还是蔡太后？

    “陛下，臣再问你，是朱太后，还是蔡太后？”王钰又问道。

    赵允同这次坚定的摇了摇头：“朕不能说的，太后不让朕说。”

    王钰不再问了，朱琏是先帝的正室，一向是软弱无能，被立为皇后，都是因为她的出身高贵。而蔡妫是皇帝的生母，蔡京的女儿，想必提出太后监国，也是她了吧？

    “好好作太后有什么不好，非要搞些事情出来。”王钰冷哼道。正想着，赵允同扯了扯他的衣角：“丞相，宫外面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知道啊，陛下，想不想到微臣王府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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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碗 警告蔡太后

﻿当王钰牵着赵允同，跨进靖王府的大门时，王欢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圣上驾到！”

    这一声非同小可，一嗓子把靖王府上上下下全都惊动了，童素颜听闻天子驾到，忙在红秀的搀扶之下迎了出来，就在那正厅外面的青石板路上跪了下去。

    “叩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上至王妃，下到奴仆，都齐声喊道。赵允同显然对这种礼遇还不太习惯，仰起头来瞧着王钰。

    “陛下，这是臣的妻子。”王钰回过头去盯了王欢一眼，随后向皇帝介绍道。赵允同听后，奶声奶气的说道：“那丞相你让她起来呀。”

    “圣上让你平身，起来吧。”王钰的语气颇有些不快。童素颜起身后，王钰带着天子踏入了正厅，小皇帝头一次来的时候，直接被他带到了后花园，这会儿赵允同正四处打量王钰的靖王府。

    “丞相，你的王府不如朕的宫殿，朕那里比你这儿大好多呢。”赵允同张开手，划了老大的一个圆圈。

    微微一笑，王钰说道：“这是自然，臣的王府当然不能跟天子的禁宫相比。”说罢，便叫下人拿过点心果脯来招待他。到底还是小娃娃，有吃的比什么都高兴。君臣二人，一左一右，平起平坐，赵允同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一双宽大的袖子就在那盘里扫来扫去。

    “陛下，来来来，你先把袖子挽起来。”王钰伸出手去，替小皇帝挽起袖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吃东西。他似乎很喜欢小孩子，看着赵允同，眼中满是慈祥的目光，跟平常那个威风八面的丞相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边正吃得高兴，忽听王府门又一声高呼：“太后驾到。”

    来得倒真快啊，王钰暗笑一声，随即站起身来，准备迎接，赵允同听见了，也顺着椅子溜了下来，躲到了王钰身后。看起来，他对他的母亲，似乎十分忌惮。

    两名太监打前阵，先钻进了靖王府的大门，随即便是两排四名宫娥，分列左右。一身凤冠霞帔的蔡太后面无表情的踏进了靖王府。

    王钰也不出去，就站在客厅上，等蔡太后走进来之后，才微微欠身道：“臣，王钰，见过皇太后。”

    蔡太后年纪并不大，与王钰相仿，倒是颇有几分姿色，走起路来，一摇三罢，摇曳生姿。见王钰拜见，将身子一侧，口气不满的问道：“摄政王这是何道理？”一来就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王钰装疯卖傻，一脸的疑惑：“太后此言何意？臣有什么地方作得不对么？”

    “哼，摄政王，天子岂是王爷你说带走就带走的？这还成不成体统？”蔡太后粉面含霜，怒气冲冲。适才太监报到她面前，说摄政王将天子带出了宫，她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什么礼制，直接闯到了靖王府来。

    “太后怕是误会了，我们作臣子的，天子有命，自当遵从。陛下要到我王府上来，我又岂能挡着？”王钰的语气渐渐有些变了。童素颜在一边听得冷汗直冒，他与王钰成婚数载，对丈夫的脾气十分了解，王钰这是要发火了。

    蔡太后一听他这么说，柳眉倒竖，四处寻视，发现儿子躲到王钰身后，喝道：“陛下，还不随我回宫去。”

    赵允同探出一个脑袋来，看了母亲一眼，又赶紧缩回去，死死抱住王钰大腿。蔡太后一见，更是怒从心头起，这皇帝不像皇帝，臣子不像臣子。

    “彩云，把陛下抱过来。”蔡太后一甩衣袖，背过身去。一名宫娥脸色煞白，硬着头皮往前踏出几步，还没有近到王钰的身，就瞧见摄政王盯着他，吓得连退数步，再也不敢上前。王钰反过手去，摸了摸赵允同的头，让他不要害怕。

    “没用的奴才，富安，你去！”蔡妫动了火，银牙错咬，恨不得将这些奴才统统杀光。

    又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太监探出步来，走到王钰身边，也不敢抬头，就伸出手向赵允同探去。

    “嗯？”王钰将眼睛微微一眯，那叫富安的小太监一个机灵，慌忙退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王钰身后的赵允同突然说道：“太后，是朕自己要来的，不怪王丞相。”

    这还得了，自己的儿子竟然帮着王钰说话，这让身为圣母皇太后的蔡妫大为恼火，可她以太后之尊，又不可能亲自到王钰身边去抢夺皇帝，场面一时僵住了。童素颜一听不好，赶紧出来打圆场。

    “太后息怒。”欠身一福，童素颜走到摸索到王钰身边，小声说道：“官人……”

    “素颜，这没你的事，红秀，把王妃扶回房去。”王钰铁了心，今天若是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下马威，她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你的父亲跟随赵构谋逆，本王当初没有拿你开刀，如今还母凭子贵让你作了太后，不知道感恩也就罢，居然跟老子耍起了小心眼。

    童素颜左右为难，生怕丈夫触怒了太后，这事情没法收场，临走之前，又向蔡太后说道：“太后，王爷他……”

    “这里有你插嘴的份么？”蔡太后不等童素颜说完，便极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她一下，可真的触怒了王钰。童素颜在王钰眼里是何等的宝贝，他自己也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现在倒让蔡太后给训斥了。

    “太后，臣的妻子自有臣来管教，不劳烦您。”王钰说罢，对红秀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将王妃扶下去。

    童素颜刚走一步，背后丈夫又叫道：“素颜，把陛下请下去，将那番邦进贡来的果品，都拿给陛下尝尝。如果陛下愿意，今天就不回宫了，屈尊在靖王府住一晚吧。”这可是了不得了，自古就没有皇帝在大臣家里过夜的先例，他这是摆明了向蔡太后示威。

    “王钰，你！”蔡太后大怒。

    “怎么样！”王钰寸步不让，瞪着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四周的太监宫娥，早就吓傻了，一面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方是皇帝的生母蔡太后，这两人闹将起来，可不是玩笑。

    “你们都下去，臣有话要对太后说。”王钰把手一挥，太监宫娥们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走。谁都知道，这天下大权，都在摄政王手里，得罪他，小命难保。可不怕官，就怕管，要是今天退下去，回到宫里，这位暴戾的太后，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来人，带他们下去。”王钰也想到了这一层，给这些作奴才的人留了一条后路。靖王府上的家丁冲将上来，围起太监宫娥，就往外赶。蔡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她实在没有料到，王钰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可放肆的还在后面。

    随她而来的太监宫娥刚被带出正厅去，王钰就走了上来，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停下，直视着她。

    “王钰，你，你，你目无……”蔡太后颤抖着伸出手，指着王钰的鼻子。让她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王钰一把抓住她的手，任凭她如何挣扎，却是纹丝不动。

    “太后，本王希望你记清楚。你能当太后，是因为本王一句话。陛下是个聪明的孩子，本王很喜欢他，可我能让他坐上皇位，也能让他下来，先帝的皇子不止这一个。只要太后你本本分分，本王堂堂七尺男儿，绝不会与你们孤儿寡母为难。外面的事，本王去替陛下处理，你和陛下，只需要在宫里坐享富贵就成。”说到这里，又加重语气，“千万不要无事生非，对太后，对陛下，都没有好处。”

    蔡太后又惊又怒，手被王钰紧紧握住，动弹不得。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侧过脸去，心中对王钰怨毒，又加深了几分。

    王钰一见，这才松开了手，后退三步，躬身一揖：“臣恭送太后回宫。”

    就在这个当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听见一名下人喊道：“王爷，二夫人回来啦！”

    谁！南仙！她回来了？王钰喜出望外，因为蔡太后而聚积的怒气，一时烟消云散。自己日夜盼望，南仙总算是回来了！

    还没有等他出去迎接，就瞧见一身戎装的耶律南仙奔进客厅。旅途的劳顿，并没有使这位绝色佳人带上疲倦之色，还是那么的英姿飒爽，那么的让王钰心动。

    “官人！”耶律南仙想来也是思念成狂，老远就叫了起来，可没等她扑到王钰怀里，就瞧见了正厅里面还有一个女人。该不会自己走了没多久，丈夫又纳第二个妾了吧？

    耶律南仙是契丹人，归了王钰之后，除非有事，否则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自然没有见过皇族的人，也就不认识什么太后了。本来，她如果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大门口押着几个太监宫女，只因思念王钰，急欲相见，也就没顾得上那么多。

    “官人，这位是……”耶律南仙站到王钰身边，上下打量着蔡太后。见这女人三十左右，貌美如花，眉宇之间，隐含媚态。倒是身上这身穿戴，似乎不像是普通人。

    “南仙，来，见过蔡太后。”王钰笑容满面，耶律南仙的归来，让他心花怒放。

    耶律南仙一愣，才知道这位是太后，当下一拱双手：“见过太后。”

    蔡妫默然不语，好半晌，才听她说道：“摄政王，若是方便，请傍晚之前，将陛下送回宫，他还年幼，离不开人照顾。”说罢，转身步出客厅。

    耶律南仙大为惊奇：“怎么？皇帝也在咱们王府里？”

    王钰趁着高兴，拉了耶律南仙的手，就朝后走去。姊归轩旁边的畅春园里，一处凉亭内，童素颜与红秀站在一边，正侍奉着小皇帝吃东西。耶律南仙见过皇帝以后，王钰急欲知道西辽国的事情，便带着她到了近仙楼。

    “一路累了吧？”王钰虽然心急，可还是关切的问道。

    耶律南仙走到架旁，一边卸下铠甲，一边笑道：“官人恐怕更关心国事吧？又何必假惺惺的问我呢？”

    “这叫什么话，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呀？”王钰不满的哼道。

    “真的么？那为什么置我于不顾，自己返回京城？”耶律南仙回过身来，盯着王钰。后者一时为之语塞，这事也是迫不得已，当时得知赵桓猝死，急于回京处理善后，顾不上那么多。可以南仙顾全大局的性格，她不至于在这个问题上跟自己纠缠不清吧？

    “南仙，希望你能谅解，当时我收到吴用密报，赵桓猝死。若不及时回京，恐怕要生出许多事端。我不是提醒了林冲，让他时刻注意西辽国的动向么？”王钰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见他一反常态，如此有板有眼的模样，耶律南仙倒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勾住他脖子，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你呀，咱们是什么关系？我若是信不过你，为什么要跟着你，为什么要嫁给你？”

    王钰见她不生气，高兴的笑道：“因为我长得英俊呀。”

    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耶律南仙正色道：“说正事吧，这次父皇扣着我几个月，现在才放我回来。同时派遣了使臣入宋，带来了西辽国的国书，要与大宋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女真人。哦，还有，他给大宋皇帝和你，送来了礼物，都在辽使那里，随后就到。”

    王钰闻言大喜：“好！我就知道，有你出马，这事一定会成。耶律大石是个有远见的人，当初他带兵离开上雄的时候，连我都没有想到，他会打下那么大的一片江山。这个人，一代豪杰，一代枭雄啊。”

    正感叹着，忽然试探着问道：“哎，南仙啊，你说，按你父皇这样的性格，这样的雄才，他心里面一定想着东征，重回中原吧？”

    耶律南仙闻言一怔，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却是如此的想像。他们相隔万里，却能洞穿对方的心事！这或者就是他们能成大事的原因。

    “我不瞒你，我父皇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你呢？”耶律南仙问道。

    “他有重回中原的想法，我难道就没有打入新疆的雄心？鹿死谁手，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招吧。”王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耶律南仙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当初父亲和官人就彼此敌对，在上雄前线，打得难分难解。好不容易，父亲远走西域，他二人才没有了对立的机会。可现在，一个想着打回中原，一个念着攻入西域，自己又是契丹人，又是王钰的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好在，金国未亡之前，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暂且可以不作计较。

    “想什么呢？嘿！”王钰见她神情恍惚，连问数声。

    “哦，没什么。对了，我听说你被封为靖王，还与赵广同拜摄政王？”耶律南仙问道。

    “嗯，有这事。先帝驾崩后，我与赵广拥立新君，被同拜摄政王。怎么，你在路上听说了，民间有什么议论？”王钰颇有兴致的问道。

    “不太好，先帝即位不久，突然暴毙，民间议论纷纷，众说纷纭，甚至有一些言论，对你很不利，认为可能是你弑君篡权。”

    王钰放开了她，站起身来，良久无语。大宋士大夫阶层的嘴，可是不饶人哪。受赵匡胤当年定下的“不杀士大夫”“不因言获罪”国策的影响，大宋的言论自由，较之中国古代历史上任何王朝，都要宽松，但凡是国人，都有上书言事的权利。纵使触怒了皇帝，最多也就是流放岭南，没有一个人因为评论朝政而被杀。

    自己现在掌了权，凡是有利的政策，就要推行下去。宽松的政治环境，是必要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必须要让国民说话。可现在舆论对自己不利，而且自己的声望虽高，却还没有达到让百姓忘记赵氏皇族存在的程度。

    “我认为你拖上赵广，同拜摄政王的办法是对的。同尊两宫皇太后也是很正确的。只要有赵家的人在前面挡着，而且皇帝又是先帝的亲骨肉，这样纵使有人想针对你，也抓不着把柄。”耶律南仙说道。

    本来，按她的想法，西征回来，就想暗示王钰手下的嫡系，拥立他登基称帝。可她这次回来的路上才发现，老百姓虽然尊敬王钰，可对赵氏皇族，仍旧有所眷念。

    耶律南仙庆幸，自己虽然不在，可王钰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称帝自立。想当初，南府军被召回京城，自己就劝过他称帝，当时他再三推辞，自己还认为他是愚忠。现在看来，他比自己看得长远。

    “不错，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在内，而在外。西夏刚刚平定，西辽国又与我大宋结成战略同盟，我想，金国现在一定是追悔莫及。完颜晟很有可能，铤而走险，趁着幽云群龙无首的时候，挥师南下。我现在最着急的，就是没有一个适合的人选啊。”王钰叹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按吴用所说的三个条件，别说是自己的嫡系了，就算是大宋所有的武官，似乎都没有合适的。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耶律南仙突然说道。

    “谁？”王钰转过身，急切的问道。

    “游击军，萧充。”

    萧充？萧充与种师中是故交，而且也在幽云驻扎，论条件，论资历，他倒是挺合适的。可关键问题就是，他有契丹人的血统啊。这萧充在大宋武官里，算是一个异数，他的父亲是契丹人，母亲是汉人，在幽云长大，从小勇武过人，投军之中，英勇善战。以他的战功，早就应该与种师中并驾齐驱了，可就因为他有契丹人的血统，当权的人对他有顾忌，所以很少提拔，也从来没有让他独挡一面过。

    “这个人，本王得考虑考虑。”王钰随口说道。他自然不可能当着耶律南仙的面，说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外举不避亲，内举不避仇。萧充虽然有一半是契丹人，但你让他镇守幽云，面对的是契丹人的生死仇敌女真人，他会不以死相报吗？你该不会是在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耶律南仙笑问道。

    “说什么呢，萧充倒是个合适的人选，行，明天我召枢密院的属官和吴用他们议一议。赶紧定下来，幽云不可一日无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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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碗 传说中的蒙古

﻿幽云十六州，归化。

    归化州是幽云的门户，正面上雄郡。想要挥师南下，必先取归化，想攻入金国，必先克上雄。历年以来，宋金两军，在此地大战数次，均未能越雷池一步。金将完颜宗翰，受完颜晟任命，领十万精兵在上雄驻守，后因种师中大军攻城，又派遣完颜宗弼，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兀术带数万骑兵驰援，至此，上雄兵力达十六万。

    而与之相对的幽云，计有奉宁，游击，鸿卫，天武四军，总兵力达到二十一万。如果算上幽云背后的林冲，呼延灼军团，那么大宋在黄河以北的兵力，将达到四十余万，占全国军队总数的三分之一。

    两军分庭抗礼，谁也奈何不了谁，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个平衡，被种师中逝世打破了。他去世以后，驻守上雄的金将马上得到了消息，兀术与完颜宗翰商议之后，联名上金主完颜晟上奏，建议趁种师中逝世，幽云群龙无首之际，发兵南下。

    因王钰西征之时，金国坐视不管，将宝押在西辽国身上，及至西辽国拒绝西夏请求。完颜晟欲援助党项人时，李乾顺却迫不及待的投降了。被大宋封为甘肃节度使，西凉王。不但要对宋称臣，还将自己的太子送到大宋京城作为人质，又在大宋威胁之下，裁军数十万。

    完颜晟错失良机，追悔莫及，盖因去年年初，上雄近六十万大军的血战，让他深为忌惮，至今记忆犹新。再观王钰一连串的行动，完颜晟终于明白，王钰是想借此战，在大宋东北面打出一段和平时期，让他腾出手来，对付僭越称帝的赵构，以及反复无常的西夏。

    完颜晟虽然知道自己上当，可现在明白，未时不晚。大宋国内，新法的推行如火如荼，正是革新的重要时期。在这个时候，给予他们强力一击败，不管能不能打过黄河，至少会对王钰的战略企图，构成严重的打击。

    有鉴于此，完颜晟同意了完颜宗翰与兀术的上奏，并派遣金国名将完颜昱，从拱卫京都的精锐部队中挑选三万兵马，又从蒙古部落中，征调塔塔儿部骑兵八千人，增援上雄。

    塔塔儿部，也称鞑靼，是蒙古草原上，势力最大，兵力最强的部族，由六支分支组成，先后臣服于辽金。并经常被女真人利用，对付蒙古诸部，因此蒙古人对塔塔儿，金国，都恨入之骨。

    由此可见，完颜晟此次对宋用兵，是打定主意，要给汉人严厉的教训。甚至不顾蒙古草原上，正日益兴起，渐成统一之势的蒙古各部落。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王钰“能战方能求和”的战略构想，有了直接的威胁。

    隐空山，当年王钰与种师中合兵一处，大败耶律大石的地方。深山密林里，一部奉宁军的士兵，正在此伐木。种大人生前，曾经再三告诫，不能掉以轻心，前线的防御工事，必须一再加固。

    健壮的士卒，抡着巨大的板斧，卖力的喊着号子。一颗颗参天的大树被砍倒，树林里，时时传出“当心”的提醒声。

    “弟兄们，歇一会儿吧，吃点干粮。”一名提瞎官扔掉板斧，召唤着手下的弟兄。

    士卒们放下手里的活，围成一团，分发着干粮，饮水。大宋军队的补给，伙食，是相当不错的。士卒们的干粮着，就有大块的肉干。

    “万提瞎，你听到什么风没有，幽云前线，究竟谁来继任？”一名士兵啃着肉士，一边向顶头上司问道。

    “谁知道呢，朝廷的事情，咱们哪能过问？种大人是摄政王的亲信，我听说对于种公的死，摄政王十分悲痛。还在皇宫里面铸了一口什么钟，要流芳百世。昨天我去刘都监那里，听他们在议论，摄政王至今没有定下幽云卫最高长官的人选。嗨，咱们操那个心干嘛，干好自己的事情就成了。”万提辖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突然警惕的扭过头去，向背后的密林里寻视着。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经验丰富，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发现。

    “提辖，后面好像有人。”那名士兵紧了紧手中钢刀，小声提醒道。

    万提辖轻轻挥了挥手，拿过了身边的长刀，招呼弟兄们聚在一起，小心防备着。但面前这片密林里，除了偶尔几声鸟叫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你是不是听错了？”有战友问道。

    “不会，那是兵器的碰撞声，我听错什么，也不能听错这个，肯定有人。”那名士兵不容置疑的说道。

    万提辖一听，心想还是小心为好，种公去世，幽云无主，****的女真人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挑起战端。

    带头猫着腰向那片密林走去，身后，部下们紧紧相随。

    “嗖”一声疾响，万提辖仰面栽倒！胸口插着一支金军惯用的铁箭！

    “不好！有敌人！弟兄们，吹号！”先前发现敌踪的士兵，大声叫道，一说完，抡起砍刀冲了过去。

    嘹亮的军号在山林之间回响，密林中，突然出现许多金军士兵的身影，他们并无恋战之意，一听见宋军号响，立刻折回上雄方向。那名士兵脚程极快，冲上前去，追上了最后一名金兵。

    钢刀由下而上，直劈对方腰部，但金兵明显是个老兵油子，非常灵活的闪到一边，趁机拔出了腰带上的尖刀。前面的同伴见他被困，并没有回来支援，只在瞬间，便消失在丛林里。

    战斗没有什么悬念，那名金兵被随后赶上的宋军活捉。让士兵们大吃一惊的是，这名金兵似乎不想作俘虏，一见逃脱不了，拿起尖刀就往腹部捅。宋军一拥而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娘的，我一刀活劈了他！”万提辖被射杀，士兵们满腔怒火。

    “不行！带回去，报告管营相公！”最先发现敌踪的士兵阻止了同伴的行动。

    归化帅府，白虎堂上，万提辖的尸首被停放在堂中，那名被俘的金军士兵半跪在地上。

    “半个月来，这是第四次了。金军斥候频频出动，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暂代指挥使职权的副指挥使裴绍念道。

    “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裴绍挥手道。但凡是金军斥候，被俘之后，从来都不用问什么，直接砍头，因为你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女真人没有投降的。

    “立即上报朝廷，金军行动频繁，似乎有来犯之意。咱们也派出斥候，监视金军动向，给他来个针锋相对。”

    军报被飞速传到京城，送至枢密院。已经被升任为枢密副使的吴用接获军报后，不敢迟疑，火速赶到靖王府。

    “吴大人，哎哟，您慢点。”早就望见吴用的官轿赶来，却不想他下轿之后，竟然飞奔上台阶，差点没摔倒，门人一把扶住，好意提醒道。

    吴用来不及多说什么，撩起官袍，一手扣着乌纱帽，飞也似的窜进靖王府去。门人们都是大惑不解，这出什么天塌地陷的事了，把堂堂枢密副使急得这般模样？

    奔到客厅，正瞧见二夫人耶律南仙在朝后院走去，吴用慌忙叫住：“二夫人，留步。”

    耶律南仙扭头一看，见吴用急成这样，遂问道：“吴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大事不好，刚刚接获幽云军报。最近金军行动异常，半个月内四次派出斥候，怕是想挥师南下了。”吴用急声说道。

    耶律南仙一听，知道事情紧急，当下说道：“那你随我来，王爷在后院教陛下蹴鞠。”

    “陛下在王府？”吴用吃了一惊，我说怎么今天早上没有早朝，原来陛下不在宫里。

    后花园，正值夏天，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可吴用对这满园*，视若无睹。金军一旦开战，摄政王的构想，可就破产了。原来计划的十到十五年的和平，这才刚没多久，就宣告失败。

    远远望见，摄政王正与陛下在草坪上来回奔走，抢夺着一个皮俅，年幼的天子，时时传出开心的笑声。

    吴用在场边站定，耶律南仙走了过去，对王钰说了几句。只见王钰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又问了几句什么，随即牵着天子，向这边走过来。

    “南仙，你亲自送陛下回宫，想必太后也着急了。”王钰将赵允同递到耶律南仙手上。这些日子以来，赵允同在靖王府玩上了瘾，时常吵闹着要出宫去见王丞相。蔡太后有意阻拦，可禁宫内外都是王钰的人，拦也拦不住。

    “丞相，朕明天还来，好不好？”赵允同玩得满头大汗，意犹未尽的说道。

    “陛下，边疆出事了，臣要办公事，这几天恐怕不能陪陛下蹴鞠了。你可以找王欢，他也是蹴鞠高手，等臣办完了公事，再接陛下到王府。”王钰蹲下身，和蔼的笑道。

    赵允同听罢，无可奈何的哦了一声，这才让耶律南仙牵着，向外走去。王钰等他走后，笑容尽敛，携同吴用向书房走去，一路上，王钰一言不发，想来势态相当严重。

    书房中，王钰看罢前线军报，半晌无言。自己还是想得太过于理想化了，完颜晟早年随其兄完颜阿骨打攻打辽国，在灭辽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也是一位英雄人物。现在虽然坐了江山，有了诸多顾忌，可他到底还是看穿了自己的用意。

    “摄政王，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一条传闻未经证实，所以没有写在军报上。”吴用见王钰沉吟不语，在一旁说道。

    “哦，什么传闻？”王钰忙问道。

    “据传，此次完颜晟派遣完颜昱领精兵数万，支援上雄，这其中，有鞑靼兵马。据估计，兵力应该在一万人左右。”吴用说道。

    鞑靼？从这个名号上来看，绝对不会是女真人，在金国的统治范围内，除了女真人，能出动兵马的，恐怕就只有蒙古人了吧？

    一想到“蒙古”两个字，王钰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弹了起来，西墙上挂着一副金国疆域图，这跟王钰从前看到的地图，不可同日可语，无论准确度，精细度，都不在一个层次，可没有办法，在宋朝，能划成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只要指出鞑靼部的位置，凭借自己从前学的中国地理，还是猜得出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吴大人，你给本王指指，这鞑靼部大概么位置？”王钰迫不及待的问道。

    吴用走到地图前，伸出右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然后定在一个位置：“大概就在这里。”

    果然是蒙古草！如此看来，这个所谓的鞑靼，应该是蒙古一部无疑。从一千多年后穿越回来的王钰，比宋朝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蒙古人的勇武。历史上，他们开创了横跨欧亚的大帝国，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成吉思汗应该还没有出生。那么，现在的蒙古草原，究竟是什么样子？各部落的势力范围又是怎么样？铁木真的祖先是哪一部？

    王钰就这些问题咨询吴用，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吴用，竟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其实怪不得吴用，历史上，整个宋朝，无论北宋南宋，几乎对蒙古毫无认识，南宋被灭亡之后，宋人都还不知道蒙古人究竟来自何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连对手的情况都不知道，这仗还怎么打？况且，这仗根本就不能打。去年发动两场大战，耗费巨资，今年又西征党项，国库里没剩下多少银子。而眼下又是新法推行的重要阶段，一旦开启战端，那么这些年来改革的成果，恐怕就会毁于一旦。况且，这次面对的是女真人，他们不是赵构的乌合之众，也不是日薄西山的党项余孽。而是如日中天的强敌啊。

    “以本王的名义下发军令，任命游击军承宣使萧充，为幽云卫戍区指挥使，任命韩毅为幽云卫副指挥使，即日上任，不得有误。”一阵沉默后，王钰突然说道，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军心。萧充是个合适的人选，虽然有一半的契丹人血统，但他在大宋军中任职多年，骁勇善战，以沉稳著称。

    “是，下官马上去办。”吴用应了一声，正要出去。

    “慢，再传一道命令，任命董平为宁夏都护府都护长官，即日启程，前往西夏主持都护府的筹建事宜。”金军意图南下，西夏这块地方，千万不能乱，必须得看守住，裁军必须马上进行。

    吴用一听，停足不前，已经向王钰建议过很多次，董平这个人，言过其实，不可独挡一面。这都护的职务何等重要，几乎就等于是西夏的太上皇，管着大宋在西夏的军事基地。人选万万马虎不得。

    见吴用欲言又止，王钰猜到他想说什么，遂对他说道：“吴大人，本王知道你对董平有看法。可眼下实在是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先将他派过去，稳住阵脚再说，日后若有合适人选，再撤换也不迟嘛。”

    听摄政王这么一说，吴用知道，木已成舟，怕是不能改变了。可董平这个人，实在是难以挑起大梁。摄政王若用这个人，好比当年诸葛亮用马稷，早晚必出大事。吴用正焦急时，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在西北边境戍边多年，经验丰富，只是不知道王钰肯不肯用他。

    “摄政王，既是任命董平为都护，就得给他加上一个谨慎持重的副手，方可万无一失。”再三思量，王钰决定向王钰推荐这个人。

    “哦？请说。”王钰问道。

    “这个人王爷也认识，当年他依附于赵构，先是被赵构调到幽云，监视种公。后来又随赵构南下，驻守江宁府。因其嫂自杀身亡，他万念俱灰。辞去一切事务，回乡守孝。”

    王钰马上想了起来，他说的是范道远，岳飞的老上司。这个人倒是有些本事，可他一再的投靠赵构，反对自己，若不是他嫂子自杀，恐怕还不会投降。这么死硬的反对派，能用吗？

    “摄政王，范道远此人，正直不阿，极重情义。王爷若以德报怨，委以重任，他感念摄政王恩德，必以死相报。再者说，如今王爷扶天子以令诸侯，若以天子诏书相召，他岂敢不从？”吴用料定王钰心中有所顾忌，赶紧加以游说。

    “本王倒是不反对起用他，就怕他还想着嫂子自杀一事，不肯就任呐。”

    “无妨，青州知府慕容彦与他是八拜之交，生死兄弟。王爷亲自修书两封，一封给慕容知府，一封给范道远，此事必成。”

    思之再三，王钰点头道：“好！就依吴大人所言，本王即刻写信。”说罢，快步走到案边，铺开纸张，执起毛笔，却半天不见落下去。

    “呃，这个，吴大人，还是劳烦你代笔，本王盖印就是，你也知道，本王那笔臭字，实在没脸见人……”王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吴用忍俊不禁，应了一声，上前挥毫，以王钰的名义，写成书信两封，再经王钰盖上大印，即刻发往青州。

    吴用一走，王钰开始思考起对策来，这仗，肯定不能打。可金国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退无可退啊。

    抬头看着那副地图，王钰陷入了沉思。要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有没有什么办法？以前，赵佶在位时，用的都是赔款求和的招数，现在肯定不可能。

    完颜晟既然识破了自己的企图，心中想必是恼怒，这次还搬来了鞑靼部，摆出了势在必得的架势。如果没出什么大事，想必是不会退兵的，除非……

    目光落在蒙古草原上，王钰突然想到，大宋国内尚且有诸如赵构，柴桂这样的反对势力，金国版图这么大，难道就没有？如果金国后院起火，那他就不得不退兵。

    “唉，妈的，当年怎么不多读点书，要是知道金国国内现在的形势就好了。”王钰对大宋的历史，尚且是一知半解，对这个时候的金国，甚至连宋人都不了解的蒙古，就更是束手无策了。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几千万人口，我就不信没有一个熟知番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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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六碗 薛禅金刀

﻿    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六碗 薛禅金刀

    六月末，幽云前线，一片阴霾，据斥候回报，上雄城内，兵马调动频繁。  从金国国内赶来的援军，出平川关，经咸都，已经与上雄驻军会合。  总兵力，恐怕会逼近二十万。  被王钰任命为幽云最高军事长官萧充，一上任之后，与众将商议，决定一面加固城防，一面调兵遣将，意图御敌于国门之外，而不是消极防守。

    但随后，摄政王的军令传到前线，尽量避免直接冲突，按兵不动。  这道命令，让前线将士大为不解，历来对外强硬的摄政王，这次怎么下了这样一道命令？人家快打到鼻子底下了，还按兵不动？可不管如何，军令如山，萧充马上执行了王钰的命令，收缩防御，坚壁清野，决定以逸待劳。

    远在京城的王钰，在给幽云前线下达了防守的命令之后，也忙活开来。  向天下发布求贤令，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对金国国内形势有所了解的人。  这件事情，让王钰意识到一个问题，宋军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够好。  以往侦察，情报，刺探等事务，笼统的归纳在枢密院，而没有形成一个独立的情报机构，这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古训，是相违背的。  宋军，必须要有自己独立的，专业的情报机构。

    这时，王钰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在鄂州认识的淮西卫指挥使刘三石。  刘三石在宋军之中，名声不太好，一来他脾气古怪。  不善于逢迎之道。  二来，这个人有些“不务正业”，平常就琢磨一些旁门左道。  所以，尽管他曾经剿灭过洞庭湖的水贼，却不得升迁，连兵员装备也没有给他补充。  一纸调令，刘三石被免去指挥使地职务。  征召进京，听候枢密院的安排。

    “哪儿疼？牙疼？是不是上火了？”童素颜站在一边。  神色略显焦虑的问着耶律南仙。  而后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王钰那半边肿得老高的脸。  王钰自己呢，则坐在太师椅上，一面让耶律南仙在他脸按来按去，一面聚精会神的看着军报。

    “哎，说起来倒也真怪啊，你说他二十万大军。  也跟我军一样，按兵不动，在等什么呢？”这个问题，让王钰百思不得其解，按说兵贵神速，打得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金军大部队已经集结完成，可还在上雄城内，不见行动。  这有悖常理吧？

    正说着，下人来报，枢密副使吴大人求见。  一听吴用来了，王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吴用此来，必定是带来了好消息。  童素颜见王钰有公事在身。  便引了耶律南仙和红秀二人退出了书房。

    不多时，吴用快步赶来，人还没有进门，声音倒先传进来了：“摄政王！好消息！”一听这话，苦了半天脸的王钰立刻眉开眼笑，这八成是找到人了。

    “王爷，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这天子脚下，就有一位熟知番邦地奇人。  ”吴用看来心情也不错。  这段时间。  求贤令发出去那么久，愣是没有一个人来应征。  谁料到。  要找的人，就在京城外。

    “谁？人呢？”王钰往吴用身后一瞧，不见人影。

    “在府上候着，没有王爷钧旨，这靖王府可是随便能进地？”吴用笑道。

    “嗨，什么时候了，还玩这些虚头巴脑的，赶紧把人带进来。  ”王钰苦笑道。  不一阵，人来了，王钰一看这个人，就觉得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想不想来。

    那人年近六十左右，鹤发童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见了王钰，展颜一笑，躬身拜道：“摄政王殿下，别来无恙否？”

    王钰干笑着还礼道：“有劳先生过问，一切安好，不知您是……”

    那人与吴用相视而笑，随即说道：“王爷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当年招安梁山的事么？”

    招安梁山？那可有些年头了，当时自己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一转眼过去十年了。  王钰绞尽脑汗，又一再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前思后想，总算想起来了。

    “哎呀，闻老夫子！失敬！失敬！”王钰几个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执住那人的手，摇了又摇。  你当此人是谁，正是北宋有名的大儒，闻焕章。  此人在士林之中，声名卓著，被推为一代大儒。  当年高俅领军征梁山，连战连败，还特地请旨，要求调这闻焕章，入军参谋。

    高俅最后战败，自己也被捉上梁山，但这并不说明闻焕章徒有虚名，只因看不惯高俅飞扬跋扈，所以效法三国徐庶，不为高俅设计而已。  日前，见王钰发布求贤令，于是毛遂自荐。

    “当年梁山一别，老夫子风采依旧哇。  ”王钰客气地说道。读书人在大宋地位很高，更何况是闻焕章这样的饱学鸿儒。

    “哪里哪里，倒是摄政王威风不减当年，哈哈。  ”故人相逢，总是让人喜悦的。  两人寒暄一阵，分宾主坐下，王钰执礼甚恭。  用完茶后，闻焕章直接说了明了来意。

    “王爷，实不相瞒，老朽平生喜欢闲云野鹤的日子，除了读书之外，最喜游历四方，比弱冠之年算起，至今已经四十余年，游遍大宋各地。  日前，老朽刚刚从金国回来。  ”

    嗯？从金国回来？目前宋金两国处于敌对状态，这闻焕章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敢单枪匹马，游历金国？这有些太扯了吧？

    见王钰微笑不语，显然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话，闻焕章解释道：“是这样的，兰州的刘焉刘大人，与老巧是故交，早在王爷西征之前，老巧就从兰州出国门。  老将军派遣亲信护送，乔装改扮，一路深入草原，游历一年才回京。  ”

    没等王钰说话，吴用在一旁接过话头说道：“闻老夫子不但博学多才，对于奇门遁甲，五行八卦。  周易算经，甚至是岐黄之术。  都有所涉猎。  此次游历，深入草原各部，对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外族，传授医术，悬壶济世。  在当地，可是被当作神人一般呐。  ”

    这么一说，王钰信了。  奇门遁甲这肯定是扯蛋，但是这悬壶济世地医术，相信草原上的少数民族所急需的。  那些人，过的是游牧狩猎的生活，甚至还没有脱离原始社会，闻焕章的学识，对他们，可是新鲜东西。

    “此交。  老巧有幸结识了蒙古乞颜部地首领，合不勒汗。  那是一位孔武有力，一顿饭能吃一整只羊地勇士，可他生了怪病，性命垂危，是老朽是汉人的医术。  将他救活。  合不勒汗为了感谢老夫地救命之恩，遂赐我薛禅金刀，并与我结成安答。  ”

    如果王钰从前认真读书的话，他会为这个消息感到振奋的，因为合不勒，是铁木真的曾祖父。

    “王爷，所谓的汗，也就是……”吴用怕王钰不明白，急欲解释。

    “所谓的汗，也就是首领的意思。  安答。  是兄弟地意思，薛禅是对蒙古有重大贡献。  并且德高望重地人。  薛禅金刀，是这种人的荣誉象征。  ”王钰轻笑道。  吴闻二人闻之色变！王爷长在中原，却对蒙古如此了解？他们哪里知道，王钰这句话，不是是从金老先生地里面看来的。  现在才知道，金老不是在胡吹。

    “先生，请问，这乞颜部在蒙古草原是什么样的地位？势力大么？兵力有多少？现在的蒙古草原，是怎样一种局势？”这些问题，都是王钰急欲知道的。

    “回王爷，乞颜部蒙古一位首领海都汗所建立地，他也是合不勒汗的祖先。  现在的蒙古部族，从过去的分裂之中，渐渐形成统一，共同推举首领，这就是合不勒汗。  现在的蒙古草原上，势力最大的，还是要数塔塔儿，也叫鞑靼，他们臣服于女真人，被女真利用，攻打蒙古诸部，蒙古人对塔塔儿和女真人恨之入骨，但是又不得不对他们卑躬屈膝。  我观合不勒汗胸有大志，意图统一蒙古草原。  ”闻焕章将自己知道地事情，合盘托出。

    王钰分析着他的话，现在的蒙古草原，已经从过去的分裂状态，渐渐向统一迈进。  早晚必定会成为女真人的心腹大患，这是历史上已经证明了的，不用怀疑。  而以乞颜部为代表的蒙古诸部，又与女真人，塔塔儿人有深仇大恨，这倒是个机会。

    “先生，想必你也知道，眼下女真人在东北蠢蠢欲动，意图犯我边境。  可国内需要是一个稳定的环境，继续深化新法的推行。  朝廷不想打这场仗，敢问先生，可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王钰谦虚地问道。

    闻焕章闻言大笑，吴用与王钰均不解其意。

    “王爷胸有成竹，又何必来问老朽？否则，您也不会发布这求贤令吧？”闻焕章笑道。

    王钰笑而不语，半晌，方才拱手说道：“先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本王有一件极其重要地事情，要托付给先生去办。  还望先生不辞劳苦，替朝廷走这一遭。  ”

    闻焕章既然来了，早料到王钰会有事情交给他办，当下站起身来，正色道：“为国效命，当仁不让，摄政王只管吩咐就是。  ”

    “好，本王欲任命先生为大宋使节，前往蒙古，游说合不勒汗，共同抗金。  ”王钰说道。

    “嗯，蒙古人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相信合不勒汗会非常愿意与大宋结成同盟。  ”

    “如今西夏尽在我掌握之中，先生有我亲笔手札，再加上那柄薛禅金刀，应该通行无阻。  本王就在京师，静候先生佳音了。  ”王钰语重心长地说道。

    但愿闻焕章此去，能与蒙古人谈妥，相约一同攻金。  如此，女真人就会腹背受敌，莫说解除眼下的危机，就算将来，大军北伐，他们也是急先锋。  只要与蒙古联合。  再加上西辽国，女真人是三面受敌。

    闻焕章走后，王钰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又走到那副地图面前，沉默不语。  不时的发生叹息之声。

    “王爷，闻老夫子已经同意前往草原游说，您还有什么不放心地？”吴用深知王钰的脾气。  见他这般模样，想必心中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

    王钰几度欲言又止。  伸出右手，在地图上不停的划着，口中念道：“你不知道，我是真不情愿和蒙古人合作。  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权宜行事了。  养虎为患啊……”

    吴用虽然嘴上说着王爷英明，深谋远虑，可心里却不以为然。  想那不毛之地。  化外之民，干的是游牧狩猎的勾当，过地是茹毛饮血的营生，何至于让王爷如此忌惮。  他哪里知道，就是他眼里地蛮夷外族，以星火燎原之势，横扫欧亚大陆，建立了庞大的帝国。  任何军队。  在蒙古铁骑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先生，拿刀来。  ”一阵沉默之后，王钰突然说道。

    吴用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出书房吩咐下人，取过了一柄尖刀。  王钰接过。  就在书房的柱子上刻划起来。  吴用在一旁仔细看着，但见王钰一笔一划，刻下了“蒙古”“铁木真”这五个大字。

    刻完之后，王钰盯着那些字样好半天，竖起手指道：“千万不要小看蒙古人，等着看吧，早早晚晚，他们会是我们的劲敌。  ”

    大宋绥靖元年七月初，王钰秘密任命闻焕章为大宋使节，由他亲自挑选卫队护送。  经西夏境内。  入蒙古草原，游说蒙古部落。  闻焕章的使团。  给蒙古乞颜部可汗合不勒，带去了大宋皇帝的诏书，和摄政王的书信，以及大批地金银，药材。

    这件事情，王钰之所以不愿声张，一来是怕女真人察觉，二来是怕朝中大臣反对。  因为在这些读着四书五经，念着之乎者也的大人们眼中，蒙古人，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以如此的礼遇，去结交一些茹毛饮血的蛮子，这是不是有失大国风范？

    就在闻焕章离开京城，出使蒙古草原之后，一件大事，震惊朝野。  被封为平东王，位在诸王之上的赵构，趁东北战事又起的时机，兴兵作乱，誓师北伐，意图打过长江，进军中原。

    七月初九，赵构麾下张浚所部，连克十数州县，逼近江南西大营潭州，大营副总管，王钰的老部下郑成风，亲自上阵，以金轮炮，子母炮，风火炮连续轰击，数里之外，也能听到隆隆地炮声。  张浚所部，极其顽强，誓死不退。  张浚本人，也亲临一线，鼓励士气。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踏上了历史舞台。  这个人，如果王钰不来北宋，他将与岳飞齐名。  他，就是韩世忠。

    韩世忠是延安人，当初也在西夏边境担任要职，赵构南下，带走所部数十万兵马，韩世忠也在其列。  到了江南，韩世忠被委以重任，曾拱卫赵构伪朝廷的京城，杭州，与宗泽交厚。  宗泽归顺以后，赵构大为恼火，连带着韩世忠也受到牵连，被贬官弃用。  此次赵构北伐，又将他复职起用。

    韩世忠统率三万汉军，四万番兵，进攻江南东大营所在地，江宁府。  东营副总管黄信闻讯后，决定固守不出，以逸待劳。  韩世忠攻城十数日，那江宁府却如金汤一般，牢不可破。  韩世忠一怒之下，亲自披挂上阵，其妻梁红玉，巾帼不让须眉，丈夫在阵前冲锋杀敌，妻子在军中擂鼓助威。  可惜，这本该发生在卫国战争中的一幕，却阴差阳错的发生在了内战中。

    七初十三，江宁城破，被王钰寄予厚望的镇三山黄信，居然放弃城池，率先逃跑。  驻守江宁的部队，大部份是王钰征江南时地降军，一见主帅逃脱，军中没有了主心骨，均四散逃窜。  惟有王钰嫡系的南府军一部，浴血奋战，无奈寡不敌众，南府骑兵在江南的阴雨天气中，发挥不出长处，陷入重围。

    韩世忠进城，不知何故，并未对陷入重围的南府军赶尽杀绝，下令将残部压缩到城南角，只守不攻，加以围困，但却每天往南府军残部中投放食物。  消息传到杭州，赵构大喜！在杭州王府里，手舞足蹈，对身边秦桧说“韩世忠部攻破江宁，进军中原，指日可待也！”

    同时，赵构向韩世忠下令，要他将所有南府军残部，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韩世忠阳奉阴为，一面回报杭州方面，一面秘密派人到南府军残部中游说，意图让他们投降。  却遭到这些热血的幽云儿郎，严辞拒绝。

    远在京城王钰闻讯后，勃然大怒，本欲派遣大将，征调王师，一举踏平江南。  但就在此时，一封书信送到了王钰面前。

    深夜，靖王府。

    夏夜炎热，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靖王府大门紧闭，只有两盏大灯笼高高挂起，将府门前的街道，映照得通明。

    一匹快马急速奔到靖王府前，还未停住，那马就仆倒在地，挣扎几下，立时毙命。  马上之人被摔落下来，一连滚出好远，随后赶来的京城守军，忙上前扶起他，扣响了靖王府的大门。

    “谁？徐宁？这么晚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王钰一边匆匆而行，一面系着衣衫。  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东北阴云密布，眼看就要开战，恰巧在这个时候，南边赵构又兴兵作乱，这一年，真他**的流年不利。

    书房中，徐宁陪着那从马上摔下来地人，焦急地等待着王钰的出现。  看那人地模样，不过三十来岁，嘴唇干裂，脸色发白，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劳累所至。

    “拜见摄政王！”徐宁抢先转过身，对王钰拜道。

    那人一见王钰，快步上前，叩拜于地：“小人叩见摄政王殿下，千岁……”

    “免了，怎么回事？”王钰打量着那个人，向徐宁问道。

    徐宁还没有回答，那人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到王钰面前。  后者接过，疑惑的打量了他一眼，翻过信封一看。

    “韩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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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七碗 巾帼不让须眉——梁红玉

﻿    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七碗 巾帼不让须眉——梁红玉

    “说吧，你们韩大人想干什么？”将那封信往案上随手一扔，王钰敲打着椅子扶手，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人长途跋涉赶到京城，是又饥又渴，肚子饿还能忍受一时，可这口渴就像猫爪子在心里挠。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跪在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王钰案上的那柄清茶。

    “先说话，说好了，你要什么本王给什么。  可要是说不好……”王钰探出身子，满脸笑容，伸出右手作刀状，“本王可是要你项上人头的哦。  ”

    那人一听，不敢再拖，叩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的说道：“是，摄政王千岁，韩大人当年跟随平东，哦不，跟随赵逆，也是迫不得已。  只因当时赵逆是河北兵马大元帅，节制诸军。  又以勤王室，清君侧为号召，我们韩大人才不得不从。  可是这一年来，赵逆在杭州，歌舞升平，穷奢极欲，将士们是离心离德，思念故土。  如今，女真人犯边，凡是我大宋将士，都应以守土抗战为己任，岂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王钰听罢，频频点头：“不错，难得你们韩大人也有这样的觉悟。  本王再问你，韩世忠现在是打了胜仗，把本王亲自任命的东大营副总管也给打跑了，他这叫势如破竹啊，何必在这个时候投降？”

    “回摄政王殿下，这不是投降，这是迷途知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就是一家人，何来投降之说？”那人倒是说得有几分慷慨激昂，深明大义的意思。

    王钰盯着那人看了半天，半个字也没有说，良久。  突然叹了口气，站起身后。  将双手往背后一负：“行，本王知道了。  ”

    听摄政王这么说，那人以为这事情就成了。  正想说话，却不料，王钰突然一声厉喝：“来人！”

    守护在门外地士兵们闻声而入，王钰挥了挥手：“把他送交大理寺，按谋反罪论处。  ”

    不光那人大惊失色。  就连送他来的徐宁也是大疑不解，眼下金国就想犯边，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韩世忠既然有意归顺，摄政王该极力促成此事才对，为何却斩杀来使？

    “王爷，这……”徐宁往前踏出一步。  想要劝说。

    “本王的话不说第二遍，执行吧。  ”王钰沉声说道。  徐宁无奈，只得执行军令，命手下士卒将那人捆了，就要送交大理寺。

    “王爷，您不能这样！我们韩大人是诚心归顺！小人绝无半句假话！王爷。  明察啊！”死到临头，那人拼命挣扎，却还是被南府军的士兵拖出了书房。

    他刚一走，王钰又拿起那封韩世忠的亲笔书信看了起来，徐宁没有走。  摄政王这回可不对劲呐，多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难道，是怕这其中有诈？

    “想问什么，问吧？”王钰的目光。  仍旧停留在那封信上。

    “王爷。  您是不是担心，韩世忠是诈降？所以才……”徐宁问道。

    王钰看毕。  将书信收好，又坐了下去，指了指身边椅子，让徐宁坐下，这才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不过，本王倒是愿意相信这是真地。  知道为什么吗？”

    “卑职猜想，那赵构从河北带走的兵马，绝大多数，都是北方人，而且有许多还是番兵。  这些人不习惯南方，而且思乡情切，再加上这一年来，朝廷对他们地封锁。  就像一副大枷，越勒越紧，勒得赵构喘不过气来。  韩世忠，想来是个聪明人，先打了一场胜仗，加重自己的分量，这才来归顺，也好说话些。  ”徐宁说道。

    “行啊，徐宁，不错，你想的跟本王一样。  南府军的将军，若都像你这般，那本王可就少操许多心了。  ”王钰闻言笑道，徐宁这人，倒是忠心耿耿。  不过他的性格，有些爱耍小聪明，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太弄得明白。  这也是为什么不放他去挑大梁的原因。

    “王爷过奖了，跟着摄政王，卑职也学到不少。  ”徐宁颇有些得意。

    “免了免了，别给本王戴高帽，诸葛一生惟谨慎，本王这就是在学诸葛丞相。  凡事小心为上。  不过想想，倒也真有些痛心，对于黄信，本王虽然没有想靠他立什么大功，可他倒好，一旦城破，自己先跑了。  本王看人，很少走眼，倒是他，哼哼，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啊。  ”王钰看来对此事耿耿于怀，当初重用黄主，破格提拔，将军们就有意见，没想到，他还真是绣花枕头。

    “王爷，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您也不必对此事过于挂怀。  可是，您为什么把这人杀了？万一韩世忠是诚心归顺，岂不是……”

    王钰端起茶杯，轻轻荡了荡茶末，本来想喝，可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又重重盖上，叹道：“非常时期，不得不小心些。  本王先把这信使给关起来，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杀了。  如果韩世忠诚心归顺，他会再有动作地。  你去，把这消息放出去。  ”

    徐宁领命而去，王钰这才抿了一口茶。  从前看电视剧，一部写岳飞，连带着写了写这个韩世忠，说这人是南宋的抗金名将，跟岳飞关系不错，也算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  可这人品嘛，在自己那个时候不算什么，在这宋朝，就有些问题了，他娶了一个ji女当老婆，就是那擂鼓助威的梁红玉。  而且韩世忠认识的梁红玉的时候，是个小军官，有些自卑，还没敢娶，等作了将军，才迎娶过门。

    这样的一个人，难免就会有些惧内，用四川话来说。  叫“粑耳朵”，也就是耳根子软的意思。  自己就担心，这个韩世忠是受了她老婆地唆使鼓动，本身自己不太坚决。  经过自己这么一试，他如果诚心归顺，必然会再有向自己示好的举动。  如果不是，那也趁早铲除这个祸根。  免得养虎为患。

    两线作战，虽然是兵家大忌。  可正因为是大忌。  所以常人避之惟恐不及，没有人愿意去作，要是突然来个反其道而行，说不定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是万一真要作，恐怕得去说服许多人。  还有一点，赵构选在这个时候兴兵作乱，是趁机。  还是与外族有所勾结？不管他是不是，这屎盆子，是给他扣定了。  当初，他发出讨伐自己的檄文时，不是造谣说自己荒yin无道，昼夜都在干那事么？

    “来人，传本王命令，全国追捕黄信。  活的不成，死的也要！”

    江宁府，刚刚经过大战，城内满目疮痍，韩世忠地士兵，正在四处抢修。  安顿百姓。  这贼兵入城，倒也是秋毫无犯，没乱杀人，没乱抢东西，还出榜安民。

    西南角，南府军地残部，被逼到这里的一处大地寺庙之中，依托高墙，作为掩护，仍旧在作着抵抗。

    街上。  几匹快马飞奔而来。  当先一人，约有四十多岁。  不像普通北方人那样，虎背熊腰，而是有些矮小，颌下留有短须，五官精致，倒也算是气宇轩昂。  他身后，跟着一个名女将，也身着戎装，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想必，就是他的夫人，梁红玉了。

    在寺庙前停下马，韩世忠召过将军，问明情况，听闻寺内的南府军仍旧顽强抵抗，韩世忠也不得不叹道：“王钰治军，果然是有些办法的。  早就听说南府军英勇善战，现在一见，果然不名不虚传，虽战至一兵一卒，从不言败。  国家有此精锐之师，何愁不能中兴？”

    “南府军再英勇，不也一样败在官人手里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梁红玉轻声笑道。

    韩世忠听老婆这么说，也笑道：“娘子所言极是。  ”

    夫妻二人正说着，一将飞骑而来，奔至韩世忠面前勒停战马，小声说道：“将军，从京城传来消息，摄政王杀了信使。  ”

    “什么！”韩世忠牙关紧咬，沉思片刻，突然调转马头，往帅府飞奔而去。  梁红玉一见不好，紧紧跟上。

    一路奔回帅府，韩世忠怒气中天，踏入房中就吼了起来：“王钰欺人太甚！藐视我西北勇士！还不如打到京城去，胜败不论，也免得受这等鸟气！”

    随后进来的梁红玉见丈夫动怒，一时无言，轻轻掩上房门，到桌前替他倒上一杯清茶，递了过去：“官人消消气。  ”

    韩世忠似乎对老婆特别尊敬，接过茶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夫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王钰容不下我，看这意思，是要征调大军，用武力解决了。  来吧，他南府军能战，我西北军又岂是吃白饭的？”

    梁红玉听闻丈夫这么说，心中却是不敢苟同，思之再三，遂言道：“官人，摄政王素来礼贤下士，有容人之量。  他麾下南府九虎将，原是梁山贼寇，十三太保也多是降将，他都知人善任，连范道远这等人，他还能不计前嫌，委以重任，又何况官人还是正经出身，资历又老？”

    一阵沉吟，韩世忠由衷的说道：“娘子，为夫又岂能不知？平东王不是能成大事地人，如今国家虽然情况好一些，可外有异族犯边，内有余孽作乱。  我自幼饱读兵书，为国征战数十年，图地就是一个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所以才背一个卖主求荣的骂名，诚心归顺王钰，谁料他……”

    “卖主求荣？呵呵，官人这话说重了。  赵构不过是个藩王，天子还在汴京城，说卖主，还轮不到赵构吧？”梁红玉笑道。

    韩世忠一听，心中为之一宽，揽过妻子于怀中，叹道：“唉，外有强敌环侍，咱们自己人倒还打得不可开交，寒心呐。  ”

    “官人，以为妻之见，摄政王此举，恐怕是在试探于你。  ”梁红玉能在丈夫还是个小军官地时候看出他将来能成大器。  眼光自然有独到之处，不要小看女人。  男人靠征服天下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

    韩世忠心头一震，是啊，这于理也说不通啊。  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王钰世之英雄，他能岂能不知道这其中地利害关系？还这么大张旗鼓的斩杀自己的信使？不是自绝于江南么？

    怕是他担心自己诈降。  所以才使出这么一招来另以试探，那位信使。  说不定根本没死。

    一念至此，心中霍然开朗，搂着娘子笑道：“若不是娘子高见，为夫险些错失良机啊，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七月中旬，赵构接连下令。  命韩世忠继续北上，并将江宁城内的南府军残部肃清。  韩世忠阳奉阴违，让赵构十分恼火。  秦桧在赵构身边，煽风点火，言韩世忠有反心，按兵不动，其心可诛，其情可疑。  应该将他撤回杭州，严加惩治。

    蔡京素来与秦桧不和，此次更是针锋相对，建立赵构，对韩世忠要好言安慰，恩威并施。  如果加以申斥。  甚至是惩治，岂不是自己把他往王钰那里推？赵构犹疑不决，左右为难。  就在此时，秦桧进谗言，说当今天子，是蔡京地外孙，他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如此纵容韩世忠，只怕别有用心。

    赵构听闻赵允同被立为新帝之时，就对此事耿耿于怀。  有意无意之间。  都在疏远蔡京，现在听了秦桧所言。  深以为然。  遂不听蔡京的建议，调自己心腹之将，前往江宁替换韩臣忠。  并相机将韩臣忠捉拿，解回杭州发落。

    蔡京闻讯，仰天悲叹，自比三国陈宫。  遂向赵构请辞，此举，更让赵构怀疑其有二心，坚决不准，软禁于杭州城内。

    七月二十，韩臣忠在杭州地好友，也是当世有名的少年才俊陆游，私自向他通风报信，要他小心防备。  韩世忠预感到了危险，准备释放南府军残部，再向王钰修书请降。  梁红玉主动请缨，要亲至汴京，向王钰进言，以表示归顺地诚意。

    靖王府，畅春园。

    王钰正斜躺在童素颜怀里，微闭着双目。  红秀在下首替他捶着腿，童素颜则拿着裹有冰块地锦帕，替他敷着半边肿起的脸。  这些日子，倒真苦了他，南方北方都不安宁，一个想南下，一个想北上，这么大一个国家，每天都有数不完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像这样的清闲的时光，恐怕也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奢望。

    “这什么御医呀，吃了好几天地药，也不见消肿，王爷干脆把御医全赶出宫去。  ”红秀见王钰的脸仍旧肿得老高，心怀不满。

    “别乱说话，宫里的天子，太后，太妃们，都要靠御医，赶走他们，谁来治病？”童素颜柔声说道。

    “哎，红秀，你再往上捶捶，哎，对对，再往上，再往上。  ”王钰一本正经的说着，可红秀却下不去手了，已经到大腿根了，再往上，那地方可不能乱捶。

    脸上一红，紧紧抿了嘴唇，一脸委屈地看着童素颜，红秀哼道：“王妃，你看王爷他……”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识逗呢？算了算了，你们两个都在，我有件事情跟你们说说，同时呢，征求一下素颜地意见。  ”王钰轻轻推开童素颜的手。

    见他如此煞有其事地模样，童素颜和红秀倒也不敢怠慢了，都认真地听着。

    “前两年，王妃就跟本王提过，红秀年纪也不小了，老这么也不是个事。  而这丫头，也算是跟我同过患难，这次的难关要是能顺利渡过去，我就纳……”王钰还没有说完，就瞧见耶律南仙匆匆而来。

    话虽没有说完，意思却已经明白了，红秀满心欣喜，等了这么几年，就算是要修成正果了。  红秀自小被卖入童贯作丫环，一直跟着童素颜，情同姐妹一般，童素颜早就想让王钰纳她为妾。

    “王爷，王府外有人求见。  ”耶律南仙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王钰在外边，或者还会守一些礼节，可到了自己王府，那套繁文缛节，对他就全不管用了。

    “谁呀？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等本王休息一天再说吧，你瞧我脸肿得……”王钰哼哼叽叽的说道。

    “她说她是从江宁来的。  ”耶律南仙又说道。

    这句话的效果，是立竿见影地，王钰立马从童素颜怀里窜了起来：“哪来的？江宁府？韩世忠的人？”

    “是个女的。  ”耶律南仙又说道。

    女的？王钰马上反应过来，满脸堆笑道：“赶紧叫进来，这个女人可不得了啊，跟南仙有一拼。  ”耶律南仙领命而去。

    “王爷认识她？”童素颜奇怪的问道。

    “这有什么稀奇，王爷生性风流，不拘小节，在外面有个什么红颜知己的，也是……”红秀打趣的说道。  王钰治军极严，可治家却是十分宽厚，像红秀这种不分尊卑的话，在别人府上，恐怕得挨大耳刮子。

    “不许胡说，没大没小！”童素颜轻斥道。

    王钰摸了摸肿起的脸，轻笑道：“我倒是想，可人家是有夫之妇。  听说也是一个绝色佳人，巾帼不让须眉啊。  ”

    不多时，耶律南仙领着那女人进了王府，红秀一看，果然如同王钰所说，这妇人生得好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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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八碗 杭州城破 赵构被杀

﻿    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八碗 杭州城破 赵构被杀

    王钰这次真遇上麻烦了，赵构的张浚军团围困江南西大营，虽然久攻不下，但牵制住了郑成风的军队，以至于东大营所在地江宁府被攻破的时候，他爱莫能助，不能及时支援。  而更让王钰担心的是广西小梁王柴桂。  好在，柴桂虽然接到了赵构的书信，让他一同起事，可至今没有动手，似乎还在观望。

    南边的事情已经如此棘手，在北方，金兵终于动手了。  又一场幽云保卫战打响，完颜宗翰和兀术志在必得，调动了十六万兵马，猛攻归化城。  萧充坚持王钰的防守策略，加固城防，坚壁清野，只守不出。

    大宋的南北两面，都燃起了战火。  七月下旬，为了不使柴桂掺和进来，王钰派出钦差，册封柴桂为广西节度使，周王，永镇广南西路，世袭罔替。  让他失望的是，柴桂深知，赵构若兵败，那广西就是唇亡齿寒。  遂斩杀朝廷钦差，拒绝封赏，于七月底，举兵反叛，喊出了拥挤赵构的口号。

    柴桂九万兵马，出广西，直扑江南西大营，驰援张浚军团。  若西大营再被攻破，则长江以南，尽入贼手。  南方兵力，本就不多，大宋军队的主力，集中在黄河以北，赵构与柴桂共同起事，南方一时陷入混乱之中。

    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崩溃。  内有乱贼，外有强敌，王钰为官十数年，头一次碰到如此艰难的局面。  八月初。  王钰传令南方各卫戍区严阵以待，不让贼兵入境一步。  同时派遣关胜，杨志，杨效祖，岳飞，及刚刚回京复职地种霸，率十三万马步军。前往南方平叛。  至此，王钰进入了所谓的两线作战。

    “夫人回来了！”江宁韩臣忠帅府。  梁红玉在府前翻身下马，急步奔入府中，闻声而出的韩世忠上前迎住，夫妻二人没有多说，径入后堂。  此次梁红玉亲自进京拜见摄政王，不知道带回了什么消息。

    来不及坐下，梁红玉拉着丈夫的手。  急切的说道：“官人，为妻带来了摄政王亲笔签发的枢密院任命。  ”说罢，从怀里取出委任状，递于韩世忠。  后者接过一看，“兹任命韩世忠为江南东大营副总管，荆北卫指挥使，领兵部侍郎衔，进爵开国侯。  辖区内文武官员，均由其节制。  ”韩世忠大喜，摄政王这权可放得够重，不但任命自己为大营副总管，还节制文武官员。

    “夫人，此次进京。  可曾亲眼看到王，摄政王殿下？”韩世忠收好委任状，问道。

    “见到了，摄政王果如传言一般，虚怀若谷，礼贤下士，对我一个女流之辈，也是礼遇有加。  当着为妻的面，赞扬了官人地深明大义。  ”看来，梁红玉对王钰印象。  非常不错。

    点了点头。  韩世忠叹道：“传言不虚，摄政王果然如此。  ”

    “官人。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可知道李师师？”梁红玉这个问题，让丈夫摸不着头脑，李师师？不是摄政王的堂姐，后来追封为李明妃，瀛国夫人地吗？

    “不错，李师师辞世后，摄政王悲痛万分。  此次为妻进京拜谒，摄政王曾有言，说为妻虽然与李明妃一样，出身风尘之中，但巾帼不让须眉，他当视之如姐，并封我为三品诰命夫人。  ”梁红玉说道。

    什么？视之如姐？这可是少有的殊荣，以摄政王之尊，说出这句话来，就是把自己的老婆当成姐姐一样看待。

    韩臣忠沉吟半晌，双拳一击：“好！士为知己者死，摄政王既然如此抬爱，那我韩世忠，就只有以死相报了！”

    夫妻二人正说着，外面军士隔门报道：“将军，胡朝明大人从杭州而来，说有要事面见将军。  ”胡朝明？那不是平东王的心腹吗？

    “夫人，小友陆游日前送来密信，说秦桧在平东王面前进谗言，欲加害于我。  这胡朝明来者不善，必是带了赵构密令，想要撤换我。  夫人安座，待为夫出去，斩杀此人，昭告全军，归顺中央朝廷。  ”韩世忠说完，扭头就走。

    “官人，我去调兵。  ”梁红玉起身跟上。

    白虎堂上，从杭州赶来的赵构亲信胡朝明，正带着一队卫士，手按刀柄，静待韩世忠。  环顾左右，只有堂外有武士数人，皆不足惧。

    “哎呀，胡大人，有失远迎，恕罪。  ”韩臣忠着便装而出，胡朝明一看，上前赔笑道：“将军攻破江南东大营，立下不世奇功，平东王大喜过望，此次派遣本官前来，正是为犒赏三军，为韩大人表功啊。  ”

    “不敢不敢，这都是应该的。  ”韩臣忠打着哈哈，见他身后卫士，都按着刀柄，神情戒备，心中已经明了。  一面同胡朝明周旋，一面等着妻子调兵赶来。

    两人落座，都说些官场上的客套话，胡朝明突然话风一转，正色问道：“韩大人，平东王差下官询问，为何迟迟不进兵？再者，据传闻，大人将南府军残部困于寺庙之中，每日投放食物，难道是不忍加害？”

    “哦，这件事情吗，本官也是奉了上峰地命令。  ”韩臣忠深不可测的笑道。  胡朝明一听，上峰的命令？自己刚从杭州来，在这以前，平东王未曾派过任何一人，何来上峰之说？

    想到此处，遂问道：“既是如此，必有书面军令，韩大人可否……”

    “可以可以。  ”韩臣忠连连点头，说罢，从怀里取出枢密使王钰亲笔签发的委任状，递了过去。

    刚伸出手，还没有接过，胡朝明就变了脸色。  他久在军中，当然认识这枢密院的委任状。  拿过一看，胡朝明霍然起身：“韩世忠！你竟然……”

    随之起身，韩臣忠冷笑道：“胡大人，看清楚了吧，这是摄政王殿下亲笔签发地委任状，本官现在是江南东大营的副总管。  卫戍区的指挥使。  你不经枢密院军令，带兵到江宁府来。  想造反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胡朝明飞快地拔出佩刀，可那刀还没有完全出鞘，韩臣忠一把按住，手上一使劲，胡朝明半边身子软了下去。  这韩臣忠。  臂力过人，能开三百石的硬弓，他这一捏，岂同儿戏？

    随胡朝明前来的卫士们一看事情不好，纷纷亮出了兵器，但投鼠忌器，一时不敢轻动。  就在此时，堂外脚步声骤然响起。  一名女将，带领着大队士兵冲进堂来。  将胡朝明等人团团围住。

    “解除他们的武装，将胡朝明推至城头，斩首示众，传令全军，即日起。  遵摄政王号令，开始平叛！”韩臣忠一把推开胡朝明。

    八月初十，杨志，关胜地军队开进江宁。  韩臣忠释放南府军残部，编入杨效祖军中。  两军全兵一处，协同作战。  韩臣忠综合各方面消息，建议关胜所部以围魏救赵之计，直接打向杭州，如此，张浚必回师救援。  杨志和杨效祖两兄弟的部队。  则埋伏于长江北岸。  协同关胜所部，围点打援。

    而他自己。  则领所部兵马，会同江西卫地兵力，取柴桂老巢，断他的后路。  张浚一撤，柴桂就是孤立无援，见自己老巢被攻，肯定会回师广西，到时，再与郑成风所部，前后夹击。

    韩臣忠这个战术，多少有些私心，杭州守军和张浚所部，都是赵构从北方带来的，到杭州后，为了防止武将拥兵自重，遂将原先的建制打乱，重新划分兵力。  以至于，韩世忠军中的士兵，可能与张浚所部和杭州守军以前是袍泽，甚至亲戚。  关胜，杨志等将，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没有说破。

    八月中旬，关胜所部六万余人，趁杭州兵力空虚之时，直逼城下。  赵构听闻韩世忠反水，勃然大怒，又见关胜兵临城下，问计于秦桧。  此时，秦桧忠实的执行了王钰当初给他地命令，建议调回张浚军团，解杭州之围。  赵构从其言，派出信使，调张浚所部回师救援。

    杭州城内

    赵构等不及宫室建成，就迫不及待的住了进去。  这座皇宫，仿造汴京皇宫的样式，连名字也丝毫不差，资政殿，保和殿，观文殿，天章阁，应有尽有。  其富丽堂皇，虽与汴京皇宫无法相比，却也是耗尽巨资，赵构甚至不惜挪用军饷。

    资政殿，赵构立于殿下，仰视着那把龙椅，从前在汴京，自己就站在这个地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坐在那上面地父皇。  父皇驾崩，大哥坐了上去，现在大哥暴毙，自己地侄子坐了上去，轮来轮去，也没有轮到自己啊。

    “会之，知道那是什么吗？”赵构抬了抬下巴，望着金殿上的龙椅问道。

    秦桧立于赵构身后，见他过问，遂回答道：“王爷，那是龙椅，能坐上龙椅地人，都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

    赵构闻言，频频点头，抬起脚步，向上走去。  一面回忆着汴京地资政殿上，群臣就在自己左右两侧，那位年老的叔公捧着黄金锏，站在玉阶之下。

    龙椅就在眼前，赵构盯着它，目不转睛，正想坐下去，突然感觉少了些什么。  眉头一皱，大声喝道：“拿龙袍来！”秦桧一个机灵，慌忙奔出宫去，不多时，与几名太监捧着龙袍回来，就在那殿下，伺候赵构更衣。

    穿好龙袍，赵构在龙椅上坐定，四顾相望：“去，召集杭州所有文武官员。  朕要在今日，重登大宝，继承帝位。  ”

    秦桧一愣，武官都在守城，文官也没有闲着，这杭州城被关胜大军围得铁桶一般，在今天重新称帝？这，这不是开玩笑吗？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还不快去！”赵桧大吼，秦桧不敢违背，小跑着奔出殿去，召集杭州文武官员。  一场称帝的闹剧。  就此开演。

    城外，一轮攻势刚刚被打退，将士们伤亡惨重，敌军以优势兵力，再加上先进地装备，猛打猛攻，城门早就被轰出几个大洞。  守城的将领正带着士兵们加紧修补。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秦大人竟然来叫官员们到资政殿去。  朝拜新君。  这不是拿打仗当儿戏吗？

    “秦大人，你回去禀报王爷，战事正紧，我等岂能擅离职守？”

    “是啊，秦大人，杭州被围，援军又迟迟不到。  你说平东王他……”

    “我军的火器已经消耗殆尽，又无从补充，再打下去，多则十日，少则六日，杭州必破，在这个当口……”

    将军们满腹怨言，都冲秦桧撒去。  这人在平东王面前。  向来是阿谀奉承，排斥异己，连张浚都要看他地脸色。  如今战事这么吃紧，他还跟平东王胡搞瞎搞。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王爷，不，这是圣上的旨意。  你们想抗旨啊？”秦桧两眼一翻，大声喝道。

    将军们被他一顿训斥，都沉默不语，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高呼道：“杭州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平东王不体恤将士倒也罢了，竟然还如此胡来。  这都是秦桧从中作梗！早晚是个死，不如先杀了此贼！再开城投降！”

    众人无不色变，这是谁呀，好大的胆子。  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回头一看。  认得这人，他是江浙有名地少年才俊。  年方十五，才华横溢，姓陆名游，字务观。  平东王僭越称帝之时，因闻其才名，召他来杭州，赐进士出身，任命为八品小官。

    可没等秦桧看清楚说话的谁，更多愤怒地声音吼了起来：“杀了秦桧！杀了秦桧！”

    秦桧一见势头不对，抱头鼠窜，口出威胁之语，陆游执剑上前，一剑砍中秦桧大腿。  秦桧倒地，随后赶来的将士们，怒火如火山爆发一般，统统宣泄在了秦桧身上，拳脚相加。

    “不好，像是死了！”有人惊慌的叫道。  众人罢手，上前一看，秦桧浑身脚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鼻孔嘴角，都淌出血水来。  陆游拨开众人，伸出手指探他鼻息，却是早就没有气了。

    “这可如何是好？”有人问道，语气之中，掩饰不住恐惧。

    陆游收起宝剑，环视众人，放声说道：“如今我等打死秦桧，平东王若得知，我等都难逃一死。  ”

    “不错，这一年来，朝廷对我们严密封锁，无论军饷，装备，都从中克扣。  平东王又穷奢极欲，挥霍无度，这仗打下去，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韩世忠反戈，张大人地军队，至今没有赶回杭州，多半也是被困在途中了。  不如打开城门，投降官军吧！”

    “我愿降！谁愿意替平东王卖命，就先杀了我！本将这就去关胜营中投降！”一名将军扔掉手中钢刀，推开士卒，大步迈向城门。

    士兵们拄着兵器，面面相觑，上头都投降了，咱们还打什么呀？都投降吧。

    赵构穿着龙袍，坐着龙椅，盯着殿下跑着地几名太监，却迟迟不见秦桧带着文武官员到来。  心中不耐，对下面的太监说道：“去，再催催，叫秦桧带文武官员来见朕。  ”

    话音方落，一人奔进殿来，赵构一看，来人六十多岁，长须及胸，丹凤眼，卧蚕眉，手提一把青龙偃月刀。  军中，似乎没有这样一位老将吧？

    “你是何人？手持兵刃闯进资政殿，意欲何为？”赵构不悦地喝道。

    “赵构！本将是京师卫副指挥使关胜！特来取你性命！”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陆游等人放进城来的关胜。  赵构一个寒战，京师卫？关胜？不是率军攻城的敌将吗？他怎么出现在朕的资政殿上？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士兵，武将，文官，各色各样的人都奔到了殿上。  赵构往下一瞧，倒也有几个认识的，可自己的部属，怎么跟关胜在一起？

    关胜把大刀往身边地士兵手中一递，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示于众人道：“天子明诏！”众人一听，纷纷下跪听旨。

    “……赵构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更兼勾结外族，图谋不轨，置黎民于水火之中，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杭州城破之日，就地正法……”

    赵构似乎仍旧没有弄清楚眼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使劲摇了摇脑袋，再往下一看，却发现关胜提着大刀赶了上来。

    颤抖着站起身来，指着关胜问道：“你，你想干什么？朕，朕是天子……”

    “天子在汴京城里，一国岂有无君！”关胜一声厉喝，举起了大刀。

    赵构吓得跌坐在地上，失声叫道：“你，你不能！我是徽宗皇亲的血脉，先帝的胞弟，你不能杀我！”

    关胜听罢，倒是把刀放下了，蹲下身子，对赵构说道：“是，没错，你是皇族血脉，可摄政王钧旨，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说罢，愤然起身，手起刀落，一刀斩赵构于龙椅之前，血溅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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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九碗 全国一心 支援前线

﻿    第五桶 第一百五十九碗 全国一心 支援前线

    绥靖元年八月，徽宗第九子，御封康王，后封平东王的赵构，因犯上谋逆，勾结外族，被南府军将领关胜，斩杀于杭州伪皇宫内的资政殿上。  赵构一死，杭州守军缴械投降，关胜奉王钰密令，将赵构首级，星夜送往汴京。  同时，将杭州文武官员名册上交，听候王钰发落。

    张浚接到赵构杭州告急的军令后，星夜兼程，回师救援，却被埋伏于长江北岸的杨志兄弟半路截杀，时值汛期，江水暴涨，张浚所部，死伤惨重，本欲退回江南西大营，奈何与此同时，韩世忠率西北军，打向了柴桂的老巢广西。  柴桂闻讯后，再也顾不得岌岌可危的西大营，调回兵马，赶回广西。

    韩臣忠本就没有杀往广西，而是半路以逸待劳，与赶来的柴桂所部，战于湘江。  两军厮杀三天两夜，江水尽赤，尸横遍野，广西兵马的勇悍，超出韩世忠预料之外。  按原定计划，广西军撤退后，郑成风所部应该迅速从西大营出兵，前后夹击柴桂。

    可事情并没如韩世忠想像中那样发展，西大营遭到张浚，柴桂两军强攻，所部士兵伤亡过半，建制被打残。  郑成风虽然抱定必死决心，在柴桂撤退后，及时率军追赶。  奈何张浚此人，熟谙兵法，一见长江北岸有伏兵，就料定杭州已经没有希望。  他果断决定，全军撤回，与柴桂合兵一处。

    当张浚数万大军撤至潭州时，正撞上准备出城追赶柴桂的郑成风所部。  两军大战，郑成风不敌，退入潭州。  张浚围困西大营，使韩臣忠两面夹击地战术，难以实现。

    本来，这是一个扫清内患的绝佳机会。  张浚和柴桂若兵败，则大宋国内。  从此再无反对势力。  即使态势没有按照韩臣忠的设想发展，只要杨志兄弟及时增援。  局面仍旧可以安定下来。

    可惜的是，杨志对眼下的态势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在张浚所部撤退后，他并没有西进之意，而是将兵马带向了杭州。  此举，意图非常明显，要与关胜争功。  只因当初一同归顺王钰的梁山旧部。  林冲，呼延灼都成为一方面地统帅，秦明索超，也是摄政王的爱将，关胜董平，更是屡屡得到重用，惟独他兄弟二人，高不成。  低不就。

    杨志地一念之私，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是极其严重的。  郑成风被困于潭州，韩世忠所部与柴桂大战于湘江，进退两难。  八月二十一，柴桂撕破韩世忠布下的防线。  退入老巢广西，韩臣忠亲自领军追赶，张浚闻讯后，布疑兵于潭州城前，牵制郑成风，而自己则秘密率三万精兵，追赶韩世忠，以图形成夹击之势。

    韩臣忠的设想，自己没有实现，倒让张浚捡了一个现成。  战火烧遍南方。  几十万大军。  在东起杭州，西到广西的广阔土地上战成一团。  说是江南大战，一点也不为过。

    有道是当局者迷，可旁观者更迷。  雪片般的军报，飞送到汴京城，王钰于枢密院内，召集众官，探讨战情。  可远隔千里，就连多谋如吴用，也很难从这些军报里面，弄清楚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奇了，真是奇了，韩臣忠告急，郑成风也告急，谁能告诉本王，这仗怎么打地？”王钰望着案上摊了整整一桌面的军报，向众官问道。

    堂下，吴用及枢密院各属官都哑口无言。  这八月的大宋，可真是热闹，北边女真人猛攻归化，南方几十万大军战成一团，整个天下，就像是一锅沸腾的粥，让人看不清真相。

    王钰见众人不说话，也不追问，背起双手，转过身去望向身后的地图。  一一寻找着各部兵马现在所处的位置。

    关胜所部在杭州善后，郑成风部被困于潭州西大营，韩世忠部被困于广西边境，嗯？杨志，杨效祖两兄弟的部队去哪儿了？

    韩臣忠报上来的计划里面，关胜所部负责围点，这杨家兄弟地部队，在负责打援。  现在张浚的援兵已经退了回去，围困潭州，他两兄弟跑哪儿去了？

    “杨志，杨效祖兄弟的部队去哪儿？”王钰侧过头，向吴用问道。

    吴用起身上前，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疑惑的说道：“按韩臣忠的战术，杨家兄弟的部队是负责打援，可张浚已经退回潭州城下，杨家兄弟按说应该追赶才是。  可至今没有接到杨部地上报，不知所踪。  ”

    “杨部有多少兵马？”王钰不悦的问道。

    “回摄政王，杨家兄弟马步军共计四万六千余众，都是南府嫡系。  ”吴用一思索，马上回答道。

    “查！马上查出来，杨部现在在什么位置，搞什么名堂，四万多兵马，居然不知所踪！”王钰把衣袖一拂，沉声喝道。

    就在此时，一名军士飞奔入内，跪地禀报道：“摄政王，杭州方面传来关胜军报！”

    王钰一听，快步下堂，从那军士手中接过军报，打开一看。  吴用站在他旁边，只见王钰脸色越来越阴沉，看到最后，竟然牙关紧咬，怒不可遏。

    “看看。  ”王钰将军报往吴用面前一递，背过身去。

    见摄政王不悦，吴用慌忙展开军报，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来关胜上报，杨家兄弟的部队在打完援后，居然强渡长江，正在开往杭州的途中。  荆湖地区打成了一团，他们居然往杭州跑？亏得杨志还是将门出身，杨家将的后裔，自负饱读兵书，竟然如此不晓事。  前有黄信，今有二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吴用把前后连起来一想，恍然大悟。  二杨一撤。  张浚没有了威胁，柴桂又冲出了韩臣忠布下的天罗地网，撤往广西。  韩世忠再领军追赶，张浚何等人物，岂能抓不住这个机会？肯定是秘密调兵，前后夹击，怪不得韩臣忠会告急。  二杨这一撤。  对整个战局地影响，可谓极其严重。

    “王爷。  二杨这是有私心！意图抢功！临阵脱逃，军法难容，应该……”吴用也感到十分恼火，他二人是跟随摄政王多年的老部下了，竟然干出这等糊涂事来。

    没等他把话说完，王钰已经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处罚将领的时候。  就算把他两兄弟杀了，也是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  是赶快补上空缺，解救韩世忠。  不过，张浚不是在围困潭州么，那韩臣忠所部，又何以受到两面夹击？”

    “王爷，这是张浚故布疑阵，牵制郑成风，他肯定已经不在军中。  现在的潭州城前，摆地不过是疑兵。  ”吴用到底没有辱没他智多星地绰号。

    王钰闻言，倒也没有轻信，走到地图前仔细一看，不错，这是唯一的解释。  好个张浚。  没想到赵构手下，还有这等人才。

    “吴大人，这个张浚地底细，你了解吗？”王钰突然问道。

    “这……”吴用作难，他并不知道。

    “王爷，张浚是汉州绵竹人，政和八年进士及第。  按重新规划的行政区域，属今四川绵竹人，历任州县主官，后任剑南西川判官。  宣和年间。  调入西北前线。  赵构南逃，他也在随军之列。  ”枢密院都承旨大人起身说道。

    四川人？还是自己地同乡。  王钰闻言点头道：“有如此人才。  落于赵构之手，不为朝廷所用，这是本王的过失。  战局发展到如此地步，虽说二杨难逃干系，实乃张浚所为。  我当上奏，自贬一级，以谢天下。  ”

    “战机瞬间万变，王爷远在京城，不必自责。  ”吴用劝道。

    “唉，本来不想让将军们束手束脚，好让他们放开了指挥，没想到，有些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黄信至今没有回京请罪，杨家兄弟又擅作主张，都说真金不怕火炼，什么是火，战争就是火，一炼，有人就现原形了。  ”近来连续发生的事情，让王钰感觉到了一个弊端，虽然自己大权在握，可自己毕竟不是圣人，也会犯错，可因为自己权柄太重，爵位太高，犯了错也没有人敢说。

    自己一再强调，可对地方官员加以监督，不让他们有机会腐化堕落，可谁来监督自己？

    “吴用。  ”王钰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要宣布一条惊世骇俗的规矩。

    “下官在。  ”吴用赶紧回答道。

    “从今天开始，要对本王加以限制。  朝廷挑选官员，除了本王的命令外，还必须有吏部尚书李纲的印章，委任状才能生效。  用钱，要户部尚书许柱国同意，用兵，要你同意。  朝廷地政令法规，如果要施行，除了本王之外，还要尚孟二位副相同意。  如果你们不同意本王的意见，可以拒绝加盖印章。  这不是权宜之计，以后要形成固定的制度，不断完善。  本王也会犯错，犯了错，就需要有人来指出，否则，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

    吴用不敢相信，这历朝历代，哪有执政者限制自己的权力？摄政王自得势以来，一直是乾纲独断，不可否认，他有过人的远见卓识，但也渐渐萌生出了一些骄纵的情绪，影响了他正确的判断。  这本是人之常情，可放在他身上，影响可就太大了。  自己最近还在想，是不是该明哲保身，可摄政王就已经悬崖勒马。

    “不要怀疑本王的诚意，我地确犯了错，黄信二杨的事件，看似跟我没有关系，其实根源还是在我身上，这没有什么好推脱的。  本王刚才的话，即刻生效。  ”王钰说完，又朝地图上看了过去。

    吴用望着他的背影，以手加额，暗自庆幸，生逢其时，得遇明主，国家有他，何愁不能振兴呐。

    “杨志不能再指挥了，让他赶到杭州，跟关胜一起善后吧。  所属部队，应该交给一个有勇有谋的将领来统率。  救援韩臣忠。  ”吴用还没有回过神来，王钰已经想到了对策。

    吴用马上行使了自己地权力，旗帜鲜明的表示了反对：“王爷，万万不可，临阵换将，这是兵家大忌。  ”

    “哈哈，刚说完你就施行了。  你听本王说完。  我只说杨志不能再指挥了，没有包括杨效祖。  本王的意思。  把岳飞调到二杨的部队中去，任个副职，也好时时提醒杨效祖。  这个人有勇有谋，本王想好好历练一下他，将来或许能挑大梁。  ”王钰虽然说对打仗不算内行，可临阵换将的弊端还是知道的，所以留下杨效祖。  况且事情没有查明。  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了。

    吴用细细一想，这倒是可行，当务之急，就是解韩臣忠之围，于是表示了同意。  当下，二人联名，签发了军令。

    忙完了公事，出枢密院衙门一看。  天色已暗，头顶上乌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爷，回府么？”新任的靖王府大总管王尽欣见摄政王出来，正要迎上去，可天上一声炸雷。  那豆大地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  慌得他赶紧撑开伞，上前接过王钰。

    “先不急，去户部看看，听说国库快被掏空了，今年的粮饷赋税还有几个月才能收上来。  想必许柱国这个户部尚书，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钰抬头看了看满在地乌云，自顾自地念道。

    到户部去了一趟，许柱国这个大宋财神爷，正相不阿。  也不会拐弯抹角。  将各项用度如数报上。  王钰才知道，无论怎么刮。  财政上只有不到六百万地银子。  这笔钱，还得照顾北方的军费。

    回到靖王府，王钰闷闷不乐，从前自己还没穿越回来地时候，看古代那些帝王将相，纵横天下，指挥千军万马，只道这有多么的风光。  现在才知道，给一个国家当家，不是那么容易的，征战沙场，固然威风，可这不需要钱么？打仗拼地不仅仅是军事力量，更重要的，还是国家的经济。

    晚饭时间已到，王钰来到饭厅，童素颜和耶律南仙已经坐在桌前等他。  可他还没有坐下来，就看到那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  这桌菜，起码值几十两银子，够平常百姓吃一个月。

    “把菜撤下去，只留四菜一汤，从今天起，都这样办。  ”王钰吩咐完，这才坐了下去。

    童素颜叫过奴仆，按王钰说的办，耶律南仙看了官人一眼，知道他肯定是在财政上遇到困难了，遂笑道：“你堂堂摄政王这么节约，可能顶什么事？咱们家里少吃几个菜，对省下多少？”

    “话不是这么说，本王这是要表明一种态度，与前线将士同甘共苦。  不能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记住，态度决定一切。  ”王钰说罢，捧起饭碗，使劲扒了几口白饭。

    “官人，莫非财力上出了问题？”童素颜向来不过问朝政，可不过问，不等于不了解。

    “嗯，国库里只剩六百万两，南北两边的军费，河工的工程款，还有上上下下官员的俸禄，去他**地，蔡太后还要修园子，张口问我要两百万贯，修他娘的坟包，**。  ”王钰很久没有爆粗口了，若不是着急，也不会这样不顾身份。

    童素颜听后，好一阵没有说话，突然叫过红秀，耳语几句。  红秀点了点头，向后院走去，不多时，提着两个箱子回来了。

    “官人，这是为妻一些首饰，珠宝，反正也用不着，都拿去当了，有几两算几两，算是支援前线吧。  ”童素颜到底是童素颜，关键时刻，只有他能让王钰宽心。

    耶律南仙一见，也放下了碗筷：“王妃这不是打我的脸么？得，把我的也拿来吧，反正也是摆设，都拿去当了，也算我为国家出一份力。  ”

    “我也有，王爷送了我一对镯子，听说值八百两呢。  ”红秀也跟着嚷了起来。  这句话可听得王钰变了脸色，这丫头，怎么当着两位主母说呢？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

    一妻一妾外加一个侍妾如此深明大义，王钰感觉很欣慰，自己这两个老婆，关键时候，总是跟自己并肩作战。

    摄政王节衣缩食，支援前线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京中，文武大臣见摄政王都四菜一汤了，连王妃的首饰都拿去当了银子，纷纷行动起来，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作作样子，反正奢侈地风气得到了压制，凡是在京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捐出了一些银子，用作军费。

    商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也发起了“献金救国”运动，以京城十三家商号领头，五天之内，筹集银两一百六十万贯，暂时缺钱的，也拿出几百上千石的食粮作为捐款，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而最让王钰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岳父童贯，散尽家财，将钱全部捐了出来支持他，虽然数目因为王钰的严令，对外保密，可知道内幕的官员私下传言，仅童相一人捐款，就足够江南所有军队用上一个月。

    事情还远远没有停止，在地方任职的官员们听到京城的献金运动，也开始有了动作。  王钰亲自任命地鄂州通判，也就是当初那个赶牛车地县尉，上奏朝廷，自愿减少俸禄的一半，支援前线。  这件事情，经过有心人地渲染，传遍四方，其他地方官纷纷效法。  这件事情，在王钰反对下，才作罢，因为“高薪养廉”这是国策。

    总而言之，一场自上而下，支援前线的献金运动，在全国范围内轰轰烈烈的开展起来，新法推行这么些年，对官员监察比较严格，却没有使地方官和中央朝廷离心离德，这是让王钰很欣慰的。

    钱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可就是前线的将士们用不用心，解决这场近年来罕见的军事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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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碗 踏平南方 直逼越南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碗 踏平南方 直逼越南

    八月末，谣传归化城破，幽云百姓大举内迁，金兵来势汹汹。  幽云十六州百姓，不明真相，纷纷携老扶幼，往内地迁移，战略要地幽云各州，有陷入混乱的危险。  王钰闻讯后，派遣德高望重的参知政事尚同良为钦差大臣，前往幽云安抚百姓，并就地督办粮草，授于他临机专断之权。

    幽云几十万兵马，拱卫着大宋半壁江山，自金兵犯边以来，血战月余，女真人未能前进一步，此次传言，从何而起，有待清查。  九月初，幽云驻军粮草快尽，而去年长江遭遇百年难见洪灾，粮食减产，朝廷减免了多个州府的皇粮，京城粮仓，早就空了。

    尚同良有鉴于此，启用摄政王授予临机专断之权，一面传令，将南方今年刚刚收上来的小麦等粮食，直接送往幽云前线，而不上交京城。  一方面，以朝廷的名义，向幽云富商大贾借粮，白纸黑字，打下借条，允诺今年皇粮征集以后，如数偿还。  都说商人惟利是图，可幽云许多商人表现出来的爱国情操，让人感动。  尚同良在短短十余天内，筹集够了军粮，直接发往前线。

    云州城外，绵延数里之长的运粮车队，迤俪而行，车夫们卖力的喊着号子，车轱辘滚滚向前，从江南运来的军粮已经到达，尚同良亲自押运，赶往前线。

    “尚相，此去前线，至多十天，这批军粮。  就可以送到将士们手中。  ”云州通判打马到尚同良面前，挥汗如雨。

    八月的天，仍旧十分火热，尚同良以老迈之躯，不畏艰辛，忠心为国，让人钦佩。  擦了擦额头汗水。  尚同良叹道：“哎呀，国家多事之秋。  去年粮食减产，今年偏偏又打了大仗，这南北两地都闹了起来，唉……”

    “相爷宽心，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举国上下，同心同德。  没有过不去地坎。  ”云州通判宽慰道。

    尚同良一听这话，想起临行时，摄政王还在抱怨，蔡太后要引水修建一座皇家林苑，耗资巨大，伸手向他要钱。  连堂堂摄政王都四菜一汤，王妃的首饰都拿出来支援前线了，这赵家人怎么就不知道体恤？

    摇了摇头。  尚同良拍马前行。  一路风尘仆仆，头顶烈日，脚踏热土，为的就是早些时候把军粮送到前线将士手中。

    这一日，送粮车队来到宣化境内，出了宣化。  就到前线了。  尚同良不顾年老体迈，坚持不分昼夜赶路，随行的官军百姓受到激励，都不辞劳苦，连夜赶路。

    “相爷，前面是凤凰坡，相传在唐时，有凤凰降落在山顶，昼夜啼叫，所以这里又叫凤来。  取有凤来仪之意。  前面有一个小镇，大队可以在此稍事休息。  ”负责押粮的云州通判葛大人向尚同良说道。

    有凤来仪？这倒是个吉祥的兆头。  但愿大宋也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吧。  当即，尚同良下令，加快速度，赶到日落之前，到凤来镇歇息。

    车队前头，突然一阵混乱，人吼马嘶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人没命似的往后跑。  尚同良一见，领着卫队拍马过去，只见那车队最前面，一团混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群人来，正在抢夺车上地粮食。

    “反了，居然还抢夺军粮！”身边的云州兵马都监愤然拔出佩刀，“弟兄们，给我上！”

    卫队纵马冲去，驱赶抢粮地人，当兵的人，脾气都火爆，这强抢军粮，是杀头大罪，也用不着跟他们询问什么，上前提刀就砍。  不料，此举激怒了对方，那些抢粮的人也带了兵器，以步对骑，混战开来。

    尚同良起初以为遇到了山贼，但转念一想，幽云十六州经过辽国统治百年，被视为进攻大宋的跳板，历来苦心经营，幽云回归后，王钰对此地也是十分重视，朝廷所有的政策，法令，都对幽云有很大的优惠，怎么可能出现山贼？仔细一看，这些抢粮的人，不光是男人，还有妇人和老者。  这不像是山贼，倒像是普通百姓吧？

    “住手，卢都监，赶紧住手！”拍马赶去，尚同良放声大呼。

    士兵们令行禁止，退到一旁，将那抢粮地人围困在中央，地上，已经摆了十几具老百姓的尸首。  多数尸体手里，还紧紧抓着粮袋，其中有一名老妇，嘴里的血水还和着一些麦粒，想是饿极了，抓起生粮就往嘴里塞。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抢夺朝廷的粮食？”尚同良在马上问道。

    那群人约有百十来个，有老有小，围在粮车周围，紧紧盯着那些人马上的军士，全无畏惧之意。

    “大人在问你们话，为何不答？”卢都监厉声喝道。

    “本官看你们也不像是绿林贼寇，这抢夺官粮，可是死罪，你们不知道吗？”尚同良又问道，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四处张望，见离自己最近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约有十二三岁，这边剑拔弩张，他却像没事一样，拼命把生米往嘴里塞，嚼得格格直响。

    双腿一夹，拍马过去，尚同良问道：“小哥，这是生米，你莫非是几天没吃饭了么？”

    “哪还有饭吃？全被官兵抢了！”那孩子面露怨毒之色，说话时，手却没有停下。

    什么，粮食被官兵抢了？这怎么可能？哪位将军这么大的胆子，敢纵兵抢粮？他是不想要乌纱，还是不要想顶乌纱地脑袋了？尚同良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打仗，要争取民心，否则，将失军心，军失民心，这幽云可就危险了。

    看他们有百十来号人，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尚同良当即下令，将卫队的行军大锅搬过来，一字排开，就地取柴，给这些百姓煮饭吃。  卢都监虽然不满，可相爷有令，又不得不从。  只得依令行事。

    “来来来，你们都过来。  本官有话问你们。  ”翻身下马，招过百姓，尚同良说道。  卢都监担心他地安全，命卫士紧紧相随。

    百姓们见这位官员慈眉善目，有长者之风，心想是遇到了好官，纷纷向他聚拢过来。

    “老人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强抢官粮？这可是犯王法的事情。  ”尚同良看一名老丈，年纪跟自己相仿，遂向他问道。

    那老头在他面前，弓着腰施了个礼，话未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大人，不是我们不懂王法，只是实在没有活路。  晌午的时候，听人说有运粮地车队从这里经过，大家一商议，就来……”

    “那你们自己的粮食呢？不够吃么？”尚同良奇怪的问道。

    “哪还有有粮，都被官军抢走了，我们整个镇上。  一颗粮食也找不出来，大家饿了好几天，已经有人饿死了。  ”那老头身后，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嘀咕道。

    “官军？哪里地官军？归化前线的？”这纵兵抢粮，欺压百姓，是朝廷严令禁止地，以前还从来没有听说发生过这种事情，怎么萧充一到就出现了？

    “估计是，前些日子，从归化来了一队官军。  说是前线缺粮。  朝廷调配的军粮又还没有送到，要征我们的粮。  见百姓不肯。  于是纵兵抢夺，唉，这周围七八个县，许多人都在往内地迁移，听说金兵就快打来了。  ”老头抹了一把泪，啜泣道。

    尚同良这才知道，幽云的局势，比他自己想像地更加复杂，更加艰难。  难怪摄政王让自己放下国事，亲自到这边来，如果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只怕金兵还打没进来，自己倒先乱了。

    “那你们也不该抢粮，这是给前线将士地军粮，你们不怕掉脑袋吗？”卢都监喝道。

    尚同良制止了他，环视四方，拱手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本官是参知政事尚同良，奉摄政王之命，到幽云公干。  你们说的事情，本官记在心里了，大家放心，朝廷不会不管你们地死活。  眼下国家有些困难，但这只是暂时的。  今年的皇粮，陆陆续续会收上来，各地的捐赠，也会往前线送。  你们吃完了饭先回去，本官会给各州府的行政长官下令，等南方的粮食一运到，就开仓放粮，让大家都有饭吃。  ”

    “大人莫非就是被当年被六贼之首蔡京刺杀的尚相爷？”人群中有人发问道。

    “不错，正是本官，怎么，你知道老夫？”尚同良笑问道。

    “相爷清名传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好，既然如此，那就卖老夫一个薄面，这里的粮食，都是给前线将士地，如果他们没有饭吃，就打不好仗，幽云就会失守，希望各位乡亲要知道轻重，以后千万别再干这种事情。  ”尚同良作了一个四方揖，大声说道。

    待百姓用完饭，散去以后，卢都监不满的问道：“相爷，这些刁民藐视王法，您对他们太仁慈了。  ”

    “卢大人，百姓没有饭吃，这是朝廷的过错。  你坐了江山，却让老百姓饿肚子，那你就活该倒台。  ”尚同良语出惊人，普天之下，谁敢说这种话？

    卢都监还想说什么，听到听尚同良一句话，终于安静下来：“这也是摄政王的意思。  ”

    尚同良赶到前线之后，与幽云卫指挥使，幽云都管衙门都总管萧充，大吵了一架。  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尚同良一怒之下，弹劾萧充的折子，就给王钰递到了京城。  王钰接获之后，将奏章压了下来，不予追究。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萧充既然这样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事实证明，萧充地作法是有道理的，在尚同良四处筹集粮草的同时，幽云前线就已经断粮了，金兵攻打得猛烈，士兵们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有力气打仗？万般无奈之下。  作为幽云最高军事长官，最高行政长官的萧充，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解决了燃眉之急，打退了金兵新一轮地进攻。

    大宋绥靖元年九月，在北方情况稍微好转之后，南方也出现了转机。  杨志被削去兵权。  留守杭州，协助关胜善后。  岳飞被提拔为统制。  在杨效祖的率领下，指挥四万大军，火速增援韩臣忠部。

    而退守潭州的郑成风，也接到王钰的军令，不惜一切代价，协助杨效祖部，追击张浚。

    九月中旬。  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在湖南广西之间发生，最前面的，是柴桂地兵马，中间是韩臣忠地西北军，背后是张浚的三万精兵，形成了夹击之势。  然后杨效祖，岳飞部，再加上郑成风地残部。  又来掺和一脚。  以至于，韩臣忠，张浚，都是腹背受敌，顾得头，顾不了尾。

    荆湖地区。  广西地区，一片混乱。  几十万大军纠缠在一起，建制完全被打乱，致使营自为战，伍自为战，甚至人自为战，战役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官军与朝廷失去了联系，张浚与柴桂，也无法互通消息。  士兵们也不知道将军在哪里，打来打去。  打了一个满头水雾。  分不清东南西北。

    当天平出现平衡状态的时候，一只蚂蚁的出现。  也会改变局势。  这只蚂蚁，就是王钰的老朋友，大宋海商的领袖人物，周兴。

    说起周兴，这个人的经历，颇具传奇色彩。  他本来是幽云十六州世代以贩马养马为生地小商人，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当时还是幽云最高行政长官的王钰。  从此以后，青云直上，受到王钰的提携，携幽云商团，迁至沿海，从事海上贸易。

    王钰对他，十分照顾，还冒天下之大为韪，允许他成立了私人武装，并给他调拨了军队的制式装备，这才有了当初大宋商船攻打日本九州港的一幕。

    南方混战的时候，周兴正在东南收购货物，准备侍机出海。  可战端一开，他的计划被迫停止，滞留泉州，等待消息。

    可他没有闲着，四处派人打听战局的消息，从他地好友，泉州水师都总管那里得知，战事不利，几十万大军在荆湖地区展开混战，至今胜负未分。

    得知这个消息后，脑筋活络的周兴立即嗅到了味道，建议水师总管立即率水师沿海而下，在广西登陆，支援朝廷官军。  而他自己，也可以集结海商们的私人武装，给予协助。

    泉州水师自组建以来，虽然装备精良，船坚炮利，可从未经历过实战的考验，而且调动兵马，需要有枢密院的军令，否则就是违反军法。  泉州水师总管没有这个胆子，委婉的拒绝了周兴地建议。  后来经不住周兴的游说，答应先向枢密使王钰请示，如果朝廷同意，再率水师出战不迟。

    九月十七，一个注定彪炳史册的日子，商人周兴，在泉州港，聚集海商，召集了五千余人，大小商船近七十艘，声称“剿贼救国”，打出大宋泉州水师的旗号，誓师出征。

    泉州港，风急浪高，大小商船在波浪之中，起伏不定。  各色旗帜，猎猎作响。  这些完全仿照大宋水师战船而打造商船上，水手船工云集，三连炮车一字排开，列在船头，火蒺藜堆放如山，强弓硬弩，刀枪剑戟，不计其数。

    岸上，周兴率十五名海商首领，慷慨陈词。

    “今日荣华富贵，皆摄政王所赐，如今摄政王有难，我等海商，责无旁贷。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救亡图存，人所共知，今日，不才周兴，召集大宋海商，誓师剿贼。  若胜，功劳平分，若败，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皇天在上，厚土为凭，愿一战克敌，救国于水火之中！”

    “周大官人，这打仗是军队的事情，咱们虽然有心报国，只怕不论胜败，都会引起朝廷的猜忌，到时候引火烧身啊。  ”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疑虑。

    这个道理，周兴哪能不明白，只是事态紧急，容不得多想。  自己的今天，是摄政王给的，若不是他，当年自己已经被刺配充军了，饮水思源，眼下正是涌泉相报的时候。

    “勿需多言，若有不测，由我一人承担，与诸君无关。  今日我等共赴国难，摄政王英明神武，必不相害。  ”周兴说完，大步向自己地商船走去。

    绥靖元年九月十七，以周兴为首地大宋海商，聚集五千之众，冒称泉州水师，沿海直下，于雷州击溃薄弱的守军，强行登陆，直扑广西，沿途大肆声张。

    柴桂闻讯后大惊，再也顾不得岌岌可危地韩世忠部，立即召集残部，回师救援。  柴桂一撤，战场情势立刻发生逆转，韩世忠审时度势，并不追赶，而是召集部属，调转矛头，猛攻张浚所部。

    奉王钰军令，赶来增援的杨效祖岳飞部，在与郑成风军团肃清张浚疑兵后，火速南下，与韩臣忠部相呼应，夹击张浚。

    张浚军团，迅速溃败，走投无路之下，仍旧负隅顽抗，退往湘西。  杨效祖岳飞，与韩臣忠会合之后，一致同意，挥师南下，直取广西，荡平南方的反对势力。

    当柴桂回到老巢时，才发现所谓的“水师”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追悔莫及。  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朝廷还有两支水师。  只因历来，从无水师参战的先例，以至于自己疏忽大意。

    没等柴桂回过神来，韩臣忠，杨效祖，岳飞的大部队就已经开进了广西。  此时，柴桂只剩下两万余人，料想敌不过，遂放弃广西，逃入交趾国（今越南），侍机东山再起。  韩世忠等人，一面整顿军队，准备攻打交趾国，追杀柴桂，一面向王钰报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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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一碗 万民可汗 草原之王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一碗 万民可汗 草原之王

    “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啧啧，这是好东西，我就爱看这个。  ”几个月以来，王钰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拿着韩臣忠传来的后捷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也难怪他如此高兴，这次的军事危机，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金国二十万大军猛攻幽云，赵构柴桂三十多万兵马在南方作乱，而且恰巧今年国家的财政状况不容乐观，好像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赶在今年发生了。

    南方平叛，本来认为以南府军的战力，关杨黄岳的勇悍，以及最先进的装备，这仗无论如何应该没有悬念才对。  哪知道，先是黄信徒有虚名，身为主将，率先逃跑，后来又是杨志贪功后撤，把整个南方搅得七零八落，东到浙江，西到广西，这一整片地方，都陷入战乱之中。

    好在，现在总算是及时把这场叛乱给扑灭了，不至于伤筋动骨。  张浚逃到了湘西，钻进大山里，看来是准备打游击了，他该不会也懂持久战理论吧？柴桂倒是放得下，连地盘也不要了，直接窜到了交趾去。  从此以后，南方再无战事，整个大宋，都纳入到自己统治之下。

    “官人，你别高兴得太早，南方是没事了，可关键的东北，战事可仍旧在继续。  而且据尚相回报，萧充的策略似乎很有问题。  ”耶律南仙适时给王钰泼了一盆凉水。

    又看了一眼捷报，王钰淡然笑道：“无妨。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萧充这个人，没有选错，他不墨守成规，以战局的安然为最高利益，这一点本王很赞赏。  要不是他这个事有些失民心，本王真想封赏他。  ”

    听到提到封赏。  耶律南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昨天吴用和一班大臣来找过自己。  希望透过自己对王钰通通气，他们准备上奏两宫皇太后，赐王钰“九锡”，以表彰他地丰功伟绩。  “锡”通“赐”，所谓的九锡，也就是皇帝赐给大臣的最高荣誉，受了九锡之后。  就再也没有任何封赏能够与之比肩了，甚至封王也不能跟它相提并论。

    九锡是指车马，衣服，乐，朱户，纳陛，虎贲，斧铖。  弓矢，鬯这九样东西，历史上曹操，王莽，司马昭，以及后来的宋。  齐，梁，陈四朝的开国皇帝，都受过九锡。  于是乎，九锡似乎成了篡逆的同意词。

    在听完耶律南仙的解释后，王钰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我的荣誉已经够高了，权柄也够大了，不需要这些虚礼壮什么声势。  现在是一致对外地时期，务求内部的团结与稳定。  就算不能做绝对。  也要相对。  吴用他们上奏，天子年幼。  两宫皇太后必然不敢推脱，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受了九锡，势力影响到国内。  最大的外患还没有消除，等等吧，等到大宋军直捣黄龙府的那一天，莫说是九锡，十锡我也敢受。  ”

    说完之后，侧过头笑意吟吟的看了耶律南仙一眼，说道：“再说，我也一直想帮你报这灭国之仇。  ”

    “少来，你自己野心勃勃，偏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耶律南仙心里，还是十分受用。

    “真没情调，没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句话么？”王钰撇了撇嘴，南方的胜利让他心情大好，居然有这个兴致开玩笑。

    “王爷，还有一件事情，让我很担心。  ”耶律南仙地思绪，早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个女人呐，生来的劳碌命，或许不该这么说，作了王钰的女人，谁也别想踏踏实实，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等下，让我猜猜看。  ”王钰抬头向天，沉思良久，而后说道：“周兴，对吧？”

    “不错，这次周兴立了大功，他集结五千之众，大小船只数十艘，冒称泉州水师，吓得柴桂慌忙撤回，这才让张浚陷入重围，结果等柴桂一回广西，他们人影都不见了。  可这也不得不让我担心，当初你给他们权力，让他们组织自己的私人武装，为的是确保海路地安全。  如今，两大水师都已经组建完成，是不是应该……”

    这个顾虑，王钰不是没有想到过，一个国家，只能是朝廷拥有军事力量。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王钰微微颔首。  说罢，又扭过头去看着墙上的地图，喃喃自语道：“闻老夫子去了这么久，应该有消息了吧？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

    九月的蒙古草原，气候很不错，不冷不热，只是昼夜温差较大。  在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草原上，微风徐徐，一条玉带似的河流蜿蜒盘旋，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以闻焕章为首地大宋使团，在广袤的草原上，行进了足足一个多月。  蒙古人还处在游牧，狩猎的阶段，甚至没有脱离原始社会。  他们居无定所，四处流浪，选择水草丰盛之地放牧牛羊，想要找到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人，你看那边。  ”有人手指前方，对闻焕章叫道。  后者展目望去，那一处草原上，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打过过去，仔细一看，地上有灰烬，有穹庐（蒙古包）的痕迹。  一名随从将手插入灰烬之中，感觉还有些许温度，证明这一只部落才走没有多久。

    “我上次来的时候，合不勒汗的部落，就在这一带，他们应该没有走远，快，上马，争取今天能找到他们。  ”闻焕章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摄政王，一定在焦急的等待着自己地消息。  自己这次就如同当年张骞出塞，但愿不会再来一个苏武牧羊。

    有地时候，人怕什么。  上天就安排什么。  正当闻焕章准备率部前行地时候，突然望见西北角落冒出几个黑点，越来越多，以极快地速度向这边移动。  不多时，那呼喝的喊叫声已经可以清楚听见，甚至可以看到蒙古骑兵手中挥舞的弯刀。  他们是哪一部的？乞颜部？塔塔儿？

    卫队将闻焕章等人围在中间，拔出了钢刀。  警惕的戒备着。

    那一队骑兵冲到跟前，围着圆圈打转。  他们的目光，野性十足，就像草原上地狼在打量着他的猎物。

    “嗨！”一名骑后扬起钢刀，砍向了闻自己最近地一名宋军战士。  后者举刀一挡，直感手臂发麻，这些蛮夷，果然是力气过人。

    “你们是什么人？看你们的武器。  是汉人吧？”内有一人，打马出来。  久居中原的汉人想分辨蒙古人的年纪是十分困难的，他们大多看起来比中原人要苍老，或者说成熟。  这人估计应该有四十岁左右，膀大腰圆，手提一把弯刀，神情极不友善。

    “我是大宋使节，奉大宋皇帝的诏命到来。  并无恶意。  ”蒙古人还没有自己的文字，闻焕章在外游历多年，通晓蒙古话，所以立即向他解释道。

    “大宋？哦，我知道，那是一个比狐狸还狡猾。  比天神还富有地国家。  据说，他们的钱财如果堆积起来，可以将整个呼伦贝尔草原掩盖。  汉人，你们到草原上来干什么？”那人说话的口气，让随行的南府军卫士十分不满。

    制止骚动的卫士，闻焕章解释道：“我已经说过，我是奉了大宋皇帝陛下和摄政王殿下的命令，到草原上来，寻找乞颜部的合不勒汗，我是他的安答。  ”这句话倒是起到了效果。  听说他是万王之王合不勒汗地安答。  那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既然是王汗的安答，那你拿什么来证明？比狐狸还狡猾的汉人？”

    闻焕章从腰间取下了那把薛禅金刀。  举过头顶，这是蒙古人至高无上的荣誉，能得到薛禅金刀的人，都是对蒙古有着极大贡献的杰出人才。

    看到金刀，那人不再怀疑，可他仍旧没有放大宋使团离去地意思：“好吧，我相信你，可是现在王汗不在草原，他被女真皇帝请去作客了，你要是想见他，先到我的部落里去等吧。  ”

    什么？合不勒被完颜晟请去了？大事不好，完颜晟一定是猜到王钰会走这一条路，所以提前下手了！想到自己这次来的使命，闻焕章不禁有些着急。  合不勒汗既然不在，那他的儿子忽图刺，或者泰赤乌部的俺巴孩首领应该在，与他们商量，也是一样。

    “多谢你的美意，但是我有使命在身，恕我不能停留。  ”闻焕章说完后，就想带队离开。

    可外围蒙古骑兵虎视眈眈，坚决不放行，闻焕章好话说尽，对方却是油盐不进。  一寸光阴一寸金，前线的将士在流血牺牲，如果不尽快的与蒙古结成联盟，这场战争就会继续下去，对大宋国力的消耗，那将是惊人的。

    思之再三，学了一辈子孔孟之道，仁义礼智地老夫人果断地下令：“士兵们，冲出去！”卫队的三百多名南府军骑兵，听到一声令下，立刻发难。  这些百战余生，大宋最精锐地士兵，不惧怕任何敌人。

    宋军的猝起发难，让蒙古人措手不及，包围圈立刻被撕开一个口子，士兵们护着使臣大人冲出重围。  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身后，蒙古人的追赶声越来越近，闻焕章纵马狂奔。

    “大人，你们先走，卑职断后！”一名将军勒住战马，从马鞍上取过改良的神臂弓，该让这些蛮子们看看，尚武，并不仅仅是他们的传统。

    当一个又一个士兵中箭倒下之后，那名首领有些惊骇了，这么远的距离，汉人的弓弩还能丝毫不差的射中自己的士兵，这是难以想像的。

    “别追了！放他们走！”那人大声下令道。  远处，十余名宋军的弓弩手收起了弓弩，放声大笑，而后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我们蒙古人与野兽为伍，十来岁的孩童。  也能弯弓射雕，可你们看看，汉人中间，竟然也有如此勇猛地射手，小心他们，防备他们，绝对不会有错。  女真人是一匹恶狼。  那汉人就是一头猛虎。  ”见汉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这名蒙古首领语重心长的对自己的部下训戒道。

    闻焕章此次进入草原。  来得很不是时候，因为合不勒的部落崛起，在草原上渐渐形成统一之势，他的英名，一直传到了金国皇帝完颜晟的耳朵里。  在征调塔塔儿骑兵到上雄前线协同作战后，完颜晟突然想到。

    以王钰地行事作风，他往往会把自己的国家。  军队，摆在最有利地位置。  联合一切可能联合的力量，形成同盟，共同对付一个敌人。  在与西辽国的结盟之中，这种战略就得到了足够的体现。

    蒙古人，是自己的大后方，同时也是一个祸根。  王钰是个聪明的人，这个汉人领袖拥有鹰一般敏锐的目光。  他一定会想到这一点，不能让他有机可趁。  有鉴于此，在调走塔塔儿地骑兵之后，完颜晟以皇帝的身份给乞颜部发来了圣旨，请他们的王汗合不勒，到金国皇都作客。

    当闻焕章找到乞颜部的时候。  合不勒的儿子忽图刺接待了他。

    “我谨代表各个乞颜部，欢迎尊贵的客人，王汗的安答，我的叔父。  你给我们蒙古人带来了光明，我们尊敬您。  ”在一个巨大如山地穹庐前面，年轻的忽图刺聚集了各部的首领，以盛大的场面，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闻焕章以手抚胸，微微低头：“多谢，你的话。  我愧不敢当。  ”

    “哈哈。  您太谦虚了，来人。  挑最肥美地羊，选最可口的酒，招待我们的贵客。  ”忽图刺豪爽的大笑起来，随即与各部首领簇拥着闻焕章进入了大帐。  随行的卫队担心他的安全，想跟随在他身边，但被闻焕章拒绝，与蒙古人交往，他们最重视的，就是信任二字。

    穹庐内，忽图刺与各部首领殷勤劝酒，虽不美貌，但别有风味的蒙古女人，踏起了欢快的迎宾舞蹈。  雄雄的篝火上面，一只肥壮地羊正滋滋地冒着油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欢快地场面，并没有让闻焕章忘记自己的使命。

    “忽图刺，还有各部的首领们，我这次来，不是以个人的身份。  我带来了大宋皇帝和摄政王殿下对蒙古人的问候和关怀。  ”闻焕章这句话一出口，帐中突然一片沉静。  就连正翩翩起舞的女人们，也停止了动作，退到了帐外。

    忽图刺一阵沉默，随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摸着下巴上的大片胡须，疑惑的说道：“大宋皇帝？摄政王？是同一个人？”

    “不是，皇帝是我们国家的领袖，摄政王是朝廷的首领。  我们的皇帝还年幼，国家的事务都由摄政王殿下处理。  ”闻焕章回答道。

    细细体会着闻焕章的话，忽图刺说道：“当别人对自己突然很好的时候，我们就要小心，他的笑容后面，是不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女真人的皇帝，把我的父亲请去了皇都，而您又代表了大宋的皇帝和摄政王，不远千里来到草原。  我们蒙古人就这么值得你们结交么？”

    听到这话，闻焕章并不感到意外，蒙古人虽然还没有开化，可他们有着人最原始的智慧，那就是出自本能的自保，他们愚钝，勇悍，却不是傻瓜。

    “蒙古人勇敢，顽强，你们草原之主。  我们的摄政王殿下，早就知道了你们。  这次来的时候，摄政王一再的叮嘱我，要把他的善意带给蒙古草原上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蒙古人受到了女真人的欺压，摄政王愿意帮助你们。  ”闻焕章渐渐说明了来意。

    忽图刺闻言沉默不语，此时，下面那些首领们开始七嘴八舌的打听起来。

    “您所说的摄政王，是怎样一个人？多大的年纪？”

    “他是不是像您一个聪明，睿智，博学多才？”

    “他是位勇士么？他会骑马吗？他能弯弓射雕吗？”

    “我们的摄政是一个三十岁的英俊男人，他有着挺拔的身躯，俊朗的外表和宽大的胸怀。  可他并不喜欢读书，也不会骑马射箭。  ”闻焕章如实的回答道。

    “既然他又不博学，又不勇猛，那这样的一个人，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他？”忽图刺突然问道。

    “呵呵，忽图刺，博学的人，可以去做学问，勇猛的人，可以去作将军。  可只有摄政王那样的人，才能当领袖。  他十七岁就踏入仕途，打败了契丹人的蹴鞠国队，从辽国手里取回了幽云十六州，将现在的西辽国主耶律大石，打得远走西域，连女真人也惧怕他。  ”闻焕章是一个典型的大宋士大夫的代表，可他却没有文人那种天真，他能清楚给自己定位，这很难得。

    “哦，这样看来，他是一个出色的领袖。  可我的父汗不在草原，如果……”忽图刺正说着，一个部属突然惊慌失措的奔了进来。

    “扎其合，我在宴请尊贵的客人，你这简直是……”忽图刺大怒。

    “不好了！王汗在回来的路上，遭到了金国军队的追击，就在四百里以外！”那人跪在地上，放声喊道。

    “什么！”忽图刺拍案而起，随即传下军令：“我亲自带八百勇士，前去迎接父汗。  俺巴孩叔叔，请你代我好好照顾客人！”说罢，带着一阵风，扑出了帐去。  不多时，就听到外面战马嘶鸣，骑兵们发出如野狼一般的呜呜之声，再听时，马蹄声渐渐远去。

    女真人不是请合不勒汗去作客么？为什么又在他回来的路上，派兵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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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二碗 射雕英雄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二碗 射雕英雄

    金天会十四年，金国皇帝召蒙古草原上的霸主合不勒到金国都城。  在为他举行的宴会上，合不勒汗为了防止食物中有毒，常走出宫殿外，把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然后继续吃喝。  金国君臣大为吃惊。  蒙古人不拘小节的豪的性格，给他们带来了灾难。  合不勒汗在这次宴会上喝醉了酒，不由得手舞足蹈，甚至揪住了皇帝的胡须。  金帝当时没有怪罪他，反而在他回草原的时候，赐给了他许多的金玉衣物。

    可合不勒走了以后，金国的大臣们向皇帝进谏，称不应该太放纵这粗鲁，无礼的蒙古蛮子，必须惩罚他。  金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派使臣领兵追赶。  合不勒汗杀掉了金国使臣，从此断绝了与金国的臣属关系。  ——《大金国志》

    当忽图刺领兵保护他的父汗回到部落以后，合不勒对于远道而来的安答闻焕章，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  “罢诸事，终日与闻饮酒狩猎，纵马狂歌。  ”

    但是却对与大宋联盟一事，绝口不提。  闻焕章心系前线战事，几次直截了当的向他提出结盟的要求，合不勒都借故推脱，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闻焕章在乞颜部待了七天，实在有些着急。  可合不勒汗似乎还沉浸在结义兄弟前来的喜悦之中，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款待闻焕章以大宋使团。  这一日，他又突发奇闻，挑选了十位射雕英雄。  要与大宋南府军比武。

    汉人有一句话，叫客随主便，闻焕章也不好拒绝他的要求，遂答应下来。  这一日，风和日丽，合不勒带着儿子忽图刺，年少地孙子也速该。  及十位射雕手，会同闻焕章及他挑选的十位善骑射的南府军勇士。  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纵横驰骋。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比得上蒙古大草原更能让人心胸开阔。  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皆在我心胸。  如果王钰亲自到草原上来，他就会发现，这美丽的大草原，远比他在射雕英雄传里面看到的更壮丽。  更迷人。

    “安答，这大草原比你们大宋的山河，谁更让人迷恋？”合不勒汗在一个小坡上勒停骏马，大声问道。

    随后赶来地闻焕章闻言答道：“这万里草原，一望无际，着实让人心胸开阔。  与大宋的八千里山川河岳，各有千秋。  ”

    “我没有去过大宋，但我听人说过。  你们地山川之秀丽，峰峦之雄壮，是这普天之下，首屈一指的。  你们的长江黄河，绵延千里，奔流不息。  我真想去看看啊。  ”合不勒环视四方，颇为向往的说道。

    闻焕章心中一动，赶紧接过话头：“大汗，如果您愿意，大可以随我入中原，我们的皇帝陛下和摄政王殿下，一定会以最盛大的仪式来欢迎您。  ”

    “我听说过你们摄政王的名字，他是一个英雄。  天下凡是敢与大金国为敌地人，都是英雄。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合不勒颇有深意的说道。

    “大汗。  女真人欺压蒙古人。  同时也侵略我大宋的国土，汉人和蒙古人。  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我们的敌人。  我这次来，给您带来了……”闻焕章加紧游说，不料，没有等他把自己的意见阐述完，合不勒已经摇手制止了他的发言。

    “安答，今天咱们是出来比武的，不谈其他地事。  ”说罢，合不勒召过自己的儿子忽图刺，让他在众人面前显露身手。

    忽图刺应了一声，纵马奔下了山坡，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一只大雕正在半空上盘旋飞舞，发出尖锐的啼叫声。  只见忽图刺也不停马，就在马背上摘过硬弓，搭上利箭，反过身子，望天空中就是一箭。

    弦响之声，蒙古勇士已经叫好声一片，闻焕章抬头看去，那只大雕急速的栽落下来，忽图刺是一箭中的。  一名蒙古勇士催动战马，奔去捡回猎物，示于众人。

    合不勒面有得色，打量着闻焕章身后地十名南府军勇士：“安答，你的卫队，想必是大宋最精锐，最勇猛的战士。  我很想看看，不惧怕契丹人，女真人的大宋勇士，是否也能像我蒙古人一样，弯弓射雕。  ”

    闻焕章客气了几句，回过头去对一名士兵说道：“你去，不要失了大宋的体面。  ”

    “是，大人放心。  ”那名士兵说罢，双腿一夹，胯下战马闪电般奔出。

    “大汗，你看，白雕！”有蒙古勇士大声叫道，众人抬头看去，天上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白点，正往这边飞过来，白雕在草原上可是比较少见的。

    那名南府军士兵，从马鞍上取过神臂弓，搭上了白羽箭，只见弓似满月，箭似流星，一声弦响，那头白雕应声而落。  射落了猎物，那士兵却并没有回来，瞅准白雕落下的方位，纵马狂奔。  不偏不倚，恰巧在白雕落下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接在手中，抱在怀里，再打马回来。  南府军余众，轰然叫好，闻焕章也很是高兴，频频点头。

    “好！不想南人也能如此勇猛，安答，他们应该就是你们国家最精锐的南府军吧？”合不勒盯着那名射雕士兵问道。

    “怎么？大汗也知道南府军？不错，这是我们摄政王一手缔造地精锐之师。  当年在幽云前线，南府军兵马不过一万，发展到今天，拥有马步军总兵力超过三十万，是我大宋地擎天巨柱。  ”闻焕章急欲向蒙古人展示大宋的实力，以图让蒙古人放心，与大宋结盟，是他们最好地选择。

    这话却没有起到它应该有的效果，甚至说适得其反。  合不勒听到这句话，拿马鞭轻轻敲打着大腿，眉头紧锁：“安答，大宋地军队就像这草原上的野草一样多，勇将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胜数，我们蒙古人的军队，连你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让我们与你们结盟。  对付女真人，我就怕。  赶走了一匹狼，却又引来了一头虎啊。  ”

    这话大出闻焕章意料之外，连忙解释道：“大汗，您不用担心，我们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民族，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有当外族的军队践踏我们地土地，杀害我们的百姓时，才会奋起反抗。  这从大宋立国以来，就得到了很好地体现。  ”

    听完他的话，合不勒突然扭过头，神色怪异的看着他，而后言道：“可你们的领袖是一个英雄，英雄就像是这大雕。  不会满足于小小的一片天空，它们渴望的是无边无际的瀚海苍穹。  ”

    “可大汗也是一个英雄。  ”闻焕章及时地补上了一句。

    合不勒随即为之语塞，马上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刚才看到，你的士兵手中所使的弓箭，似乎与我们的不同，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

    闻焕章命士兵送上神臂弓。  没想到，却得到了士兵的回绝。  大宋军法规定，神臂弓不得遗失一具，否则军法从事。  这条军规，已经延用了几十年，至今未变。  只因神臂弓是当时世上，射程最远，威力最大的弓具，被列为大宋军事机密。

    虽然尴尬，可闻焕章还是尊重士兵的意见。  回头对合不勒笑道：“大宋军队。  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军法规定，这种器械，是不能示之他人的。  ”

    合不勒听后倒也没有不高兴，微微点头道：“我也听说过，你们汉人地规矩很多。  ”

    “不看就不看，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有的。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哼道。  闻焕章寻声望去，说这话的，是忽图刺的儿子，合不勒的孙子，也速该。  可他却不知道，这个少年，日后就是历史上威名赫赫，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地父亲。

    合不勒看着自己的孙子，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闻焕章为之色变，这小小少年，志向倒是远大。

    “安答，我想知道，如果我们蒙古人与大宋联盟，我们能得到什么？”合不勒总算提到了这件事情。

    “大汗，如果两家联盟，我们就可以共同进退，一起对付女真人，还有您不共戴天的仇人塔塔儿部，无论金国军队攻击我们任何一方，都将被视为对整个联盟的进攻，另一方会全力支持，这是我们摄政王殿下的原话。  ”

    “那我们蒙古人是不是需要立即出兵，替你们把女真人的军队，从前线拖回来？”合不勒突然说道。

    闻焕章一愣，这正是王钰要达到的目的，不想合不勒早就看了出来。  此时若是否认，无异于欲盖弥彰，前思后想，闻焕章坦诚的说道：“不错，我不否认我们有这样地企图。  但这只是眼下，两家若是联盟，对将来贵我两方，都是有利地。  大汗是草原上的雄主，您一定会明白这其中地利害关系。  ”

    “哈哈，安答果然是诚实人，我之所以敬重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更因为你是一个可以坦诚相交的朋友。  走吧，回部落去，宣读你们大皇帝的圣旨。  ”合不勒说完，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闻焕章大喜过望，蒙古人这是答应结盟了！

    大宋绥靖元年九月，金国军队越攻越急，萧充权衡利弊之下，果断的放弃了归化，将散布在幽云各州边境上的近十万军队，收缩兵力，退往居庸关。

    只因金兵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一点，而宋军的战线拉得过长，兵力分散，不利于防守。  与其张开双臂，护住全身，不如将拳头收回，护住头部要害。  这样，就可以集中精锐，依托长城，和背后的林冲呼延灼军团，在居庸关与金兵打一场硬碰硬的战役。

    萧充的这一举动，又给他惹了麻烦，在前线督军的参知政事尚同良，因萧充纵兵抢粮一事，对他不满，往京城递了折子弹劾于他，未被王钰采纳。  现在，见他放弃归化，退往后方，便尚同良这位老臣，大为光火。

    立即上奏王钰，弹劾萧充惧敌不战，放弃城池。  折子递到王钰跟前，倒让他为难了。  对萧充的做法，他没有异议，知道萧充这是以退为进之策，可咱们这位尚相爷，颇有点老愤青的味道，一看放弃了一州，马上红了眼。

    尚相当家理政是把好手，可他不懂军事，让他去前线，本来是为了稳住局势，可现在看来，他倒是对萧充形成了掣肘，不利于指挥。  再三权衡，王钰决定，不为难萧弃，也要顾全尚同良这位三朝元老的面子。  遂下令，斥责了萧充，但这只是一些文字游戏，并没有给予任何实际上处分。

    奉宁军和游击军退到居庸关以后，王钰不再藏私，给萧充的军队补充了最先进的装备，就连一向只装备南府嫡系的金轮炮，也调拨了三十门。  王钰一向反对“惟武器论”，但武器虽然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可它的影响，却是不可低估的。

    得到了三十门金轮炮的萧充所部，底气大增，将炮架在居庸关上，尽选强弓硬弩，擂木滚石，严阵以待，要给追击而来的金兵，以当头棒喝。

    完颜宗翰与兀术，攻入归化之后，宗翰不顾兀术的反对，执意向金国皇帝报捷。  兀术认为，归化是宋军有意放弃，目的就在于收缩兵力，金兵应该及时的调整战略，改猛攻一点为四面开花，分路出击，使宋军将领的策略落空，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可此时的完颜宗翰，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认为，这几个月里，归化就像是铜墙铁壁，损失了好几万的兵力才拿下，这不是伟大的胜利么？宋军撤退，这是明知不敌，而非诱敌深入，现在更应该收紧拳头，猛打猛冲，一举拿下居庸关，越过长城，打入大宋的内地。

    完颜晟在此次南征的过程中，犯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指挥权下放到了完颜宗翰和兀术两个人手里，谁也不能节制谁。  这本来是他防止武将拥兵自重的策略，可这个办法的负面就是，一旦遇上争议，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位金军主帅闹将开来，最后，还是兀术顾全大局，作出了妥协，他建议，大部队仍旧前往攻打居庸关，可以派遣八千塔塔儿骑兵，再分兵两万，插入敌后，作为策应。  完颜宗翰勉强同意了这个办法，但只调了一万金兵，协同塔塔儿骑兵作战。  他这个折扣一打，断送了本应该属于金国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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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三碗 血战居庸关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三碗 血战居庸关

    “怎么还没有来？”一个士兵目不斜视，悄悄向身边的弟兄问道。

    “我哪知道，要不你出城去问问金兵？”他旁边的袍泽还有闲情开着玩笑。

    “滚！娘的，打了这么多年仗，这次居然有些慌。  ”骂了一声之后，这名士兵语带忧虑的嘀咕道。

    “我说你越活越回去了，咱们投身行伍十几年了，什么阵势没见过。  ”同伴对他的胆小嗤之以鼻。

    “不是，以前种公还在的时候，咱们有主心骨，什么事都不怕。  可这新来的萧大人，好像不太靠谱，把归化都放弃了。  ”

    “就是，我听人说，这个萧大人好像跟摄政王有关系，王爷的二夫人也是契丹人。  要不然哪轮得到他呀。  ”

    居庸关上，幽云守军严阵以待，三十门金轮炮整齐的排列在关上，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关前的一片平川，等候着前来送死的女真人。  士兵们小声的议论着，看来，萧充放弃归化的策略，士兵们不太理解。

    “别说了，来人了。  ”有人小声喝道，城楼上出现一群全副披挂将官，走在最前面那位，个子较众人都高，左手捧着头盔，右手按着刀柄，北方人剽悍，勇武的风格，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人，就是幽云十六州最高行政军事长官，萧充。

    来到关上，一眼望去，士兵们排列得整整齐齐。  目光直视着前方。  各种守城器械，安安静静的躺在关上，大战之前，总是有一阵让人窒息地宁静。  戴上头盔，萧充开始巡视防务。  居庸关是长城要塞，背后就是十六州的首府，幽州。  退无可退。

    自己临危受命，被摄政王亲自任命为幽云最高长官。  一上任就遇到了历年来金国最大规模的入侵。  不但摄政王看着自己，这幽云二十多万大军也在盯着自己，仗能不能打好，不但关系自己的前途，更影响着整个国家的命运。

    巡视完防务，萧充在关上没有讲一句豪言壮语，只说了一句话：“人在关在。  居庸关就是我等坟墓。  ”这句话，却比任何豪壮语更加提气。

    当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第一丝阳光照射在居庸关上时，金国骑兵出现了。  一面帅旗出现在宋军的视线之中，随后而来的，是如潮水一般蜂拥而至敌人。  本来，人多是宋军地一大优势，可这次。  金国入侵，号称大军二十万，与宋军数量持平。  这将会是一场硬碰硬的战役，没有什么奇谋诡道，拼地，就是勇气二字。

    卯时。  金军大部队在关前列成了阵势，一眼望不到头，骏马嘶鸣，战旗飘舞，肃杀的气氛包围着整个居庸关，也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萦绕。

    “火炮准备！”关上的守将，拔出佩刀，发出了第一道军令。  操炮手填装上铁炮弹，持火把的士兵举起了燃烧的火把。

    “弓弩手准备！”守将的语气中，听不出来一丝一毫地紧张。  这让战士们心中稍微平静一些。

    持着强弓硬弩的射手们同时拉开了弦。  那整齐的声音，就像一点火苗。  把士兵熊熊燃烧杀气引爆开来。

    与此同时，关前的金军将领，也开始下发了军令，两军将领的声音在关前回响，大战一触即发。  士兵们握紧手中武器，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我生则国死，我死则国生，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金军阵中，令旗一挥，攻城部队以山崩海啸之势，呼喝着冲向了居庸关，高架着的云梯就如同一把利剑，直插过来。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五十步，金军前部已经进入了神臂弓的射程范围之内！关上地弓弩手各自寻着自己的目标，又将弓弦拉得紧了一些。

    三百步！越来越近了，负责指挥守城的将军紧紧握着佩刀，在心里暗暗数着，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当城上的守军已经可以清楚感觉到敌的脚步时，守城将领大声吼道：“放箭！”接连而来的军令，在关上此起彼伏。

    一片弦响！数不清地利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向了敌人。  金军攻城部队的锐气，立时受挫，一排排士兵扑倒在地。  随后赶来的，架起云梯，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金军的箭阵也开始向关上的守军发难。

    夺夺之声不绝于耳，锋利的箭头射在坚硬的城墙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一名又一名中箭的士兵倒了下去，但马上就会有人补上他的空缺，生命在战场上，是如此地廉价。

    “开炮！”等候多时地军令终于下来，早就按奈不住的操炮手点燃了引线。  震天地轰鸣声，响彻居庸关，这巨大的声响，使得金军的战马不住的嘶鸣，四蹄乱颤。

    一架带有铁钩云梯牢牢的固定在了城墙之上，黑压压一片金后轻车熟路的爬了上来。  第一个跃上城头的金兵，还没有来得及挥出一刀，就已经被一枪捅了一个透心凉。

    “都监大人！”有士气大声叫道，守城将军寻声望去，离自己五十步远的地方，有金兵攻上了城头。  反手抓住身后的战袍，用力一扯，扔在地上，这名将军挥舞着长刀杀奔过去，身先士卒，从来都是汉人将领的传统。

    “杀！”都监冲上前去，砍翻了一名金兵，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得他满脸都是。  可随后，更多的敌人涌上城头，有士兵想奋力的砍倒云梯，没来及成功，就已经殉国。  一声闷哼，都监被一支流矢射中，正插在左胸口。

    恰巧在此时，两名金兵冲到他的面前。  高高抡起了砍刀，都监负痛一刀扎在敌人脚背上，顺势往后一滚，强撑着想站起来。  陡然惊觉背后响起风声，可为时已晚，他撞撞跌跌地往前奔出几步，以刀拄地。  还想起身，可接二连三的袭击。  分毫不差的砍在他的身上。

    “杀敌报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这名将领倒地身亡。

    “现在听我指挥！”都监阵亡，第一梯队的管营大人冲上前来，担负起了指挥的责任，砍倒两名杀死都监地金兵，这名管营大人脸上没有丝毫悲伤。  继续拼杀。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居庸关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这两个词，不再是夸张，而是写照。  喊杀声，悲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秦时修筑，用以抵御北方夷族的长城，在此时看来，是如此地威武悲壮。

    帅府

    萧充高坐于白虎堂上，聚精会神的盯着地图，接连奔入白虎堂的军官向他报告着关上的战事。  他并不答话，最多点一点头，说一声知道了。

    战事很惨烈，部队的伤亡很大，这次女真人是铁了心要还以颜色。  集结了二十万大军，这是金国举国兵力的三分之一还多，他们甚至摆出了决死的姿态，不成功便成仁。  完颜宗翰不足惧，可怕是兀术，他是金国名将。  身经百战。  经验之丰富不是完颜宗翰这个金国宗室所以比拟地。

    照情报看来，金兵似乎并没有分路进攻。  而是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了居庸关来。  可不是听说他们有八千的蒙古骑兵么？为什么前线回报，并没有发现蒙古人的身影？这八千人，难道飞上天了？

    “范将军！”背后响起一声惊呼，萧充回头一看，一名将军全身铠甲残破，脸上染满了鲜血，踉踉跄跄奔入白虎堂，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就已经半跪在地上。

    “大人，金兵攻势太猛，弟兄们快守不住了。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久经沙场的将军也为之落泪，可想前面的战事是如此的吃紧。

    萧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大人，我部士卒伤亡过半，卑职求您，把我部撤下来，休整片刻吧。  ”范将军以头叩地，哀声求道。

    “你应该知道军法，擅离职守，你不要命了？”萧充像是冷血的，语气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大人，求您了，给我们留点种子吧……”范将军泪如雨下，全身伤口疼痛，也不及多年相随，同甘共苦地袍泽弟兄阵亡来得严重。

    听到他这句话，参军走上堂去，在萧充耳边轻声说道：“萧大人，范将军所部，是种公当年留下的旧部，把奉宁军的老底子打光了，以后怕是不好见面呐。  ”

    “我不听这些，我只要守住居庸关，打退金兵的进攻，其他的，免谈。  ”萧充说完，把手一挥，背过身去。

    见最高长官如此无情，范将军愤然起身：“萧大人！我们奉宁军是种公当年一手缔造的！种公深受摄政王敬重，先贤钟楼排一个！你把我们拼光了，摄政王那里你如何交待！”

    萧充身躯一震，先贤楼？那是每一个大宋文官武将为之向往地地方，唐有凌烟阁，宋有先贤楼，身为武人，若能在先贤楼挂上一口钟，那将会是最高荣誉。

    步下白虎堂，萧充来到范将军面前，紧紧的盯着他。

    “奉宁军在牺牲，游击军难道没有在流血？士卒打光了，将官填上去，将官打光了，这里的人填上去，所有人都打光了，老子去填！”军人的勇悍，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范将军再也无话可说，用力的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钢刀：“您也不用砍我的头了，放我回去多杀几个女真狗吧。  ”

    这话听着提气，萧充点了点头，把手一挥，范将军拱手一揖，撞撞跌跌的奔出堂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养我们，就是为了流血牺牲，国家有难，咱们当兵的不上谁上？摄政王对本官委以重任。  我要么把金兵打回去，要么让你们把我地尸体抬回京城！”萧充抽出宝刀，命人将交椅搬下堂来，就坐在白虎堂门口，随时准备到一线作战。

    前面战事渐趋白热化，没有一个士兵还能保持清醒，全都杀红了眼。  在女真人地眼里。  大宋是一个文弱的国家，他们听得最多地。  就是大宋是如何的积弱，如何的委曲求全，可接连几场战役，让这些标榜勇武的外族人发现，汉人竟然也能干这种玩命地勾当。

    “大将军，这么下去不行，没等宋军死光。  我们就先没人了。  ”满面虬髯，孔武有力的兀术望着远处地居庸关，不无忧虑的说道。

    一旁，面白无须，更像是汉人的完颜宗翰牙疼似的咂巴着嘴：“是啊，宋军的火炮和硬弓太厉害，弓箭还能用盾牌挡，可那火炮威力无穷。  可惜。  咱们没有。  ”

    “把秃儿！”兀术突然叫道，一名金兵将军打到在他跟前。

    “你带一队拐子马，再派重铠步兵上城，用铁链套住宋军一门炮，再用拐子马拉下来，这个办法可行么？”兀术问道。

    把秃儿朝居庸关上望了望。  略一沉吟，点头道：“行！”

    “好，去吧，再弄几具神臂弓，那是好东西啊。  ”兀术颇有向往的叹道。  接连几场宋金边境战争，让这位金国名将意识到，先进的装备，对于军队地战斗力有着极大的影响。  金军之所以连战连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宋军有着普天之下最精良。  最先进的武器。  像此刻正轰鸣的金轮炮。  对付大股的步兵和冲锋中的骑兵，简直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拐子马。  历史上成就岳飞英名的一支重装骑兵，兀术一手缔造，被视为大金国最精锐地部队，这还是第一次投入实战，兀术曾经洋洋自得，在同僚面前夸下海口，他的拐子马，一万便可横行天下，所向披靡。

    可这位金将很倒霉，他的对手王钰，比他更早组建重装骑兵——铁甲军。

    “管营相公，你看那股骑兵！”一名杀红了眼的士兵突然瞧见，一队奇异的骑兵飞快的奔到关下，沿途，除被金轮炮掀翻一骑之外，其他地全都安然冲到关下，金轮炮对他们已经不起作用了。

    “放箭！”管营果断的下了命令。  可万箭齐射之下，这队骑兵仍旧安然无恙，有几个甚至翻身下去，推开前面的步兵，直冲上城墙来，他们手中，拿着粗如拇指的铁链。  这是要干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那几名全身都笼罩在重重铠甲之下的金兵，一上城头，视眼前林立的刀枪如无物，飞快的把锁链套金轮炮的炮管上。  而后对下面的人作了一个手势。  而后，拼尽全力，想掀起火炮的炮座。

    “不好，他们要抢炮！弟兄们，护住了！”管营一声大吼，第一个冲上去，死死抱住滚烫地炮管。  越来越多地宋军扑了上来，护住了火炮，皮肉被烫焦的怪味，立刻散发开来。

    “拉，使劲拉！”下面地拐子马拨划着四蹄，却未能前进一步。  关上，擂木滚石全往他们身上招呼，终于有一名骑兵扛不住，口吐鲜血，滚下马去。

    “啊！”重逾千斤的金轮炮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可却卡在了关墙上。

    “嗨！”见最后一名拐子马被击毙，兀术痛惜的叫了一声。

    四天三夜，居庸关战役，惨烈空前，较之几年前的上雄血战，也丝毫不逊色。  宋金双方，投入了三十几万大军，在这小小的关隘前作着殊死搏杀。  金宋伤亡比例，高达七比一。  被视为大金最精锐的上雄驻军，在居庸关前饮恨。

    兀术心知胜利无望，为保留实力，劝说完颜宗翰退兵。  可完颜宗翰知道，此次南下，金帝寄予厚望，断无罢兵的道理。  如果此战失利，那么金国，在短期之内，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侵宋战争。  毕竟，此次动员兵力，超过了全国总数的三分之一。

    两位主将争论无果之下，同时向金国朝廷递交了弹劾对方的奏折。  可还没有等完颜晟批复下来，金军就已经开始显现出了败势。

    在居庸关战役的最后一天夜里，萧充亲率骑兵偷营，早有准备的兀术，从容应对，萧充无功而返。  这可仅仅是开始，就在这一夜里，宋军一共派出了三次偷营部队，大出金将意料之外。

    被搅得草木皆兵的完颜宗翰，仍旧冥顽不灵，坚决不退兵。  可虽然如此，他的部队再也无力发动有规模的进攻，两军僵持下来。  此时，宋军已经显露出胜势。

    可惨胜如败，宋军虽然打退了金兵的进攻，但自身的伤亡仍旧十分严重，特别是萧充的嫡系游击军，伤亡十之有八，底子几乎拼光了。  奉宁军将领，集体到萧充面前请罪，盖因他上任以来，奉宁军诸将自侍乃种公嫡系，对这位新主帅，颇有微词。

    就在此时，一个消息传到京城。  近三万金兵，离开大部队，长途奔袭，绕过长城，直扑云内州，打了守将一个措手不及，刚刚抵抗几个时辰，城池告破。

    三万金兵，在云内州纵火抢劫，杀害男丁，奸yin妇女，而尤以八千塔塔儿骑兵为甚。  云内州遭此大劫，血流成河。  当呼延灼派遣神机军师朱武率轻装骑兵，驰援云内州时，朱武所部，看到的是满城惨死的百姓，被奸yin后烧焦的妇人，被大石砸裂头颅的婴孩。  而那所谓的三万金兵，早已不知去向，来无影，去无踪。

    云内州距前线八百余里，这支金兵竟然在大宋境内，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其超强的机动性，给朱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随后，根据朱武的建议，呼延灼上奏王钰，据实以报。  王钰在这道军报中，嗅出了蒙古人的味道。  前线仍旧在僵持，此时，王钰焦急的等待着闻焕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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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四碗 小梁王横扫越南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四碗 小梁王横扫越南

    大宋绥靖元年十月，最近历经战火洗礼的宋人，听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  原广南西路招讨使，广西卫指使使，前朝皇族后裔，小梁王柴桂。  在战败之后，放弃广西，逃入交趾国，以图东山再起。

    在交趾国的边境上，柴桂以三万残部，横扫千军，一日推进六百里，如入无人之境，只差一步，就打到了交趾国的都城，华闾（今越南宁平省宁平市）。  惊慌失措的交趾皇族，一面调兵遣将给予围堵，一面逃之夭夭，仓皇退出华闾，以为大宋挥师入侵。  这里需要提到的是，交趾国从前一直是受中原王朝直接统治。  东汉时，汉廷在此设立日南郡，占族人区连杀死了日南郡象林县令，从中国独立，占据了日南郡大部分领土，以婆罗门教为国教，建立占婆国，和中国以顺化为界。

    大宋立国以后，丁部领建立丁朝，受到宋太祖册封为交趾郡王，正式独立，但名义上，还是大宋的属国。  后来，交趾人李公蕴建立李朝，彻底断绝与中原王朝的臣属关系。

    小梁王柴桂在国内被打败，逃窜到交趾，以败军之将，纵横千里，不能不说是一条好汉。  在推进华闾的途中，交趾朝廷四处征集军队，给予围堵，柴部进攻受挫，遂退出华闾地界。

    交趾国军队闻风而进，却是三战三败，被柴桂打退。  后来，柴桂在无丰停留下来。  整顿军队，派人至四方招降，交趾北部的各地官吏，惧怕柴桂兵威，皆愿投诚。  柴桂遂分兵遣将，驻守各地。  以无丰为根据地，安顿下来。

    有意思地是。  柴桂这个人，颇有一些民族气节。  在被王钰打败之后，仍旧心向中原，把他军队占领的地区，命名为大宋安南路，自称安南郡王，安南卫指挥使。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柴桂还煞有其事的向大宋皇帝上了折子。  要求册封，并在当地选了十二名美女，送给皇帝和摄政王。

    “这，这，这算是怎么回事？”王钰的表情很怪异，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捧着柴桂的奏章。  足足看了一顿饭的时间。

    “柴桂这个人真有意思，在国内被打败，到了交趾国，倒还成了精了。  三万残部，横扫千军，交趾国地李氏皇族。  闻声丧胆，还以为是朝廷派兵入侵，哈哈。  ”吴用如此老成持重的人，也被这个消息给逗乐了。

    “他到了交趾，攻城掠地，仍旧心向中原，自称大宋安南郡王，就凭这一点，也比他族弟柴进堂强。  本王认为，可以册封他。  仿高丽例。  还给他加一个检校太师，兵部尚书地头衔。  ”王钰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是说得一本正经。

    旁边的耶律南仙闻听后，疑惑道：“王爷，这柴桂在无丰停留下来，四面招降交趾旧部，看这意思，是想以交趾北部为根据地来发展。  我担心，他一旦站稳了脚根，恐怕还会想着打回广西去。  ”

    王钰摇了摇头：“南仙，不管咱们和柴桂打得多厉害，这都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  而这个交趾国，是外人，柴桂打下这么一大片土地，而且名义上，还归入了我大宋的版图，这个便宜我为什么不占？我把韩世忠解除了兵权，让他和岳飞回京受封，把杨效祖留在了广西戍边，还怕他打回广西不成？”

    耶律南仙略一思索，明白了王钰的用意，但转念想到，韩世忠这次立了大功，王钰却削了他的兵权，让他回京，该不会是想对他怎么样吧？

    当她拿这个问题问王钰时，后者大笑道：“你把本王想得太黑暗了，韩世忠这个人，是员良将，我要起用他，放在广西戍边浪费了。  北方，才是他一展长才的地方。  韩臣忠，岳飞，宗泽，哈哈，大宋三员名将，就差一个张浚了！”

    “王爷，听说张浚退到湘西深山老林去了，怕不是要落草为寇吧？”吴用问道。

    “不会，张浚一定会投降地。  他是赵构的死堂，可赵构已经毙命，他再反抗，还有什么意义？都是一家人，应该一致对外，我相信张浚会深明大义的。  吴大人，你让枢密院下一道招降令，让张浚回来，告诉他，本王对他很器重，以前的种种，可以不追究，我还会重用他。  ”

    “是，下官回去就办。  哦，对了，摄政王，今年恩科马上要举行了。  按您的意思，文武并重，可这全国各州府的考场按惯例是要派钦差去巡视的。  今年派谁去？”吴用问道。

    是啊，今年开了恩科，为国家选才，这个事儿不能马虎了，文举的巡视官倒是好办，可这武举谁去啊。

    “哎，韩世忠和岳飞不是快到京城了吗？ 让他俩去，打了这么久地仗也累了，给他俩一个轻松的差事。  ”王钰笑道。  吴用一听，这哪儿成啊，那韩世忠和岳飞的级别差得太远了，一个三品高官，一个六品都监，这也不是一级半级的事儿，韩世忠能愿意么？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摄政王对岳飞一直倍加器重，这是要树立他的威信啊。

    这边正说着，下人着急忙慌的奔了进来，大声说道：“禀报王爷，闻老夫子回来了！”

    一拍桌面，王钰大喜过望，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在念他呢，他立马就到了。  但愿，他带回来地是一个好消息，前线还僵持着，那完颜宗翰打死也不退兵。

    不多时，一脸倦容的闻焕章风尘仆仆的踏地了王钰的书房，还没有来得及下跪行礼，就已经被他一把搀扶住，亲自按座下去，连声说道：“闻老夫子，辛苦了。  来人，上茶。  ”

    “王爷，不急不急，老夫先把出使的事给您回报一下。  ”闻焕章星夜兼程赶回汴京，他知道，王钰一定是等着急了。

    “哎，再忙也不急于这一会儿。  您老人家年事已高，还为了国家不辞劳苦。  远走蒙古，喝口茶，歇一阵。  ”王钰执礼甚恭，倒让闻焕章感动莫名。

    书房里所有人地目光都盯在这位一代大儒身上，与蒙古联合，这是王钰一项重要的决定，这位老夫子。  到底谈成功了没有？王钰其实比所有人都着急，只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喜形不露于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更何况，他还有求于人家。

    “王爷，老夫奉天子诏命，前往蒙古出使。  总算是不辱使命。  合不勒汗已经同意与大宋联盟，一致对付女真人。  而且合不勒汗还答应，立即出兵，解除我前线的难关。  ”此言一出，房内众人都面露喜色。  太好了，这样一来。  女真人后院起火，他们可就没有精力再在幽云前线与大宋作战了。

    “好，夫子辛苦，此次大宋近年来罕见的危机得以解除，您居功至伟啊。  ”王钰也难掩喜悦之情。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王爷过谦了。  哦，对了，合不勒汗送给您一样礼物。  ”闻焕章突然想起什么，唤过身后地随从卫士。  捧过一样东西来。  王钰一看。  那是一把弯刀，镶金嵌玉。  颇为华贵。

    “这是合不勒汗地佩刀，他请我转送给王爷，作为我两家联盟地信物。  同时，派遣了他地孙子也速该到中原，拜见我朝天子。  ”闻焕章将弯刀双手呈给王钰。

    接过宝刀，拔也鞘来一看，王钰称赞道：“好刀，咱们汉人有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送这么重地礼，咱们也不能吝啬，南仙，取我的宝刀来。  ”

    耶律南仙一愣，那怎么成，王钰的佩刀还是当年作幽云都总管的时候，徽宗皇帝御赐的，这么些年，随他南征北战，刀不离身。  何必把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给蒙古人？

    “怎么？去拿啊。  ”王钰催促道。  “一把刀而已，我用一把刀就换来蒙古人的支援，划得来。  闻夫子，你把我地佩刀赐给也速该，告诉他，咱们有共同的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将刀交给闻焕章后，吴用告辞，急着去办差，耶律南仙也退出了书房。  闻焕章知道，这摄政王是有话要跟他说。

    果不其然，他们一走，王钰立刻坐到了他的身边，问道：“老夫子，这次您出使蒙古，想必有所见闻吧？不管大小，你给详细说给本王听听。  ”

    “是，王爷，此次出使，给老夫印象最深刻的，一是蒙古人对女真的刻骨的仇恨。  我到乞颜部时，合不勒汗刚好从金国皇都回来，也不知因为何事，金帝在他回来之后，派兵追赶。  合不勒汗杀死金将，断绝了与女真的臣属关系，这是一件好事。  可还有一件坏事，那就是，蒙古人对我们汉人，普遍的不信任，上到合不勒汗，下到普通地族人，形容我们，都说什么我们比草原上的狐狸还要狡猾。  显然，是对我们有戒心，合不勒汗曾经说，联盟大宋对付金国，只怕是赶走了一匹狼，却招来了一头虎。  ”

    “他倒是个明白人啊。  ”王钰把玩着那把蒙古金刀，话中有话有说道。

    “王爷，您说什么？”闻焕章对这句话显然有些意外。  听摄政王这意思，刚和蒙古人联盟，他就已经想着怎么对付人家了？

    “哦，没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本王有求于夫子，还望您不要推辞。  ”王钰及时的岔开了话题。

    “王爷有话，但说无妨。  ”闻焕章拱手道。

    “是这样的，天子四周岁了，本王想着，他也该开始读书，学一些做人处事，治理国家的道理。  老夫子是当代大儒，博学多才，这帝师一位，您可得当仁不让才是。  ”王钰一句话，惊和闻焕章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帝师？这是何等尊崇的地位？皇帝地老师，对于他日后的所作行为，都有着很大的影响，摄政王竟然如此抬爱，把如此重的担子交给自己。

    “多谢王爷赏识，怕闻某才疏学浅，难当重任啊。  ”心中虽然欣喜，但表面上，他仍旧十分谦虚的说道，王钰对这种文人习性，虽然不太喜欢，但对闻焕章还算尊敬。  再三的恳请，闻焕章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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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六十五碗 皇帝自称朕 王钰自称孤 尊皇帝为圣上 尊王钰为王上

﻿    第五桶 第一六十五碗 皇帝自称朕 王钰自称孤 尊皇帝为圣上 尊王钰为王上

    大宋绥靖元年十一月，蒙古乞颜部大汗合不勒，尽起举部之兵，剑指上京。  抱病的金帝完颜晟闻讯后大怒，急忙调回前线的兀术所部和塔塔儿骑兵，拜金国名将胡沙虎为帅，会合塔塔儿部，围剿蒙古人。

    胡沙虎深入蒙古草原之后，被蒙古人打败，“粮尽而返”，从此以后，蒙古人从女真人的压迫之下，站了起来。  胡沙虎战败之后，完颜晟忧虑成疾，大宋中兴之势，已经日趋明朗，蒙古人也如旭日东升，渐渐崛起，金国的军事霸主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大宋绥靖元年年末，完颜晟病逝，享年六十一岁，庙号太宗。  随即，年仅十六岁的皇帝继承人，完颜阿骨打嫡长子之子，完颜合刺继大金皇帝位。  完颜晟刚刚病逝，草原上的霸主合不勒旧病复发，也随之西归，他的安答俺巴孩继承了汗位，继续推动与女真人和塔塔儿人的战争。

    从此以后，女真人，塔塔儿人，蒙古人陷入长期的征战之中，在亚洲广阔的土地上，只有大宋与西辽国成了坐山观虎斗之势，暗中积蓄力量。

    汴京皇宫，资政殿上，例行的早朝正在进行着。  闻焕章被任命为帝师，教习天子。  赵允同成年以前，不坐朝，不听政。  廷议由两位摄政王主持。  金国退兵之后，吴用联合十数位大臣上书，力奏王钰平叛御敌之功，要求皇帝封赏。  仿古制，赐九锡，后因王钰本人反对而作罢。

    但两宫皇太后也下旨，代表年幼的皇帝尊摄政王兼丞相王钰为“相父”，称“相父摄政王”，称赵广为“太叔公摄政王”。  并对摄政王地权限，给予了正式的承认。  “摄政王代天子以行国事”成为了定制。

    王钰随后继续推行朝政的改革，罢枢密院。  还权于兵部，他自己也辞去了兵部尚书的职务，由吴用担任。  枢密院只保留刺探军情，整合情报等职权，成为实际上的大宋最高情报机构，军中怪才刘三石被任命为枢密使，主持筹建事宜。

    刘三石刚刚上任。  就给王钰露了一手。

    “臣刘三石有本要奏。  ”那套繁琐的礼节之后，刘三石第一个站出了一班，向上面两位坐于玉阶之上，龙椅之下的摄政王上奏道。

    身着四爪龙袍，头顶金冠地王钰双手缩在袖中，并未答话，旁边的太叔公摄政王赵广拿眼角地余光望了他一眼，随即问道：“刘大人有本速速奏来。  ”

    “是。  摄政王，枢密院刚刚接获情报，金帝完颜晟病逝，年仅十六岁的皇位继承人完颜哈刺登基称帝，派遣使臣入宋，递交国书。  意图与大宋重修旧好，永为睦邻。  ”刘三石说道。

    “死了？”王钰突然问道。  “重修旧好？宋金两国好过么？自辽国灭亡，女真人数次发动侵宋战争，现在蒙古人起兵，他们后院着火，这才想起来要与大宋永为睦邻，哼哼。  ”

    “回摄政王，不仅如此。  日前，蒙古乞颜部大汗合不勒也旧疾复发，病逝于军中。  另一部首领俺巴孩继承蒙古汗位。  继续推行与女真人和鞑靼人的战争。  臣认为，正是因为如此。  金国急需与大宋修好，以避免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  我朝可利用此机会，与金人展开谈判。  ”都说刘三石是军中怪才，此话看来不假，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行，要修好？可以，就两个条件，第一，承认蒙古的独立与统一。  第二，把本王当年率军攻战的二十三城还来，否则免谈。  ”王钰倒是说得极为轻巧，殿下众臣一听，摄政王这也忒狠了，承认蒙古独立还不算，还要讨回二十三城。  不过细想一下，这个条件倒还说得过去，当年宋金联盟，共同伐辽，说得是清清楚楚，谁占地地盘就算谁的。

    摄政王当年率南府军，摧枯拉朽，连下辽国二十三城。  可将士们浴血奋战打出来的成果，让徽宗皇帝一句话，拱手送给了女真人，现在要拿回来，这名正言顺啊。

    “是，敢问摄政王，此次谈判，由何人负责为宜？”刘三石问道。

    “这个嘛，孟相，您受累，谈这一次如何？”王钰的目光在群臣之中寻视，看到副相孟昭，这个人刚直不阿，眼睛里不揉沙子，遇到事情，据理力争，连自己也不给面子，由他来谈判，再合适不过了。

    散朝之后，王钰到了后宫天章阁。  这里是皇帝读书的地方，闻焕章被任命为帝师之后，就在此地教导赵允同读书识字。

    此时，天章阁内，回荡着赵允同稚嫩的声音，原来老师正在教他读三字经。  这三字经，是在本朝由一些文人大儒修编而成，被列为孩童的启蒙读物。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赵允同摇头晃脑，读得煞有其事，以至于王钰进来，他也没有发现。  倒是坐于上首的闻焕章发现摄政王驾到，正欲起身相迎，被王钰眼色制止。

    赵允同可是个机灵鬼，一眼瞥见闻夫子脸色不对，回头一看，顿时窜了起来：“相父！”扑将上去，就抱住了王钰地腿。

    “陛下，今天学的什么呀？”王钰蹲下身去，拉着他的小肩膀问道。

    “闻夫子今天教朕三字经呢，朕都会背好多了，相父，朕背给你听好不好？”赵允同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王钰，甚是想念，几次三番要到靖王府找他，都被蔡太后严厉训斥。

    “陛下聪慧，臣不能及啊。  臣小的时候，就不爱读书，等长大了才知道不读书不行啊，闻夫子是当代大儒。  博学多才，由他教导陛下，臣就放心了。  ”王钰笑道，闻焕章闻言谦虚了一番。

    “相父，朕这些天都在跟夫子读书，都读闷了，你带朕出宫去玩好不好？”赵允同缠着王钰。  撒起娇来。

    “这……”王钰有些为难，转头向闻焕章看去。  后者会意，立马笑道：“摄政王，陛下这些天读书刻苦，经常在宫里呆着，不知道民间疾苦，您带陛下回宫去游玩一番，也未尝不是好事。  ”

    “好。  当皇帝嘛，就得文武双全，陛下，臣今天带你去骑马可好？”王钰也来了兴致。  赵允同一听，乐得连拍小手，欢呼雀跃。  这君臣两个，刚要出天章阁而去，迎头就撞上了正往这边过来的蔡太后。

    自上次在靖王府被王钰顶撞之后。  这蔡太后像换了一个人似地，见到王钰，再也不摆她圣母地架子，客客气气。  王钰当她是知道深浅了，也不再与她一个寡妇为难，处处礼让三分。

    “臣王钰。  见过皇太后。  ”放下赵允同，王钰拱手拜道。

    “摄政王不必拘礼，本宫听闻金国退兵，东北的边患已经解除，还没有向摄政王道喜。  ”蔡太后和和气气的说道。

    “太后说哪里话，臣这是代天子行国事，抵抗外敌，这不过是臣份内的事情。  ”王钰谦虚的说道。

    “王爷过谦了，您现在这是……”见皇帝扯着王钰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蔡太后问道。

    “哦。  陛下读书有些闷了，臣想带陛下回宫去骑马。  ”王钰如实回答道。

    蔡太后脸色微微一变。  但转眼即恢复正常，陪笑道：“靖王爷，您看啊，天子还小，本宫当然知道，摄政王是为了让陛下早些成长起来。  只是，天子最近龙体欠安，前些日子染上了风寒，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如果再出去吹了凉风，恐怕……”

    一听这话，王钰倒是有些吃惊，回过头去，摸了摸赵允同地额头，是有些发烫，遂点头道：“太后言之有理，倒是臣疏忽了。  ”又说了一阵闲话，蔡太后领着依依不舍的赵允同离开了天章阁，王钰也没有多想，出宫而去。

    一回到永福宫里，蔡太后立马命人关上宫门，换了一副脸色，将天子立在自己地锦榻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赵允同不过是个四岁地小孩子，平时又很怕他地母亲，这会儿一见太后的表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你知道你是谁吗？”蔡太后沉声问道。

    “朕，朕是皇帝。  ”赵允同怯生生地回答道，一双小手乖乖的背在后面。

    “你还知道你是皇帝？可你有个皇帝地样子吗？一看到我就往摄政王身后躲，你当他是谁啊？”伸手点了一下皇帝的脑门，蔡太后不满的问道。

    “他，他是朕的相父，是摄政王。  ”赵允同又回答道。

    蔡太后一时为之语塞，好半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把皇帝揽进自己的怀里。  抚摸着他胖嘟嘟的脸蛋儿叹道：“皇儿啊，你要记住，你是皇帝，王钰是你的臣子，你虽然叫他相父，可他毕竟不是你地父亲。  对待臣子，你要有皇帝应有的威仪。  ”

    赵允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在自己脑门上，抬头一看，母亲双眼里噙满了泪水。  他感到奇怪，于是问道：“太后，您为什么哭啊？”

    “允同，你知道你的九叔么？”蔡太后抹了一把眼泪，轻声问道。  赵允同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的九叔，康王赵构，因为反对王钰，被王钰的部下杀死在杭州城，身首异处，连首级都被送到京城来了。  还有你地外公蔡京，杭州城破之日，他也被逼得上吊自杀。  还有你的父皇，究竟是怎么死的，恐怕只有王钰知道。  你想想看，这样一个逼得我们赵家家破人亡的恶贼，你还如此的亲近他，怎么不叫娘担心？”说到最后，蔡太后简直是声泪俱下。

    赵允同哪里明白这些是是非非，但是见母亲如此伤心，心里也不免难过，伸出小手，拭去母亲脸上的泪珠，小心翼翼地说道：“相父是好人……”

    蔡太后一把推开儿子。  厉声喝道：“什么好人！他就是……”话到嘴边，担心隔墙有耳，只得吞了回去。  儿子一天天的亲近王钰，简直把他当成了父亲，还时常听他在念叨着王钰的那些丰功伟绩，在他心里，已经把王钰当成一个英雄在崇拜。  再这样发展下去。  赵家可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赵允同被母亲这一吓，吓得哭出声来。  双手抹着眼泪哭道：“相父本来就是好人，他很忙，可是经常抽空到宫看朕，还给朕带吃地，玩地，王公公说，相父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辽国人，金国人都怕他……”

    蔡太后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怎么就生下这么一个儿子，这赵家地大仇人，在他眼里，愣是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

    “太后，摄政王和福王殿下求见。  ”宫娥刚走过来，就瞧见她母子二人一阵势。  一时胆怯，再不敢往前走。

    既然是和福王千岁来地，那就不是相父摄政王，而是太叔公摄政王了。  现在朝廷里面，赵氏皇族只有赵广这么一个代表了，而且他又是赵氏硕果仅存的长辈。  是以连蔡太后对他也要礼让三分。

    一听他来了，忙拭去泪痕，拉过皇帝，放下垂帘，命他二人进见。  不多时，赵广，赵颉协同而入，拜过太后和皇帝之后，蔡太后命人赐座。

    “皇儿，你去吧。  本宫有事要与你太叔公和叔父商量。  ”心知这二位亲王到来。  必是有要事相商，蔡太后小声对赵允同说道。  天子早就巴不得离开永福宫。  一听这话，咚咚给母亲磕了两个头，掀开帘子，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两位王爷见天子这般模样，互望一眼，哭笑不得。

    “摄政王，福王，二位这么大张旗鼓的来见本宫，不怕靖王起疑么？”蔡太后语气冰冷，颇有些怪罪的意思。

    赵广听罢，拱手说道：“太后过虑了，这禁宫之中，王钰耳目众多，那是无论如何瞒不过去的，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来。  ”

    “嗯，就是二位不来，本宫也想请两位进宫商议。  皇帝一天天地长大，可他跟王钰太亲近，连本宫这个圣母皇太后在他眼里，也不如王钰亲近。  如此发展下去，本宫担心，他会被王钰洗脑了，忘记了国恨家仇。  ”

    赵广尚未答话，倒是福王赵颉抢着说道：“太后，恕臣直言，天子年幼，毕竟还是个孩子。  很多事情，您不能操之过急，等天子长大一些，他自然就会明白。  当务之急，臣认为是稳住王钰，不让他有篡逆之心。  ”

    那心在人家身上长着，你说不让就不让？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王钰如今权倾天下，集军政大权于一身，虽说两位摄政王主持朝政，可其实赵广也就是一个摆设。  说不定，他早就怀着篡逆之心，只等时机一到，就要废赵自立了。

    “福王，本宫有一句话，你听了别介意。  福王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论丹青书法，诗词歌赋什么的，恐怕没几个人能跟你相提并论，可这耍权谋，玩手段，你恐怕不是王钰的对手。  ”蔡太后这话说得倒很直接，不过赵颉似乎一点没往心里去。

    听罢之后，淡然一笑道：“太后言之有理，如今王钰大权在握，纵使他没有称帝之心，他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将，特别是他那位二夫人耶律南仙，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黄袍加身。  但不知太后注意到没有，每当他的手下上奏要替他争一些头衔荣誉之类，王钰多半都会推辞。  不是因为王钰心里不想，而是他顾忌着天下悠悠众口的评论，不得不做做样子，我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

    蔡太后听得一头水雾，就连一同前来的赵广也是不明就里。

    “福王，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拐弯抹角。  ”赵广催促道。

    “是，叔公，现在王钰已经是摄政王，位在诸王之上，而且把持整个国家的权力。  除非是篡逆，非常已经到了尽头。  而且他刚刚扫除了内患，又打退了金国地进攻，我打听到，他正与金国谈判。  要讨回当年他打下了二十三座辽国旧城。  这件事情要是再成功了，他在大宋国内的声望，将会达到顶峰。  这个时候，如果他僭越称帝，将会是最好地时机。  ”

    听赵颉这么一说，蔡太后和赵广有些明白了，不错。  如今王钰名震天下，有他在前面挡着。  大宋臣子怕是快忘记这天下本是姓赵。  如果他这个时候称帝，反对的人，恐怕……

    察觉到了危险，蔡太后忙问道：“那福王可有对策？”

    “有，那就是咱们赵家，往死里对他好。  ”赵颉自信满满的说道。

    太后与赵广一时无言，细想一下。  明白过来。  赵广试探着问道：“福王，你的意思是，以恩义去左右王钰，让他进退两难，犹疑不决？”

    “不错，以前，都是他地那些手下替他争，这一回。  咱们赵家忍辱负重，不用他们来争，主动给他，把他抬得高高的。  而且，据我所知，王钰对天子十分眷顾。  臣认为，太后不必过于干涉天子与王钰亲近，而且应该反着来。  ”福王说得头头是道，其他二人也听出一些意思来了。

    不错，现在想扳倒王钰，几乎是不可能的，从中央朝廷到地方官府，从东南沿海到西北边陲，王钰亲信布满着朝野内外。  当务之急，是稳住他。  不让他有称帝地野心。  只有皇帝还姓赵，就等于留住了青山。  不怕日后没有柴烧。

    “那依福王的意思，咱们赵家应该怎么对他好？他现在已经是位极人臣了，担任着摄政王，揽着自己地大权，再升，已经没有可能了。  ”赵广疑惑的问道。

    福王一听，高深莫测的笑道：“是，他的职务和爵位已经没有办法再升了，咱们可以在称呼上作文章。  ”

    “称呼？不是称呼摄政王么？”蔡太后问道。

    “臣的设想是这样地，为了表示相父摄政王地举世无双，从此以后，朝廷仿古制，自太后天子以后，所有官员军民等，均称相父摄政王为王上，而王钰，也仿照古制，自称孤。  文武百官也对王钰自己称臣，则普天之下，除了皇帝，就只有王钰有这个特权。  ”

    “皇帝自称朕，靖王自称孤，称皇帝为圣上，称靖王为王上。  福王，你这该不是变着法地讨好王钰，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吧？”蔡太后心中不悦。

    赵颉仍旧不介意，笑道：“太后，叔公，我赵颉身为赵家子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除此国贼，匡扶宋室，别地不敢狂言，这份忠心，还是有的。  ”

    见太后对福王有戒心，赵广急忙出来打圆场：“太后，福王忠心耿耿，不必加疑。  ”

    “叔公，不光是这样。  赵家必须想方设法与王钰攀上关系，我那位姑姑，不是在待字闺中么？据我所知，王钰对姑姑，始终心怀愧疚。  ”这位福王，其志不小啊，王钰什么事情，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这可不行！出云是本王的……”赵广一听福王要拿自己的掌上明珠作文章，立马急了。

    “叔公，民间有句俗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您试想一下，如果我姑姑嫁给了王钰，他就是我们赵家的姑爷，要想僭越称帝，是不是就得再想想了？王钰这个人，还算重情义，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致命伤。  ”福王长得很英俊，尽得其父真传，可这会儿他笑起来，在赵广看来，当真令人胆寒，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位只知道舞文弄墨地福王，竟有如此心计。

    “那也不成，出云是郡主，王钰已经有正室，怎么能委屈……”蔡太后心中虽然对福王这个策略颇有赞同，可碍着赵广的面子，还是不得不这样说。

    “这个无妨，王钰一妻一妾，耶律南仙是西辽国主耶律大石的女儿，也算是一国公主，不至于辱没了我姑姑。  关键就是这个童素颜，臣想请两宫皇太后下旨，重赏童贯数十年来为国建功，封他为王。  这样一来，童素颜也不是一家郡主了么？之后出云郡主再嫁过去，就不至于辱没了身份。  而且童贯是王钰的岳父大人，这样一来，也是间接的向他示好。  ”

    “福王，以后本宫还没有发现，王爷你可是足智多谋啊。  ”蔡太后突然说道。

    “不敢，不敢。  ”赵颉微微欠身，满脸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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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六碗 苦等十二年 盼回“负心郎”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六碗 苦等十二年 盼回“负心郎”

    “看到王上了吗？”每遇到一个丫头仆人，红秀都会问这么一句。  她正扶着汝阳王的郡主，摄政王的王妃，童素颜。  大宋朝自打有了一个风流不羁，生性洒脱的道君皇帝之后，什么怪事都出过了。  掌兵的太监，拜相的少年，好些封建王朝的忌讳，到了他那里，都形同虚设。  这是赵佶的个性，恰巧也是他的弱点，他喜好艺术，艺术最需要的就是浪漫，不拘一格，而政治，恰恰是最死板，最严谨的。

    王钰又不见了，本来，堂堂一国摄政王，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丢了他也会回来。  关键是，咱们这位王爷有个在家里迷路的习惯。  一旦摄政王在靖王府里不见了，在合府上下，都要忙得团团转，这不，王妃与侧妃兵分两路，挨院挨阁的去找。

    连问七八路下人，都不知道王钰的去向，王妃有些急了。  一边迈着小碎步，一边焦急的问道：“你说王上能到哪里去呢？这都到晚餐时间了，他倒不见了。  ”

    “王妃，您别急，王上那么大一个人，总不能丢了吧？”红秀见童素颜着急，故意拿话宽慰，其实她自己心里何尝不着急，上次王钰在王府里走丢了，足足找了两个时辰，原来他被撂在畅春园，半天没转出去。

    “你还说，他有时候就像个孩童一样，唉，你说都这会儿，他能上哪儿去啊。  ”童素颜紧紧握着双手，语气都带着哭腔了。

    红秀正要说话。  突然想起一个地方，王钰如果遇到什么心事，他多半都会去姊归轩，看看李师师生前的遗作，摸摸她抚过地瑶琴，以寄托哀思，会不会去哪儿呢？

    到了姊归轩。  一问外面把门的仆妇，这主仆二人总算放下心来。  王钰真在姊归轩。  在房门前，两人放慢了脚步，按住心神，轻手轻脚踏了进去。  这房间里，仍旧保持着李师师生前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动过。  王妃专门安排了两个丫头，每天打扫。  她自己也时常过来查看。  因为她知道，李师师是王钰这一辈子最感激的女人。

    王钰坐在西窗的窗台上，拱着一只脚，手里提着一把汝窑的酒壶，正自斟自饮，脸朝向外面，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低声告诉童素颜之后，红秀扶着她来到了王钰身后。

    “王上。  ”童素颜轻轻唤了一声。

    “什。  什么王上，我怎么听着那么，别，别扭。  ”王钰看来有些醉了，已至于妻子的声音，他也没有听出来。  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童素颜赶紧改口道：“是，官人。  ”一听官人二字，王钰转过头来，见是童素颜，脸上居然闪过一抹惊色，赶紧从窗台上翻下来，估计他是真喝醉了，刚一落地，立足不稳，身子一侧。  就向下倒去。

    红秀惊叫一声。  伸手一把抱住了他，连声说道：“王上小心。  小心！”

    “没事儿，我就是喝了几杯。  ”王钰挥了挥手，满嘴喷着酒气。

    “官人，你不能再自称我了，你得称孤。  ”童素颜提醒道，两宫皇太后已经下了旨，从今以后，王钰自称孤，上至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下到官民人等，均称尊敬他为王上，以区别于圣上。

    “孤？称孤道寡很有意思么？这是有人给我灌迷魂汤，我才不让当。  ”从这句话来看，王钰似乎又没有醉，仍旧保持着他政治上地清醒。

    只当他是喝醉了，童素颜也不与他争论，上前摸索着扶住他，就往旁边椅子上挪去。  不料，王钰停步不前，拿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地爱妻。  突然使劲摇了摇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又扭头向红秀说道：“那个，什么，红秀，你下去，我跟王妃去转转。  ”

    童素颜很了解丈夫，一听他这么说，想必是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当即对红秀说道：“红秀，你去给王上弄些醒酒的东西来。  ”红秀领命而去。

    王钰挣扎着想往外去，童素颜见状劝道：“官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

    “不行，别，别把我姐这地方弄脏了。  上那个，什么，哦，畅春园去走去。  ”王钰口齿不清的嘀咕道。  童素颜也只得由着他，正要架着王钰往外摸，却感觉到王钰挣脱开去，一把牵住她的手，嘴里嘟囔道：“我，我牵着你，别把你摔着了。  ”说罢，一步三摇的往外走去，童素颜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夫妻这么些年，王钰虽然忙，可这日常生活中地一些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她感受到丈夫的关爱。

    已近深秋，万物凋零，畅春园里，一片萧索。  若不是那几株翠竹，这情景，当真能让人悲凉的落下泪来。  在亭子里坐下，王钰习惯性的斜躺在妻子的怀中，良久无语，童素颜像往常一样，轻轻替他捋着头发，夫妻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其实童素颜知道丈夫在感伤什么，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朝中大臣都在私下传言。  听说太叔公摄政王，要将自己的掌上明珠，那三十岁还没有出阁的出云郡主，下嫁给相父摄政王。  起初，这个消息还没有人相信，可昨天，两宫皇太后代表天子下诏，册封左仆射童贯为汝阳王，这就已经很明显了。

    童贯封了王，童素颜自然就是郡主，而且他以摄政王岳父之尊，这一下，童素颜就与赵出云平起平坐了，再加上耶律南仙是西辽国大长公主，这靖王府三个女人，哪个都是金枝玉叶，也是咱们摄政王啊，才配得上这等荣宠。

    “素颜啊。  ”王钰先开了口。

    “嗯？”童素颜轻声答道。

    “你说，我王钰是个什么样地人？”王钰这没头没脑地问题。  倒真把妻子给难住了。  是啊，一直想过这个问题，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官人是当世之英雄，国家之栋梁。  ”童素颜几经思量之后，如此回答道。

    无力的摆了摆手，王钰笑道：“你这是那些个大臣们的话，我是问。  咱们夫妻之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地人。  什么样的男人？”

    从童素颜认识王钰那天起，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两口子过日子，夫为妻纲，哪能轮得到作妻子地去想丈夫的为人？可现在丈夫过问，童素颜细想了一阵，笑颜如花般地回答道：“官人是个讨女人喜欢的男人。  我虽然看不到你的容貌，但据红秀说，官人的鼻子很挺，眼睛很亮，身形挺拔，英武不凡，再加上……”

    “可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王钰出言打断了童素颜的话。

    “官人此话何意？”童素颜有些吃惊，这话从何说起。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南仙，他从来都是关爱有加，体贴细致，而且但凡朝中大臣，哪个没有三妻四妾。  惟独摄政王只有一妻一妾，而且都是共过患难，这在朝野早就传为美谈了。

    “我到京城以来，对不起两个女人，一个就是我的堂姐李师师，一个就是赵出云。  前者，我未能尽孝，抱憾终身。  后者，我辜负了她，让她足足等了我十多年。  从一个妙龄少女。  等成了老姑娘……”王钰咬了咬牙，痛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  在赵广地王府，突然出现的赵出云拦住了自己，说地那几句话，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  临走之时，赵出云那哀怨而仇恨的眼神，让自己寝食难安。

    童素颜是女人，她当然比男人更加能够理解作为女人的苦楚，可这并不算什么呀，三纲五常，阴阳有别，女子本来就是男人的附庸。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能不能嫁一个好丈夫，全凭上天垂怜。

    “官人，为妻觉得，这件事你不必介怀。  就算从前有对不住出云郡主的地方，可现在不是好了吗？朱太后，蔡太后都有意思替你作媒，要将出云郡主嫁到我们靖王府，这是喜事啊，官人又何必如此感伤呢？”

    王钰有苦难言，素颜毕竟不是南仙，她不知道这朝中的险恶。  徽宗皇帝在时，就已经有意将赵出云下嫁于自己，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中途一直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情，现在突然冒出来，这难道是偶然么？

    “唉，我这个老婆啊，就是心地太善良，在你眼里，什么都是好地。  你以为蔡太后和赵广要把出云嫁给我，是为了成全我们么？你错了，他们是将出云当成牺牲品，想用她来拴住我。  ”这点把戏，或许瞒得了别人，甚至瞒得过王钰，可它瞒不过王钰的智囊，吴用。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最开始，连王钰都没有想到深层的意思，只认为这是赵家在向他示弱，委曲求全。  可经吴用一说，他才明白，这里面，其实另有深意。  试想，如果自己成了赵家的姑爷，那就是皇亲国戚，跟赵家成了一家人。

    童素颜听完以后，没有说话，她觉得，丈夫是不是在官场上混久了，把什么事情都复杂化，这明明是一件喜事，又何必疑心这么重呢？可既然丈夫这么想了，那自己何不顺水推舟？

    “官人，既然他们不顾出云郡主的幸福，把她当作牺牲品，那你更应该把她娶过来，好好对待她，以弥补你对她地亏欠才是。  为妻还记得，当年宋辽蹴鞠国战，出云郡主为了你，不顾身份和安然，毅然替补上场，与你并肩作战。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对你有情。  想想，她也不容易，等了你十多年，一直没有嫁人。  再耗下去，红颜易老……”

    王钰突然有一着当头棒喝的感觉，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既然他们不管出云的死活，那自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王家的人，跟你们赵家没关系。

    一骨碌从妻子怀里爬起来，王钰拍了拍脑门。  一把抱住童素颜，欣喜的说道：“哎呀，素颜啊，你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你说我平时自以为运筹帷幄，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聪明，从今以后，你叫女诸葛。  ”

    红秀正端着醒酒汤到了畅春园。  老远望见王钰搂着王妃，又不好意思过去。  等他们两口子抱过了，这才着急忙慌地上前说道：“王上，快喝了这醒酒汤吧，都快凉了。  ”

    刚端过汤，王钰又想起一件事情，堂姐生前曾经留有遗言给自己，不要伤了女人的心。  因为女人生为男人的附属，这已经够悲哀了。

    现在，赵出云要嫁过来，纳红秀为妾的事，恐怕又得缓缓。  这丫头也不小了，而且自己也亏欠过她，当年在辽国，自己不厚道。  光顾着逃命，把她给丢下了，若不是耶律南仙，她恐怕已经丧生于乱军之中。

    这左一想，右一想，王钰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怎么亏欠的女人这么多呢？

    “红秀。  ”王钰轻轻握住她地手，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上，您不用说了，王妃已经告诉我了，没有关系，您能记着红秀，已经是天大地福分。  再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奴婢，可王上与王妃都没有把红秀当成外人。  这已经是对我莫大地荣宠。  ”不想。  红秀虽然是个女儿家，而且没读过什么书。  倒也明白事理。

    心头地包袱一去，王钰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心情也为之开朗，笑道：“别什么王上不王上地，你已经不是下人了，以后还是叫我王爷，如果你愿意呢，提前叫一声官人，我也爱听。  ”

    “王妃，看来，您已经把咱们家王爷的心病给治好了？”

    王钰要迎娶另一位摄政王的掌上明珠，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天下。  甚至连大宋的几个属国也得到了消息，按说作为宗主国，这些属国只有皇帝大婚的时候，才能按礼制到皇都朝贺。

    可这几个国家的君主都知道，大宋实际上的统治者，是王钰。  但他名义上，到底不是皇帝，于是乎，大理，高丽，吐蕃地六谷部，还有蒙古的乞颜部，都以朝贺新帝为名，派出使节赶往汴京，替王钰庆婚。

    最有创意的，还要数人家安南郡王柴桂，他以无丰为大本营，努力向外开边，以战养战，取十六顶敌酋金冠，熔铸成一个硕大的双喜字，派人飞骑从安南送到汴京。  柴桂这个人，也算是当世一位豪杰，他生平不服人，惟独服王钰。  虽然是仇人，可王钰大喜，他还是诚心诚意的送上了重礼。

    最抠门的，要数大宋朝鲜节度使，高丽王王楷。  他继续保持着高丽人爱占小便宜的作风，什么也没有送，就拉了两车高丽参。  而且一车给大宋天子，一车给王钰。

    最阔气的，要数西辽国皇帝耶律大石，人家送来了黄金五万两，西域美女三十名，还有西域各种特产，珍禽异兽，送礼地队伍，绵延两里之长。

    最寒酸的，自然就是西夏了。  作为大宋最新的附属国，而且刚刚经历了惨重的战乱，他们的贺礼，仅仅是象征性的，十几匹骏马，三千两白银。  要放在汴京城，就是一个商人，随便拿个万儿八千地送礼，都还要考虑能不能送得出手。

    而且，喜事似乎一桩接一桩，就在普天之下，都在为王钰的新婚而准备庆祝的时候，负责与金国谈判的副相孟昭，传出了喜讯。

    自打幽云前线，女真人退兵之后，金国国内，可就热闹了。  完颜晟一死，新帝年仅十六岁，而且金国又没有王钰这样一位能震得住朝廷的重臣，他们引入汉人官制的弊端开始显现出来，党争严重。  不幸的是，草原上继承汗位的俺巴孩，野心勃勃，并不甘心于独立，他想要更大的领土，于是不顾实际情况，连续对金用兵，金国后院起火。  可他们的兵力有限，又与大宋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要想专心对付蒙古人，就必须得安抚大宋。

    在这种情况下，王钰提出让他们归还二十三城，颇有些趁火打劫地味道。  而且在宋金谈判期间，王钰下令萧充，把十万大军开到隐空山，搞了一场大演练。  金帝年少，不能主事，朝中大臣争论半天，最后得出结果，还。  可不能全还，在与大宋代表讨价还价之后，金国同意归还一半，也就是十二座城池。  王钰几乎没再加价，直接同意了，只要上雄在手，平川关在握，别地城，那不过是探囊取物。

    而更让王钰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那就是一直闹内乱，而且朝廷鞭长莫及地流球回归了。  这件事情在当时的世人看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海外孤岛，不毛之地，要来何用？

    可王钰不同，他生活的那个年代，所有中国人都在为国家不能统一而感到痛苦。  台湾成了中华民族心中的痛。  现在，这个海外游子回来了，大宋的水师，又多了优良的港口，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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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七碗 蒙古人的野心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七碗 蒙古人的野心

    政事堂内，刚从早朝下来的丞相副相及众属官正开始一天的忙碌。  王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他的公案上翻阅着官员们的奏章，偶尔提起笔在奏章上面批复几句。  可不要小看这几句话，大到一个路，小到一个县，无论任何事务，他批复这几句，就是最后的决策。

    政事堂后面，还设有“吏房，枢机房，兵房，户房，刑理房”五房，分理军国大事，任职者称堂后官。  政事堂与五房，形成了大宋最高决策机构，整个国家的事务都在这里得到解决。

    尚同良从公案后站了起来，捧着一叠奏章来到王钰案前，把奏章一一摊开，而后说道：“王上，这几道奏章臣已经看这了，请您签字。  ”

    “哦，好。  ”王钰应了一声，接过一道奏章正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可定睛一看，这是户部的拨款奏章，要六十五万贯，再一看用途，原来是给先帝修葺陵寝，要蔡太后点名要的。  可这修葺陵寝，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虽然怀疑，可王钰还是签了字，但凡皇室要的钱，他几乎从来不加拒绝。

    “这是宁夏都护府的用款，计白银一百三十万两，兵部吴尚书催了几次。  ”

    “嗯，这事不能耽误，听说董平和范道远在那边干得很有起色，西夏已经按照条约裁减了军队，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桥头堡啊。  ”王钰一边签字，一边笑道。  看来。  董平这个人，自己到底还是没有选错，想当初决定任命他为都护的时候，吴用还极力反对呢。

    “王上，有道折子，兵部吴大人转到政事堂好几天了，臣一直在琢磨……”尚同良欲言又止。  这位老臣素来以公正著称，眼睛里不揉沙子。  怎么现在倒婆婆妈妈起来了。

    王钰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笑道：“尚相，你我一殿为臣，共事这么几年，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

    “是，您看看这道折子，西凉王李乾顺弹劾宁夏都护府都护官董平。  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在西夏作威作福，侮辱西夏王室成员。  ”这可真有点讽刺了，王钰刚才还在心中暗喜，以为选对了人，可立马就出事了。

    “臣甘肃节度使，西凉王李乾顺。  再拜皇帝陛下，摄政王殿下，泣血上告。  宁夏都护董平，自到任以后，专横跋扈，不听忠言。  欺凌西夏旧部，为所欲为，上月十七，臣遣四弟，枢密使李乾义至都护衙门劳军，酒宴之间，董大人酒醉，因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致使臣弟多处受伤。  至今卧床不起……”

    把奏折一拍。  王钰喝道：“搞什么名堂！”他声音很大，惊得政事堂里多位官员纷纷抬起头来。  向他这边看着。

    尚同良悄悄向这些大人们使了个眼色，随即向王钰说道：“王上，您息怒，也可能是这李乾顺小题大做，故意向中央朝廷挑唆，以阻碍宁夏都护府地动作。  ”他这话，像是有些打圆场的意思，不过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王钰沉思良久，点头道：“好，此事本王已知晓，就控制在我们三人之间，不要外传了。  ”此时，他不得不佩服吴用的处事灵活，当初是他极力反对起用董平，现在出了事，为了不让自己难堪，并没有把折子直接交给自己，而是转到了政事堂。

    再接过下一道折子，王钰怔了一下，怎么又是宫里要钱。  再仔细一看用途，居然是给自己和赵出云操办婚事，要十六万两。  合上奏章，王钰扔在了一旁：“这道我不能……”

    “王上，您的自称……”尚同良提醒道。

    “哦，这道奏章孤不能批，迎娶出云郡主，这是孤的家事，钱理应由靖王府出。  这些用款的折子，尚相还要拿给户部尚书许大人批一下，要是他不同意，也是白搭。  ”王钰将那一叠奏折递还尚同良后说道。

    一边接过奏折，尚同良笑道：“王上英明，古往今来，自己限制自己的权力，可就只有唐太宗与王上两位了。  ”说罢，抱起奏折就要回自己地公案。  他这句话引起了王钰的注意，起身叫住了他。

    “呃，尚相，咱们都是替天子办差，您刚才这句话是不是有些，这个，欠妥？”王钰不着痕迹地提醒道。

    尚同良一愣，随即拍着脑门笑道：“哦，臣是老糊涂了，失言，失言。  ”

    王钰陪笑几声，便放他离开了。  自打两宫皇太后下诏，改了自己的称谓和自称之后，这满朝文武的态度似乎在潜移默化之间，起了一些变化。  就像刚才尚同良一样，事情虽然小，可它反应出来的问题却不容忽视。  原先还不明白赵家这一手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好像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王上！”正沉思着，礼部尚书在堂外叫道。

    “进来吧，宋大人，不在礼部坐堂，跟宫里来干什么？”王钰问道。

    礼部尚书匆匆入内，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说道：“王上，也速该又来了。  ”

    “谁？”王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也速该，蒙古合不勒汗的孙子，前些日子与闻大人一起回国的那位。  ”礼部尚书提醒道。  中央机构地改革仍旧在继续，继枢密院的职权还归兵部之后，九寺中的光禄，鸿胪两寺，已经并入礼部，所以这接待外宾的职责，自然落在了礼部的身上。

    不对啊，这个也速该不是前些时候才启程回草原，朝廷还赐予了大量的礼物，王钰连自己的佩刀给送给他了，他怎么又跑来了？

    “他说过有什么事情吗？”王钰问道。

    “臣问了，他说此事要亲自面见王上。  才能说明。  哦，对了，不光是他，还有另外一位蒙古首领俺巴孩的代表，与他一同进京。  ”礼部尚书回答道。

    王钰心想，他突然折回来，一定是蒙古内部有什么事情。  现在他们正跟女真人打得热闹，牵制住了女真大部分兵力。  可别出什么差错吧。

    一念至此，王钰起身道：“走，去见见他。  哎，尚相，剩下地折子，你批一下，然后差人送到靖王府我再看。  ”

    驿馆

    两位身着蒙古袍的人正于客厅里坐着。  那年长的大汉人一只脚蹬在椅边上，好奇的打量着这间驿馆。  要说这汉人就是稀奇古怪，这一间房里摆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不看照这看起来，汉人有钱倒是真的。  待客地地方，也摆这么多金银器皿。

    而另一位十六七岁地蒙古少年，正捧着一柄宝刀，细细的看着。  这是大宋地摄政王送给他的。  看得出来，这把刀不是装饰，因为它刀身上明显有用过的痕迹。  据说，这位年轻的摄政王，曾经亲自领军打过仗，还一手缔造了大宋最精锐的南府军。  上一次没有机会见见他是个怎生模样。  这一回，一定要看清楚，他是如何了不得的人物。

    “摄政王驾到！”

    正想着，驿馆外就传来一声高喝，厅内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向外瞧去。  进来的人，让也速该大所失望，在他地想像里，大宋地摄政王应该是一个十分威武的汉子，身长八尺。  相貌堂堂。  不说虎背熊腰，至少也得孔武有力吧。  可这一位。  长得比女人还白，半根胡须也没有，这怎么能像是统治一个国家地人呢？

    两人走上前去，正要行礼，厅外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老的已经见过，是什么礼部的大官，而另一个，也速该看出点意思来。  首先，他的穿着就跟别人不一样，他的袍子上面，绣着四爪金龙，据说，汉人以龙为神，是皇帝地象征。

    其次，这个人的长相，虽不说多么的雄壮，但比其他人要高，肩宽，膀圆，神态威严，看人的时候目光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他三十左右，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  不会错，这个人，一定是大宋摄政王。

    “伟大的大宋摄政王殿下，我给您带来了蒙古王汗地问候，请允许我代表草原上的蒙古族人，向您致敬。  ”那位蒙古使节到王钰面前一躬身，手抚胸口，大声说道。

    王钰微微颔首，轻笑道：“感谢蒙古族人的热情，你的汉语，说得不错。  ”

    “这位，就是合不勒汗的孙子，蒙古第一勇士忽图刺的儿子，也速该吧。  ”王钰转向也速该，这位日后即将成为铁木真父亲的人。  如果王钰知道他的身份，或许他就永远回不了蒙古草原了。

    也速该手抚胸口，稍稍弯腰：“见过伟大的摄政王殿下。  ”

    “呵呵。  ”王钰摆了摆手，“不用每句话都加一个伟大，在骁勇的蒙古人口中听到这个词，本王感觉有些刺耳。  ”他刚把话说完，也速该就发现，王钰竟然把自己祖父送给他地弯刀，随身佩带在身上，从进门开始，他地右手，从来没有离开过刀柄。

    “摄政王殿下，您随身佩带着蒙古弯刀，我希望，这是为了表示对蒙古人的尊敬，而非……”也速该小小年纪，却是语出惊人。  王钰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蒙古少年来，他比汉族同龄少年长成要老成，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大，同样地是，他也一直握着自己送给合不勒汗的宝刀。

    “尊敬？对，尊敬，对于一个勇武善战，不屈的反抗着压迫的民族，本王由衷的表示尊敬。  蒙古人的铁蹄，能踏碎一切枷锁。  ”王钰笑道。

    礼部尚书从这两位的语气中，听到了不和谐的味道，赶紧出来打圆场：“两位，王上亲自驾临驿馆，是为了聆听蒙古人的请求，二位有什么话，不妨坐下来说。  ”

    王钰点了点头，正要到上首坐下，不料，也速该立马纠正了曾大人的话：“请摄政王原谅我的鲁莽，这位大人的话说得不对，不是请求，是要求。  ”

    王钰看了他一眼：“要求？好，坐下来说。  ”

    双方分宾主坐定，曾尚书询问此次蒙古使节以及也速该本人半途而返的原因，方才知，也速该在回蒙古草原的路上，碰上了奉俺巴孩大汗之命，出使大宋的使节。  于是，一道回来了。

    “汉人有话句，叫开门见山，有什么话，请直说，不必忌讳。  ”王钰保持着礼仪之邦的应有的礼节。

    “是，摄政王殿下，我奉蒙古王汗俺巴孩之命，向您以及大宋提出质问。  按贵我双方的约定，我们的联盟是互相信任，平等的联盟。  一方受到攻击，等同于对整个联盟的进攻。  俺巴孩大汗想知道，为什么在我们蒙古人浴血奋战的时候，汉人却袖手旁观？背信弃义？”也速该极不友善的问道。

    王钰并没有介意他的无礼，略一思索，即回答道：“不错，这是盟约，汉人向来重信，我们绝不会失信于人。  但是，我不打无准备之仗，本王需要知道，现在的事态到底是怎么样，双方的兵力布置，以及对比情况，蒙古人对此次作战的态度，决心。  这些，都将直接影响到本王的决定。  ”

    “摄政王是在怀疑我们蒙古人的决心？女真人欺压我们，向我们征收重税，视我们为下等人，女真人和塔塔儿的骑兵，在我们的草原上践踏，杀害我们的兄弟姐妹，抢夺我们的珍奇宝物，蒙古人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  作为同盟，我们要求宋，辽，夏，高丽出兵支持。  ”蒙古使节强硬的姿态，让王钰有些不舒服。

    而且这位使节口气好大，一出口，就要四个国家支持他。  没有错，西夏和高丽是大宋的属国，大宋可以命令他们出兵相助，从四面八方攻击金国，可西辽国却不是。  蒙古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那么提出这样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的，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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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八碗 相逢一笑泯恩仇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八碗 相逢一笑泯恩仇

    蒙古人给王钰出了一个难题，他们选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发动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王钰掌权以后，连年征战，虽说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扫平内忧，剪除外患，振奋了军心民心，可对国力的消耗，是极其惊人的。

    新法的推行，给大宋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可这些钱，绝大部分都用到了军事上。  国家改革维新，目的，自然是富国强兵。  可现在兵强了，大部分国人却没有感觉到经济腾飞所带来的实惠。  从这一点上来说，新法的效果打了折扣。

    王钰渐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自己推行变法，不光光是为了让大宋的军事力量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更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只有这样，自己的统治才能稳固，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有鉴于此，王钰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应该维持一段和平的局面，让新法的推行，更加深入。

    可就在这个时候，蒙古人和女真人开战了。  或许他们开战没有错，因为蒙古和大宋不同，他们不存在什么朝廷机构，中央决策，以游牧为生的民族，有很大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们的百姓，平时为民，战时为兵，随时都可以集结起来作战。  但要求大宋此时出兵助战，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大宋绥靖二年，年关方过，蒙古草原上打得一片火热，女真人，塔塔儿人，蒙古人。  混战成一团。  蒙古王汗俺巴孩数次派出使者到汴京，催促王钰进兵相助。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捣乱，西辽皇帝耶律大石，也在此时遣使入宋，建议合力围剿金国，以报契丹人亡国之仇。

    战，则影响国内建设。  不战，则失信于盟友。  王钰是进退两难。  东北军刚刚经历了恶战。  急需补充兵员装备，短时间之内，难以担负起大规模作战的任务。  西北军也是一样，西征刚结束不久，部队还在休整，而宁夏都护府刚刚组建完成，部队地战斗力还没有上去。  同样不可能出战。

    送走蒙古使节和也速该之后，王钰召集文武要员，商议对策。  这一次，大臣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极力反对此时出兵作战，大宋应该积蓄力量，不战则已，一战就要定乾坤。  王钰对这种意见持肯定态度。  可西辽蒙古方面一催再催，总得有个说法才是。

    “启禀王上，汝阳王童贯求见。  ”王钰在屋檐下面站了足足半个时辰，让凛冽的寒风吹醒他的头脑，思考着国家的走势。

    童贯？自己这位岳父，自从被削了兵权之后。  作了一个闲官，名义上是朝廷首相，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负责的事务。  他时常称病不上朝，在家中读书饮酒，闭门谢客，倒也乐得清闲。  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现在突然来访，总不会是来拉家常地吧？

    “请岳父大人进来。  ”王钰忙说道，下人还没有走，他又改口了：“算了。  我亲自去迎接。  ”童贯在西北的时候。  虽然想要王钰地性命，可被削去兵权后。  似乎沉寂下来，在去去朝廷危急之时，他散尽家财，帮了王钰一把。  这件事情，让王钰铭记在心。

    靖王府大门外，童贯青衣纱帽，打扮得像个寻常百姓，也没有穿官服，一眼看去，谁能想像这是历史上唯一一个由太监封王掌兵的人？

    “岳父大人。  ”王钰刚走下台阶，就躬身拜了下去。  受事为君臣，居家为翁婿，在王钰生活的那个时候，也称岳父为爸爸，这就是说，岳父也和父亲一样。

    童贯似乎没有料到王钰会对他行大礼，几乎是在同时，伸出手去，一把搀住：“王上，折煞老臣了，快快请起。  ”

    王钰执住岳父的手，两人相顾无言，一阵对视之后，同时笑了起来。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将他迎入正厅，王钰执意请他上座。

    “爹！”闻讯而来的童素颜惊喜的叫道。  自从西征回来之后，父亲和丈夫的关系一直不太明朗，西北兵变，王钰虽然没有对童素颜细说，但她多少从耶律南仙口中得到一些消息，一直都在担心，今日父亲亲自到王府，这可是个好兆头。

    一见童素颜，童贯慌忙起身拜道：“臣童贯，见过娘娘。  ”父亲拜女儿，这是有原因地，由福王赵颉建议，两宫皇太后下旨，尊相父摄政王为王上，他的正妻，从今以后则有别于其他王妃，也称娘娘，地位与帝王的嫔妃相同。  王家如今的地位，已然同皇室没有区别。

    听到父亲拜自己，童素颜一时不知所措，肃立在童贯身边的王钰笑道：“岳父大人见外了，这是在家里，您是长辈，理应我们拜你才是。  ”

    “是啊，爹，您今天怎么来了？”童素颜连忙说道。

    “哦，在府中呆得久了，百无聊赖，所以来看看你。  ”童贯望着女儿，满脸慈祥的笑道。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听得童素颜立马掉下了眼泪。  王钰知道，她这是为老父伤心，童贯一生除了她之外，再无子女，唯一的义子童师闵，也让自己给杀了。

    想到此处，王钰心中也不是个滋味，在政治斗争中，亲情，总是那么地不堪一击。  抬起头来，打量着岳父，不到一年，他苍老多了。  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已经遮盖住他今日的威严。

    心中一阵酸楚，想起当年自己穿越到汴京，若不是童贯一路提携，甚至冒着与蔡京一党翻脸的危险，自己焉有今日？

    “岳父，您坐。  ”伸出手去，搀扶着童贯，王钰小声说道。

    “好好好，我坐。  我坐，女儿，别哭。  ”童贯的眼泪也湿润了，女儿地眼泪击碎了老父地心。  细想一下，这又是何苦来着，争了一辈子，百年之后。  仍旧不过是一捧黄土。

    “素颜，过来。  ”王钰叫道。  童素颜顺从的站到了丈夫的身边，夫妻二人面对着童贯，行跪拜大礼。  童贯身子一颤，瞬时老泪纵横，望着面前恭恭敬敬跪拜在地的女儿女婿，一声长叹，感慨万千。

    “好了好了。  一家人团聚，这本该高兴才是……”童贯强颜欢笑，伸手搀扶起女婿。

    “吩咐下去，准备酒宴，把那四川的沱酒取出一坛，本王要与岳父大人把酒言欢。  ”王钰起身后，对妻子说道，童素颜满心欢喜。  丈夫今天的态度，显然已经忘记了仇恨，家和万事兴啊。

    童素颜一走，童贯恢复了平常神态，与王钰分坐左右后，直接表明了来意：“王上。  ”

    “岳父。  本王还是喜欢听您叫我名字。  ”王钰轻笑道。

    童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说道：“小宝啊，岳父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问你，可又害怕你会多心。  ”

    这时，下人奉上茶水，翁婿二人品过茶后，王钰说道：“岳父说哪里话，你我是一家人。  有什么多心不多心地？”

    “这就好。  我听说，蒙古人。  契丹人，都在催你进兵？”童贯虽然是个闲官，可在朝中余威仍在，他又是摄政王的岳父，满朝文武，谁敢不敬他三分？所以，这些朝政机密，他还是知道一些。

    王钰没有隐瞒，坦诚地说道：“不错，小婿也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愿岳父教我。  ”

    摇了摇头，童贯自嘲的笑道：“教倒不敢当，只是有些意见，不吐不快，算是臣对王上地进谏吧。  我认为，近五年来，国家一直连年征战，北到幽云，南到广西，都有战事。  战绩虽然卓著，但是国家地底子也给掏空了，这就是去年朝廷财政危机的根源。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方才用之。  战争不是目地，只是手段。  ”

    童贯这话，隐隐约约在批评王钰有穷兵黩武之嫌，可王钰并没有介意，点头道：“岳父见教得是。  ”

    见他如此大度，童贯心中稍定，又继续说道：“眼下，东北战事刚刚平息，无论如何不能再轻启战端。  蒙古人催促进兵，还可以理解为燃眉之急，可契丹人也催促进兵，就有从中作梗之嫌了。  小宝，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上雄，你打得耶律大石一败涂地，现在，他建立出兵，恐怕也是知晓了我们国内的情况，故意给你出难题。  ”

    “是啊，战则动摇国本，不战则失信于人，小婿如今也是进退两难。  这些日子，正苦思对策，不知岳父有何见教？”王钰此时，已经猜测到，童贯此来，必有解决地办法。  不要看自己这位老丈人是个太监，他能掌兵权数十处，而且取得了不俗的战绩，绝非常人可比，姜，还是老的辣嘛。

    “小宝，你说得很对，战与不战，对我们都不利。  现在，金国国内打得一团糟，他们的皇帝又年幼，做不了主，大臣之间，互相争斗，这正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良机。  此时，对我们最有利的办法，就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我们去坐收渔翁之利。  ”童贯的意见，与王钰不谋而合。

    不过王钰想得更远一些，他提防女真人，可更担心蒙古人。  一旦蒙古人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了胜利，势必会发展壮大，如果他们统一了草原，必定就会挥师南下，图谋中原。  蒙古人的破坏力是惊人地，这在历史上，已经得到了证明。

    对大宋最有利的态势，那就是女真人和蒙古人常年征战，打是两败俱伤，最好再加上一个契丹人。  那整个亚洲，就再也没有谁是汉人的对手了。

    “岳父，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场战事持续下去，而蒙古人又不会责怪我们言而无信。  ”几经思量之后，王钰问道。

    “贤婿，世上没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又想从中渔利，又想图个好名声，这是不是有些……”童贯欲言又止，因为他感觉后面的话，对摄政王有些不敬。

    “又想当*子，又想立牌坊。  ”王钰补充了一句。  说完之后，两人都大笑起来。

    “不错，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地利益。  你如果想在这场争斗之中获利，就得作好纵横阖捭的打算。  朝秦而暮楚，就像作生意一样，左右逢源。  现在，金国仍旧处在优势地位，蒙古人虽然打得猛，但据我估计，在没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情况下，他们奈何不了女真人。  但为了不破坏宋蒙同盟，我们仍旧需要作出一些姿态来，又不能在实际上对女真形成威胁。  ”

    不得是佩服，童贯不愧是作了多年枢密使的人，他对问题的见解，一针见血，深谋远虑。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解除兵权之后，这位老臣反而看得更加清楚了。

    “岳父的意思是……”王钰猜到一些，但不敢肯定。

    “东北军，西北军，都不动。  ”童贯说道。

    王钰冥思苦想，突然明白过来，看着岳父，试探着说道：“您是说，登州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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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九碗 赵出云杀进靖王府

﻿    第五桶 第一百六十九碗 赵出云杀进靖王府

    “郡主，这是您大喜之日所戴的凤冠。  ”一名俏丽的小丫环捧着凤冠来到赵出云的闺房。  摄政王的一块心病，总算就要去除了。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别说是在皇室，就是寻常百姓家，女儿长到十六七岁，也该寻思着找婆家了。  可咱们王府这位郡主，在闺中待字，一直等到了三十出头，当年那个刁蛮任性，汴京一霸的出云郡主，等成了大姑娘。

    其实王府上上下下谁都知道，郡主这是在等相父摄政王，现在好了，两位摄政王成了亲戚，从此以后，王家和赵家就是一家人了。

    “拿开，我不想看到这些。  ”赵出云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铜境怔怔出神。  嫁给那个负心郎，是自己十几年以来朝思暮想的，从当年的爱之深，等成了现在的恨之切。  这应该怪谁？怪他？或是怪自己生在帝王家？

    “郡主，王爷吩咐了，让您这两天把新装定好，以免到了日子慌手脚。  ”小丫环生怕惹这位喜怒无常的郡主生气，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听不懂人话？本郡主说了，拿开！”赵出云果然火了，一巴掌打掉她手中的凤冠。

    赵广刚踏进女儿的闺房，就瞧见凤冠落地，踏进闺房的一只脚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但想到刚才福王说的话，又犹疑不决起来。  前思后想，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王爷。  ”奴婢们退到了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近来，王爷两父女闹得很僵，咱们这些作下人的，可千万小心些，别让他们当了出气筒。

    “行了，都下去吧。  ”赵广偷偷打量了女儿一眼，小声说道。  奴婢们像逃命似地窜出了郡主的闺房。  赵广暗叹了口气，来到女儿身后。  只见她正盯着铜境中的自己。  双目无神，面无表情。

    说起来也奇怪，十几年前，这小丫头吵着闹着要嫁给王钰，丝毫不顾及自己郡主的身份和女儿家应有的矜持。  现在让她嫁了，她反倒坚决不同意了。  女儿心，海底针。  捉摸不透啊。

    不声不响的坐了下去，赵广却不知道话从何起，按说这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自己的性子，可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从小被自己和徽宗皇帝骄纵惯了。  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个人敢去揪徽宗皇帝地胡子，敢到ji院去捉他的奸，而徽宗还得躲得她。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由爹，呵呵。  ”赵广像是说给女儿听。  又像是自言自语。

    赵出云不为所动，沉声说道：“父王，女儿已经明确表过态了，我不会嫁给他。  ”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王钰么？”赵广不解地问道。

    “喜欢？哼哼，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他当年就不该进京，也不该来招我。  等到我喜欢上他，他却脚底下抹油，溜到了幽云去作官。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京任职。  可人家却娶了那个瞎美人儿。  好。  我认了，为了他。  我甘愿当小的。  可结果呢？等来等去，人家又娶了辽国公主。  我还听说，他正张罗着要纳靖王府的一个丫头为妾，我在他心里，连个丫头也不如……”赵出云说话时，脸上怨毒的表情让赵广不知道该喜该忧。

    自己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对女人不敢说完全了解，可也知道一些。  女人一旦为感情而恨起一个男人来，那种恨意，简直可以用怨念滔天来形容。

    轻咳了两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赵广目光游离的说道：“那个，这事其实也怪不得王钰，当年派他到幽云任职，也是出于国家地需要。  再者说，你好歹是我的女儿，怎么能屈居于童贯女儿之下？还有……”

    一声重响，赵出云竟然在父亲面前拍案而起：“父王！我不管你们和他争权夺利也好，勾心斗角也好，可你不该拿女儿的终身大事来作赌注！王钰为什么不肯娶我？就因为我是赵家的人！”说到此处，她沉痛的摇了摇头，“我真后悔生在皇室之中，我情愿自己是靖王府一个丫头，至少，也能天天陪在他身边。  ”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以前，赵广怕早就勃然大怒了，可现在，他发不出来火。  不错，自己亏欠了她，可谁叫你生在赵家？谁又叫赵家是这天下之主？

    一时无言以对，赵广沉默了，作为一个父亲，应该为女儿着想，可作为赵家的子孙，自己更应该肩负起这个家族振兴的希望。  王钰已经权倾朝野，天下臣民，只知有王，而不知有赵，再这样发展下去，王钰迟早会废赵自立。  倘若如此，自己九泉之下，有何脸面见大宋诸帝？

    目光落在女儿梳妆台上地一个小东西上面，那是两颗银铃，还是在这丫头六岁生日的时候，自己命人打造的，以保佑她长命百岁。  此时此刻，她还能拿出来，很说明问题。

    伸手拿起那两颗银铃，轻轻一摇，听着那清脆的声音，赵广叹道：“光阴似箭呐，一转眼，当年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人了。  出云，父王记得你六岁那年，得了恶疾，险些小命不保，你的母亲也忧虑成疾，撒手西去，这么多年，父王把你抚养成人，不是要图什么，天下父母心，不外乎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你如果执意不肯，父王决不为难于你。  ”

    见父亲有收回成命地念头，赵出云倒是意外了：“您……不让我嫁了？”

    紧紧握住手中两颗铃铛，赵广苦笑道：“我赵广子女五人，你年纪最小，最得我宠爱。  父王怎么忍心看着你受苦？罢了，朝廷中的争斗。  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不嫁就不嫁吧，呆在王府里，作个老闺女，陪着父王，直到入土。  ”

    说罢，赵广摊开双手，仔细看了看那对铃铛。  轻轻放在桌面上，而后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步向房外而去。

    “父王，不能不争吗？王钰有些本事，国家在他手里，会治理得更好地。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赵出云冲父王的背影大声说道。

    赵广猛然转过身，须发皆动，满面怒容。  蹭蹭几个大步走回女儿面前。  他咬牙切齿的喝道：“胡说！天下是我们赵家的！祖宗基业，来之不易，岂能拱手送人！他王钰不过是我赵家的家臣，受徽宗皇帝赏识，手握大权，位极人臣。  他不思忠君爱国，反生篡逆之心，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父亲的歇斯底里。  并没有吓退赵出云，反而更激起她的怒意，寸步不让地反驳道：“那照您这么说？当年太祖皇帝也不过是柴家地家臣，而且他与周世宗柴荣是结义兄弟，为什么一旦陈桥驿黄袍加身，太祖皇帝也不知道忠君爱国了呢？作皇帝地人。  一登上宝座，就教导他的臣民要忠君爱国，可他们恰恰就是犯上作乱，才能登上帝位，还谈什么忠君爱国！”

    “啪！”一记响亮地耳光，赵出云粉嫩的脸庞上，印上了几根鲜红的指印。

    赵广的手开始颤抖，女儿长这么大，自己从来没有打过她。  握紧右手，他看了看杏眼圆瞪的赵出云。  嘴唇一动。  想说些什么。  可没等他说出来，赵出云已经夺门而去。

    “苍天呐。  你为什么偏偏生出一个王钰来，搅得我们赵家鸡犬不宁啊！”赵广仰天长叹，刚才女儿那番话，岂止是大逆不道，连杀头也够了。  自己生地女儿，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怎能向着外人？

    正心如刀割时，一名丫头慌慌张张奔进房来：“王爷！不好了！郡主提着刀，骑着刀，杀出王府去了！”一个机灵，赵广陡然惊觉背后阵阵寒意，出云这是要上哪儿去？该不会……

    “不好！她是要去靖王府！”赵广猛然一跺脚，脸色剧变！

    靖王府

    全府上下，都在为迎娶出云郡主作着准备，喜事连连啊，刚刚打退了金人的进攻，现在咱们王上又要迎娶金枝玉叶的出云郡主了。  不过这倒也不稀奇，王府两位女主人，不是公主就是郡主，王爷好命啊。

    “大总管，高丽国送来了一车高丽参，您看……”

    “去去去，随便找个地儿扔了，王上有旨，不要高丽棒子的东西。  ”靖王府大总管忙得四脚朝天，正巧一个下人过来问话，他不耐烦的喝道。

    “是，大总管，咱们王上为什么对高丽人这么不待见？为什么叫人家高丽棒子？”合着这个下人是个多嘴多舌的家伙，逮着机会就问个没完。

    “嘿，我说胡三儿，王上的事那就是军事大事，轮得到你来问？你算他**哪根葱？要不赶明儿我在王上面前说说，也调你到中书省当个官儿？”大总管笑骂道。

    “那敢情好，咱也读过几天圣贤书，略识几个大字，要是……”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  ”大总管笑道，骂过之后，索性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告诉你吧，王上说了，高丽人反复无常，专抱大腿，你没见过高丽使臣么？戴地那官帽，起码两尺高，不就像一根棒子似的么？”

    这两人正说说笑笑，突然王府大门窜进一匹马来，惊得院子里面的下人们四散逃窜。  定睛一看，那马上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模样，生得是花容月貌，可偏偏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上，粉面含霜，杀气腾腾，再仔细一看，手里还提着家伙。

    这可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靖王府！跟皇宫一个样儿！携带兵刃，硬闯王府，得，这位姑娘今天得去开封府大堂坐坐了。

    “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趁早下马受缚，免得遭殃！”大总管抖出了他的威风，有道是宰相门人七品官，他这个大总管，可是给个四品知府也不换的。

    赵出云翻身下马，谁也不问，直接就往里闯。  王总管一见慌了神，几个大步窜上去，伸手就要去拉扯。  却不料，赵出云可是练家子，从小习武，没等王总管拉到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狗奴才，滚到一边去！”

    王总管被这一个耳光给打晕了，等他回过神来，赵出云已经窜进了内堂。

    “坏啦！赶紧地，去开封府，不不不，去卫戍衙门找关胜关大人，让他带兵来！”王总管跳着脚大吼，说完之后，一撩衣摆，也窜进内堂。

    近仙楼里，王钰正和耶律南仙说说笑笑，自己娶亲，倒是让千里之外的耶律大石出血了，送来了黄金五万两，还有西域美女数十名。  按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好像整个天下都动了起来。  高丽，大理，西夏，吐蕃，西辽，还有那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安南郡王柴桂，都送上了重礼。

    “要说这个柴桂，我还真有此佩服他。  人家以三万残军，横扫交趾，据说交趾国李氏皇族，在柴桂进兵的时候，都撤出都城了。  哎，我就想不通了，他好歹也是个国家，怎么就挡不住柴桂三万残部呢？”王钰把玩着耶律南仙的手，笑问道。

    一把抽回手，还不轻不重的打了他一下，耶律南仙笑道：“我听吴大人说，广西这个地方，朝廷一直不太重视，因为那里是不毛之地，尚未开化。  而广西又与交趾接壤，柴桂的部队擅长那种地理环境下作战，再者说，交趾想来也不大，国力也不强，柴桂的三万残部一到，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这倒是，柴家除了柴进堂，竟然还有一个……”

    一声剧响，王钰只感觉到，背后一股寒风。  耶律南仙面对着门，此时，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手里持着一把明晃晃地宝刀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王钰的背影。

    王钰回过头一看，脸上地笑容瞬间消失，缓缓站起身来，望着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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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碗 吐露心声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碗 吐露心声

    “出云……郡主。  ”好大一阵沉默之后，王钰叫出了赵出云的名字，却停顿了一下，又添上了郡主二字。

    耶律南仙大为惊奇，原来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赵出云，以前隐隐约约从王钰那里得知一些有关于赵出云的事情，知道赵出云时赵广的小女儿，在王钰当年进京之时就与他相识，互生爱慕之情，而且当年的徽宗皇帝还有意把赵出云许配给王钰，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而作罢。

    赵出云紧盯着王钰的双眼，时光飞逝，当年那个嬉皮笑脸的小泼皮和任性可爱的小郡主都已经不在了，二者从对方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当年的影子。  造物弄人，有情人没有终成眷属，不光赵出云不知道这应该怪谁，就连王钰，心里也弄不明白。

    房间里又沉静下来，耶律南仙发现，在这个时候，自己似乎是多余的。  她刚刚想要离开房间，让他二人可以好好说说话，赵出云却突然拔出了宝刀。  耶律南仙一惊，下意识的挡到了王钰的面前。

    不料，王钰轻轻拨开了她，往前踏出两步，直面着赵出云的刀锋。  他从赵出云的眼里，只看到了一样东西，仇恨。  他隐约的感觉到，赵出云今天来，恐怕没有带来善意。

    “出云郡主，携带兵刃闯进靖王府，这是犯忌的事情，你最好把刀收起来。  ”耶律南仙提醒道。

    赵出云没有理会她的话，将手中宝刀往前递出几寸。  已经快抵到王钰地胸口。  这个让他等了十二年的男人，对眼前的凶器视若无睹，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上次在赵广王府匆匆一别，赵出云最后说那句话，至今在耳边萦绕，“我会让你后悔的”。

    四目相对，赵出云一个字也没有说。  眼眶却先红了，十二年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更何况对一个女人来说，自己最宝贵的十二年都在独守空闺中度过。  多少个夜晚，自己的眼泪浸湿枕头，思念着这个负心郎，而现在，他就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自己纵使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钰忽然发现，赵出云地脸上有几根鲜红的指印，够胆打她一个耳光地人，恐怕就只有她的父亲，摄政王赵广了。  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王钰轻声问道：“你父王打你了？”

    赵出云一把打开王钰的手。  大声喝道：“不要碰我！”话一出口，两行珠泪顺着脸庞流下。

    “王钰，我恨不得杀了你！”赵出云怆然泪下，刀尖抵在了负心人的胸口，再往前半寸，就将刺入王钰的胸膛。

    “郡主！再不放下刀。  休怪我无礼！”耶律南仙大急，作势欲动。  不管你什么公主郡主，胆敢伤害王爷一根毫毛，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她。

    “南仙，你先出去。  ”王钰轻声说道。  耶律南仙哪里肯走，看赵出云这架势，似乎来者不善，她该不会真想杀掉王钰吧？本来自己就对王钰迎娶赵出云持反对意见，这不是什么争风吃醋，而是王钰就不该娶赵家的人。  赵家这点小把戏。  不要说瞒不过王钰。  就连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

    无奈地是，王钰一直对赵出云心怀愧疚。  而他素来敬重的李师师去世之前，曾经留下遗言给他，不要伤女人的心。  因为女人本来就很可怜，生来就是男子的附庸，就连出身皇室的郡主也不例外。

    赵出云的青春年华，牺牲赵王两家的权力争斗之中。  王钰纵然心如铁石，对付敌人从不手软，可面对赵出云，这个为他伤心欲绝的女人，他却不复往日地残酷与铁血。

    耶律南仙盯了赵出云一眼，抬脚往房外走去，就在她刚刚经过赵出云身边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赵出云手中的宝刀突然扬起，向王钰当头落下！而更出人意料的是，王钰不但没有闪躲，反而在电光火石之间伸出右手，一把接住砍下的刀锋。  赤红的鲜血，如泉涌一般，顺着刀锋滑下。

    耶律南仙再也顾不得什么，飞起一脚，正踢中赵出云手腕，将她手中宝刀踢飞，正要扑上前去制住她，王钰发话了：“别动。  ”

    “王爷，她这是要杀你！”耶律南仙喝道。

    王钰抬起受伤地右手，看了看那道正汩汩流血的伤口，轻笑道：“她若是想杀我，力道就不会这么轻了。  ”在他接住赵出云砍下的刀时，就已经发现，她用的力道很轻，如果砍在自己身上，能不能砍穿衣服都是问题。  自己受伤，完全是因为她的宝刀太过锋利。

    耶律南仙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怨毒的盯了赵出云一眼，赶紧扯下一把衣襟，上前替王钰包扎起伤口来。

    不料，这一幕却更加刺激了赵出云，她握着右手，狠狠盯了王钰一眼，突然俯下身后，又想拾起宝刀。  耶律南仙岂能再容她撒野，一脚踢开地上的宝刀，出手如电，扼住了赵出云的脖子。

    用力往后推了几步，咬牙喝道：“赵出云，你信不信我杀了你！”说罢，手上力道加重几分，赵出云的脸上，立时红了起来，耶律南仙何等人物。  连南府军九虎将坐第一把交椅的林冲都对她地武艺推崇备至，她一出手，非同小可。

    赵出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却紧紧咬着牙关，怒声骂道：“有本事你就将我扼死，要不然……”她话刚一说完，耶律南仙一声怒喝。

    就在此时，一只手搭在了她地手腕上，王钰喝道：“行了，不得对郡主无礼！”

    耶律南仙放开了赵出云，看了王钰一眼。  突然狠狠人跺了一脚，就往外奔去。  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往回奔来，从角落里拾起赵出云的宝刀，面向王钰说道：“我就在门口，赵出云。  如果你再敢对王爷放肆，我一定杀了你。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郡主。  ”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地时候，赵出云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一切支撑她的力量似乎在瞬间消失了，身子一软，蹲在了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她那发泄一般的哭声，在王钰听来是那么的让人心碎。  十二年她所受的种种苦楚。  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王钰也算是情场老手，自信对付女人很有一套，可眼下，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你救我干什么！你就该让她把我扼死，也省得我再受苦！”赵出云泪流满面，愤声吼道。

    王钰走上前去，伸手扶起了她，正想替她拭去眼泪。  赵出云却一个耳光抽了过来。  不过王钰比她更快，没等耳光抽到脸上，已经一把抓住。  可赵出云是习武之人，一招不成，又出第二招。

    奇怪的是，无论她使什么招数。  王钰都能轻描淡写地破解，几个回合下来，她两只手倒让王钰一只左手给牢牢抓住，丝毫动弹不得。

    “你功夫没长进，你这十二年都干什么去了？”王钰本想开个玩笑，化解眼下尴尬的气氛，可他这句话却捅了马蜂窝。

    “哼，我这十二年都让狗给吃了！王钰，当年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你会是这样地人。  如果当初就知道。  我一定让徽宗皇帝杀了你！”赵出云用力挣扎。  可王钰牢牢抓住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行了。  你砍也砍了，骂也骂了，还想怎么样？这么大的人了，脾气一点也没有变。  ”王钰笑道。

    “是，我没有变，可你变了。  你这十二年都干了什么？一步步的往上爬，作了朝廷首相，摄政王，独揽大权，欺压皇族，犯上作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虚伪，狡诈，冷血，残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一下子把所有恶毒的语汇都加在了王钰的身上，赵出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

    王钰脸色一变，放开了她地双手，赵出云一看，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怎么？让我说到痛处了？生气了？发怒了？是不是想把我也除掉？”

    王钰突然举起右手，指着赵出云的鼻子：“赵出云，我告诉你，我可以杀掉赵家所有人，惟独不能杀你。  我的堂姐，当初被你在飘香阁辱骂的李师师，她在临死之前告诫我，让我善待赵氏族人。  我自认对得起你们赵家，赵桓驾崩以后，有人让我废赵自立，可我没有这样做，我还是立了赵允同作皇帝，你们赵家伸手要我要这要那，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们还想怎么样？”

    “哼，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你是赵氏家臣，你的一切都是赵家给的……”赵出云不屑一顾地哼道。

    “赵家给的？哈哈，天大的笑话！我王钰的今天，是靠我双手打拼来的！是我麾下几十万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你们赵家做了什么？我当初为了赵家，南征北战，可你们怎么对我地？当年我在幽云前线，抵抗金兵，赵佶一道圣旨把我和南府军召回来，当时如果不是我看穿他的用意，他早就杀了我。  赵桓即位以后，亡我之心不死，假借太上皇名义召我进宫，却在宫外埋伏刀手，欲害我性命！你们赵家从来没有忘记过取我的性命，可我一忍再忍，就连把你嫁给我，赵家都是有目的性的！”王钰看来是真的发怒了，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赵出云无言以对，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家族竟然几次三番想要王钰的命。  而王钰的政绩是有目共睹地，刚才在王府，她还为替王钰辩驳挨了父王一个耳光。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娶我。  ”赵出云问道，口气已经不像先前那般生硬。

    王钰舒了口气，也缓和了一下语气，打量着赵出云，低声说道：“因为我不想再把你牵扯到权力斗争中来，你是无辜地。  这十二年。  我很抱歉，是我对不起你。  但也希望你能理解，人在朝堂，身不由己。  ”

    王钰表现出来地无奈，让赵出云心头一紧，但她立马发现，自己地立场有些动摇了。  不行。  自己今天来，是向这负心郎讨债的。  自己不能改变立场。

    “哼，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推在我们赵家身上，你敢说你不贪恋权势？你敢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们逼你的？”一阵沉默后，赵出云再次对王钰发难。

    这一次，王钰表现得很光棍，坦然说道：“我不否认我对权力的渴望，如果换成是我。  我也会那样做。  争权斗争没有什么对错之分，我无意把自己描绘得多么高尚，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

    赵出云一愣，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先前自己跟父王争论地时候，就已经说到过这个问题，赵家的先祖当年夺了柴家地权。  现在王家又夺了赵家的权，这难道是因果报应？

    耶律南仙站在近仙楼下，手里提着赵出云那柄宝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位出云郡主胆子够大的，单刀匹马，硬闯王府。  还敢把摄政王给刺伤了。  别说是她，就是她父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可以想像得到，王钰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她侧头一看，原来是京师卫戍衙门的关胜带着一队士卒，在靖王府大总管的带领下，正匆匆赶来。

    “二夫人。  ”见到耶律南仙，关胜躬身一揖。

    “关大人。  ”耶律南仙点了点头，对于这位为王钰征战多年的老将，耶律南仙表现得很尊敬。

    关胜行完礼后。  朝近仙楼上望了望。  试探着问道：“娘娘，没出什么事吧？臣听说……”

    耶律南仙有意无意地往楼上瞧了瞧。  轻哼道：“以王上的本事，只怕这会儿已经烟消去散，重见青天了。  ”这句话里，多多少少有一些酸味。

    可关胜却没有听出来，与王府大总管面面相觑，不知娘娘所言何意。  就在此时，楼上走下一人，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出云郡主。

    一片金石之音，众士兵拔刀出鞘，关胜也如临大敌一般。  先前王府大总管到卫戍衙门报信，说是一个女子携带兵器，杀进王府，这还了得了，这堂堂京城，天子脚下，竟然光天化日行凶，所以关胜立马带着队伍赶来了。

    赵出云一看这阵势，又盯了耶律南仙一眼，正要说话。

    “快点！”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赵出云往那头一看，认出了那个人，正是童素颜。

    “娘娘，南仙夫人也在。  ”红秀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耶律南仙。

    见童素颜也被惊动，耶律南仙赶紧迎上前去，执住她的双手安慰道：“娘娘，没事了。  ”

    “王上呢？”童素颜问道，语气慌忙。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王钰和赵出云之间的恩怨，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担心。

    还没等耶律南仙回答，王钰就出现了，把那只伤手背在后面，见满院子的人，轻咳两声后说道：“没事，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出云郡主就是到王府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

    “王上，可大总管说……”关胜这位老将，就是憨直了些，完全没有听出来王钰话中之意。

    王钰把脸一拉，对着大总管说道：“你就是惟恐天下不乱，好端端，惊动关大人干什么？”

    靖王府大总管早在王钰刚才那句话就听出了意思，连连赔罪道：“是是是，小人多事了，请王上恕罪。  ”

    赵出云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她郡主地风范，走到耶律南仙面前，伸出右手：“刀还来。  ”

    耶律南仙哼了一声，将刀还给了她，话中带刺的说道：“出云郡主，过些天，你嫁过来，可不要忘了叫我一声姐姐，到时候，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赵出云一把夺过宝刀，还刀入鞘，不屑的哼道：“我还怕你不成？走着瞧。  ”说罢，扭头就朝外走，但到了童素颜面前，她停了停。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自己早就跟王钰双宿双栖了。

    赵出云此时看到童素颜，才相信市井之间的传言是真的。  这位仅次于李师师地女人，果然有倾国倾城之姿，闭月羞花之貌，难怪会让王钰倾心。

    “见过娘娘。  ”赵出云微微欠身。  王钰如今被拜为相父摄政王，并被朝廷尊为王上，和天子一样称孤道寡，他的正妻，地位也与嫔妃相当，在郡主之上。

    “出云郡主不必拘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童素颜还礼道。

    “出云今天贸然闯府，让娘娘受惊了，就此告辞，请留步。  ”赵出云回头望了王钰一眼，再不停留，离开了王府。

    耶律南仙走到王钰跟前，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跟她说了什么？这么快就服服帖帖了？看不出来啊，对付女人，咱们王上还真有一手。  ”

    “那是，要不然怎么驯服得了你这匹烈马。  ”王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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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一碗 金国“王钰”完颜亮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一碗 金国“王钰”完颜亮

    绥靖二年，大宋应盟友蒙古的要求，派遣军队协同作战。  蒙古草原上打得一片狼藉，女真人，蒙古人，塔塔儿人，这些在马背上成长的民族，对于战争有着天生的渴望。  在他们的思想里，男人生来是为战，妇人生来是为产，分工明确。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还保存着原始习俗的外族人，破坏力，或者说战斗力是惊人的。

    蒙古人长期遭受外族压迫，辽国时期，受制于契丹人，金国崛起，又受制于女真人，此时，他们还没有感觉到来自中原王朝的威胁，可王钰却已经在考虑，想把潜在的威胁，消灭在萌生阶段。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如同他岳父所说，坐山观虎斗，等到两败俱伤时，再坐收渔人之利。

    在蒙古人累次遣使求援之后，大宋朝廷终于有了动作。  绥靖二年三月，王钰下令登州水师开进渤海，直接进攻对面的来州（今大连）。  登州水师组建以后，确切的说，只打过一场仗，那就是与无论规模，装备都无法与大宋匹敌的高丽水师。  在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之下，登州水师却只与高丽水师打了一个平手。  最后也是童贯，隐瞒实情，上报邀功。

    水师的战斗力之低下，让王钰很是着急。  一个超级大国，没有海洋思想，是很可怕的。  王钰来自未来，他比大宋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到“海军”的重要性。  在他年少之时，看到的。  只是列国地海军在各大洋游弋，航空母舰威风凛凛。  说远一些，自一八四零年起，列国海军靠着船坚炮利，打得清政府一败涂地，割地赔款，委曲求全。一个大国。  只局限于陆地是不够的。

    有鉴于此，王钰十分重视水师的建设。  在他还没有完全掌权的时候，就力主组建两大水师，登州泉州水师，都是在他亲自过问下组建成军。  无奈的是，水师空有最精良的装备，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就连周兴的商船队，都曾经打到了日本地九州港。  让自负天下无敌的日本水师，栽了一个大跟头，日本天皇引以为耻。  难道大宋水师连商队都不如？

    三月，登州水师攻打来州，在炮群轰击之下，来州本就十分薄弱地海防迅速崩溃，守军向金国朝廷报急。  金帝年幼，不能理事。  朝中大臣如热锅上的蚂蚁，争论了许久，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他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完颜亮。

    都说英雄出少年，这话真的不假。  完颜亮在金廷内人轻言微，可此时他作出了一个判断，完颜亮认为，大宋派遣水师，而不是东北军，西北军支援蒙古作战，本身就值得玩味。  若想牵制金兵，根本用不着动用水师，甚至不必动用东北军，随便放出消息。  再派一部兵马佯动。  完全可以起到威慑作用。

    可王钰偏偏派遣水师去打来州，来州的海防已经崩溃。  却迟迟没有接到大宋水师登岸地军报，这是很可疑么？完颜亮这番言论在金国朝廷内引起了轩然大*，保王党的大臣们高呼少年才俊，对他推崇备至，而实权派的大臣们则直斥为妖言惑众，空谈误国。

    就在此时，完颜亮作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毛遂自荐，要亲自代表金国朝廷到大宋汴京去拜会王钰，想靠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宋金联合，重续当年的海上之盟。  众所周知，宋金之间，刚刚结束一场大规模的边境战争，而塔塔儿骑兵，还深入大宋内部，奔袭了云内州，奸yin掳掠，屠尽全城。

    此事，被大宋军队的将领们视为奇耻大辱，王钰震怒，东北军十余位都监以上将领受到处分，就连萧充与呼延灼两位王钰的爱将，也被他严辞斥责，闹得灰头土脸。  这个时候去游说大宋，岂不是与虎谋皮，只怕你完颜亮还没有见到王钰，就先被大宋东北军一刀砍成两段。

    完颜亮年少气盛，当着皇帝地面立下军令状，若不能成功游说大宋，则自请死罪。  实权派的大臣们再不犹豫了，众口一词答应下来。  反正你自己去送死，又没谁逼你。  不过，完颜亮随后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的条件。  他要把当年南府军攻占的辽国二十座旧城剩下的十余城拱手送给大宋。

    刚刚结束的宋金谈判，金国已经割让十余城，被视为国耻，不管是哪一派地大臣，都深为恼火。  现在完颜亮竟然还要把剩下的全送给王钰，这不是有失国体么？可完颜亮据理力急，他认为，此次王钰派遣水师作战，就已经明确向金国释放出了善意，这就是前面那十余城换来的。  攘外必先安内，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灭亡，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

    强宋不过是小疾，蒙古人才是心腹大患。  历史如果按照本来的轨迹发展，则完颜亮这个意见无疑是正确的。  因为历史上，金国正是被蒙古人灭国。

    完颜亮成功了，金廷同意了他的请求，派遣他为使臣，出使大宋，借朝贺王钰新婚之名，商议联盟之事，送给王钰的大礼很丰厚，十余座城，这是金山银山也换不来的。

    果然不出金国大臣们所料，完颜亮刚刚出了边境，达到咸都，就被此地地宋军守将逮了一个正着。  金国大臣们似乎有意让位宗族少年去送死，他地卫队，只有区区百余人，虽然女真人仍旧保持着他们顽强的作风，可在宋军千余骑兵地冲击下，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完颜、亮只身一人，被逮入宋营。

    得知他是金国皇族之后，宋军守将大怒，几乎将他立即处死。  只因云内州惨案发生后，东北军将士已经信奉一条准则。  不拿女真人和塔塔儿人当人看，那就是禽兽，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危急关头，完颜亮出示了金国皇帝地诏书，当宋军守将看到金国又准备割让十余城时，二话没说，当即释放了他。  并派遣了数百名精锐的士卒作为他的卫队，一路护送他入宋。  途中。  完颜亮非常“有心”的去宋军名将种师中的家乡拜祭了这位让女真人胆寒的名将。  当从守灵的士兵那里得知，王钰亲自下令，把种师中地坟头加高以示尊敬，又在皇宫里面建立先贤钟楼，警钟长鸣，居安思危。  不由感叹，王钰果然非常人可比。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  是可悲地民族，一个有英雄而不知珍惜的民族，是永远的奴隶之邦。  显然，王钰深明这个道理。  与这样一个人为敌，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一路上，完颜亮见证了大宋山川之秀丽，物产之丰富，民风之儒雅。  军力之强悍。  这正是每个雄心勃勃的男人所追求的江山社稷。  若能统治这样的天下，才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就在完颜亮匆匆赶往汴京之时，大宋皇都内，一片喜气洋洋，很受百姓拥戴地摄政王即将迎娶赵氏皇族的掌上明珠，出云郡主。  两位摄政王联姻，可谓喜事一件。  又加上，趁王钰新婚之机，大宋子民见证国家崛起所带来的荣耀。

    周边列国，无不送来厚礼，此所谓天下归心，海内一统。  百姓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王钰则不同，他知道。  这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女真蒙古未灭。  契丹余孽尚存，大宋断不可马放南山。  刀枪入库。

    “哎哟喂，鲁国公，您老人家也来了？快请快请。  ”靖王府大总管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一脸的喜气，站在靖王府门口，笑迎天下客。  离婚期还有两天，可从京外赶回来的王钰门生故吏们早就已经等不及，要来拜见一下恩师。  近几届科举，王钰都会亲自担任最后殿试的主考官，所有及第地进士们，都成了他的门生。

    尚同良穿着便服，他刚刚被王钰进爵为鲁国公，以表彰他历年来为国家鞠躬尽瘁。

    “大总管，本官今天来，可是以私人身份，到王府来帮忙张罗的，你可不要见外哦。  ”尚同良笑道。

    “哎呀，瞧您老说的，您是朝廷重臣，圣上王上的左膀右臂，哪敢劳您大驾？快快请进厅用茶。  ”靖王府总管哈着腰，大献殷勤。

    “枢密使刘三石到！”一声高喝，尚同良向后望去。  新任的枢密使刘三石从马上下来，愣头愣脑就往里面闯，也不知道先见一见王府地大总管。  枢密使以前是位高权重，可现在兵权归还给了兵部，枢密院只管侦察，刺探等事务，说白了也就是个跑腿的差事。

    而且这个刘三石，被王钰调进京来，一来他是外官回京任职，在京城没有靠山，也不属于任何派系。  二来这个人很不招人喜欢，长得丑也就算了，脾气还挺大，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不畏权贵的模样。  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是正人君子，其他全是贪官污吏似的。

    “嘿嘿嘿，那位大人，你往哪儿闯？”总管跟尚同良打了声招呼，就奔过去拦住了刘三石。

    “你拦本官作甚？我有要紧的事情向王上禀报，让开！”刘三石不满的喝道，一张丑陋的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他这个人为官清正，眼睛里不揉沙子，能作到一个卫戍区的指挥使，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一位曾经作过枢密副使地老长官，可这位老臣已经退隐山林，他也就没什么靠山了，如果不是王钰赏识他，以他这个脾气，只怕卫戍区指挥使地位置也坐不安稳。

    “嘿，怪了，王上日理万机，哪件不是要紧的事情？你想见就见？你当这是你枢密院呢？”不要小看靖王府地大总管，这汴京里，各个衙门他是了若指掌，什么职务是什么地位，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枢密院没有了调兵之权，就屁事儿不顶了。

    刘三石脾气虽然臭，可他却是个明白人，知道遇上了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也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推开，直接就往内堂闯。

    “来人！拿下！”总管把脸一拉，大声喝道。

    近来因为王钰婚期渐近，靖王府人多事杂，他跑到卫戍衙门问关胜借了两百兵丁来加强王府的警戒。  此时，听得大总管一声令下，数十名士兵持刀而入，将刘三石团团围住。

    “你们！”刘三石大怒，可他还不至于气糊涂，知道这是他的恩人王钰的官邸，不能胡来。

    “本官警告你们，我有紧急事务要禀报王爷，耽误了正事，你们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再不让开，休怪本官无礼！”说罢，刘三石把袖子一撸，竟然不顾自己堂堂二品大员的身份，就要开打。

    尚同良一见事情不对头，这可是靖王府，要是传出去，岂是叫百姓笑话？一念至此，赶紧过来作和事佬，一面劝止刘三石，一面对总管晓以利害。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王钰从内堂转出来，大声问道：“吵什么吵？大清早的也不让消停，哎？尚相，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到的？咦？刘三石，你也来了？不是……今天初几？”王钰看这高朋云集，暗想是不是自己太忙给记错了，难道今天是婚期？

    当旁人告诉他今天的日期之后，他喃喃自语道：“没错啊，我记得是初九嘛。  ”

    刘三石快步踏入台阶，在王钰跟前一揖：“王上，臣有紧急情报。  ”

    王钰一听，转身就往后走，又想起尚同良，回头笑道：“尚相，中午就不要走了，在王府吃饭，我请你吃火锅。  ”

    “王上有事请便。  ”尚同良朗声笑道，王上倒也真有意思，怎么见人就请吃火锅？自己到王府来一次吃一次，不过，因为王上喜欢吃那什么火锅，最近京城各大酒楼都开始经营这东西。

    去书房的路上，两人匆匆忙忙，王钰边走边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上，是有关福王朱颉的。  ”刘三石紧紧跟在王钰身后。

    “孤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  他怎么了？”王钰冷笑道。

    “回王上，这是郑僮郑大人最近刺探到的，是有关福王秘密结社的事情。  ”

    “嗯？”王钰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刘三石，秘密结社？这赵颉好大的胆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这一套把戏，他想干什么？拉拢大臣？网罗力量？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倒是高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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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二碗 我的野蛮老婆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二碗 我的野蛮老婆

    “把门关上。  ”踏进书房以后，王钰随口说道。  刘三石赶紧掩上房门，随后到他书案之前垂手肃立，听候王钰问话。

    “坐下说。  ”王钰沉思了好大一阵，才发现刘三石还站着，连忙招呼他坐下。

    落坐之后，刘三石不等王钰询问，已经说开了来：“王上，据郑僮安排的眼线回报，福王赵颉最近秘密成立了一个组织，叫登云诗社，招纳了京城一班文人雅士，终日以诗会为幌子，抨击朝政，议论天下。  ”

    诗社？王钰听到这两个字，便笑了起来。  那赵颉本来就是一个才子，于音律，诗词，丹青，书法，都颇有造诣，可谓深得其父真传。  据传言，赵佶当初本来有意立他为太子，后因长幼有序的古训而作罢。  而这位福王似乎也无心朝政，终日以读书作诗为乐，可以算是一位逍遥王爷。

    他组织诗社，这本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若是借此抨击朝政，行不轨之事，就说不过去了。  只是，面前这还是刘三石的一面之词，不相轻信。

    “三石啊，本王安排你任枢密使，知道为什么吗？”王钰这句看似完全不相干的话，让刘三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自己本是一人无关痛痒的卫戍区指挥使，时来运转，被摄政王调到京城，授以要职，其实自己也一直纳闷，按说摄政王麾下人才济济，随便挑出一个来。  也能胜任这个职位。

    “王上，臣才疏学浅，上任之下，惶恐难安，深怕有负王上所托……”刘三石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看他这副模样，王钰倒也能够理解。  他本是个外官，在京城一无靠山。  二无背景，再加上个性地问题，被同僚所恶，所以处处小心。

    “不要跟本王打官腔，你这套从哪儿学来的？实话与你说，本王看重你，就是因为你不拘一格。  蔑视权贵，你要是学会了这套，那本王要你何用？”王钰训斥道，刘三石听得冷汗连连，满口应是。

    或许是感觉自己话说重了，王钰又挂上笑容：“不过本王也能体谅你的难处，记住，我就是你的靠山。  放手去干。  有了功劳是你的，出了纰漏算我的。  ”

    “臣谢王上恩德，定当竭尽所能，以报王上知遇之恩。  ”刘三石感动莫名。

    “好，本王问你，你说赵颉秘密结社。  抨击朝政，有真凭实据么？捕风捉影那一套，可不是你枢密院应该干的。  ”王钰认真问道，因为他猜测，刘三石新官上任，急欲作出成绩证明自己，而福王又是宗室，逮住他地狐狸尾巴，不是大功一件么？

    果然，刘三石一听他问起证据。  一时无言。  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半晌之后，才硬着头皮回答道：“回王上的话。  此事由郑大人具体负责，他是王爷布衣之交，因此，他报上来之后，臣也没有……”

    “行了，你不用说了。  ”王钰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郑僮被自己调到枢密院任职，他与自己是同窗好友，布衣之交，这事满朝文武，人尽皆知。  想必这个刘三石对他地身份有所顾忌，所以不好拂他的面子。

    从案前起身，踱步至刘三石身后，王钰审视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虽说刘三石这次的表现有些让他失望，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有他的难处，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三石，本王知道，你急于证明自己，这本是无可厚非。  但你要知道，你所处的位置非同小可，你地一句话有可能影响别人的一生。  凡事都要讲个真凭实据，这样才能服众。  本王既然任命你为枢密使，就说明是信任你的，枢密院是你当家，不要别人什么身份，放心大胆的去作，明白了吗？”王钰好言抚慰道。

    “是，臣谨记王上教诲。  ”刘三石对于王钰的宽容和抚慰，感激万分。  摄政王虽然比自己年轻，可他比自己看得清楚，他比任何人看得更远。  国家甚幸，民族甚幸。

    王钰虽然对刘三石说了那一番话，可在他自己来说，却不得不关注这件事情。  当日，几位赵氏亲王找到自己，福王赵颉所表现出来的冷静让他记忆深刻。  这位亲王，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就在刘三石禀报王钰的当天，他就派出了徐宁秘密刺探这件事情。  最后得知，福王的确组建了一个诗社，广招京城名士，以文会友，但这个登云诗社，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王钰地地方。  他们的活动，也是公开的，常于锦绣山川之间，痛饮狂歌，悠闲自得。

    赵颉本人，文采风流，其诗作被广泛流传，备受文人墨客推崇，为当世。  所著感遇诗二十九首，西江月，念奴娇等词十余篇，才华横溢，灵气逼人，京城如老妪孩童之流，也能背诵。  王钰对此事没有作过多的评论，但是关照过内侍省都知王欢，若福王欲取天章阁书籍经典，可以通融方便。

    盖因一个强国，若只是军事力量强大，不足为奇，必须文化，科技，艺术等齐头并进，才能称得上是盛世。  而宋明立国以来，宽待文人，涌现出大批杰出的文学家。  如范仲淹，苏轼等辈，皆有传世佳作，以至于王钰那个年代，仍在教科书上，让后人拜读。  唐诗宋词，彪炳千秋。

    大宋绥靖二年，太叔公摄政王赵广之女赵出云，下嫁于相父摄政王王钰，赵王两家联姻，一时传为美谈。  成婚当日是，靖王府高朋满座，宾客如云，凡朝中大臣，封疆大吏，文人雅士。  当世名流，会聚于王府，热门非凡。

    两宫皇太后亲遣近侍至王府，恭贺王钰新婚之喜，并代皇帝下诏，以子侄之礼恭祝相父。  而西辽，大理。  西夏，高丽。  吐蕃等国，都有厚礼送上，王钰声威，一时达到鼎盛。

    会过宾客，王钰不胜酒力，早早辞别，来到赵出云所住青云阁。  当年赵桓下诏。  为王钰营造的这座王府，占地极广，房屋众多，而王钰在京城无亲无故，除下人外，只有发妻童素颜，二房耶律南仙两人。  赵出云嫁过来之后，童素颜拨出一处院落。  改名作青云阁，供其居住。  一切器具用度，皆从优处理，一点也没有把她当成小地。

    “行了，红秀啊，去侍奉素颜吧。  ”王钰撞撞跌跌。  轻轻拨开红秀的手说道。

    “是，王上小心。  ”红秀躬身说道。  言毕，便折身回去，方走出数步，便听背后王钰言道：“你且宽心，孤言而有信，不会亏待于你。  ”红秀听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青云阁。

    红秀一走，王钰立马精神了。  先前那副酩酊大醉的模样不复存在。  一整衣冠，龙行虎步般向青云阁走去。  他要是不装醉。  那班幽云系出身的将军非把他灌趴下不可。

    一进装饰一新的洞房，王钰乐了。  他踏进房门的时候，正瞧见赵出云取下了盖头，坐在新房中央的桌子前啃着水果。  一听有人进来，这丫头，那叫一个身轻如燕，哧溜一下窜回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红盖头，端坐下去。

    “行了，装什么装，我都看见了。  ”王钰笑道。

    赵出云这两日为了大婚是劳心劳力，今天被王钰地八抬大轿抬过来，连口水也没有喝上，腹中饥渴，在洞房里百无聊赖，寻思反正没人，于是取下了盖头，吃起水果来，不想被夫郎逮了个正着。

    一把扯下盖头，赵出云气喘吁吁，拿起盖头扇着风：“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闷死了。  ”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说点好听地。  哎，我说你好歹是堂堂郡主，怎么不懂规矩？”王钰佯装生气地喝道，一边说着，一边脱去袍子。

    “规矩？什么叫规矩？规矩是人定地，你是摄政王，这天下有什么规矩你不能定？干脆你下道谕旨，免了这些成亲的繁文缛节吧？”赵出云不满地嘀咕道。

    “你说得轻巧，我能管天天地，还能管人家娶老婆？”王钰笑道，这时，他已经脱去了外套，洞房花烛夜，春霄一刻值千金，这么宝贵的时光，可不能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可他刚刚坐上床边，右手还没有搭上赵出云的肩头，新娘子已经叫了起来：“别碰我！”

    “嘿，怪事，咱们拜过堂，成过亲，你就是我名媒正娶地老婆，凭什么不能碰？”王钰又把他那收敛已久的泼皮无赖相拿了现来，嬉皮笑脸的扑了上去。

    这一下可不得了，只见赵出云身子一侧，右腿飞起一脚踢了过来，若不是王钰眼疾手快一把挡住，这一脚非把他踢下床不可。

    抓住赵出云右腿不放，王钰喝道：“无礼取闹，够了啊，再来我可生气了。  ”

    “别急，上不上得了这床，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本郡主等了你十二年，你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了？”赵出云似笑非笑的说道。

    一听她提起十二年，王钰脸色为之一暗，自觉有愧于她，遂放开她的腿，点头道：“行，依你，说吧，我要怎么样才能上你的床？”

    赵出云站起身来，轻咳一声，煞有架势的说道：“简单，天下女子挑选夫婿，无非就是四个字，文武双全。  比文的，你肯定不行，我也不行。  咱们就比武地，那天在近仙楼，我大意失荆州，败在你手里。  今天趁这个机会，咱们再比一场，你若是败了，嘿嘿，自己去找你的瞎妹妹，或者那蛮婆娘。  ”

    瞎妹妹？蛮婆娘？岂有此理，虽说自己在家里不讲究那一套什么尊卑有别，可素颜和南仙好歹比你先嫁过来，以后就是一家人，这种带污辱性质的称呼。  可不是一位郡主应该有地。

    “出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提醒你。  对素颜和南仙，你必须尊重，她们都是我的女人，你应该视之如姐。  若是再让我听到你用那种称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废话少说，咱们手底下见真招。  大战三百回合！”赵出云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急不可待的摆开了架势。

    王钰也站了起来，笑道：“大战三百回合？行，咱们在床底下大战三回合，再到床……”

    “接招！”正当他开着玩笑地时候，赵出云一记鞭腿直抽他面门，王钰陡觉疾风扑面。  暗叫不好，当时避无可避，只得一个滚身躲过这一击，这一式有名堂，俗称懒驴打滚，动作很狼狈。

    还没等他站起来，赵出云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接踵而至，看得出来。  这女人是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非要把王钰打败。  王钰虽说跟耶律南仙学过几手，可那都是杀招，出手就要人命，跟赵出云这种花拳绣腿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不到五十回合，王钰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没有还手之力，从床边窜到衣柜，又从衣柜窜到文案，最后还窜上了窗台。  他心里暗暗叫苦，自己学的那些杀招，可不能用在她身上，可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好歹是七尺男儿，要是败在女人手里，岂是让人笑话？

    机会来了。  赵出云见王钰一躲再躲。  心中焦急，急欲结束战斗。  使出一个险招，这招在宋朝叫什么名字王钰不知道，反正在他生活那会，这招叫“回旋踢”或者“旋风腿”，力道大，击中对手，基本上就无还手之力了，可风险也大，整个背部暴露给对手。

    王钰瞧准机会，不等她右腿扫到，突然像豹子一样扑上前去，一手勾住脖子，一手捞起胯下，将赵出云整个人扑倒在地。  双手一紧，将她制住。

    “你！”赵出云面红耳赤，心中羞愧万分，王钰那只右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服不服？”王钰哈哈大笑。

    “不服！”赵出云仍旧强撑着不肯认输。  就在这会，外面突然传来红秀地声音：“王上，奴婢有要事禀报。  ”

    王钰被她这一声叫分了神，双手力道不觉一松，赵出云察觉到机会，反过手来往他脸上一抓。  这一抓下去，王钰脸上立时出现三道指印。  失算，太失算了，怎么忘了女人有这手绝招，打不赢她们是会学猫的！长指甲可是女人地专利！

    “没品！你这女人太没品了！”王钰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怒喝道。

    赵出云撇着嘴一脸的不在乎，王钰有气没处发，指了指她的鼻子：“我回来再收拾你！”

    金国王子？当听到红秀地禀报时，王钰微微吃了一惊，这一次金国地礼遇可真高，居然派了一位王子来。  当听到他叫完颜亮的时候，王钰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在历史上应该也是一位有名的人放。  唉，可惜当初没有认真读书。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王钰一边叹着，一面快步向外走去。  宋金边境战争刚刚结束，两国缔结了和约，金国割让，不对，应该说是交还原辽国旧城十余座。  眼下，蒙古草原烽火连天，而自己的水师部队又在攻打来州，想必这个完颜亮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

    偏厅里，一位少年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若非他穿着女真人的服装，一定会让人以为他是汉人。  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跟王钰当年进京的时候相仿，面如脂玉，唇若敷朱，风姿如玉树，端得是位翩翩美少年。  然其貌美而不失阳刚之气，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唯一的缺陷是，他地目光有着与他年纪不相匹配的深邃和阴毒，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像是要把别人的心都给看穿。

    这种眼神，在王钰出现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王钰步入偏厅时，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是在同时愣住了。  王钰总觉得这个人在哪里见过，否则不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而完颜亮也感觉到，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似曾相识。

    一定没错，他就是王钰，除了王钰，没有人能有这种风范。  所谓地风范，是一个人在长久的处在一种环境当中所形成的一种气质，这不是学出来的，而潜移默化的形成。  哪怕是一个市井无赖，你让他身居高位，不出几年，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王钰看着完颜亮，突然意识到，这个女真人跟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好像。惟一不同的是，他比自己白。

    “金国使臣完颜亮，拜见大宋摄政王殿下。  ”完颜亮一怔之后，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具大礼参拜。

    王钰看着这个恭恭敬敬拜倒在自己面前的女真少年，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仿佛回到了当年出使辽国地那段岁月，何其相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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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三碗 阴险的女真人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三碗 阴险的女真人

    “金国使臣完颜亮，拜见大宋摄政王殿下。  ”见王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其右手紧握腰间弯刀刀柄，完颜亮心中一惊，再度拜道。

    此时，王钰方觉失态，轻咳一声，坐于上首，挥手道：“免礼，王子请坐。  ”

    完颜亮再拜而坐，气定神闲，镇定自若，王钰再三视之，深以为奇。  想自己像他这般年少时，也如他一样，出使辽国，得回幽云十六州，后来虽然历经波折，但幽云之地被大宋牢牢控制，再也不曾让他人染指。  此番，在自己新婚之际，金国小王突然来到，想必绝非为自己祝贺这么简单。

    “宋金两国，方才缔结和约，化干戈为玉帛，王子殿下此时前来，所为何事？”王钰问道。

    完颜亮略一思索，遂回答道：“回摄政王殿下，小王奉我家圣上之命，出使大宋，一则为摄政王殿下庆婚，二则，特为贵我两国，长久和平而来。  ”果然不出所料，无事不登三宝殿，完颜亮此来，必为金国作说客。

    “哦？王子莫非欲效仿诸葛亮游说东吴？”王钰已然料到，此时，女真人与蒙古人在草原上打得一团糟，而我大宋水师兵出登州港，直扑对面的金国来州。  金国首尾不得相顾，因此派来完颜亮，欲让我大宋罢兵。

    见王钰说破自己来意，完颜亮倒也不急，徐徐笑道：“孔明虽游说东吴，然其也是为孙刘两家的利益。  联合破曹，非为一己之私。  ”语至此处，略一停顿，复笑道：“愿摄政王殿下，作那宽厚待人地鲁肃，而不要效仿周郎才好啊。  ”

    见此人熟知史实，显然对中原历史了若指掌。  完全不同于金国那些蛮夷之辈，王钰戒心更盛。  轻声笑道：“孙刘联合，虽然打败曹操。  但东吴从此养虎为患，并因此失了荆州。  王子既熟知我中华历史，必然也知道这一段吧？”

    完颜亮仍旧不急不徐，镇定答道：“养虎为患？不知道摄政王口中的虎，是指我大金，还是蒙古？”

    “那么王子认为呢？”王钰问道。

    “小王认为。  宋金之间，虽然征战不断，但我大金无论政体，官制，文化，皆学自中原。  当年大金立国，大宋出力不小，摄政王殿下更是率南府铁骑。  连下辽国二十三城，加速了契丹的灭亡。  于我大金，是有恩之人。  先帝不问此事，一再出兵大宋，使宋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如今新帝登基。  欲诚心与大宋修好，永为睦邻。  然而蒙古人，仍旧处在原始阶段，不识教化，不遵王道，其野性之心尚未驯服。  若蒙古得势，必为我两国之大患。  我闻摄政王雄才伟略，必知其中利害关系。  若蒙古崛起，我大金自然首当其冲，不过。  摄政王岂不闻唇亡而齿寒？”

    完颜亮所言。  正是王钰顾忌的地方，女真人固然是大宋心腹之患。  但蒙古人更是祸根。  历史上，蒙古人就是灭亡了大金之后，挥师南下，灭了大宋。  可惜文天祥丞相，一心为国，最后落了个身陷元都。  然而讽刺的是，文丞相被俘之后，一众投降卖国的汉奸居然到狱中劝降，这其中，竟然还包括了投降元朝的南宋恭帝赵显。  然而文丞相不为所动，一心求死，元世祖敬其忠烈之心，爱其治世之才，亲自劝降，文丞相大义凛然，最后从容就义。

    想到小时候，那个搞史学地父亲在自己面前提起文丞相时，唏嘘不已，王钰也不禁长叹一声，中华先祖创业不易，后辈儿孙更应该小心守护祖宗所留下来的大好河山。

    他这一声长叹，倒让完颜亮会错了意，以为王钰被自己说动，遂赶紧问道：“摄政王同意议和？”

    “嗯？什么？哦，王子此来大宋，一路劳顿，今日是本王新婚之喜，不谈国事。  有道是远来是客，就请王子至席间痛饮，议和一事，本王尚需请示圣上及两宫皇太后，而后才能回复于你。  ”王钰打起了官腔。

    完颜亮虽然身在金国，但也知大宋国事，皆决于王钰，他才是实际上地皇帝。  至于请示皇帝和皇太后之说，不过是他推脱之辞，莫非这个王钰没有议和之心？但是客随主便，王钰既然已经发了话，自己也不好再多说。  当下，完颜亮辞别王钰，离开了靖王府。

    绥靖二年年中，蒙古人取得了一系列辉煌的战绩，在草原上大败再次出征的金国大将胡沙虎，击破金国骑兵四万余人，俘虏两万余众。  这些投降的金兵，被蒙古王汗俺巴孩下令坑杀，由此可见蒙古人对女真的仇视，已经到达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金国朝廷闻讯后，大火惊恐，然而此时，大宋登州水师接连在渤海湾袭扰金国边境，打一场就走，绝不拖泥带水，让金国朝廷深为忧虑，而出使大宋的完颜亮迟迟不见回音。  朝中一些权臣，遂决议让刚刚组建地金国水师出战，与宋军水师战于渤海湾。  此举亦有置完颜亮于死地的意思。

    然而不幸的是，金国的水师在宋军眼里，不过是三岁孩童。  六月，宋金水师战于渤海，登州水师凭借船坚炮利，一战克敌，击沉金国水师战船十七艘，击伤二十余艘，金国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更让女真人惊恐的是，从前他们的属国高丽，在此时派水师援助大宋，高丽马步陆军虽然不济，但其水师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第二次海战，金国水师在两国联军的夹击下，损失殆尽，全军覆没。

    金国朝廷大惊失色，国家陷入两线作战地境地，再如此发展下去，不堪设想。  在渤海海战失利之后。  金国决策层秘密派出使节，携重金出渤海而下，直奔日本国而去，寻求支援。

    水师的出色战绩让王钰甚为欣慰，下令嘉奖登州水师，大小官员皆擢升一级。  为免过度刺激金国，在渤海海战之后。  王钰下令水师收兵。

    滞留汴京地金国小王完颜亮，数次求见王钰。  都吃了闭门羹，国内战事不利的消息接连传到他耳朵里，让这位自负的金国小王忧心如焚。  当初自己在国内夸下海口，如今和谈无望，怎生是好？

    就在此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当完颜亮在馆驿中长吁短叹之时，大宋的官员到馆驿来传达王钰地命令。  摄政王要接见他。  不过，这接见的地方并不是靖王府或者鸿胪寺，而是在汴京城西北方向的猎场。  这位官员还给完颜亮带来了铠甲兵器，弓箭长刀。

    完颜亮马上就明白了王钰地用意，他这是想借狩猎为名，向自己展示大宋的军威。  可以想见地是，稍后自己到了猎场，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数千衣甲鲜明。  杀气腾腾的大宋士卒。

    那名官员领着完颜亮及他的卫队来到了汴京城西北角的猎场，大宋自立国以来，除去开国太祖皇帝及太宗皇帝之后，再无一帝有尚武之风。  王钰掌权后，于西北角开辟数千亩之广地猎场，从西北边陲运来大批地猛兽投置于猎场之中。  每到闲时，便带领众将至此地围猎，以求让武官劳忘自己地使命，不至于荒废武艺。

    “贵国摄政王殿下出巡，竟无军队把守？”完颜亮在马背上东张西望，竟没有瞧见一面旌旗，一个士兵。

    “军队把守？呵呵，王子殿下，我家王上历来尚武，从十七岁才开始习武。  常无不间断。  如今已是弓马娴熟。  更兼麾下战将如云，勇悍无比。  何需那唬人地排场？”这位官员看年纪估计有三十上下，相貌堂堂，留有两撇短须，身穿铠甲，威风凛凛。

    “哦，这样，还没有请教大人……”完颜亮见此谈吐不俗，想来应是大宋高官。

    “下官姓郑，单名一个僮字，现居枢密院侍中之职。  ”郑僮回答道。

    侍中？六品小官？完颜亮听后干笑两声，再不言语。  郑僮心知他蔑视自己官衔低微，冷哼一声，一鞭抽下，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密林之中，阳光难透，间或几声鸟鸣兽嘶，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完颜亮是女真人，从小习武，自是不惧，策马紧随郑僮身后，不多时来到一片空旷之地。  只见那片开阔地上，一群身着铠甲的武士正在围猎一头豹子。

    王钰也是身具戎装，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正大声呼喝着：“鹏举，孤素闻你武艺出众，臂力过人，可有胆量手格猛兽？”

    身后越出一名战将，约二十七八模样，穿一身熟铜铠，戴一顶掩日甲，上洒一颗红缨，手提一把沥泉枪，英姿勃发。

    “卑职斗胆一试。  ”岳飞在马上对王钰行礼后，将长枪扔给身边小校，翻身下马，除去头盔，只持一把短刀，在众同僚的助威声中，大步踏入猎场。

    完颜亮不声不响，暗中观察，这手格猛兽的勇士，在金军中也不乏其人。  然而历来重文轻武的汉人也行么？在国内，常听官员们言道，南人厌武，以熟读诗书，博学广闻为荣，武人被视为粗鄙之辈。  如今这员年轻武将，莫非王钰有心要显摆，而拿部下性命开玩笑？

    正想着，一阵轰然叫好之声把他惊醒，定眼一看，场中岳飞已经揪住那畜生的头皮，猛力压制在地上。  那头豹子岂能甘心，四爪不住地刨着地皮，不一阵，已经刨出几个大坑来。  令人胆寒的吼声响彻林中。

    “杀！”王钰突然一声暴喝。

    场中岳飞闻声举刀，闪电般从那畜生右肋之下刺入。  这一刀使得那头豹子负痛，激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竟然一甩头将岳飞拱起，后足一蹬，飞扑上去。  这一人一兽，在场中贴身搏斗，受伤野兽最可怕，可岳飞也是毫不畏惧，以灵活的身手与其周旋。  瞅准一个空当，飞快的拔出短刀。

    一声惨号。  那豹子扑倒在地，却还是连声嘶吼，拼命向岳飞爬去。

    “行了，困兽犹斗，勇气倒也可嘉，放它一条生路吧。  ”王钰笑道。

    完颜亮在这句话里听出来一些弦外之音，遂打马向前。  于王钰身边拜道：“拜见摄政王殿下。  ”

    “哟，王子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倒让本王失了礼数。  ”王钰笑容可掬，十分客气。

    “岂敢，是小王不敢打扰摄政王兴致。  ”完颜亮躬身说道。

    “诸位将军，自去狩猎，日落之前，斩获最多者，赏千金。  ”王钰对众将说道。  将军们轰然应诺。  各自打马奔去。  场中只剩下陪同完颜亮前来地郑僮，以及一名女将。  完颜亮倒是多留意了这位女将几眼，想必，此人便是王钰那位契丹夫人，耶律南仙。

    “王子殿下，陪本王走走？”王钰今天地礼遇，倒是完颜亮有些不自在了。

    “恭敬不如从命，王爷请。  ”

    四人各骑战马。  在林中游弋，王钰一直手不离刀，完颜亮发现，那是一把蒙古弯刀。  想必是宋蒙联合时，蒙古人送的，而王钰将其终日佩带在身。  不知何意？

    “适才小王见那位将军勇武过人，方知传言不虚。  ”好一阵没有人说话，完颜亮开口打破了僵局。

    “哦，不足挂齿。  此人不过是本王麾下一员小将，年纪尚轻，资历也浅。  可不能与贵国名将兀术相比啊。  ”王钰是有意将岳飞与兀术排在一起，因为在历史上，这两人可是冤家对头。

    又说了一阵闲话，王钰始终不提议和之事，完颜亮终于年轻。  耐不住性子。  遂主动提及：“王爷，小王至大宋已有数月。  不知……”

    “嘘……”王钰突然提示他噤声，侧耳倾听，完颜亮不明其意，又不敢多问。  突然，前头的王钰一把抓过鞍上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过身来，将箭头对准了完颜亮。

    “王爷！你……”完颜亮大惊失色！

    话未说完，只见王钰抬高箭头，将硬弓扯圆，一箭放出。  弦响之际，身后一物坠地。

    “王爷好箭法！”郑僮喝彩道。  完颜亮惊魂未定，扭头一看，原来是王钰射落了一只鸟。

    “哈哈！年轻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啊。  ”王钰大笑道。

    完颜亮闻言，面露惭色，又听王钰笑道：“你要想成就大事，就得做到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这小小的惊吓，又岂能动你的心？”

    此时方知，王钰是有意试探，完颜亮于是顺着他的话陪笑道：“小王久在宫中行走，不曾如王爷一般上过沙场，让王爷见笑了。  ”

    王钰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有些失望，将弓箭收起，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说看，你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他终于提起这事了！完颜亮急忙答道：“若大宋肯罢兵，我国情愿割让咸都以北十二座城。  ”

    “割让？呵呵，王子说错了吧？那十二座城，连同先前交付大宋的十一城，当年都是我大宋军队浴血奋战打下来地。  你们不废吹灰之力，从我国手中夺去，如今这叫物归原主，何来割让之说？”王钰不知道是在为自己辩驳，还是为完颜亮找台阶下。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初这二十三城，是宋军先打下来地。  当时地宋朝徽宗皇帝与丞相蔡京，惧怕金国兵威，拱手让出这二十三城。

    “是，王爷所言极是，当年王爷率虎狼之师，攻击弱辽，连下辽国二十三城，此事天下尽知。  想那辽国不识时务……”完颜亮话至此处，故意作出惊吓之态，回过身去，对耶律南仙赔罪道：“小王一时失言，还请夫人恕罪。  ”

    王钰见状，面露鄙夷之色，但转瞬即逝，随即挂出一副笑脸：“此事，容本王与朝中大臣商议一番，再回复王子。  ”稍后，想必是为安完颜亮的心，又添上一句：“估计问题不大。  ”

    大宋绥靖二年七月，宋金两国缔结和约，金国交还咸都以北十二座城，大宋自缔结和约之日起，不再对金国进行军事打击。

    此举，直接影响到前线地战局。  女真人得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蒙古军队。  八月下旬，兀术率领女真精锐部队，会合塔塔儿骑兵，于蒙古军队战于呼伦湖畔。  兀术以拐子马作先锋，横冲直撞，冲散蒙古骑兵阵形，实施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战术。

    蒙古军队大败，死伤无数，被俘八千余众。  然而，女真人似乎也学会了汉人那套以德报怨，优待俘虏，并未妄杀一人。

    九月初，另一路攻入草原地完颜宗翰部，与蒙古王汗俺巴孩亲自率领的精兵战于贝尔地区，完颜翰林以四千骑兵，伪装成主力部队，全力攻击俺巴孩，而自率精锐之师，迂回至蒙古骑兵北侧。  在四千金兵全部战死之际，他突然发起进攻，大败俺巴孩部。  斩首级万余，俘虏士卒，牲口无数。

    蒙古军队，迫不得已退回草原深处，蒙古第一次统一之势，就此夭折。  俺巴孩得知，大宋单方面背弃盟约，撤回军队，从而导致蒙古兵败，勃然大怒，深恨大宋背信弃义。  就在此时，金国将领居然将俘虏的蒙古士卒全部放回。  并派出使节，安抚蒙古诸部。

    这一举动，直接导致蒙古人仇恨汉人，这一手从汉人那里学来的挑拨离间，女真人可谓玩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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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四碗 中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对外用兵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四碗 中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对外用兵

    “打了一辈鸟，现在倒让鸟啄了眼，嘿嘿。  ”中书省政事堂，王钰不无嘲讽的笑道。  仅仅在几个月以前，他还梦想着朝秦暮楚，周旋其中。  可一转眼，美梦破灭，让女真人摆了一道。

    “王上，这已经是本月第三道军报了。  蒙古铁骑接连犯边，董都护请示朝廷，如何处置？”尚同良谨慎的问道。  坐山观虎斗，这是朝廷现在执行的策略，但是没有想到，金国竟然把祸水引向了大宋。  蒙古王汗俺巴孩恼怒大宋背信弃义，又逢接连战败于女真，蒙古第一次统一之势就此夭折，万里草原又回复到了从前各自为政的状态，他麾下的各部落接连脱离，一怒之下，接连派出骑兵，骚扰西夏边境，抢夺财物，杀害军民。  宁夏都护府董平急奏，询问处置办法。

    “取地图来。  ”王钰也很郁闷，完颜亮刚走不久，金国反过来就捅自己一刀。  可以想见，出使大宋取得成功，这小子回到金国，一定受到追捧，就如同当年自己出使辽国得回幽云十六州一样，青云直上。  我说怎么当初看他总觉得似曾相识，这小子与自己当年年纪相仿，连做的事都一样。

    阴山贺兰山脚下，是肥沃的黄河大草原，古称河朔地区，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西汉武帝刘彻在夺取河朔地区后，曾在此筑城，命名为朔方。  是抵抗外族入侵的一道防线，如今。  董平领九万兵马在此驻守，一方面防备金国，一方面监视西夏。  这个地方可千万不能出问题，日后这里时进攻金国甚至蒙古的跳板。

    “得准备打大仗了……”王钰看罢地图，喃喃自语道。

    这句话一出口，政事堂内所有官员齐齐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了王钰。  打大仗？莫非王上准备对金用兵？王钰自掌权以来。  一向奉行对外强硬政策，莫说他身边地近臣。  就是满朝文武有谁不知道，王钰的野心远不止保持大宋的强国地位这么简单。  他一直在考虑努力的拓展疆界。  而大宋的四周，西夏已经平定，西面是吐蕃，属不毛之地，历代王朝对此地都是鞭长莫及。

    南面是交趾等小国，亦不足为惧。  东面是大海，只有北面的大金，历史上曾是中原王朝的统治范围，但自五代十国，一直到大宋成立，北方地土地都由外族人统治，而且时常对中原形成威胁，要想拓展边疆。  北方是首当其冲。  而且此地被辽金两国经营百年，人口增长，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王上如今一句“得准备打大仗了”，显然。  他已经动了杀机。  这两年，国内的日子刚刚好过一些，赋税连年增加，工农商等行业渐渐形成规模，这可是发展国力地大好时机，万不可轻启战端啊。

    “王上，请恕臣直言，自政和年间起，国家一直战争不断，对国力的消耗甚为庞大。  这两年。  国家的底子刚刚厚实了一些，若是此时再开战。  无论胜败，对我们都是不利的。  ”尚同良主持政务日久，对国内形式比任何人都了解。

    他提出的担忧，王钰不是没有想到。  但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局势不可能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发展。  就如同目前地情况一样，大宋本来作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打算，可这个如意算盘没有打响，就让金国给搅了。

    “不错，王上，大宋今非昔比不假。  但若是妄图吞并列强，恐怕还为时尚早。  ”孟昭素来是直言敢谏著称，说话不留情面，哪怕是当着王钰。

    两位副相一带头，政事堂里的属官们纷纷进言，大多都是隐隐约约的劝谏王钰不可穷兵黩武，引火烧身。  王钰虽然心头不顺，但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因为广开言路是非常必要的。

    “呵呵，孤戏言一句，列位臣工不必计较。  ”王钰笑着安抚众官。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离开皇宫，王钰直奔户部而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拼的就是钱，东北军西北军加在一起近六十万人，一旦动起来，其花费是惊人地。  如果此战得以顺利进行，那么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将会是中华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对外用兵。

    许柱国自上任户口尚书以来，可谓劳苦功高，这位掌管大宋最高财政权的老臣，感念王钰知遇之恩，一直兢兢业业，克尽职守。  他身为最高财政大臣，手中掌握的银钱，何止千万，可他大到百万两，小到数十两，必然斤斤计较，哪怕是皇室用钱，也得师出有名。  即使有王钰的谕旨，他若是不同意，照样不会盖印。

    王钰在户口衙门口站了好大一阵，心中拿不定主意，要如何才能说服这位财神爷，让他把钱拿出来？他是个文官，对这用兵之事，肯定持反对意见。  而且这次要地钱，跟以往不同，从前打仗，军费开支无非就是三五百万贯。  而且作战周期不长，最多几个月而已。

    然此次对外用兵，一来规模庞大，二来耗时多久，没有人能预料得到。  往乐观上说，打个三五月，可万一战事不利，这场战争持续几年都是有可能的。  要知道，现在面对的不是日穷西山的辽国和西夏，而是强悍的女真蒙古。  如果这样，那军费开支，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打？不打？打？不打？”王钰像个失了魂一样在户部衙门口转悠，嘴里念念有词。  如果不打这一仗，坐山观虎已经是泡影，那么可以预料得到，女真蒙古，必然有一方会强大起来。  按眼下的情况来看，金国倒成了坐山观虎之势。  他们恐怕非常乐意看到大宋与蒙古打成一片。  打，必须得打！而且得往死里打！

    想到此处，王钰再不迟疑，撩起四爪金龙袍，大步踏入衙门。

    “王上要钱？”户部后堂，许柱国这位财神爷招待王钰地，不是京城的雪罗。  而是民间最普通不过的苦丁茶，又苦又涩。  据说这是他当初任鄂州知府时，时常饮用的。  王钰虽然是苦出身，可到底过了这么久地富贵日子，一时倒还有些不适应。

    “不错，要钱，要大钱。  ”王钰咂巴着嘴。

    “敢问王上，要钱何用？多大数目？”许柱国已经察觉到。  这次王钰来，恐怕一张口，至少会把国库掏出一半。  否则，以摄政王之尊，不会亲自到户部，向自己开口要钱。  可他想错了，王钰说出地这个数目，就是把国库掏空。  再把他这把老骨头砸来卖了也不够。

    “至少五千万贯。  ”王钰语出惊人。

    许柱国被一口茶呛得连连咳嗽，五千万贯！老天爷，今年的财政总收入，确有突破八千万贯地趋势，可除去官俸，河工。  赈灾，军费以及所有支出外，国库最多剩下六到九百万两。  这已经是最为有利的发展态势，收支平衡。

    可王上一张口，要五千万贯，而且是至少，就是把户部拆了，也拿不出来这么多地钱。

    许柱国擦拭着胡须上的茶水，试探着问道：“王上，恕臣多嘴问一句。  您要这么多的钱。  作什么用？”

    “打仗。  ”王钰轻描淡写的说道。  许柱国一听，果然不出所料。  王上是不会为其他事情来向自己要钱的，除非打仗。

    “打仗？不是刚刚打过了么？王上又想打谁？”许柱国这一番典型的文官口气，让王钰感觉到了事情的为难。

    “女真，蒙古。  ”王钰如实回答道。

    “就算是对金用兵，也不会用这么多地银两。  莫非，王上是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许柱国脸色渐渐变了，他从王钰短短四个字里，听出了一些意思。  如果猜测得不错，一场世所罕见的大决战，已经在这位摄政王的心中酝酿。

    “不错，一劳永逸，这个词用得好，本王就是想把该打的仗，在我们这一代都给他打完了，不要再给后代儿孙留下麻烦。  不要让我们的下一代，还像他们的父辈一样，日夜担心着战争的恐惧。  打仗，就得花钱，就免不了劳民伤财，这个道理本王懂，你如果想劝我，大可不必，我只问一句，给还是不给？”王钰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王上应该问，有还是没有？”许柱国苦笑道。

    此时，王钰地流氓性格表露出来，一瞪眼，大声说道：“那本王管不着，你是财神爷，我把户部交到你手里，钱怎么来那是你的事。  ”

    许柱国没有再反驳，王钰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与其徒劳的劝说他放弃主张，倒不如好好想想，这钱该怎么弄。

    “三年！”许柱国拍案而起。

    “什么三年？”王钰吓了一跳。

    “请王上给微臣三年时间，臣一定替王上筹集五千万贯军饷！”许柱国掷地有声，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回，倒轮到王钰傻眼了，答应了？几乎没有费什么口舌，就这么容易的答应了？

    “但臣有一个条件。  ”许柱国适时的补上了一句。

    “本王就知道，这天下没有便宜地事，说吧，什么条件。  ”王钰笑问道。

    “这一次，微臣要循一回私，替我义子向王上讨要一官半职。  ”许柱国的话让王钰大吃一惊。  不会吧？你许大人为官清廉，当了财神爷，每天都还是清粥小菜，布衣素食，现在倒是不怕犯忌，当着本王的面跑官要官？慢着，你这不是在要挟本王吧？

    无视王钰渐渐难看的脸色，许柱国继续说道：“臣的义子，王上当年在鄂州时是见过的。  去年的恩科，他参加武举，中了第三名，武探花。  至今还在兵部挂着虚衔，没有补到实缺。  ”

    狗日的，这世道是变了啊，连这样的大清官都学坏了。  罢罢罢，谁让本王有求于你，看在你多年为国尽忠，而且你那儿子又有些本事的份上，给个实缺吧。

    “说吧，要几品官，什么职位？”王钰感觉心头老大不舒服，这让人要挟地滋味可不好受啊。

    “几品官都无妨，微臣只有一个要求。  王师北伐之日，希望我地义子能在最前线冲锋陷阵！”许柱国沉声说道。

    王钰一惊，此时方知这位老臣用心良苦。  站起身来，欲言又止，好一阵，方才劝道：“许大人，你膝下并无子嗣，那义子是你唯一的依靠，倘若百年之后，还要让他送终。  沙场无情，刀枪无情，倘若有个闪失，怎生是好？”

    “王上，臣受您知遇之恩，虽衔草接环，无以为报。  王上兴师，讨伐外族，本当效命于疆场，奈何年老体迈，不堪重用。  幸得一子，武艺出众，可代老臣报王上大恩。  若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则为我许氏一门莫大地荣耀。  ”

    王钰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更何况这十几年的宦海沉浮，早把什么人情世故抛之脑后。  可此时，他却不得不为这位老臣的忠义之心所感动。  国家有如此贤臣，何愁不能中兴？

    绥靖二年年末，大宋军界经历一场地震似的人事变动。  十二个卫戍区，有一半的指挥使，监军被更换。  而黄河以北的五大卫戍区，指挥使全部被调离。  林冲，呼延灼，萧充，李焉，种师道全部被召回京师。  而南虎九虎将，以及南府十三太保，除镇守广西的杨效祖外，全部被免去现职，回京待命。

    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会察觉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已经在酝酿之中。

    这些被调回京城的将领，几乎全部出自王钰门下，而且多是幽云系出身，是王钰当年管辖幽云时培养的嫡系。  如此之大的规模，王钰难道是想把天给捅翻么？

    金国马上察觉到了危机，一面想尽办法探听大宋虚实，一面调兵遣将集结幽云前线，随时防备大宋发起突然袭击。  刚刚归国不久的完颜亮被金帝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兼领中书侍郎，比当年的王钰升得还要快，他的身边，立刻聚集了一批主和派的大臣。  整个金国，惶恐难安，在接连吃了大宋败仗之后，当初横扫辽国的勇气，已经没有剩下多少。  再加上，连年的征战，就连经济实力傲视天下的大宋都吃不消，更何况刚刚建国不久的大金？此时的金国，元气大伤，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此时若展开决战，无意以引火自残。

    完颜亮上奏年少的金帝，陈述目前国家种种困难，最后得出结论。  一方面，要想尽千方百计避免战争，为国内发展赢得宝贵时间。  另一方面，要作两手准备，军事上不能马虎，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金帝批准了他的意见，召回草原上的完颜宗翰，兀术，胡沙虎，把全国军队的三分之二，集结在王钰当年饮恨的平川关之北。  并紧急征调塔塔儿部骑兵两万八千余人，驰援前线。

    就在金国紧锣密鼓的作着战争准备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已经掉入王钰设下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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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五碗 岁月场惊现李清照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五碗 岁月场惊现李清照

    汴京城的金环巷，不说是天下尽知，也算是小有名气，特别是常在汴京城走动的达官显贵以及富商大贾。  究其原因嘛，不外乎此地有两宝，粉头和雪罗。  所谓的粉头，也就是ji女，金环巷大大小小的ji院，有二十三所之多。  尤其是这飘香阁，出了一位李师师，徽宗皇帝的相好，当今摄政王的堂姐，死后还被追封为瀛国夫人。  可算是历代ji女之中的佼佼者了。

    这第二宝嘛，就是雪罗茶，位列天下四大名茶之首，茶叶呈卷筒状，第一泡，茶叶伸展，碧绿如玉。  但这第一泡不能喝，等到了第二泡，那茶叶完全展开，如海棠一般，茶水也变成墨玉，此时饮用，口齿留香。

    光凭这两宝，还不至于让金环巷名动天下。  关键是在政和年间，这金环巷出了一位大人物，也是金环第三宝，王小宝。  本朝相父摄政王，丞相，靖王千岁王钰，当初就是到这里来投奔他的堂姐李师师，凭借李师师与徽宗皇帝的裙带关系，扶摇直上，先后出任太常少卿，幽云都总管，兵部尚书，右仆射，以至今日的摄政王。

    金环巷沾了王钰的光，如今已是天下闻名，南来北往的客商如果滞留京城，必到金环巷一游，寻访当年摄政王的足迹，到茶馆听听书，品品茶，完了再到ji院里头寻花问柳，不亦乐乎。

    可李师师逝世以后，准确的说。  是她被王钰接到当初地宝国公府奉养之后，这金环巷虽然美女如云，却再也没能出一个像她那般艳名远播的花魁来。  直到最近，同样在飘香阁，又出了一位奇女子。

    据说，此女年方二十有三，貌美如花。  若只是貌美。  则不足为奇。  奇的是，这名女子不但精通韵律。  吹拉弹唱无所不通，而且工诗词，能曲赋，于丹青书画，金石镌刻，都颇有造诣。  且对时政，见解独到。  当真是位巾帼红颜，不让须眉。

    她一到飘香阁，立时成为红牌，京城的达官显贵，上层名流，趋之若鹜。  挥金如土，只为一亲芳泽。  可偏偏这位新花魁眼界极高，寻常人等。  哪怕你捧着金山银山，她也不为所动。  要见她，有一个规矩，得对上她一副对子，光对出来还不行，必须得合她的意。  才有可能让你见面。

    据说，这幅对子本来不是什么绝对，京城才俊之士颇多，能对上这副对子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合她的意。  至今，也没有人能一亲芳泽。  偏偏这飘香阁，又是当年瀛国夫人地旧居，摄政王亲自关照过，谁敢在这里撒野？

    而她这副对联是怎么样呢？其实也不长，“日本东出。  普照中华大地”。  就十个字。  可就是这么十个字，难坏了京城的才子们。  今天。  飘香阁又摆出擂台，广邀京城名士齐聚一堂，破花魁这副对子。

    不到傍晚时分，那飘香阁门前是车水马龙，官轿私轿停满了一地，老到长须及胸，少到弱冠而行，各种身份，各种阶层地人纷纷赶到。  也的是抱定决心，非要一睹芳颜，有的纯粹是为了瞧热闹。  不过，这人一多，天下就小了。

    “咦？范大人？您也来……”

    “哎呀，常侍郎？您也……”

    “心照不宣，心照不宣，哈哈！”

    有不少的朝廷各衙门的大臣，竟然在人群里面发现了自己的同僚，有的还是同衙作官地同事。  平时一个个自视清高，满口的仁义道德，没想到，跟这儿碰上了。

    一顶官轿在门前落下，轿中走出一人，约四十来岁，大腹便便，穿一领团花锦袍，蹬一双厚底官靴，腰素翠玉带，头顶青纱帽。  此人保养极为得法，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活像一个白面馒头。

    “哎哟喂，这不是周，周大人么？”有户部海事院的堂官儿认出了此人。  这个人可了不得啊，大宋海商的领袖人物，拥有大小商船超过百艘，时常出海至南洋等地，家资巨万。  光有钱还不稀奇，这个人还是王上的至交，平定南方叛乱之时，此人于国家有大功，被王上破例，授了一个正八品官衔。  八品很小？不错，是小，可商人被授予官衔，这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先例。  也是此人深得摄政王信任，所以才破格对待。

    “刘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周兴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怎么，您也来……”这位海事院地堂官掌管出海凭证的签发，与周兴算是老相识了。

    周兴见他过问，正要回答，却是略一迟疑，随即招手，刘大人会意，附耳上去，只见周兴小声说道：“刘大人，你我是多年好友，因此不得不冒天大的干系相告。  今天这热闹，你别凑了。  ”

    “嗯？这是为何？”刘大人早闻飘香阁出了一位奇女子，难得今日有空，想到此地来乐和乐和，却不料周兴说了这么一句。  周兴闻言，笑而不语，手摇折扇，大步踏入飘香阁里。  这位刘大人站在原地，沉思半晌，忽然醒悟。  坏啦，周兴是王上跟前的红人，他这么说，难道摄政王也想……

    “打道回府！”刘大人惊得一身冷汗，今天若是被王上撞见，那可大事不妙。  慌忙钻进轿子里面，一溜烟儿的跑得没影了，全然不顾早前进阁的同僚们。

    华灯初上，飘香阁里一片热闹，熟识地寻芳客们互相打着招呼，谈论一些市井传闻，等待着花魁的出现。  周兴似乎刻意低调，在楼上的角落里落座，包下了旁边六桌，不让旁人染指。  这会儿，他轻轻摇着折扇，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不时的打量着这飘香阁的里面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竟然发现了六七位朝廷命官，最大的甚至是尚书级别。

    “过来。  ”周兴把折扇一收，叫过身后的仆从。

    “你仔细记着，那几位，过去打个招呼，就说周某相求。  ”周兴小声说道，仆从领命而去。  只见他到了下面，一一与那些大人们咬着耳朵，后者多半会向楼上张望，见到周兴之后，遥拜过来。  而后，立时退出飘香阁。

    不一阵，大门外走进两人。  前一个身材挺拔，目光如炬，相貌堂堂，不怒自威。  穿一身青色长袍，戴一顶抓角纱帽。  嘴上两道短须，英姿勃发。  而他身后那人，年纪稍小，却是白面无须，眉清目秀，倒有几分阴柔。  周兴一见此人，慌忙起身，于楼上遥拱双手。  王钰抬头一看，微微颔首，随即领了王欢直上楼去。

    “王上，小人已经打点妥当。  ”周兴小声说道。

    王钰嗯了一声，权作回答，随即与周兴并肩坐下。  你道王钰日理万机，家中娇妻媚妾，还有这个闲情雅致来寻花问柳？非也，王钰此来，多半是因为花魁那副对子。

    日本东出，普照中华大地。  意思就是，太阳本来从东方出来，照耀着整个中国。  可王钰不这么理解，日本两个字，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敏感。  日本东出，普照中华大地。  是不是在影射日本国从东面来，横扫我中华之邦？

    敢出这副对联，是什么用意？莫非这位花魁娘子，是从日本国而来？这倒不是没有可能，自从大宋海上贸易蓬勃发展这么些年，从海外到中土的外族人逐年增加。  如今地汴京街头上，时不时能瞧见相貌异于汉人地外族人。

    有鉴于此，王钰往下国事，先派周兴来“踩点儿”，而后自己乔装改扮，只领了王欢微服出巡。

    “王公公。  ”周兴执礼甚恭，这位内侍省的都知，可是王上地族侄。

    “周大人。  ”王欢也谦逊的回着礼，周兴可不是普通商人。

    两人闲话方毕，忽听下面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叫道：“花魁娘子出来了！”这一叫不打紧，外面那簇拥在一团的寻芳客们一齐向前涌去，如人潮一般。

    王钰扭头一看，那绣球台上，走出三名身段曼妙的女子，当中那个，轻摇莲步，款款而来，手持罗扇，半遮半掩，只现冰山一角。  却是眉目传情，妩媚不可方物。

    “果然有些姿色。  ”周兴赞道。  难怪连王上也动了凡心，这女子从今以后，只怕是富贵荣华，青云直上了。

    王钰瞧得有几分意思，伸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而问道：“查清楚了？叫什么名字。  ”

    “回王上的话，李清照。  ”周兴回答道。

    “噗！”一口水箭，直射出去，王钰大惊。  李清照！宋朝著名女词人，李清照！那个写“生作当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李清照？不会吧？李清照可是著名词人，女中豪杰，怎么会出现在这岁月场上？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在课本上学过她的词，老师说她是南宋著名女词人，出身好像挺不错的。  怎么会沦落到当ji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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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六碗 陆游斗富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六碗 陆游斗富

    台前走出杨妈妈，五十来岁了，鬓角却插着一朵大红花，涂脂抹粉，穿红戴绿，好在欢客们到这里来，都是冲着粉头们，否则真要倒足胃口。  杨妈妈今儿个精神头不错，执着罗扇轻轻挥舞，目光在楼下的客人们身上打转，想看看今天来了多少大人物。

    自己这飘香阁可真是块富地，先有一个李师师，后来一个李清照。  李师师虽本姓王，但一直以李为姓。  这两个女人同样姓李，同样花容月貌，又都才华横溢，引得王孙公子，富商大贾为之倾倒，这银子嘛，自然使得如流水一般了。

    她略一扫视阁里之后，正待说话，却突然像是被人捏了一把，猛然将目光撤回二楼的角落里。  这一看不打紧，心头狂跳起来，如果没有看错，那位客人似乎是王……虽然他嘴上多了两撇短须，可仍旧能看出大致的容貌来。  不会错，就是他。

    “女儿，你过来。  ”不理会下面寻芳客们的催促，杨妈妈叫过李清照。

    “妈妈何事？”李清照移步上前，附耳过去。

    “记住了，甭管别人出多少银子，你只将绣球抛于楼上东南角的那位官人。  ”杨妈妈小声提醒道。  后者闻言，向那处角落里看去，那位大腹便便一脸富贵相的官人固然有些威仪，却对身边那人十分恭敬。  心中一动，遂答应下来。

    杨妈妈这才安了心，轻咳两声。  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先是一福，继而大声说道：“承蒙各位官人抬举，屈尊云集我飘香阁。  今日，女儿清照在此设擂，规矩不变。  能对上对联，且合女儿心意者。  便可一亲芳泽。  ”

    “妈妈，废话少说，在下早已成竹在胸。  ”

    “是极，杨妈妈，退下去吧，您那张老脸啊，我打小就看够了。  ”

    “哈哈。  老妈子，得了，别说了，我从十三岁就看着你，如今已经三十三啦！”

    客人们一阵哄笑，杨妈妈却前不生气，娇嗔着嘀咕了几句，随后退了下去。  李清照走到台边。  嫣然一笑，随后轻启朱唇，婉转的念道：“妾地上联是，日本东出，普照中华大地。  请诸位官人给出下联，最好……”语至此处。  若有若无的瞧向了王钰的方向。  “再给出横批。  ”

    “我来！”一人高声叫道，王钰寻声望去，说话这人估计不到二十，儒生打扮，俊俏不凡。  只见此人往前数步，略一思索，以扇敲手说道：“神州中居，征服四海万邦！横批，逐鹿天下！”

    “好！”飘香阁里一片叫好之声。  凭心而论，这位仁兄的下联和横批。  霸气十足。  而且非常工整，算得上是神来之笔。  本来以来。  这人算是拔得头筹了，却不料李清照闻言后，微微摇头，浅笑道：“官人此联，霸气有余，而仁和不足，多谢。  ”

    随后，不少京城才俊，各展风采，飘香阁里，气氛热烈，却没有一联能让李清照满意。

    “王上，您是不是也……”周兴见时机已到，遂向王钰提醒。  不过，他与王钰相交多年，深知他虽有雄才，但对这舞文弄墨，却是不太擅长。  幸好自己早有准备，花重金求到了一副工整严谨的下联，准备献给王钰。

    “不急，京城多才俊，本王倒是有意观之。  ”王钰品着香茗，微笑道。

    就在此时，一位少年郎纵声狂笑，众人投之以鄙夷的目光，纷纷出言喝斥。  李清照在台上看见，遥问道：“官人何故发笑？”

    “我笑诸君上联，苛求工整。  却不知道这对联，本为消遣作乐，何苦力求文采？在下有一下联，请李姑娘赐教。  ”那少年约二十上下，气宇不凡。  今年是省试年，京城聚集了四方英才，参加科举。  听此人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想必是外地进京赶考的举子。

    得到李清照肯定答复之后，那人说道：“我地下联是，徐福西来，遍撒流球余孽。  横批，吾乃汝父。  ”

    阁里稍一沉寂，随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徐福当年奉诏出海，寻访仙山，据传他到日本以后，在那里定居，所带地随从在日本诸岛上繁衍生息，所以有日本出自中土的传说。  他这下联就是在影射此事，妙就妙在横批上。

    李清照也不由抿嘴一笑，正待说话，只见楼上东南角落的那位官人起身，靠着栏杆笑道：“这位官人，你的对联倒是颇有寓意，只是横批稍嫌文雅，不如直接用市井俚语，反而更加贴切。  ”

    那少年拱手问道：“哦？还请大官人赐教。  ”

    “这还不简单么？直接一句，我是你爹。  ”王钰笑道。  下面又是一阵哄笑，那少年郎略一思索，也是忍俊不禁，拱手道：“哈哈，承教了。  ”

    李清照注视王钰良久，认定此人不是凡夫俗子，遂向其拜道：“这位官人相貌不凡，妾有意向官人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

    王钰还没有说话，先前出对的那位少年倒叫了起来：“娘子何故厚此薄彼？在下下联，合不合意，你总该给一句话吧？”

    李清照闻言一笑，娇声道：“何必性急，且听完这位官人的高见，再计较不迟。  ”

    王钰听罢，朗声笑道：“既是花魁娘子开口，在下情愿一试。  ”周兴一听，忙站起身来，到王钰身边附耳说道：“王上，小人以重金求得一联，不知……”

    王钰轻轻摆了摆手，只听他大声念道：“日本东出，普照中华大地。  佛自西来，超度东瀛小鬼。  横批，阿弥陀佛。  ”

    “好！以西对东。  超度对普照，东瀛对中华，小鬼对大地，工整！这位仁兄好才学！且寓意深刻，小弟甘拜下风！”这叫好之人，正是先前的少年郎。

    “王上博学多才，小人佩服。  ”周兴赶紧称赞。  没想到王上如此有才，自己倒是多此一举了。

    “周兴。  你知道本王没读过几本书，还拍什么马屁？这下联和横批，都是素颜教我地。  ”

    “哦？呵呵，早闻娘娘乃女中豪杰，果然不假。  ”周兴马上改了口，仍旧一个马屁拍过去。  王钰哭笑不得，只是摇头。

    此时。  又听李清照说道：“两位官人的下联，妾都很满意。  但两者必选其一，让妾好生为难……”

    早在一旁等着的杨妈妈一听这话头，赶紧接上：“不为难，不为难。  既是两位官人的下联都合姑娘的意，咱们不如就来点俗的，所谓雅俗共赏嘛。  谁出的价高，今晚姑娘就陪谁。  ”

    “周兴。  你出风头地时候到了。  ”王钰笑了一声，坐回位置去。  周兴领命，自己经商多年，虽不敢说富甲天下，但全国各地地富商大贾们都还要给自己几分面子。  别地不敢说，这钱嘛。  自信今日飘香阁里，没人是自己的对手。

    “一千贯！”那位少年郎出手大方，一来就是千两之多。  其他客人眼见今夜一亲芳泽是没有希望了，不如看这两人斗富，瞧瞧热闹，算是补偿吧。

    周兴暗道一声“不知死活”，随即叫道：“五千贯！”

    众人一声惊叫，这胖子真有钱，五千贯！足够在飘香阁玩上一个月！看那少年的模样，多半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莫非家中颇有资产？

    所谓输人不输阵。  那少年虽对周兴出价五千贯略感吃惊，但还是硬着头皮吼道：“八千贯！”

    杨妈妈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知道今天晚上李清照肯定是归王钰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把价抬上去。

    “一万贯。  ”周兴冷笑一声，这小鬼当真不知死活，看这模样是举子，岂不知这几年每科的殿试，王上都是主考官。  想求得功名，却先在这里得罪了主考官，哼哼，你地前途算是完了。

    “一万五千贯！”那少年看来是豁出去了，一定要跟王钰争个长短。

    周兴不觉有些气愤，回头一看王钰，仍旧气定神闲，没事一般。  生怕王钰等得着急，周兴一敲栏杆，大声说道：“两万两，黄金！”

    阁里惊叫声响成一片！天，两万两黄金！要是堆起来，足有一人多高。  这位大官人出手当真惊人！众人不禁猜测起这人的身份来。  能出到这个价，非官则商，但在这烟花之地，朝廷官员不大可能如此高调，毕竟没有不透风地墙，当官的得顾忌一个“名”字，那多半就是商人了。

    “好！挥金如土，只为红颜一笑，这位官人当真风流，小弟服输！”那少年倒也磊落，丢了面子也不恼火。  不过他看了出来，这出价的人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人物，是他身后那品茶之人。

    杨妈妈撩着裙摁，一溜小跑到了王钰跟前，一福再福，笑眯眯的说道：“昨晚先是见到灯花开，今早又听到喜鹊叫，原来是王上要大驾光临，老婆子这里给您磕头了。  王上万岁万……”

    “杨妈妈！”王钰突然喝道。

    杨妈妈一愣，随即大为惊恐，连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告罪道：“老婆子得意忘形，罪该万死！”

    “你呀，就是这张嘴，不看我堂姐面上，定要治你的罪。  ”王钰哼道。

    “是是是，王上，老婆子这就去替您安排。  ”杨妈妈小心翼翼的说道，随即奔了回去，替王钰安排晚上的乐子。

    “周兴，一会儿到本王府上取钱。  ”王钰站起身来，随口说道。

    “岂敢，小人难得有机会孝敬王上，区区两万，何足挂齿。  ”周兴笑容可掬。  王钰轻笑一声，也不与他见外，正要去见李清照，突然瞥见先前跟自己争女人那少年正往外走去，看来是输了面子，连寻欢作乐地心情也没有了。

    “去把他请上来。  ”王钰略一迟疑，又坐了下来。  周兴一听，知道这小子今天完了，普天之下，有谁敢跟摄政王争女人？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么？

    当周兴把那带上来之后，王钰问其姓名，那少年地回答让王钰着实吃了一惊。

    “在下姓陆名游，字务观，江浙人士。  ”

    陆游？南宋著名词人？那个写下“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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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七碗 蒙古骑兵 高歌猛进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七碗 蒙古骑兵 高歌猛进

    “好，很好。  ”王钰频频点头，除了这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天之内，就在这烟花之地，见识了两位名垂青史的大词人。  他觉得有些不解，这两位在中国文学史上来说，都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可为什么一个在堕入风尘，一个寻花问柳？莫非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历史的进程，让这些本该在文学上一展长才的人物，失去了创作的环境？

    “这位官人出手当真阔绰，挥金如土，只为红颜一笑，这份豪情，小弟心悦臣服。  ”陆游见王钰对着他含笑不语，心中虽觉讶异，但还是如此说道。

    “呵呵，见笑了，我听阁下口音，似乎不是京城人士？”王钰看这陆游，不过二十左右，在这个时代，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似乎都应该在为博取功而努力吧？今年是省试年，陆游难道是进京赶考的？

    “正是，在下江浙人士，因适逢省试年，特进京赶考。  ”陆游倒也坦诚。

    “既是进京应试的举子，不在客栈温习经典，却来此烟花之地，寻欢作乐，过些时日一进考场，不怕书到用时方恨少么？”王钰不自觉之间，已经用上了训斥的口吻。  他虽然读书不多，可自打十七岁踏入仁途以来，时常以年少之时不用功读书为憾。  正因为如此，使他求贤若渴，爱才之心，较他人犹甚。  这陆游他虽然所知不多，但读书时曾听老师讲过。  此人堪称一位爱国词人，终生为北伐中原而奋斗，却是壮志未酬。  今天既然让自己碰上，少不得要关照他几句，也免这难得的人才，怀才不遇。

    不料，陆游听听他如此一说。  倒自嘲似地笑了起来：“考与不考，结局都是一样。  我又何苦皓首穷经，作那寻章摘句的腐儒？”他这话倒是当真狂妄，当年三国诸葛亮舌战群儒，江东名士曾经问难于他，诸葛亮的回答与陆游一般无二。

    “你这举子，好不晓事，我家主上关照于你。  你不识好歹，还敢口出狂言？”周兴不轻不重的训斥道。  每科进京应试的举子数以千百计，能见到摄政王的能有几人？这小子与王上抢女人在前，出言顶撞在后，看来今科，是没他什么事了。

    “哎，读书人，难免有几分傲气。  我倒是很欣赏。  不过这世上狂妄的人来分两种，一种是有真本事，所以侍才傲物，另一种是满腹草包，不学无术，却拿大话来诓人。  但愿陆生是前者。  你方才说，考与不考结局都是一样，这话从何说起？”王钰对科举十分重视，严令在科举之中杜绝徇私枉法，作弊顶替。  陆游话中有话，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游此时从王钰地话中听出一些门道来，再看此人言谈不俗，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风范，不由得心中生疑。  听他的口气。  似乎对今科考试十分了解。  这汴京城，十步之内。  必有官吏，莫不是遇上贵人了？

    想到此处，遂如实言道：“大官人有所不知，数年之前，平东王赵构拥兵江浙，反叛朝廷。  在他起事之前，在下曾投身于杭州。  早就上了朝廷地黑名册，还考什么功名？”

    周兴脸色一变，赵构的旧部？此事，他多少听到一些风声。  几年前赵构举事，被摄政王大军打得一败涂地，他自己也在杭州城内伪皇宫被关大将军一刀斩下首级。  其死党多半伏法，摄政王仁慈，只拿首恶，协从不问。  这陆游，想来就是遇赦之人。

    “王，王大官人，酒菜已替您备下，是不是请您……”杨妈妈此时来到王钰跟前，见有外人在，也不好道破他的身份。

    陆游倒是识趣，一听这话，对王钰拱手一揖：“多谢大官人赐教，如此良辰美景，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  ”王钰起身叫道。

    “大官人还有何事？”陆游转身。

    “如今朝廷求贤若渴，你若真有本事，何必诸多顾忌？今科主考官是大学士闻焕章，此人乃一代大儒，爱才心切。  由他担任主考官，必使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你大可放心。  ”今科取士，主考官的人选一下秘而不宣，王钰此时道破，使陆游大惊。  那闻焕章名动天下，又是摄政王亲自任命的帝师，天下谁人不知？

    正当陆游魂游天外之际，王钰已经走过他的身边，只留下一句话：“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年轻人，好自为之。  ”

    周兴听到这句话，不觉有些好笑，摄政王刚过而立之年，正是男人的黄金时期，却为何口出如此老气横秋之言？难道是因为今日粘了两撇胡须地缘故？

    陆游一把拉住周兴，小声问道：“敢问阁下，这位大官人姓甚名谁？”

    周兴扭头瞧了王钰的背影一眼，回头对陆游哼笑道：“小伙子，你的福气来了，好生努力吧。  ”

    绣房之中，幽香怡人，纱罩中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将桌上一副画轴映照成奇异的颜色。  王钰踏入绣房，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当年在飘香阁里生活的点点滴滴来。  时光飞逝，当年自己不过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目光触及桌面上那副画轴，王钰突然眉头一皱，上前拿起，仔细一看，这是一副美人图，画上女子，婀娜多姿，凭栏沉思，娇媚的模样，若人怜爱。  画好不好，他是个外行，但这画上之人，他却是认得清楚。

    “不想姑娘还擅长丹青之术？”王钰随口问道，目光却是一刻也不离画轴。  睹物思人，王钰心中一紧，若不是她，自己焉有今日？

    “贱妾拙作，倒让官人见笑了。  ”李清照轻移莲步，踱至王钰身边，嫣然一笑。

    “这画上女子，虽不见正面，然其背影已让人浮想联翩，在下看着眼熟，不知此人是……”王钰明知故问，这世间恐怕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背影。

    “这位娘子正是我辈翘楚，已故瀛国夫人，李师师。  ”李清照回答道。

    一时无言，王钰黯然神伤，李师师虽然不是他地亲堂姐，但自从十五年前自己来到大宋，她从中周旋，几番相助，才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可就当自己如日中天之际，她却是红颜薄命，撒手西归，让自己抱憾终身啊。

    一声长叹，王钰放下画轴，颓然的坐了下去。  李清照也不多言，从桌上提起酒壶，替他满上一杯，喃喃念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官人何必长吁短叹？”

    王钰此时才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女人，同样的姓李，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美貌，无论从哪方面，这个女人都能让他联想起化作一缕芳魂地李师师。

    正当他若有所思之时，李清照已将酒杯捧到面前，轻声说道：“官人请。  ”

    接过酒杯，王钰仍旧目不转眼的盯着她：“娘子哪里人？何故身陷于青楼之中？”

    李清照没有回答他，靠着他身边坐了下去，轻笑道：“萍水相逢，何必问得如此明白？官人一掷千金，图的不过是一夜缠绵，妾曲意逢迎，为的不过是官人黄白之物，本来就是一笔交易，又作什么姿态呢？”

    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倒让王钰有些无所适从了，本来也是，到ji院里，本来就是为了鱼水之欢，又何必故作姿态呢？只是，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几乎已经绝迹了。  这倒勾起了他的兴趣。

    “姑娘才高八斗，在下日前夜读史记，偶得两句，望姑娘赐教。  ”王钰夜读史记不假，这“偶得两句”嘛，倒是说了假话。  他有心试探李清照，想拿她的两句诗逗逗她。

    “哦？妾洗耳恭听。  ”李清照笑道。

    “人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王钰从前读书不认真，不过这两句诗倒是记得分毫不差。  本以来，李清照听到这两句诗，肯定是脱口而出，说出下面两句“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可让王钰意外的是，李清照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虽然很短暂，却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她的诗作么？不等王钰细问，急促地敲门声陡然响起。

    “大官人！”周兴地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  王钰知道周兴为人持重，如果不是紧急要务，他不会如此唐突。

    打开房门，只见周兴与王欢都在门外，见他出来，王欢上前两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王上，刚刚接获宁夏都护府奏报。  女真人把大部兵力集中在大宋东北面，造成西南空虚，蒙古人果真趁虚而入！不到三日，推进八百余里！完颜晟的九皇子也战死沙场！”

    “什么？”王钰闻言大喜过望！女真人果然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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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八碗 飘香阁赵出云捉奸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八碗 飘香阁赵出云捉奸

    悬着个把月的心终于如大石落地，王钰感觉浑身舒坦。  完颜亮固然不是池中之物，可他还年轻，应该给他给一点颜色，好让他知道，这盘大棋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不要把任何人当成傻子，蒙古人不笨，他们一旦得知金国将大部军队调到宋金边境，如果不趁虚而入，那才叫怪事。  这盘棋下到现在，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宋，金，蒙古三者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相互之间，你来我往，朝秦暮楚，好不热闹。  乱吧乱吧，看谁撑到最后。

    “官人很高兴？”王钰心头暗喜的时候，李清照来到身边，柔声问道。  王钰抬起头，打量着那张精雕细琢般的脸庞，突然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抚了上去。  脂玉一般细滑的感觉，很是舒坦。  想当年，自己进京的时候，李师师也不过就是这般年纪，还记得第一次见她，自己一头扎进了她的澡盆，那一副美人出浴的画面，至今难忘。

    李清照对于王钰的轻抚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动不动，目光朝下，一直没有正视过他。  这让王钰心头颇有些不快。

    “我相貌丑陋？”王钰拿开了手，语气冰冷的问道。

    “官人相貌堂堂，何来丑陋之说？”李清照的语气比他更冷，不带丝毫感情。

    “那是我不解风情？浅薄粗俗？”王钰又问道。  身为摄政王，掌控着整个国家的生杀大权。  敢这样跟他说话地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官人谈吐不凡，并非凡夫俗子可比。  ”李清照例行公事般的回答，惹得王钰冷笑一声。  将这个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她的性格，倒是没法跟师师姐相比。  那种八面玲珑，风情万种。  在她身上找不到。

    有道是*宵一刻值千金，不过王钰现在似乎没有心情跟她共赴巫山。  他很好奇。  一个本该成为大词人的女人，为什么会流落到风尘之中？又是什么原因，使得她出了那样一副上联？虽然对她的生平知之不详，不过依稀记得，她出身在一个官宦家庭。

    “罢了，既然姑娘不愿，那咱们就当成一桩交易吧。  我从来认为。  商人虽然惟利是图，但诚信二字，却是安身立命之本。  我既然出了钱，你就应该好好服侍我，不是么？”王钰笑意吟吟，看得出来，刚刚接获的情报，让他心情大好。

    两人回到桌前坐下。  李清照亲自把盏替他斟酒，却是一言不发。

    “你似乎对我没什么好感？”王钰抿了一口佳酿，细细品尝着个中滋味。

    “是。  ”不料，李清照竟然这样回答。  王钰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微微颔首，自言自语地说道：“看出来了。  我一向自认为是个讨女人喜欢的人，今日倒在姑娘面前丢了颜面，好。  ”不管是在一千年后，还是当今大宋，王钰在女人身上，从来没有失过手，不管郎情妾意也好，金钱交易也罢，只要他想得到地，从来不会失败。

    “想必官人有生以来。  一帆风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女人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  不过是附庸，既然这样，妾又何必……”李清照淡淡一笑，虽未明示，但话中鄙夷之情，表露无遗。

    “错，把女人当成附庸的男人是傻子，就如同这杯酒。  如果你把他当成可有可无之物，那同样会流，你不如去喝水。  好酒还得遇上会品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  女人也一样，用心去品，自然会发现妙处。  ”王钰的嘴向来能说会道，今天也不例外。

    李清照很明显对王钰这番话有些意外，一怔之后，笑道：“既如此，那官人请多饮几杯。  ”说罢，又提起酒壶，满上一杯。

    执住了她的手，王钰问道：“现在，姑娘愿意说了么？”

    扭头看了他一眼，李清照缓缓落座，一时无言。  王钰也不催促，有滋有味地品着美酒。

    “我本是宦官之家，父亲大人官拜礼部员外郎，只因得罪了权贵，被罢官流放，妻小也发配充军，而我则没为官ji，流落至此……”听她轻声细语，娓娓道来，话中却充满着萧索之意，让人不觉心中一紧。

    王钰刚把酒杯抬到嘴边，却再也没有往前递。  权贵？什么权贵这么了不得，听她的意思，她父亲似乎被人公报私仇，礼部员外郎官衔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命官，谁这么大的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怪？

    放下酒杯，王钰脸上没有了笑容：“我倒是很想听听看，哪位权贵这么飞扬跋扈？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还有这等不法之事？”

    “这个人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惹得起他，不说也罢，莫让妾的家事，扰了官人的雅兴。  ”李照清嘴里这么说着，眼眶却已经含着热泪。  强颜欢笑，站起身来。  “妾替官人抚琴一曲，以助酒兴。  ”

    “哎，不急，你倒说说看，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王钰拉住了她。

    李清照仍旧不肯明说，摇了摇头，侧过脸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王钰听出来了，赵允同才四岁，不可能是指他。  那么除了他之外，能当得起这句话的，不就是自己么？怪事，历年来罢免的官吏之中，自己似乎没有听说过有一位礼部员外郎地。  而且自己当权以来，虽然也清除过中央机构中的异己分子，但都是师出有名，至少从来没有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过谁。

    “你是说王钰？”

    李清照突然失手打翻面前的酒杯，惊恐莫名的抬起头来：“官人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一咬牙关，王钰心头怒火中烧！我虽然并不想作什么圣贤之君，但自问享尽荣华富贵之时，并没有忘记天下的百姓。  变法，领军，东征西讨，固然是为自己地利益在斗争，可同时也在替国人谋福利，何以让她怕成这个样子？难道我王钰是像纣王那样的暴君？

    强行按压住心中怒意，王钰平静的问道：“姑娘这般惧怕当今摄政王，莫非是他害了你一家？你直言不妨，外面有我的人在把守，不会泄露。  ”

    李清照疑惑的盯着王钰，试探着问道：“官人是朝廷的人？”敢直呼王钰名讳，如果不是朝廷重臣，怕是没有这个胆子。

    王钰略一迟疑，点头道：“算是吧。  ”

    “那妾就更不敢连累于你，如今靖王大权独揽，被赐封为两位摄政王之一，权倾天下。  官人既是朝廷命官，自然是仰人鼻息，何苦自寻麻烦？”李清照坦诚的说道。

    王钰有些不耐：“姑娘，自本朝太祖皇帝立国之时起，便定下铁律，国人皆有上书言事之权力。  但凡对朝政不满，人人都可直言，即便是触怒天颜，顶多也就是流放岭南，如果我没有记错，摄政王辅佐新君，仍旧在推行广开言路吧？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

    面露难色，李清照沉吟再三，这才开口道：“不错，我父的确是因为摄政王的关系，而被罢官夺爵。  他老人家一生为官清正，治学严谨，空有报国之心，却是未遇明主。  ”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王钰脸色不太好看。

    “李格非。  ”她说的这个名字，王钰可以肯定，没有印象。  再三思量，扭头朝外面叫道：“王欢。  ”

    “在，官人有何吩咐？”房外，传来王欢地声音。

    “马上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一位叫李格非地官员，被罢官免职的，速速报来。  ”王钰估计，这是下边地人作了手脚，如果真如李清照所说，她的父亲为官清正，又有才华，那早就受到自己重用了。

    “多谢官人。  ”李清照起身一福，感激万分。

    “路不平，众人踩，何必多礼？倘若真是摄政王的过错，他也必须认。  ”王钰轻笑道。

    “王，王，王，王大官人！”这是王欢的声音，舌头像是被打了结。  不是刚刚才走么？这么快就打听到了？

    “什么事？”王钰问道。

    “不好了，三夫人她……她闯进来了！”虽然没的看见，但王钰已经想像得到，王欢现在一定是急得手足无措。  出云？她来干什么？王钰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呀！不好！自己怎么忘记这件事情！

    当年赵出云可是敢带着人硬闯飘香阁，抓赵佶的奸！逼得身为一国之君赵佶从后院落跑。  她还把堂姐辱骂了一顿。  现在，她是故伎重演，又来抓自己的奸！这女人胆子可比南仙还大，一惹急了，天王老子也不认。

    估计是看出什么来，李清照对王钰说道：“官人，既有不便，请暂避一时。  ”暂避？我为什么要暂避？这又没偷，又没抢，床边都还没有沾，她捉的那门子奸？

    正想着，外面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门开了。  不用说也知道，王欢那个冤大头挨了一记耳刮子。  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出云，王钰当时就乐了。  那家伙女扮男装，打扮得像个阔少，一身的珠玉，手里还摇着折扇，活脱脱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赵出云盯着王钰半晌，忽然双肩一耸，冷笑道：“哟，真是巧了，王大官人今儿也来这里找乐子？怎么着，嫖上了？”

    王钰哭笑不得，好歹也是个郡主，金枝玉叶，你说这赵广他怎么教的女儿，愣是培育出一个悍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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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九碗 南仙出云大打出手

﻿    第六桶 第一百七十九碗 南仙出云大打出手

    有个剽悍的老婆，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又特别是赵出云这种从小养尊处优，贵为皇族的女人，自从她嫁到靖王府，就从来没有消停过。  现在居然闯到这烟花之地，来捉丈夫的奸。  两人一个堵在门口，一个站在房内，四目相对，许久无话。

    “看你这意思，好像在为没有把我堵在被窝里而感到遗憾？”王钰开口打破了沉默，开玩笑似的说道。

    “堵你？我堵你作甚？今日我也是到这飘香阁来找乐子的，不想碰到了你，倒是真巧。  ”赵出云脸上挂着恶作剧似的笑容。  王钰闻言一怔，你找什么乐子？这是男人寻开心的地方，你一个女人……

    “就这样吧，王大官人，你接着乐。  ”赵出云把折扇一收，回过头去对身后同样扮着男装的站着的仆从说道：“去，找老鸨子，挑两个漂亮的姑娘来侍奉本大爷。  ”说罢，白了王钰一眼，扭头便走。

    “这，这……叔父？”王欢瞪目结舌，没弄错吧？三姨娘怎么可能到这里找乐子？这不是故意跟叔父过不去么？王钰的脸色也不好看，赵出云固然顽劣不堪，可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  万一被人识破身份，传将出去，你让我这摄政王的脸往哪儿放？两口子都跑到ji院寻欢，这叫什么事啊。

    再也没有心情呆在这里，王钰叹了口气，转身对神色平静的李清照说道：“罢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日后若得空，我再来看望姑娘。  ”

    “官人慢走。  ”李清照一福，轻声说道，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王钰又打量了她一阵，苦笑着踏出了房门，周兴王欢二人紧随其后。  三人刚走下楼去，还未到大门口。  便瞧见耶律南仙又穿着整齐地男装奔了进来。  王钰一怔之后，突然发笑道：“绝了！还差一个。  咱们全家就到齐了。  ”

    瞧见丈夫，耶律南仙匆忙奔上前来：“官人，出云郡主她……”

    王钰扭头指了指楼上，笑道：“在楼上找乐子呢，怎么着，你也想来插一脚？”

    没有理会王钰的玩笑，耶律南仙拔脚就走。  这事必须马上解决，否则传了出去对王钰的名声影响不利。  站在原地想了一阵，王钰是越想越好笑，这事也是在我靖王府才有可能发生。

    “不好，叔父，打，打打起来了！”王欢脸色大变，因为他听到楼上传来桌椅板凳的碰撞之声。  还有赵出云惊涛拍岸般的尖叫声。  不仅是他，这飘香阁里好些客人都听到了，大家伙齐齐把目光投向楼上，发生什么事了？怕不是河东狮吼吧？

    不一阵，谜底揭晓，一个俊俏的汉子拎着另外一人从二楼的一间房里走了出来。  被制住那人拼命挣扎。  无奈另外一人似乎力气极大，像拎着孩童一般将他提下楼来。  赵出云那点花拳绣腿，在耶律南仙面前，如同儿戏一般。

    “哟，这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打上了？”

    “不会是争风吃醋吧？为女人大打出手，嘿，怪事年年有啊。  ”

    “什么眼神，两个都是女地，正主在那儿站着呢。  ”有人手指王钰笑道。

    周兴见势不妙，小声对王钰说道：“王上。  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先行回府吧。  ”

    靖王府，被耶律南仙捉回来的赵出云立在厅上。  满不在乎地盯着上首的王钰与童素颜。  王钰没事似的喝着茶，童素颜面有难色，不知如何是好，而耶律南仙立在丈夫身侧，不满的盯着赵出云。

    良久，童素颜开口说道：“郡主，你也太胡闹了，这种事是能闹着玩的吗？如果传出去，你叫王上的脸往哪儿放？”到底是正室大房，家里由她作主，这话她不得不说。

    “凭什么？他能到那种地方去寻欢作乐，我就不行？姐姐，你是没有瞧见那小妖精，生得一脸的媚相，却偏偏作出一副楚楚可怜地模样，我当时闯去的时候，咱们王上那副神情，哈哈……”赵出云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想起王钰看到自己时那副模样，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岂有此理，郡主，你好歹是皇室贵胄，如今嫁入靖王府，当事事以夫君为重。  不帮忙也就罢了，还成天的添乱，你……”耶律南仙一直对赵出云没有什么好印象，这次她如此不分轻重，不明事理，再也不能纵容她了。

    赵出云仍旧死扛着不松口：“我添什么乱了？某人贵为摄政王，主持朝政，不以天下为重，寻花问柳，怎么不说他？”

    听她这么一说，耶律南仙偷偷打量着丈夫，虽说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很平常，但放着家里的妻妾不管，以摄政王之尊，跑到那种地方去，王钰实在是有些太儿戏了。

    “嗯？干什么？瞧我看什么？”王钰一抬头，发现两位侍妾都盯着他，好奇的问道。

    “王上，你心里特别恨我吧？还没有来得及一亲芳泽，就让出云给您搅了。  ”赵出云不怀好意的问道。

    把茶杯一放，王钰起身笑道：“你们女人哪，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你当我真是去寻欢作乐？”

    “不是寻欢作乐，难道还是微服出巡，体察民情？”赵出云反唇相讥。

    “嘿，你还真说对了，这事素颜事先知道。  ”王钰笑道。

    “不错，王上临去时，曾经告诉过我。  说飘香阁出了一位奇女子，她出了一副上联，考倒了京城众多名士，而这副上联有些怪异，所以王上要去一瞧究竟，还让我对出了下联。  ”童素颜立马替丈夫作证，以求息事宁人。

    “哈哈，还是素颜有学问！你不知道，今儿我在飘香阁把你对地下联一说出来，全场都给震住了。  唉，书读得多就是好啊。  ”王钰一脸惋惜的叹道。

    耶律南仙倒是相信了，赶紧问道：“哦？王上，你看出了什么来没有？”

    “她是犯官之女，可在我印象里，好像没有罢免过这样一位官员。  本王怀疑是下面的人作了手脚，已经叫王欢去查了。  ”语至此处，又想起适才在飘香阁里，当提到自己的名字时，李清照那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心里一阵烦闷，王钰挥手说道：“罢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  ”说罢，看了耶律南仙一眼，这意思很明白，他今天晚上在近仙楼过夜。

    王府里一妻两妾，王钰近半时间与童素颜同床共枕，赵出云嫁过来之后，王钰倒还没有去过几次，也难怪她得知夫君到飘香阁寻欢时那般气愤了。

    “唉……”一进耶律南仙的房间，王钰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落寞之情尽显无遗。  随后进来的耶律南仙听到他这一声长叹，倒有几分意外，印象里王钰很少这般无奈的叹气，是朝政上遇到什么难事了？

    “王上怎么也长唏短叹起来？还在为金国的事情烦心么？”耶律南仙上前搭住他的双肩，柔声问道。  童素颜是位好妻子，温柔贤淑，持家有道。  赵出云古灵精怪，虽然时常作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可在王钰眼里，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

    但是这军事大事，他却只能与耶律南仙商谈。  听她这么一问，王钰拉着她的手，拥在自己怀里，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将头贴在了她胸口上。  这个姿势让耶律南仙察觉到，他绝非在国事上遇到难题这般简单。  难道是飘香阁那位姑娘？

    “南仙，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历代君王都称孤道寡，果真是高处不胜寒呐。  ”王钰颇有感触的叹道。  李清照今天的言论让他有些寒心，虽然他没有汉武帝那样地雄才大略，也没有唐太宗那样胸怀百姓地仁慈，可至少，他不管是落魄还是掌权，心里都想着能让这个国家强盛起来，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自己在享尽荣华的时候，绝没有忘记自己地责任。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为什么，李清照会那样的害怕？难道下层百姓，都如同她一样，对摄政王畏之如虎么？

    当听完王钰的感叹之后，耶律南仙笑道：“王上，妾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有什么关系？自古以来，雄才大略的君王，总是不被当代所理解。  秦始皇修长城，天下人以为他残暴不仁，可没有想到，长城数千年来，在抵抗外敌入侵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汉武帝接连发动对匈奴作战，天下人诟病他劳民伤财，可没有想到，正是他毁灭性的打击了匈奴，才让漠北无王庭，剪除了北方草原对中原的威胁。  让后代子孙，不再受到伤害。  你如今和他们作着同样的事情，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

    “真的？你真的这么想？”王钰猛然抬起头来，急切的问道。

    “当然，就算全天下都不理解你，妾也会支持王上到底。  ”耶律南仙的口气不容置疑。

    王钰心中一阵欣慰，北方草原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  从秦汉时起，一直到清朝，几千年的时间，中原始终受到北方的威胁。  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鞑靼，满清八旗。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中原王朝摆脱不了北方外族的威胁？难道那一片蒙古大草原，当真是中华民族的噩梦？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北方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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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碗 人不轻狂妄少年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碗 人不轻狂妄少年

    绥靖三年，刚刚过完春节的文武大臣们又开始忙活起来。  眼下朝廷头等大事，莫过于开春之后的科举考试。  大宋自立国以来，历代君王都十分重视科举，每科录取的进士人数也连年攀升，最多的时候，达到五百余人。

    大宋人口数千万，五百余人看似不多，实则太过。  要知道，唐朝全盛时期，每乎录取的进士也不过百十人，甚至几十人。  太子太傅，帝师闻焕章去年向王钰建议，朝廷应该控制进士录取的数量，要在整体上提高进士的“含金量”。

    王钰从其言，今科取士，大幅削减了文进士的数量，却将武举的录取名额从四十人提高到了七十人。  并且由他自己亲自定下考试科目，在听取了岳飞，韩世忠，林冲等亲信将领的意见后，大宋武举的考试科目为“韬略，阵法，骑射，搏击”，将韬略排在第一位，显示出朝廷对于文武双全型人才的重视，而摒弃了力敌万人的匹夫之勇。

    此举遭到了一些非议，立国以来，朝廷一直扬文抑武，厚待读书人。  而摄政王这个动作，分明是想把文武提到相同的高度来，这是有悖于历代先帝的政策。  也不知道是谁向举子们透露了消息，京城名士一片哗然，本来这些个读书人十年寒窗，不远千里来到京城，为的就是图个功名，封妻荫子。  现在朝廷削减了文进士的名额，考中的难度又加大了。

    二月初三。  以四川虞允文为首地应试举子，联名上书，反对朝廷削减文进士数量。  一时群情激愤，赶到京城应试的举人们奔走呼告，联名请愿。  闻焕章是一名大儒，历来被书生们视为精神领袖，而这一次在得知是他向摄政王建议之后。  举子们怒了，纷纷以诗词讽刺。  大有将其定性为读书人的叛徒之势。  一道千人联名的奏章送到主管省试的礼部。  礼部的官员不敢怠慢。  立即转呈中书省政事堂。

    当天，这道达两指厚的请愿奏章就摆到了王钰案头上。  这道由虞允文主笔，众举子联名地奏章，词藻华丽，气势磅礴，引经据典。  王钰读后，大感惊奇。  意见书能写得像记叙文一般吸引人，这主笔的家伙颇有才华啊。  礼部地官员已经在上面作了批注，意见也是模棱两可，说白了还是得由王钰拿主意。

    “削减文进士名额，这本是极为机密之事，怎么会考试之前就传了出去？”王钰合上奏章，似在自语，又似在责问政事堂众官。

    众官面面相觑。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除了中书省的官员外，也就是礼部和吏部，谁这么不知轻重，将这等紧要的消息放了出去？那些年轻人，血气方刚。  一旦得知此消息，还不拍案而起？

    消息已经泄露，再去追究是谁的责任，于事无补，王钰摆了摆手：“算了，本王也懒得追究，反正个人心知肚明，最好不要有下次。  不过，这个虞允文倒是写得一手好文章，不错。  ”

    “王上。  此人祖籍四川。  仁寿县人士，出生之时。  并不哭泣。  稳婆急，以手拍之，文非但不哭，反而张口就笑，举家震惊。  一时名闻乡里，皆称之为异数。  此人不但文才出众，而且写得一手好字。  今科取士，此人必定榜上有名。  ”老相孟昭对这位虞允文似乎十分熟悉，大概是因为同乡的关系吧。

    不过他不知道，王钰也是四川人，对于这位反对他的小老乡，倒是有些兴趣。  这凡是狂妄不羁之人，多半有些真本事。  王钰用人，不怕你狂，就怕你是浪得虚名。  陆游够狂吧？敢在飘香阁跟他抢女人，可从飘香阁回来，王钰就专门关照了主考官，让他注意这个人，若是真有实学，可堪大用，必然录取。

    “什么？生下来就笑？奇了，本王好歹活了三十年，还未曾听过这等事，看来果真是个异数啊。  ”王钰笑道。

    “王上，此人与尚相，可是颇有渊源。  ”孟昭适时地点了一句。  什么？与尚相爷还有关系？王钰听到这话，转头向左边的尚同良瞧去。  孟昭心直口快，有什么说出什么，不过这会儿政事堂的大臣们都觉得他有些多嘴多舌了。

    王上历来反对这种拉关系，套近乎，你在大考之前将这事抖出来，不是让尚相难堪么？万一这虞允文今科高中，王上要是认为跟尚相有关系，这如何是好？尚同良听到此处，倒是处之泰然，点头道：“不错，这虞允文的父亲当年进京应试，臣就是主考官，是臣亲笔录取的，后来被哲宗皇帝点为第三名探花。  有一年，他父亲回京述职，领着才四岁的虞允文到臣府上拜望，此子甚为顽劣，将臣的孙子打得鼻青脸肿。  其父严辞训斥，责令其赔罪，虞允文坚决不从，给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哦？还有这事？那算起来，他父亲是您地门生，他算是你的徒孙辈了。  ”王钰开玩笑似的说道，倒也没有责怪之意。

    “是，不过此次进京，这虞允文从未到臣府上拜会过。  臣得知他落脚之地，特地派人召唤，他却说为免旁人闲言碎语，还是等放榜之后再来拜见。  ”尚同良说起虞允文时，流露出十分的期许，似乎对这位徒孙寄予厚望。

    “哈哈，这小子但有几分硬骨。  本王倒是很想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这样，尚相休辞劳苦，替本王走一遭，去见见这小子。  告诉他，别给朝廷添乱。  站着说话不腰疼，哼哼，等他中了进士作了官，再来跟本王理论这些朝廷大事。  这些读书人，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看得出来，王钰对这个虞允文也很有兴趣。

    今年的科举。  看来是要大丰收了。  还没有开考，就让王钰发现了两个青年才俊。  而他所看重地这两个人才，在历史上都是大大地有名。  陆游，著名的爱国词人，一生为光复中原而奋斗，最后却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写下了“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名句。  虞允文，南宋有名的文人将领。  采石矶一战，聚集一万八千乌合之众，打得完颜亮十七万大军一败涂地。  古往今来，以十比一的比例，而且战斗力根本不在同一层次的情况下，取得如此大捷，实属罕见。  就连毛主席读到采石矶一战。  也感慨“伟哉虞公，千古一人”。

    扯远了，话说王钰素来倚若泰山地老相爷尚同良，奉了摄政王之命，亲自到虞允文所住的客栈去接见他。  劝说其放弃请愿，安心准备大考。

    大考之前，真正还能安心读书地，没有几人。  更何况眼下书生们都忙着上书请愿。  四处串联，要不就是走访好友，游山玩水，不管考不考得中，反正到京城来一趟不易，况且车马旅费都是朝廷供给。  不玩白不玩。  这里需要提到一点，从陈东考中状元那一科开始，王钰已经命户部拨出专门款项，凡是取得进京应试资格的考生，其来往食宿费用，都由朝廷供给。  由地方官府，负责发放。

    而且，新地刑律当中，对于贪污考生路费地量刑是最重的，贪污一两考生路费。  以平时百两计。  而且。  凡是有贪污考生路费前科地官员，一经查实。  永留案底，终生不得擢升。  如果你在知县任上贪污这种银子，那你就完了，你一辈子都只能作个七品官。

    这个政策，有效的杜绝了因为家贫而无法进京赶考地情况。  还有一个去年在大宋官场传为笑谈的故事。  王钰的一个门生，考中进士后，放到广西任知县。  他治下有一个考生，成绩优异，取得了进京赶考的资格，也领到了朝廷发放的旅费。  可这个考生家里太穷，他拿到路费之后，决定不进京，而将这个钱拿来给老母治病，再给家里买头牛。

    他这小算盘打得响，可就苦了知县老爷。  万一朝廷查下来，发现广西少了一个考生，被恩师知道的话，极有可能认为是自己贪污了考生的路费。  知县吓得不轻，亲自下乡，到那位考生家里去劝说，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自掏腰包，又给了一次。  可知县是个清官，也穷，给了路费之后，自己的家用成了问题，妻子天天责怪。  这们七品父母官逼得没有办法，在县衙门口摆了一个摊，替人写信，来赚取家用。

    王钰知道这件事情后，写信去大骂了他地门生一顿，训斥他不成体统。  倒是随信送去了一百两银子，才解决这位知县的燃眉之急。  这件事情，也从侧面反应出了朝廷对科举的重视。

    所以，尚同良一领到谕旨，不敢怠慢，以副相，国公之尊，亲自到客栈接见。  为免引人注意，他没有乖王钰特批的八抬大轿，而是雇了一顶小轿到客栈。

    “相爷，到了。  ”落轿之后，随同前来的管家叫道。

    “嗯，你去店里问问，确认一下虞允文是否在店里。  ”尚同良并未下轿。  管家领命而去，不多时又折了回来，在外面说道：“相爷，小人进店之时，恰逢虞相公出门，您瞧，就是那顶轿子。  ”

    轿子？虞允文的父亲为官清廉，他家里应该不好过，即使是有朝廷拨给地路费，也不至于如此摆谱，出门还坐轿子？一念至此，尚同良掀开轿帘，向外望去。  那客栈门前，停放着一顶华丽的软轿，不像是街头上等人雇佣的私轿。  难道是京城哪位达官贵人邀请他？

    “你跟着轿子，看他到什么地方去，速速报来。  ”尚同良一阵沉思后，对管家说道。  可没到一柱香的功夫，管家回来了，他的答案让尚同良吃了一惊。  那顶轿子，一离开客栈之后，在京城里七绕八绕，最后到了一个地方，福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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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一碗 古今罕见 文武双状元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一碗 古今罕见 文武双状元

    福王？他邀请虞允文去府上干什么？朝廷明令，赵氏宗族，除太叔公摄政王赵广外，不得干预政事，眼下大考在即，而这虞允文又是今科热门，福王在这个时候请他过府，不怕引人议论么？

    不过转念一想，福王才名满天下，学富五车，有感遇诗流传于世。  虞允文也是个风流才子，两人聚到一起，以文会友，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既然邀请名士到王府一叙，本可光明正大，为何还来这“七绕八绕”？王上虽然严禁宗族干预朝政，但对于他们的私生活从来都是不加过问的，赵颉创立了一个登云诗社，广召天下名士，以文会友，王上还提供了方便。  可以说，对赵家还是很宽厚的。

    “相爷，既然虞相公出访，不如打道回府吧。  ”管家提议道。

    “本官奉王上钧旨，岂能半途而废？罢了，到店里等他回来吧。  ”尚同良言毕，在管家的搀扶之下步入的客栈。  尚相老矣，以八十高龄居相位，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而历经神宗，哲宗，徽宗，钦宗，今上的五朝元老，更是惟此一人。

    “二位，用饭还是住店？”店里的伙计迎上前来，满脸堆笑的问道。

    “你这里可有一位四川籍的举子，姓虞名允文？”尚同良问道。

    很显然，虞允文名气极大，伙计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有，不过近来寻访虞相公的客人太多。  您要是想见也不一定见得上。  光是今天上午，连您一共来了五拨人，都是找虞相公地。  您看是不是……”

    没等他把话讲完，尚同良挥手道：“他的客房是哪间，你领老夫去。  ”

    店伙计面露难色：“这，这不太妥吧……”

    尚同良不再言语，旁边的管家掀开衣襟。  露出了腰间的御牌，但凡在宫里行走的官员都有一道腰牌。  内卫禁军认牌不认人。  店伙计一看，宫里来的？再也不敢多嘴，跟掌柜打了一声招呼，便领着两人上楼而去。

    虞允文的房间很普通，除了必要地陈设没有一件多余的家具。  这也表明他手头并不阔绰。  他地父亲是尚同良的门生，尚相深知其为官清正，乐善好施。  如今虽然已是封疆大吏，可对儿子仍旧这般严格。

    “相爷，您座。  ”管家将一把椅子搬到门口，请尚同良坐下。  落座之后，目光四处游走，只见这客房里一片狼藉，被褥衣衫四处丢弃，书本笔砚东摆西放。  倒是很像年轻人的风格。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相爷，这里有封信。  ”在客房里四处晃悠的管家从文案上发现了一封书信，显然虞允文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将这封信收好，信封露出来一大截。  依稀可以看到福王赵颉的号，三不先生。  赵颉博学多才，自号三不先生，不闻，不问，不视。

    “是福王殿下的亲笔信，是不是……”管家将手伸向那封书信。

    “住手，他人信件，岂能擅自拆视？荒唐。  ”尚同良喝道。  管家一听，不敢造次。  只能陪着老爷干等。  尚相倒是很沉得住气，闭目养神。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虞允文才回来。  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两个不速之客，虞允文倒并没有很吃惊，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笑道：“两位不请自来，倒是洒脱。  ”这话倒像是在讽刺他二人不拿自己当外个，擅自进入他人房间。

    “虞相公，不得无礼，尚相在此，还不快快拜见。  ”管家急忙催促道。

    “上相？什么上相？”虞允文似乎喝了酒，步履有些蹒跚，摇摇晃晃地踏进房来，看也不看二人一眼，直接向卧床走去。

    “允文，十数年不见，你学问没长进，脾气倒是见涨了。  ”尚同良不愠不火的说道。  虞允文总算还没有醉得不省人事，听到这种口气，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句“尚相”，猛然醒悟，转身一看，顿时冒出一头冷汗。

    快步走到尚同良面前，双膝一屈，拜倒在地：“末学后进，拜见尚相，不知相爷驾到，万死！”语速极快，显然惊得不轻。

    尚同良倒也没有过多责怪，使了个眼色，让管家扶起他，继而言道：“老夫数次召你，你都推脱不到，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拖着这副残躯，亲自登门拜访了。  ”

    刚直起身的虞允文，又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小子无状，请相爷降罪。  ”

    “呵呵，老夫怪你何用？待你父进京述职时，我再当面责骂他教子无方，坏败我门风之罪。  ”尚同良虽然这般说，口气却是极为亲切，看来对这位徒孙十分器重。

    虞允文按说是个年少轻狂之人，但听到这句话，仍旧不免连连磕头：“相爷息怒，允文知罪了。  ”

    “知罪？所犯何罪？”尚同良故意问道。

    “这……允文冲撞相爷，是为不孝。  ”虞允文如实回答道。

    “不孝？仅此而已？那你的不忠之罪该如何解释？”尚同良哼道。

    不忠？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吧？虞允文虽然醉酒，可还不至于糊涂，不忠不孝这么大的罪，早该一头撞死了，还留在世上何用？可这师祖爷爷的话中似乎还有深意啊。  再仔细一想，如今老爷子虽然仍旧是参知政事，可谁不知道，他就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政事堂里，除了王上，就是他了。

    以如此尊贵的身份，亲自到客栈来找自己，如果不是极为重要地事情，绝无可能。  而眼下，有什么事情比举子们联名上书来得更急？想必，老人家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吧？

    想至此处。  虞允文稍稍抬头，陪笑道：“相爷，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今日纡尊降贵，亲自驾临，恐怕不是叙旧这么简单。  ”这虞允文二十五六年纪，有别于一般读书人地眉清目秀，反倒是浓眉大眼。  五官深邃，颇有英气。

    尚相闻言。  暗叹此子洞察力惊人，反正也是自家人，用不着与他拐弯抹角。  当下命他起身陪座，直接表明了来意。

    “你父虽然列我门墙，但老夫也还不至于放下国事到此地来与你绕舌。  此来，是奉王上谕旨，让你好生温习。  准备大考，不要作些无谓的事情。  ”

    果然不出所料，虞允文轻笑一声，酒也醒了大半，略一思索，遂言道：“相爷，您的意思，是王上给学生下了谕旨。  命令我不得参与串联？或是建议，又或是提醒？”

    尚同良经他这么一问，倒是难住了。  来时，王上的口气也不像是在命令，只是让自己来劝说。  既然如此，那便当是建议吧。

    “既然是建议。  那学生就有从与不从地选择，是么？”虞允文抓住了空子。

    尚同良一愣，心中暗道，好不晓事的毛孩子，书生意气，从王上嘴里说出来的话，几乎与圣旨无异，说是建议，不过是怕你多心，影响了大考。  你倒真还当回事了。

    “允文。  削减文进士地名额，这是国策。  岂是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明白地？你牵头串联。  请愿上书，也是遇到王上英明，不与你计较。  否则，问你一个妄议朝政的罪名，非但取消你的参考资格，甚至有可能发配充军。  你难道不想想这其中的利害么？”尚同良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因为他看出来了，王钰对虞允文也是极有兴趣，今科取士，这孩子很可能高中。  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影响了前程。

    不想，尚同良地一片好意，在虞允文看来，却当成了是迂腐。  两代人，虽然同样读地是圣贤书，可观念毕竟不一样。  在王钰生活地那个时代，这叫“代沟”。  年轻人血气方刚，总认为自己地想法独到，殊不知，老人家的话或许顾忌太多，却是几十年的实践生活得来的。

    “相爷，从太祖黄袍加身时起，朝廷的政策一直是倾向于文士。  今科王上大幅削减文进士名额，反而提升武举的录取人数，不怕天下士子们寒心么？”虞允文直言不讳。

    “你懂什么？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二者不可偏废。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古之圣贤，早有论断。  我朝开国以来，数败于契丹，党项等鼠辈。  摄政王幽云领军，痛定思痛，方才醒悟，国策有失偏颇。  因此，才重视武举，选拔将领。  难道因为怕天下士子寒心，就让天下的习武之人痛哭不成？”尚同良有些怒其不争，看来自己这位徒孙，是读书读傻了。

    虞允文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对师祖地怒意视而不见，狂妄的哼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老子曰：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方才……”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尚同良看来是真怒了，针锋相对，同样的引经据典。  真不知道，要是老子和孙子两位圣人坐在一起辩论，谁能说服谁？

    大概是还不解气，尚同良又加上了一句：“要不是那些被你们视作莽夫的武士在边疆浴血奋战，你恐怕还没有这个机会坐在这里与老夫论道！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依学生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排兵布阵，攻城掠地，在我看来，如同儿戏一般。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一介书生，竟然口出豪言。  也不知滞留京城地林冲，呼延灼，萧充，韩世忠等大宋名将听到这句话，该是一副什么表情。

    尚同良气极反笑：“好，甚好！你既出此狂言，想必有侍无恐。  反正文科武举在不同时日举行，你若真有本事，何不一并参加？搏个文武双状元，岂不快哉！”

    这本是一句气话，谁料虞允文听后，愤然起身：“学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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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二碗 将星闪耀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二碗 将星闪耀

    王钰麾下的将领，有幽云系，也就是梁山出身，也有杭州系，是赵构的旧部。  他虽然一直想一碗水端平，不偏袒谁，也不纵容谁。  可实际上，这是理想主义，办不到的。  幽云系的将领很早就跟着他东征西讨，而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幽云系的将领拼死拥戴他。

    而杭州系的将领数得着的也就是韩世忠和岳飞有些战功，其余诸如范道远，张浚等人，都是降将身份，并无尺寸之功。  身为武将，没有战功就没有发言权，这是自古以来的金科玉纪律。  范道远还好说一些，他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投降的，而且交出了军队，甚至辞官归田。  所以，在重新起用他到宁夏都护府任副手的事情上，幽云系的将领并没有表示异议。

    可张浚则不同，这是个死硬分子，忠心于赵构，前两年的叛乱之中。  此人给南府军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几乎将郑成风的江南西大营一举铲平。  后来虽然腹背受敌，被逼得窜到湘西深山老林里，仍旧不肯服输。  若不是王钰一而再，再而三的劝降，估计这人肯定得竖起反旗，当山大王。

    这样的一个人，跟战功卓著的将军们平起平坐，幽云系的将领们自然有意见。  滞留京城数月，闷坏了这些平时手握重兵的大将。  王上一纸军令，把嫡系将领从全国各地召回来，满以为这次就要打大仗了，而且很有可能是北伐。  谁料。  到了京城，好吃好喝供着，大把的银钱花着，可就是不见王上召见。

    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日月，这些戎马一生地将军们兴高采烈的赶到靖王府。  他们很多从前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袍泽弟兄，可因为军务繁忙，国家多事。  大多都分散各地戍边，难得见上一面。

    “林大人。  哈哈！整整五年没见了吧？想煞愚兄了！”呼延灼年过六旬，英雄不减当年，老远就望见豹子头林冲大步踏入王府。

    林冲抬头一看，喜上眉梢，快步上前执住他的双手，紧了又紧：“唉，呼延大哥。  你我虽同在河北，却是数年难得一见，此番回京，定要找个机会大醉一场才是。  ”他二人在梁山时，因为同是朝廷军官出身，较之他人，走得更近一些。

    “林大人！呼延大人！”外面传来炸雷似的一声吼。  两人扭头一看，这不是大刀关胜么？这家伙现如今可神气了。  作了京师卫的最高长官，这可是天子脚下，在京城作官，可比外地好过得多了。

    当听到两位故友的调侃时，关胜地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唉，两位见笑了。  王上以我老迈，不肯见用。  又怕伤了我这老头子地心，所以赏了我这京师卫指挥使的职位。  听着威风，其实已经没有机会再上沙场了。  ”在决定宁夏都护长官的人选时，王钰与吴用出现了分歧，吴用比较倾向于关胜，而他本人也对此十分期望，哪知摄政王最后选择了董平，让他好生失望。  都护长官，虽然官衔不如京卫指挥使大。  可那是在最前线。  直接面对金国。  一旦北伐开始，最先与金国交兵的。  就是宁夏军。

    三人正说着，萧充等将领陆续赶到，王钰的嫡系将领们齐聚一堂。  在这里的人，掌管着大宋过半的军队，而且全都是齐装满员地头等王牌。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撑起了这个国家的半壁江山。

    王钰悄无声息的从后堂转出，没有人发现他。  眼见堂上的将领们高谈阔论，气氛热烈，他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老部下，多年征战，喋血疆场，如今难得见面，自然是欣喜不已。

    就在此时，一人踏进花厅。  这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矮小，其貌不扬。  一张短脸，布满了与其年纪不太相称的皱纹。  其他将领，大多身材长大，威武不凡，这人一加入，立刻有一种鸡立鹤群地感觉。

    “这位是……”呼延灼不认识他，疑惑的问道。

    徐宁一直在王钰身边，所以晓得这人，当即介绍道：“诸位将军，这位就是张浚张大人，新近被王上授以兵部侍郎衔。  ”

    “我当是谁，原来是张侍郎，久仰大名啊。  ”话虽说得客气，但这其忠的鄙夷之意却是表露得十分露骨。  今日王上召集我等议事，可视之为最高作战会议，能踏进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跟着王上身经百战，九死一生之人？你张浚算个什么东西？逆贼赵构的余孽，死硬的反贼，也配与我等并列？

    张浚听出来这话中地意思，轻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名震天下的双鞭将呼延大人吧？下官听说去年宋金之战，蒙古八千骑兵在你的防区里纵横数百里，有这事吗？”

    呼延灼脸色突变！去年云内州惨案，震惊全国，王上大怒，自己还受到王上的明令申斥，罚俸半年。  可这事其实怪不得自己，当自己收到消息，派朱武前去支援的时候，那蒙古骑兵早就不见了踪影。  此事，自己一直耿耿于怀，不想这厮当面提出来。

    “张浚！你……”呼延灼大怒。

    还是徐宁眼尖，突然瞥见摄政王站在门帘处，急咳一声，提醒众将道：“诸位将军，王上驾到。  ”众将一惊，发现王钰在场，急忙转身排好，齐声参拜在地：“臣等叩见王上，摄政王千岁！”

    “好好好！都起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这些个俗套就免了罢。  ”王钰笑道。  众将起身，各按官衔高低落座，张浚坐于最后，神情肃穆。

    “多年不见诸位将军，本王甚是想念，每当思及当年我等东征西讨的戎马岁月，不胜怀念。  岁月如梭，一转眼，过去这么些年了。  呼延灼，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大呀。  ”王钰不轻不重的点道。

    呼延灼一听王上话中有责备之意，慌忙起身道：“臣惶恐，请王上恕罪。  ”

    “言重了，坐吧。  ”王钰点头笑道，一一巡视众将，发现多年不见，自己这些老部下们都苍老了许多。  自己何尝不是，想当年穿越到汴京时，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而如今，已是年过而立的青壮年了。

    十几年过去了，可想作地事情还有很多没有做到。  金国，蒙古仍旧在威胁着国家地北部，跑到越南去的柴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打回国内。  万里之外地西辽国东进中原之心从来不曾死过，还有那乱成一团吐蕃诸部……

    “唉……”一声轻叹，英雄落寞之情顿显。

    “王上何故长叹？”林冲与王钰是布衣之交，于公于私都要亲近一些。  别人不方便说的话，常常由他代劳。  而王钰似乎也没有忘记自己还曾经与这个豹子头有过结义之情，所有将领中，林冲的升迁是最快的。  如今已是二品大员，封爵开国公，并且是大宋最高军衔的拥有者。

    “本王已过三十，十几年宦海沉浮，南征北战，可到了如今，大宋四面，仍旧是强敌环侍，国家一日不得安宁啊。  ”王钰语重心长，由衷的说道。  想起从前自己读中学那个时候，总认为古代那些帝王将军们太容易了，想打谁派个几十万上百万大军去打就是了，想灭谁就灭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真正等到自己掌权，统治一个国家时才发现，原来给一个国家当家作主是这么的难，更何况是一个像宋朝这样积弱百年之邦。

    众将闻之，不免有些不敢苟同。  且不说王上以二十少年封王拜相，单说以金国之强大，灭亡辽国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可他们十几年来却未曾踏过长城一步！反而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国家接连几次叛乱，都被迅速扑灭，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作到的。  虽不说与汉武唐宗比肩，也可算是大有为之主。

    为何王上还出此感慨之言？未免对自己要求太过苛刻了。

    “王上，恕臣直言。  圣人云，三十而立，人到了三十岁才算是开始。  如今我大宋雄兵百万，良将千员，国力昌盛，四海升平。  我等皆愿在王上统帅之下，开疆拓边，立盖世之功业！”

    听完林冲的话，王钰大笑：“哈哈！林大人，你怎么也学会这套文官的把戏？什么国力昌盛，四海升平，这些歌功颂德的话，不说也罢。  好听的话听久了，会让人滋生骄傲的情绪，本王可不希望这样。  行了，言归正传吧，这次把诸位召回京城，为的就是一件事情。  ”

    众将一听，心头阵阵蠢动，肯定是要马上北伐了！作为一个军人，有什么比听到开战的消息更让人兴奋的呢？

    迎着众将渴望的目光，王钰不急不徐的说道：“那就是与诸位将军商议，北伐大计！”

    正当众将欢欣鼓舞之时，王钰又添上了一句：“本王准备在三年之后，举师北伐，荡平草原，一统中华。  ”

    什么？三年之后？没听错吧？众将大感意外！满以为，这次召我等回来，肯定是共商大计，一旦我等回到防区，立即调动兵马，大军直扑金国而去。  可没想到，王上竟然是想在三年之后才动兵。

    既然如此，那这么早把我们召回来又是何意？军不可一日无帅，长江以北七大卫戍区的最高长官都在这里坐着，这岂是儿戏？以王上的英明，难道不理解这其中的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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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三碗 师从赵匡胤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三碗 师从赵匡胤

    王钰一纸军令，调回长江以北七个卫戍区的最高军事长官，此事震惊天下。  女真人闻讯之后，断定王钰此举必是准备北伐。  是以将全国大部分军队调到宋金边境，严防死守。  可等来等去，没见到宋军的踪迹，倒是后院起了火。

    防守大宋东北面的金兵，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兀术与完颜宗翰两人在前线又起了争执。  兀术主张，趁大宋河北的军事长官们回京之机，金兵应该大举进攻，不但要收回二十三城，更要夺下幽云战略要地。  幽云一下，大宋无险可守，黄河北岸一片平原，正适合大规模骑兵军团作战。

    可完颜宗翰不这么认为，以他的判断，大宋在幽云屯兵二十余万，太原延安一线兵力二十三万有余，兰州还有精兵十余万，新近组建的宁夏都护府拥兵十万。  加起来，近五十万的兵力，这个数目正好是金国兵力的总数。

    而大金立国以来，数次对宋发动进攻，连战连败，元气大伤。  如今驻防边境的金兵，就是国家的全部底子，如果贸然进兵，一旦有个闪失，就会伤筋动骨，再想恢复元气，可就难了。

    两人相持不下，一纸弹劾奏章递到金廷。  皇帝年幼，不能作主，而皇太后又是女流之辈，难当大任。  朝廷的权柄落在了一班跟随完颜阿骨打征战半生的老臣手中。  而新近崛起的完颜亮又是来势汹汹。  两帮人争执之下，老臣们做出了妥协。  同意了完颜亮的建议，将前线地军事指挥权，交给了兀术，架空了完颜宗翰。

    这个时候，是对大宋，对王钰最不利的。  兀术掌权以后，排兵布阵。  积极准备发动对宋的侵略之战。  可就在这个当口，蒙古人不顾信义闹起来了。  蒙古王汗俺巴孩亲率五万铁骑。  出草原，攻击胡沙虎部，已故王汗合不勒的儿子忽图刺率一部精兵，迂回南方，从西夏边境绕过，进攻金国重镇。  两路大军，势如破竹。  一日竟推进八百余里，几乎等于是无人之境。  此战，年少的也速该表现出了极大的勇气和统帅能力，作为骑兵军团先锋，身先士卒，亲手杀死金国王爷。  因此，他得到了一个封号，叫“把阿秃儿”。  也就是勇士的意思。

    先前还在指天骂娘，痛斥汉人不讲信义地蒙古人，反过脸来就学起了汉人。  背弃了与女真人的约定，刀兵相向。  金廷一片恐慌，敦促完颜亮调回宋金边境地大军，抵挡蒙古人。

    完颜亮此时方才识破王钰诡计。  他大张旗鼓的调回高级将领，给女真人和蒙古人造成一种假象，以为他要北伐。  可实际上，这不过是烟雾阵，目的，就是要让蒙古人趁虚而入。  他一直在坚持着坐山观虎斗的策略。

    完颜亮并没有失去主张，在冷静的分析了三方态势以后，他建议。  不管高歌猛进的蒙古人，趁大宋军队没有主帅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  一举攻占幽云。  从实际情况上来看。  他这个决策，是非常正确地。  而且与兀术不谋而合。  因为蒙古人仓促进兵，孤军深入，远离自己的大本营，一旦锐气丧失，必退无疑。

    可把持朝政的老臣们不这样想，他们的眼睛，只看到虎狼一般的蒙古人。  而看不到那宋金边境上五十万如狼似虎的宋朝大军。  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如今的大金，已经一步步陷入合围之中。

    王钰从十几年前开始，租借幽云，西征党项，联合吐蕃，结好西辽。  在广阔的战线上，已经完成了对金国军事合围地战略目的。  且看今日金国之处境，西面是一心想复国的耶律大石，南面西起兰州，东到幽云，是五十余万齐装满员的宋军精锐。  而东面是茫茫大海，北面是千里雪原。  一旦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女真人根本没有地方逃避。  更可怕的是金国内部地不稳定，蒙古人一心想独立。

    而能察觉到危机的，却只有以完颜亮为代表的少数几人。  老臣们顽固的拒绝了完颜亮的建议，强烈主张调回前线兵力，全力弹压蒙古。  完颜亮孤掌难鸣，他在朝内只是新贵，并没有掌握绝对的权力。  最后不得不作出妥协，同意调回前线兵马。  也正因为如此，他感觉到，金国内部必需要整顿，要有一个统一的，高度集权的决策机构。

    绥靖三年四月，金帝连发六道诏书，强行调回了雄心勃勃的兀术，任命他为元帅，统领兵马抵抗蒙古。  据说，兀术北撤之前，站在城头遥望宋境，哀叹道：“今大军撤离，欲再图宋，岂非笑谈耳。  ”

    历史，总是有些惊人的巧合。  原来地历史轨迹上，兀术地死敌岳飞，被汉人皇帝下了十二道金牌，强行召回，最后惨死在风波亭。  可现如今，主角换成了兀术，十二道金牌变成了六道诏书。

    兀术回国后，并没有马上带兵平叛。  他秘密会见了完颜亮，陈述了自己的忧虑。  急不可待地他向完颜亮建议，就地发动军事政变，消灭一班顽固的老臣，重新树立皇帝的权威。  完颜亮劝说他稍安勿躁，且先平定蒙古叛乱再行计较，无可奈何的兀术只得带兵前往平叛。

    完颜亮与王钰是同一类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他并非不想除掉那班居功自傲的老臣，树立自己的权威。  而是眼下，他没有这个实力，没有这个威望。  即使政变成功，最后的成果，也落不到他手里，他在等待机会。

    赵出云笨手笨脚的替王钰穿上那件代表着摄政王权威的四爪龙袍，又捧过王钰的紫金发冠，却把头发绞在了一起。

    “哎，行了行了，你是想把我头皮也刮下一块来。  ”王钰苦笑，接过发冠自己戴了起来。

    “我从前衣裳都是下人服侍我穿戴，嫁到你王府来，倒要侍奉你了。  ”赵出云嘴里虽然嘀咕着，可还是取过架上的那把蒙古弯刀，系在王钰腰带上。

    “哟，这是诉苦呢？那你把衣服脱了，我也伺候你穿一回行不行？”王钰说着就动了手，去扒赵出云的衣裳。  后者躲闪着，制住王钰的双手嗔怪道：“堂堂摄政王，这般不正经。  ”

    “谁说摄政王就要正经八百了？你老爹也是摄政王，七十多岁了，前两天不是又纳了一房么？”王钰取笑道。  赵广是越活越年轻了，以七十高龄，前些时候又纳了一房妾，王钰一直在怀疑，他有那体力么？

    听他说到自己的父王，赵出云不无恨意的哼道：“我父王哪能跟你比？同样是摄政王，你管着三省六部，军权政权一把抓，我父王不过是个空壳。  ”

    王钰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静静的看着赵出云。  政治和战争一样，不应该把女人牵扯进来。  可怜的出云啊，夹在中间。  想当初，素颜，南仙，和她也是一样，一面是父亲，一面是男人，左右为难。  作自己的女人，可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出云啊。  ”王钰搂住她的双肩，轻声唤道。

    “干什么？”赵出云白了他一眼。

    “对不起。  ”若是在一千年以后，这句话再平常不过了，可这是大宋，他是朝廷的摄政王。  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来，分量和意义可都不一样了。

    赵出云惊奇莫名，怔怔的盯着他，不解的问道：“什么？什么对不起？”

    “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让你等我了十几年，现在又左右为难。  唉，有时候想起，我真的是个负心汉。  ”王钰的脸上，一片落寞之情。  身居高位的他，已经很少流露自己的真情实感了。  权力斗争就是这样，让人觉得厌烦，恶心，可又不得不作。

    赵出云当初曾经与父王力争，说应该把国家交到王钰手里，所以，她是能理解王钰的。

    “算了吧，你若真念出云的好，就善待我们赵家。  你已经杀了一个赵构，希望不会有下一个了，好吗？”赵出云轻声说道。  这话，王钰听着耳熟，堂姐临终之前，也曾恳求过自己，善待赵氏族人。  杀赵构，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做得太过火了。  希望剩下的赵氏子孙，安安分分的享受荣华富贵吧。

    默默点了点头，王钰转身向外走去。

    “哎，王上，你今天早点回来。  ”背后赵出云突然叫道。

    “干什么？有事？”王钰转身问道。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赵出云神秘的笑着。

    今天？四月二十？什么日子？离端午还有十几天啊。  看他一头水雾的模样，赵出云笑道：“唉，你这个摄政王当得，连你自己的生辰也忘记了。  ”

    生日？我的生日？王钰愣住了。  是啊，四月二十，是我的生日。  没有想到，十几年前告诉赵出云，她至今仍旧记得。

    “好，我一定早些回来。  今天我要去办一件大事，你的先祖太祖皇帝也办过的事情。  ”王钰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赵出云品味着他这句话，太祖皇帝也办过的？太祖皇帝办的事情多了，可要说最出名的，莫过于……

    杯酒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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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四碗 飞鸟未尽，良弓已藏？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四碗 飞鸟未尽，良弓已藏？

    王钰从任幽云都总管开始，作过很多重大的决定，小到一个县的民政，大到整个大宋的国策，从来都是雷厉风行，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从赵出云的院子出来，他放慢了脚步，尽量使自己走得慢一些，以便留出更多的时间来再三思考这个问题。

    诚然，这七个卫戍长官都是自己的嫡系将领，由自己一手提拔起来。  没有他们，就没有王钰，按说对他们，自己是信任的。  可国军事大事，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北伐在即，这是决定整个大宋，甚至整个民族的关键时期。  中国能否自唐朝衰落以后，再度振兴，就在此一举。

    只要打掉了女真蒙古，纵观海内，再无中华对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自己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从策划到实施，花了近十年时间。  现在，是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长江以北七大卫戍区，是大宋的军事重地，全国大半军队都在这里。  自己改革军法以后，将领拥有了很大的权限，这固然有利于军队的建设，可弊端也很明显，这就是军队将领权柄太重。

    一旦有人生出异心，挥师回京，就会对大宋政治中心形成致命的威胁。  可这个险，自己可冒不起。  以前上历史课，或者看电影电视，总是对“封建帝王”很不齿，认为这些人残酷少恩，滥杀功臣，忠心耿耿替他们打天下的大臣。  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可等到自己作了统治者，才真正体会到那些帝王们地难处。  人对权力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特别是男人。徽宗赵佶以前有一句话，“忠臣之所以作忠臣，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本反叛”，这句话或许太武断了一些，可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拿自己来说。  难道完全是赵家一步步逼自己篡权的么？站在屋檐下，迎着温柔的春风。  王钰不禁苦笑。  理想跟现实的差距，总是大得让人难以接受。

    “王上。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么地轻，好像生怕惊到自己。

    “嗯，起来了？”王钰没有回过头，随口问道。

    “娘娘准备了早餐，让我过来看看王上起床没有。  ”耶律南仙说道。

    叹了口气。  王钰说道：“算了，不吃了，今天有事。  ”

    那件事情，耶律南仙是唯一一个知情的人，也是积极推动地人。  她做任何事情，只有一个目的，维护眼前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  尽管她知道，总有一天。  他会和自己的父亲刀兵相见，汉人和契丹人，为争夺最后的霸权，势必会有一战。

    “王上还没有下决心？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耶律南仙察觉到了王钰的和犹豫。  王钰没有回答她地话，摆明的事情无需多言。

    “自古以来，王者高处不胜寒。  你不能绝对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在内。  ”耶律南仙在政治上，有时候让王钰觉得她清醒得可怕。

    她这句话引起了王钰的兴趣，扭过头去，是似而非的笑道：“南仙啊，如果有一天，我的大军要踏入西域，与你的父亲开战，你站在哪一边？”

    耶律南仙没有下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浅笑一声：“不要小看我父亲，大宋占据了天时。  金国占据了地利。  而西辽占据了人和。  整个西辽国，从上至下。  都念念不忘复国大业。  你想踏平西域，可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  ”

    “哈哈……”王钰仰天大笑，笑得那么豪爽，一扫先前的犹疑之气。  一把攥住刀柄，目视耶律南仙，大声说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言毕，大步向外走去。  望着他挺拔地背影，耶律南仙莞尔一笑，自信的男人，总是让女人情不自禁被他吸引。

    “真的不让我陪你一起去么？”

    “等着我回来，不会有事的。  ”王钰背对着她，摇了摇手。

    汴京西南的皇家猎场，似乎已经成了王钰的专属地带。  除了他时常带着武将们来此狩猎，赵家地人从来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他每次来，都不带卫队，轻装简从，毫不铺张。  不过今天有些例外，徐宁带着南府军摄政王卫队，早早在此准备停当。

    卫队的士兵都是经过严格挑选，除了武艺超群之外，最要紧的是，一定要是在南府军组建之初就跟随王钰打天下的老兵。  这些人，虽然名义上仍旧是士兵，可他们的待遇，却都是管营级别。  而今天，卫队携带的装备，都是按照作战状态。

    第一个发现问题的是萧充，他一赶到山脚下就发现情况不对，士兵们把守住了各个出口，全副武装，刀枪弓弩，一应俱全。  这可是战备状态，平常骑兵值勤或者训练，顶多配备长枪，今天是狩猎，何必这么大的阵势？

    他及时的勒住了马，在进山之前停了下来。  王上一纸军令将七个卫戍长官调回京城，这件事情本来就有悖于常理，而前两天的最高军事会议上，王上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将领们，三年之后才会北伐。  那他调我等回来地用意，就值得推敲了，莫不是……

    也难怪萧充有这样的想法，他有一半契丹血统，虽然被王钰任命为幽云卫地指挥使，可在某些汉将眼中，他仍旧是一个异族。  正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所以使得他处处小心。

    “萧大人，你倒是先到一步了。  ”萧充凝神沉思之时，其他诸将陆续赶到。  回头看去，呼延灼，林冲，董平，刘焉，种师道等将陆续赶到。  林冲突然勒住战马，他似乎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头。

    还没有来得及通消息，一彪兵马急速奔来，一身戎装的徐宁在马上拱手说道：“卑职见过诸位大人，王上谕令，请诸位大人卸下武器，然后进山。  ”

    众人吃了一惊，交出兵器？没了兵器还怎么狩猎？呼延灼两撇浓眉拧成了一团，不满的问道：“徐宁，你搞什么名堂？缴械？本官可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说得极是！我南府军从来没有缴械的先例，武器除非战死，否则绝不离身，这是王上当年立下的铁律！”

    “我说徐宁，你莫不是在王上身上呆久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吧？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徐宁早先在梁山时，就没有什么地位，除了破连环马一战外，他没有其他值得称道的战绩，跟随王钰之后，一直充当着侍卫的角色，没有带过大部队，也没有指挥过大的战役。

    对于同僚们的责难，徐宁毫不动怒，仍旧一脸笑意：“将军们稍安勿躁，其实今日王上命大家来，并非狩猎。  京城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今日选在此处，王上有要事相商。  还望诸位将军，不要为难卑职。  ”

    第一个交出兵器的是九虎将之首的林冲，他心里虽然也有顾忌，可他选择相信王钰。  他不认为，当年那个为了他两度拔刀相助的结义兄弟，会要他的性命。  这么多年，大家出生入死，风雨同舟，自己对王上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而且事出必有因，王上若是要处置谁，必然是查出了什么问题，可没有听说哪位指挥使有不轨的举动。

    呼延灼随后交刀，继而种师道与老将刘焉也交出了武器，萧充一直犹豫不决。  他预感到大祸临头，从上会幽云指挥使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王上的手段，当真不是寻常人能够赏破的。  如果我等在各自的卫戍区里，或许还有得一搏，可现在，身边没有一兵一卒，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苦笑一声，解下腰间宝刀，交到了站在马头前面的士兵手里，萧充有些后悔，回京的时候，就应该让妻小安排好后事的。

    “从此地往西南方向五里地，王上已经命人搭建了大帐，诸位将军请自行前去。  ”徐宁拱手一揖，打马便回。

    “林大人，今天的事情似乎……”呼延灼四处张望，嘴里低声念道。

    “既是王上谕令，我等遵从便是，何需多言？”林冲面无表情，说完之后，一鞭挥下，向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呼延灼一愣，随即哼道：“青山处处埋忠骨，我为国征战一生，结果……”话没说完，双腿一夹，紧随林冲之后。  刘焉与种师道更是忐忑不安，因为他们严格说起来，都不是王钰的嫡系将领。  占着一个卫戍区，王上能放心么？

    “种公，我观今日态势，凶险万分！这是哪一出啊？”刘焉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老将军，您老人家就不必如此了吧？难道看不出来么？你我大祸临头了！”种师道颇有些颓然的说道。

    “不至于吧？令弟种公师中，是王上的心腹之将，备受推崇。  逝世之后，先贤楼挂第一口钟，仗着这层关系，你也不会有事的。  ”刘焉笑道，说完，打马跟了上去。  种师道长长的叹了口气，兄弟啊，你若在天有灵，保佑为兄渡过此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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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五碗 有惊无险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五碗 有惊无险

    在两座山坳相对的中部平地上，一座行军大帐分外醒目。  它的规格，是按御营大帐设立的。  只是，孤零零一座大帐耸立在这平地上，凭添了几分萧素之意。  以至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仍旧让人感觉有些许寒冷，它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几名南府军士卒在大帐外进进出出，有人抱着柴禾，有人正按住一头肥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好像是在准备宴会吧？仔细察看四周，除了在大帐前忙碌的士兵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假如这山林之中设有伏兵的话，绝对瞒不过久经沙场的将军们。

    呼延灼嘀咕了一声什么，在林冲的眼色制止之下，闭上了嘴。  一行人打马奔向大帐，人未下马，帐帘已经掀开。  神情和蔼的王钰迎了出来，王上居然没有着戎装？他只是穿着那件绛红色的四爪龙袍，不过，也难保在这龙袍里面，没有穿上一件细铠。

    眼见王钰迎出，将军立即下了马，自有士卒上前牵过。  林冲紧走几步，在离王钰五步之远的地方就跪了下去，右腿刚一曲，王钰已经托住了他：“今天咱们免了这套俗礼。  ”后面赶上来的诸将见状，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面面相觑，没有了主张。  萧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王钰腰间那口蒙古金刀上，据说，这把刀是蒙古王汗送给王上的，一直带在身上。

    “都到了吧？好，进去再说。  ”想从王钰的神情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是徒劳无功地，说完，他先走一步踏入帐内，众将踌躇不前，这大帐里面，会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老将刘焉抬脚便走。  刚踏出半步，就被种师道一把拉住。  他二人分别在兰州。  延安戍边多年，算是知交，种师道不想这位老友以身涉险。  最后，还是林冲带头，昂首阔步走进了大帐。  呼延灼董平紧随其后，刘焉一见，拍了拍拉住自己右臂那只手。  小声说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  ”

    当所有人都进去之后，萧充仍旧没有动，悄悄打量着四周的地势，这处山谷处在两个山坳中间，坡度并不陡峭，而且没有伏兵，如果现在立即回身。  夺过战马，从西北面突出去，逃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要一脱离猎场的范围，大可扬鞭跃马，直扑黄河。  如果顺利回到幽云，就不会受制于人了。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  就等于直接宣布了自己反叛。

    管不了那么许多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汉人历来秉持的准则。  自己不是他们地族人，在他们眼里，永远是蛮夷外族，还是保命要紧。  打定了主意，萧充再不犹豫，突然折过身，就要发足奔往几十步之外的战马。

    “萧大人！”就在此时。  林冲突然出帐！萧充这一惊非同小可。  已经迈出地步子，怎么也收不回来。  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林，林大人，何事？”萧充虽是领军多年的战将，可此时也不免有些心虚。  林冲何等人物，他该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哦，见大人迟迟没有进帐，本官出来看看。  ”林冲对于萧充这个奇怪的姿势，视若无睹，平静的说道。  萧充进退两难，林冲是当年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梁山马军五虎之一，他的武艺当然不会差，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几无可能。

    “哦，呵呵，萧充久居边关，不曾看过内地如此美景，一时神往，倒是分了神了。  ”萧充马上镇定下来，将自己的奇异举动轻松地掩盖过去。  说完之后，轻咳两声，直接向帐内走去。  林冲抬头看了看几十步之上的那几匹战马，若有所思。

    酒是王钰家乡所产的陈年沱酒，一打开酒坛，奇香四溢。  肉是烤得外脆内滑的肥养，滋滋的冒着油泡。  正上方，王钰松松垮垮的坐着，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下首的左右两方，排着八张小几，右首的第一张，却没有人坐。

    “行了，下去吧。  ”挥了挥手，摒退士卒。  王钰站起身来，众将地目光齐刷刷向他望去，盯着他的右手，那只手，不经意之间，已经按上了刀柄。  察觉到部下们目光有异，王钰身子起了一半便停住了。

    “怎么了？本王脸上长花了？”王钰开着玩笑。  可将军们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直起了身子，缓缓拔出了弯刀。  而后，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了下来，每当他经过一位将军的面前时，后者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王钰在萧充面前停了下来，转过头去看着他，萧充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里如同乱麻一般，悔恨方才已经及早的逃脱。

    “萧充，你久在边关，认得这把刀么？”王钰举起刀，向他问道。

    “这是蒙古弯刀……”萧充并不惊慌，也不敢惊慌。  在这位名震四海地摄政王面前，如果露出丝毫破绽，那么今天第一个试刀的，恐怕就是自己。

    “不错，这就是蒙古人用的弯刀。  你们谁能告诉本王，弯刀与我军制式的砍刀相比，优点在哪里？”王钰将刀举起，环示于众人。  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大宋历来与契丹人，女真人作战，可还没有同蒙古有过直接冲突。

    “本王告诉你们，弯刀灵活，而且与人体的接触面积广，造成的创口也大。  但是，它致命的弱点就在于，杀伤范围较窄。  将军们，在前线带兵的是你们，不体察敌情，知己知彼，怎么指挥作战？”王钰这话似乎有些责备的意思，众将诺诺连声，心里暗想，这是在开始找我们的碴。

    “蒙古弯刀，蒙古弯刀……”王钰盯着刀看了半晌。  突然冷笑道：“在本王看来，它只配作一件事情。  ”

    众将抬头，向他看去，只见王钰提着那把刀半蹲下去，一手扯住烤养地肥腿，一手将刀割了下去。  一条肥美地羊腿被割了下来，众人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提着淌油的羊腿，王钰来到右首第一张桌前。  将其轻轻放到桌上地盘子里面。  随后擦了擦手，望着那空荡荡的座位，神情一片肃穆。

    “林冲。  ”王钰突然叫道。

    “是，王上。  ”林冲起身候命。

    “刘邦有一首什么歌，挺有气势，本王读书不多，一时想不起来。  ”

    “回王上。  大风歌，全文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林冲立即回答道，同时，他已经知道这个空座位是给谁设的。

    王钰听罢，频频点头，嘴里念道：“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是啊，我华夏从来不缺猛士，正是这些猛士们洒血断头，才让我们的民族延续了四千年而不亡。  这个座位，本王是替已故种公师中设立地，他一生精忠报国。  战功赫赫，数次力挽狂澜，救国家民族于水火之中。  唉，强敌未灭，先损大将……”王钰说话时的悲戚之情，让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没想到，种公去世这么久，王上仍旧念念不忘。

    “本王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而浴血奋战地军人！”王钰大声说着，走到自己案前。  端起酒杯。  对众将说道：“将军们，谨以此杯。  祭奠种老将军，以及历次对外作战中牺牲的忠魂。  ”

    七名将军同时起身，默哀片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有些悲壮，有些让人不安。  诸将开始弄不明白，王上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缅怀先烈？

    可王钰迟迟没有揭晓答案，他不住的劝酒，与众将把酒言欢，追忆着当年在幽云前线的峥嵘岁月。  每一场战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双方投入了多少兵力，也说得分毫不差。

    渐渐，已经有人开始忘记今天所处的“险境”，与他大声的谈论着当年的往事。

    “啊，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国家应该从全线地守势转入进攻了。  边患的问题不能再拖，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只有将女真，蒙古一举歼灭，才能从根本上剪除我大宋的威胁。  ”半醉的王钰突然话锋一转。

    听到他提起此事，颇有几分酒意的将军们望向了他。  或许，咱们今天真的误会了？

    “但是！”王钰一掌击在案上，“大战之前，本王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

    每个人都明显的感觉到心头狂跳了一下，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  但是什么？什么事情放心不下？恐怕，稍后从摄政王嘴里说出来地话，足以决定我等的生死。

    王钰醉眼朦胧，强按着桌面撑起身来，摇摇晃晃了向下走去，在大帐中央立定，目不转眼的盯着手中那只酒杯，梦呓似的念道：“诸君记得本朝开国时，太祖皇帝的一个典故么？”

    再也没有比这更明显，更露骨的话了。  萧充手中地酒杯，突然掉落在桌面上。  本朝太祖皇帝最出名的典故，莫过于杯酒释兵权！王上今天召集我等前来，就是要削去我们的兵权，夺去我们的性命！

    大帐中突然死寂一般！就连林冲也默然无语，低垂着脑袋。

    “嗯？怎么了？都不说话了？”王钰笑道。

    “回王上的话，本朝太祖皇帝最有名的典故，莫过于杯酒释兵权。  ”刘焉似乎完全没有把危机放在心上。

    “嗯，不错。  当年太祖皇帝对一班禁军将领说，我得天下，是靠你们。  但是得了天下，我又睡不踏实。  假如有一天，你们的部下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你们会怎么做？那班将领第二天集体辞去了军职，交出了兵权。  ”王钰如数家珍一班讲述着这个著名的故事。

    摄政王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是在暗示我等，要知道进退，懂得轻重。

    一片沉默之后，萧充第一个站起身来，几个大步走到帐中央，面对着王钰，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拜下去：“王上，臣无德无才，难堪大用！愿辞去军职，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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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六碗 犒赏三军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六碗 犒赏三军

    整个大帐里突然一下子落针可闻，只有那火上的肥羊“滋滋”发声声响。  萧充的领头，让将军们无所适从，每个人都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该不该站出去表个态。  今天这个宴会，恐怕是个鸿门宴，摄政王想要削除我们的兵权。

    “嗯？你，说什么？”王钰眯着眼睛，疑惑的打量着低头跪拜的萧充。

    “臣情愿辞去军职，卸甲归田，以养天年，请王上恩准。  ”萧充仍不抬头，大声的重复了一次。  将军们坐不住了，第二个出来表态的是种师道，他的说辞与萧充一般无二，也说自己年老体迈，不堪重用，愿辞去军职，交出兵权。

    呼延灼等人仍旧犹豫不决，只有林冲，刘焉二人稳如泰山，一言不发。  情势有些微秒，王钰端起酒杯想再喝一口，却发现杯中已空，不耐的皱了皱眉头，将酒杯扔在了地上。  这小小的动作，也让跪在地上的两人浑身一颤。  自古以来，宴会之上，掷杯为号的先例举不胜举。

    好在，酒杯落地之后，不见任何异动。  将军们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王钰转过身，想重新坐回上首，或许是因为酒醉，步履不稳，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林冲眼疾手快，霍然起身一把扶住。  王钰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孤若站立不稳，肯出来扶一把的，也就只有你了。  ”

    “王上当心。  ”林冲小声说道，继而垂手肃立。  放开了他。

    王钰回到上首坐下，盯着帐下跪拜的两人，良久无言。  好大一阵之后，只听他叹道：“两位将军要辞去军职，交出兵权，那你部数十万人马，让本王交给谁去统率？”

    见王上过问。  萧充自以为摄政王已经默许了他地请辞，略一思索。  突然想到幽云军中自己的副手韩毅，是摄政王的亲信，王上要削我的兵权，想必是为此人铺路，遂回答道：“副使韩毅可当大任。  ”

    “韩毅？他指挥过大规模骑兵军团作战么？他有丰富的战场经验么？他的资历威望足以震慑群雄么？”一连三个问题，问得萧充哑口无言。  使得他实在弄不明白，摄政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若是真要罢我兵权。  那我已顺水推舟，举荐了王上地亲信，可他为何有此一问？

    “林冲，呼延灼，董平，刘焉，你们之中，还有没有人要交出兵权。  辞官归田的？”王钰转向余下众将，沉声问道。

    一阵沉默，众将不知如何自处，许久，老将刘焉起身拜道：“回王上，兰州重镇。  面对金国西辽两大强敌，臣在此地经营多年，熟谙敌情。  官职兵权，固然重要，但臣并不眷念。  可臣不认为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西北军情。  臣年近八十，廉颇虽老，壮心未已，愿作北伐马前之卒。  ”

    众将闻言，不禁为他捏一把汗，好个不晓事地老将军。  你不交出兵权也就罢了。  反倒在摄政王面前夸起口来。  一旦触怒王上，恐怕下场难以预料。

    可这还没有完。  刘焉话刚说完，林冲也拜道：“王上，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为国征战，当仁不让，臣自认为有能力统率全军，若北伐开始，臣愿作先锋，不打下金国，死不瞑目！”

    林冲啊林冲，亏得你还是王上布衣之交，结拜兄弟，在此关键时刻，竟与王上唱起反调，岂不闻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事情已经如此明朗，你何必抓着兵权不放。

    王钰闻言，微微颔首，叹了口气，以手拊额，作沉思状。  良久，听他唤道：“萧充。  ”

    “臣在。  ”萧充急忙回答道。

    “孤且问你，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王钰这个问题，让萧充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敢贸然回答，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统帅，越来越让他摸不透了。  如果一个不小心，回答错了，恐怕就有杀身之祸。

    “臣，臣是汉人。  ”思之再三，萧充回答道。

    “汉人？哼哼，可你的父亲是契丹人，你忘记了自己的根本么？”王钰冷笑道。

    萧义预感大祸临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索性一头磕在地上，只等谕令一下，引颈待戮。

    “头抬起来！本王只是半个军人出身，可也知道，军人就算是死，也要昂首挺胸！”王钰似乎对萧充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

    萧充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正迎上王钰凌厉的目光，一个机灵，又低下头去。  王钰再度起身，几个大步跨到萧充面前，伸出手去。  萧充稍微一怔，伸出右臂，王钰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打量半晌，只听他说道：“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在本王心里都无差别。  待将来海内一统，不论汉回蒙苗，女真契丹，都是我华夏臣民。  自古皆贵中华，而轻狄夷，本王独爱之如一。  ”

    萧充大感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没等他回过神来，王钰已经颁下谕令：“传本五谕令，从今日起，全军乃至全国，再有议论汉夷有别者，定从重处治！”

    言毕，又回视萧充，问道：“卿还要辞官归田么？”

    萧充沉吟不语，突如其来地变故让他头脑都有些不清楚了，王钰视之，也不催促，转向种师道：“老将军，令弟是本王深为钦佩之人。  血战沙场，战功卓著，临终时都还在任上，先贤楼上挂第一口钟，永警后人。  本王希望，你们同胞兄弟，都作国家的擎天巨柱，撑起西北半壁江山。  ”种师道面有愧色，诺诺连声。  思及弟弟的丰功伟业，和死后地极尽哀荣，不禁有些惭愧。

    “好了，闲话少说，趁着今天你们七位卫戍长官都在，本王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王钰大步走回上首，却是龙行虎步。  十分矫健。

    众将顿首，听见王钰命道：“来人。  ”帐外有人轰然应诺。  随即步入帐内，众将视之，乃徐宁也，他手中捧着一样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诏命。

    将军们慌忙起身，于帐中集体跪听宣旨。  王钰因为特权，上殿不参，下殿不辞，所以不必起身。

    “制曰，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  不可不察也。  华夏有史四千余载，每逢盛世，其兵威之巨，远播海外，震慑宇内。  我朝自开国以来，一战契丹。  二战党项，虽各有胜负，但于我泱泱大国，实不相称。  今举国安定，百业兴旺，然女真蒙古，虎视于北，契丹余逆，坐望于西，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幸赖诸将。  舍生忘死。  征战沙场，保我社稷安宁。  特嘉奖如下。  ”

    “林冲。  ”

    “臣在。  ”

    “加兵部尚书衔。  进上柱国，晋爵燕国公，领太原，汾州，晋州牧，节制辖区内所有文武官员。  ”

    “萧充。  ”

    “臣在。  ”

    “加兵部尚书衔，进上柱国，晋爵幽国公，领幽州，云州牧，节制辖区内所有文武官员。  ”

    “呼延灼，晋爵河中郡公，领庆州牧，加食邑两千五百户。  董平，晋爵银州郡公，领夏州牧，加食邑两千五百户。  种师道，晋爵谓州郡公，领延安牧，加食邑两千五百户。  刘焉，领兰州，熙州，西宁州，秦州牧，加食邑三千户。  望诸卿精诚团结，克尽职守，待海内一统，宇内澄清，朕必重赏之，钦此。  ”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罢诏命，众将方知王上苦心，今日宴会，非但未取我等性命，反而加官晋爵，更开大宋先河，以武官领州牧，节制所有文武官员，权柄之大，前所未有。  其目的，就在于为北伐作准备，将指挥权，行政权高度集中，以求高效。  可恨我等，先前妄自猜度。

    “怎么样，各位国公，郡公，朝廷给了你们最大限度的权力和奖赏，要是打不好仗，你们对不起我王钰，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国家。  ”王钰高深莫测的笑着。

    萧充有着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一时感激涕零，上前三步，再三哭拜道：“臣自弱冠从军，上峰同袍皆视充为外族，其心必异。  得王上知遇，几度擢升，臣诚惶诚恐。  今王上以大权加身，充愿效死命！充有一言，不吐不快，乞王上恕臣之罪。  ”

    “幽国公有话，不妨直说，孤恕你无罪。  ”王钰笑道。

    “是，臣先前来时，妄自猜度王上用意，实乃万死之罪。  今王上对臣委以重任，充若再生二心，天诛地灭！死于五雷轰顶之下！”萧充说罢，连磕三个响头，血流满面。

    “哎，幽国公言重了。  本王提到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地典故，实则为了警戒各位，上下一心，精诚团结，才能成大事。  若互相猜疑，同床异梦，则我北伐大业，必然功败垂成。  诸位将军，都是朝廷的柱国之臣，本王对你们，是绝对信任地。  回到辖区后，整军备战，待本王军令一下，当一往无前。  今日，本王允诺，北伐开始之后，首破上京者，封王爵！擒获敌酋者，封郡王！”

    当日宴会，众人把酒言欢，十分畅快。  宴会结束之后，诸将各回京城，准备来日启程回到各自防区。  众将先走一步，只有林冲留了下来，与王钰同行。

    *光明媚，暖风拂面，王钰似乎有些醉了。  骑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一直无言。  林冲比他短了半个马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  徐宁领着卫队，远远相随。

    “林大哥有话想说吧？”王钰突然问道。

    林冲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一时有些讶异，正想说话时，好像想起什么，摇头道：“王上英明果敢，一切安排自有深意，臣不敢妄自猜度。  ”

    王钰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失望，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一片落寞之色。  从今以后，我王钰再无知己，呵呵，高处不胜寒呐。

    林冲其实是明白人，王钰今天地安排，可谓用意深远。  众将实则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故布疑阵，让众将兵出兵器才能进山，此时众将已经起疑。  待进了山，又见山内并无伏兵，众将又疑，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实际，有两处鬼门关等着各位将军。  如果在进山之前，有人不敢交出兵器，向后退却，那他必然死在徐宁卫队的利箭之下，这是第一处。  在进山之后，下马之时，如此有人不肯进帐，而是夺马飞逃地话，也是必死之疑。

    庆幸的是，将军们都严格按照摄政王的命令行事。  惟独有一个萧充，似乎有逃走之意，摄政王好像也不忍心杀他，见他久未入帐，还让自己出去召唤。  当时萧充那个姿势，摆明就是了想夺马出逃。

    而最后，摄政王祭出的并不是屠刀，而是升赏的诏命，或许就是对将领们忠诚地一种奖励吧。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北伐势在必行，身为军人，梦寐以求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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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七碗 蒙古向大宋称臣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七碗 蒙古向大宋称臣

    绥靖三年，王钰积极准备着北伐大计。  按他的设想，这不会是一场持久战，这几年来，国家一直隐忍不发，再三示弱，为的就是积蓄力量，以到达一击即中的目的。  军事上的准备日渐成熟，大宋兰州至幽云一线，驻兵五十余万，更有精兵十万的宁夏都护府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金国心脏。

    按理说，他的这一切安排过于保守，不符合他一向作事的风格，因为金国的西面还有一个契丹遗族建立的西辽国，且与大宋是同盟关系。  一旦北伐开战，西辽国举兵相助，金国焉有不破之理？

    可王钰对西辽国似乎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契丹与大宋世代为敌，耶律大石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重回东方。  伐金之战，大宋必须作孤军奋战的准备，而不能寄希望于旁人。  北伐一旦开始，宋军必须以极快的速度，发起雷霆一击，一战定乾坤。

    有鉴于此，历年来军队都在组建训练骑兵部队，革新战法，研发装备。  京师造办局，幽州造办局更是昼夜开工，马不停蹄的赶制军械。  火炮云梯，强弓硬弩，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前线部队中。

    是年七月，金国名将兀术历经苦战，终于平定了蒙古的叛乱。  这一仗，可谓是两败俱伤，蒙古固然退回了草原，可兀术的十余万人马，战死过万，伤者不计其数。  完颜亮一直秉持的安抚蒙古，南拒大宋地策略。  遭到了严重打击。  而此时，金国国内意见仍不统一，一班功劳卓著的老臣把持朝政，与完颜亮为首的少壮派针锋相对。

    完颜亮此时重复王钰当年经历过的岁月，王钰历经千辛万苦，才将军国重权收归己有，完颜亮与他相比。  优势更为明显。  因为军队将领对现状极为不满，强烈要求变动。  完颜亮的策略符合他们的观点，得到了军队将领的支持。  而王钰当初，南府军不过十万之众，支持者不过童贯，尚同良，种师中等人，而且上面还压着城府极深地徽宗赵佶。

    完颜亮缺乏的是威望。  他没有上过战场，不像王钰当初那样拥有卓著地战功。  要完成集权的过程，必须要拿出实际的行动来。  然而就在此时，上天给了完颜亮一个绝佳的机会。

    塔塔儿人本是蒙古的分支，但其历来追随金国作战，将矛头对准自己的族人，甘心作女真人的鹰犬。  而金国对于这忠心耿耿地奴仆，也表现出了极大的爱护姿态。  两族之间，通婚不断，金国皇室时常以公主，郡主下嫁塔塔儿部首领。

    而塔塔儿首领也时常送自己的女儿进入金国皇宫，嫁于皇帝王爷。  大宋绥靖三年，塔塔儿首领第七个女儿年满十六岁。  要送到金国皇室。  而皇室之中成年的宗氏，且尚未婚娶者，仅完颜亮一人。  这桩婚事，自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塔塔儿鲁兀惕部的首领亲自护送女儿来到了上京，在皇都为新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完颜亮对自己这位老丈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友好与恭敬，深得老人家地欢心。  此人的多位女儿，先后嫁于金国皇帝，以及先前战死的一位王爷。  虽然如此，但在女真人心中，塔塔儿始终只是奴隶。  完颜亮的厚待。  让这位老首领受宠若惊。  也为后来支持他奠定了政治基础。

    巧合的是，这边通婚搞得热火朝天。  蒙古人也坐不住了。  在被赶回草原之后，蒙古王汗俺巴孩与上任王汗合不勒的几个儿子商议，总结战败经验。  睿智地忽图刺分析之后，认为蒙古之所以战败，是因为自身不够团结。  他引用大宋的例子说明，一个国家只有上下一心，才能够强大。  而眼下的蒙古，四分五裂，部落之间各自为政，历次对外用兵，都是我们乞颜部在行动。  这种情况不能再持续下去，要对外扩张，首先要把自己的拳头攥紧。

    俺巴孩深以为然，但是要统一蒙古各部，首先要考虑的金国的态度，还要防范与蒙古邻近的塔塔儿部。  蒙金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们的王爷刚刚被杀，两者不可能直接对话。  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塔塔儿部促成对话。

    蒙古这一政策的转变，有利于他们的统一与强大。  随后，蒙古人向塔塔儿人释放出了善意，表示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本来，塔塔儿人也是蒙古地一支，他们之间地仇恨，其实缘于一位巫师。

    塔塔儿部的巫师很有名，合不勒在世地时候，王族之中有人生病，便请塔塔儿部的巫师来念咒驱鬼。  可病人已经命悬一线，无论巫师怎么念咒烧符，也无济于世。  在病人死后，巫师离开，蒙古人是越想越气，起兵追上，将这位巫师斩杀，并将其尸体用马践踏。  蒙古与塔塔儿的仇恨，从此开始。

    鲁兀惕部接到蒙古的消息后，根本没有动心，而是立即上报到了金廷。  完颜亮马上嗅到了味道，他告诉他的老丈人，同意蒙古人的通婚请求。  但是有一个条件，为了表示诚意，要求俺巴孩亲自护送女儿出嫁。

    据史册记载，俺巴孩以“君子之心”，决定亲自送女儿出嫁，在同行的人员中，甚至还有已故王汗合不勒的长子。  可以看出，蒙古人对这次通婚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也表示出了最大的诚意。

    可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策划周密的阴谋，俺巴孩一行人赶到塔塔儿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肥羊美酒，而是弓刀与囚车，塔塔儿人素来以残暴闻名，这在大宋云内州惨案中已经得到了证明。  在抓获俺巴孩后，这些禽兽之族，竟然当着俺巴孩的面，将新娘子交由士卒，**至死，而后又将其开膛破肚，暴尸荒野。

    随后，塔塔人将俘虏送到了金国上京，完颜亮的手中。  完颜亮的本意，是将俺巴孩等人囚禁于上京，借以牵制蒙古，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大宋的军事威胁。  可朝中那一班元老，对蒙古人恨之入骨，他们丝毫不理会完颜亮的解释与劝说，坚持处死俺巴孩。

    最后，俺巴孩与合不勒的长子，被金国以极其残忍的“木驴之刑”杀害。  即将犯人用五寸大钉，钉在一具巨大的木驴之上，滚动木驴，将犯人辗转压死，便其尸首无存。  据说俺巴孩临刑之时，一声不吭，倒是合不勒的长子惨号惊天。

    在死前，俺巴孩向女真人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我子侄其多，必有可怖之复仇！天朝在南，不日必将挥师北上，教尔等亡国灭种！我于九天之上，虽死不瞑，以观尔等亡国之时！”

    在被俘的蒙古人中，有一个人，后经蒙古史学家证明，名叫“巴刺合赤”，他逃回蒙古草原，向合不勒最有魄力的儿子忽图刺转告了俺巴孩的遗言：“我，蒙古大汗，万民之王，竟因送女出嫁，为女真人所杀。  汝等当以我为戒，纵令弯弓秃尽十指之甲，甚至不惜向魔鬼出卖灵魂，亦当誓报此仇！”

    忽图刺悲痛万分，号哭终日，在部属的拥戴下，继承汗位。  为了表示自己誓死为俺巴孩叔叔复仇并随时准备牺牲的决心，他在即位的同时，便指定了自己的儿子也速该，也就是成吉思汗的父亲为汗位继承人。

    这段历史，在史册上都有明确的记载。  从此以后，女真蒙古之间的仇恨，达到了不可调解的地步，有我无敌，誓不两立。  忽图刺在乞颜部宣布，蒙古正式脱离金国而独立。  但，以如今蒙古的力量，想要复仇，何其艰难。

    连年征战，乞颜部的人口锐减，能战之兵，不足八万。  而金国至今拥兵四十多万，全是久经沙场的勇士。  忽图刺决心继续推行自己的策略，先要统一蒙古草原，而后才图复仇大计。

    可要统一草原，金国势力会加以干涉，还有那万恶的塔塔儿人，蒙古人孤立无援，他们需要强有力的支持。  此时，忽图刺想起了俺巴孩的遗言：“纵使向魔鬼出卖灵魂，亦当誓报此仇！”当今天下，谁是最可怕魔鬼？西域的契丹人，虽然也是军事强国，但蒙古人曾经受他们统治，旧怨仍在。  而南方那个统一，富庶，强大的汉人帝国，与蒙古之间，只有小怨，并无大仇。

    为了复仇，为了统一蒙古，忽图刺与他年轻的儿子四处游说元老们，要“忍辱含垢”，“以待时机”，暂时向大宋称臣，得到他们的支持，发动统一蒙古的战争。  可元老们告诫他，汉人是就像草原上的狐狸那般狡猾，就像天上的繁星那样不可捉摸，与汉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最后，忽图刺终于还是说服了元老，向大宋派出了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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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八碗 蒙古 养不家的野狼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八碗 蒙古 养不家的野狼

    刚刚忙完科举考试的王钰，难得几天清闲的时光。  今科取士，硕果累累，文进士录取两百二十多人，武进士录取一百七十八人。  陆游被王钰钦点为第十二名，他陈述的富国强兵，以及北伐女真的策略，深合王钰的心意。

    而那个狂妄的虞允文，居然同时参加文武双科考试。  在这个问题上，王钰给他开了绿灯，朝中老臣，包括他的师祖尚同良都认为此子过于狂放，不应该纵容他。  可王钰认为，国家选拔人才，要不拘一格，他既然有这样的本事，点他一个文武双状元又如何？

    殿试放榜之后，文进士们除个别极其优秀者留于京城任职外，大多都委任为巡按官，代表朝廷到各州府巡视，考察吏治民生。  而武进士大多都下放到军队的基层，接受锻炼。  北伐将会是一个大学堂，够这些小伙子们学的了。

    秋高气爽，王钰放下手中的国事，打算抽出两天时间来，带着妻妾到京城郊外去游山玩水。  想来也觉得有些惭愧，素颜，南仙，出云她们三个嫁给自己，经常是独守在家，而自己忙于国事，时常在外。  难得有这个机会，应该好好补偿她们。

    “娘娘，车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大总管来到堂上，对靖王府主妇童素颜说道。  年过三十的童素颜，正处在女人一生中最妩媚，最美丽的时段。  或许因为她是发妻，又或许因为她的又目失明。  王钰对她格外疼爱，夫妻二人自成婚以来，十分恩爱，王钰即便是再忙，每天必定要见她一面。

    而童素颜地品行，性格都无可挑剔，偌大一个王府。  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当然。  这也跟红秀的辅佐分不开。

    “嗯，叫人去催催二夫人，三夫人。  ”童素颜说道。  话音方落，王钰从内堂转出，看起来他的兴致也不错，一出来就大声说着：“人呐？这都日上三竿了，走走走。  今儿天气不错，本王心情也好，哈哈。  ”

    童素颜闻言一笑：“王上，好久不曾见你这般开杯了。  ”王钰频频点头，近来可谓喜事连连，今年风调雨顺，粮食增收，各地的皇粮赋税。  早早收了上来，京城的粮仓已经爆满，正所谓“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禀俱丰实”啊。  开科取士，又是人才济济，大宋天下平定。  四海臣服，声威远播海外。  再要是打下金国，天下一统，可就完美了。

    此时，耶律南仙与赵出云陆续出来，一家人到齐，王钰在欢声笑语中下令出发。  可他们刚步出王府大门，就瞧见一顶官轿急冲冲的朝这边过来。  见王上停步不前，赵出云皱起了眉头：“王上，说好了天大的事也不管。  你可别……”

    “那是自然。  走，上车。  出发。  ”王钰大手一挥，亲自搀扶着童素颜上了马车，可眼睛仍旧不时地朝那顶官轿望去，走得这么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也不知是哪个衙门的大人。

    “你倒是上来了啊，看什么呢？”赵出云嘀咕道。

    “怎么跟王上说话地？你们摄政王府没教过你规矩么？”耶律南仙对赵出云说话的口气十分不满。

    “怎么了？刚出门就挑我的刺？找碴是不是？”赵出云杏眼一瞪，丝毫不示弱。

    “哼，找你碴又怎样？大小是个郡主，金枝玉叶，说话作事没有规矩，也不怕人议论。  ”耶律南仙没好气的说道。

    眼见两人越吵越凶，王钰才懒得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倒是童素颜不轻不重的说道：“行了，一家人吵什么吵？成何体统？”她到底是主妇，这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了。

    轿子在靖王府前停下，轿帘开处，走下一人，约三十左右，儒雅不凡，正是新近上任的礼部员外郎陈东，当年地头名状元，公开在朝堂上跟王钰唱反调的那位。  这人作了几年巡按官，政绩卓著，吏部给出的考核评定是，甲等。  所以他才被破格提升为五品员外郎。

    陈东一见眼前这阵势，心里有些犹豫了，看这样子王上要举家外出，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紧急，拖延不得。  一时踌躇，进难两难。

    王钰早望见了他，叫道：“陈大人，找本王有事？”

    听见王上召唤，陈东快走几步，正欲行大礼，王钰已经挥手道：“免了，说吧。  ”

    “回王上，蒙古使臣今早抵达京城，有要事面见王上。  ”陈东回答道。  蒙古使臣？不对吧，有外邦使节入宋，应该提前知会，他未到京城自己就应该收到消息，怎么现在才来禀报？这事要报给自己，应该是礼部尚书的事情，再次也应该是礼部侍郎来报。

    大概是看出了王钰的疑惑，陈东解释道：“臣刚刚上任，尚书大人告病在床，侍郎大人因公外出，所以才由臣来禀报。  ”

    王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蒙古前段时间袭扰我边境，后来又起兵攻打金国，被兀术打回了草原，在这个时候派人出使大宋，恐怕不会是小事吧？可今天时间不凑巧，自己答应这车上那三个家伙不问国事，只管玩乐。

    “我敢打赌，今天去不了了。  ”赵出云在车里偷偷向外面打量，看到王钰一副沉吟不语的样子，对两位姐姐说道。

    多少有些失望，可童素颜还是劝道：“罢了，以后再去吧，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  ”

    “什么大事这么了不得，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堂堂摄政王说话不算话。  ”赵出云嘟囔着。

    耶律南仙不放过任何与她斗嘴的机会，冷笑道：“咱们妇道人家。  帮不上王上什么忙，至少可以不给他添乱吧？”这话明里似乎没别地意思，暗地里却是讽刺赵出云。  童素颜替王钰管好后院，她替王钰出谋划策，只有赵出云一人，似乎无所事是。

    看着三个女人从车上下来，王钰地脸上难掩愧疚之情。  干笑着上去想说几句什么，没等他开口。  童素颜已经笑道：“王上，国事重要，咱们以后再去吧。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王钰微微颔首，伸出手去，握了握妻子的柔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国宾到了？”耶律南仙看了陈东一眼，向王钰问道。

    “嗯，蒙古使臣到了京城。  ”王钰小声说道。  耶律南仙一愣，蒙古使臣？在这个时候到大宋来，为了什么事情？

    “王上，可能是来求援的，机会来了。  ”耶律南仙一阵思索之后，断定蒙古的来意。  “我建议王上暂时不要见他。  让尚相去会会，看看他们的来意，到时候你再接见不迟。  ”

    “嗯，所言甚是，陈大人，你到政事堂去找尚相。  让他去会会蒙古使臣。  本王立即到政事堂，你再跑一趟，到兵部找吴大人，枢密院找刘大人，让他们马上到政事堂。  ”王钰说罢，召过轿子，匆匆向皇宫而去。

    当王钰的轿穿过御街，到达皇宫大门时，正瞧见宫门口乱成一团。  内侍省都知王欢急得真蹦脚，四处围堵一个人。  一群小太监跟在他身后。  像老鹰捉小鸡一般。  定睛一看。  原来是赵允同在四处乱窜，似乎想抢出皇宫来。

    “相父摄政王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赶紧站好。  王钰走了上去，先对赵允同拱手拜道：“臣王钰，见过圣上。  ”

    “相父！”看到王钰，赵允同脸上闪过惊喜地神色，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皇帝五岁了，长高了不少，身子骨也壮实了许多，王钰蹲下身去，拉着他的小手笑问道：“圣上这是在干什么呢？”

    “相父，你怎么许久不来看朕？你上次不是说带朕去打虎么？”赵允同歪着脑袋问道。

    “哦，臣太忙，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哎呀，圣上长大了，成了男子汉，想去打虎了。  陛下，三字经你会背了么？”王钰见到赵允同地时候，一不像是臣子，二不像是摄政王，倒像是个慈父。

    “还不太会，不过以后总会背的。  ”赵允同回答道。

    “那可不行，不能什么事都等到以后。  这样，等到陛下会背三字经的时候，臣就带着陛下去打老虎，好么？”王钰许诺道。

    “不好，现在不去，就没有机会了。  ”赵允同坚决的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怎么没有机会了呢？”王钰奇怪的问道。

    “相父要打仗了，要带很多军队去打仗了。  ”赵允同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划了好大一个圈代表很多军队。

    王钰一听，急忙问道：“这是谁告诉陛下的？”

    赵允同低下头不再说话了，抬起头来看了王钰一眼，突然说道：“相父，朕回去读书了。  ”说完扭头就跑，王欢带着人赶紧跟了上去。  王钰缓缓直起身子，看着他地背影消失在宫墙那头，若有所思。

    政事堂里，众臣你来我往，争辩个不停。  王钰坐在他地公案前，陷入了沉思，他倒不是在想蒙古出访，而是刚才在宫门口小皇帝地态度。  很明显，有人告诉他，朝廷准备打仗了。  当自己问起是谁告诉他的时候，这小家伙扭头就跑，显然那个人提醒过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他毕竟是孩子，还是说漏了嘴。  到底是谁整天盯着我王钰，注意着我地一举一动？朱太后？蔡太后？又或是哪位王爷？

    “王上，依臣看来，蒙古此次必是求和。  他们刚刚打了败仗，被兀术大军打回了草原，损失惨重。  这一次来，据臣看，多半是想与我大宋结盟。  ”枢密使刘三石陈述着自己的观点，他说完之后才发现，王上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

    “王上？王上？”连叫两声，王钰才如梦方醒。  诧异的问道：“嗯？哦，你们议出结果了么？”

    刘三石只得刚才地话重说一遍，王钰听完后，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是自然，据本王估计，蒙古此来不会只是求和那么简单，他们一定是想有大动作。  ”

    “蒙古人尚未开化。  还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这些蛮夷能有什么动作？王上过虑了吧？”孟昭轻蔑的笑着。

    “茹毛饮血？呵呵，孟相。  太傅闻大人游历四方，曾经亲自到过蒙古，还与合不勒是结义兄弟。  据他所言，蒙古人全民皆兵，男人负责打仗，女人负责生育，生产。  平时为民。  战时为兵，一旦开战，可以迅速集结大批军队。  若只从军事角度讲，这种体制是优于我们汉人的。  ”兵部尚书吴用反驳道。

    “不错，王上，诸位大人，千万不可小视蒙古。  ”闻焕章提醒道。

    这些大臣们除闻焕章外从来没有到过蒙古，对外族也不甚了解。  听了吴闻二人的话，就算嘴上不说，可心里多半不以为然。  王钰看在眼里，也不不多作解释，在这个时代，恐怕只有自己知道蒙古人有多厉害。  开玩笑。  开创横跨欧亚的大帝国，等闲之人，能够办到么？千万不要小看蒙古人。

    众臣正吵个不停，尚同良回来了，这位老相爷看来走得匆忙，一踏进政事堂就气喘吁吁，使劲吞下一口唾沫，他急于向王钰禀报事情。

    “尚相不用着急，喝口茶再说。  ”王钰将茶杯亲手递了过去，尚同良道了一声谢。  猛喝一气之后。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王上，出大事了！”

    一句话听得满堂皆惊。  尚相向来以稳重著称，什么大事能让他急成这般模样？王钰也急于知道，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急不可待的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蒙古王汗俺巴孩被杀了！”尚同良语出惊人。

    “什么？俺巴孩被杀？这，这怎么可能？谁杀地？”闻焕章曾经在蒙古草原上见过俺巴孩，那是一位勇士，与合不勒情同手足，在各部族之间威望甚高，也正是因为如此，合不勒死后，没有让他的儿子继位，而是让自己这位兄弟作了大汗。

    “是女真人干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蒙古人突然提出要与他们的死敌塔塔儿人联姻，塔塔儿人明里答应，暗地里却与金国勾结，将俺巴孩骗到塔塔部，奸杀了他的女儿，又将他与合不勒的长子解送上京，被女真人所杀！眼下，合不勒的次子忽图刺继承了汗位，派出使臣来到大宋。  ”尚同良一口气说完，听得众人瞪目结舌，蒙古草原上竟然出了这么大地变故！

    吴用立即察觉到了什么，转向王钰说道：“王上！”

    “等等！你说，蒙古人突然提出与塔塔儿人通婚？”王钰一手抚着额头，疑惑地问道。

    “回王上，是地，此事臣也是百思不其解。  按说蒙古人与塔塔儿人是死敌，怎么可能与他们通婚？”尚同良回答道。

    在所人人都猜测着蒙古人的来意时，王钰思考地，却是蒙古人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了态度，与自己的死敌通婚？而俺巴孩以蒙古王汗之尊，竟然亲自送女儿前往，这样大的规格，说明蒙古人急于促成此事。  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有了这样的转变？

    “王上，其实蒙古人与塔塔儿人是同宗同族，同一祖先。  他们之间地战争，可以说是兄弟相残。  塔塔儿向来被视为女真的家奴，从女真人那里得到赏赐，得到先进的装备，所以在历次对蒙古作战中，身为先锋的塔塔儿人都占据上风，这也是女真人一贯奉行的策略，让蒙古人打蒙古人。  ”闻焕章向王钰解释着两者之间的渊源。

    “尚相，您还没有说蒙古人此次入宋地来意？”吴用提醒道。

    “哦，倒忘了。  王上，蒙古人此次入宋，是来称臣的！”尚同良今天似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句话出口，别说诸位大臣，就连王钰也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什么？称臣？”王钰大声问道，吓了众臣一跳。  他估计也察觉到有些失态，缓缓坐回去，喃喃自语：“奇了！这是哪一出？”

    众臣也是不得要领，这话怎么说的，前些日子还时常袭扰我们地西北边境，骂我们背信弃义，要与汉人誓不两立。  怎么突然又派来使节说要称臣？这蒙古人玩的什么把戏？

    “蒙古使臣说，新近继位的大汗忽图刺。  已经正式宣布与金国决裂，断绝臣属关系，要拜大宋为宗主国，请求大宋天子的册封。  蒙古还进贡了貂皮一千张，鹿茸，熊掌若干，已经随车押运到了京城。  ”

    王钰思之再三。  也猜不透蒙古人的用意，转向闻焕章问道：“闻大人，朝廷内，只有你熟悉蒙古的情况，你来分析分析，蒙古人这是什么意思？”

    闻焕章略一沉吟，随即分析道：“王上，蒙古人有仇必报。  他们各部族之间的战争，除去争抢地盘，牛羊，奴隶外，有许多是为了替首领报仇。  蒙古人与我大宋不同，他们地首领不像我们地将军那样。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们崇尚勇武，首领以先身士卒，冲锋陷阵为荣耀，所以，首领时常战死沙场。  据臣估计，按常理忽图刺继位以后，首先要作地第一件事情，就是替俺巴孩报仇。  可他们刚刚打了败仗，以目前地实力。  想要对金国发兵。  力不从心。  唯一的出路，就是先团结好自己的人。  对了。  刘大人，你枢密院掌管军情，可知蒙古草原如今的态势？”

    刘三石面露难色：“这个，实话讲，枢密院的注意力主要放在金国，对蒙古知之有限。  只知道上一次金国大将胡沙虎深入草原讨伐蒙古，虽然被打败，可蒙古人再度陷入混乱。  如果所料不差，蒙古人眼下正处在分裂之中。  ”

    “刘大人，你们枢密院办事不利啊。  俺巴孩被杀这么大的事，却由蒙古使臣说出口，而你们枢密院事先居然没有刺探到消息，你这枢密使怎么干地？”王钰突然责问道。

    刘三石一惊，起身告罪道：“臣有失职之罪，请王上发落。  ”

    王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继而问道：“闻大人，你继续说。  ”

    “是，王上。  依枢密相公所言，蒙古正处在分裂之中，那么忽图刺想要报仇，首先要统一蒙古草原，这必然要通过武力解决。  可金国不可能坐视不管，如此说来，蒙古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找一颗大树来依靠，纵观天下，似乎只有我国合适。  ”

    听完他的分析，王钰觉得颇有道理，蒙古人也不傻啊，竟然能够及时的转变策略，知道攘外必先安内。  可他们的难题解决了，大宋的难题就来了。

    结果接受蒙古的称臣，让他们拜大宋为宗主国，金国必有所顾忌，而蒙古人趁此良机，发动统一战争。  一旦蒙古人完成统一，羽翼丰满，不管对金国，对大宋都是巨大的威胁。

    “既然如此，那我大宋则不必犹豫，接受蒙古的请求，让他们成为我大宋继日本，高丽，大理，吐蕃，西夏之后地第六个藩属国。  或许，很快很就有第七个了。  ”孟昭笑言道。  他说的这第七个，指的是交趾。  大宋安南郡王柴桂，当年以三万残部，横扫交趾，一度打到交趾的都城。  后来因为战线拉得过长，被迫退回交趾北部，以此为根据地，向南发展。  据说这两年柴桂以小规模战斗为主，一面发展生产，一面向南蚕食，已经侵占大半个交趾。  虽然实际上这是柴桂的割据势力，可名义上，他还是大宋的臣子，奉大宋天子为主。

    孟昭能这么乐观，王钰却不能，凭心而论，诸如日本，高丽，大理这样地臣属国，他们的实力远远不能和金国相提并论，有这样的臣属国，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金国自立国十多年来，虽然屡败于大宋，可还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他们的实力仍然在，仍旧具备与大宋一决雌雄的本事。  君不见，金国虽屡败，可每次战役，都是由他们先发起的么？他们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这种情况，让王钰深为恼火。

    “孟相，恕我给你浇盆凉水。  蒙古人是养不家的野狼，你一旦把他们养壮实了，他反过来就会咬你一口，这是他们地体制与民族性格决定地，千万不要大意。  ”闻焕章提醒道。

    王钰赞同这种说法，可如今大宋最大的敌人仍旧是金国，而非蒙古。  敌人地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老人家说得好，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斗争。  政治没有绝对，任何事情都要权衡利弊，选择对我最有利的处境。

    “安排蒙古使臣明天朝拜天子，明日下午，本王在保和殿设宴招待。  ”王钰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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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九碗 好一个厉害的汉奸

﻿    第六桶 第一百八十九碗 好一个厉害的汉奸

    蒙古人此次的作法，大出王钰意料之外，在他的眼里，蒙古人虽然厉害，可毕竟是一个以勇悍而著称的民族，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对天下局势缺少准确和冷静的谈判。  毕竟玩权谋，论机变，这是汉人的长处。  可没有想到，他们突然来这么一手，倒让大宋措手不及了，想必女真人也与汉人同样的感觉，听到这消息，一张嘴只怕也合不拢了。

    经过事后的冷静考虑，王钰作出的谈判是，蒙古人此次转变策略，将会是他们民族发展历史上一个转折点，蒙古民族不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民族，他们也会随机应变。  在接连的军事失利之后，图谋在政治上找到解决的办法。  自己处处小心，还是小看了蒙古人呐。

    “忽图刺，他会不会是铁木真的什么人？”这个疑问，从现在起，一直在王钰头脑里面萦绕。  因为按时间计算，成吉思汗铁木真，应该就在这几十年以内出现在世界上。  唉，还是不读书惹得祸啊，要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他**一定念到北大的历史系博士然后再穿越。  只可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王钰虽然命人安排蒙古使臣朝拜大宋天子，而且自己也准备接见，但这并不表明他就打算接受蒙古人的称臣，在没有完全弄明白蒙古人的用意之前，他是不会仓促作决定的。  称臣，表面上看起来，这对大宋是多么风光的事情。  似乎大宋一下子成了天下头号军事强国，四面八方都来朝拜。  可实际上，真正被大宋打得一败涂地而称臣地国家，只有西夏一个，这一点，王钰比谁都清醒，只有打败了女真人。  大宋才真正有资格向天下宣称，我是强国。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禁宫，保和殿。

    宫娥太监们一片忙碌，准备着国宴，看得出来，王钰对此次宴会很重视，规格也很高。  就连高丽王子亲自到大宋来，也从来没像这般隆重过。  王欢手舞足蹈。  活活一个跳大神的神棍，指挥着太监宫娥们手脚麻利一些。

    “哎哟喂，婶娘，您怎么亲自来了？”晃眼一瞥，瞅见耶律南仙出现在殿外，王欢赶紧迎了出去。  王欢是摄政王的侄子，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如果说王欢对童素颜或是赵出云还带着几分尊敬的话，对眼前这位婶婶可就是怕了。  知道文武大臣背地里称呼耶律南仙什么吗？女相。  也就是说她也算是大宋的一位女宰相，因为据说摄政王很多的策略，都是出自二夫人地手笔。

    “王上很重视此次宴会，我进宫来看看，准备停当了么？”耶律南仙嘴里问着，眼光却四处游走。  惟恐漏下什么。

    “有侄儿在，王上和婶娘就放心吧。  婶娘啊，侄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欢嘿嘿笑着。

    “说吧。  ”耶律南仙伸出手帕在一张桌面上抹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帕子。

    “这蒙古是蛮夷外族，听人说还茹毛饮血，娘妻不分，这么一帮蛮子，您说王上摆出这么高的规格，是不是有些……”王欢一脸地鄙夷。  好像他自己突然间也高人一等了。

    可他话未说完。  就迎上了耶律南仙凌厉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  再也不敢多问了。

    “你在内侍省呆烦了？想换地方了？这种事也是你应该议论的？也是叫我听见，哼，茹毛饮血？这话要是让王上听见，你就等着好吧！”耶律南仙一顿训斥，听得王欢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多嘴多舌。

    查看完了殿内，耶律南仙又朝殿外瞧去，从保和殿的玉阶开始，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宫门，都站满了全副铠甲，手持长戟人的威武之士。  汉人历来有讲究门面这种习惯，王钰也不能免俗，这内卫禁军都是经过严格选择，不但要绝对忠诚，武艺高强，还有一点就是要长相端正，身材挺拔。  按王钰的话来说，这叫仪仗队。

    “去，把多余地内卫撤了，让客人看见，以为大宋也就这点出息了。  ”耶律南仙说道。

    王欢哪里敢问原因，小跑着奔了出去，下令把多余的内卫撤除。  一切安排妥当，耶律南仙悄然退去，聪明的女人都不会抢男人的风头，丈夫建功立业，妻妾与有荣焉就是了，她是深谙此道。

    申时，王钰率尚同良，吴用，李纲，刘三石及一班文武要员，来到了保和殿。  以如此隆重的礼遇，接待外国使节，这还是近年来的头一遭。  上一次还是世代与中原交好的云南节度使，大理王段誉来，王钰才动用过这种规格。  百官心里都清楚，王上对此次蒙古来使十分重视。  所以，人人都不得不加个小心，注意自己的仪容举止，不要坏了咱们礼仪之邦，天朝上国地名头。

    蒙古使臣此时应该在拜见大宋天子赵允同，不管怎么说，这个娃娃皇帝是大宋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外国使节来到大宋，首先要拜见的还是天子。  可看这日头，也应该过来了吧？

    突然，殿外鼓乐齐鸣，声震云霄，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保和殿前的广场上。  可文武百官伸长了脖子，也没瞧见想像当中那身长九尺，魁梧雄壮的大汉，反倒是一个个头不足六尺，身形单薄的中年男人。

    身披皮袍，足蹬长靴，身上也不知道戴什么杂七杂八地玩意，腰间还吊把一把弯刀，正昂首阔步向保和殿踏来。  看他年纪，也不过就是四十来岁，那五官任凭王钰怎么看，他也跟汉人没多大区别。  仔细想一想，恐怕因为都是黄种人的关系，所有区别不明显吧？

    “蒙古使臣虎尔华黎。  拜见大宋摄政王殿下！我，代表蒙古王汗忽图刺，向大宋摄政王殿下致意，愿您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普照大地，恩泽苍生！”这一席祝语，听得王钰直冒鸡皮疙瘩。  原以来只有汉人才会拍马屁，没想到蒙古人也精于此道。  在中原。  除了夏朝那位有名地暴君，就算是皇帝也没谁敢自比太阳吧？

    “贵使多礼了，请上殿。  ”王钰彬彬有礼，威而不怒。  那虎尔华黎倒是不卑不亢，抬腿踏上保和殿，来到王钰跟前，抚胸再拜。

    “这位闻大人。  是我大宋皇帝陛下的老师，也是你们已故王汗合不勒的安答，听说过吧？”王钰指着闻焕章介绍道。

    虎尔华黎又拜下去：“持薛禅金刀者，都是我蒙古的圣贤。  ”

    “哈哈，好，请进，本王今日设宴，款待贵使。  一路远来，旅途劳顿，且饮一杯水酒，再作计较。  ”王钰执住他的手，一同进殿，这样礼遇。  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又特别是对蒙古这样一个番邦，这种殊荣，更是难能可贵。  大臣里已经有不少人心里开始嘀咕，摄政王这简直就是自降身价嘛！你堂堂一国执政王爷，就算看他一眼，也是格外开恩了，何必搞得如此谦卑。

    龙座之下，设有一把金交椅，王钰端坐其上，仔细观察。  他今天居然没有带那把从来不离身的蒙古金刀。  虎尔华黎没有落座。  四处一打量，发现这殿里居然没有武士。  而刚才进来。  他已经仔细查看过，并没有想像中地陈兵设阵，耀武扬威。  越是这样，他越担心自己能否不辱使命。

    “摄政王殿下，我是否需要解除佩刀？”虎尔华黎突然问道。  因为刚刚朝拜大宋天子时，自己就曾被要求交出武器，全身搜查。

    “嗯？不必，中华是礼仪之邦，尊重客人地风俗习惯。  本王听说，蒙古人尚武，弯刀是不能离身地，请坐。  ”王钰满脸堆笑，活像是笑迎天下客地掌柜。  大臣们越发的不满，这已经不是自降身价了，这是有失国体！

    可虎尔华黎暗自惊心，这位从战场上走过来的摄政王，风范胆识果然不是常人可比。  这一路走过来，没有见到原来设想中武威雄壮的士兵，寒光闪闪的军器，反倒是这满桌的美酒佳肴。

    分宾主坐定之后，歌舞升平，美丽得让人心醉地舞姬们翩翩起舞，香风阵阵，王钰与众臣兴致勃勃的观赏着，时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好一片太平盛世，纸醉金迷。  可虎尔华黎没有这个兴致，这欢快的气氛对他而言，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而这种压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上首那位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汉人王爷。

    耐着性子看完歌舞，虎尔华黎迫不及待的说道：“天下不安，群雄并起，蒙古王汗收众于北，摄政王聚兵在南，与金国共争天下。  ”

    保和殿上突然一片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他这一句话吸引过来。  显然，他这地开场白很有效果，作为说客，这已经是成功的一半了。  吴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冷哼了一声，端起酒杯自饮起来。

    “不错，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正所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古往今来，乱世才能出英雄，你们的合不勒汗，俺巴孩汗，都是英雄。  ”王钰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今女真带甲数十万之众，兵锋指处，所向披靡。  我蒙古新败，英雄无用武之地，大宋幅员辽阔，兵强马壮，或可一搏，还请摄政王殿下量力处之。  ”不得不承认，这位蒙古使臣口才真的不错。

    他的开场白就很厉害了，前两句，把天下大势简要地说明。  后面，又分析了宋蒙之间的关系，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说法，是把宋蒙放在了同等地位，而且是同一战线。  并推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金国。

    而现在这一句，他丝毫没有掩饰蒙古刚刚打了败仗的事实，非常坦白的承认。  不过他说“英雄无用武之地”，无形之中给自己增加了一股悲壮的气氛。  最妙的还是后面那一句，先把大宋夸一番。  然后加上一句“请摄政王殿下量力处之”。  什么叫“量力处之”，也就是说，你看着办吧，量力而行。

    这种拔高女真，实贬大宋的说法，已经让殿里地大臣们不满了。  若不是王钰在上面压着，他们真要来个群英会。  舌战一番，耍嘴皮子。  普天之下，没有谁耍得过汉族地文人们。

    王钰倒是沉得住气，微笑着问道：“那贵使且试言之，我大宋当如何应对？”

    “回摄政王的话，出路也就是两条，或战或降。  ”虎尔华黎朗声说道。

    “放肆！我大宋雄兵投鞭断流，名将如满天繁星！剪除女真蛮夷。  只在朝夕之间！只要摄政王军令一下，百万王师直扑金国，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降？贵使确定你没有喝醉么？”一人愤然叫道。

    众人寻声望去，都笑了起来，你当此人是谁？保和殿大学士！

    “哎，不得无礼，坐下。  ”王钰轻笑道。  挥手让大学士落坐。  继而又问道：“那本王倒想请教贵使，蒙古有几条出路？”

    虎尔华黎伸出右手地一根手指，掷地有声的说道：“只有一条，死战到底！”

    王钰的神情，不如先前那般自在了：“那蒙古为何不降？”

    “蒙古人生来不会屈膝，只要战死的蒙古人。  没有投降地蒙古人！”真的要怀疑一下了，这虎尔华黎到底是来游说地，还是来搞破坏的？他这明里暗里都在讽刺打击大宋！这是来称臣的么？怎么感觉大宋欠了他们银子？

    “一派胡言！竟然藐视我大宋国威！”

    “岂有此理！是可忍，敦不可忍！此公以我大宋君臣为屈膝投降之鼠辈！”

    王钰紧握酒杯，也是忍耐不住，欺人太甚！我以礼相待，你却处处为难，给脸不要脸！众臣只有，吴用神色不变，嘴角一抹冷笑从来没有消失过。  但当他发现摄政王有些不耐之后。  轻咳了两声。

    正是这两声咳嗽。  突然一下提醒了王钰，让他猛然醒悟。  不对。  这人是在用激将法刺激本王！他从进保和殿开始，先后用了“混淆是非”“偷换概念”“激将法”等等手段。  其目的，无非是想激起自己的好胜之心，以达到他自己想要的目的。  几乎让人忘记了，他代表地是一个刚刚打了败仗的蒙古！

    好厉害的一张嘴！经常听到影视里面说什么一条如簧之舌，胜似雄兵百万。  当时以为是夸张的说法，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个蒙古人的嘴，就真抵得上百万雄师。  我王钰自认为道行高深，不也险此中他的道儿么？

    想通了这一点，王钰脸上又有了笑容，安抚愤怒的众臣道：“诸卿不必恼怒，贵使不过一句戏言，何必介杯，莫让客人笑话。  ”幸好今天这场合里，没有那几个带兵的将军，如若不然，听他如此讽刺大宋，还不立即拔刀相向？

    “贵使，本王听你汉语流畅，口音纯正，学了很久吧？”王钰问这句话地时候，心里还想着大宋文明远播蒙古。  可当虎尔华黎回答之后，王钰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臣本是汉人，乡音难改。  ”他居然还知道乡音难改！你***连祖宗姓名都改了，留着一口流利的汉语有什么用？

    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比刚才的任何一句话打击力度都大！一群汉人冠冕堂皇的坐在大宋这个国家最庄严地地方，却是为了两个利益在唇枪舌剑的争斗！

    王钰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出使辽国的时候，也有一帮子道貌岸然，任职于辽国朝廷的汉臣跟自己来了一场舌战。  可那是在外邦的地盘上，而现在，汉奸居然杀回来了，而且是堂而皇之的坐在自己跟前，言辞犀利的替外族人说话！不知道，这算不算我们这个民族的悲哀？

    大臣们默然无语，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怎么争辩，这脸最终丢的还是自己的。  民间俗语，一样米养百样人，可为什么不少养一样这种人呢？

    王钰是真想把他拉出去砍了，可他不能这样做，那人现在代表蒙古。  吴用发现了王钰脸色不对头，他担心王钰意气用事，不停地咳嗽来提醒着。

    “哈哈……”王钰突然大笑，笑得众人莫名其妙，“本王向来认为，汉民族生存能力极强，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假。  ”

    大臣们面面相觑，王上还真是会苦中作乐，自找台阶。

    “贵使，直接说明你地来意吧，那些拐弯抹角的话，能免则免。  ”王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上好地沱酒，喝起来也没什么滋味了。

    虎尔华黎，这个取着蒙古名字的汉人，似乎不觉得有任何羞愧的地方，大大方方的说道：“我此次奉王汗之命，出使大宋，是为贵我两国的共同利益而来。  女真人残暴不仁，贻害无穷，迟早必为大祸。  我蒙古王汗忽图刺，为一雪前耻，愿与大宋重新结成联盟，共同抗金。  大宋乃天朝上国，为杜绝天下悠悠众口，我蒙古愿拜大宋为宗主国。  ”

    听到了么？“为杜绝天下悠悠众口”，说白了，就是为了顾全大宋的脸面，因为你们好面子，所以我们拜你们为宗主国，让你们脸上觉得好过一些。

    王钰觉得很郁闷，这样一个人才，论口才，论胆略，都过人一筹的人才，居然为蒙古所有。  他好像是算准了自己急于破金，才这样“有侍无恐”。  明明是向自己求援，偏偏搞得好像是他们向大宋旗加恩惠一样。

    更为可怕的是，他不但算准了大宋的决策，还了解自己的脾气。  知道自己不会因为他的无礼，而来一个“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叫有备而来。  他都有这样的本事，那他背后的主子，忽图刺，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群雄并起，真的是群雄并起！金国出了一个完颜亮，让王钰眼前一亮，现在蒙古又出了一个忽图刺。  自己到大宋十几年，好戏似乎现在才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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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碗 王钰的秘密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碗 王钰的秘密

    王钰接受了蒙古的称臣么？没有，不但没有，他甚至把虎尔华黎晾起来了，自从那日保和殿赐宴之后，王钰就再也没有接见过他。  反倒是让礼部的陈东作为陪同，带着蒙古使臣浏览汴京城。  因为大宋的确急于破金，可更急的是蒙古，大宋毕竟与女真人没有什么刻骨的仇恨，要扫灭金国，晚几年比早几年，对大宋来说，前者更有利。

    而在这个时候，枢密院总算干了一件漂亮的事情。  他们派出的探子，从金国捎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完颜亮被擢升了，金国皇太后代表皇帝下诏，擢升完颜亮为都元帅。  都元帅？这个官衔，让王钰和他的大臣们研究了半天，没有得出结论。

    女真人的政治体制和官衔设置，大多习自宋朝。  可大宋的官职中，并没有都元帅一职，那么这个官衔的职权到底是什么呢？按字面的意思分析，元帅这是军职，凡是能加上元帅头衔的是，都是统兵作战的将领。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完颜亮开始统兵了？要知道，他还不到二十岁！比王钰当年拜右仆射时还要年轻！

    据吴用猜测，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完颜亮不可能升得这么快，哪怕他有盖世奇功，也不可能突然一下子升到这个位置。  可最近几个月，也没有听说金国有什么大动作，他的功绩从何而来？

    陆续从金国传来的情报，渐渐揭开了谜团。  大宋绥靖三年末。  金国原右仆射完颜触因“谋逆”罪，被满门抄斩，诛尽三族。  此案牵连甚广，朝中五品以上地官员被处置者达二十四人之多。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年纪都超过了四十五岁以上，都是当年跟随完颜阿骨打和完颜晟打天下的旧臣，老臣。

    而与完颜亮同时被擢升的。  还有一个王钰非常熟悉的人，兀术。  汉名完颜宗弼，他被封为沈王，领太保。  如果说完颜亮被擢升还在王钰意料之中的话，那兀术就完全在意料之外了。  按表面现象看，这绝对不会是一件正常的案件。  一定是金国朝廷内的权力斗争分出了胜负，就如同当年王钰发动地政变一样。  不同的地方在于，王钰发动地政变几乎是兵不血刃。  而完颜亮则是大开杀戒。

    凭他完颜亮年纪轻轻，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只有一个可能，兀术在支持他，回为兀术是金国名将，手中握有重兵，向来被金国朝廷倚若长城。  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兀术是什么人？他是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身份何等崇高？完颜亮只是他的侄子。  叔叔支持侄子，完颜亮有这么厉害？

    金国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说，完颜亮起来了。  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大宋。  女真，蒙古三分天下的格局似乎已经初见雏形。  而巧合的是，三者地领袖，都是年轻人。  最年长的不到四十，最年轻的，不满二十。  正应了那句话，自古英雄出少年。

    王钰越看越有趣，这十几年来，自己虽然东征西讨，罕逢敌手。  可也失去了许多的乐趣。  能打败一个强大的对手。  那种成就感，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很遗憾。  赵构，蔡京，李乾顺，柴桂都算不上顶级高手。  至于什么高丽王，日本王就更不足道了。  现在，出了完颜亮，忽图刺这两位，好戏就要开始了。

    绥靖三年，女真宗氏完颜亮联合他的叔父兀术，发动军事政变，以“尊王”为号召，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京城。  大肆逮捕诛杀把持朝政的一帮老臣，上京城里，刀光剑影，鬼哭狼嚎。  一大批当初跟随完颜阿骨打起事地元老被杀，完颜亮打着还政于皇帝的旗号，铲除异己，成功之后，不但没有还权于皇帝，反而变本加厉，集权于以自己为代表的“鹰派”。

    皇太后的本意，要让皇帝亲政，她也对一帮老臣把持朝政深为不满，所以当完颜亮献密谋时，她满口答应。  可当老臣们被杀得干干净净之后，完颜亮与兀术两叔侄领着兵进宫了，逼迫太后下诏书，册封他们。  这孤儿寡母能有什么主张？

    得势之后，完颜亮加紧军事准备，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大宋的北伐，只在朝夕之间。  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强宋金边境的军事部署，要御敌于国门之外。  国内，要实行新政，发展生产。  可以看得出来，完颜亮走地道路，几乎与王钰一模一样，通过政变取得权力，然后开始新政，企图富国强兵。

    是年年末，兀术被授以全权，负责宋金边境的防务，节制所有文武官员，包括完颜宗翰在内，这无疑让大宋的北伐增加了许多未知变数。

    在安排好宋金边境之后，完颜亮把目光放到了蒙古身上。  要对付大宋，首先就要处理好蒙古的关系。  要不然，你在前方打仗，后院却起了火，得不偿失。  但蒙古新大汗忽图刺已经公然独立，他们的首领死在上京，这血海深仇，是化解不开了。

    而就在此时，一件事情震惊天下。  蒙古正式脱离女真人之后，新找了一个靠山，南方那个汉人帝国。  大宋皇帝，册封忽图刺为呼伦贝尔郡王，并赐“大宋呼伦贝尔郡王”金印一方，正式成为蒙古的宗主国，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是保护国。

    完颜亮闻讯后，虽然震怒，倒也坦然了。  为什么呢？因为蒙古这一举动，谁都看得出来，找一颗大树靠着，女真人就会有顾忌，他们就能在自己家园子里闹腾了。  好，你关起门来闹内讧，我就在外边与大宋拼个你死我活，正好不用顾忌你从后面插一刀。

    飘香阁

    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有王钰和李师师这两这块金字招牌，飘香阁永远不会担心生意不好作，现在它已经是京城首屈一指地岁月场。  上到王孙公子，下到贩走卒，谁有钱了都会想到这里来乐一乐。

    华灯初上，金环巷里星星点点，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  成群结队的寻欢客们在飘香阁里进进出出。  醉生梦死。  国家经济地空前发展，给大宋造成了许多家资丰实地中产阶级。  尤其以商人居多。  这些人靠着朝廷扶持工商业的政策，富裕起来，有钱了，可他们在政治上仍旧没有言语权，能作地，也就是到这些风花雪月地地方来寻找乐趣了。

    二楼的栏杆处，两个浓妆艳裹地女人靠着栏杆。  目光呆滞的望着下面。  她们的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了，这个年纪的ji女，已经没有人肯要了。

    “抚琴，看那处。  ”一个女人碰了碰身边的姐妹，指向楼下一个地方。  另一个向下看去，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可这种激动转瞬即逝。  马上回复了黯然。  他现在是摄政王，朝廷的领袖，咱们是什么身份？早把我们忘了。

    王钰抬阶而上，不时转动脑袋瞧着四周，毕竟摄政王逛ji院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右边转去。  但他马上改了回来。  看着二楼那两个女子，突然想起很多往事来。  当年来到京城，住进飘香阁，这两人对自己照顾不少。

    “王欢，你去找一下这里的老鸨杨妈妈，我有话问她。  ”王钰召过王欢，低声说道。  王欢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王钰站在原处，又向抚琴追月两人看去，发现她们也正盯着自己。  左思右想。  王钰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一天大的“殊荣”。  让两个红颜不再的粉头受宠若惊，赶紧站直身子，就要福下去。  王钰挥手制止，示意她们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多时，一脸皱纹怎么用粉也遮不住的杨妈妈来了。  小跑着奔到王钰跟前，满脸赔笑。

    “妈妈，抚琴追月现在怎么……”王钰本想说“怎么成了那副模样”，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嗨，您说她们俩啊？白吃干饭不挣银钱的扔货，老身正寻思着让她们去厨房帮忙，没办法，得养着她们。  ”杨妈妈一脸晦气相。  王钰觉得好笑，你就直说你宁死也不放走她们不就完了？还搞得自己吃了多大亏欠似地。

    “替她们赎身多少银子？”王钰干脆的问道。

    “赎身？您要替她们……这，这话怎么说的？老身哪能要您的银钱，您说这……”杨妈**表情让王钰想扇她两耳光，她在极力忍住笑，可眉头一扬一扬，分明就是“喜上眉梢”。

    “废话少说，多少银子？大官人没功夫跟你聒噪。  ”王欢催促道。

    王钰一收折扇：“算了，我也懒得饶舌，多少银子你自己问他要。  ”说罢，抬腿就往楼上李清照的房间走去。

    “哎，您等等！”杨妈妈一把拉住王钰地衣衫。  他倒是没说什么，王欢却一把给打开了。

    “拿开你的手，懂不懂规矩！尊卑不分！”

    杨妈妈腰一直往下低去，赔笑道：“哎哟，死罪死罪。  大官人，老身是着急告诉您，李姑娘她不在上头。  ”

    “不在上头？”王钰疑惑起来。

    “大官人，不瞒您说，老婆子擅自作主，把她安排在后面的院子里住下了，谁也不见，专等大官人尊驾。  嗨，您是不知道，前些时候来了一个殿帅府衙门的什么官儿，点名要见李姑娘，那阵势摆得，让老身三言两语给震住了，哈哈！”杨妈妈捂着嘴巴打哈哈。

    王钰没笑，咳了一声，径直向后院走去。  王欢瞧着叔父走远，而后才对杨妈妈说道：“妈妈，不是我吓唬你，就凭你刚才的话，就够掉脑袋了。  我可提醒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个谱，别总想着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明白么？”

    杨妈妈唬得脸色都变了：“不，不至于……有那么严重？大官人他动怒了？”

    这后院。  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就如同王钰来到大宋那天晚上一样。  就在院子里那棵树下，曾经摆放着一个澡盆，自己就是一头扎了进去。  还有那面画着圆圈地墙壁，当年自己就是在这里给徽宗皇帝露了一脚，从此以后平步青云。

    越来越多的回忆涌上心头，王钰长叹一声。  暗道往事历历不堪回首。

    门吱嘎一声开了，李清照的身影出现在王钰面前。  还是那样。  静得像一潭秋水，不愠不火，不苟言笑。  微微一福，低下头去，也不正视他。

    “您来了，请进。  ”李清照地声音像一声风似地，吹皱了一池春水。

    “不急。看看。  ”王钰的目光一一扫过院子里每一件东西，十多年了，自己到宋朝十多年了。  李清照就那么静悄悄地站在门口，偶尔抬起头来看看王钰，让她惊讶地是王钰的神情。  他也会有哀伤？高高在上地他也会有哀伤？

    “进去吧。  ”正出神时，王钰踏进了房间。  还是那个房间，陈设一点也没有变，甚至王钰觉得连主人似乎也没有变。

    坐在从前坐的椅子上。  王钰悲上心头，李师师去世好几年了，长眠在蜀中。  这一代佳人，最后的结局未免凄惨了一些，就连她动了真感情的赵佶，曾经也动过杀她的心。

    “自古红颜多薄命。  由来无信是男儿。  ”王钰喃喃自语道。

    “相公知道原来住在这里的人是谁么？”李清照突然问道。

    点了点头，王钰轻声说道：“知道，已故瀛国夫人，李师师。  ”

    “相公认为李师师什么样的人？”李清照又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王钰，思之再三，他觉得除了这句话，实在找不出什么样地形容了：“世间奇女子。  ”

    李清照却摇了摇头：“非也，李师师女中丈夫，于国家社稷都是有大功的人。  ”

    这倒是新鲜，王钰来了兴致：“哦。  这话从何说起？”

    “因为李师师成就了一个王钰。  当今的摄政王。  而王上主政以来，四海升平。  百姓安居，这难道还不算么？”李清照轻笑道。  王钰是第一次看到她笑，看得愣住了，她笑起来，还真有几分神似堂姐。

    伸手拉过她，环住她的细腰，王钰目不转眼的打量着。  李清照低下头去，沉默不言。  拉起她的右手，抚在自己脸上，王钰极力寻找着多年前李师师轻抚他的感觉。

    李清照缓缓探下身去，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王钰脸上，她明显地感觉到，王钰浑身一震。  堂姐当时，就是这般与自己脸贴着脸。

    一股湿湿粘粘的东西在脸上流过，李清照一看，微微吃惊。  他居然在哭？这个男人居然在哭？她应该感到幸运，这个世界上，能看到王钰哭的人，几乎没有。

    王钰身居高位，执掌大权，按说早已经灭了情义，心如铁石。  可人毕竟不是草木顽石，再心狠手辣的人，心底都会有自己的悲伤。  李师师的早逝，对王钰打击很大，因为他来到大宋时，举目无亲，李师师是他唯一地亲人。  还有一层，王钰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的爱妻娇妾。

    李清照没有问，她捏着手帕拭去王钰脸上的泪水，静静的看着他。  王钰突然睁开眼睛，毫无目的左顾右盼，似乎在找着什么。

    “呃，那个，我……失态了。  ”王钰本想找些什么话来掩饰自己古怪的举动。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悲伤，相公何必遮遮掩掩，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

    王钰感同身受，失笑道：“不错，你不问我为什么？”没等李清照回答，他又自己说了起来。  “哦，我忘记了，你说过，咱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不用问得那么明白。  ”

    “可你也说过，生意最讲究的是诚信。  你花了钱，我就应该把你服侍好。  ”李清照拿他自己的话回答道。

    王钰一时语塞，随即转移话题道：“哦，对了，你爹的事情我托人问过了。  当时审官院还没有撤消，是审官院几个官作了手脚。  我请人疏通了关系，你爹已经被吏部重新任命了职务。  ”王钰叫王欢查证过，李清照地父亲地确被罢官流放了，不过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是李父自己得罪了上面，才被人陷害。

    本以为李清照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可没想到，她却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不必了，先父已于上月初一病逝于岭南。  ”

    “什么？”王钰感到意外，也颇有些惋惜，因为据说李清照地爹是齐鲁一带的名士，还想着召他还朝，看是否可堪重用，没想到……

    “姑娘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王钰安慰道。

    “多谢。  ”李清照微微一福，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滑落下来。  那凄凄惨惨的模样，看得王钰心中一紧。

    “王欢！”王钰突然大声叫道，本就守候在外面的王欢闻声而入。

    “大官人，有何吩咐？”

    “去找杨妈妈，我要替李姑娘赎身。  ”

    王欢闻言一怔，王上今天怎么了？这赎身还赎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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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一碗 赵广死后，谁人继任摄政王？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一碗 赵广死后，谁人继任摄政王？

    金屋藏娇，这个典故流传已久，说的是汉武帝年幼时，他的姑母要把表妹**许配给他，问他打算如何对待。  当时汉武帝说，“若得**为妇，当作金屋贮之”。  王钰如今作着与汉武帝同样的事情，他从飘香阁把李清照赎出来，在汴京城东南面寻了一处宅院，供其栖身。  这一切都是王欢经手，做得极为隐秘。

    本来，以王钰的地位就是找再多的女人，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更何况李清照出身于宦官世家，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怪就怪，她后来陷身于青楼之中，摄政王如果和一个ji女扯上关系，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王钰现在倒是能够体会到当初赵佶的不易。

    这处宅子虽谈不上宏伟，倒也精致，是周兴在京城的产业。  王欢专门从民间选了几名婢女侍奉于她，因为李清照名气极大，千万不能泄露了消息。  此时一名年纪约在十七八岁，长相清秀的少女从外面回来，手里挽着一个篮子，来到厅前，向另一名婢女问道：“姑娘在何处？”

    “早些时候，姑娘说心口疼，服了一些药，歇下了。  ”那名婢女回答道。  小姑娘也不多问，转过身穿过走廊，直接向后走去。  据李清照自己说，这女孩是她表妹，叫惜玉，举目无亲，所以特地找来与她作伴。  王钰想到她一个人孤单，也没多说什么。

    不一阵，惜玉来到李清照房前。  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推开了门。  房中布置得极为素雅，软榻上，李清照合衣而卧，极尽妍态。  惜玉来到她跟前，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  却是一篮子瓜果。  她在篮中摸索一阵，取出一个橘子。  对李清照说道：“姑娘，那边有消息传来。  ”李清照睁开眼睛，伸手接过那个橘子，轻轻扒开果皮，在果瓤里竟然藏着一张圈作筒状地纸条。

    “去把着门，谁也不许进。  ”李清照直身子，神色郑重的说道。  惜玉走后。  她才展开纸条，却是一张白纸，半个字也没有。  她并未感觉奇怪，走到桌面取过火镰，点上蜡烛，而后，将那一张巴掌大的纸在火焰上轻轻晃荡。

    少顷，将纸张举过头顶。  仰望上去。  只见上面透出一行字迹，看罢之后，李清照立即将纸张烧毁，连灰烬也抹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作得如此神秘，想必是不愿让人知道。

    “惜玉。  ”一阵思索之后。  李清照唤道。

    “姑娘，有何吩咐？”惜玉来到屋中问道。

    “大官人走时，可曾说过何时再来？”李清照问道。

    惜玉想了一阵，摇头道：“不曾说过，倒是小王相公提过，今日会过来看看。  ”

    “哦，你去吧。  ”李清照挥了挥手。  这小王相公便是宫里内侍省的都知，王钰的族侄王欢，是王钰极为亲近之人。  对他，必须要拉拢好。  想到此处。  李清照来到衣柜之前。  打开柜门，掀开几层衣物。  一个长高数寸的锦盒显现出来。  掀开盒盖，里面竟然是一叠叠整齐的交钞。  李清照固然是飘香阁地红牌，可她出现并不久，怎会有如此多的积蓄？

    赵广王府

    这昔日显赫一时地八贤王府，如今随着赵家的失势而冷清下来。  太叔公摄政王赵广，除例行的朝议会出席之外，其余时间深居简出，似乎已经超然于世外。  近一个月来，赵广称病不出，朝议都是由相父摄政王一人主持。  宗室之中，时常有人来探望，就连两宫皇太后也曾派遣御医来替老王爷诊治。

    远处，一行人马急驰而来，这是亲王规格的仪仗。  轿子在府门停下，走下一人，不到三十，丰神如玉，目若朗星，唇若敷朱，长相如女人般秀美。  士林之中有人用这样的诗句来形容他，“神采飞扬胜兰陵”，将他与历史上以俊美而出名的兰陵王相提并论。

    福王赵颉是宗室中的代表人物，与赵广关系密切，自然不用通报，直入内堂。  恰巧赵广长子代国公正欲外出，两人碰见。

    “叔父。  ”代国公赵显是赵广长子，虽然只封国公，但高赵颉一辈，是以称之为叔。

    “福王。  ”赵显神情紧张地叫了一声，还不等赵颉问缘由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偏厅走去，刚踏出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嘱咐赵颉道：“福王，快命你将你的仪仗撤走。  ”

    赵颉见叔父这般模样，心知府中必有他人，也不问原因，当即命人将仪仗撤走。  两人携手来到偏厅坐下。  福王似乎深为忌讳，左顾右盼了好大一阵，方才言道：“福王，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哦？叔父何出此言？”赵颉奇怪的问道。

    “王上驾临王府，现正在父王房中探视。  ”赵显小声说道。

    王钰也在？他倒是不肯落于人后，这表面功夫作得可真到家。  赵颉微微颔首，继而问道：“那为何府外不见王上仪仗？”

    “王上是微服前来，并不曾带有随从，已在父王房中呆了有一个时辰之久。  ”赵显说道。  这倒是让赵颉吃了一惊，一个时辰？什么大事能谈上一个时辰？朝政要务，向来把持在王钰手里，叔公这位摄政王，不过是个摆设而已，这是朝中人尽皆知的。

    “叔父，小王斗胆问一句，叔公他老人家的病究竟……”

    赵显长叹一声，忧心忡忡的说道：“不瞒你说，父王年事已高，向来康健，不曾生得半点毛病。  可这一次，突然病来如山倒，我担心，怕是挺不过开春了。  ”赵颉也不禁担心起来，但凡身体康健的寿星。  病逝总是突如其来地。  而叔公是皇室在朝廷之中的代表，他若一旦不在了，赵家的地位就更堪忧了。  只怕到时，皇室这点象征，也将不复存在。

    赵广病房之中，王钰与他已经长谈一个多时辰。  这位在民间广有贤名的老王爷，已经知道自己天数将终。  他躺于榻上。  面容枯瘦，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一个样子。  哪还有平时鹤发童颜的风姿？王钰身着便装，坐于赵广榻前，也是神情肃穆，极为庄重。

    “摄政王不必如此自弃，人食五谷，哪能不生疾病，只需安心静养便是。  ”赵广一再表露出将不久于人世的态度。  王钰耐心地抚慰着。

    赵广缓缓摇头，气若游丝地叹道：“王上，臣苟活一世，于国家社稷无半点功业，便是死后也无颜见历代先帝。  如今天子年幼，不能理事，王上主持朝政，本是制度规定。  但有一事。  本王不得不问。  ”

    “摄政王有事但说无妨，你我同为摄政王，何必拐弯抹角？”王钰点头道。

    “王上受徽宗先帝嘱托，临朝摄政，不幸钦宗皇帝早夭，当今天子尚且年幼。  王上主政。  自不待言，但若天子成年，王上如何安排？”可怜这一代贤王，临终之时，仍旧念念不忘赵家的天下。

    王钰默然，良久，方才答道：“若天子成年，孤自当还政于君，尽心辅佐。  ”要知道，王钰当初主持朝政。  将大权收归己有。  对外地声称，是受到徽宗赵佶的临终托付。  汉人做事。  虽然实力是最重要的，可历来都有一个说法，叫作“名不正言不顺”。  当初钦宗即位，王钰把持朝政，朝野本就有议论。  所幸钦宗早夭，天子年幼，王钰总揽大权，并且得到了皇室的许何和默认，所以那些议论的声音就弱了下去。

    但小皇帝总有一天是要长大的，若说皇帝年幼，王钰替他监国坐朝，这没说的。  那皇帝成年了呢，你如何处置？所以，此时赵广把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来，王钰表面上也不得不这样回答。

    “臣天数已终于，将不久于人世，临死之前听到王上这句承诺，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按说赵广活了一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看尽了人情冷暖，不应该对王钰这句空口承诺抱什么希望才是。

    王钰与赵广打了十几年地交道，当初还受过他地提携与帮助，若非赵广是皇室宗亲，本可成为忘年之交，可惜造化弄人。

    “摄政王安心静养，不日必将复原。  孤还等着与摄政王一道坐朝训政。  再者说，出云听闻摄政王病重，十分担忧，王爷切不可自弃啊。  ”王钰说道。

    想到女儿，赵广突然老泪纵横，子女之中，他最疼爱最赵出云。  可最命苦的也是这孩子，死心塌地等了王钰十多年，就算嫁过去了，却还带着政治色彩。  将皇室地重责压在她一个女子身上，何其重也。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王钰一代枭雄，可他心里到底还是眷顾着那份旧情，赵出云嫁过去这不到一年时间里，回过两次娘家，从她言谈之中可以知道，王钰对她很好。

    看他如此悲切，王钰想到赵出云，心中也是阵阵悲凉，一时沉默不语，屋中落针可闻。

    “王上，还有一事，臣要与王上商量。  ”良久，赵广说道。

    王钰此来，本就是为听赵广遗言，当即点头道：“请进。  ”

    “二王摄政，这是当初立下的规矩。  如今，臣病入膏肓，不得不考虑后事。  若臣死之后，这摄政王位空出一席，王上可有安排？”两王摄政，的确是当时王钰对皇室作出的妥协，也是为了平息民间地议论。  朝廷中必须要有一个赵家的代表，哪怕是傀儡也好，现在对于国内，自己的要求是稳定压倒一切。  如果赵广身死，还真得要考虑这空出一席的摄政王位。

    这个空缺，必须是赵家的人，若赵广去世，谁可继任？与赵广同辈的亲王，已经没有了，退而求其次，与赵佶同辈地亲王倒是还有几位。  可无论声望，影响力，都不可与赵广匹敌。  倒是……

    王钰突然想到。  赵广该不会是想把他推到台面上来吧？

    “摄政王，依你之见，宗室之中，何人可继摄政王位？”王钰故意试探道。

    “非福王赵颉不可！”赵广直截了当报出了赵颉的名字。  果然不出王钰所料，老人家是想把福王抬出来。  若说这个赵颉，论声望，影响力都是合适人选。  可这个人其志不小。  若让他出来继摄政王位，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  日后再谈不迟。  摄政王当务之急，是安心静养。  孤已禀明两宫皇太后，将派御医常驻府上。  摄政王，你安心养病，朝中还有一些事务，本王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王钰说罢。  便站起身来。

    “恭送王上，恕臣病体不适，不能施礼。  ”赵广说道。  王钰默默点头，又打量他一眼，转身离去。  赵广一直目送他离开，看着他挺拔地背影，再想到自己的苟延残喘，不禁一阵猛烈的咳嗽。  唉。  此人必将断送赵氏王朝，徽宗当年，怎么就将他提拔起来？

    王钰前脚刚走，后脚赵显就踏进了房间。

    “父王，福王赵颉前来探望。  ”

    “快请！”听到福王到来，赵广精神为之一振。  若说赵氏复兴还有希望。  那就在这位福王身上了，其他宗室，皆碌碌无为之辈，坐吃等死。

    “叔公！”赵颉踏入房中，大步走到病榻之前，一把握住赵广伸来的右手。

    “赵显，你就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许进来，传话下去，前来探病的不管是什么人。  一律挡回去。  ”赵广突然神采奕奕。  让赵颉担心，他这是反谓的回光返照。

    在赵显退出去以后。  赵广迫不及待的说道：“福王，本王命不久矣，有几句心腹之言，不吐不快，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

    赵颉听得心头一紧，频频点头道：“叔公请讲，小王洗耳恭听。  ”

    “第一，王钰势大，短期之内不可撼动，你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否则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需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在此之前，委曲求全也未尝不可。  以本王观之，王钰此人雄心万丈，必不满足于目前地成就，他一定会把势力向北方拓展。  那时，便是机会。  ”

    此语与赵颉不谋而合，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点头表示记下。

    “第二，本王断定，在北方未定之前，王钰不太可能篡位自立。  所以，你要设法从中有所作为，不能让他有这样地机会。  女真人目前仍旧是大宋头号强敌，王钰想打下他们，也未必就是轻而易举。  ”

    赵颉听罢，插话道：“叔公，我一个闲王，如何才能有所作为？”宗室不得干预朝政，这是王钰一直都小心防范地，除了摄政王之外，所有赵氏宗亲都不得过问朝政。

    赵广举目向上，缓缓念道：“本王已经向王钰举荐，在我百年之后，由你来继任摄政王。  ”

    赵颉大惊！失声叫道：“什么？由我继承摄政王位？这，这……”

    “你是唯一的人选，不过方才本王提起此事，王钰似乎有所顾忌。  本王会留着这口气，与他周旋到底，一定要在死之前，确立你继任摄政王地问题。  不过，万一本王未能成功，一切可就靠得你自己了。  ”赵广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赵颉本想安慰几句，说些长命百岁的客套话，可听到此时，也只能点头道：“叔公放心，小王就是死，也会与王钰周旋到底。  ”

    “第三，若起事成功，你不可擅权，务须谨记，还政于君。  以保我大宋江山，千秋万代。  ”赵广不愧为久经风浪，这么早就已经在提醒赵颉，不要作第二个王钰。

    赵颉听后，情绪激动的说道：“小王安敢如此？此心忠于圣上，天日可昭！”

    赵广在得到他的保证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沉声说道：“最后一点，也是至关重要地一点……”

    赵颉凝神侧头，准备倾听那最重要的一条，可等了许久，不见赵广说话，于是催促道：“叔公还有何吩咐？”

    赵广盯着赵颉，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这一句，最后，他还是念道：“若实在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也不可强求。  为保全赵氏血脉，你可与两宫皇太后商议，禅位于王钰。  ”

    “万万不能！”赵颉突然厉声叫道！“祖宗基业，来之不易，传承至今，已历百年。  岂可拱手送于外姓？王钰者，国贼也，人人得而诛之。  小王深信，邪不胜正！”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赵广无视面前这位后辈的情绪激动，直接问道。

    “这……帝王，乃天命所归，承天之意，治理天下，这便是正。  王钰不识天时……”赵颉仍旧念着这一套古今不变的理论。

    “所谓天命，实在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  王钰虽然篡权谋逆，可他威望甚高，远播四方，外族蛮夷，只知有王钰，而不知有天子。  你姑姑出嫁时，曾与本王争议，说是应该将国家交于王钰，他能治理得更好。  当时本王如你一般，怒不可遏，可细细想来，的确如此。  赵颉啊，本王知你……”

    “叔公！小王在此指天发誓，不除国贼，死不瞑目！”赵颉打断了赵广的话。

    赵广不再说话了，或许自己是老了，雄心不再。  罢了，跟王钰周旋了十几年，实在太累了，双眼一闭之后，事情如何发展，自己也就不知道了。

    “好了，去吧，本王能作的，就是把你推上摄政王位。  成与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赵广将眼睛一闭，挥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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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二碗 赵颉发现惊天秘密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二碗 赵颉发现惊天秘密

    大宋财神爷许柱国尚书给他的王上带来了好消息，得益新法深入人心和全面贯彻，再加上天公作美，今年的赋税创造了大宋有史以来，或者说中华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达九千七百六十万贯，其中，商业税占七成，农业税只占三成。  这个消息让王钰喜不自胜，这不仅仅是意味着北伐有可能提前进行，更透露出一个讯息。  大宋，渐渐跳出了靠天吃饭的定律。

    自古以来，中国一直是以农为本，农业的兴衰，影响着国运的昌盛。  一旦出现灾年，统治者的江山就坐不稳了，没有饭吃的农民除了起来造反，别无选择。  而现在，农业税收日渐削减，有了余钱的农民可以将钱用于置地，这种历代统治者都深为忌讳的“土地兼并”，在大宋并没有对朝廷构成任何威胁。  因为很多农民都在作坊里劳动，他们的工钱远比种地所得要多。

    大量空闲的土地被所谓的“地主”购买，便得土地可以集约化经营，提高了生产效率。  而闲散的劳动力，可以大规模的投入到工商业中，带动这个国家的经济繁荣发展。  大宋商人的足迹，便布海内外。  西到大漠，东出大海，大宋的丝绸，茶叶，瓷器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外国，随之带去的是中原灿烂的文明。

    经济文化的繁荣，不代表一个国家就是强国，大宋更需要军事上的空前胜利，来巩固它世界强国的地位。  而王钰。  这位大宋朝实际上地统治者，已经把目光放到了北方，盯住那个从游牧民族兴起的女真帝国。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打下金国之后，将如何划分行政区域，他还考虑着，当大宋版图一再增加后。  是不是可以提前施行在元朝才建立的“行省制度”，以省来作为大宋最高的地方机构。

    在他管治下的大宋权力机构。  高速运转着，虽然还没有说破，但人人都在为北伐作着最后的准备。  宋朝开国百余年来，一直处于守势，被动的抵抗着外族地入侵。  而现在，这种历史即将一去不复返，汉人的兵威。  将越过长城，与那些在马背上长大地民族，一决雌雄。  让他们知道，我中原王朝，也是有着“尚武”的传统。

    王钰经常提醒他的将领们，这天下没有蠢人，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  他说得很对，女真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至少完颜亮和兀术察觉到了。  在兀术总揽边境防务之后，积极的准备着抵抗大宋的“军事入侵”。  他一面加固城防，整顿军备，一面想尽千方百计提升士气。  这十几年与宋朝发生的战争，女真人连连失利，大宋高昂地士气与先进的装备。  像恶魔一样吞噬着女真士兵的心。

    宋军有百步穿杨的神臂弓，有震天动地的金轮炮，还有优良的铠甲，锋利的长枪。  这一切都不是金兵所以比拟的。  科技与生产力地落后，只能靠女真族的勇悍之风来弥补。  兀术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一个概念，本该在王钰那个时代才流行的概念，“夫济大事，当以人为本，征伐亦不在此之外。  ”

    他是告诉他的士兵们。  战争终究还是以人为本的。  武器装备并不是决定战争的重要因素。  这个说法，很先进。  先进到王钰收到消息时，都不得不佩服兀术不愧是一代名将。  史书上地岳飞大破拐子马，与黄天荡水战，掩盖了这位女真将领的威风，让后人不知道，其实他是一位杰出的将领。

    赵广的病，在寒冬之际，越发沉重了。  据摄政王府的讲，老王爷数度昏迷，驻守在王府的御医不敢怠慢，每天都会将他的病情呈报到两宫皇太后以及相父摄政王那里。  御生已经断言，老王爷撑不过春节了。

    此时，一个问题出现了，当赵广归天以后，他空缺出来的摄政王位，会是谁来继任？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这个人肯定会是赵家的人。  在现在这个局势下，朝廷一定要有一面赵家地旗帜。

    蔡太后召见了王钰，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她在关心着摄政王位继任者的消息。  王钰借故推脱，不肯表态，因为他知道赵广极力推荐福王赵颉出任摄政王。  而赵颉这个人，恰恰是王钰最不希望看到地。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赵颉，实在是不找出一个能够平息方方面面议论的人选。  所以，他祭出了“拖”字诀，拖到赵广去世之后再说。  只要赵广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里说出来他举荐赵颉，这件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赵广，似乎已经不太可能再站出来说话了。

    腊月二十，离过年不久了。  汴京城已经下起了雪，当从梦乡中醒过来的百姓们打开门窗，看见的是千树万树银花开，天地之际，白茫茫一片。  瑞雪兆丰年，明年又将是一个丰收年份。

    几匹快马飞速的驰过大街，马蹄践踏，雪花飞射，转眼已经奔出了城门。  马背上，坐着踌躇满志的赵颉，他已经预感到，他的机会要来了。  只要能登上摄政王的宝座，这就将会是一个赵氏复兴的讯号。

    今天，他出头组建的“登云诗社”，在京城南郊的韶华山有一场诗会。  文人墨客们历来对洁白的雪花情有独钟，留下了千万篇歌咏瑞雪的诗词。  赵颉很庆幸，王钰对他组建诗社，不但没有起疑，反而认为这是他“不务正业”的标志。  这个篡权者，大概还在偷笑，认为我赵颉自命风流，侍才傲物，无心于朝政。

    “王爷到了。  ”有人高声叫着。

    这一处规模并不大的寺庙，徽宗皇帝崇信道教，自号“道君皇帝”，佛教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发展。  与他父皇不同地是。  赵颉崇信佛教，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自己的座右铭。  这座小庙，就是他出资兴建的。

    赵颉翻身下马，伸双手伸到嘴前呵着暖气，喷出团团白雾。  闻风而来的诗友们与他见着礼，这些人都是京城的才俊之士。  又都是当代有名的文人，时常与赵颉诗词唱和。  登云诗社，一时传为佳话。

    “诸位，今日天降大雪，本王召集诗友前来，饮酒作乐，以诗词助雅兴。  今日，大家可要不醉无归才是。  ”赵颉本就生得俊俏。  皮肤如妇人般白皙，在这雪景的映照之下，居然丝毫不逊色，更显得玉树临风。

    “王爷，在下新作乐府词三篇，趁着今天地机会，还要请王爷斧正。  ”说话这人，在当代名气极大。  姓陈名师叙，字观正，号敬斋。  在一代文豪苏东坡去世之后，而陆游，李清照尚未形成气候之前，这位陈师叙已经是大宋文坛的领袖。  朝中许多权贵。  都是他地仰慕者，对他的诗词推崇备至，就连王钰也听过他的名号，几次召他入朝，他都以“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加以拒绝。  王钰只能一笑置之，也没拿他怎么样。

    “观正兄，你这是挤兑小王啊，世人谁不知道你陈观正才高八斗，就连三尺孩童也能背诵你的佳作，何来斧正一说。  惭愧惭愧。  ”赵颉一边说笑着。  一边与其他人打着招呼。  看来他这登云诗社规模还不小，今日参加诗会的人。  约有三十余位，全是一时俊杰，文坛才子。

    这一群人客套已毕，便向寺庙旁的那一处小宅院行走。  这里是赵颉平日参禅理佛之地，今日特地收拾了一番，不过屋里的景象倒让人怀疑，这赵颉到底是不是佛教信徒。  他居然在佛像之前地厅里，摆上了几桌酒席。  熊熊的炉火上，正烤着鹿肉，旁边的热水铜盆里，还温着上好的佳酿。  难道他不知道佛教严禁生杀食荤的么？

    很显然，他的诗友们也被这场景给震住了，他们虽然不是佛教信徒，可也知道佛教的清规戒律，看到酒肉摆在面前，众人面面相觑，又不好明说。

    “来来来，诸位请入座，天寒地冻，咱们将门掩上，喝酒吃肉，岂不快活？”赵颉大声笑着，豪气干云。  众人入座之后，陈观正首先提出了疑问：“王爷，佛教严禁杀生，您这是……”

    赵颉笑而不语，提出热酒，替他满上一杯，而后才笑道：“观正兄，佛祖以慈悲之心，普渡众生。  何谓慈悲？大爱也。  何谓大爱？包容也。  佛祖以大爱包容之心，誓言普渡世人，求的是思想上地升华和境界，而非一些形式上的虚礼。  佛教传入中土，可笑世人学得了皮毛，而不理解其真谛，难道诸君不闻，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么？”

    一席妙语连珠，尽解众人心结，一时欢笑声不绝于耳。  赵颉殷勤把盏，替众人倒酒，这些名士们时不时嘣出神来之句，大多都是借物言志，表达自己渴望知遇的心愿。  这些人虽然是名士，但名士虽然有才，却并不一定能取得功名，更何况，朝廷削减文进士的名额，在坐的人，就有很多是今科落第之士。

    赵颉听了半晌，笑道：“诸君俱是有大才之人，何必如此烦恼？今科不中，三年之后再考便是，王上如今广开言路，求贤若渴，但有真才实学，朝廷必不使其埋没。  ”

    “哼，王爷倒是好胸怀，王上有意削减文进士名额，考中的难度大大增加。  我等十年寒窗，只怕等到白头，还是一介布衣啊。  ”有人似乎酒醉了，开始发起了牢骚。

    “不错，诸位想必不知道吧？王上是太学出身，他没有经历过科举，所以不知道这其中地艰辛。  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说话这人怕是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没有考中进士，可想其心中有多么的郁闷。

    赵颉适时的阻止了诗友们的牢骚：“诸位，跑题了。  咱们只淡风月，莫说国事。  ”

    众人听他如此言道，只得收起满腹牢骚，闷头喝酒。  陈师叙与赵颉碰了碰杯，小声问道：“王爷。  在下听到坊间传言，太叔公摄政王病重在床，怕是不久于人世，有这事么？”他虽然说得极小声，但旁边的人还是听到了，多道目光同时射向赵颉，等候着他地回答。

    赵颉低头不语。  好一阵，才点头道：“不错。  叔公他老人家，怕是撑不过开春了。  ”

    “唉，老王爷英名一世，当真是位贤王，他若有个不测，国家损一栋梁，可惜。  ”陈师叙哀叹道。

    这时。  有多嘴的人插话了：“王爷，您说要是太叔公摄政王去世，那这空缺出来的王位，由何人继任？王上会不会撤消一个摄政王？”

    还没等赵颉回答，已经有人抢道：“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撤消一位摄政王，就等于是篡位，他就不怕千夫所……”

    “少游兄！说过头了。  朝政大事，又岂我等能够随便议论的？”陈师叙喝道。

    赵颉看了刚才发表议论那人一眼，轻咳一声，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前思后想，作难道：“这，小王虽是先帝手足。  天子皇叔，其实对朝政上地事，也不太知情，想必王上自有安排吧。  ”

    众人一听，倒在心里替他打抱不平了。  好歹也是堂堂亲王，竟至如此地步，王上未免太专权了，连摄政王地继任问题，也要由他安排。  这天下，怎么说也是赵氏地吧？众人。  都对这位慷慨乐施。  才学过人地王爷寄予深深地同情。

    或许是不忍看赵颉这般的模样，陈师叙赶紧岔开话题：“哎。  王爷，咱们诗社成立当日，不是有位姑娘前来共襄盛举么？怎么自那次之后，就再不见人影？”登云诗社成立那天，赵颉与一班交好的诗友共同聚会，一位不速之客也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驱驾前来。  只是她一直在轿中，并未露面，与赵颉交谈了一阵，随后便匆匆离开。  因此，众人推断，那应该是位女流。

    赵颉来不及回答，门吱嘎一声开了，嗖嗖的寒风直往房里灌，众人不禁回过头去张望。  只见一位福王的奴仆匆匆进来，来不及掩上门就奔到王爷面前，低声耳语着什么。

    “诸位，失陪一下，本王去去便回。  ”赵颉微笑着冲众人一拱手，向屋外走去。  漫天大雪中，一个红点分外醒目，奴仆替赵颉披上斗篷，两人踏着雪向那个红点走去。  呼呼的寒风，卷起片片雪花，四散飘舞。

    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位穿着红色披风的女子。  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雪地中，就是这一点红，让一望无际的白雪，也失去了风采。

    “婢子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那女子欠身施礼道。  或许是天气过于寒冷，她用一块丝巾遮住口鼻以抵御风寒，以至于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光凭那双眼睛，就可以推断，这女子年纪，当在二十以下。

    “嗯，来时留意了么？千万不要出什么差池。  ”赵颉捂着帽沿说道。

    “王爷放心，婢子省得。  我家姑娘让我转告王爷，所嘱之事，她必定全力办妥。  此外，还有一件要事，姑娘千叮咛，万嘱咐，出婢子之口，入王爷之耳，绝不可有第三人知道。  ”那女子说话的声音婉转动听，想来是个可人儿。

    赵颉微微点头，随即探出头去，侧耳倾听，那女子随即在他耳旁轻声说道：“姑娘在那阉人酒醉之后听到一句重要的话，他自得的言道‘我因一句胡话，而得今日之富贵’。  姑娘再旁敲侧击之时，他却三缄其口，再不多说，似乎其中另有隐情。  ”

    赵颉听罢，神色凝重，但马上收回身子，对那名女子说道：“甚好，你速速回去，切勿泄露行踪。  转告你家姑娘，一切拜托她了。  ”

    那女子略施一礼之后，悄然退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雪海之中。

    “因一句胡话而得今日之富贵？什么意思？王欢胡说了什么？众所周知，王欢能有今日的地位，主管内务，是因为他的身份与别人不同，他是王钰地族侄，小时候一起玩耍的玩伴。  他得到王钰的寄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怎么会说因为一句胡话而得今日之富贵？”赵颉思之再三，不得要领。

    “罢了，回去。  ”摇了摇头，赵颉说道，看来这个情况没有什么价值。

    主仆二人转身向佛堂走去，可那位奴仆刚走没两步，就一头撞到了王爷的身上。  而奇怪的是，赵颉并没有对他这个举动生气，而是呆立当场，魂游天外。

    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破绽！王欢是王钰地侄子，对吧？李师师是王钰的堂姐，对吧？那王欢也就应该是李师师的侄子，没错吧？为何在王钰没有出现之前，王欢从来没有提起过此事，要知道，跟李师师搭上关系，会比跟后来的王钰搭上关系，更为有利。  如果王欢真是王钰和李师师的侄子，他再先王钰一步和李师师相认的话，或许，就没有后来王钰的发迹了。

    可王欢身在宫中，徽宗皇帝与李师师有染，莫说是宫中，就是民间也是传得沸沸扬扬，他岂能不知？而李师师本姓王，出身来历，人所共知，他岂能不知情？但他没有与李师师相认，而是后来和王钰相认，这是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是李师师的侄子，那他既然不是李师师的侄子，而李师师又是王钰的堂姐，这说得过去么？更奇怪地是，王钰为何认下了这个侄子？他在掩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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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三碗 赵广拼死上金殿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三碗 赵广拼死上金殿

    禁宫，资政殿。

    净鞭三响，召唤文武百官入朝。  文武大员各持笏板，踏入资政殿内，按品阶列队。  大臣队列里面，近两年来出现了许多新面孔，中央决策机构经历了王钰安排的大换血。  徽宗钦宗时期的老臣，已经屈指可数了。  大多身居闲职，作为一个象征。

    “相父摄政王到。  ”殿头官一声高喝，金冠束发，龙袍罩身的王钰昂首阔步的踏入殿中，他的腰间，仍旧系着那把蒙古弯刀。  曾有大臣表示异议，认为他不应该带着武器进殿主持朝议，但他仍旧我行我素。

    经过一个又一个大臣的身边，眼睛望着玉阶之上那把金交椅，王钰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捧场，或许再过不久，他的名号前面不就用再加上“相父”两个字用作区别了。  走到金椅之前，转身坐下，文武大臣齐齐参拜，高呼千岁。  这几乎和皇帝没有什么区别，差的只是“千岁”和“万岁”而已。

    扭过头，看了一眼那把空缺多时的“太叔公摄政王”交椅，王钰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转眼之间，便恢复平静，手按刀柄，开始主持今天的早朝。  日复一日，早朝都在不断的重复着，军国大事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天，这么大一个国家，事务多如牛毛。

    “臣启奏王上，广西卫指挥使杨效祖上报，上月十一于广西境内捕获原江南东大营副总管黄信，在押解进京的途中。  黄信咬舌自尽。  请王上示下，如何处理后事？”兵部尚书吴用出班奏道。

    “黄信？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究还是伏法了。”王钰笑道。  当年赵构起事谋逆，江南东大营危急，身为指挥使兼副总管。  号称“镇三山”，却是临阵脱逃。  以至江南东大营被攻破，南府军蒙羞，死伤惨重。  还算他知道廉耻，没有脸回京见自己，在半路上就自尽了。

    “葬了吧，一死百了，他地家属是如何处置的？”王钰问道。

    “回王上。  当初黄信临阵脱逃，被罢免一切官爵，其家属也获罪充军，现在孟州牢城服刑。  ”吴用回答道。

    略一思索，王钰叹道：“罢了，人都去了，赦免他的家人，让他们回原籍吧。  等等。  他跑到广西去干什么？”

    “回王上，据杨效祖上报，黄信企图逃出国境，往交趾国投奔柴桂。  在边境上被官军捕获，据说捕获黄信之时，他衣不蔽体。  形容枯瘦，十分狼狈。  ”吴用奏道。  王钰不禁惋惜，黄信一念铸成大错，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的战役又非他指挥失误，丢了东大营，即使回京请罪，自己难道会置他于死地么？

    “王上，仍旧赦免他的家人么？”吴用再度问道，他猜测王钰在得知黄信欲往交趾国投奔柴桂之后。  有可能会改变主意。

    “当然。  孤一言既出，岂有收回之理？”王钰笑道。  正欲再问众位臣工有无奏章时。  值事太监匆匆而入，立于王钰之下的王欢见到之后，走下殿去，那名值事太监与他耳语一番，只见王欢眉头一皱，往殿下看了一眼，几个大步窜上玉阶，在王钰耳朵说道：“王上，太叔公摄政王抱病来朝。  ”

    “什么？他不是……”王钰大吃一惊。

    “已经过了崇门，正往资政殿来。  听说他已经不能行走，是由家奴抬着来的。  ”王欢小心翼翼地说道。  此事大出王钰意料之外，好个赵广，拖着一口气不肯闭眼，居然跟我来这么一手。  他在油尽灯枯之际，强撑病躯进宫，意欲何为？

    “王上，是否让人拦截？”王欢见王钰沉吟不语，从旁提醒道。

    “本王说过拦截么？”王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越来越会自作聪明了。  赵广素有贤名，在朝野之中，威望较高，被视为皇室赵家的代表人物。  他今天拼死也要上殿，如果自己阻拦于他，传将出去……

    “太叔公摄政王到！”

    百官侧目，资政殿外，一行四人抬着一顶软榻。  赵广身具朝服，仰躺于榻上，双目紧闭。  病痛折磨得这位老王爷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双颊深深地陷了进去。  一双如鸡爪般的手，平放于胸前，一动不动。

    当他的软榻经过文武百官的身边时，不少人低下头去，向这位贤王致意。  赵广素以爱民，贤良著称，哲宗，徽宗两朝，这位王爷虽然没有出来参与朝政，但私底下办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大家都记着他的好处。

    王钰突然起身，向殿下走来，奴仆们将软榻放在地上。  王钰来到他的身边，端详一阵，和颜悦色地问道：“王爷重病在身，何苦如此？若有要事，使人前来召唤一声，孤亲至府上便是。  ”

    赵广吃力的睁开眼睛，艰难的伸出右手，奴仆们一见，便欲上前搀扶。  王钰一挡，亲自扶着他起身，又架住他的双臂，一步一挪的朝玉阶上他的交椅走去。  赵广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几乎是王钰拖着他往上走。

    将他安置在交椅上，赵广突然问道：“王上何不派人阻拦于臣？”

    “王爷说哪里话。  ”王钰轻笑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广一直看着他，斜靠在交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殿下文武百官沉吟不语，唉，老王爷为赵氏江山呕心沥血，行将就木尚不言放弃，可敬，可叹，可悲啊。

    “本王……”赵广开口，“天数将终，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愿王上与列位大臣容我道来。  ”

    王钰面不改色，一如往常那般平静：“摄政王有话，直说便是，孤洗耳恭听。  ”

    一阵咳嗽，听得众臣揪心，王钰使了个眼色，王欢会意，上前替赵广轻抚胸口。  好一阵之后，才平复下来。

    “大宋开国至今，已历百年，祖先创业不易，我等后辈当思先人艰难，牢守基业，寸土必保。  万勿使割地赔款，屈辱求全之局面再现。  所幸天不绝宋，以王上赐于国家社稷，雄才伟略，四方臣服，咳咳……”

    王钰微微俯首，轻声说道：“此钰职责所在，何足挂齿？”

    “然君臣纲常，古已有之，今天子年幼，万望诸位精诚团结，共保赵氏江山。  待天子成年，当还政于君，尽心辅佐，成就贤臣之名，万古流芳。  此事，日前王上已承诺于臣，想王上一言九鼎，必不虚言。  ”赵广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殿下吴用等王钰近臣，都欲出班，却被他眼色制止。

    “赵广一生历英宗，神宗，哲宗，徽宗，钦宗，圣上六朝，深受历代先帝皇恩，无奈才德浅薄，难堪大用。  如今将死，为大宋江山千秋万代计，有一言，不得不说。  ”赵广说完这句，微闭双目，良久无言。

    王欢见状，稍稍俯下身去，只听见赵广喉头发出阵阵异响，想是一口浓痰睹住了心窍。  心中一动，便伸出右手去。  可没等他手到胸口，赵广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双眼之中，精光陡现，吓得王欢连退两步。

    王钰似乎看出了端倪，喝道：“王欢，站在一旁。  ”

    “本王死后，摄政王位空出一席，两王摄政，这是制度，在天子成年之前，不容更改……”说至此处，又扭头看了王钰一眼，只见他仍旧四平八稳，从容不迫，只是双手束于腹前，两根拇指不住的环绕着。

    “本王在此提议……”赵广正欲说出举荐之人，吴用突然出班！

    “王上，摄政王，臣以为……”吴用已经听出赵广的用意，万万不能让他在这金殿上说出推荐何人继任摄政王位。

    “吴大人！”赵广一声大喝，猛然直起身子，“赵广油尽灯枯，你也不愿意让本王临死之前把话说完么？”

    吴用抬起头来看了王钰一眼，默然退了回去。  可怜赵广一心为赵氏着想，岂不知宋室至今，气数已尽，妄图以人力而抗天时，何其愚也。  倒是王上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他今日何以容忍赵广进殿，又让他讲出这些话？

    “赵氏诸王之中，惟福王赵颉才德兼备，广有贤名，可堪重用。  本王在此举荐福王，继任摄政王位，两宫太后业已首肯，还请王上斟酌。  ”赵广说罢，一声长叹，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资政殿上一片沉默，赵广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这番话来，又搬出两宫皇太后，是想逼迫王上同意由赵颉继任摄政王。  可王上会同意么？十几年来，王上总揽朝政，权倾天下，南征北战，丰功累累，废赵自立，继皇帝位，只是迟早地问题。  赵广言太祖皇帝创业不易，当年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了柴氏天下。  王上如法炮制，又有何不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太祖当年夺柴氏天下时，可曾想到百年之后，会有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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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四碗 赵出云身怀六甲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四碗 赵出云身怀六甲

    大宋绥靖三年腊月二十六，离年关仅仅四天的时间。  太叔公摄政王赵广，出人意料的出现在朝堂上，当众宣布举荐福王赵颉继任摄政王。  说出遗言之后，赵广一度昏厥，王钰急命御医救回王府，并命人着手准备后事。

    “王上，王上。  ”吴用疾步而行，王钰走得实在太快，吴用年事已高，几乎跟不上了。

    “有话直说，现在这个时候，还顾忌那么多作甚？”王钰仍旧没有放慢速度，急冲冲的往宫外走去。  他得赶回靖王府，通知赵出云，让她去见她爹最后一面。  而且这个消息，必须是他自己亲口通知赵出云。

    “王上，臣不明白，您为何允许摄政王当堂说出那些话来？赵颉此人，城府极深，臣观其志不小，日后必为祸患，不如趁早图之。  ”吴用焦虑的说道。

    “你放心，孤自有分寸。  ”王钰说罢，一个箭步窜出宫门去，身手相当敏捷。  吴用气喘喘，只得停了下来。  仔细一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以王上的英明才智，不会看不出来赵颉这个人心怀叵测。  不过今天朝堂之上，王上的态度实在让人想不通，只要阻止了赵广的话，这谁继任摄政王，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亲王那么多，挑个不顶用的出来，干上几年，等到北伐一成功，把旧帐一翻，废赵自立，顺理成章的事，何必又……

    赵广昏厥的消息，一上午就传遍各个皇宫。  两宫太后闻讯后，急忙聚头商议。  赵广在皇室中辈分极高，两位皇太后已经尊贵，但大事向来是征求赵广地意见，他若身死，以后还有何人可以依靠？赵颉那个毛头小子么？最后，蔡太后决定。  纡尊降贵，亲自到赵广府上走一趟。  听听他还有没有什么交待。  而且，她还决定，带上年幼的皇帝赵允同。

    赵广王府

    偌大一座府第，此时乱成一团，成群的奴仆东征西跑，大声呼喝，没有一点章法。  就连皇太后驾到。  竟也没有几个人反应过来，应该出去迎接。  蔡太后也不计较，牵了皇帝，召过一个下人，直接领着她母子二人往赵广病房而去。

    诸位，三纲五常在封建朝代是不能逾越的雷池。  大臣病重，皇帝一般只是派近侍前去慰问，除非是极为倚重的大臣。  皇帝才会“破格”亲自去探望。  而蔡太后，她一不是皇帝，二还是女人，男女有别，是万万不能亲至王府的。

    赵广病房前，他的几个儿子们耷拉着脑袋。  等候着房中地消息。  最后，还是领太后母子前来的下人提醒了一声，他们才发现，国母与皇帝都到了。

    “臣等叩见……”几位郡王，国公慌忙跪下，欲行大礼。

    “平身，摄政王病重，哀家带皇帝来探望。  ”蔡太后挥手说道。

    这时，一直东张西望地赵允同突然问道：“太叔公怎么啦？好些了么？”

    皇帝垂询，赵显肃立回答道：“回圣上。  父王被救回府中。  一直昏迷，御医正在房中救治。  暂时还不便断言。  ”

    赵允同听后，两撇眉毛拧到了一堆，突然挣扎着想从母后手中脱开往外跑。  蔡太后一把拉住，问道：“皇帝，你想到哪里去？”

    “朕去找相父！他一定有办法！”赵允同一句话，听得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蔡太后气不打一处来，你当他王钰是神仙呐，这人都要死了，他有什么办法？自己这个儿子也太不中用了，一门心思就知道有个相父，他怎么就不知道你亲老子是怎么死的？

    太后正要训斥，忽见房门打开，这大冷的天，御医却是满头大汗，出门撞见太后与皇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太后，陛下，恕臣无能！”

    众人都觉心中一惊，蔡太后急忙问道：“可是没救了？”非常时刻，她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御医以头叩地，不敢起身。  几位赵广的儿子一听此消息，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倒是赵显有点主张，心思父王平常最疼爱小妹，如今老人家弥留之际，应该把妹妹召回王府，见上最后一面。

    “来人！速到靖王府，叫八妹回来！”

    有人应了一声，蔡太后脸色一变：“不行！”太后开了金口，谁还敢问为什么？

    自己在王府，若是赵出云再来，回去告诉王钰，自己带着皇帝也在这里，恐怕会节外生枝，还是不要惹这个麻烦为好。

    蔡太后的一时无言，拼命让自己冷静一些，思考着对策。  赵广左右是个死，救与不救，意义都不大了。  一念至此，她对赵显等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去，哀家要带皇帝进屋探望摄政王。  ”

    这未免就有些不近人情了，父母养育之恩大如天，临终之际，身为人子不能陪侍左右，这是大不孝。  赵显等人面露悲戚之色，本想哀求一番，但终究还是不敢开口，依着太后的话，黯然退了出去。

    “奉喜，你守在这里，没有哀家地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蔡太后吩咐完毕之后，领着皇帝踏进了赵广的病房。  屋里一片狼藉，赵广仰躺在床上，一只右手从床上掉落下来，锦被已经拖到了地面上。

    赵允同毕竟是孩子，看到这副景象，吓得直往母亲身后躲。  蔡太后硬拖着他来到赵广床前五步之完的地方站定。  毕竟君臣有别，男女大防，若泄露出去，恐被天下人议论。

    赵广一动不动，嘴巴微张，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蔡太后连唤两声，不见赵广动静，思之再三。  转身叫赵允同站在此地，不可轻动。  自己大着胆子，走到赵广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他鼻息。

    “谢天谢地，还有气儿。  ”暗说一声，她伸手推了推赵广。  “摄政王？摄政王？”

    赵广仍旧不动，但喉咙里一阵“咕咕”响声。  想是还没有断气。  蔡太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双手不住的抚着他地胸膛，帮他顺着气。

    “叔公，你老人家可不能这么就去了，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怎生是好？往后怎么走，你到底要给句话啊……”

    赵广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线。  此时，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分不清楚眼前站的是谁。  只是心中还有一个心结没有解开，忍着不断这口气。  他地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念着什么。  可蔡太后听不清楚，急忙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巴，再三催问道：“你说什么？什么？”

    “出……出……”赵广气若游丝。  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蔡太后耐着性子，继续问道：“出什么？你大声一些。  ”

    “出……出，出云……”原来赵广是在呼唤宝贝女儿地名字。  蔡太后听清楚之后，根本不予理会，又逼问道：“叔公，你百年之后。  我们赵家该怎么走？赵颉能扛起这重任么？”

    赵广已经说不出来话来，眨了两下眼睛，示意赵颉能扛起这份重任。  蔡太后心中稍安，直起身子，一时无言。

    “转告他……非常……”

    “什么？叔公你说什么？”一见他还有话要说，蔡太后赶紧低下身去。

    “非常时期，手段，有一条，不，不可……外族……兄弟。  兄。  墙，外。  外御……”赵广说到这里，突然瞪圆了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头顶，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怪声。

    蔡太后听了个云山雾罩，什么非常时期，又非常手段地？还什么外族，兄弟？到底什么意思？思前想后，突然明白过来。  赵广地意思是，转告赵颉，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为了夺回赵家的天下，可以不择手段。  但是有个底线，不能勾结外族，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

    “滚开！狗奴才，你滚不滚？”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喝斥声。

    “出云！不可造次！”这是赵显的声音。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蔡太后大怒！这想必是赵出云吧？好大的胆子，打狗还得看主人，竟敢殴打宫廷内侍！

    还没完，想是那太监挡着不让进来，随后传来地就不是耳光声了，而是一阵噼里啪啦，拳打脚踢的声音。

    “姑奶奶，四哥求求你行不行？圣上和太后在里头，你要惹大祸！”这人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八妹呀，你非要赔上我们全家的性命才……”这个人地话没有说完就打住了。  蔡太后听到外面“呛”地一声，这可是拔刀的声音。  赵允同几时见过这等阵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不理会外头地动静，蔡太后又叫唤着赵广，可他再也没有动静了。  心中一动，也不顾儿子在场，将头俯了下去，贴着赵广地胸膛。

    “啊！”一声惊呼，他已经没有心跳了！还不敢确定，蔡太后又伸手出去探赵广鼻息，果然是断气了。  这一代贤王，为了赵家天下，操碎了心，现在，总算可以歇一歇了。  只是，临死也没有见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一面，遗憾。

    见赵广已死，蔡太后也不停留，转过身去，拖了大哭的赵允同，便向外走去。

    门开处，只见赵出云满脸悲愤，手提钢刀，指着太监奉喜。  见到太后与天子出来，其他人慌得跪了一地。  赵出云到底也是赵家的人，见到这母子二人，倒还不至于失了理智，赶紧扔了手中砍刀，跪拜下去。

    “出云行事莽撞，请太后，圣上，恕罪！”赵显替妹妹请罪，磕头如捣蒜。

    蔡太后纵使有气，可她是个明白人，赵出云是王钰的小老婆，虽说打了奉喜就等于打了自己，可这顿打，还真得白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且记着这一笔，将来十倍偿还于他王家！

    “起驾，回宫。  ”蔡太后冷冰冰的哼着，拖着啼哭不止地小皇帝离开了。

    瞧着太后皇帝一走，这边兄妹几个立马起身，窜进了房去。  赵出云奔在最前面，一头扑到父王床前。  失声叫道：“父王，出云回来了！”

    床上的父亲没有动静。  赵出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摇着父亲的手臂喊道：“父王，女儿回来看您了，父王！”

    “八妹！”赵显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可叫得赵出云心胆俱裂！她这时感觉到，父王的手腕处，没有脉搏。  心里猛得一沉。  她突然跌坐在地上，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赵显预感事情不妙，挤上前边，突然大叫一声：“啊！”床上的父王，双眼大睁，直望着头顶，嘴巴也是大大张开。  哪里还像活人的样子？

    “大哥，怎，怎，怎……”其他几位郡王，国公见大哥和八妹这个样子，都慌了神。

    赵显伸手探了鼻息之后。  一下子软在了地上：“父王他，去世了……”

    房中突然静了下来，几兄弟面面相觑，都是六神无主。  就在这个当口，赵出云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声：“父王！”不顾一切的爬到床边，抓着父王地手臂，悲恸欲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此时地赵出云，总算能理解王钰为何时常在为纪念他那个狐狸精堂姐而建立地姊归轩黯然神伤。

    房间里里外外，从郡王。  郡主。  到国公，再到管家。  奴仆，哭成了一片。  真情也罢，假意也罢，场面当真是催人泪下。

    赵出云泣不成声，懊悔不已，如果早进来一刻，或许还能见父王最后一面。  老天爷，为何如此残忍……

    赵显身为嫡长子，如今父王去世，长兄如父，这王府的责任，他就得一肩挑起来。  抹去脸上地泪水，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出云，二弟三弟四弟，你们几个都起来。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向外宣告，准备后事，王上那里……”

    语至此处，他发现八妹仍旧痛哭不止，心中一阵痛惜，安慰道：“妹啊，别哭了，已经这样了，咱们就……”话没说完，自己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就在此时，惊人的一幕突然发生！那赵出云是个烈性子，虽然生性顽劣，可她是个至孝之人，没有能替父王送终，让她抱憾无穷。  这时，心中越发的悲痛，失去理智，一头就往床沿撞去！

    几个哥哥没来得及拉住，直撞了一个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她地三个姐姐傻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她。

    赵显大骇！片刻之后，暴跳如雷的吼道：“愣着干什么！御医！御医！”

    哥哥姐姐们七手八脚，将妹妹扶出房去，闻讯而来的御医急忙吩咐让把郡主弄回她自己的房间里。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这当年的八贤王府，刚走了一个老人，现在连郡主也……

    赵出云当初的闺房之外，她的哥哥姐姐们手足无措。  赵显片刻之间，已显苍老，苦着脸叹道：“这可怎生是好？万一八妹有个好歹，王上问我要起人来，我怎么回答？流年不利，唉，流年不利啊！”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竟是如此的刚烈。  这丫头，你不替自己想，也替这些兄长姐姐们想想，你是靖王地妾室，王家的人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王上非把咱们这王府铲成平地不可！以前还有父王可以依靠，现在……

    “大哥，咱们是不是赶紧把八妹送回去？要是在我们王府出了事，这可不得了！直接送回靖王府，将来有个好歹，也怪不到咱们身上，你说……”

    “四哥！你……”赵出云的六姐已经哭肿了眼睛。

    “我，我怎么了？我是为你们着想……”他话还没说完，赵显已经一个耳光抽到他脸上。  摸着火辣辣的脸，怔怔的盯着大哥，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咱们是亲兄妹啊！血浓于水，你这都不懂？八妹这个样子，你把她送回去？亏你说得出口！你还是人不是！”赵显须发皆动，显然愤怒至极。

    众人不再理会那没心没肺的老四，都朝房里望去，御医正指点着婢女们替赵出云处理伤口。  唉，八妹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咱们王府，再经不起折腾了。

    御医跨了出来，众人急忙堵上去，七嘴八舌地打听赵出云的情况。

    “别吵！”赵显拿出了长兄的威严，喝止了兄弟妹之后，向御医问道：“我八妹伤势如何？”

    御医大概也没有见过这么乱的场面，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几近虚脱的叹道：“幸好幸好！郡主的伤势并无大碍，下官已经让婢女们替郡主处理了伤口。  ”

    听到这句话，众人心中大石落地，暗呼庆幸。

    “哦，下官忘了向王爷，国公，郡主们道喜！”御医突然换上一副笑脸，打拱作揖道。

    “嘿！我说你***……”老四突然来了精神，他总算逮住一个人可以出气了。

    “虞国公休怒，这当然是喜！下官要恭喜各位，你们就要作舅舅，姨母了。  ”老御医说道。

    什么？舅舅，姨母？什么意思？

    “你是说！”赵显一把拉住御生的手！“你是说，八妹她，有身孕了？”

    “不错，郡主她已经有四到五个月的身孕。  不过下官奇怪地是，怎么没听靖王府传过这消息？这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大事啊。  ”老御医疑惑道。

    “哎呀，好险！万一有个闪失，这可是一尸两命呐！”老四摸了摸额头。

    没人听他胡说八道，赵显一下子跪下去，仰天大哭道：“父王！您迟走一步啊！您就要作外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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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五碗 赵颉继任摄政王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五碗 赵颉继任摄政王

    王钰在赵出云房前来回走的路程，加在一起，可以把汴京城走个遍了。  可她就是不肯开门，这家伙，十几年前就这么任性，现在还是一点没变。

    “呃，代国公，御医真是这么说的？四五个月了？”他总算停了下来，向在一旁看得眼睛都花了的赵显问道。

    “回王上，臣听得真真切切，御医说了，不会有错。  ”赵显严肃的回答道。

    一击手掌，王钰喜形于色，连眉头也扬了起来：“好！太好了！本王要当爹了，我爹要当爷爷了！”赵显听得一头水雾，你爹？你爹不是早没了么？不过王上这说法，倒也没什么毛病，想来老人家在天之灵，知道这个消息，也应该含笑了。  唉，八妹肚里面那孩子，生来就见不到祖父和外祖父。

    王钰真的高兴，比打了一场胜仗还高兴。  我也要当父亲了，真不知我那个搞研究的老子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高兴成什么样。

    赵显立在一旁，虽说他也要当舅舅了，但却高兴不起来。  父王的遗体还停放在王府，等着办后事。  因为父王的特殊身份，他的葬礼是不可能由自己作主的，必须要有太后以及王上的旨意才行。

    王钰想到了这事，转过身去对赵显说道：“代国公，摄政王病逝，本王也很难过。  朝廷损一栋梁，国家失一贤臣。  他的葬礼，一定要隆重。  要极尽哀荣，怎么办都不为过，按最高规格办。  由本王亲自主祭，两宫太后那里相信也会有所表示，这一点你放心。  ”

    赵显悲戚的说道：“谢王上恩典，臣这就回去准备。  ”

    “嗯，摄政王为国操劳一生。  如今仙去，希望你们节哀顺便。  一切有本王在。  ”王钰这已经算是在向赵显表态，有我在一天，你们王府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赵显谢过他，心中暗思，想必当初父王坚持把八妹嫁给王钰，也是有这方面地考虑吧。

    “王上，府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臣先行告退了。  ”

    王钰点头道：“好，代本王向你的家人致哀。  ”赵显允诺，转身离去。  王钰回头盯着赵出云的房门，心中思量该怎么去安慰她。  她父女情深，没能见上她爹最后一面，抱憾终身啊。  忽然想到，自己到底是个男人，这种事情还是女人去比较好说一些。  不如叫素颜与南仙去说说。  哦，不，南仙就算了，她和出云向来是争吵不休。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想到这里，童素颜与耶律南仙就出现了。

    “王上。  出云她……”耶律南仙欲言又止。  听说赵出云在娘家出了事，她与童素颜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王钰抬起下巴，示意赵出云在房中。

    “摄政王出世，想必出云悲伤过度。  王上，这事还是我们去说吧。  ”童素颜到底能体察王钰心思。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女人家，说话方便一些。  我就先走了，朝里还有事情。  ”王钰说着就想离开。  转念一想，出云怀孕的事情还是应该告诉她们俩一声。

    “对了，素颜。  南仙。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  ”

    “哦，何事？”耶律南仙问道。

    王钰朝赵出云的房间看了一眼：“出云她。  有身孕了。  ”

    两个女人的神情很有意思，先是一阵惊喜，面露笑容，突然同时神色黯淡下去。  王钰也没多想，说完就走，赵广一死，许多事情就得摆上台面来了，还等着自己去处理。

    可走到半路，王钰突然明白过来她两人地神情是怎么回事了。  在这个时代，又特别是自己这种家庭，母凭子贵，没有生育的女人是抬不起头来地。

    “嗨，我怎么忘了这点！”王钰懊悔道，出云固然应该安慰，可素颜和南仙的心里只怕也不好受，自己粗心了，得找机会与她们谈谈。

    禁宫 春暖阁

    向来不过问朝政的两宫皇太后在这里召见王钰。  不用说也猜得到，一定是为了摄政王位空缺一席的事情。  赵广生前已经挑明，举荐赵颉为摄政王继任人。  两宫太后也是这个意思，今天召自己来，恐怕就是要“征求”自己的意见。

    春暖阁内，两宫太后坐于纱帘之后，毕竟男女有别，太后召见大臣，是不能面对面的。

    “王钰见过太后。  ”王钰立于一丈之外，拱手说道。

    “摄政王免礼，请坐吧。  ”朱太后是赵桓正室，虽然同为太后，但身份较之蔡太后要高。

    王钰谢过落坐，并不急于说话。  纱帘内，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还是由朱太后先开口问道：“摄政王，太叔公摄政王病逝，善后事宜还请你多费心，我等毕竟是女流之辈，不便出面。  ”

    “臣遵旨，摄政王的葬礼臣已经亲自过问。  一切都在准备之中，明天便可出殡。  所有追谥，抚恤等事宜，臣已经安排妥当，请太后放心。  ”

    “甚好，既如此，就有劳王爷了。  ”朱太后说完这句话，就不知道下面这件事情该如何开口。  扭头看了蔡太后一眼，面露难色。

    蔡太后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靖王，两王摄政，这是当初立下地制度。  如今赵广病逝，摄政王位空出一席，不知你可有安排？”

    “摄政王的继任，全凭天子诏命，如今天子年幼，自当由两位太后定夺，似乎轮不到臣来管吧？”王钰回答道。

    帘后的蔡妫嘴角一撇，这时候你倒恪守起臣道来了，朝政把持在你手里。  你不点头，赵颉他能上任么？

    “这个……赵广生前，曾经提到过，举荐福王赵颉继任摄政王，不知靖王以为如何？”

    王钰立即反问道：“两位太后以为如何？”

    朱太后是个没主见的妇道人家，听王钰过问没了主意，看向蔡太后。  蔡妫略一思索。  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摄政王位，事关重大。  若非德才兼具之人不能胜任。  那福王赵颉。  素有贤名，博学多才，在朝野口碑甚佳，哀家的意思，似乎可行。  今日召靖王来，就是商议此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

    “福王继任摄政王位。  似乎可行，但臣担心他威望不足，又醉心于诗词丹青，怕是……”

    王钰还没有把话说完，蔡太后已经抢道：“宗室之中，除福王之外，其他王爷好像更不合适吧？难不成撤消一席，改由靖王独自摄政？”

    她这话王钰岂会不明白是在向自己施压？一阵沉吟之后。  王钰点头道：“若是两宫太后没有异议，大可代天子下任命诏书。  臣自当与福王同舟共济，共同摄政。  ”

    蔡太后大感意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原本以为，在赵颉继任摄政王的问题上，王钰一定会全力阻拦。  百般推脱，可没有想到，刚召他来，话没有说几句，他就这么爽快地点头了。

    大年三十，除夕。

    中国人历来重视传统，过年更是传统佳节的重中之重。  大年三十这一天，是辞旧迎新，万家团圆。  而在宋朝，王钰发现。  国人对于这个节日。  远比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重视。  早在腊月二十几，汴京城就跟炸开了锅似地。  满大街的小屁孩到处扔着炮仗。

    王钰在轿子里面，看着街上喜气洋洋，家家张灯结彩，他心里高兴。  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说明他地执政还是有一定成绩地，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统治就会稳定。  北伐在即，国内稳定，压倒一切啊。

    “哎，今年过年好热闹啊，往年都跟今年没法比。  ”王钰笑道。

    骑着高头大马跟在他轿子旁边的徐宁接口道：“王上，今年是个大丰年，国家又太平无事，百姓自然也就安居乐业了。  您是没有到东华门那边，那边的夜市通宵达旦，热闹非凡啊。  ”

    “哦，是么？那找机会你陪本王去看看。  ”王钰颇有兴致的说道。  说完这话，正想放下轿帘，突然一个东西，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看清楚飞进来的是个什么，只听见“啪”一声炸响，吓了他好大一跳。  随即鼻子里面就钻进一股子火药味，原来是个炮仗。

    “岂有此理！谁家孩子？有人管没人管？”徐宁怒喝道，王钰的卫队马上行动起来。  仅片刻时间，就将“凶犯”捉拿归案了。

    “王上，这孩童手里还拿着一根香，一串炮仗，人赃俱获。  ”徐宁在轿外禀报道。

    王钰还没有开口，又听到一个男人地声音：“大人！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好像是孩子的爹。

    “将军，孩子他是无心的，您就……”这声音是个女的，估计是孩子地母亲。

    “你们这是胆大包天！知道轿子里面坐地是谁吗？”徐宁怒不可遏。  估计是刚才那炮仗把他的战马也给惊了一下。

    “徐宁，行了。  ”王钰掀开了轿帘，他不希望徐宁说穿他地身份。  轿前十步之外，一对年轻地夫妇正护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娃娃。  看这样子，好像是全家出动，到街上来游玩。  看到王钰出来，又看到他身上穿的那身龙袍，这对夫妇吓傻了，慌忙跪下。

    王钰走到那孩子跟前，这小家伙长得很可爱，白白胖胖，那脸都胖得嘟了出来，一手拿着一根点着的香，一手提着一串炮仗。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面，惊恐不安，盯着面前那些拿刀拿枪的士兵。

    看到孩子，王钰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俯下身子问道：“小子，几岁了？”那孩子伸出右手，比了四根手指头。

    “哦，四岁了，你爹娘没教过你，大街上不要乱扔炮仗？万一炸着人怎么办？”王钰满脸带笑，语气十分和蔼。

    很明显，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怯生生地看着王钰，看得他哈哈大笑，随即挥了挥手：“去吧，没事，好好玩。  ”

    那对夫妇一听这话，如获大赦一般，连连称谢，赶紧抱起孩子准备开溜。

    “等等。  ”王钰突然叫道。  夫妇俩一个战栗，以为王钰是反悔了。  看他这仪仗，官小不了，万一追究个什么罪名，这年恐怕就过不了了。

    只见王钰在身上摸索了一阵，结果回头问徐宁道：“带银子了么？”

    徐宁赶紧把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却是摇了摇头：“臣出门从来不带银子。  ”

    “你怎么跟本王一个德行？”王钰苦笑。  这句话听得那夫妇俩魂都飞了。  王钰自称，说明他是一位王爷。  而那位将军的自称，已经说明了，这位王爷，不是旁人，正是相父摄政王。

    “王，王上……”这时，一个卫队的士兵略显迟疑的叫道。  王钰扭头一看，他手里摊着一锭十两的纹银。  大宋军人的待遇可是很高的，更何况是摄政王的卫队。

    王钰接过那锭银子，拉过那孩子胖乎乎的小手，把银子放在他手里：“这是压岁钱，让你爹娘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

    “儿子，快谢谢王上。  ”父亲催促道。

    “不必了，你们走吧。  ”王钰挥手道，夫妇俩带着儿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估计这一家人，一辈子都有吹牛地资本了。  曾天之下，只有咱们家的儿子从王上那里得到过压岁钱。

    王钰看着那一家地背影，脸上竟然露出羡慕的神色，多可爱的孩子，要是出云能给自己生这样一个大胖小子，那该多好。  自己这百万雄师和锦绣河山，可就后继有人了。

    “王上，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徐宁一直跟在王钰身边，对他的性格很了解。

    “嗯，说吧。  ”那一家三口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可王钰仍旧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着。

    “您不怪罪他们，想必是触景生情了吧？”徐宁笑道。

    本来，妄自猜度上头的意思，这是为臣的大忌。  不过好在，王钰一来对徐宁忠心不怀疑，二来知道他这个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个分寸，也就没有责怪过他。

    “不错，至多还有五个月，本王也不要作父亲了，哎，徐宁啊，你有孩子么？”王钰问道。

    “回王上，臣有两个儿子，都成年了，现在军中效力。  ”徐宁说这句的时候，脸上的自豪的神情让王钰很羡慕。

    “好啊，虎父无犬子。  老子为国征战，儿子也从军报国。  ”王钰感叹道。

    “王上过奖了，这生男生女，也没个定数，臣是运气好。  ”徐宁笑道。  他这话可提醒了王钰，是啊，生男生女还说不一定呢。  在自己生活那个时代，生男生女都无所谓，男女平等嘛，可现在不是啊，没有子嗣，很多事情不好操作。  万一出云给我生个女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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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六碗 王钰要离京？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六碗 王钰要离京？

    大宋绥靖四年，一个注定轰轰烈烈的年头。  太叔公摄政王病逝以后，在得到王钰的首肯之下，福王赵颉继任摄政王位，被天子尊为“皇叔摄政王”，名义上与相父摄政王王钰共同摄政。  他的上任，被朝野有识之士认为是王钰北伐之前，为保征国内稳定，不得已而对皇室作出的一个妥协。

    而在宋金边境，战争的阴云密布，宋金两军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战斗。  谣传王钰已经派出了密使，前往西辽国知会辽帝耶律大石，相约一同起兵讨伐金国。  金国危急，太后与金帝问策于完颜亮，而后者，摆明要求更大的权利，以对付眼下的危机。

    是年一月，金国废除左右仆射的官制，设大丞相，由完颜亮担任。  并授予他“开府治事”的权利。  所谓的开府治事，是指撇开皇宫，于丞相府召集官员主持朝政，使相权独立于皇权之外。  皇帝是国家的元首，丞相是朝廷的领袖。  这一种制度并不新鲜，在中国的西汉初年，实行的就是这样一种制度。  皇帝并不亲自处理国家大事，而由以丞相为代表的三公主政，他们对皇帝负责。

    据后世的学者研究，认为这种“开府治事”是封建时代最为有利的政治制度。  因为皇帝高高在上，他不用对任何人负责，出了差错也无从弥补。  而开府治事，是一种行之有效，并且受到监督的政治体制，较之绝对地皇权。  无疑是一种进步。

    但是，金国目前施行的，并不是完全的开府治事，因为所谓的三公，只有丞相完颜亮，他在独揽大权，走着和王钰同样的道路。  并且。  集权的过程比王钰更迅速，这还得感谢王钰。  如果不是他积极准备入侵，完颜亮则不具备这种集权的外部条件。

    完颜亮刚一上任，便明确地指出金国处在“亡国灭种”的危急关头。  号召举国动员，抵抗大宋地军事入侵。  消息传到大宋皇都汴京，王钰丝毫不觉得意外，完颜亮的崛起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崛起得这样迅速。  他已经见怪不怪。

    “姑娘，大官人来了。  ”惜玉站在门口刚说完这句话，王钰的身影就出现了。

    大年初二，汴京城正处在过年的欢庆之中，王钰看来心情也不错，笑意吟吟，一踏进屋里便径直坐到了李清照的对面。

    “大官人莫非有什么喜事么？”李清照问道。

    王钰没有马上回答，冲门口的王欢与惜玉挥了挥手。  摒退他二人之后，方才笑道：“新春佳节，万象更新，当然是喜事。  怎么样，年过得高兴么？”

    “我本是无根之人，四海漂泊。  过年对于我来说，与平常并无区别。  ”李清照随口说道。  她落寞地神情让王钰心中一紧，伸出手去握住她一双柔荑，感觉到她双手冰冷，关切的问道：“是不是衣裳太单薄了，你的手很冷。  ”

    “谢大官人关怀，用过早饭了么？我让惜玉给大官人备些酒菜。  ”李清照抽回手问道。

    王钰连连摇头：“不必了，这几天过节，我喝得是昏天黑地，应酬太多。  好不容易想清静一下。  到你这来。  你又让我喝酒。  ”

    李清照闻言一笑，提起茶壶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双手递了过去：“既如此，那喝杯清茶吧。  ”

    王钰捧着茶杯四处观望：“住得还习惯吗？缺什么东西就跟王欢讲，他会替你置办。  ”

    “还好，这里一应俱全，什么也不缺，呀！”她突然一声惊叫。

    王钰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官人你的披风……”李清照指着王钰身上那件披风。  仔细一看，原来是裂了一个口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划破的。

    “哦，无妨，我回去换一件也就是了。  ”王钰毫不在意的笑道。

    李清照却已经站起身来，向衣柜那边踱去，边走边说道：“好好一件披风，破了多可惜，官人可知一件披风，别人要织多久才能织得出来么？”她说话之时，在衣柜里翻着什么，不多时，捧着一个篮子回来了。  那里头，有针线，剪刀，锥子等物。

    王钰脱下披风并给她，看着她一针一线的缝着，那种专注地神情，让他看得一愣。  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这话还真有些道理。  在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会做针线的女人，即使是在乡下，恐怕也已经绝迹了。

    王钰还记得他小的时候，裤子破了，连他**也束手无策，还得找他的奶奶。

    “你会做针线活？真了不起。  ”王钰笑道。

    “这是必须地，哪有女人不会做针线？”李清照轻轻咬掉线头，将披风递了回来。

    “那可不一定，我家里那几个就不会。  ”王钰把披风披到了她的肩上，嘴里说道。  这可怪不得家里那几位，童素颜看不见，耶律南仙是契丹人，赵出云从小娇生惯养。

    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他正用心替自己整理着披风，李清照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杀人如麻的家伙，为何看不出来丝毫暴戾之气。  在没有见过他以前，自己想像着，像他这样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男人，应该是虎背熊腰，长须飘飘，顾盼之间，威风八面。  可眼前的他，哪有想像中那些印象？他笑得那么开朗，说话也是和颜悦色，时常做出一些体贴入微的举动，他在家里，应该是个好男人吧？

    “背着妻妾在外面厮混，怎么会是好男人？”李清照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她为自己的奇思怪想感到可笑。

    “嗯？笑什么？说出来听听？”王钰奇怪地问道。

    “哦，没有，我只是在想，官人在家里一定是个好男人。  ”李清照敷衍道。

    这话可听得王钰有些惭愧了，干笑两声，颇有感触地说道：“这倒不是，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内疚。  ”说到这里，怕李清照误会，又添上一句。  “我指地是自己太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家人。  ”

    “他能这么说，想来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  ”李清照盯着他，没有发现丝毫虚假造作。

    “官人在哪里高就？为什么会忙得没有时间陪家人？”李清照故意问道。

    王钰略一沉吟，他可不打算学赵佶一样把什么都告诉堂姐。  想了好大一阵，他用右手指了指头顶之上。

    “上面？朝廷？官人是朝廷命官？”李清照猜测似的问道。

    “算是吧。  ”王钰随口说道。

    “难怪你能为了先父的事情四处打点，这么年轻就位列朝堂，官人好本事。  ”看来李清照也很聪明，知道男人需要赞美。

    “哪里，不过是替官家跑跑腿，打打杂而已。  哦，对了，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你这里。  ”王钰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马上岔开了话题。

    “哦？那是为何？”他这句话马上引起了李清照的注意。

    “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少则一二十天，多则一两月便回。  王欢会经常到你这里来照应，你不必担心。  ”王钰说道。  他要离开京城？往哪里去？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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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七碗 大事不妙 消息泄漏

﻿    第六桶 第一百九十七碗 大事不妙 消息泄漏

    “你要离开京城？！”童素颜与耶律南仙齐声惊问道。  若说童素颜吃惊还在情理之中，那么耶律南仙的态度就让王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就算自己不提前说这件事情，以她对军事要务的了解，也应该猜得到吧？

    “嗯，准备到西北和东北看看，北伐在即，我得去巡视军务。  此次大规模用兵，古今罕见，我不得不小心一些。  说句晦气的话，万一出师不利，对大宋可是一大损失。  ”王钰沉稳的说道。  他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要知道，朝中大臣对北伐金国，本来就有一些意见。  当然这不奇怪，大宋历来奉行的是防守型的策略，主动发动军事打击，似乎让那些大臣们还不太习惯。  再加上这次用兵，军费预算达数千万两白银，万一要是打了败仗，王钰威名受损还是小事，军心受挫可不是儿戏。

    另外还有一层，完颜亮在金国如旭日东升，趁他立足未稳，羽翼未丰，这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若是等到他将金国国内的形势稳定住，再逐步发展，想要北伐，可就难了。  不战则已，一战必胜，这就是王钰的想法。

    “王上，一定要你亲自去么？能不能让吴大人代劳？”每次王钰外出，童素颜都是提心吊胆，当年南府军在隐空山陷入重围，王钰的血书递到了京城。  全国都以为王钰殉国，那一次，可是让她心有余悸。

    “唉，吴用年纪大了。  身体又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我又怎么忍心让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替我去受这个苦？放心，几十万军队在边境上，不会有事地。  ”王钰故意说得轻松一些，以宽慰妻子的心。

    “可，可是……”童素颜仍旧不放心丈夫。

    “放心吧。  只是巡察防务，不是领军作战。  ”耶律南仙也帮着安慰。  其实在王钰把这件事情讲出来以后。  耶律南仙仔细一想，的确是应该这样。  王钰上次到西北，还是征党项的时候，眼下大战在即，首先要作到“知己”。  唉，看来自己也生出惰性了，大概是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  人也变得大意起来。

    “那，那为妻去替王上收拾行装，红秀。  ”童素颜抬起右手，红手搀扶起她，慢慢离开了房间。

    王钰一直看着妻子离开，嘴里念道：“素颜看不见，我走之后，你要多费心。  照料一下出云，她孕在身……”

    “王上不说我也晓得，怕是将为人父，心境也不一样了吧？”耶律南仙打趣道。

    “这话怎么说的？你也是她肚里孩子的庶母吧？”王钰反笑道。

    耶律南仙突然收起了笑容：“但愿出云能给王上生个儿子。  ”在这个年头，男人不到二十岁当爹是再平常不过地事情。  王钰直到二十多岁才成亲，三十岁出头了才有孩子。  算是晚婚晚育了。  以他的身份，没有子嗣，许多事情不好放手去办。  最难地是，他也没有兄弟，想过继都没有办法。  正是因为此，这几年耶律南仙绝口不提那件事情。

    “但愿吧，不过生男生女都是自己的骨肉，看天意了。  ”王钰轻叹一声，若有所思。  耶律南仙知道，他肯定也想要一个儿子。  就看上天作不作美了。

    “王上。  你一旦离开京城，朝政大事如何处理？还有。  你是公开出巡，还是……”不愧是耶律南仙，考虑得周到。

    “微服出巡，要是公开去，也就等于走过场了。  本王想看看，将军们到底用不用心，也好摸摸底，估计有几分胜算。  至于朝廷里的事情，我会称病，交给几位副相处理。  各衙的主事官我也算放心，反正你也盯着点，特别留意赵家的举动，尤其是那个赵颉。  ”王钰叮嘱道。

    耶律南仙听完之后，一时沉吟，半晌才疑惑的问道：“此去少说也得个把月，你向来是事必躬亲的，万一大臣们起疑，怎么办？”

    “哈哈，我早想到了，如果大臣们起了疑心，你就以我地名义召集吴用，关胜，尚同良这三位到王府来。  他们都是我的近臣，也知道我要出巡的消息，会平息疑云的。  ”王钰看来是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  耶律南仙不再多问，认识王钰十年，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大宋五品使臣了。

    “得，还有得点得进宫一趟，晚上我到近仙楼来。  ”王钰起身，摸了摸她的脸颊，笑着向外走去。

    “出云有身孕，王上怎么不陪她呢？”耶律南仙在身后笑道。

    “怀孕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在我心里都是一样重要，不分彼此。  ”王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跨出门口了。

    “王上！”耶律南仙急忙叫道。

    “嗯？怎么？感动了？”王钰难得露出这种嬉皮笑脸的神情。

    耶律南仙摇了摇头，略一思索，随即问道：“若是你离京期间，发生重大变故，又来不及禀报你，如何处置？”这意思很明显了，指的是赵家趁王钰“生病”，而耍什么花样。

    “我地印玺不会带走，你看着办吧，你办事，我放心。  ”王钰说罢，匆匆而去。  耶律南仙总算完全放下心来，有王钰的印玺，再加上兵部尚书的官印，就可以调动三衙以及京师卫的军队，若是有人想趁此机会作乱，那就只有四个字了，格杀勿论。  此时，耶律南仙倒真有些希望赵家在王钰离京期间作乱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毕竟王钰是秘密出巡。

    太原

    中国历代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李唐王朝在此起事，终得天下。  太原。  在大宋这一朝有着屈辱的历史。  当年西夏大军为了响应柴进堂起事，兵出夏州，直接威胁汴京，在攻占太原后，烧杀yin掳，制造了震惊全国地太原事变。

    王钰大怒之下，起兵击之。  宋军与西夏人战于黄河，连战连捷。  前些年地西征。  更是将西夏完全击溃，俯首称臣。  当初领军犯宋的将军，也被押解到大宋，王钰密令，将其溺死在黄河之中，告慰太原亡魂在天之灵。

    太原是河东路的治所，也是林冲十四万大军的帅府。  北伐一旦打响。  他的军队既可以出幽云十六州，直接攻打金国。  也可以借道西夏，进入蒙古草原。  自去年从京城回来以后，他便加紧了军队的整训，尤其注重骑兵军团和火炮营。  因为据他地推断，宋金之战，不会有太多的攻城战。  双方都是以骑兵见长，北伐地战争形势。  将会有别于以往。  宋金两军，极有可能在平原上互相追逐，寻找机会，歼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只要打掉了对方地骑兵，城池，不过是囊中之物。

    天刚放亮。  呼啸地寒风鬼哭狼号一般，坚硬的地面在马蹄地踩踏下，发出铿锵之声。  天气冷得出奇，积雪刚刚融化，正是最寒冷的时候。  林冲骑着一匹黄膘马，内穿棉衣，外罩轻铠，一手按刀柄，一手牵缰绳，挺直了腰板。  威武地前进着。  他的银枪已经收藏起来了。  作为大宋太原方面军事统帅，可以说他没有机会再与敌人作近距离格斗了。

    他身后二将。  一个是急先锋索超，一个是霹雳火秦明。  这两人都是南府九虎将之一，却作为他的部将供职军中，说王钰没有偏心，那是假的。  西起兰州，东到幽云的五十余万大宋精锐部队中，林冲的军队是王钰嫡系的南府军底子，装备最好，名将最多，战斗力也最强。

    “大将军，这雪还没有化尽，此时急着操练，怕是不合适吧？”秦明四处张望，天已经亮了，这太原城里却没有一家百姓起床，看来都是怕领，全缩在被窝里面了。

    “不行，北伐在即，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怎能不加紧小心啊。  ”林冲说着，一夹双腿，让战马走得快了一些。

    索超连忙跟上，不解的问道：“王上不是说过么？三年准备之期，还剩两年，不至于这么急吧？”

    “索将军，兵无常势，再者说，就一定是三年么？说不定明天就接到军令，开始北伐。  ”林冲半真半假地说道，他这句话倒把身后二将给唬住了。  军中都知道，林大人与王上关系不同一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大将军，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秦明来了精神。

    林冲略一思索，点头道：“嗯，你们可千万保密。  据说，去年全国丰收。  皇粮和赋税收成很好，今年又下这一场大雪，据我估计，军费在今年凑齐，不是难事。  ”

    索秦二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中都有兴奋之色。  要是真能在今年发动北伐，那可就有意思了。  作为军人，没有仗打不仅仅是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那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郁闷。  可以这么说，现在大宋全国百余万将军士卒，都在盼着开战，可惜了杨效祖啊，生生被派到广西戍边，哈哈。

    出了太原城，不多时，便望见那十里连营，旌旗遮天。  营寨中，炊烟袅袅，伙头兵们已经开始作饭了。

    一行将领奔进大营，林冲在马背上发号司令道：“全军集结！准备操练！”

    战鼓雷鸣，静悄悄地军营突然沸腾起来。  穿戴好铠甲的士卒们扛着长枪，急速的奔出营帐，各营出来的士兵，像一股股细流一样，向林冲的方向汇聚过来，最终，形成了一片人海。

    一队约有七八名都监以上的将领奔到林冲跟前，其中有一个军容不整，战袍斜穿，头盔未戴，他立即遭到了索超的训斥：“你第一天当兵？站好！松松垮垮，成何体统！”

    待他着装整齐之后，林冲训话道：“弟兄们，报效王上的机会就要到了。  从现在起，加重训练强度！各厢。  各军，各营务必牢记！如有懈怠者，军法从事！出发！”

    “大将军，这，这还没吃早饭……”一名统制急忙叫道。  林冲看了他一眼，盯着那统制官直缩脖子。

    “吃饭？哼哼，要是开战了。  女真人可不会给你按时用餐地机会！要知道，女真人可以在马背上过五天五夜！王上要的。  是一支虎狼之师，不是酒囊饭袋！你，扛十支骑枪，绕大营跑两圈！”

    天！这大营方圆近十里，空着肚子，就是骑马跑两圈也不容易，更何况是步行？可军令如山。  不容丝毫商量地余地，那统制官不敢马虎，立即奔了出去。

    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营寨，林冲与一班将领在营门口监督。  一骑飞驰而来，咦，红翎信使？这只有在报告紧急军事的时候才用，这时来了红翎信使，莫非。  要开战了！索超秦明一阵激动！

    “报！林大人，京城急件！”信使飞奔至面前，翻身下马，双手奉上信筒。

    林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这么快吧？不过王上作事，一向是出奇制胜。  也说不定就是现在开战。

    索秦二人识趣地打马走到一边，军机密件，只有最高军事长官才有资格阅读。  林冲撬开信筒，从里面取出信件，一看纸张。  不对，军机密件有固定的用纸，这明显是普通地纸张。

    展开信一看，林冲微微吃惊，这是王上的亲笔！看完内容，林冲霍然变色！急忙将信收好。  召过索超秦明二人吩咐道：“两位将军。  劳烦你二人主持日常训练。  军中一切事务，交由监军相公负责。  马上替我挑选五百精锐军士。  配全套作战装备，立即出发！”

    新年刚过不久，相父摄政王就病了。  本来嘛，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地？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王上将政务统统交由几位副相负责，自己在靖王府中养病。  在许多大臣看来，这其实是件好事，王上多年来事必躬亲，鞠躬尽瘁，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  有部分当初与王钰私交不错的官员到靖王府去请安，可却无一例外的被挡了驾，王上谁也不见。

    赵颉虽然号称“皇叔摄政王”，可他能做的事情非常少。  到六部衙门去考考勤，顺便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遇上皇室有什么庆典，他就去列席参加。  外官进京，他可以接见一下，嘘寒问暖。  如果运气好，碰到外国使节来朝，那便可抖抖威风，作为朝廷的领袖，到鸿胪寺会见。

    一连几日，王钰一直没有出过靖王府。  所幸近来并没有什么紧急大事，政事堂那一班副相都可以处理。

    不过这越到后来，有人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头，这都过去十几天了，什么病这么了不得？以王上以往的风格，他是绝不可能丢下朝政十几天不问地。  这十多天，靖王府没有进过任何朝廷官员。  就连被王上极为倚重的尚相，孟相，吴尚书等人都表示过，这事有些奇怪。

    就在这个时候，王上总算是放出了消息，召见了几位近臣，询问国事。  这几位重臣回来之后，大家才知道，王上不慎感染风寒，高烧不退，这两天才好了一些，正在静养。

    福王府

    宋朝的宗室，待遇是非常优渥的，他们不但有皇帝赐予的大片良田，而且还由内侍省出资修建他们的府邸。  就连购买奴仆，日常生活等费用，都由国家出钱。  王钰当权以后，这种待遇不降反升，宗室每年都可以从朝廷那里是到大批的银两，布匹等钱物。

    这福王府，远比王钰的靖王府豪华宏伟。  靖王府是由宝国公府升格而来，礼法限制，自然无法与亲王相提并论。

    一名少年匆匆奔进王府，进大门地时候一时不慎，飞起一脚踢在门槛上，摔了一个狗吃屎，门倌见他是王爷疼爱的小厮，好意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打开，爬将起来，飞也似的向王府里奔去。

    “王爷现在何处？”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问着一群奴婢。

    “王爷刚用过参茶，正在修心堂静坐。  ”奴婢们回答道。

    一路狂奔，几乎跑断了气，终于来到修心堂。  这小厮出了几口大气，极力定住心神，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了摸头发，这才轻轻扣了一下门环。

    “何事？”修心堂里，传来赵颉的声音。

    “王爷，奴才有要事禀报。  ”

    “嗯。  ”

    小心入微的推开房门，只裂开容得下一个人地缝隙进去。  一跨进堂，立即掩上房门，站在门口，垂手肃立。

    这里的陈设非常简章，除了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中间摆着一张茶几之外，别无他物。  一身锦袍的赵颉正盘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双手平放于腿上。

    约过去小半个时辰，赵颉才吁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这高丽国的东西是不错，本王服了近三月的高丽参，气色大见好转。  本王就不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拉着整车的高丽参送人，哼哼，怪得紧。  ”

    去年王钰迎娶赵出云，高丽国王送给他一车高丽参，王钰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对高丽国有成见，硬是拉着这车参挨门挨户的送给了他的部下，旧臣，甚至连太学的学生也是人手一条。

    “是是是，那人想必是个怪人。  ”小厮陪笑道。

    “哎呀，你好大的胆子，你敢这样议论王上？你就不怕掉脑袋？”赵颉起身，故意笑道。

    “有王爷给奴才作主，奴才怕什么？”

    “好了，别耍嘴皮子，什么事？”赵颉走到茶几前，从银盆里拧起布巾，擦拭着脸。

    “哦，奴才差点给忘了，这是那边送来地信。  ”那小厮从怀里贴身地衣物中取出一小截蜡烛。

    赵颉突然一个急转身，几个大步主跨到他面前，一把夺过密信，顺手一个耳光过去，暴跳如雷的吼道：“狗奴才，怎么不早说！”

    那小子平白无故挨了一个耳光，有理没处说，只得低着头退到一边去。

    赵颉掰开那截蜡烛，取中中间夹塞地纸条，小心翼翼的展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越看脸色越阴沉。

    “王钰竟然不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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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桶 第一百九十八碗 禁宫秘谋

﻿    第七桶 第一百九十八碗 禁宫秘谋

    “启禀太后，皇叔摄政王求见。  ”

    蔡太后正在督促皇帝赵允同念书，小皇帝的书还念得不错，继承了他皇祖父的聪明才智，才五岁便能背诵二十多首唐诗，识得好几百文字。  寒气未过，这春暖阁里生着一盆炉火，两名宫娥正在此小心的伺候着。

    “有要紧的事么？如果没有，还是不见吧，免得惹人非议。  ”太后半卧在软榻上，下身披着一条锦被，微闭双目，她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年纪。  可惜，先帝早亡，留下她孤儿寡母。

    “回太后，王爷说，有要紧的事求见。  ”太监说道。

    闻言轻叹了口气，她坐直了身子，下得软榻来，宫娥服侍她穿上鞋，这才命福王赵颉入见。  福王看来是真有急事，行色匆匆，大步踏入春暖阁，冲太后略施一礼，这才发现皇帝也在。

    “臣见过陛下。  ”他既继任了摄政王位，当然享有摄政王的待遇，上殿不参，下殿不辞，对太后皇帝，不必行跪拜礼。

    “皇叔。  ”赵允同叫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捧着书卷摇头晃脑的念着。  赵颉不觉莞尔，笑说道：“陛下，臣听奴才们说，您已经能背诵大半三字经了，果然是天资聪颖。  ”

    “你别夸他，小心他翘尾巴。  ”蔡太后貌似谦虚，但神情之间难掩骄傲之色，随即又对赵允同说道：“皇帝，你先去吧。  皇叔有要事要与母后商量。  ”

    赵允同收起书本，嘴里嘀咕道：“相父说了，背好了三字经就带朕去打老虎。  可现在他病了，母亲，朕能去看他吗？”

    蔡太后还未说话，福王已经说道：“陛下，王上感染风寒。  高烧不退，什么人也不见的。  ”

    “朕也不行么？”赵允同抱着书本问道。

    赵颉摇了摇头。  苦着一张脸说道：“恐怕连陛下也不行，王上要是不想会客，谁也没有办法，哪怕是陛下您。  ”

    赵允同也没有多问，捧着书本，在太监地牵引下离开了春暖阁。  赵颉从背后打量着他，一边叹道：“天子如此亲近王钰。  恐怕不是好事。  现在圣上还小，若是他日成年，还对王钰如此依赖……”

    “这倒不是要紧的事，王钰也很喜欢他，说不定日后能起到某些作用。  ”蔡太后说道。  说完了这句，她将阁里所有太监宫娥统统摒退，只留下了赵颉。

    “自己坐吧，哀家身边。  就没有一个可信之人。  ”招呼赵颉坐下，蔡太后意有所指的叹道。

    “太后，有一句话，臣不得不讲，以前王钰没有子嗣，所以他疼爱圣上。  有许多事情。  他也不好明着去干，可现在，出云姑姑有了身孕，若是生下男丁来……”赵颉不无忧虑的念着。

    “那又如何？”蔡太后满不在乎。

    见太后并不重视此事，赵颉也不多言，轻咳一声，正色道：“臣今日进宫，是有要紧的事情禀报太后。  太后可知，王钰现在何处？”

    “不是在靖王府养病么？怎么？你听到什么消息？”蔡太后变色。

    “非也，若是臣料想不差。  王钰此时已然不在京城。  ”赵颉语出惊人。  蔡太后也大感吃惊。  听说王钰抱病在床，她本来正考虑着要不要差人去问候一下。  以表示皇室对他的关心，可没有想到。

    “王爷是怎么知道的？”蔡太后大惑不解，半信半疑。

    “这个，说来话来，但臣有十足地把握，他一定不在京城。  前些天召见三位重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  看来，他也是有所顾忌。  ”

    蔡太后一时恍神，王钰不在京城？他那可能去了哪里？去干什么？这对赵家来说，是不是一个机会？无数问题在这个女人地脑中出现，最后她还是把目光落到了赵颉身上。  如今他继任摄政王，外面的事情只能靠他去处理。

    “王爷，有话直说，你有什么想法？”

    赵颉一听，马上回答道：“太后，首先要知道，王钰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以他的性格，事必躬亲，放下朝政不管离开京城，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而眼下的重中之重，太后以为是什么？”

    蔡太后仔细一思索，眼下的重中之重，怕是不外乎北伐金国吧？这事早就在传，去年年底王钰还召回了大批高级将领，据说就是为了定下北伐大计。

    “不错，王钰的头等大事，莫过于北伐金国，此人野心勃勃，妄图一统四海。  他在此时离开京城，十有八九，是去了边境。  ”赵颉分析道。

    去了边境？而且还是微服秘密前往？这可就有文章作了。

    “王爷，你地意思是，我们可以半路……”蔡太后试探着问道。

    赵颉笑着挥了挥手，这只是最下的下策，而且十分冒险，一个不小心，就是引火烧身。  万一事情泄露，赵家必受千夫所指，要知道，王钰的威望可是不小。

    “太后，臣的意思，想要王钰性命的，不止是我们。  还有另外一伙人，会十分乐意帮我们出手。  ”赵颉自得的微笑，露出一口如雪般的贝齿，竟看得蔡太后一愣。  自己这位叔叔，真比女人还美。

    “你是说，女真人？”

    “不错，王钰准备北伐，想必金国也得到消息。  就加上十几年来，宋金之间征战不断，金国败多胜少，对王钰畏之如虎，恨之入骨。  一旦他们得知，王钰秘密到了前线，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取王钰性命。  王钰一死，北伐就胎死腹中。  ”赵颉说道。

    蔡太后不自觉的站起身来。  神色凝重，朝思暮想，重新夺权。  这可是天赐良机，如果王钰在边境上失事，赵家可就除去了心腹大患，而且还是借刀杀人。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赵广死前曾有遗言。  对付王钰，可以不择手段。  可惟独一条路不能走，那就是勾结外族。  如果事情败露，赵家可就是众矢之地，会被所有人抛弃，唾骂。

    想到这里，蔡太后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行，万一事情泄露。  赵家就完了！会永世不得翻身！哀家甚至怀疑，这是王钰布下的陷阱！”

    这一点，赵颉不是没有想到，但却不太可能。  王钰出巡的消息，恐怕只有他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但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把消息透露出来。  自己的情报来源，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女人。  王钰总不会连她地身份也识破了吧？

    “太后放心。  此事只要行事周密，万无一失。  我们要考虑地，是王钰一旦不在了，这局面应该怎么收拾？”赵颉倒是有远见，还没有行动，就已经想到以后的事情。

    王钰不在了？那这个国家会是一个什么局面？恐怕会乱成一团吧？

    “王钰若是突然身亡。  后果只会有一个，天下大乱。  ”蔡太后十分肯定地说道，别看她是女流之辈，这种见识，许多须眉男子也未必比得上。

    “太后所言极是，王钰一旦暴死。  王党就会群龙无首，而他的部下近臣之中，也没有人能够有他那样的影响力，可以挑起南府军的大梁。  ”赵颉的说法，不无道理。

    “可有一个人。  或者能有这样的威望。  ”蔡太后摇了摇头。

    “您是说吴用？此人倒是很棘手。  他是王钰的死党，在王党之中。  威望仅次于王钰。  不过，一来他年老体迈，身弱病多。  二来，他能镇得住别人，恐怕压不住林冲，萧充，刘焉，种师道这几个。  王钰步入仕途以来，通过各种手段，收罗一大批地党羽。  如今地天下，地方官府，王钰的门生故吏极多，军中队，所谓地南府九将，十三太保把持着兵权。  所以，我们不能奢望有谁会在王钰死后支持皇室。  ”

    蔡太后一听，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担这么大的风险？”

    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赵颉笑道：“太后有所不知，如今的局势，赵家想要一举夺权成功，完全没有可能。  只能一步一步来，就是造成天下割据，群雄并起的局面，也比王钰一人独大要好。  据臣估计，王钰一旦不在了，他在军中地部下，一定会拥兵自立，互相牵制。  或许会有聪明人，打出勤王的旗号。  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施展手段了。  ”

    蔡太后只是听到这些话，脊背就阵阵发寒。  王钰当权，国家尚能保持统一，繁荣，如果一旦造成群雄割据的局面，虽对赵家有利，可大宋就完了。  那将会是又一次三国乱世。  万一女真人趁虚而入，这趟水，会被搅得更浑。

    “浑水才能摸鱼嘛，有得必有失，攘外必先安内。  臣唯一担心的是，出云姑姑。  ”赵颉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赵出云？那个疯女人？她会有什么本事？

    “赵出云不过是王钰的妾室，一个女人，能顶什么用？”蔡太后问道。

    赵颉摇了摇头：“这就是臣先前提到地问题，据说她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还有四个月即将生产，若是她生下一名男丁，事情就不同了。说句不敬的话，王钰如今的地位，与天子无异。  一旦我们的计划成功，群龙无首，臣担心吴用会兵行险着。  ”

    “他总不能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推出来吧？”蔡太后不太相信。

    “非常可能！要知道，靖王府里，除了王钰，还有一个极厉害的角色，耶律南仙。  这个契丹女人手段了得，出身行伍。  王钰一旦不在，出来主事的一定是她。  再把王钰的儿子推出来挂上一个摄政王的名号，由她实际控制，就会形成与我们一样地局面。  ”

    蔡太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赵颉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

    “哈哈，王爷，哀家笑你到底是个男人，妇人怀孕就一定会生男丁么？要是生个女儿怎么办？难道他们能把一个女婴推作摄政王？哈哈！”

    赵颉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唉，臣愚蠢！是极是极，要是生下一个女婴。  那就万事大吉了。  但愿老天作美，让赵出云生个女孩儿。  ”

    “好。  一切但凭王爷作主。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你尽管放手去办。  若是倒王成功，王爷就是首功之臣，必将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蔡太后收起笑容。

    沧州地界

    河北平原，千里沃土。  官道之上，一行路人正急速前进。  这伙人看来来头不上，穿着打扮都与普通客商有异，最显眼地，莫过于他们座下地骏马和腰间地佩刀。  大宋治下，虽然一直扬文抑武，但民间尚武之风盛行，路上的旅客提刀带剑。  本不足为奇。  但这伙人的佩刀，知道内情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军中制式刀。

    王钰突然勒住了缰绳，徐宁一见，上前问道：“大官人，怎么了？”

    指了指官道两旁的田野。  王钰一边下马，一边说道：“看看。  ”

    他一下马，随行的二十几个禁军高手也跟着下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警惕的望着四周。

    已经开春，又经过一场大雪，田里地小麦长势喜人，绿油油一片。  王钰走到田边，望着这片绿海，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官人。  这是大麦还是小麦？”徐宁问了一个非常可笑的问题。

    “你什么眼神？在军中待得久了。  连这些也不认识，没说成韭菜就不错了。  大麦的叶更直。  更长，是浅绿色。  这种的全是小麦。  多亏了一场大雪啊，今年又有好收成。  ”王钰大声说道。

    此时，一个牵牛的农夫从旁边经过，听到王钰的话，插嘴道：“谁说不是？只要这几个月雨水丰沛，今年的小麦会比去年收成更多。  ”

    王钰扭头一看，问道：“老人家，你家多少田？”

    “多承相公过问，小老儿家今年新买良田二十多亩。  ”老农一咧嘴笑道。

    “哟，那就是地主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么？”王钰取笑道。

    “还成，好些人进城作工去了，地也便宜。  朝廷二十税一，地方上再摊派一点，剩下地足够过日子。  ”老农回答道。

    “什么？地方上还要摊派？还有没有王法？”徐宁一听就咋呼起来。

    王钰倒不觉得奇怪，贪污腐败根本不就可能完全杜绝，只要保持在一定的范围以内，不影响老百姓活命为前提，还是可以接受的。

    “哎，当官的嘛，自古都是这样。  ”老农说完，牵着牛走开了。

    “搞什么名堂，这里的地方官忒大胆，大官人，要不要……”徐宁嘀咕道。

    王钰指了指他：“你呀，站着说话不腰疼。  地方官府也有难处，一个知县一年俸禄才多少？算上各种补贴，四百多两吧？一个中等收入的商人，一年赚多少？少说得三千贯吧？那当官的不得动动歪脑子，搞点银子？都像你们京官，一月俸禄抵人家半年？”

    “大官人说得是。  ”徐宁俯首道。

    这时，一名卫士突然叫道：“大官人，前面有马队来。  ”话音未落，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徐宁侧着头仔细听，随即说道：“不对，好几百人！听这蹄声，马上地人都带着器械！”

    说完，一按刀柄，沉声喝道：“戒备！”

    卫士们立即散开，将王钰团团围在中间。  手都搭上了刀柄，随时准备战斗。

    来了，一彪人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携弓带箭，腰挎长刀，清一色的短装。  最前面那人，甚是威武，王钰一看到他就笑了：“豹子头来也。  ”

    林冲带着人老远就望见了王钰他们，人未到，先高呼：“前面可是王大官人？”

    “林大哥，别来无恙！”徐宁大笑道。

    卫士们这才放松戒备，林冲奔到面前，翻身下马，冲王钰一拱手，还未说话，已被王钰抢先：“你这兴师动众的，接人都接到这里来了？”

    王钰给林冲送去密信，无非是想提前知会他一声，让他在军中作些必要的安排。  没想到，他居然带着大队人马，从太原一直跑到隆德来接人。  这样大张旗鼓，还搞什么秘密视察？

    林冲听出王钰话外之音，赶紧解释道：“大官人放心，属下此来十分隐秘。  从兄弟并不知内情，绝不会妨碍大官人巡视。  ”

    官道上人来人往，被林冲这五百铁骑挡住了去路，纷纷叫嚷道：“哎，前面的客人，别挡着道儿！”

    “这刚开春就急着打猎？熊还窝在洞里睡大觉呢，你打耗子吧？”

    “好狗不挡道！”这位看来是个急性子。

    林冲下令，命骑士们让开了道路，王钰反正也不急着走，索性带着他与徐宁退到田边上，望着地里地庄稼说道：“今年若是收成不错，军粮和饷银就可以提前备齐，怎么样，提前一年发动打击，有信心么？”

    林冲豪气干云：“大官人，将士们枕戈待旦，就等着这一天。  待今年秋高马肥之际，正适合发动进攻。  林冲所部，愿为先锋！”

    王钰心情大好，笑道：“你净想美事，前锋也轮不到你来打。  幽云的萧充，都护府的董平，谁不能打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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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桶 第一百九十九碗 暗潮下的危机

﻿    第七桶 第一百九十九碗 暗潮下的危机

    大定府，金国防御宋军的第一道防线。  在失去幽云十六州，以及交还原南府军攻占的二十三城之后，大定府这原本属于辽国内地的城市，成了金军首当其冲的要塞。  大定府的对面，就是平川关，当年势如破竹的王钰，在这里与金军发生了第一次军事冲突，虽然打成了平手，可宋军伤亡惨重，被王钰引为耻辱。

    大定府中，纯粹的女真人很少，绝大部分都是五代十国内地战乱时期迁徙过来的汉人。  正因为如此，兀术在此地驻有重兵，实行高压政策，以防备汉人反水。  要取上京，必先取大定府，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除非迂回到蒙古草原，从侧翼发起进攻。

    城内，随处可见全副武装巡逻的女真士兵，但凡遇到形迹可疑的人，立即上前盘查，甚至逮捕，街上少有行人，百姓们都是行色匆匆，遇到熟识的亲朋好友，至多点头示意。  战争的阴云，笼罩着这座古城。

    一彪军马不急不徐的在街道上行走着，为首一将，约有四十多岁，满面虬髯，鹰钩鼻，招风耳，五官深邃，形象威武。  穿一副熟铜锁子甲，兽镜掩心，披一领黑色战袍，不时的转动脑袋，观察着街上行进的士兵。

    此人在历史名声卓著，正是金国大元帅，沈王兀术，宋金边境的最高军事长官。  在完颜亮夺权的过程中，他居功至伟，而他这位侄子也没有亏待他。  将前线的军事指挥权全部交到了他地手中，节制所有文武官员。

    路上遇到部下的将士向他致意，兀术并不答话，微扬马鞭而已。  大战在即，这位金国名将的心情可想而知。  有一件事情他一直想不通，金国开国十几年，为什么就硬生生从全线的攻势。  转成了防守。  难道前面的幽云十六州，当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宗僖。  大定的城防还要加固。  多备强弓硬弩，擂石滚木等物。  宋军地重装步兵，可是举世闻名的，哥哥不希望你在栽在他们手里。  ”兀术虚晃一鞭，对身边一员战将说道。  那人是他一母同胞地亲弟弟，完颜宗僖，据说武艺超群。  勇冠三军。  难能可贵的是，这完颜宗僖不但武术出群，而且长于谋略，在兀术麾下立有赫赫战功。

    听到王兄叮嘱，完颜宗僖却是不以为然：“哥哥，以兄弟之见，两军一旦开战，固守城池是下策。  我国不比大宋。  他们广阔的土地上，城池众多。  不攻破城池，大军就不能开进，而我国境内，幅员辽阔，地广人稀。  我们固守城池。  宋军大可避开，以速度见长的骑兵迂回攻击。  到时再回师进攻，如之奈何？”

    兀术面露赞许之色，但嘴上仍旧说道：“你还年轻，经验不足，你的敌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将。  前面的萧充，在大宋西北戍边多年，打了一辈子地仗，千万不要轻敌。  你刚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要取上京。  必须经过大定府。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你留在这里的原因。  ”

    完颜宗僖听出弦外之音，忙问道：“哥哥。  你难道不在这里坐镇？”

    “不！我明天就会出发，进入草原，与塔塔儿人会合。  我料定宋军北伐一开始，必定会以重兵进入蒙古草原，从侧翼进攻。  你的责任，是死守大定，歼敌的任务，由我亲自承担。  ”兀术神色凝重，大宋的宁夏都护府，犹如一把利剑，直插金国心脏。  战争一开始，宁夏都护府的兵马就会长驱直入，形势不容乐观。

    “元帅！”一骑飞驰而来，大街的行人士兵纷纷闪开。

    “何事？”兀术勒住战马，厉声喝道。

    “巡逻地士兵抓住两名宋军细作。  ”那名将领在马上回答道。  奸细？宋金边境，早就实行了出入管制，这奸细是怎么混进来的？

    “就地处决。  ”兀术一挥马鞭说道，开战之前，双方的情报战打得火热。  大宋的探四处活动，搞得金兵焦头烂额，所以金军中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抓住探子，格杀勿论。  因此，这名将领前来禀报，让兀术大为不悦。

    “元帅，那两名探子透露了一个重要情况。  ”

    “嗯？有这等事？”兀术略感吃惊，宋军的探子向来嘴硬，身死事小，失节事大。  怎么会吐露军情？莫非有诈？

    金军大定帅府，在威武地女真士兵注视下，两名所谓的宋军探子被押解上堂，他们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就好象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而不是身为阶下囚。  在堂中央，他们被强令站在原地，向兀术下跪。

    “我的腿，只跪天地君亲师。  ”说话这人三十上下，白白净净，完全看不出来是经过战阵的士卒。

    兀术制止了正欲动粗的士卒，盯着那人说道：“本王生平的最恨就是，你们汉人从骨子里面透露出来的那种优越感。  好象这个世界上，你们就是最优秀的民族。  你最好不要触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

    那人想要反驳，却被同伴制止，这名同伴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您就是金国沈王殿下吧？在中原时，我就听过您的大名，幸会。  ”

    他地这种礼貌，并没有换来兀术相同地待遇：“不用跟我套近乎，你们哪支部队的？南府军？奉宁军？游击军？来大定干什么？老老实实地交待出来，我可以保证你的性命无忧。  ”

    “我们并不是士兵，只是普通的平民。  我们并不是探子，是为宋金两国的和平而来。  ”

    “哦？宋金两国的和平？你们的摄政王在我边境陈兵数十万，虎视眈眈。  哪里来的和平？据我所知，你们所谓的北伐马上就要开始了。  ”兀术冷笑道。

    “沈王殿下，王钰，国贼也。  篡权弑君，倒行逆施，以致国内民怨沸腾。  此贼不顾百姓死活，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中原百姓，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我等此来，正是要向王爷通报一个重要情报。  ”他这番言论兀术听着倒是新鲜。  据他所知，王钰在大宋国内威望卓著，深受军民拥戴，废赵自立，那是迟早的事情。  怎么突然变成国贼了？

    “说说看，如果确实是重要情报，本王一定会赏赐你们。  ”兀术斜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丝笑容。

    两个汉人对视一眼，年老者仍旧发话道：“王钰如今正在宋金边境！”

    语惊四座！就连兀术也条件反射似的直起了身子：“什么？王钰，他在边境？”

    “不错，王钰到了太原，此次出巡，是为了视察军务，为北伐金国作最后的准备。  相信这个消息，对王爷会有用的。  ”

    兀术不住的拈着胡须，微眯双眼，盯着说话这人，心里猜度着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王钰行事，向来出人意料，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故意引我去上钩？

    “你说王钰到了太原，为何本王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他是大宋摄政王，他如果离开京城出巡地方，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  ”兀术发现了破绽。

    “王钰此次出巡，是微服前往。  除了他身边极为亲近者外，谁也不知情。  ”那三十上下的白面青年插话道。

    “那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兀术可不是好糊弄的。

    “这个，恕我等不便明说，王爷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刺探，便知我等所言不虚。  ”

    一阵思量之后，兀术点头道：“好，且记下你们的性命，待本王查探之后再作处置，你们最好不要说假话，否则，开战之日，你们的人头可要用来祭旗。  ”

    这个消息对于兀术来说，不吝于天降喜讯。  如果王钰真在宋金边境，那么金军完全可以发动突然袭击，要是除掉了王钰，大宋必乱无疑。  到时候，不说金国的威胁可以剪除，就是反守为攻，也不无可能。

    随即，金国探子四处活动，刺探宋军情报。  但让兀术失望的是，幽云一带的宋军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一切防务，操练都与往常无异，丝毫没有政要前去视察的迹象。

    正当兀术恼怒之下，想要砍掉那两个汉人的脑袋时，一个重要的消息传来。  大宋太原方面军的最高统帅林冲不见了，太原军务全权交给监军负责。  林冲位高权重，统率十多万大军，他不可能擅离职守，也不可能是回京述职。  难道王钰真在前线？林冲陪同他到各处视察去了？如果王钰视察军务，那么平川关他不可能不去。  那里是幽云的门户，扼守着咽喉要道，不管是进入大宋，还是打入金国，平川关都是必经之路，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从私人情感上来说，平川关也是王钰必去的地方。  在那里，他第一次尝到了女真人的厉害。

    只要盯住平川关，就一定能守得到王钰，前提是，他真的到了前线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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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桶 第两百碗 平川关对峙

﻿    第两百碗平川关对峙

    平川关

    这里是出入宋金的咽喉要道，除非你愿意冒着被山林中野兽吃掉的危险走山路，否则，这里是唯一的出口。当初金国决定归还这二十三城时，金国国内的有识之士就曾哀叹“失我平川关，大军南下何其难”。

    平川关的指挥将领，是将门之后，南府十三太保之一，极受王钰提拔的种霸。当初那个提着破天巨锤，为王钰南征北战的宋军第一勇将，如今已然成熟得多了。他是将门之后，所谓虎父无犬子，种霸有的可不仅仅是匹夫之勇。当年龙襄营兵变，种霸冷静的一面可见一端。

    “将军！”守护关隘的士卒挺直腰板，大声向种霸行着礼。

    “嗯，弟兄们辛苦了。”种霸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神色凝重。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重，而他又是北上的急先锋，责任重大，不敢掉以轻心。每天巡视三次关防，是他必做的事情。关门外，聚集着许多的百姓，有的甚至搭起窝棚，埋锅作饭。这种情况的出现，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大战在即，虽然两国朝廷都没有公开表态，但百姓们不是傻子，他们嗅到了危险。许多居住在金国境内的汉人，纷纷举家内迁。逃避战乱是一个原因，而大宋百姓富足的生活更是吸引这些游子。朝廷虽然没有律令禁止边民内迁，但军务和政务是分开的，作为平川关的守将，种霸不敢擅自决定。

    “怎么还有这么多百姓？不是让你们劝离吗？”种霸站在关楼上向下俯视。平川关前的一片空地上，聚集了至少上千老百姓，许多都是拖家带口，老少齐出。

    “将军，劝过了。可劝走了一批，来得更多。士卒们总不可能拿刀赶他们走吧？”部将为难的说道。是啊，都是骨肉同胞，炎黄子孙，人家内迁，是向往中原，按说这是好事，可现在这个时期。实在是太敏感了。

    种霸牙疼似的咂巴着嘴，这事真不好办，如果放他们入关，自己担点风险还是小事，万一混入金军的奸细，那可就大大不妙了，砍了自己这颗头也不够顶地。

    “唉，也不容易。给他们送些清水，到底是自己同胞啊。”种霸叹道。

    部将传下令去，随即望着他，试探着问道：“将军，这些都是平民。他们这样风餐露宿的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

    种霸摇了摇头：“你以为本将不想么？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是自己的同胞？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宋金大战一触即发。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呐。王上将平川关交到我们手里，是对我等的信任，如果有个闪失，种霸万死难赎其罪。”

    部将默然不语，这时，关下有百姓突然叫嚷起来：“关上的将军！老母病重，急需医药！同为汉人，你们就如此狠心么？小人求求你们。我不进去，让我老娘进关治病吧！”众人俯下一看，关楼下，一名汉子正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他身边一个妇人，想来是他的妻子，正扶着一名风烛残年的老妪。

    他一叫，其他百姓也跟着吼起来，一时哀声四起。这些百姓在关前逗留多时。不肯回去。整天风餐露宿，眼下正是开春。瘟疫流行，生病者不在少数，百姓们是苦不堪言。

    “派军医出去，替生病地百姓诊治，所用的医药都要如数记录，我向朝廷上奏。”种霸说完，扭头便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北伐早一点开始吧，打下了金国，从此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他还没有走下关楼，突然停住了脚步，这是什么声音？种霸出身在行伍世家，很小就跟着其父种师中作战，经验丰富。这声音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骑兵的马蹄声！自从登州水师与高丽水师撤退以来，宋金之间再无战事，这骑兵来干什么？

    “将军！骑兵！”部将大声叫道。

    种霸几个大步窜了回去，在关楼上眺望，平川关正前方，约五里之外的地方，扬起一片烟尘，一彪军马正疾速开进。种霸从扬起的烟尘判断，这队骑兵，人数约在四百到六百之间，如此少的兵力，不可能是来进攻的。但既然出现军情，就不得不防备，种霸当即下令，进入作战状态，让炮手弓弩手准备。训练有素的士卒马上赶到自己地岗位，炮填弹，箭上弦，刀出鞘，敌人若胆敢有所举动，今天就要打响北伐第一炮！

    关下的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全都站了起来，向北望去。

    “是女真骑兵！”有人大叫一声，关下的人群顿时乱了起来。小孩子的啼哭声，妇人的尖叫声响起一片。更有性急地，冲到关门前，拼命的砸着厚实的大门。

    那伙骑兵开进到离平川关约一箭之地，停了下来，看来他们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这个时期，大家都弦都绷得很紧，万一有个闪失，可就是两国大战了。

    “将军，他们已经进入神臂弓的射程范围之内，打不打？”部将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行，平川关以外，属于金国国境，只要他们没有先动手，我们绝不能妄动。”种霸沉声说道，他察觉到，这伙骑兵不可能是来攻打关隘地，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答案马上揭晓了，对方的骑兵阵营里，奔出一骑，在百步之外停下，对百姓们大声喊道：“我们是大定府官军，奉上命，护送尔等回国，马上收拾行装，不得有误！”

    百姓们一阵骚动，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祖先故土在望，怎么能回去？宋金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兵荒马乱，谁愿意回去？

    见百姓们不动弹。那军士又喊道：“你们都是我大金的子民，擅自投奔他国，已是重罪，如再抗拒官军，那可要杀头！”

    “种将军！怎么办？”部将问道。

    种霸举起右手，众将皆以为他要下令放箭开炮，不料，他却说道：“传令全军。妄动者，定斩不饶！”

    关下的百姓许多都回过头来，望着关上的宋军，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同胞打开关门，放他们入宋。可一直等到金国骑兵摆出了冲锋地阵势，也不见关上下令开门放行。

    哭声四起，百姓几时见过这等阵势，上不沾天。下不沾地，哭告无门呐。上千百姓紧紧缩到一团，有极少数人开始收拾行装，向金兵走去。种霸心里很不是滋味，那种看着自己人走向敌人时无助背影的心情。真不好受。他如果不是平关川地守将，只是一个普通游侠，早就飞扑过去，一锤砸死他们。

    “还有没有？再说一次。拒不回乡者，杀无赦！”那名军士环视一圈，见再无百姓出阵，立即打马回去。

    “将军，他们要动手了，我们怎么办？”部下们已经开始着急了。关下可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无论如何抵抗不了精锐的女真骑兵。

    种霸双手撑在关墙上，目不转眼的盯着关下事态的发展。如果放进来。出了事自己要被追究责任，不放，就只有眼看着他们被屠杀。可他们眼下还是金国的百姓，金队处理此事地手段，是完全合法地。宋军如果动手，首先就要输理，背上制造摩擦地罪名。

    “娘地！”种霸叫骂起来，指着关门外约五十步一处土坡下令道。“凡是越过那土坡的金兵。一律射杀！”五十步的距离，已经可以视为对平川关形成威胁。

    一名部将拔出佩刀。大声下令道：“凡超过五十步距离者，就地射杀！”

    金兵的冲锋开始了，百姓退无可退，紧紧向平川关靠拢。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金兵，挺着长枪，俯下身子，一枪挑起了一名妇人，只听一声惨叫，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声，立时大乱。

    “弓弩！”种霸脸上的肌肉极不自然地抖动着。旁边的士兵将一具上好弩箭的三发连弩交到了他手上。

    “七十步，六十五步，六十步……”种霸暗暗目测着最前面那名金兵的距离。那家伙似乎杀得性起，全然不顾越境的危险，手中地骑兵东搠西刺，中枪者纷纷倒上。可怜这些百姓，毫无还手之力。

    “五十步！”种霸一声大喝，扳机一扣，弩箭呼啸着飞射出去。最前面那名金兵应声而倒，整个身子向后倾去，连带着战马也摔倒在地。金兵的冲锋为之一顿，全都望向平川关上来，宋军竟然敢先动手？

    “后退！”金国将领发现了什么，立即召回部下。果然，他们一后退，宋军便不再放箭。

    “将军，宋军好像有一个范围，您看……”

    “知道，看到那处土坡了吗？那就是底线。”金将虚晃一鞭，指着土坡说道。说罢，抬头向关上看去，那面迎风招展的“宋”字战旗下，立着一员手持弓弩的战将。

    平川关和金兵之间地空地上，已经丢下几十具尸首，以男丁居多。有那没有断气的，正挣扎着往后爬，团团血泊看起来触目惊心。想来百姓们有默契，成年男子站在最前面，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

    看到这副场景，关上的士卒们为之心痛。军人以守土卫国为己任，可保护的对象，是自己国家的百姓，偏偏这些人……

    “金国追杀我们，大宋不要我们，公道天理何在！”一声悲呼！众人定眼一看，先前向关上喊话的汉子抱着妻子的尸首，号啕大哭。

    “将军，放百姓入关吧！上峰责怪下来，我愿与将军共同承担责任！”

    种霸仍旧没有表态，不是他冷血无情，官职兵权还是小事。去年以来，宋金边境就已经施行出入管制，除非有通关文谍的使节，谁也不许出入。怕地就是混入对方的奸细内应，万一出事。将对整个北伐大业构成威胁。

    金军停止了以冲锋的方式进攻，退到了五十步以外，遥望关上。两军对峙，百姓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弓箭手准备！”金兵主将扬起马鞭。既然不能进入五十步的范围，那用弓箭射杀你总奈何不了我吧？

    “关上地将军们！同宗同祖，你们于心何忍呐！”

    “我们也是汉人！回归自己的祖先故土，有何不可！”

    “放我们入关吧，求你们了……”

    种霸一咬牙关。愤声喝道：“罢了！开关放行！出了事我来顶！”命令被迅速执行，当那两扇厚重的关门轰然打开时，百姓们哭声更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真是至理名言。

    近千百姓如潮水一般涌入平川关，越过关门，他们就回到了自己地故国。早在守候在关口地军医迅速上前救治伤者。

    “传令。将关下的尸首抬进来，既是汉人，埋也要埋在我大宋。”种霸双眼通红，杀机陡现。

    奇怪地是，关外的金兵。眼看着百姓进城，却没有任何举动。既不前进，也不后撤。

    “将军，已经进去了。咱们撤兵吧？”一名金将看着那群百姓入了平川关，对主将说道。

    “急什么？久闻大宋东北军以剽悍著称，我们刚从国内调防，还没有见识过。”这名主将一直注意着关楼上那员战将。据说平川关地守将有大宋第一勇士之称，还是他们摄政王的什么太保，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已故大宋东北军统帅种师中的儿子。

    “将军，来时上面叮嘱。达到目的即可，千万不能节外生枝，以免挑起两军摩擦。”部下提醒道。

    “我是真想看看这员虎将有没有他老子那样的魄力。传我将令，向前逐步推进。”这名金将怕是喝高了，平川关有七千守军，后面的咸都还有精兵数万。区区几百人就敢犯境，岂非自寻死路？

    “将军不可！您是堂堂帝室之胄，万一……”原来这金国小将。还是完颜皇室的族人。怪不得如此嚣张。

    “少废话，执行军令！”

    数百金骑开始向前缓慢地推进。关上的宋军看得一头水雾，这是干嘛？如果要进攻，就你这点人马，不够几炮轰的，就是一轮弓弩齐射，也能全部放倒。如果不是进攻，这什么意思？

    突然，全体金兵将骑枪放下，作出刺杀的动作，整整齐齐的向前开进，一直推进到土坡那里，仍旧没有停步地打算，简直视关上守军如无物。

    “种大人，这分明是藐视我军，不消浪费弓箭炮弹，卑职愿领一百精兵，出关歼灭这帮蛮子！如不胜，提头来见！”将军们怒了。

    种霸比他更想这么做，可现在他是独挡一面的指挥将领，不能意气用事。挥手道：“百姓既已入关，不必节外生枝，非常时期，小心为上，不用理会他们。”

    那数百金兵在关外耀武扬威，始终不见关上宋军动静，最后，金国小将冷笑道：“宋军剽悍？哼，不过如此，撤兵吧。”

    关口，刚刚撤进城的百姓惊魂未定，有亲人被杀的，哭声震天。军医们手忙脚乱，救治着伤者。憋屈，种霸心里只有这种感觉，王上一再教导自己，成大事者，遇事要冷静分析，作出正确地判断。原来要成大事，首先得学会忍，可这忍的滋味，不好受哇。

    行走在人群中，种霸看着这些百姓，无言以对。良久，他才大声说道：“我是平川关守将种霸，你们回归大宋，我代表朝廷欢迎。但是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也不能分散，我会派人把你们集中起来，管吃管住，再向朝廷上奏此事，王上爱民如子，一定会妥善安置你们。”

    这是非常必要的，这近千人里面，是否全是平民，还不敢下结论，先控制起来再说。

    看这些人的装束，有农夫，还有商人，大多都是拖家带口，只携带了少量行礼，他们以后如何生活，这可是朝廷要马上拿出决策来的。

    “将军放心，反正咱们只许进，不许出，想来无事。”部将看出了种霸的忧虑。

    “嗯，让军灶给他们做点饭食。”种霸看了百姓一眼，回头向关内走去。这时，一个着文官常服的官员气喘吁吁的奔过来，四处张望，看到种霸之后，快步迎了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

    “什么！”种霸脸色剧变！一怔之后，撒开双腿，狂奔而去。

    “怎么办？他们要把我们集中起来，暂时不能离开。”人群中，两个农夫模样地人正窃窃私语。

    “见机行事吧，当心笼子，别给捂死了，这次可全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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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桶 第两百零一碗 丑细阳定奇计

﻿    极品御用闲人 第七桶 第两百零一碗 丑细阳定奇计

    第三桶第两百零一碗丑细阳定奇计

    到了平川关！

    种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找不着北，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平川关是宋金前线，离此地七十里外就是金国大定府，轻装骑兵一个急行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冲到跟前。以摄政王之尊，亲临前线，这太冒险了！最让种霸苦不堪言还不是这点，而是刚才部将报告的消息，说关外有人自称是摄政王和林大将军，让士卒们给挡在外面不让进了，当兵的就是实在啊。

    种霸一路狂奔，老远就望见隘口处一行马队，全是身着便服的人。那最前面一人，三十左右，气宇轩昂，顾盼之间，神采奕奕，不是王上是何人？完了，王上被挡了驾，自己少不得要挨一顿骂，更何况刚才出的这事……

    “臣平川关守将种霸，叩见王上！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种霸在还有一丈之外就跪了下去，五体投地，不敢仰视。

    片刻沉静，只听王钰说道：“种将军，你这平川关可真是龙潭虎穴啊。”种霸心头一颤，知道坏事了，王上被挡驾，定是心怀不满，自己没有好果子吃。

    一念至此，慌忙告罪：“臣迎驾来迟，王上恕罪，士卒不识尊颜，并非有意冒犯。”众将士一听主将这话，也慌了神，齐刷刷跪下去一片。在他们的印象里，王上是朝廷首脑，万军统帅，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京师遥控全国，怎么可能到这穷山恶水来。

    “哈哈……”王钰与林冲突然一阵大笑，只听林冲言道：“王上，臣没有说错吧，种霸治军严厉，只要我们没有通关文谍，你就是自称玉皇大帝。也休想过关。”

    王钰频频点头，翻身下马，几个大步踏到种霸跟前，伸手搀扶起他：“小子，孤在京城，甚是挂念你等，这不，不远千里赶到边关，就是为了来看望将士们。起来起来，不必搞这个形式。”

    种霸心里稍安。起身打量王钰一阵，心中一阵激动，感叹道：“许久不见，王上风采仍旧。”种霸与王钰，不单单是一种上下级关系，当年王钰涉险，种师中率军驰援。这种霸可是一马当先，救王钰于危难之际。而后跟随他东征西讨，战功赫赫，感情自不一般。

    王钰上下打量他一番，神色为之一暗：“种霸，你父亲在世时。就是柱国之臣，撑起大宋半壁江山。如今看到你如此出息。本王对你父亲，也有交待了。”

    听王上提起先父，种霸也是黯然神伤，小声道：“父亲精忠报国，死而后已，臣自当继承父亲遗志，为大宋，为王上，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王钰一声叹息，这种家一门忠烈，可敬可叹呐。

    “哎，本王怎么也作出这小女儿姿态来，走走走，本王去看看你的成绩。”王钰执住种霸右手，十分亲切。

    随后，王钰一行人视察了平川关的防务，并详细询问了北伐的准备事宜。还不惜纡尊降贵，亲自到军营看望士卒。让将士们知道，王钰如今虽然高高在上。可还是和当年镇守幽云时一样，没有忘记为国戍边的勇士们。

    前线将士，不认识王钰，南府军旧部，大多编在林冲与呼延灼兵团，幽云守军，都是种师中的奉宁军，萧充的游击军，以及后来招募地新军。登上关楼，王钰远眺北方，回忆起当年自己冲锋陷阵，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不由得感慨良多。

    从镇守幽云起，到现在这些年，自己总算还是干了一些实事。无论是对民族，对国家，甚至是对后人，都可以问心无愧。

    “嗯？这怎么回事？”王钰发现，关楼下的地面上，血迹斑斑。七零八落的丢放着许多杂物，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些诸如锅碗瓢盆的生活用品。

    “回王上，适才小股金兵追杀内迁的百姓，臣斗胆，擅自作主，将百姓放入关中，请王上发落。”种霸简明扼要的事情说了一下，王钰听后，沉吟不语。自己倒是疏忽了这一点，大战在即，势必相发内迁的移民潮。许多生活在北方的汉族百姓，有可能举家迁往内地。

    “你做得没有错，同宗同祖，大宋不可能对他们放任不管，这有损朝廷的声誉。”王钰略一思索之后，当即回头对林冲交待了对这些内迁百姓地安置办法。

    着各地方行政官员，妥善安置内迁百姓，按人头划拨土地，并提供种子，农具，口粮等必须物品。所需款项，由当地财政支出，后报户部报销。中央朝廷将按安置人数，给予减免皇粮赋税。

    与自己生活那个时代人满为患不同，在封建社会，人口就是战略资源。在某种意义来说，哪个国家的人口多，国力就强。大宋没有办法施行人口普查，但据大概估计，约有八至九千万。按现在形势发展，不出十年，就有可能破亿。而一千年以后，中国人口十四亿，照样养得活。即使是排除生产力落后这一因素，只以大宋目前可耕种的土地来讲，养活两亿人不成问题。

    “种霸，如果北伐开始，你想干什么？”王钰突然问道。

    “作先锋！”种霸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种霸的性格，与其父种师中完全不同，他崇尚进攻，极富侵略性，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倒在冲锋的路上，决不后退半步。这是王钰欣赏的，同样也是顾忌地，所以一直不敢让他独自统率一方面军队。不然，以种家与王钰的关系，种霸早就不是今天的地位了。

    “本王若是让你作先锋，你能保证打下大定府么？”王钰笑问道。

    “甘立军令状，如若不胜，当军法从事。”种霸豪气冲云霄。王钰点头赞许，却并没有说什么，他如今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热血的少年时光。遥望北方，王钰扪心自问，北伐金国，能否一战成功？

    而就在此时。就在几十之外的大定府，兀术焦急的等待着消息。原定赶赴草原与塔塔儿人会合地他，因为那两名汉人的关系，滞留下来。这可是奇功一件，如果一切顺利，自己建功立业不在话下，对整个国家而言，将会带来极大地转机。即使不能让大金帝国转守为攻，也能为自己那个侄儿赢得时间，大力整顿朝政。

    “哥哥！来了！”完颜宗僖飞奔入帅府。长长地战袍竟被风扯得笔直。

    连日劳顿，兀术正于帅府堂上小憩，听到这一声呼唤，猛然睁开眼睛，大声问道：“平川关可有消息传来？王钰果真在前线？”

    “哥哥，大喜！据探子回报，平川关近日并无异动。但就在我军袭扰平川关当日，关内来了一行陌生人，从那之后，平川关外松内紧，明显加强了警卫，如果预料不差。一定是有大宋政要到了前线。”

    兀术听罢，在帅府堂上来回踱步。双手紧紧相握，完颜宗僖跟随兄长这以久，还不曾见他如此紧张的模样。

    “好！太好了！”兀术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王钰，这个名字多年来

    大金，就是这个人。逼得如日中天地大金帝国江河日和，饱受屈辱。现在天赐良机，如果能除掉王钰。大宋必乱！

    “弟弟，马上招集诸位万夫长，哦，还有，把那几个汉臣也叫上。”兀术双眼圆瞪，难以自制。完颜宗僖领命而去。

    “皇天保佑，让我一战成功，扭转大金十余年的颓势！”兀术紧盯着墙壁上地作战地图，平川关扼守险要。两面都是大山，易守难攻。这仗可不好打。况且王钰随时可能离开平川关，毕竟他是视察，不可能呆得太久，必须要把握时机。

    不多时，金军高级将领与数位汉臣赶至帅府大堂。兀术没有一句废话：“诸位，眼下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我们去办。如果成功，丝毫不亚于消灭对手十万大军。不，二十万！不！五十万！”

    众人面面相觑，元帅这是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这一惊一乍，跟得了失心疯似地。

    “现在本帅所说的话，要绝对保密，不能泄露半句，违令者，斩！”兀术掷地有声，众人不敢小视，诺诺连声。

    “王钰，大宋摄政王，他此刻就在我们对面地平川关！”

    众人皆惊！这怎么可能？他是大宋实际上的皇帝，应该远在汴京坐镇，怎么会突然到这穷山恶水？

    “元帅，小心陷阱，这恐怕是宋军的奸计。”一人提醒道。众人视之，乃汉臣王细阳，五十开外，容貌极为猥亵，正因如此他当初投靠金国时，屡屡受到排斥。是兀术慧眼识英雄，收留了他。

    “哈哈，为将者，当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本王若无十分把握，焉敢轻举妄动？实话说与你听，前日本王设法将探子送进平川关，这就是成果。现在，我们不需要怀疑消息的真假，只要商量，怎么来让王钰永远回不了大宋京城。”

    众人一时无言，王细阳跨至地图之前，稍作观看，当即说道：“若消息可靠，那就太简单了。”

    简单？你莫不是急于立功，说疯话吧？那平川关岂是儿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个不小心，只怕你有命去，没命回。众人多面露不屑之色，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可兀术不样想，他知道王细阳是有真才实学地。

    “王先生，您有神鬼莫测之术，愿先生教我，如何应对？”

    王细阳自得一笑，手伸地图说道：“王爷请看，平川关居于太丰少丰两山之间，易守难攻，若正面强打，绝难奏效。而且一旦打草惊蛇，王钰势成惊弓之鸟，立即逃走。首先我们应该考虑地是，如何断他地后路。让平川关背后地咸都在得知前线出事之后，无法救援。”

    这话一出口，众人不能不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细阳这番高论实在是远见卓识。

    兀术也频频点头，不错，王钰不但是大宋朝廷的领袖，而且是大宋军队地最高统帅，他如果出事，大宋各军必然不顾一切前往救援。断他的后援，这才是上上这策。

    “诸位再看，太丰少丰两山，怪石林立，植被较少，不利于隐藏，想通过山间小道偷入平川关，几乎没有可能。一旦被宋军发现，死无葬身之地。这样一来，除非我军能插上翅膀飞过去。”总算知道王细阳此人为何不招人待见了，原来还不是长得奇丑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地个性，你说就一次性说完，卖这样一个关子，显你能？

    兀术倒是有耐性，温声细语的问道：“那依先生之见，岂非要打地道才能进关？”

    “非也，我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平川关。”王细阳一捋那寸把长的山羊胡子，嘿嘿怪笑道。这一次，就连兀术也有些急了：“那究竟怎么办，先生请直说。”

    “王爷，下官是汉人，我军之中亦编有汉营。如果王爷信得过下官，请拨五千汉军，下官愿带汉军以投诚为名，进入平川关，作为王爷地内应。如此一来，进可直取王钰，退可扼守要道，断其归路，岂不两便？”

    “王大人，您是吃了迷魂药吧？王钰何等样人？他十七岁就作官，不到十年，已然封王拜相，执掌朝政，统率三军，威震四海。这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么？论耍手段，玩计谋，人家是行家里手，就是我等胡须大把之辈，恐怕也要甘拜下风。你诈降？怕是别有用心吧？”另一名汉臣讥笑道。

    “哎，姓胡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王细阳受王爷知遇之恩，无以为报，甘冒风险深入虎穴，你这般冷言冷语，是何居心！”王细阳一翻白眼，上前一把扯住那人胡须，两人扭作一团。兀术一见不好，与其弟宗上前好不容易才劝开。

    “两位先生，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王先生如此算计，必有其道理，咱们不妨先听一番，再下结论不迟嘛。”兀术身为金国最高军事统帅，却在此当起和事佬，可见其人才能。

    王细阳一整衣冠，哼道：“老夫不与那鼠目寸光之辈计较，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说罢，不理会对方的愤怒，自顾言道：“王爷，下官对王钰此人，深有了解。坦诚地说，他算是一代雄主，此人求贤若渴，兼有礼贤下士之风，常能不拘一格提拔文武官员。下官自问颇有才学，若前去投靠，王钰必然喜悦。更重要的是，下官是汉人，而且前日有金兵追杀汉民一事，下官可拿此事作借口，游说王钰，钰必不见疑，如此，大事可成。”

    兀术此时，倒真有些不悦了。且不说王细阳话里话外，对王钰推崇备至，简直就是恨不得遇上他这位明主。只说他刚才话里，提到金兵追杀汉民一事，就让兀术老大不痛快。这事地确对金国产生了不好地影响，以至大定府里，百姓惊慌，时常有脱逃入宋的事情发生。可这也是事出无奈。

    不过冷静下来想一想，王细阳地话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还有一点，王细阳或许想到了，但是不好意思说破。

    那就是他长得奇丑无比，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孩童见了屁滚尿流。怀才不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王钰若是见了他这副模样，恐怕会对投诚一事更加相信。若是他这条计能够成功，那除掉王钰的胜算，可就大大增加了。

    “好！就依先生所言！只是不知，具体步骤，先生将如何……”

    “事不宜迟，今夜下官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到平川关，约定明夜丑时举事。为免对方生疑，待汉军走后，王爷可派兵追赶，务必当作实战一般，下手绝不留情。我料定入关之后，王钰必会将下官与士卒隔绝。因此，王爷需挑选绝对信任之将，扮作普通士卒指挥汉军。到后天夜间，王爷带大军前来，里应外合，大事成矣。”王细阳高谈阔论，仿佛胜利就在弹指之间。 第七桶 第两百零一碗 丑细阳定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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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零二碗 剑拔弩张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八桶 第两百零二碗 剑拔弩张

    第三桶第两百零二碗剑拔弩张

    三月，平川关。

    春天已经来临，可东北大地似乎并没有回暖的迹象，气候仍旧寒冷，对于王钰这个南方人来说，这并不难适应，因为这里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平川关是他此次视察前线的最后一战，这几十天里，他四处奔走，作着北伐战前的最后检查。现在，他要启程回京了。将士们很用心，积极备战，预计九月或十月，就可以挥师北上。

    平川关内，守将种霸率领全体武官，恭送王钰回京。短时间的相处，并不妨碍这些勇士对统帅的爱戴之情更深。使得他们坚信，在领袖的指挥之下，大宋军队一定能够战胜金国，将国家推向全盛。

    “行了，看到诸位如此用心，孤甚感欣慰。一句话，奋勇向前，克敌凯旋。大功告成之日，朝廷必然重赏！”王钰提着缰绳，豪气万丈的鼓舞着将士们。士兵们高昂着头，雄志勃勃。

    “恭送王上回京，臣等必以死报国，不愿封侯拜相，但求马甲裹尸！”种霸大声说道。

    “好！这话听着提气！本王就要看你北伐中的表现了！”王钰大笑，随即调转马头，向南奔去，林冲等人与平川关诸将一一告别，紧随王钰而去。

    种霸望着王钰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旷野之中，方才呼出一口气，回顾左右道：“诸位，加紧备战吧，不出半年，军令就要下来了。”北伐，本朝开国以来，不是没有干过，可没有一次让这些军人们如此有信心。现在，我们有最精锐的部队，最先进的装备，最高昂的士气。要是还打不过，那叫没天理。

    “报！”一声拖长声音的呼喊，由远而近，一名小校飞奔而来，于种霸面前滚下马鞍，半跪于地禀报道：“将军，关外有人求见。”

    “关外？什么人？”种霸疑惑的问道。

    “来人自称是女真人，说有要事面见将军。”那小校回答道。种霸两撇浓眉皱成了一团，女真人要见我？莫不是大定府出了什么变故不成？当即命人带来者入关。

    节堂之上，全副武装的种霸正襟危坐。下面左右两列将官威风凛凛。一名士卒带着来人步入节堂，那人个头很高，约四十多岁，却穿着汉服，不是说女真人么？

    “来者何人？有何贵干？”种霸发问道。

    那人抬头看了种霸一阵，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南府十三太保之首，种霸种将军？”

    “既晓我来历。当知本将性格，女真蛮夷，杀无赦。”种霸轻笑道。

    “可在下并非女真人，我叫陆有光，地地道道地汉家臣民，炎黄之后。”这陆有光倒也有几分胆色。面对堂上杀气腾腾的宋军将领，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说吧，什么事？”种霸直接问道。

    “在下此来，是为五千汉家儿郎的性命，欲求救于将军，望将军施以援手。”陆有光说道。五千汉人？这话从何说起？难道女真人开始屠杀境内的汉民？他们不至于蠢成这样吧？

    这一点，其实很多将领都在担心，一旦宋金开战，金国知其必败，那么世居于金国境内的汉人。有可能遭到女真人大规模的屠杀，这不是没有先例。

    “哦？女真人干了什么？五千汉人又是怎么回事？”种霸忙问道。

    “将军看过此信，自然知晓一切。”陆有光说罢，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一名宋将取过，转呈于种霸面前。只见那信封上竟是用徽宗先帝赵的瘦金体大书“种霸将军亲启”。

    一时疑惑，种霸拆开信封看了起来：“罪臣王细阳，再拜大将军种霸麾下，昔日太宗皇帝征讨辽国。罪臣先祖本为宋将，兵败之时。流落异乡。寄生于异族檐下，不得回归。然思念故乡，有家难回，此诚为终身之憾事也。及至罪臣，不得已而委身蛮夷帐下。今大宋如日中天，摄政王英明神武，王师北伐，只在朝夕。女真蛮夷，妄图以蝼蚁之力而撼泰山，螳臂挡车，何其愚也。罪臣追思先祖遗训，在此危急之际，愿冒天险，率本部五千汉家儿郎回归中华，不求将功折罪，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华夏。望将军怜我之心，万勿见疑，罪臣王细阳，泣血上告。”

    种霸看毕大惊！在此微妙时刻，此人率军来降，此事非同小可。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以自己的身份，是绝不能作决策的。按平时，按程序，此事将上报咸都上峰，再转呈幽州帅府萧公处。但这一来一往，花费时日很多。好在如今王上刚刚离开，若快马去追，想必还来得及。

    “我问你，这位王大人，既然有心归顺，何以不以书信中写明举事细则？”种霸问道。

    “回将军，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泄露，五千将士人头不保。王大人为小心谨慎，特地命我口头转述。今夜丑时，王大人将亲率五千汉军，以右臂缠白布为号，赶来平川关，请将军派兵接应。”

    平川关守军只有七千，五千人马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对方的是诈降，一旦让他们入关，可无异于引狼入室，平川关要是丢了，自己十个头也不够砍地，此事干系太大了。

    “你且去歇息，此事容我请示上峰后再作决断。”思之再三，种霸说道。

    “将军，五千人马翘首而待，若是迟疑，后果不堪设想。”陆有光说罢，长拜在地，而后才步出节堂。

    种霸一时没有了对策，况且这事也不是他所能决定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追回王钰，要么上报帅府。可后者明显是来不及，对方约定今晚举事，没办法，只能请回王钰。

    “来人，快马加鞭，请王上回平川关。”种霸突然起身，大声下令。话刚出口。忽又摇了摇手：“不成，我亲自去！”

    好山好水看不尽，中华奇景冠天下。

    飞驰在旷野之中，王钰神清气爽，心情愉悦。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这东北大地，是中华之宝，自己费尽心机，方才收回主权。现在诸事齐备，只等自己一声令下。五十

    就将直捣黄龙。

    “王上，后面有人马追来！”林冲突然叫道。

    王钰立即勒住战马，回头一看，不远处数骑飞奔而来。待跑得近一些才发现，来的竟然是种霸！怪了，自己刚走一阵，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小子居然亲自追上来？

    “王上！王上留步！”种霸来不及等马停稳。已经窜了下来。

    “何事如此惊慌？金兵打来了？”王钰笑问道。

    “王上，出大事了！”种霸一句话，听得众人脸色一变。种霸将事情详细禀报给王钰，后者听罢，也是紧皱眉头。首先他想到的是，这事来得也太凑巧了吧？怎么就让自己给赶上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此次是秘密出巡，除了极为亲近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那对方如果是诈降，图地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平川关这处战略要地。只要金国占据了平川关，东北驻军就被挡在了关外，凭空使大宋少了近二十万战斗力。这将会大大减轻金国地军事压力。平川关只有七千守军，对方却带来了五千之众，只等你大门一开，蜂拥而进。隐藏在后面的金军大部队再趁势掩杀。平川关根本守不住。

    可万一要不是，该当如何？如果对方是诚心归降，五千人马还未开战就集体降宋，这将会对金军产生极坏的影响，也会大大鼓舞宋军的士气，政治影响不可估量，放弃了可惜啊。再者说，如果拒绝他们，而现在又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平川关不开门，这五千汉军就只能被金国处死。事情传出去。对大宋舆论不利。大战之前，本就是争取民心的时候。

    此时，王钰也觉得有些为难，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不如回平川关问问对方地使者，看能不能找出些许破绽。

    “走，回平川关！”王钰大手一挥，就要北还。

    “等等。”马还未动，他又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扭头对林冲说道：“林大人，你速到咸都，传我军令，调精锐兵马八千，多备强弓硬弩，由你亲自统率，赶来平川关。”

    “王上，朝廷军制，大规模兵马调动，需有兵部明令或是您的手谕。”林冲提醒道。

    王钰一时作难，自己地印玺留在了京城，由南仙掌管。这没有印玺，怎么写手谕？

    “有了，你骑本王这匹乌云盖雪前去咸都，军中将领多识此马，必不相疑。”王钰麻利的下了马，将缰绳递给林冲。这匹宝马是当年赵所赐，北方将领，大多见过，见马如面君。

    事情紧急，林冲也不多说，跨上战马，正欲奔驰。王钰突然一把拉住缰绳，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事不太对头啊，就算要归顺大宋，可也不用这么急，完全可以谋划周密之后再行动。当天送的信，晚上就要行动，有这么赶么？难道兀术他知道我在平川关？

    “王上还有何吩咐？”林冲见他沉吟不语，于是问道。王钰好大一阵没有说话，越想越不对，不行，得小心为上，这事太蹊跷了。

    “附耳过来。”王钰招手，林冲依方俯下身去，王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林冲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听完之后，点头应道：“臣遵命。”言毕，绝尘而去。王钰这才领着众人，赶回平川关。

    一到关上，他立即下令交使者召来问话。那陆有光来到节堂之上，只见阵势还先前一样，只是种霸下首，坐着一个皮肤黝黑，但相貌极其俊朗地年轻人。他虽将双手拢在袖中，松松垮垮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但这节堂上的诸位将领，全都神色肃穆，纺丝不动。看他年纪，不过三十左右，却自有一股风范，想必大来有头，莫非就是……

    想到此处，陆有光心中大骇！自己面对的，极有可能就是大宋最高领袖，名震四海的王钰！不好，此人诡计多端，城府极深，种霸好糊弄，他可不是善与之辈，自己需得小心谨慎，千万不能露了马脚，否则性命难保！

    “适才匆忙，有些话本将未能详细过问。我问你，那王细阳既然能供职军中，想必有些本事，放着金国的高官厚禄不要，却冒杀头的危险，归顺大宋，你不会告诉我，这只是民族气节地原因吧？”种霸笑得很诡异。

    “将军，我们是汉人，华夷有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大人虽然供职军中，女真人又岂能真心相待？”陆有光强装镇定，不敢把目光投向王钰。

    这时，坐于种霸下首地那年轻人发话了：“先生，在下有一个疑问。这位王大人既然诚心归顺，又肩负着五千弟兄的期望。就更应该谨慎小心，可为什么如此着急，今夜就想举事？”

    糟糕，王钰发现破绽了。这是这次计划的唯一一个缺点，太急。陆有光倒也不是泛泛之辈，略一思索，当即回答道：“各位大人想必都知道，近来汉民回归的潮流越演越烈。女真人极为忧虑，不惜以追杀的手段加以阻止。对汉军也是严加防范，甚至有金国大臣建议，为免汉军起异心，可以先下手为强。正因为如此，王大人察觉到危险，不得不有所行动。再者，汉军处在金营之中，行事周期自然越短越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办成此事，才是上上之策。”

    他说的倒是实情，也合乎常理，似乎没有什么破绽。王钰一时无言，良久方才笑道：“你们当初背宋投金，如今又叛金降宋，就不怕我们不相信，到这里来也是一个死么？”

    “海内百川，有容乃大，中华民族以博大，包容为特征，岂能如此小肚鸡肠？再者，从王大人以下，都是世居金国地汉民，背叛祖国这个帽子，扣不下来吧？”陆有光这张嘴倒是不输给王钰。

    “好，临危不乱，果然有些本事。放心，只要你们诚心回归，大宋必定既往不咎。如果能在日后为国家立下功劳，朝廷必然视之如一，绝不偏袒。” 第八桶 第两百零二碗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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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零三碗 五千汉军回归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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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睡下了么？”红秀叫过侍奉赵出云的丫环，在房外童素颜就站在几步外，仔细的听着。

    “郡主今日心绪不宁，早上发了一顿脾气，午饭也没有吃，刚刚睡下。”那丫环是随赵出云陪嫁过来的，一直称其为郡主。红秀听后，回过头去看着主母，童素颜一时无话。自从出云郡主怀孕以来，靖王府上上下下都围着她打转。她本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性子很烈。再加上前段时间太叔公摄政王病逝，对她打击很大，是以最近一段时间，赵出云脾气很坏。

    可童素颜与耶律南仙两人，都没有过怀孕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照顾她。只能按王府里一些年纪稍大的仆妇们的意见，选最好的膳食给她进补，事事都顺着她。就连一直与她不和的耶律南仙，也变得温顺起来，从不与她斗嘴。大家都知道，王上即将为人父，他很在意赵出云腹中那个孩子。

    正在考虑是不是不要进去打扰她时，忽听房里一阵杯盘碗碟摔落在地的声音，继而便是赵出云大声的呵斥：“拿走！我说过多少次了，把这些东西拿开！王钰去哪儿了？我要见他！”

    不多时，两名丫头夺门而出，见童素颜在外，慌忙施礼。微叹一口气，童素颜伸出右手搭住红秀的手腕，向房里走去。屋子里一片狼藉，摔碎的碗碟还在地上没人收拾。赵出云完全变了一副样子，有孕在身的她，肚子挺得老高不说，身子也整整胖了一圈，已经快看不出来从前婀娜的身姿来。

    见童素颜进来，她神色稍稍平复了一些，低低的叫了一声：“姐姐。”

    “郡主。你有孕在身，不可动怒，以免伤了身子。”童素颜苦口婆心的劝道，说到此处，稍稍一顿，“这些饭菜不合口胃么？要不要……”

    “姐姐，王上到底哪里去了？我想见他。”赵出云大声问道。

    童素颜无言以对，王钰此次出巡是极为秘密的事情，不光是他本人，还是耶律南仙都再三叮嘱。不可泄露，可这出云郡主三天两头的追问，自己都快遮掩不下去了。本来，她又不是外人，告诉她也无妨，只是为免她担惊受怕，影响生产。所以才瞒着。

    “他是不是不在京城？”赵出云可不笨，刚得知自己怀孕地时候，他一天要来两三次，可最近一直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可能，他离开了京城。

    思之再三。童素颜只得点了点头：“是的，王上有要事离京一段时日。”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赵出云赶紧追问道。

    “这。王上走时曾言道，多则个把月，少则二十天，算算日子，就在最近了吧。”童素颜回答道。赵出云一阵沉默，果然，他的确不在京城了。不过男人主外，他去干什么了，自己不便多问。可不知为什么。自己今天心神不宁，胸口阵阵发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犹豫好大一阵，赵出云还是开口问道：“好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王上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这一天心神不宁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这句话可听得童素颜大吃一惊，王钰走的时候，她就有些担心。你想那前线是好呆的么？两国在边境上陈兵百万，万一有个什么摩擦。极有可能动起手来，那刀枪无眼的。万一有个闪失……

    “郡主，你放心，王上只是在地方上去巡视一下民生吏治，顺便检查江河漕运等诸多事务，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回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静养，这可是王上第一个孩子，你应该知道轻重。”童素颜纵使自己担心，仍旧拿话来安慰赵出云。

    听她这么说，出云郡主稍稍放心，巡视地方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正出神之际，童素颜已经吩咐红秀让厨房替她弄一些清淡可口的饮食。赵出云一时觉得有些惭愧，姐姐是王上的发妻，汝阳王地郡主，身份何等尊贵，却天天来关照自己。

    “姐姐，这些日子麻烦你了。”从赵出云口中讲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不容易。童素颜闻言一笑，安抚道：“一家人，应该的，咱们作女人的，又特别是靖王府的女人，应该识大体，顾大局，不要给王上添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王钰正站在平川关上，眺望北国。一弯新月，挂在天幕，淡淡的月光如水般洒下，照耀在平川关上。关前平坦的旷野中，空无一人。

    种霸等一班守将环列在他周围，目光都投向同一个地方。时候快到了，这次事件到底是归顺还是诈降，不久即将揭晓答案。

    种霸一直有个疑问，此时再也忍不住，悄悄打量王钰一眼，小心地问道：“王上，林大人前去咸都调兵，为何至今没有音信？会不会……”上午自己追上摄政王，他亲自下令林冲骑着乌云盖雪宝马前去咸者调精兵八千，算算时间，早就应该到了，可兵马至今未见。

    “本王自有主张。”王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抬头看了看那弯新月，随即说道。“是时候，你下令吧。”

    “是！”种霸应了一声，随即奔下关去，三千精锐骑兵就在关下待命。为防有变，众将建议王上作最坏的打算，于平川关前两侧设下伏兵。若对方真是诈降，欲图平川关这战略要地，那么这两三千兵马，一部负责掩杀降军，一部负责断后。将对方压制到关内加以剿灭。

    军令一下，三千铁骑悄无声息的出平川关大门，井然有序的分成两部，各自进入关前两侧的土坡之后埋伏。同时，种霸派出斥候，出平川关四十里刺探消息。

    月光下，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地骑士弯弓带刀，披月狂奔，煞是威武。王钰在关上看得高兴，回顾左右道：“你们的兵练得不错，若我大宋铁骑都有这般威武。何愁强敌不破？”

    说话间，那名骑士已经奔入关

    种霸禀报消息。不多时，种霸奔上关楼，向王钰奏道斥候回报，大定府有一支兵马出城而来，人数在三千以上。”

    人数和对方说地大致相当，王钰一阵沉吟，随即问道：“对方是怎么出的城？”

    “探子未免暴露行踪。未敢太过接近，是以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经过战斗。”种霸回答道。

    王钰眉头一皱。挥手道：“再探。”想那大定府，是金国重镇，如同当年宋金对峙时期的上雄一样，兀术为前线最高军事长官，在大定府经营许久。那里防卫必然森严，五千兵马要出城，岂会没有打斗？难不成真是诈降？如果是这样。那你兀术太不把宋军放在眼里。

    不到盏茶时分，第二名斥候兵回报，那数千兵马出城之后。大定城里立即有兵马追出，一路赶杀。前面地部队急于逃脱。未组织抵抗，死伤极多。

    “王上，看目前情形。对方地确是有意回归，金军既然派兵追杀。我军是否派兵接应？”种霸问道。

    按常理说，此时宋军的确应该前去接应，但直到此时，王钰对这件事情仍持怀疑态度。苦肉计在中国历史上可是屡见不鲜。再者说平川关守军本来就有限，城外埋伏三千，城内仅余四千兵马，若再派兵接应，万一对方是诈降，平川关危矣。

    摇了摇头。王钰没有说话。平川关离大定府极近，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到，而且宋金两国，目前并没有处在交战状态。大股金兵不敢太靠近大宋边境。最多追出五十里，必然回城。

    “种霸。若这五千人马诚意归顺，如何安置他们为好？”一阵之后，王钰突然问道。

    种霸略一思索，当即回答道：“新近归顺，人心难测，若将其留在平川关。是为隐患。不如将其调回幽云后方，暂时给一个独立地编制。北伐开始，可将其打散编入各军，作为向导。他们原在金国效命，熟悉地形情况，对我军必然有利。”

    王钰听罢大笑，赞许道：“虎父无犬子，不错，不错。”

    轰鸣地马蹄声传来，王钰侧耳倾听，知道对方来了。关外的三千伏兵也是刀出鞘，箭上弦，作好了战斗准备。关内地四千兵马也是全神戒备，对方如果真是为了平川关而来，必然在进城之时，发动突然袭击。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骑兵急速向平川关奔来，宛如一片乌云般移动着，不多时，离平川关仅数里之遥，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阵中亮起一支火把，随即越来越多，照亮了整个队伍。平川关上众将士仔细看去，他们果然如事先约好那样，右臂缠有白布。

    此时，平川关大门紧闭，关内关外皆有埋伏，关楼上守军也将炮口，箭头对准了他们，不敢有丝毫马虎。

    “王上，为防意外，请您暂回关内。”种霸担心王钰安全，提醒道。

    王钰刚想说不必，但转念一想，自己一身系大宋安危，不同于当年在隐空山，现在可不是逞强斗狠的时候。于是点头应充，在卫士们的保护下离开了关楼。他一走，种霸立即拔出佩刀，随时准备指挥作战。对方要真是不怀好心，我让你有来无回。

    此时，那数千人马已经开到平川关下一箭之地，火光的映照下，全副金兵制式准备地骑兵看得清清楚楚。

    “将军，令旗！”部将春上令旗，种霸执在手中，只要这令旗一摇动，关外的伏兵就会马上行动。

    对方阵中一骑缓缓向前，直走到关下百步之外方才停住，两名士卒手举火把跟在他身后，照亮了他的容貌。种霸何等人？打了这么多年地仗，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可看清这人的容貌之后，仍旧不免暗呼，世上真有如此丑陋之人？

    死鱼眼，鹰钩鼻，嘴巴极大，两颗大门牙直翻出嘴唇来，额头又高又厚，向前凸出，跟福禄寿三位老人家差不多。这，这，这哪儿还有人样？

    “在下王细阳，请种霸将军出来答话！”那人向关楼上望了一阵，放声大呼。

    种霸见他阵中，中枪带箭地伤兵极多，显然是刚刚受到了追杀，听他呼喊，就在关楼上回应道：“本将就是平川关种霸！”

    “将军，罪臣如约带领兵马赶到。”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再说话时，已经语气悲凉，“因将军未能按约派兵接应，我部受到女真骑兵追杀，死伤惨重……”

    种霸根本不理会他地话，侧过头去，对部将小声说道：“传令下去，让关内地伏兵准备。本将要下令开门了。”

    等部将奔下关楼之后，种霸向王细阳喊道：“非常时期，本将不得不小心一些，先生勿怪，待入关之后，种霸亲自向你赔罪。”

    一声剧响，平川关两扇巨门轰然打开，关楼上，种霸挥动令旗，埋伏于左侧的骑后奔出。王细阳大惊！手下众汉卒亦不知所措，挺起兵器，就欲搏斗。才发现，这彪兵马并没有向他们发难，而是奔向了他们身后。

    “这种霸果然是将门之后，不可小视。若我今夜真是为平川关而来，岂非羊入虎口？”王细阳暗自心惊。

    “王大人，进关吧。”种霸于关楼上大声喊道。他话音一落，顿时一片异响，那是关上的弓弩手将弦扯得更紧。只要对方有任何不诡的举动，关上就会万箭齐射。无论怎么看，王细阳这几千兵马，是不可能打得下平川关的。

    兵马缓慢的向关内行进，种霸一手提刀，一手执旗，目不转眼地盯着他们。先头部队已经入关，后面的也紧紧跟上，看不出来丝毫不诡迹象。直到最后一名骑兵入关，种霸仍旧不放心，急忙下令：“收兵，关门！” 第八桶 第两百零三碗 五千汉军回归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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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零四碗 向平川关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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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意料的顺利，除了王细阳所部被金兵追杀，折损了外，再也没有其他变故。四千余名汉军进入平川关，一切都听从种霸的将令，王细阳本人也马上被隔离起来，不使其接触军队，也就是说直到现在，宋方仍旧没地完全相信他。

    林冲的八千铁骑还是不见踪影，不过种霸相信，王钰另有安排。不然，林大人这可算是故意贻误军机，按律最轻也当革职查办。王细阳入关之后，王钰根本没有打算要召见他，因为他的级别不高，还不够资格受到摄政王的召见。再加上王钰此次微服出巡，且回京的日子已经到了，不能再呆在前线。

    就在这个时候，种霸手下一名管营的话直接影响了王钰。是什么话呢？“王细阳此人，才学过人，因其容貌丑陋，久不得录用，兀术召问天下大事，对答如流，兀术奇之，谓其有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能，由是而得重用。”

    这句话可勾起了王钰的兴趣，要知道“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能”这句话可是用来形容三国名相诸葛亮的，他隆中定天下三分，辅佐刘备成就王霸之业，这王细阳何德何能，敢当此谬赞？

    于是乎，王钰在不表明身份的前提下召见了王细阳，初看他时，王钰见他容貌丑陋异常，极度抽象，心中也是不喜。当问他对时局的看法，以及宋金两国国运的走势，没想到，此人当真对答如流，见解独到，时常一针见血。王钰大奇，甚至认为他还在自己之上，可与吴用比肩。这么一个人才诚心来投。自然是喜从天降，王钰虽然仍旧没有表明身份，但再三勉励，与他把酒言欢，畅叙情怀。

    “王先生，请满饮此杯，我敬先生才学过人，谈吐不凡，今回归大宋，正所谓忠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朝廷必不相负。”王钰举起酒杯。

    “相公过奖了，我观阁下气宇轩昂，见识卓越，恐非池中之物，他日前程不可限量也。”王细阳投桃报李，也给王钰戴足了高帽。

    两人宾主尽欢。酒至半酣时，王细阳偷偷打量王钰，他已经断定眼前这人就是大宋领袖。早闻王钰之名，只是无缘得见，今日见到，方知传言不虚。此人如此年轻。竟能统率万军，威震中原。使得四海臣服，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世间怀才不遇之士，正梦寐以求这样的明主。唉，如今两国交战在即，各为其主，大元帅待我王细阳不薄，对王钰，欣赏归欣赏。仰慕归仰慕，该做的事情还是丝毫不能手软啊。王钰若身死，大宋国内必乱，河北诸将，定会拥兵自立，从此，金国威胁，可以一举剪除。

    如今，自己已经安然进入平川关，只待明日夜间。大元帅起兵扣关，自己从内相助。一鼓作气，大事可定矣。

    这一夜，王钰因为高兴，以为遇到了知己，于是多饮了几杯，有七八分醉意，就在平川关歇息下来。哪知道，这一歇，可就歇出天大的祸事来了。

    翌日，种霸等守将到王钰房前问安，却得知王上宿醉未醒。当下也不多想，自去打理降军事务，那王细阳已被隔离开来，此事似乎到此为止了。

    事实是这样么？当然不是！就在平川关七十里以北的大定府，金国大元帅，沈王兀术正在加紧调兵遣将。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不但尽起大定守军，更把附近的来州，锦州等地守军统统抽调过来，组成九万大军，不仅如此，兀术更是孤注一掷，将本来囤积用于防备宋军北伐地战略储备统统用上，誓要置王钰于死地而后快。

    金军热火朝天的集结着，大定府内刀光剑影，战马嘶鸣，城门一直未开，城中百姓都以为宋军开始进攻，以致人人自危。为保险起见，兀术更是于头一天飞马传令塔塔儿部，对大宋宁夏都护府实施不间断袭扰，企图转开平川关的注意力。

    大定帅府内，军事将领正在完善最后的战术。平川关扼守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不可能驻守太多的军队，仅有七千人马。以九万对七千，十比一还要多，就是堆人墙，也要攻进关去。只要能除掉王钰，就是这九万人马全部拼光，也是值得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混进关内的王细阳所部四千余汉军，他们才是主角，一旦攻打开始，四千多汉军就是群起响应，对王钰发难。可千万要堵住缺口，不使王钰有向咸都搬救兵的机会。

    “兄长，弟弟有个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完颜宗僖适才一直没有发言，盯着作战地图发呆。此时，众将已经定下战术，他突然开口说道。

    对这个弟弟，兀术一直是很重视的，听他这么说，点头道：“有话直说。”

    完颜宗僖手指地图，那里是幽云十六州，地图上一道黑线，标注着大宋地长城：“兄长请看，这里是幽州，宋军幽云守军的帅府所在地。如果他们得知

    难，必定全力支援，咱们不得不防。”

    兀术闻言摇了摇头：“幽州离平川关六百余里，就是全部动用骑兵，快马加鞭也要一天的时间才能赶到。再加上平川关地势极为狭窄，大部队施展不开。此时王细阳已经混入关内，此地天险，我军与宋军共有，等他们撕破防线进入平川关，王钰只怕早就……”

    众将一阵哄笑，用汉人的话来说，等援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完颜宗僖仍旧面有疑色：“兄长，如果幽云守军不直接向平川关增援，而是出居庸关，绕过长城，直接打向大定，该当如何？”

    众将闻言一惊，是啊，这可是釜底抽薪之计，围魏救赵啊。宋军偏偏不救援王钰，而是断我军的后路，那时即便除掉王钰。我九万大军该退向何处？前面是大宋固若金汤的幽云防线，后面又被敌人占领，那可要上不沾天，下不沾地。

    “哈哈，弟弟，过虑了。本王丝毫怀疑宋军中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想到这一点。但本王很怀疑，他们能在我们除掉王钰之前，赶到大定么？如果宋军出居庸关，绕过长城。打向大定，最快也要两天时间。你认为平川关地守军能扛得住我军两天的饱和攻击？咱们可是有内应的。”兀术毫不介意地笑道。

    完颜宗僖不再说话，大哥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平川关守军不可能抵抗这么久。开玩笑，九万大军，不对，是九万四千兵马对七千。平川关再险要，再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无论如何坚持不了半天的。此事一旦成功，那可是盖世奇功！其意义，丝毫不亚于歼灭宋军数十万兵马。

    风吼马啸，阴云密布。一场事关宋金两国国运地战役就要打响。

    王钰睁开了眼睛，从榻上坐了起来。摇了摇阵痛的脑袋，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昨晚与王细阳谈得尽兴，一时心喜，多饮了几杯，贪杯误事啊。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启程回京，汴京那里只怕已经遮掩不住了。

    “来人，来人。”王钰一手撑着脑袋，大声叫道。

    门外守卫的士卒应声而入。拱手问道：“王上有何吩咐？”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钰抹了抹脸问道。

    “回王上，现在已到戌时。”那士兵回答道。戌时？王钰吃了一惊，时就是晚间十九点到二十一点，难怪觉得屋间光线这般暗，原来已经快天黑了。是在平川关再呆一晚，明早启程，还是连夜赶到咸都再说？

    “种霸呢？”王钰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那名士兵上前服侍他穿上袍子，一边回答道：“种将军忙着安置降军，再三吩咐小人等。切不可打扰王上安睡。”

    王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一个人。林冲。坏啦坏啦，八千精兵埋伏了一天多，现在还呆在原地待命，得赶紧叫他们撤回去，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啊。穿戴整齐，王钰匆匆步出房间，去寻种霸。

    结果刚踏出院落，就瞧见一身戎装的种霸大步奔了过来：“王上，您起床了？”

    “呵呵，一时贪杯，几乎误了大事。种霸，你派出信使，快马加鞭赶到十里外，林冲领着八千精兵在那里埋伏了一整天，本王让他们不要暴露踪迹，想是连饭也没有吃，赶紧让他们撤回去。”王钰连珠炮似的说道。种霸这时才知道，原来林大人的兵马是在十里之外埋伏，亏得王上想得如此周到，要是昨天夜间王细阳所部图谋不轨，林大人这支伏兵，可就要派上大用场了。

    “是，臣马上就去办。对了，王上，天色已晚，夜路不好走，您还是在关上再呆一晚，明早启程吧？”种霸问道。

    王钰抬头看了看黑漆漆地天幕，摇头道：“不行，京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本王今晚就要赶到咸都，明日快马加鞭回去。你吩咐下去，安排些饭食，本王吃了就走。”种霸听后，也不再劝，按王钰吩咐行事。

    就在王钰狼吞虎咽吃着晚饭的时候，七十里之外的大定府，终于打开了城门。数不清的兵马偃旗息鼓，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开出城来。天公作美，今夜本是十六，月亮最明之时，却偏偏一片漆黑，连颗星星也没有。

    大定城在一片平原中，像是一座孤岛，鱼贯而出的大军如同一条黑龙，直扑向数十里之外的平川关。为免打草惊蛇，大军不敢全速开进，兀术早就传下将令，隐蔽开进，军中有敢开口讲话者，就地格杀。

    是以，九万大军开拔，竟然出奇地安静。金军纪律之严明，可见一斑。若非如此，怎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灭亡辽国？兀术亲提大军，以他如此尊贵的身份，本不当以身涉险，但他实在是想亲眼见见王钰，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样传奇。

    “王钰，咱们该见见了。” 第八桶 第两百零四碗 向平川关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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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零五碗 保护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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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零五碗保护摄政王

    落针可闻，在距离平川关十里之外的一处隘口，在黑夜中犹如繁星点点，警惕的注视着北方。在这里埋伏已经一天多了，将士们原地待命，未曾动过一步。为免暴露目标，这支军队连火也没有升，饿了一天的肚子。不过这对野战军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大将军，咱们埋伏一天多了，怎么不见动静？”一名统制实在忍不住，向身边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林冲问道。

    “谁知道，让你原地待命就待着，小心留意平川关方向。”林冲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也犯嘀咕，按说降军昨天晚上就应该入关了，如果有什么变故王上早就应该派人来传令。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这可有些蹊跷。这八千精兵堵住了平川关的出口，再说关上还有七千兵马，应该说是万无一失。

    “来了。”林冲轻喝一声，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这是平川关方向来的人，王上的军令下来了。一骑飞驰，刚进入林冲所部伏击范围，冷不防的从旁边窜下去几名手持长矛的士卒，那马上骑士赶紧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军令，林冲所部取消伏击，立即撤回咸都。”传令兵的声音在旷野中传得很远，可四周仍旧一片沉静。

    林冲呼出一口气，从旁边的林冲站起身来：“传我将令，全军撤退。”军令一下，两边的密林中马上响成一片，人影幢幢，数不清的士卒从林冲奔出，到旷野中列成阵势，任务取消，这下该回咸都去饱餐一顿了。

    起风了。宋军战旗随风起舞，猎猎作响，春天吹起这么大的风，可真是少见。夜色中的平川关如巨灵神一般挺立在东北大地，捍卫着国家的边疆。威武的士卒持枪挎刀站在关上，一动不动。整队地巡逻兵不停的在关头上走动，一切如常。

    金军前队突然停了下来，这里离平川关不到两里，再往前走可就要被发现了。后面不时有军官奔上前来，询问原因。兀术传下军令，骑兵全部下马步行，前队的步兵作好扣关准备。

    九万大军，本来极不适合夜间奔袭，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但兀术一心想置王钰于死地，根本顾不了这么许多。此时。不但要提防关上的宋军发现，还要小心他们的夜间不间断派出的斥候。根本观察得知，大宋守军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派出两名斥候，出关三十里查究。一路过来还没有发现，看来马上就会出来了。

    刚想到此处，急促的马蹄声就响了起来。宋军的斥候出来了！

    “弓弩手！”兀术马鞭一挥，身旁数十亲卫立即开弓搭箭。准备射杀。看到了，一人一马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八百步左右的距离，金军弓弩射程有限，有效距离只有两百步远，不像宋军精良地弓弩，四百步内还能射穿重铠。

    四百步，一名金军弓弩手已经扯开了弓弦，兀术低声喝道：“别急！”两名斥候一队，这才一个。还有一个人在哪里？正当兀术疑惑不解之时，另一名斥候也出现了，原来是要保持距离，以便突发状况时，至少保证有一人能够迅速逃脱，回去报信。

    “王爷，再不射杀，我军就会被发现了。”身边的将领提醒道。

    前者距离只有两百多步，后者还在六百步外，如果射杀前面的。后面那个马上就会发现，他要是调转马头回去。弹指之间就会将消息报回关上。

    “不好！”兀术暗叫一声，前面那名斥候突然勒住了马，原地不动，他发现了我们？无妨无妨，正好等他两人走到一起，一并解决掉。

    可兀术想错了，前面的斥候一停下，立即回头吹了一声口哨，后面的同伴也停了下来，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难怪幽云防线固若金汤，宋军不愧是精锐之师。

    “派弓骑冲上去，干掉他们！全军准备发起攻击！”兀术当机立断。军令一下，十数骑射雕高手立即冲出战阵，飞快的向宋军斥候扑去。

    “什么……”人字未出口，前面地斥候兵突然仰面栽倒。战马一声嘶鸣，后面的同伴马上发现了事情不对，问也不问，就从鞍上取下弓箭，以非常熟练的手势，搭上箭矢，望天空放出一箭。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原来是宋军的响箭。兀术此时不能不承认，宋金两军战术水平，距离已经被拉开了。

    “怎么回事？响箭？”关楼上，守夜的士卒纷纷聚拢，向北方望去，只见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哪里地动静？谁放的响箭？”一名军官突然从关墙下跃起，大声喝问道。

    “管营相公，斥候放出响箭！”士兵报告道。

    “全军戒备！”那名管营厉声大喝，声音一落，平川关突然活了。值勤将士立即踏上岗位，弓弩手搭上箭矢，箭头朝下，操炮手脱去炮衣，打开弹箱，一切忙中有序。东北军地技战术水平之高，恐怕远超兀术意料之外。

    兀术一捶地面，暴跳如雷的拔出佩刀，对身边部将喝道：“放火矢！”

    “火箭，发射！”命令一下，金军阵中立即亮起一片火把，不多时，火箭冲天，照亮了大地，这是与王细阳约定的起事暗号。

    关头上的宋军守将突然倒吸

    凉气，当火光闪现时，他骇然发现，就在平川关两里山遍野的人头，黑压压攒动着，不可计数。不好！金军偷袭！

    “敌军来袭！准备作战！”各营地军官到一线督战，消息立即被报到种霸那里。

    “什么！”一记巴掌，重重击打在桌面上，种霸都不敢相信，金军居然发动大规模偷袭？他们想干什么？转守为攻？破罐子破摔？

    “提我战锤来！”种霸大怒。我们举国上下备战北伐，你们倒先打过来了，小爷让你有来无回！平川关可是龙潭虎穴！

    四名亲兵抬着种霸那对威震东北的破天巨锤来到他的跟前，另两名亲兵则取过他的铠甲。服侍着他穿上。种霸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娘地。还真碰上不怕死的了！邪了门了！”

    右手突然举起，亲兵们不明白他是何用意，都停了下来了。种霸眼珠四处转动，突然长吸一口气，转身问道：“王上可曾离开平川关？”

    “将军，王上好像正在用膳，还不曾离开。”士兵回答道。

    “哎呀！”种霸一错牙，双手狠击！连头盔也来不及戴，提起巨锤就冲了出去。王上万金之躯。他可不能有任何闪失。眼下金军来袭，王上必须马上离开平川关。转移到咸都去。

    种霸还没有冲出节堂范围，就瞧见王钰领着侍卫匆匆而来，还未撞面，种霸就大声叫道：“王上！王上！”

    王钰眉头一皱，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天塌下来还好办些。金兵打来了！”种霸一挥巨锤，焦急万分。

    王钰一时沉默，兀术居然主动发起攻击。这不合常理啊。难道是为了报五千汉军投降这一箭之仇？这个想法马上被他自己否定掉了，绝对不可能，兀术可是一代名将。精通韬略，他不会犯这种错误。

    “王上。臣派卫队，马上保护您到咸都！”种霸已经听到关外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金兵来势汹汹啊。

    王钰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脑中灵光一动，他下令道：“种霸！平川关易守难攻。你留足守备部队，拨一部兵马，控制降军！”

    种霸马上反应过来，只觉背后阵阵发凉！不妙！那四千降卒万一趁火打劫……

    “报！”一声拖长音量地叫喊声传来。王钰种霸齐齐转身，只见那名士卒面有惊恐之色，手指背后大声说道：“王上！将军！降卒哗变了！杀死守卫，正往节堂冲来，杜都监阻挡不住，请王上马上隐蔽！”

    种霸久经战阵。何时怕过？此时却感觉两腿发软，大事不妙！万一王上在前线有个闪失，那可就要变天了！

    “果然是冲我来的。”王钰神色凝重，此时。他已经察觉自己中计了。容不得他多想，喊杀声已经入耳。无数晃动地人影朝这边冲过来。

    种霸一时六神无主，慌忙问道：“王上，怎，怎么办？”

    “指挥是你的事，不要慌，天塌不下来！”王钰心里其实也急。可他知道，万一他要是压不住阵脚。全军都会乱。

    “陈冲，你带两百死士，保护王上退往地堡！快！”种霸总算静下心来。说罢之后，提起双锤冲了出去。那名叫陈冲地副将立即召集人手护卫在王钰四周，向地堡退去。王钰强行按压心中的骚动，冷静的说道：“给我一把刀。”

    平川关是战略要地，辽金两国都在此经营多年，宋军接防以后，更是大力整顿。关上在两边地太丰少丰山，都挖有地堡，本是储备军粮兵器之用，此时正可借王钰藏身。若是从前的王钰，他一定会大叫大吼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最高目标，就是保护他自己地安全，他要是出事，大宋就会乱成一锅粥。

    种霸劈头砸碎一名降卒，虎吼道：“点烽火！向咸都报信！”

    整个平川关，都淹没在人海之中，从里到外，杀声震天。突然一声巨响，震彻天地！随之而来地，是一连串巨响！好！开炮了！

    “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点燃烽火！”说话这人，穿的是金军普通士兵的军装，却不时的发号司令。种霸和卫队被困在节堂之外的院落里，小小地庭院，至少拥入了上千人！刚刚跨过走廊想要突围出去点烽火的士兵被一阵排头箭射倒在地。

    种霸巨锤翻飞，中者皆成肉饼，王钰一走，他马上定下心来。这里只有近千人马，还有地人呢？难道他们早就制定好了战术，将平川关守军分割包围？要是这样，那关上地守军此时岂非腹背受敌？平川关如何守得住？

    “点烽火！点燃烽火！”种霸歇斯底里的吼着。可敌军像潮水一般涌入，根本突不出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金兵压境，关内居然是汉人在打汉人，我们这个民族地悲哀啊。

    关外，漫山遍野的女真士兵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平川关，举着盾牌的士兵搭起动梯，前仆后继地往关墙上冲。而上面，箭如雨下，滚木擂石当头落下。而兀术率领地骑兵，停在宋军火炮射程之外，只等关门一开，就冲进去！ 第八桶 第两百零五碗 保护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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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而落的箭矢就掉在兀术身前十步之外，宋军装备再离早就超出了弓弩射程之外。大战爆发近半个时辰，莫说关门未破，甚至还没有士卒能够冲到关墙上去。平川关太过狭窄，夹在两山之间，关前的通道仅数丈之宽，大规模的部队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用所谓的“添油战术”，前仆后继，一直消耗。

    由于金军步兵配备了坚固的盾牌，宋军弓弩威胁有限，可顶得住箭矢，却顶不住火炮。看着一颗颗炮弹炸得自己的士卒人仰马翻，兀术眉头紧锁。平川关装备的金轮炮，子母炮准备数字是二十三门，这个规模不算大，可坏就坏在地势实在于金军不利，人全都挤在一起。

    “传本王将令，调集所有弓弩手，抛射。”兀术一阵迟疑之后，斩钉截铁的下了命令。

    “王爷，这，这如何使得？王大人所部五千汉军也在……”部将吃惊道。抛射可是不长眼睛的，那箭从天落，射着谁算谁倒霉。一般只用于攻城战，以及防御骑兵战。

    “本王知道，可再消耗下去，死的人会更多，执行军令吧。”兀术挥鞭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主将的一道命令，常常可以让成千上万的士卒送命。军令被迅速执行，金兵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了所有的弓箭手，列成阵势。

    将军们手持佩刀，大声命令：“搭箭！”弓弦响成一片，弓箭手们抬高角度，向平川关瞄准，一支支锐利的箭头马上就会射向平川关内的宋军，还有王细阳的汉军。

    此时，平川关内乱成一团，主将种霸被困到半山腰的节堂。山下军营中的士卒拼命想往外突围，去支援关上作战。可昨天投诚的降军突然发难，冲进军营，四处砍杀放火。一般来讲，关上值勤地兵力很少，如果不及时支援，平川关就有被攻破的可能。

    军队没有了主心骨，各营，各镇的主官只好各自为政，独立指挥自己的部下向外突围。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号声，入目尽是刀光剑影，雄雄烈火。

    “杀！杀！杀！”一员战将手提大砍刀，排头劈倒三名敌人，四处张望。

    “齐大人！”一人冲到他身边，这姓齐的战将反手就是一刀，来人大骇。慌忙用枪格档。齐姓战将定眼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同袍。

    “张管营，你还剩多少人马？”齐大人急问道。

    “无法统计，到处都是敌人，娘的，我们这是引狼入室了！”张管营一枪捅死一名降卒。大声回答道。

    那齐大人仔细观察，发现冲进军营来的人马并不多。只是因为事出突然，一时打乱了我军阵脚，再加上对方用了分割包围的战术，使我军不能集结在一起。五千降卒，还有的人在哪里？

    一道寒风扑面而来，齐大人身子一侧，险险避开一枪，手中大刀上下翻飞，当者披靡。与张管营背靠背而战。击杀来敌之后，他当机立断地说道：“我们各自指挥部下，往关下突围，一定要支援关上的弟兄，否则平川关难保！”

    “好！”张管营虎吼一声，两人一起杀出。这姓齐的将领看来武艺不错，一把金背大砍刀如蛟龙一般，所向无敌，他的部一下一直跟着他突围，等杀到关下时才发现。身边仅余数十人。

    “齐大哥！”又一员战将带领部属突了出来。齐将军搭眼一看，约有百十来人。紧接着，又有不少宋将带着部队突围出来，可惜人数都不多，看来这支降军战斗力也不差。

    “齐大人，咱们上关吧！”说话这人肩胛中箭，想是战斗太过激烈，他只用刀砍掉了半支箭尾，还剩半支插在身上。

    “不成，张管营，刘管营，曾大人，你们各自带部属上关支援作战，秦虹，衡阳，赵非，你们三人带部队跟我部在这里阻击，替关上的兄弟减轻压力。快快快，没时间了！”看起来，这位齐将军的地位很高，所有的将领都听从他地指挥。

    “冲！”张管营一声大喝，身先士卒冲上关去。齐将军则命部属摆开阵势，准备迎击追赶上来的敌人。

    尾随而来的降卒甚是剽悍，可当他们就快冲锋到齐将军所部时，赫然发现，竟有不少宋军在跟自己一起向前冲，远的离有几步，近的就在身边。两支部队的建制，完全就被打乱了。然而此时，他们却顾不得相杀，目

    一个，平川关地大门。

    “大哥！”乱军中，一员小将勇不可挡，使一对铁戟，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倒敌人。

    “老二，快过来！”齐将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亲弟弟。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一片呼啸之声，众人抬头一看，借着火光，竟然是漫天地箭雨！惨号声立时大作，本想追杀过来的降卒立即被淹没在这片箭雨之中。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场面，被这一阵箭雨肃清。

    “老二，快隐蔽，金兵抛射！”齐将军急得大叫。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平川关城门内侧，正好是金兵箭阵的死角。那小将身中数箭，却是负痛作战，更显威武。一连搠倒数人，带领所剩不多的部下冲到大哥身边。

    万箭齐射，平川关内箭雨纷飞，中箭者不计其数。所幸，两边的山峰替他们提供了庇护，不少将士躲到乱石林间，避开这场箭阵。战斗空隙，齐将军粗略的计算了身边可用之兵，这里的人马，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人，突围出来地人太少了。再加上这场箭雨，我方战斗减员很严重，平川关危在旦夕！

    “怎么回事？没人点烽火？”齐将军突然反应过来，打了快一个时辰，居然没有人去烽火台向咸都方面报信？

    “将军，烽火台早就被降军占领了，种将军在被困在节堂出不来，我军被分割包围了！”一人大叫道。

    “大哥，我带人去点烽火，你在这里坐镇！”齐老二虽然身中数箭，但宋军的铠甲制作非常精良，又特别是军官的铠甲。就算中箭，能形成的杀伤力也有限。

    齐将军也不多说，下令道：“把盾牌集中起来，全给他们，快！”混战之中，能收集的盾牌有限，那齐老二当真是个不怕死的，拿到一块盾牌，往头上一顶，嗖一声窜了出去，直接就往右手旁的太丰山上冲，烽火台就在山顶上。

    “兄弟，手伸过来！”一名中箭受伤的宋军士卒，正一步步爬向关门。可没等他拉到同伴的手，一支利箭，正射中他后背。混战完全被这一阵箭雨给打断了。

    齐将军脑筋飞快的转动着，现在群龙无首，这场战斗，在援军赶以之前该怎么打？

    “齐将军！金军不计其数，至少两万以上！你们要保证我们背后不受攻击！”头顶地关楼上，有同僚喊出这样的话。

    这应该不是问题吧？金军一通抛射，射中地不仅仅是宋军，他们的内应也伤亡很多。至少，现在在这山谷中，已经看不到敌人的影子了。

    火炮的巨响仍在持续，轰死那些女真人。不对，这不是金轮炮的声音。

    “听到了么？什么声音？”有士卒扯着嗓子问道。身边的战友努力的侧过耳朵想听清他在讲什么话，可保卫战似乎又激烈了许多，炮声轰鸣，震耳欲聋。齐将军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头，这声音怎么离自己这么近？而且很有节奏，不是炮声吧？

    “将军！”身后有士卒大声吼着，齐将军马上回过神来！不好，敌人在撞门！

    “弟兄们，堵上去！”齐将军一声厉喝，指挥士兵们蜂拥而上堵住关门，关门要是被撞开，外面的敌军冲进关来，那可就不妙了。

    “撑住！多来些人！左边……”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一声脆响，厚实的关门居然被撞出一个窟窿来！这绝对不是木桩，而是破城锤。就在窟窿出现之际，一支长枪直捅进来，正刺中面对的士卒。

    随着一次次大力的撞击，里面顶住关门的士兵们身体犹如波浪一样起伏。窟窿越来越大，必须马上封住！

    “骑兵，准备冲锋！”关外，兀术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在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宋军固若金汤的平川关，就要被攻破了。只是不知道王细阳的人马怎么样，是否杀掉了王钰。

    可那一丝笑意还没有在他脸停留多久，便告消失，因为他看到太丰山顶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在黑夜中，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整个平川关。宋军点燃了烽火，向咸都求救。王细阳怎么办的事？起事之前，就应该控制住烽火台才是！

    “传本王将令，步兵全部压上去！弓弩手，把箭全部射完！”兀术急眼了。 第八桶 第两百零六碗 血洗平川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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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零七碗 林冲回师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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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零七碗林冲回师救援

    用力的踹开，王细阳望见破门而入的士兵，挥挥衣袖站斗打响了，现在自己应该去会会王钰了。

    “大人，王爷开始攻打平川关，我部作为内应，进展顺利。但是……”这人欲言又止。

    王细阳有些不耐烦的盯了他一眼，问道：“紧要关头，不要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但王爷居然下令弓弩手抛射，宋军固然伤亡惨重，但我部士卒，也损失过半。”说话这人似乎对兀术的作法很是不满，言辞神情之间，都透露着怨恨。

    “什么？王爷他……”王细阳大惊失色，完全没有了刚才镇定自若的神态。沈王怎么搞的？我带着四千汉军作为内应，你一阵抛射，岂不是想致我们于死地？即使是攻打受挫，也不应该如此急躁。

    “操之过急，反而不妙……罢了，后路断了么？”王细阳一阵沉吟后问道。

    “胡将军带着一千五人马断了后路，咸都方面至今没有援兵过来。”那人回答道。王细阳总算是放下了心，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攻关，而是断王钰的后路，阻击咸都援军的来路。只要把援兵挡在平川关外面，王钰就是囊中之物。

    “走，会会那位大宋摄政王。”王细阳那张骇死人不偿命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可他刚走出房间，连续几支飞箭嗖嗖射过他面前，直嵌入身旁柱子里面，慌得他连退数步，缩回房里。再看这小院，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到处插着金兵的流矢，地面上，柱子上。门窗上。眉头一皱，王细阳也心生不满，如果照自己的谋划，按步就班，此事可以说万无一失，这兀术未免太过心急了一些，欲速则不达，女真人怎么就一直弄不明白。

    地堡很阴暗，但通风还不错，王钰被两百死士护卫着退进这里。外面。喊杀声渐渐停歇，难道这么快就结束战斗了？种霸纵使再神勇，也不会是万人敌吧？

    那叫陈冲的将军等到王钰一进来，马上下令封闭地堡，但王钰制止了他。地堡一旦封闭，万一外面的将士们抵抗不住，就没有退路。第二。如果地堡封闭，对方用火攻，那我们岂不是要活活被烧死熏死在里面？

    “王上！金军大规模弓弩抛射！”陈冲匆忙奔了进来，有士卒掌上了灯，借助微弱的亮光王钰发现，这名将军已经被射瞎了一只眼睛。右眼只剩下一个元宵大地血窟窿。他的脸已经完全被血水掩盖。

    “替你们的将军治伤。”王钰紧了紧手中的钢刀，沉稳的说道。这个时候。他是主心骨，他即使心里再慌，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要他不倒，将士们的希望就还在。

    金军为什么会突然攻击平川关？他们不会是想打下这处战略要地吧？看他们谋划如此周密，每一步都被他们算计到了，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最终的目标，绝不是平川关，而是我王钰。

    “消息泄露了。”王钰心中暗道。可此时。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更多的细节，当务之急，是保住这处关隘，迅速集结兵力，打退金军地进攻。

    “种霸呢？种霸何在？”王钰大声问道，将士们默然不语，这么频繁密集的弓弩齐射，外面早就成了箭林，种将军只怕凶多吉少。心头一紧，大步踏到地堡入口。透过石门的缝隙向外望去，对面就是节堂的后墙。看不清节堂院里的情况。

    箭阵终于停了下来，王钰马上下令派出十数名士兵前去寻找伤者，全部送入地堡暂避。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士兵们全都回来了，竟然没有带回来一个伤兵。这也就意味着，原先布置在节堂的将士，全部阵亡了，甚至，包括种霸在内。

    十几年宦海沉浮，见惯了生生死死，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地王钰，也不免露出悲戚的神情来。种家与他关系不同寻常，当年他与耶律南仙在辽国遇险，是种师中带兵援救。后来的隐空山血战，又是种霸一马当先，救他于危难之中，而现在，种霸又为救他而殉国。这两父子对他忠心耿耿，可现在……

    此时的平川关，已经是血海尸山，随处可见插满箭矢的宋金两军尸首，仅在关楼处，抵抗还在继续着。从半山腰望下去，平川关外面，是惊涛骇海般的金军，密密麻麻，遍布山川，他们手中地火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海，喊杀声直入云宵。而对比之下，宋军地兵力少得可怜，真如泥牛入海一般，平川关危矣。

    十里之外，一支部队正静悄悄的向咸都方向开进。林冲，这位久经沙场，名满天下的绝代勇将，骑着王钰的乌云盖雪马，带领部队撤退。这些日子，他陪着王钰四处视察，眼看各地的军队都在积极备战，北伐就要开始了。

    “后面的跟上！回到咸都，有酒有肉！”林冲放声喝道。将士们加快了脚步，密集的队伍中，不时传来刀枪铠甲的碰撞之声，这可是大宋精锐之一的东北军，也是大宋战斗经验最丰富地一支部队。

    “火光，嘿，有火光！”一名士兵碰了碰身边的战友，低声叫道。

    “好像是平川关？这是干什么？”有人小声问道。

    “不知道，哎，会不会是烽火？”

    越来越多的士兵们开始把头向后扭去，部队开进的速度马上慢了下来。各级指挥官都大声喝斥着，催促部下前进，可当他们也看到平川关方向的火光时，心里犯了嘀咕，这好像是烽火？

    “怎么回事？”林冲在前头问道，一员战将飞奔上前，指着平川关方向说道：“大将军，平川关方向有火光！好像是烽火点燃了！”

    林冲吃了一惊，定神一看，不错，的确是烽火！这是平川关在求救！发生了什么事情？脑中闪过一念头，惊得这位大宋名将一个冷战！王上还在平川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一挥长枪，林冲马上下令：“全军注意！后队改前队！全速向平川关冲锋！”黑夜中，这条长龙马上活跃过来，士卒们原地转身，后队改作前队，在将领们的指挥下，忍受着腹中的饥饿，拼命向平川关冲去。可这支疲惫之师，能扭转战局么？ 第八桶 第两百零七碗 林冲回师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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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零八碗 兀术孤注一掷  王钰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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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零八碗兀术孤注一掷

    攻击多久了？”在后方督战的兀术有些不耐烦了，虽遭受宋军顽强的抵抗，可他们骨头未免太硬了吧？七千之众面对九万大军，居然撑了这么久？仅仅在十几年前，这个古老的帝国可还是被轻蔑的说成“积弱百年”，“不堪一击”，可现在，他们不但有了与大金争一时长短的资本，反而变得咄咄逼人。

    “王爷，快五个时辰了。”身边的将领回答道。五个时辰，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原先估算，宋军至多抵抗半日，可照现在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恐怕再有两个时辰也打不下来平川关。一旦天亮，平川关背后咸都州的援兵就会赶到，希望王细阳一切都照事先的安排，阻击咸都方向的援军，配合攻关部队的行动。

    那么此时的王细阳在干什么呢？他正在卫兵的保护下四处寻找他的阻击部队，平川关里面，尸横遍野，一脚踏下去，如同踩到泥泞一般，血水直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恶心的血腥味。不远处的关楼上，所剩不多的宋军正在作着最后的抵抗，时不时会看见一群女真士兵跃上关楼，但宋军好像还没有放弃的迹象。

    “天就要亮了，咸都的援兵一定快到了。走，找阻击部队！”王细阳朝关楼方向望了一眼，对随从说道。关外有几万大军，平川关攻破是迟早的事情，现在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阻击咸都援军，将王钰困死在平川关里面。

    踩着还未完全僵硬的尸体，这十几个人匆匆向南而行。平川关的地势就象是一个面对金国的葫芦，大宋守军就驻扎在上面那个葫芦肚子里，而王细阳一千五百伏兵，正好埋伏在葫芦腰上。扼守关隘，以逸待劳。

    正埋着头快步往前冲，王细阳突然被一名卫兵拦腰挡住，一把推了回去。随即，这十几个人全都藏身到一块巨石后面。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轻声训斥道：“岂有此礼！”

    “大人，您看。”一名卫兵伸手指了指外面，王细阳面露疑惑之色，稍稍探出头去，往南边一望！天！他立即缩回了头！怎么可能？我没看错了吧？眼睛花了？

    王细阳看到的是。满山满谷的步兵，全部是宋军的制式装备，正往平川关奔来。我地阻击部队呢？没等他想明白，外面脚步声大作，如山洪爆发一般的部队冲向了平川关。入耳全是一片钢刀出鞘之声。

    “快快快！上楼守关！弓弩手，找合适的位置准备！”将领大声呼喝着。王细阳等人藏在石头后面，大气也不敢喘。不行。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

    “快，装死。”王细阳拍了拍身边士兵的肩膀，抢先躺到了地上，随手在地面上摸了一把血污，涂在自己脸上。然后就是一动不动作挺尸状。可他们装了好大一阵，这支军队居然还没有过完。人数至少应该有一万，不妙，宋军援兵来得这么快，而且立即就撕开了自己布下的防线，王爷的扣关部队要受挫了。

    王细阳哪里知道，林冲这支军队根本就不是从咸都开过来的，他们一直就埋伏在十里之外，见到平川关的烽火点燃，立即回师救援。可却被他的阻击部队拦在半路。由于敌人占据了地利，而林冲焦虑王钰的安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撕破防线突入平川关支援。

    “大人，宋军全过去了。”一名士卒微微抬起身子，向北一望，只看到宋军全部进入了平川关。再看王大人时，仍旧一动不动，满脸血污在那时装死。

    “全过去了？”睁开眼睛，王细阳连忙问道。确定之后。一跃而起，可刚站起来。又听到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还有人放声大呼：“快追上去！”慌得王细阳等人直挺挺栽下去，又作挺尸状。

    “不对，大人，这是我们自己人。”正当王细阳满心忧虑，以为此次行动恐怕要以失败告终时，身旁有人叫道。

    “什么人！”经过外面的军队发现了他们，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拥而上，将王细阳等人围在当中。看到这些人，王细阳大喜过望！原来刚才那支宋军，并没有完全歼灭阻击部队。

    “王大人！您这是……”将军看到王细阳这副模样，大感吃惊。

    没有时间回答他这些问题，王细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知道自己这一千五的阻击部队还剩下多少。

    “大人，宋军的援兵似乎无心恋战，一旦撕开口子，马上突了进来。只因对方行动迅速，我部猝不及防，让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我部伤亡较小，末将正领军追赶，王大人，是否……”将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报告。

    “放屁！”王细阳跳着脚骂道，“追什么追？就你这几百人追上去不够人家喝一壶。回去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后面是咸都，宋军在那里两万马步军，这不是自己找倒霉么？可大人军令一下，不容申辩，那名将军只得领了九百残部，向后退去。原来，王细阳算计，这支援兵之所以急迫的撕开防线，进入平川关，一定是心系王钰地安危。这支部队约有一万左右，对沈王的大军来说，是个不小的阻碍，但差距还是太大。

    况且的四千多汉军，如今就剩下这点，即便是追上去，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倒不如退回原来的防线，一面可以阻止王钰逃走，一方面还可以继续阻击咸都方向派来地后续部队。

    王细阳领着残军匆匆赶到葫芦腰，这里刚刚经过战斗，地上横七竖八抛弃着阵亡士卒的尸首，有宋军地，也有金军的。

    “大人，如何布防，请您示下。”见王大人站在那里紧皱眉头，一言不发，领军将领问道。王细阳拈着胡须，一时无言，自己只有不到一千人。如果硬打。不管是王钰向南逃，还是宋军援兵向北进，自己所能起到的阻击作用都不大，得出奇招。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一个狭窄的山谷

    经蒙蒙亮，抬头向上看，只有一道宽约一丈的空隙，小道，说的就是这种地势。

    “那里。量量，多宽。”王细阳扯掉一根胡须，指着身前二十步外地一处地方说道。

    几名士兵立即上前，伸开双手丈量宽度，最后得出地结果是一丈五。这个宽度，只容许八个人并排通过，难怪林冲的八千援兵打了这么久才撕开防线。

    “八个。八个……”梦呓般的念着，王细阳陷入了沉思。如果把这九百兵马布防在这里，等着对方来打，那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一定会被宋军消耗殆尽，而且极易被撕开口子。目光落在满地的尸体上。王细阳突然有了办法。

    “把这些尸体集中起来，堆成人墙！卡住关口。快快快！”

    仅仅片刻之间，一道由尸体堆积起来的人墙就出现在眼前，正好卡住入口。这些宋金两军阵亡的将士们，生前为国尽忠，死后还要“发挥余热”。

    看着自己的神来之笔，王细阳颇有些洋洋得意。这才真的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管是宋军援兵往北，还是王钰往南，都休想从这里过去。现在王钰被困在平川关。除掉他，只是时间地早晚而已。

    苍天庇佑啊，大金帝国，从此就要转折……

    王细阳笑咪咪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可他那张丑脸马上挂了下来，他想起了一件极为严重地事情。现在宋军援兵冲进了平川关，万一沈王得到消息，知道宋军援兵到了，以为自己的部队全军覆没，认为打下去没有意义。就此罢兵回大定，那自己岂不是要……

    东方渐露鱼肚白。天开始放亮了，平川关攻防战进入了最惨烈的时候。关前金兵尸体堆积如山，平川关的关墙本来有五丈多高，可现在，却只剩下三丈。金兵阵亡将士地尸体就将平川关凭空削低两丈。

    兀术却并不心痛，他早就说过，只要能除掉王钰，这九万大军全部拼光也值得。这原来本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可现在，却有成为现实的趋势。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步兵部队一点一点的消耗下去。平川关的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当初就不应该还给大宋。

    宋军火炮早就停了，并不是因为没有火药炮弹，而是炮管经不住长时间地发射。可他们的弓弩手却从来没有停过，可见平川关囤积了多少军械。

    “王爷！您看，关门攻破了！”副将欣喜地大喊！

    兀术也是喜上眉梢！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好！太好了！关门一破，王钰的死期也就要到了！虽然宋军抵抗的时间比原来预计的要长一些，可还好，终于在天亮之时突破了平川关！

    “众将士，听我号令，全军……”兀术将手中长枪一扬，正欲大声下令！可他后半句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刚刚冲进关门的金兵又如潮水般退了回来，而且退得极为狼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弄明白，平川关大门又掩上了。而且眼睁睁的看着门上的大窟窿被补上！

    “叫个人回来问问，这仗怎么打的！”兀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一名满身被鲜血浸透，手中的钢刀已经卷了口地低级将领奔到兀术马前，半跪于地，拱手报道：“王爷！宋军援兵到了，我们抵抗不住，被压制回来……”

    援兵到了？怎么可能？来得也太快了吧，王细阳不是安排了阻击部队么？自己提醒过他，在葫芦腰上布防，扼守险要，他到底听了没有？

    “宋军援兵有多少人马？骑兵还是步兵？带的什么装备？”兀术连珠炮似的发问。

    “战乱之中，看不甚清楚，只见人山人海，不计其数。全是步兵，携带也是宋军的制式装备，长枪砍刀，据卑职估计，是骑兵改作步兵。”

    骑兵改作步兵？没道理，骑兵的机动性强，行进速度快，宋军要驰援平川关，不可能用步兵，除非这支步兵根本不是咸都来的，而是一早就在执行什么任务，恰巧让他们撞上了平川关开战。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也就说明咸都方面还没有作出反应，幽云地区也就更谈不上了。

    “王爷，即是宋军援兵已到，想必王细阳所部已经全部阵亡。我们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不如撤兵回大定，以免后方空虚，被敌人有机可趁。”副将不无忧虑的说道。他的想法虽然听起来有些胆小，却不无道理，兀术这次下了血本，不但尽起大定守军，更把附近州府的驻军全部调用了。现在护卫金国都城上京的屏障已经完全消失，将都城完全暴露出来了。

    “撤兵？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此时撤兵，本王如何向朝廷交待？如何向部属交待？退一万步讲，即便除不掉王钰，我拿下平川关，也是奇功一件！”兀术这话，已经在给自己找后路。因为宋军援兵一到，王钰还留在平川关地可能性几乎为零。说不定，此时他已经被他的将军们保护着，逃向了咸都。

    “王爷，您还记得戌王殿下地话么？如果宋军幽州帅府，不直接驰援王钰，而是出居庸关，绕过长城，进入草原，直接打向……”

    兀术举起右手，制止他的话：“那种可能不存在！传我将令，全线出击，誓要夺下平川关！”副将看着坚决的主帅，再也不敢多言，他知道，兀术已经失去了冷静。一名军事统帅，随时都要保持冷静的头脑，作出准确明智的判断，否则，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兀术是金国名将，也是少有的连王钰也对他推崇备至的女真将领，他本不该如此偏执。但一件盖世奇功，转眼间灰飞烟灭，你叫他怎能不大动肝火？可正是因为他这种偏激，歪打正着，对王钰形成了致命的威胁。 第八桶 第两百零八碗 兀术孤注一掷王钰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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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零九碗 百步穿杨 射杀王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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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零九碗百步穿杨射杀王钰

    快，堵上空缺，你们搬运箭矢！陈都监，你的部队到然，你的部队到左翼！弓弩手，到关下列成阵势，准备抛射！娘的，老子也叫女真蛮子尝尝当箭猪的味道！哎？火炮呢？”这大声咋呼的将军，自己倒象头箭猪，铠甲上插着三支箭头，他却是全然不顾。

    打得异常艰苦，几乎损失殆尽的平川关守军盼来了援兵，如大旱而遇甘霖，一名守将大声疾呼：“弟兄们，哪支部队的？来得太及时了！”

    “我们游击军的！兄弟，把你的部队撤下去休整，这里我们接防啦！”游击军可是萧充萧指挥使的起家部队，当年在西北跟党项人打仗，后为萧大人被调入了幽云，这支西北军就变成了东北军。

    林冲心急火燎的奔上关楼，他的卫兵举着盾牌把他遮得严严实实，就像一个移动的堡垒。可金兵的箭矢早就消耗得干干净净，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抛射攻击。极不耐烦的推开面前一名卫兵，林冲大声问道：“王上在何处？”

    “大人，王上应该和种将军在一起。”有人回答道。

    “那种霸在何处？”林冲催问道。

    “应该在节……”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这名士兵已经殉国了。林冲不敢怠慢，将指挥权下放给刚才安排部署的将军后，带着卫队火速向节堂方向奔去。老天保佑，王上可不能少一根汗毛啊，他要是有个闪失，前线将领统统自刎以谢天下也不够赎罪的。

    平川关内人潮涌动，赶到增援的部队正在接防，将军们的下令声，士卒们呼喊声响起一片。轻装上阵的弓弩手们正在找合适的位置，准备对外面发起抛射。林冲带着人马在人群中缓慢的前进着。

    “给大将军让路！”卫兵放声大呼，林冲是大宋卫戍区指挥使里面，仅有两个被授予金吾卫大将军头衔地人，另一个是老帅刘焉。上山的道路被箭林与尸山所掩盖，可见此次平川关保卫战的惨烈。

    一脚深，一脚浅的奔上半山腰的节堂，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被流矢射杀的尸体，十几名宋军战士正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他们翻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仔细的辨认着。林冲看到这种场面，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在找王上的遗……

    正当他如遭五雷轰顶之际，王钰就出现了，他从节堂后面转了出来，眉头紧锁，神情严峻。在重重护卫中向外走来，林冲暗呼大幸！慌忙迎了上去：“王上！”

    更庆幸地王钰，看到林冲他终于放下心来。昨天夜间，自己已经下了命令，让林冲带着伏兵回咸都，这事让他后悔不已。所幸林冲行事灵活，发现情况之后立即回师救援。有这八千援兵。平川关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快，找种霸！”王钰丢下这句话，又低头寻找起来。林冲闻言一惊？种霸难道阵亡了？那可是咱大宋第一员悍将！情势容不得他多想，来到王钰身边，催促道：“王上，此地不宜久留，请您马上回咸都！”

    “你都来了还怕什么？本王相信我们的军队。”王钰头也没抬。林冲忧心如焚，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关外头还是满山满谷的金兵。详细数字难以计算，平川关随时都有被攻破的可能。您是最高统帅，不能有差错，我们必须保证朝廷能正常运转不是？

    “王上，您先走一步，臣留在这里指挥如何？臣敢保证，如果失了平川关，提头来见！”林冲立下了军令状，有道是军中无戏言，他敢说这句话。就把脑袋给赌上去了。见王钰还没有动静，林冲急了。也不顾什么上下级礼节，连推带拽把王钰往山下推。

    “岳鹏举！岳鹏举！”林冲一边推着王钰，一边大声喝着。一员战将闻声而来，好生威武！一身锁子黄金甲，头顶兽面盔，手提一柄沥泉枪，背插两柄长刀。正是被王钰送到东北军中历练的岳飞，以期在北伐之中能够独挡一面。

    “你带一千精兵，火速护送王上回咸都，要是有半点差池，我要你地项上人头！”

    岳飞轰然应诺，上前架起王钰就往山下走，王钰纵然练过几手，又怎能比得上岳飞的勇武？挣扎不开，他厉声喝道：“岳飞！你好大的胆子！”

    “王上！回到咸都，您要问臣的罪，只消一句话，可现在，臣必须马上护送你回去！”岳飞嘴里说着话，手却没有停下来，架着王钰出了节堂。

    “林冲！一定要找到种霸！记住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钰的声音远远传来。目送王钰离开，林冲心神稍宁，重重呼出一口气，张目四望，不由得怒火中烧。全军将士日夜盼望北伐，没想到女真人倒先下手为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一声悲怆的呼声，把林冲惊醒过来。扭头望去，十几名士兵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推开人墙，林冲大步奔过去，定睛一看，也不禁悲从中来。种霸脸面朝下，躺在地上，身上插满

    ，双手仍旧提着他那对赖以成名地破天锤。

    扳过种霸，林冲看到的是一具满身创伤地遗体，除去身上的利箭不说，他的头颅右侧，额头上方被砸出了一个血窟窿，以至于脑袋都变形了。摸摸他的手臂，已经冰凉，想来阵亡已经有一段时间。

    可恨，我大宋绝代之勇将，没能死在北伐的战场上，却倒在了这里。已故燕国公种师中老将军唯一的骨肉，就在这里断送。

    “一门忠烈啊……”林冲仰天长叹。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种霸殉国，其意义非同小可，抛开种家与王上的私人情谊不说，这是改革军制以来，我军阵亡的级别最高的将领。他虽然只是平川关地守将，但他的爵位可是开国县公。老子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儿子又战死沙场，以身殉国。种家将，英烈千秋！

    收起悲伤，林冲黯然下令道：“将种将军遗体暂时存放于节堂之内，待战后再运回咸都，由王上定夺。”可以想见，王上若是得知种霸殉国，必会如丧臂膀，痛彻心胸。

    “女真狗！”种霸的旧部悲愤难当。各自拾起武器，冲下山去。

    话分两头说，这边打得尸山血海，而王细阳那一头却无事可作。他正蹲在山坡上地树林里嚼着草根，心里纳闷，王钰怎么还不来？这天已经大亮，按常理说。宋军应该护送他回咸都去啊。

    即便王钰不来，那咸都的援兵也应该到了吧？怎么两头都没动静？

    “呸！”一口吐掉草根，王细阳听到了动静，这是平川关方向传来的，定是王钰那厮逃窜至此！

    “会使弓弩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平川关方向，王细阳向身边的将军问道。

    “卑职从小练武。能开两百石硬弓，百步之内……”这名将军正如数家珍。王细阳却一口打断：“行了，别吹了，待会先别动手，本大人指给你看，让你射谁你就射谁，明白么？”

    一想到马上就会射杀威名赫赫的大宋摄政王，王细阳心里倒有些犹豫了。他以前听说过许多王钰的事迹，对此人神往已久。前天又被他召见，亲眼目睹了这位大宋统治者地风采。当真是一代雄主啊。我等饱学之士，朝思暮想的就是遇到这样地明主，可惜了，身在不同地阵营，需各为其主。沈王殿下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我王细阳又岂能不以死相报？

    今日除得王钰，我就是首功一件，再加上此次行动是自己一手策划，事成之后，荣华富贵自不待言。万古流芳，彪炳史册。也是理所当然。

    “来了。”王细阳轻喝一声，只见平川关方向奔来一彪兵马，都是全副武装的宋军将士，却不见半个穿常服的人，这不奇怪，王钰逃回咸都，肯定会乔装改扮，此时他定是混杂在军队之中。这倒有些棘手，要在一千个人里面认出王钰来，可不太容易。没办法，只能撒大网，阻击他们。可王细阳高兴得太早，那支部队还没有进入伏击圈以内，就有一名战将举起长枪，下令停止前进。

    正如同王细阳预料的那样，王钰此时身着铠甲，身披战袍，夹杂在军队中。岳飞一下令停止前进，王钰就看出端倪来了。前面一道由尸体组成的人墙挡住了去路，而此地的地形很有利于埋伏。不难想象，前面两旁的山林里，一定有伏兵。想必林冲来得急，没有全歼这支敌军。

    距离太远，王细阳实在看不出来谁是王钰，只得耐着性子，守株待兔。

    岳飞一时拿不主主意，可他又不能回过身去向王钰请示，那样会暴露目标。仔细一看地势，那条通道最多只容许十个人并排通过，而且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有多少兵力。先前驰援过来地战斗，自己也参加过，但混乱之中，再加上天色阴暗，不知道对方的人数。

    没办法，只能投石问路了。想到此处，岳飞把枪一招：“去一百人，搬开尸体，小心防备，两面都有伏兵，弓弩手准备压制。”

    命令迅速执行，装备有弓弩的士卒将箭矢搭上了弓弦，目光警惕的盯着两周，只要敌人一冒头，射他一个透心凉。

    “大人，进攻吧。”

    王细阳犯难了，这宋将有些本事啊，看出有伏兵不说，他还使出投石问路，逼自己现身。去这么百八十人清除障碍，又叫弓弩手压制我方。要是不动，就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过去，要是行动，完全没有优势了，只能硬打。

    在他思考对策的同时，宋军已经开始搬开尸体，清除障碍。要是人墙一旦被清队，对方一窝蜂冲上去，王钰混在其中，那可就不妙了。

    没办法，这个时候，什么奇谋妙计都不管用了。只能趁他们没有清除障碍之前，发动攻击，这样王钰想跑，也只能往回跑，这样一来，仍旧达到困死他的目地。

    “我也给你来个投石问路。”王细阳一念至此，将大手一挥。下令放箭。弓箭一响，那些清除尸体的士卒纷纷应声倒地。

    处地岳飞，一听到弦响，心知对方藏不下去了，大声心！”正是这句小心，暴露了王钰的目标，因为王钰身边的贴身死士听到这句话，马上举起盾牌将他护住。

    “哈哈，在那里！”王细阳心中大喜，马上下令全体出击。埋伏在两边山林中地金兵喊打喊杀的冲了下来。倒也有一些猛虎下山之势。

    “放箭！列阵！”岳飞不慌不忙，举起沥泉枪下令。士兵们立即组成阵形。将长枪对外，形成一个保护圈，这本来是步兵对付骑兵冲锋的惯用招数。而弓弩手早就准备着放箭，金兵一冒头，只听弓弦齐响。中箭者纷纷倒地。

    “下去了多少人？”王细阳全神贯注地盯着山谷中地战势。

    “估计有四百人。”身边持弓弩的将军回答道。

    “好，等他们近了身，把剩下地人派下去冲锋。注意向王钰地方向冲，打乱他的阵形。王钰就在那堆盾牌里面，等宋军阵形一乱。王钰一现身，你就照头射过去。杀了他。你就是大金国第一勇士！”王细阳自信的说道。

    那名将军听说要射杀王钰，心头狂震！他不过是个小军官，现在摇身一变。就要成大金帝国第一勇士了！手有些发抖，这名金将努力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沉住气，沉住气！

    “行了，剩下地冲过去！”王细阳见先头部队近身了。将手一挥，又派出剩下的人。

    岳飞形成的防御阵形，仍旧牢不可破，来袭的金兵力量分散，还没近身就被射倒一大片，即便冲过来的。也是被捅成马蜂窝。不容他有喘息地机会，山林中又冲出一股兵马，而且这次是有备而来，组成冲锋地阵形。向着同一个方向。

    阵形终于松动了，王细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注。注意了！瞅准，瞅准！”

    搭箭，拉弦，瞄准，那名金将死死盯住王钰所在地位置。王细阳兴奋得直抓地皮，嘴里念念有词：“等等。再等等，瞅准空档……”

    “就是现。别急！再等等！”王细阳一惊一诈，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地金将已经满头大汗。

    就在第二批部队冲乱宋军阵形的同时，王细阳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射死他！”

    “嗖！”只见弓似满月，箭如流星，利箭带着风声，呼啸而去！这可不是一支普通的箭，它有可能决定宋金两国的国运走向！

    王细阳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王钰的方向，好半天之后，他疑惑地问道：“你的箭呢？”

    “大人恕罪，卑职太过紧张，脱，脱靶了。”满头大汗地金将惶恐的说道。

    “你不是从小习武，百步穿杨么！”王细阳急得窜起来，跳着脚大声责问！

    “大人息怒，卑职再射！”金将手忙脚乱的搭上箭矢，也怪不得他，换成任何一个人，要知道自己射杀的目标是大宋王钰，谁能不紧张？

    王细阳根本没有听他这一句话，而是瞪目结舌的望着一个方向，嘴里喃喃地念道：“我地人墙呢？我地人墙呢？”

    那名金将转头一看，也是失魂落魄！那道用来堵截宋军地人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这还不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地宋军正从这个缺口疯狂的向里面冲！

    “完了，我命休矣……”王细阳颓然的叹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岳飞正指挥作战，突然瞥见南面有部队急速开速，仔细一看，大喜过望：“来的可是玉阶兄么？”咸都的第二批援兵到了！！

    “鹏举！我部奉命驰援！王上现在何处？”一将奋勇当先，接连劈倒两人，向岳飞靠拢。王细阳所部，陷于两面夹击之中，这样的战斗还有悬念么？当然没有，见宋军援兵又到，金兵已经没有了战斗意志，被对方如摧枯拉朽一般，以狂风扫落叶之势清除干净，余众皆降。

    “岳老弟！”来者也是东北军一员猛将，萧充的老部下吴培德，字玉阶。“我们一看到烽火点燃，就知道平川关出了事……”

    “那为何现在才赶来驰援？”岳飞有些不解的问道。

    “林大将军带走了八千人，咸都兵力又不多，咱们没有上峰地命令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整夜看到平川关方向火光冲天，担心王上安危，也怕关口守不住，也就顶着私自调动军队的罪名，又命我带三千人马赶来增援。”吴培德解释道。

    “哎呀，来得太及时了！”岳飞握着他地手紧了紧，突然神色一变，“玉阶兄，快来拜见王上！”

    吴培德也是面色一凛，王上在军中？当两名将领匆匆来到王钰身前拜见时，王钰却是盯着山林：“岳飞，搜山。”在寻找种霸地同时，王钰就派人去找王细阳，结果他早就不见人影了。能在这个地方阻击自己，除了他还有谁？所以王钰料定，王细阳就在这里。 第八桶 第两百零九碗 百步穿杨 射杀王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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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碗  一万字爆发 大宋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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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碗一万字爆发

    人，怎么办？”从小习武，能开硬弓，百步穿杨的金手，小声问道，这副架势是想血战到底了，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语气稍嫌底气不足。王细阳无言以对，人算不如天算呐，咸都居然还派出了第二批援兵。大宋的军制，不是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兵马者依法严办么？咸都这么快就请示了幽州帅府而且得到了批复？再者说了，咸都的兵力才多少，全都派到平川关来了？

    岳飞的部队已经开始搜山了，士兵布满了山谷，连一颗野草也不放过，一一查看，看来自己是插翅难逃了，功败垂成，饮恨终生啊。微叹一口气，王细阳说道：“事已至此，惟有战死沙场，方能报沈王大恩。”

    王钰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次栽这么大一跟头，而且是被人步步算计，请君入瓮，情何以堪。现在危机解除，他把前因后果连起来一想，这才明白了，所谓的汉军回归，从一开始就是女真人的阴谋，偏偏一环套一环，天衣无缝。可恨那王细阳……

    “你叫什么名字？”王钰叹了口气，看着吴培德问道。

    “回王上的话，臣姓吴名培德，现任奉宁军兵马都监，奉命驰援平川关，请王上训示。”吴培德拱手回答道。

    “好，你立即带你的部队赶到平川关增援，再从岳飞这里调走五百人，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关口。”王钰神色严峻，语气冰冷的说道。吴培德领命而去，部队火速开拔，奔向平川关。

    在岳飞带着人搜山的同时，王钰思考着目前的局势。金兵突然集结大规模部队奇袭平川关，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暂时不知道。当务之急。是解除平川关的威胁。那里易守难攻，原来就有守军七千人，林冲带来八千，吴培德增援三千五，现在平川关地总兵力即便算上战斗减员，至少还有一万以上，守住关口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抓住了！”有人大声叫道，王钰闻声而山上望去，岳飞像抓小鸡似的提着一个人扔下山坡来。那人滚着到山谷，浑身泥土。十分狼狈。但却马上站起身来，还拍了拍衣服，昂首挺胸，直视着王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钰恨得牙都痒了，但同时他不得不承认。王细阳的确是个奇才，能把自己算计到这种地步，平川关险些不保，自己连命都差点丢掉，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

    “回咸都！”良外，王钰从牙缝里嘣出这三个字来。士卒们一拥而上。将王细阳五花大绑，押解回咸都。

    幽州。也就是日后的北京，大宋幽云十六州的中心地带，战略枢纽。幽云卫戍衙门和都管衙门所在地，整个东北军近二十万众，都受这里的节制。

    红翎信使飞奔入城，大小官员军民人等齐让道，城中百姓纷纷驻足，这是怎么了？前线又有战事？这得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老百姓是战争痛苦的最大承受者，他们的想法总是质朴而简单。有暖衣穿，有饱饭吃，这样就行了。

    那骑士飞奔到都管衙门前，还不及勒缰绳，战马已失前蹄，马上信使飞摔出去，连滚几个跟头。衙门口的卫兵一见，忙奔上前去，搀扶起他：“兄弟，怎么了？没事吧？”

    “快。送给萧，萧大人。”信使拉了拉胸前系信匣地带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卫兵不敢怠慢，取了信匣，转身奔入衙门。

    后衙重地，指挥使的办公场所，萧充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长长的伸了个腰。整军备战已到最后关头，军务政务繁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偏偏王上又亲自驾临前线视察，让我们这些带兵的个个神经紧绷。

    堂内，文武属官都已到齐，见指挥使进来，起身施礼，萧充点头道：“行了，大家各司其职吧，打败女真人，记你们一功。”

    身后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笑道：“韩大人，您今天可是迟到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幽云卫戍区副指挥使韩毅，这个人吧，给幽云文武官员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低调，稳重，不芶言笑，很少发表自己地见解，官员私下议论，王上怎么派出这样一个副使来？不过此人资历很老，据说当年深得徽宗先帝的赏识，与当今摄政王交情不错，估计是个后门官。萧充可比他们知道得多，所以一直对韩毅十分客气。

    “呵，有事耽搁了一下，萧公，没什么事的话……”韩毅比王钰大不了几岁，但他现在看起来却比王钰老了，不到四十的人，正值壮年，乌纱帽下的鬓角处居然出现了白发。

    “哦，您请便，请便。”萧充微笑道，这个韩毅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想跟他套套近乎，他还不给人面子。

    哐当一声响，把堂内官员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卫兵冲了进来，一头撞到门上。

    “放肆，大清早的，你……”萧充训斥一半，突然发现他手中拿着急件。再不多言，上前一把夺过，就地拆开看了起来。这一看，可看得萧充亡魂皆冒，三魂六魄失了一半，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这回东北军栽了大跟头了，这人丢大发了，王上居然在我们地地盘上出了事，什么乌纱官职就别想了，还是先想想这顶乌纱的脑袋吧。

    众官见指挥使作痴呆状，双目无神，嘴唇微张，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都感到奇怪，这是什么捅破天地大事？韩毅眉头一皱，上前问道：“大人，您没事吧？这是……”

    回过一口气来，萧充就嘣出仨字儿：“出大事了！”

    韩毅心头一震，取过急件看了起来。“咸都急报！幽州帅府，昨夜平川关遇袭，烽火映天！我部未经请示，已派出三千援兵，王上至今杳无音讯，截止上报。战斗仍在继续……”

    “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速到衙门议事，快去！”萧充突出其来的大喝声，打响了衙门的宁静。韩毅将急件一收，也是大惊失色，王上至今未回，多半怕是困在

    了！事态严重啊！

    衙门顿时乱作一团，飞奔而来的武将文官，将卫戍衙门变得门庭若市。各路官员根本来不及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匆向里走去。不过有人私下猜度。召得这么急，莫不是北伐开始了？

    议事厅里，萧充端坐于上，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一言不发。韩毅在他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作战地图。官员们将偌大一个议事厅挤得满满当当，又不好议论。只得大眼望小眼，看着两位主事官。

    “人到齐了么？”萧充突然起身，大声问道，没等下面回答，他又自顾言道。“不等了！各位，现在本官宣布一件事情。千万保密！泄露半句者，军法从事！”

    众官心中一凛。看这样子，还真是谁捅破天！

    “昨夜，平川关遇袭，敌军兵力暂时无法得知，但咸都方面上报，截至目前为止，战斗仍旧在继续，由此可以推断，金兵的兵力绝对在五万以上。”萧充此时已然定住了神。事态虽然严重，但他却说得不急不徐。

    众官一片惊叹！这怎么可能呢？

    这些官员，大概是被国家蒸蒸日上的喜人形势蒙住了眼睛，再加上北伐在即，让他们潜意识里都有了一种优越感。这种感觉，直接使他们认为，金国，就是等着我大宋去打地。我要是不去打它，它就得乖乖的等在那里。可现在，人家不坐以待毙。给你来一个先下手为强，傻眼了吧？

    “更严重地是。王上至今没有消息，极有可能被困在了平川关。”这一句话出来，众官顿时就怔住了。脑中一片空明之后，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要变天了！摄政王被困在平川关，危在旦夕啊！万一平川关被攻破，摄政王不就……

    “大人，那还等什么，发兵吧！”

    “平川关易守难攻，况且咸都方面已经派出了一万一千援兵，守住问题不大，关键是王上现在的情况如何，不得而知。”

    “大人，卑职建议，火速发兵驰援，金国有五万兵力，咱们就派十万！”

    说这话的人，马上被萧充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十万？幽云卫总兵力多少？离平川关最近的州府布置了多少？等你把十万大军集结齐了，王上说不定……哼！”

    前面争吵得翻了天，韩毅仍旧不发一言，出神的盯着那张地图。偶尔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着距离。目光如炬，神情肃穆，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事情。

    “大人，不管如何，平川关是一定要增援的。那里再险要，事情不总还有个意外吗？咱们必须尽全力保证王上的安全，这才是头等大事。卑职建议，当务之急不是派兵，而是调装备过去。保卫战打了一夜，平川关虽然囤积了大量的军械，但估计得消耗得差不多了，幽州方面必须马上征集箭矢，炮弹，砍刀，长枪等物，火带运往前线！”一位头发已经花白地官员说道。

    众官一听，心中叹服，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

    萧充倒也是个当机立断地人，一听这话，马上说道：“照办！马上派人去造化局调集装备，火速运往前线！”这还得感谢王钰当年的远见卓识，他在任幽云总管地时候，就知道这里会长久的经历战火，所以不惜重金，在幽州创办了军械造办局，与京师造办局遥相呼应，宋军的装备，又特别是黄河以北诸军地装备，许多都是幽州造办局制造的。

    “萧公，光调装备不行啊，还得马上调集步兵去增援。咸都是没办法调兵了，可以从:].关，确保万无一失。”

    “到底是参军大人，各地兵力部署你是了若指掌，好，照办！”萧充频频点头。

    韩毅还是没有说话，众官也都无视他的存在了，因为这位副使大人从来不说话的，作战议事什么的，他也只是走走过场。所以，萧充也就懒得问他意见。

    可就在这个当口。韩毅还真就说话了：“装备应该支援，兵马就不用调了。”

    一锅沸水般的议事厅刹那间安静下来，没听错吧？韩大人说话了？而且还说了这么石破天惊地一句！

    凭什么不调援兵？王上危在旦夕啊！这是何等的大事！你韩毅说这样一句，是什么居心？你有没有把领袖地安危放在心上？这简直是其心可诛！大逆不道！

    萧充也有些讶异，回头问道：“韩大人，您有何高见？”

    韩毅手指地图：“诸位请看，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了。”

    众人只看到地图上标示的敌我态势，没看到机会。韩毅接着说道：“还得感谢人家枢密院，这些日子以来，透过渗透。收买，刺探等方法，弄清了金兵兵力部署的大致情况，虽不敢说绝对准确，但至少有个大概。”

    “那是自然，王上何等英明神武？又岂是女真蛮夷能够识破的？哎，韩大人。你说什么机会？”有人问道。

    韩毅指着大定府的位置：“攻打平川关的金兵，肯定是从大定府出来的，这没有异议。而且据我估计，金兵这次是倾巢而出。”

    “韩大人何以如此肯定？据说兀术坐镇大定，他可是一员能将，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萧充疑惑地问道。

    韩毅难得露出笑容：“萧公。如果在你面前摆着一个扭转国家运势地机会，你会不会孤注一掷？兀术这个人。我有些研究，他的用兵方法常常是出人意料的，绝不墨守成规。我敢肯定，他突然袭击平川关，是直接冲着王上而去的。”

    “韩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众官纷纷说道。他们之所以这般着急，是因为韩毅这句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兀术冲着王上去，也就意味着他知道王上在平川关。同时也就是表明，王上出巡的消息泄露了。那从哪里泄露的？很简单，王上到过的地方都有嫌疑，东北军离金国最近，嫌疑最大。

    萧充挥手制止了将领们地话，点头道

    确，很让人动心。”

    “各位再看，大定是上京地门户，金国交还我国二十三城以后，在大定一线设起了一道防线。依次是西京道，大定。来州，锦州，恰巧挡在幽云十六州前面。据枢密院的消息，这一线金兵总兵力在十五万人左右。现在大定地兵马在攻打平川关，也就是意味着大定无异于一座空城。”韩毅娓娓道来，众官倒听出一些意思来了。没想啊，这位平时不作声，不动响的韩大人还有这样地一面？

    萧充的惊讶不在众官之下，他与韩毅共事这么久，一直就没摸透自己这位副手到底有几斤几两，现在看来，这叫真人不露相。

    “韩大人，你地意思是我们干脆釜底抽薪，围魏救赵？不直接支援平川关，而是去夺取大定，断金兵后路？逼他撤兵？”萧充也是一员名将，体会到了韩毅的用意，当下试探着问道。

    众官议论纷纷，这倒不失为一条妙计，大定一下，金兵进不能攻下平川关，退又无地可去，恐怕只能往来州，锦州逃窜。妙，妙啊！

    可这些人还是太小看韩毅了，捂着嘴轻咳一声，韩毅又指着一处地方说道：“大定是要夺的，但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里。”

    众人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楚之后，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韩毅这厮，他指的，竟然是，是金国都城，上京！

    底下窃窃私语，有人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也有人说这想法很大胆，但不切实际，就是没有一个人表示赞同。

    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嘛，幽州离大定多远？七百里。大定离上京多远？一千四百里不止，加起来超过两千里的距离！往返就是四千里！宋军骑兵，何时有过这样地远征？骑兵一天能行进多长距离，往死了说，四百里顶天。人可以不歇息，马不行！咱们就算是这两千里的距离全是无人之境，你全速开进，到达上京要多久？五六天吧？你一支大军在别人境内行进五六天，金国会没有察觉么？会没有准备么？

    更不用说，这两千里的距离还不是无人之境！大定这一道防线有十五万兵力！上京西南面和东南面的仪坤，龙化两州，就像一对翅膀护卫着金国皇城。层层阻击。你这仗还怎么打？

    退一万步说，就算让你打到了上京，你又能干什么？你总不能攻占上京吧？你最多就是搞搞破坏，给女真人一个下马威。然后呢？你必须得撤退，可这个时候，恐怕金兵已经回防了，你完全就被困死在金国国内了，你往哪里撤？

    还有，这么远距离的长途奔袭，后勤补给怎么办？金国境内大部是草原。马没问题，人吃什么？不能吃草吧？

    总而言之，如果照韩毅这个方法，几乎等于就是去送死。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被金兵全歼于境内！连骨头也不剩！

    文武官员七嘴八舌，责问韩毅，原来气氛就很紧张的议事厅里。充满了火药味，随时可能爆炸。

    韩毅倒是非常沉得住气，神色肃穆地听着众官的意见，也不急于反驳。等这些大人们吵完了，他正要说话，此时。萧充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一个漏洞。

    “韩大人，不可否认你地想法很大胆。出人意料。但有一点你似乎忘记了，你的这个假设，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大定这个口子没有被堵上。但是平川关已经得到了增援，金兵眼看打不下来，不会撤兵回去么？一旦金兵回防大定，你地这个设想还怎么实现？还有，平川关正打仗呢，你想从哪儿出去？”

    萧充此话一出。满堂叫好，不管是外经沙场的武将，还是不懂军事的文官，都纷纷附议，认为萧大人所说，正中要害啊。这么多的问题，能解决么？

    韩毅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回答道：“这些都不是问题，攻打金国，不一定要出平川关。居庸关不是在我们手里么？出居庸关，绕过长城。直奔大定。金国境内，地广人稀，一马平川，极适合骑兵作战。咱们全部配备骑兵，保证速度，将追击之敌抛在身后，直接往上京打。女真人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长途奔袭，正如各位大人所说，两千里之远地距离，女真人以为可以高枕无忧，这正是他们的软肋。”

    反对的声音弱下来了，可即便金国人不会料到，那万一攻打平川关的金兵回防大定，把这个缺口堵住了呢？不就前功尽弃了么？还有后勤补给怎么办？

    “各位，咱们是不是忽视了一个问题？王上可在前线啊，咱们不是孤军奋战。”韩毅笑道。众人不解其意，王上在前线顶什么用？说句大不敬的不话，王上现在是生是死还不得而知，就算还在，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韩大人，王上，怕是……呵呵。”萧充没敢把话说出口，那是犯忌的。

    韩毅闻言，正色说道：“萧大人，韩某生平最佩服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南朝梁国大将陈庆之，另一个就是王上。我深信王上不会有事，而且，他一定会有办法对付攻打平川关地金兵。”

    众人的疑虑仍旧未曾消除，不过萧充却有些动心了。试想一下，大宋铁骑长途奔袭两千里，直接开到金国的都城。此举一旦成功，必然天下震惊，不管打不打得下上京，对金国的士气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所谓此消彼长，我大宋到时就可一鼓作气，扫平女真。重现自汉唐以来的盛世景象。

    “各位，暂时议到这里，装备已经发往平川关，料想暂时没事。大家各回岗位，尽忠职守，如今非常时期，话本官就不多说了，精忠团结，共襄盛举！”萧充都说出这话了，众官只得辞别出衙。

    韩毅心里知道，萧充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待众官走后，萧充请韩毅落坐，两个战友还从来没有这样独处。一阵沉默，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抢先开口。这可是捅破大天地壮举，古往今来，历史上从无先例，谁不敢掉以轻心呐。

    弟，呵，本官比你年长，托大一次，叫你老弟。我佩与才能，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良久，萧充先打破了僵局。

    韩毅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模样：“萧大人有话直说无妨。”

    “那好，如果言语上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恕罪。”萧充小心再三。惟恐有些纰漏。在得到韩毅肯定答复之后，他语出惊人，“你是个杰出的将军，但你不会作官。”

    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其实里面有玄机。

    “愿闻其详。”韩毅请教道。

    “如果王上生死未卜，作为臣子，咱们应该全力保证王上的安全，其他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这才是为臣之道。可你却要置王上的生死于不顾，把兵力投到一个虚无飘渺地目标上去。就算让你取得惊天动地的战果。又能怎么样？说句不该说的，这天下是王上的，军队也是王上地，你就是立了盖世奇功，只要王上不高兴，你能怎么样？到时候要罢你的官，夺你的权。甚至砍你的脑袋，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看来萧充还对当初王钰在狩猎场故布疑阵的事情心有余悸。那次地事情，就是在北伐这衫给他们这些将领敲个警钟，安守本分，不要心存异念。

    “我主张出兵上京，是国家。为民族的利益而战，又无半点私心。光明磊落，有何不可？”韩毅轻笑道。

    “呵呵，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不会作官的原因。咱们作官的，是为谁作？为国家民族么？非也，其实就是为王上，即便你打下上京，王上心里想到你不顾他地死活，他能高兴么？还有，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不请示王上就擅自作主，追究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老弟啊，劝你一句，有些事情要看明白一些，天威难测啊。”坦白说，萧充这话入情入理，本来嘛，历史上这样地例子很多，一门心思为了国家。结果却触怒天颜，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冤不冤啊。

    这个道理，韩毅不是不明白，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说是千载难逢也不为过。战场上地形势，瞬息万变，抓不住机会，以后就永远别再想了。此次行动，一旦成行，那就是为北伐吹响号角，告诉世人，我大宋铁骑，也能纵横草原，横扫天下。

    “萧大人，韩毅多谢你的关怀。但我相信，王上的胸怀，不是你我所能比拟的。他在战术，军事素养上或许不如我们这些从军多年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出色的战略家。他入仕以来，励精图治，把一个奄奄一息地国家，治理成如今这般昌盛，国家民族的利益，在他地心里，或许比我们更重。况且，此次出征，说心里话，我打算亲自带兵，而且没想过活着回来。即便得上天垂怜，大功告成，那时王上要治我的罪，我无话可说。请萧公放心，我和王上共事多年，所有的责任我有信心一力承担，绝不拖累你们。”韩毅斩钉截铁的说道。有些话他不方便直说，但不可否认，他与王钰关系，不是简单的上下级。

    萧充见韩毅如此坚决，苦笑一声：“那韩大人是打算一意孤行？置个人荣辱生死于度外了？”韩毅沉吟半晌，郑重的点了点头。

    王上平安归来，咸都举城欢庆！好险呐！咸都将领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等着，幸好上天保佑，王上他终于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王钰卸去了铠甲头盔，着一身汉服，上扎头巾，腰束玉带，如翩翩佳公子一般，气宇轩昂，玉树临风。此时，他正在咸都衙门里，盯着和韩毅那张一模一样的地图。

    有仇不报非君子，女真人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不还以颜色，他当真以为我中华无能。现在平川关被堵着，出不去，剩下地出口，一是长城，二是西夏境内的宁夏都护府，三是兰州卫戍区。后两者隔得太远，鞭长莫及，长城是唯一的出路。

    他伸出右手，用手指比着幽州和大定之间的距离，一千里以内。如果从幽州出兵，攻打大定，断兀术的后路，不知有几分把握？幽云的兵力倒是足够，可问题就在于，兀术这家伙随时有可能退兵啊。要是他先回防，咱们就会扑了个空。

    几声敲门声，王钰入了神，一时没有察觉。门外的人，又连敲几下，王钰这才说道：“进来。”

    一名小兵提着食盒入内，战战兢兢的说道：“王上，小人给您送饭菜来了。”

    “放着吧。”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张地图。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兀术回防呢？只要他被拖在平川关，我的军队就可以不费力气地攻占大定府，那里是金国重镇，城墙坚固，到时分兵攻击兀术所部的背后，必能奏效。

    可兀术是一代名将，他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地，除非有特别重要的意义。还没有想出对策，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他这才发现。饥肠滚滚，饿得直冒虚汗。

    走到桌边，下人已经把饭菜摆好，王钰取过碗筷，正要狼吞虎咽，突然想到。兀术这次来是干什么的？除掉我啊，只要我在平川关。他就没有理由退兵！当然，如果自己再回平川关，无疑是不明智的，自己一身系天下安危，又岂是一己之私？

    不过，倒是可以给兀术造成一种假象。让他认为自己还在平川关里。那家伙可是个精明人，不好骗。必须要万无一失。

    “外面什么人？”屋外，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突然一片安静，良久，一人回答道：“王上，咸都守军将领及大小官员来给王上请安。”

    本想一口回绝，不过王钰略一停顿，随即放下碗筷，吐出口中食物说道：“进来吧。”门开处。咸都大小文武官员依次而入，这一夜，可把这些大人们吓惨了，好在王上平安归来。这些人都很想见见王钰，一睹天颜。

    王钰对咸都可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当年他就在这里，打得金国大将卑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可就在大功告成，卑

    决定退兵之时，赵的圣旨来了。一纸诏命，就把王军统统召回汴京。大好河山沦入异族之手。这事，可让王钰耿耿于怀了好久。

    当王钰提起这段往事时，文武官员会心一笑，那种局面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在王上的领导之下，我大宋已非吴下之阿蒙。

    就在众官会心一笑之时，王钰突然发现，这些官员里面有一个人，年纪跟自己相仿，而且身高也相近，连五官轮廓也有几分神似。嘿，奇了啊，天下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你，叫什么名字？”王钰突然起身，指着那人说道。众官心头一震，哎呀，果然是天威难测，喜怒无常啊，刚才还有说有笑，忆苦思甜，这转眼就变了。

    “臣，臣张文择，现任……”那人穿文官服色，从年纪来看，应该是咸都衙门的属官，不是主簿就是通判。

    王钰叫他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阵，是有几分相似，虽然走近看一眼就能认出来，但如果距离远了，还真分不清。

    “哈哈！好！好极！”王钰放声大笑，笑得众人莫名其妙。王上莫不是刚刚脱险，有些那啥？

    没等官员们弄明白，王钰又回到地图前面去了。三国演义里面不是有这么一出么？诸葛亮找人假扮他，穿上他的衣服，坐着他地轮椅，还真把魏兵给唬住了。我现在就让这张，张什么假扮自己，穿上我的衣服，时不时的往平川关上那么一站，兀术还舍得走么？

    光是这样还不够，对了，还得伪造一面“大宋国宝”战旗，那可是我王钰的招牌！

    又仔细看了一下地图，嗯，不错，这样应该有七成以上把握，只要兀术不退兵，大定就是囊中之物。要是歼灭兀术这支精兵，俘虏他本人，就算俘虏不成，死的也要，金国去一大将，何足为患？

    定下计谋以后，王钰又随便的看了一下地图，就要转头过来安排。可就是那么随便一看，他又发现新东西了，大定上面那是什么？

    那是上京！金国的都城！地理位置不是在以后地内蒙古就是黑龙江，一片平坦，无险可守。而且地广人稀，千里平原，这不正是骑兵作战的最佳地带么？再加上现在已经入夏，气候也合适。

    王钰见过大世面吧？千军万马之中，何曾皱过一下眉头？可此时，他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就在这房间里，在众多官员的面前，兴奋的喃喃自语，手舞足蹈。

    官员们可就看傻眼了，王上还有这一面？

    事不宜迟，必须马上给幽州方面下命令！战机稍纵即逝啊！

    “取纸笔来！”一声大喝，吓了众官一跳，待回过神来，慌忙从命，取来纸笔。王钰情难自禁，正要写时，发现桌上全是饭菜。

    “拿走拿走！那个谁，张什么？你马上照本王的穿戴着装，咸都赶制一面战旗，上面用徽宗先帝瘦金体大书四字，大宋国宝，交给张那什么。从现在时，你就假扮本王，到平川关坐镇，告诉林冲，死死地给本王拖住兀术。必要之时，甚至可以让他们攻进来一点点，记住，就是一点点。”王钰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段话。

    可官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他地催促之下，这些人才如梦方醒。

    “愣着干什么？快照王上的意思去办！”

    “还有，本王马上写一道谕令，交给岳飞，让他亲自送到幽州。”王钰笔走龙蛇，也不顾字迹见不见得人，反正是龙飞凤舞，一挥而就。

    不多时，岳飞赶到，王钰将谕令交到他手里，再三叮嘱道：“鹏举休辞劳苦，马上赶到幽州，将这道谕令交给萧充。告诉他，按此办理，细则本王不过问，可以权宜行事。至于你嘛，本王已在谕令中写明白了，到时便知。”

    岳飞也不多问，取了谕令，贴身收好，拜别王钰，转身就走。他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倒是颇得王钰真传。

    他走之后，王钰又出神的看着地图，苍天啊，天佑中华啊！

    咦，不对，长征部队到了上京，不管结果如何，反正不能停下来吧？打了就得走，可那时候金国的缺口已经补上了，那这支部队该往哪里撤？虽说此事战略意义极其重大，就是打得全军覆没也值，可我的军队都是精锐之师，来之不易，一兵一卒，一人一马也是宝贝疙瘩，得给他们指出退路才是。

    “把岳飞叫回来！”王钰背对着众官，挥手叫道。

    岳飞其时已经出了衙门，上马赶往幽州，可立即被召了回来，向王上询问有何吩咐时，他又不说话，屋子里面落针可闻，一片宁静。

    部队到了上京以后，回撤是不可能的，那时候金兵的防线已经补好了。东面是大海，北面是雪原，只能往西撤。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蒙古草原，大宋呼伦贝尔郡王忽图刺正在那里大展拳脚，统一蒙古诸部。

    对，往蒙古草原撤，蒙古是我大宋地属国，虽说这头猛虎暂时屈居于汉人之下，但金鳞并非池中物，总有一天他们要窜起来咬人的。

    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完成统一，对大宋够不成威胁，也不敢公开的对抗中央朝廷，他们还得靠大宋牵制金国。自己还得写一道谕令给蒙古领袖忽图刺，一并送到幽州，到时候让他负责接应。

    一道道谕令在这间小屋里面发出，一盘大棋就此开局。为了不给忽图刺以阳奉阴违的借口，王钰把蒙古进贡给他的那把金刀也交给了岳飞，让他一并带上。见刀如面君，忽图刺会知道轻重的。

    岳飞离开后，王钰松了口气，危机就是转机，这话可说的一点都没错。肚子又是咕咕几声叫，王钰才发觉，原来饭一直没吃。

    可正当他要重拾碗筷，饱餐一顿的时候，一员战将在门外禀报道：“启禀王上，平川关送回种霸将军遗体！”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碗一万字爆发 大宋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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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一碗 大宋铁骑 远征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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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一碗大宋铁骑

    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了身，左手端着饭碗，右手的筷子片肉。这顿饭他吃得可谓波折重重，几起几落。在场的文武官员们闻听噩耗，都不禁扼腕叹息，可惜啊，一员大有可为的猛将，竟然英年早逝，就此殉国。

    他们之中，有不少种霸的战友同僚，此时都面露悲戚之色。前些时候还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说去就去了。虽说军人随时准备为国家献身，战死沙场，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才发现是如此的难以接受。种家为大宋征战多年，如今却……

    王钰一言不发，放下碗筷，呆坐在那里。离开平川关的时候，他一再交待，要找到种霸，当时说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想竟成为现实。种霸是他在军中悉心栽培的青年将领之一，本想让他在北伐中独挡一面，冲锋陷阵，谁料天意难测。

    众官见王上若有所失的模样，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咸都驻军将领上去劝道：“王上，事已至此，还请您……”

    王钰突然将那一碗饭扣在桌上，愤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众人心中一凛，慌忙紧随其后。种霸的遗体，还抬在八名士卒的肩膀上，静静的站在院中，这八个人无一例外的泪流满面，身体却是纺丝不动，惟恐惊动了架上长眠的将军。

    刚转到大堂之外，王钰突然刹住了脚。因为他看到的惨状太过刺眼，那是一具插满利箭的遗体。种霸是侧躺在担架上的，他的前胸后背都中了箭，由此可见，他生前中箭后还有过行动。

    随后而来的官员们不禁为这副惨象所震慑，更有文官倒退几步，撞到了同僚身上。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至让他死得这么惨？

    王钰脸色铁青，太阳穴不时鼓起，狠狠切了切牙，他慢慢走向院中。仅仅几天前，种霸还在他面前豪气干云的表示，北伐一开始，他要作先锋，直接打向大定府。如今，余音在耳，却已天人永隔。

    士兵们将他们地将军放了下来。垂手肃立，站在了一旁。王钰能拼到今天的地位，按说早就绝情绝义了，可看到爱将惨死，心中仍不免阵阵刺痛。若说种霸身上的箭伤就已经让人触目惊心，那么他额头上塌下去的那一块，就更让人悲愤了。

    站在为国捐躯的勇士身前。王钰久久无言……

    “启禀王上，将军生前是向前倒下去的，他没有退过一步。”一名士兵小声说道。这才是种霸，永远都在向前冲，绝不退缩一步，就如同当年在隐空山大战时那样。一往无前。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人征战几人还？种家虎将。英烈千秋！

    “谁能告诉本王，我该如何向种老将军在天之灵交待？”王钰长叹一声，像是问随行的官员，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知道，没法交待，已故燕国公种师中一生都在为国家征战，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畏之如虎，到了白发苍苍，本该安享天伦之际，仍在纵横沙场，最后死在任上。

    他唯一的儿子，交到自己手里，不但没把他培养成一代名将，反而因为保护自己，而致使将星殒落，三军折柱。北伐在即。先折大将，让人痛心疾首。

    “王上。生死有命，不可强求。种将军为国尽忠，死得其所，请王上节哀。”官员们此时也只能拿这些套话来安慰王钰了。众所周知，种家和王上有着很深的渊源，他们两父子都几次三番救王上于危难之中。

    燕国公仙去后，王上对种霸十分器重，不但封了他开国县公的显赫爵位，还把平川关这样极其重要地战略要塞交到他手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意要让种霸历练，在北伐中建功立业。种霸生前，咸都的同僚们曾经开他的玩笑，说北伐之后，说不定他就会成为大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郡公，前途不可限量。可人算不如天算。

    王钰蹲下身去，检查着种霸的遗体，他身上所受的创伤何止数十处？这绝代的勇将，连敌人都称他为大宋第一虎，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抓住一支箭，用力拔了出来，王钰早就没有眼泪了，可此时，他也禁不住有些眼眶泛红。他能理解种霸临死之前地心情，当年在隐空山，他也作好了为国战死的准备，是种霸父子救了他。

    足足二十七支箭，遍布种霸的整个躯体。拔完之后，王钰抚着他已经冰冷的手，牙关紧咬，种霸，你英灵不远，看着吧，我要让女真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知道，因为你种霸的牺牲，金国必将遭到我大宋最为猛烈的报复！

    缓缓起身，王钰闭上默哀，好一阵之后，他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地说道：“记录本王的话，表奏天子，追封种霸为上雄郡公，加上将军头衔，号忠武，安葬在其父燕国公墓旁。他地家眷现在何处？”

    “回王上，种将军娶妻樊氏，育有一子，现在幽州。”有人回答道。

    王钰沉思片刻，随即说道：“他的家人到由朝廷终生供养，按月给予钱粮布

    照种霸生前的俸禄双倍发放。他的儿子成年以后，若保送京师太学，若从军，就安排在他父亲生前的部队，优先提拔，到时上报本王知晓。”从一千年以后回来的王钰，当然是个无神论者，他知道自己这些安排，对于已经闭上眼睛的种霸来说，没有意义。但这样，至少让活着的人心里好受一些。

    “王上，都记录下来了，立即以您的名义上奏皇帝。”

    “安排一下种霸地遗孀和遗孤，本王要到幽州接见他们。”王钰最后看了一眼种霸。“就地设灵堂，咸都全军戴孝，祭奠英灵，把王细阳从牢里提出来。”

    虽然时间紧迫，但对于种霸的祭奠仪式，没有谁敢马虎，士兵们一片忙碌。搭建着灵堂。四名军医正在小心擦拭忠魂的遗体，并给他换上了崭新的铠甲，左胸处佩带着鲜艳的上将军绶带。

    凡是咸都的文武官员，不论官衔大小，统统腰束白布，以致哀悼。气氛，哀伤而肃穆。这种宁静，被一个人的到来所打破。当王细阳被宋军士兵押解着，跨进中门地时候，人群起来。痛斥之声不绝于耳。

    “民族败类！中华之耻！我誓杀此贼，祭奠将军在天之灵！”

    “杀了他！不杀不足以平自众怒！”

    一将突然抽出鞘中钢刀，几个大步射到王细阳身前，作势欲劈。好在同僚及时的拉住了他，劝解道：“将军不可莽撞，王上自有分寸！”

    王细阳对于愤怒至极的大宋官员，嘴角一扬。冷笑道：“在这里诈呼有什么用？有本事战场上使用，王某手无缚鸡之力，杀了我算什么好汉？莫非中华无人乎？”

    “王细阳，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你祖上世居太原，本为汉臣。效命于太宗皇帝帐下，不想出了你这样一个不肖子孙。助纣为虐，背弃家国。你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人生于世间，当思忠君爱国，匡扶正义，你……”

    “少拿这套歪理给说我！这是你们汉人地想法，与我无关！我生在大金，长在大金，不曾受得汉人半点恩惠！少跟我套近乎。我不是……”王细阳全无惧色，反唇相讥。

    正当众人勃然大怒，纷纷挺刀欲杀他时，一身素服的王钰走了进来，现场立即安静下来。

    “开始吧。”王钰低声念着，说罢，走到种霸灵前，拱起双手，低头一拜。哭声四起，众人各按品阶到灵前拜祭。王细阳一直冷眼旁观，不时传出一声哼笑。显得极为不屑。

    王钰祭拜完后，向外走去，路过王细阳身边时，停了一下。王细阳必死无疑，但能让王钰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还折损了一员大将，他也算有些本事。

    “临死之前，有什么话想说么？”沉吟一阵，王钰问道。

    面对王钰，王细阳不屑之情顿时收敛，他也心知必死，思前想后，试探着问道：“你是世之英雄，落在你手里，也不算辱没我王细阳。能否在我死后不暴尸，找个地全身而葬？”

    古时有个规矩，凡是罪大恶极，众怒难平地人，即便是被杀死，还要暴尸数日，借以发泄愤怒，说不定尸体还不会下葬，就扔到野地里喂狼。再加上古人迷信，认为如果尸体不能入土为安，那就会成为孤魂野鬼，不能转世投胎。

    王细阳自然知道王钰有多恨他，不过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了一问。

    “中华是礼仪之邦，一死百了，没有谁会拿你的尸体作文章，再者说，你也不配。”王钰说完，迈步便走。

    “多谢。”王细阳心头如大石落地。

    王钰前脚一走，方才挺刀欲杀王细阳的将领厉声喝道：“把那汉奸给我押过来！”命令一下，士兵们将王细阳推到种霸灵前，再三按他，他却不肯下跪。最后，一名士兵在他腿弯处踢了一脚，这才让他跪下。

    “士可杀，不可辱！”王细阳挣扎着喊道。

    “拿酒来！”那名将领双眼通红，想必与种霸是生前好友，死死盯着王细阳，接过部下递来的酒，大大灌了一口，将钢刀竖在面前，一口喷了上去。

    死期已到，王细阳心里还真有点慌了，他当然不是在为所作所为后悔，只是有些懊恼，沈王兀术联明一世，糊涂一时，如果不是急于攻下平川关，不放箭阵，自己地四千多汉军，完全有可能干掉王钰。那阵箭雨，固然使宋军伤亡惨重，可自己的汉军也损失殆尽。

    “宝刀铸来，是为杀敌建功，保家卫国。斩你这汉奸，脏我宝刀，但种将军大仇，如何不报？来呀，将这厮的头按下去！”那战将高高举起宝刀。

    一名士兵揪住王细阳发结，拖了下去，露出整个脖子来。

    “大金帝国千秋万……”

    最后一字未出口，只听劲风作响，宝刀如闪电般划过，血溅七步……

    幽州大营，原来应该是井然有序，加紧训练的军队，此时却一片忙碌。士兵们全副武装。行色匆匆，将领们

    马鞭，大声下着命令。战马嘶鸣，旌旗飘舞，这是出地景象，何以提前出现了？

    “快快快！动作利索些！把战马全部拉出营去！”

    “选中地部队，马上营外集结待命，配作战装备，快！”

    “监粮官！快，就等你了！”

    所有的话。都离不开一个快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号称大宋最强野战军地东北雄师如临大敌一般？

    一名配备轻铠，长枪，砍刀，弓弩的骑兵，在战友地帮助上跃上战马。战友投以羡慕的目光：“你小子这次撞大运了，到了上京，记得替我给女真人说一声。爷过些日子就去收拾他们。”

    “听说女真娘们长得不能看，要不然我顺手弄一个回来。”骑士大笑一声，扬鞭跃马。冲出营去。难以计数地骑兵部队，像江河一般向大营外汇聚。那里，早就已经成了人海。

    远征在即，骑兵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表地兴奋，这是前所未有地壮举。我等有幸，参与其中，若是能活着回来，多年之后。当孙子问自己，爷爷，大宋北伐地时候，你在干什么？咱可以拍着胸脯告诉孙子，你爷爷提早打进了金国。

    一员战将，神情落寞的站在营门口。木然的望着进进出出的部队，他只有一只左手，另一只或许在哪次战斗中被砍掉了。看着这些战友们兴奋地模样，他突然奔了过去。大声吼着：“弟兄们！到了金国都城，把我的名字刻到他们的城墙上！老子这一辈子算是没机会了！”

    与喧嚣无比地军营相比。帅府可就清静得多了。议事厅里，除了萧充和韩毅，仅有少数的谋士在场，他们都围在地图旁边，仔细一看，韩毅身着戎装。手里还抱着头盔。

    “我把能征集地战马全配给你，一个骑兵带四匹马。骑一匹，其他三匹可以驮运粮食。遇到战斗，骑兵就换乘新马。这样可以保证你地速度和后勤补给。你地部队都穿着最新制造的细铠，轻便，坚韧。韩大人，萧某可是把家底儿全掏给你了。”

    韩毅轻笑一声：“多谢萧公成全，韩毅记住您这份情了。”

    “你要注意开进的途中，能避免的战斗尽量避免，全力向上京挺进。金国的兵力部署，我们虽然知道大概，但不一定是准确的。据说金国总兵力在四十万左右，大定一线布防有十五万，拱卫上京地两个州是他们最精锐的八万骑兵，其中就有兀术那一支拐子马。在呼伦湖，贝尔湖一线，金兵还有近十万人马，这是防备蒙古人地。所以，你最大地麻烦，就是仪坤州和龙化州这一对上京地翅膀，能不能穿插过去，是此次行动成败的关键所在。”萧充名不虚传，果然是骑兵战地大师，虽然从来没有到过金国境内，却分析得如此透彻。

    韩毅点头表示赞同：“嗯，萧公言之有理。大定这里，请大人调派得力干将，与我部同行，占领此地，断平川关金兵的后路，视情况而定，可以从他们背后发起攻击。”

    “这是自然，本官已经派了冯擒虎为主将，与你一道前往。”萧充回答道。

    “韩大人，女真人与我军相比，有两个优势，一是熟悉地势，二是骑兵战法娴熟。我军的优势仅限于装备，如果发生遭遇战，切不可硬碰，以退为进，待其力竭，便分割其部，个个击破。”谋士在向韩毅讲解着战术。

    一切商议停当，韩毅准备誓师出征。萧充打量着他，欲言又止，韩毅一见，平静的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萧充一阵沉吟，稍后，伸手搭上了韩毅地肩膀：“老弟，为国征战是我辈地职责。此次远征，凶险万分，望你小心谨慎，平安归来，到时，萧某定亲自出城相迎。”

    韩毅此去，抱定必死之心，根本没有想过回来。但此时萧充这么说，他也不好拂了上峰好意，点头道：“借您吉言。萧公，若韩毅有幸，马革裹尸，你就上奏朝廷，说我擅自调动兵马，未经请示，自作主张，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大人无关。”

    萧充一听，变色道：“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干什么？你带地部队是我宋军精锐，自有天助，必然高奏凯歌，萧某在此摆下庆功酒，敬待将军归来。”

    韩毅一声浅笑，不再说话，将头盔戴上，右手按住刀柄，环视众人一圈，大声说道：“诸位，韩毅走了。北伐开始之后，愿诸公精诚团结，为中华，为大宋，为王上，扫平女真，共创盛世！建奇功于当代，留威名于后世！”说完这句，再不停留，转过身去，大步奔出帅府。

    众人纷纷拱手，目送他离开。此次出征，前途未卜，即便得胜归来，这位韩大人的命运，也无法想像，但他却仍然义无反顾，当真是条好汉！愿天佑我中华，保佑他一战克敌！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一碗 大宋铁骑 远征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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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二碗 兀术识破 断然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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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二碗兀术识破

    靖四年四月，军事重镇幽云卫戍区在未经请示的情况指挥使韩毅为主帅，统领精锐骑兵四万，开始了一次始无前例的远征。此次出征，规模空前，五万骑兵对大宋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这支部队，带着十六万匹以上战马以及难以计数的军用物资，要在草原大漠中，纵横数千里，直捣金国都城。

    这支远征军出居庸关，绕过了长城，直接进入了草原，开始向第一个目标大定府开进。装备是精良的，士气是高昂的，但这些都不足以平息随行将领们心中的忧虑。如果攻打平川关的金兵及时回防，此次行动，将会无功而返。

    但是主帅韩毅以他对王钰的了解，深信王上会有办法拖住平川关的敌人。部队出征以后，快马加鞭，火速赶往大定府。大定是不是一座空城，直接决定这次远征的成败。

    韩毅走后，幽州将领度日如年，远征的成败固然让他们魂牵梦萦，但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没有按制度上报请示，如果王上一旦追究下来，恐怕幽云卫上层都逃脱不了干系。众所周知，王钰治国以宽仁，治军以严厉。当年的云内州惨安发生，王钰雷霆大怒，对北方兵马的反应迟钝大为不满，降下谕令，处分大批高级将领。

    单单一个州被塔塔儿骑兵袭击，就让他如此震怒，要是知道这事，恐怕不砍几颗脑袋，是过不了关的。但是，远征的前景实在太诱人了，直捣金国政治中心啊，凡是带兵的人，谁不想建立这样的盖世奇功？这是功在当代，名传后世的壮举！

    韩毅前脚一走。后脚咸都就来人了。当萧充听到岳飞带着王上的谕令来到幽州地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王上知道这件事情了？所以派岳飞前来加以阻止？如果真是这样，那幽州方面的将领们可就太冤了，要受军法处置不说，远征还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卑职岳飞，拜见萧大人。”看见萧充从内堂转出，坐于堂上的岳飞一掀战袍，几个大步跨上去，纳头便拜。

    萧充表现出了少有的和蔼。快步上前扶起岳飞，亲切的说道：“鹏举不必多礼，王上可安好？”

    岳飞起身回答道：“王上已经脱险，现在咸都主持种霸将军的祭奠仪式，随后就会赶来幽州坐镇。”坐镇？这两个字可大有文章，按常理来说，王上在前线遇险。他脱险之后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回到京城，远离战场，为何还会到幽州来坐镇？

    “什么？种霸他……”对于种霸的殉国，萧充也大感吃惊，因为种霸是他前任的独子，王上的爱将。南府十三太保地代表人物。

    岳飞神色一暗，黯然点头道：“种将军为国捐躯。王上深为痛心，已经上表追赠种将军为上雄郡公，加上将军头衔，家属由朝廷终生供养。”

    萧充听后，也频频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唉，可惜啊，一员大有作为的猛将。”话至此处，顿了顿。换上笑脸又问道，“鹏举啊，听说你此来还带了王上的谕令？”此时，他已经注意到了岳飞腰间系着两把刀，其中一把，好像是北方草原上使用的弯刀。

    岳飞也不多说，从怀里取出王钰的两道谕令，双手呈给萧充。后者一见，也是双手接过，略一迟疑。还是打开了给自己地那封信，取出信件看了起来。

    起初。萧充满面忧虑，但刚看几眼，脸上便有喜色，再到后来时，又转成了一片阴沉。岳飞进入官场不久，对于这些察颜观色之道，不甚了解。再加上，此时他的心里急欲知道王上是如何安排他的。

    “大人，王上交待，要幽州方面照此行事。细则他不过问，请萧充与韩大人权宜行事，随机应变。”岳飞这句话，可给萧充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有王上这句话，这件事情就有转的余地了。

    眼珠子一转，萧充搭着岳飞的肩膀笑道：“来来来，鹏举，路途劳顿，先坐下喝口茶再说。”

    岳飞依坐落坐，萧充回到上首，轻咳几声，似乎有些什么事情让他为难，抬头看岳飞时，见这年青的将军正端着茶杯大口喝着。岳飞是他地部下，可同时，他又是王上悉心栽培的青年将领之一。前几年西征党项地时候，就是这个岳鹏举，带着几百人打到离西夏都城附近，直接促使夏王李乾顺举国投降大宋，他可是王上的心腹啊。

    “鹏举啊，有个事儿本官想跟你商量一下，还请你万勿推辞啊。”良外，萧充终于开了口。岳飞听着不对味儿，这话怎么说的？您是幽云最高长官，我是您的部下，怎么用这种商量的口吻？

    “萧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岳飞万死不辞！”岳飞霍然起身。

    萧充伸手示意岳飞坐下：“好好好，鹏举不是外人，本官就直说了。”嘴上这样说，可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又盯了岳飞一眼，方才说道，“是这样的，在王上这道谕令来之前，韩大人已经带着四万铁骑出发

    什么！王上军令未到，幽州方面竟然提前举事？这，这可是违反制度的！往小了说，这是不遵号令，擅自行动。往大了说，完全可以扣一个图谋不轨，拥兵自重的帽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岳飞从军日久，自然知道宋军地军法，四万部队啊！这是个小数目么？此时，他已经猜到了萧充的意思，他是要自己行个方便，不要把这件事情如实上报。

    见岳飞不表态，萧充语重心长的说道：“鹏举，事关国家兴亡，再者机会难得，王上当时又生死未卜，我们不得已，这才擅自作主，绝无异心。再说了，这也是围魏救赵之计，只是，打得远了一些。你是我们幽云的将领。在这种时候，可要担起责任来啊。”

    他的言外之意，岳飞听出来了。那就是你还要在幽云混，要注意搞好团结，不要作“内奸”。这件事情倒也可大可小，从刚才萧大人的话里可以得知，王上的军令与幽州方面的行动，恰巧吻合，而且时间差不了多少，只要自己不说。幽州众官自然更不会泄露，这件事情就算遮掩过去了，谁也不会怀疑。

    但这样一来，可就是对朝廷不义，对王上不忠，不忠不义的事情，能干么？

    萧充久经官场。又因为他身份特殊，早就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岳飞心里想什么，他一看便知。见他迟迟不表态，萧充起身上前，拱手拜道：“若鹏举执意要如实上报。就请现在将萧充绑了，送交到王上手中。领赏去吧。”

    岳飞从椅上弹起，慌忙扶住：“萧公何必如此！岳飞从命就是！但这事实在……”

    听他同意，萧充喜出望外，拉着他双手恳切地说道：“鹏举是言而有信地大丈夫，必不负我！幽云数十官员的性命，就在你手里了！”

    岳飞叹了口气，侧头拜道：“罢了，大人也是为国家民族计，并无私心。岳飞岂会作那小人？请问大人，王上在谕令中可有对卑职地安排？”

    “哦，有有有！王上谕令，你带着这封信与那柄金刀，马上去追韩大人部队，然后与他同行。鹏举啊，事不宜迟，本官就不留你了。等你们凯旋归来，萧某再在幽州设下庆功宴！”

    平川关

    原来的尸山箭已经改观，金兵射进来的箭被宋军收集起来。如法炮制的还回去。阵亡将士的尸体，都集中起来。让他们不至于挡住道路，不管是宋军的，还是金军的。平川关地关楼已经不见了，代之以残破不堪，已经被烧成黑炭的木制屋架。

    关墙上，难以计数的宋军乱中有序，在将领们的指挥下，顽强的抵抗关外金兵的进攻。箭雨漫天，火炮轰鸣，喊杀声直入云霄。与一天之前不同的是，金兵不再是顶着宋军地还击进攻。

    平川关的地势本来是狭窄，金军进攻部队的伤亡惨重，这些尸体全都堆积在平川关墙下面，越垒越高，到了最后，竟成为金军的垫脚石，他们完全可以踩着同伴的尸体，象上坡那样进攻。这也算是一个攻关的新战术吧。

    兀术骑在马上一天一夜，此时地他，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死死盯着不远处地平川关。难道平川关真的是金军的梦魇？我以九万大军，全力进攻一天一夜，居然打不下来？

    此时的兀术，渐渐失去了耐心，王钰估计已经逃离了前线，王细阳所部定是全军覆没，而平川关又久攻不下，再打下去，似乎真的没什么意义了。

    “王爷，罢兵吧，再不回防大定，恐怕会被宋军钻了空子。”副将冒着触怒主帅的危险，再次劝道。已经一天一夜了，将士们伤亡极大，虽然没有精确的统计数字，但保守估计，怕是有两万以上。以如此多的兵力，放在这么狭小的战场，本来就是极为不利地。如果是为了王钰，当然值得，可现在，王钰恐怕早就跑了。

    闭上眼睛，兀术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任何人都不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心里的懊恼与愤怒，至今他也不明白，此次作战到底输在哪一个步骤。是宋军的顽强么？还是平川关的险要？又或是上天庇佑王钰？

    “罢了，天不佑我，人力不可强求，传本王将令，撤兵吧。”说出这句话，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这就意味着平川关之战以金军失败而告终。他兀术调集九万大军，全力进攻平川关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居然无功而返。从军事上说，这是一次不小的失败，势必影响士气。从政治上来讲，他们叔侄刚刚夺权成功，这件事情会对他们形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王爷，看平川关上！”有将领大声喝道。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射向了注视着无数次地关隘！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地关隘上，立着一面大旗！一面长宽都以丈论的战旗！上面大书着四个字，大宋国宝！

    这四个字，熟知中原形势的兀术不会不知道。

    宋地徽宗赵还在的时候，曾经赐给王钰一面战旗，四个字。意思是说王钰是大宋的国家珍宝。这个时候，这面战旗出面在平川关上，意味着什么？

    “王爷，这定是宋军奸计！”副将一眼识破，以王钰之尊，他根本不可能还留在平川关。退一步说，即使他为了振奋士气，留了下来，也绝无可能登上关墙，这太危险。一支流矢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宋军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拖住我军，以便于他们其他的战略行动。放眼现在，有什么比攻击大定府更容易的呢？

    无数次的说过，兀术是一代名将，绝对不是宋朝某些文官口中“化外蛮夷，茹毛饮血”野人。他的经验都是从实战中得来的。此时，看到王钰地战旗在平川关上飘扬，他已经预感到宋军一定有别的行动。

    可他不甘心啊，死了这么人，流了这么多血，就此收兵。上上下下都没法交待。抱着最一丝希望，他催动战马。向前推进。

    “王爷，危险！”副将大声喊着，见他不理，慌忙命令卫队跟上去，以盾牌左右护卫。往前推进了约百步的距离，兀术展目望去，那面战旗之下，在全副武装的士兵保护圈里，果然有一个穿着常服的人。

    看到这个人。兀术再不犹豫的下令全军撤退。这可就怪了，为什么他看到了王钰还要下令撤退呢？

    其实，他看到战旗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宋军地用意，再去看“王钰”，不过是想确定一下。试想，王钰也算是一代枭雄，他会笨到为了振奋士气而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吗？还堂而皇之的竖起这杆大旗，大大咧咧的站在旗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全军撤退！回防大定！”

    “全军撤退！不遵号令者，斩！”

    “王爷有令。全军撤退！”

    此起彼伏的传令声，响遍山野。前线的士兵听到命令，迅速撤离战场。就像退潮一样，刹那间走了一个干干净净。

    兀术勒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平川关，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恐怕这一走，大金帝国地雄师再也没有南下的可能了。

    关上，经历一整天恶战地宋军将士们，终于迎来了难得的胜利。他们高举着武器，欢呼着，跳跃着，金轮炮发出最后一响，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弓弩手们，继续抬高角度，射出最后一箭，算是给敌人送行。

    “什么？金兵撤退了？”节堂内，在此指挥的大将军林冲拍案而起。王钰交给他的任务是死死拖住金兵，不让他们撤退。可没想到，假扮的王上刚刚上关，金兵就撤退了。看来兀术没有完全失去冷静的判断力啊。

    兀术何人？金国硕果仅存的开国将领之一，他一个，胡沙虎一个，都是当初追随完颜阿骨打征战天下的高级将领。这个办法，骗别人可以，想骗他门儿都没有。

    林冲知道，王钰之所以下令要拖住兀术，一定是有其他安排。最大地可能，就是断兀术的后路。可现在他居然撤退了，那王上的安排岂不是要落空？

    “传我命令，将上一次撤防下来的部队全部派去，乘胜追击！”林冲断然下令。

    旁边的吴培德突然起身：“大将军！这，现在平川关全是步兵，这不是自找……”

    林冲神情阴沉，双手撑在案上：“本官知道，执行军令！”他有他自己考虑，这次金兵攻打平川关，动用了大量的步兵，骑兵只占很小的比例。在攻城战中，骑兵是派不上用场的，但一撤退，骑兵就可以断后，掩护步兵撤离战场。

    只要拖住骑兵，步兵跑得再快，速度也有限。当然，追击的一方，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毕竟用步兵去向骑兵冲锋，无异于自寻死路。林冲此举，是希望为那支打向大定地友军争取时间，用士兵的生命去争取时间……

    果然不出林冲所料，攻打平川关地步兵一后撤，在两翼压阵的骑兵部队马上开了上来，断住后路，向后撤退。

    当宋军步兵追出来之后，很明显，金军骑兵感到诧异，步兵向骑兵冲锋？这是哪国的打法？不是自己找死么？

    “列阵！”金国骑兵不是吹出来的，战术素养极高，即便是在后撤，队形也不散乱。将领一声令下，骑士们迅速集结，列成阵式，长枪倒下，直对着宋军。可他们并不急于冲锋，好像在等着宋军。

    关墙上，林冲看到这副场景，颓然的摇了摇头。所谓将军，就是下命令让士兵去死的人。眼下，明知是个死，也必须打，必须死死咬住敌的骑兵部队。

    即便如此，恐怕也争取不到多少时间，你就是把骑兵拖在这里不放，金军步兵部队要不了一天就可以回到大定。攻打大定的友军，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二碗 兀术识破 断然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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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三碗 滦河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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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三碗滦河大捷

    眼看着出关追击的部队被金国骑兵像山洪爆发一样冲步兵刚刚开始冲锋，金国骑兵马上行动，骤风暴雨般的一阵冲击之后，他们马上又重组阵形，等着你来打。宋军没有装熊，被冲散之后，也是马上集结，再度冲锋。如此一来一往，敌人没多少损失，可自己就一点一点的被消耗下去。

    每一次冲锋，地上都会扔下许多的尸体。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愿意指挥这样的送死战，更何况是林冲这样久负盛名的大将。可他又不得不这样做，友军需要时间往大定赶，平川关不拖住他们，一切就会成为泡影。

    残阳如血，落日的余辉下，一杆战旗挺立不倒，扛旗的士兵其实早已阵亡。这支一千人的追击部队，还没有离开林冲的视线，就已经快伤亡殆尽了。步后打骑兵的郁闷，在这个时候表现的十分突出，赢了追不上，输了跑不了。

    “再派两千人。”林冲面无表情，士兵是军队的根本，换作谁到这个时候，心里也不会好过。此次平川关保卫战，宋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折了种霸这一员猛将，平川关原有的守军几乎全部阵亡。

    没有人再去劝大将军，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仅仅几里之外的金兵，也不得不佩服宋军的忠勇，这支从灭辽之战成长起来的精锐之师，总算见识到了强硬的对手。

    兀术指挥着大部队向大定回防，背后的喊杀声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此次作战，败得这么惨，计划全盘落空，他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向金国朝廷交待。

    回过头去。又看了一眼平川关，看着那面“大宋国宝”战旗，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悲凉之感，与这样的国家为敌，是我大金不幸。历史上有过无数次北方草原击败中原王朝的先例，可为何到了我们这一代，竟变得如此艰难？仅仅是因为一个王钰么？

    夕阳下的草原，有一种难以言表地美丽，微风徐徐，吹在人脸上。煞是舒服，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让人一看，便觉心胸舒坦，沉闷之气一扫而空。可韩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不时的下令军令，让部队全速前进。

    在幽州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他是为国家民族而战，没有私心。这话有些违心了，其实他也为自己考虑过。韩毅出身在一个军人世家，他的父亲就是京师禁军的一名老兵，终其一身。也只是一个下级军官。

    他十几岁就投身行伍，立志要做一个镇守边关。被国家倚若长城的大将军。可事与愿违，饱读兵书，武艺过人的他，虽然受到最高领袖皇帝的赏识，却一直被当作护卫使用，根本没有领军作战地可能。

    王钰当初奉诏回京时，在进宫之前，曾经对韩毅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认为韩毅应该作一个领兵征讨的大将军。这句话对韩毅的影响很大。后来政变发生之时，他的按兵不动，帮了王钰大忙。这件事情，虽然是为国家全盘考虑，但不可否认，这里面也有他私人的因素。

    可王钰得势之后，虽然对他加官进爵，封赏很重，却还是束之高阁。正当韩毅认为，此生再无实现心愿的可能时。机会来了，他被朝廷派到东北前线坐第二把交椅。此次远征。是他提出来的，一个军人，谁不想为国建功，青史留名？

    “韩将军！后面有人追来！”一名骑士打马追到韩毅身后，大声禀报道。

    “何人？”韩毅仍旧望着前方。

    “是岳飞，他奉王上谕令而来。”骑士说道。韩毅一听此话，心头一阵失落，王上知道了消息，岳飞此来，必是严令我部回师，听候发落，苍天为何如此待我？完了，一切都完了，远征完了，我地前途也完了……

    “卑职岳飞，见过韩将军。”全副披挂，威武不凡的岳飞在马上冲韩毅行礼。看得出来，他跑得很急，人是气喘吁吁，马也喷着白沫。

    韩毅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朝北方望去，轻声问道：“王上的命令是什么？”

    “王上手谕在此，将军一看便知。”岳飞对韩毅的神态也不加多想，取过那两道手谕，双手呈给韩毅。

    不料，韩毅却没有接手意思：“念吧。”

    岳飞这时才有些奇怪，但还是如言念道：“……令幽州卫挑选能战之兵，智谋之将，奇袭大定，以此为突破口，全力打向上京。一切军需用度从优安排，不必报孤，不管成功与否，所部当速战速决，撤入蒙古……”

    不等岳飞念完，韩毅突然一把夺过手谕，难以置信的看了起来。王上竟然也是这个意思？

    “将军，这里还有一道王上手谕及王上佩刀，命我转交给将军。”岳飞此时已然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因，也不加解释，将另一道手谕和金刀交给韩毅。

    手捧王上金刀，韩毅这条铁骨铮铮地汉子，几乎掉下泪来。王上不但命他们远征，还为他们想好了退路，另一道手谕，就是下给大宋呼伦贝尔郡王忽图刺的。这样一来，打到上京以后，不管成败，这支远征军都不至于全军覆没。

    “王上如此信任，臣何以为报？”韩毅不禁有些痴呆了，得遇明主，万幸呐！

    “将军，王上命我随军同行，听候差遣。”岳飞见韩毅无神，在一旁叫道。

    “嗯？哦，好！岳将军是我东北军地勇将，本官命你为前将军，统率六千骑兵作为全军的先锋，希望鹏举再现当年西征的辉煌。”韩毅此时雄心万丈，喜不自胜。

    “多谢将军！”岳飞大喜，立即打马向部队前头奔去。

    太阳渐渐落山，夜幕即将降临，但这支远征军没有时间休息，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大定，兵贵神速，此次远征。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四万人的部队，十多万匹的战马，在草原上疾速开进，夜幕之中，这支部队宛如一条黑色巨龙，直指金国。对北方草原民族大规模的远征，其实中国历史上是有先例的。汉朝时，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指挥的漠南之战，就是一个典型地例子。

    可韩毅这时候的情况与卫青比起来，更为凶险。卫大将军的敌人是匈奴。完全的游牧民族，居无定所，虽然难找，可同时自己遭受阻力的可能性也减少。金国则不同，他们学习大宋，有完备的政治制度，并在领土上建有城镇。

    原与东北平原虽然辽阔，却并非一马平川。这一去，次阻击，韩毅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情他不知道，那就是进攻平川关的金兵已经撤退，全速回防大定。他们这一去。极有可能碰丁子。

    其实就在远征军几十里以南，金兵正匆匆赶回大定。两支军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拼着速度。谁先抢占先机，谁就是胜利者。

    部队来到河（也就是今河北省境内的河），这条河发源于金国境内的西京道，流入蒙古注入大河，经两度曲折，转回西京道，然后才入海。

    滦河很宽，唯一地渡口掌握在金国手里，大部队不可能渡过去。所以要绕过它，迂回向大定前进。这也是为何兀术当初敢夸下海口，断言宋军到大定要两天时间，所以不可能打大定的原因。

    到了这里，部队应该溯河往上，迂回前进了。韩毅命部队全速前进，自己带了一班将领在河边驻马，望着这条长河出神。

    大定是不是空城，直接决定此次远征地成败与否。虽然王上会设法拖住攻打平川关的金兵，但事情总有个意外。万一没能拖住，怎么办？我这四万人岂不是要去撞墙？

    “顺河往下。多少距离能到金军的渡口？”韩毅突然问道。

    随军谋士略一思索，即回答道：“五十余里，河东岸有金国的水师，兵力不详。”五十里，骑兵一个急冲锋，半个时辰都不用。是不是需要在这里就派冯擒虎的部队去渡口拦着，万一金兵回防呢？可自己手里地军队本来就不多，还要打大定，再划出去一支，全减弱战斗力的。

    “将军可是在犹豫是否要派出一支部队到金军渡口拦截，以防万一？”谋士见主将沉吟不语，从旁发问道。

    “不错，金兵若回防大定，必然要经过渡口。”韩毅望着湍急的河流说道。

    “下官认为，似乎没有必要。王上和林大将军不是在前线么？他们一定想办法拖住金兵，我们当务之急，是全速前进，抢占大定府。再说了，即使是派出部队，万一拦不住呢？”谋士不以为意的说道。是啊，金军攻打平川关，派出了大规模的部队，怎么可能拦得住？最多也就是拖延一段时间。

    按原来的计划，冯擒虎地部队与韩毅大军同行，攻占大定之后，韩毅所部往北打上京，冯擒虎的部队断兀术地后路，占住大定，保证远征军能安然通过金军这一道防线。

    “叫冯擒虎来！”韩毅将马鞭一挥，大声叫道。

    不多时，一将飞奔而来，这员将领可有些特殊，他不是汉人，属于延安府境内的羌族，最先投军到种师道的军中，取汉名冯擒虎，几经展转，被调入幽云。其人勇猛善战，一杆丈长铁枪，挡者披靡，年纪不到三十，是大有可为之将。

    “冯擒虎，带你的部队，顺河而下，到渡口设防。若金兵来，则挡之，若不来，则在明日天亮之后，追上主力。”韩毅还是决定谨慎为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等大部队开到大定的时候才发现，人家城头上早准备好了，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等冯擒虎的拦截部队一走，韩毅这才放下心来：“传我将令，全速前进！晚饭也在马背上吃！”

    从平川关出来，往东走三十里路，就是河。那既然距离这么近，什么宋军不摧毁金军这个重要的渡口呢？这样一来，金兵没法过河，根本无法威胁平川关了。这就要提到金国那支倒霉的水师了。

    金国的水师部队其实命运很坎坷，刚刚组建不久，就被拖进渤海与大宋登州水师作战，本来已经被船坚炮利地宋军水师打得无还手之力，恰恰这个时候，高丽水师又巴巴赶来替宗主国助威，这么一打，金国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只得躲进河，留在了渡口，作运输部队之用。

    平时，金国水师驻扎在河东岸，也就是靠近金国一方，河在这里拐个了弯，水流并不急，遇到军队要进攻平川关，水师就负责输送兵马过河。要是宋军来袭击渡口，他们全摆在东岸，你在岸上拿它没辙。

    而大宋的水师呢？主力装备的是飞虎战船，长宽都是十几二十丈，根本就不能从渤海湾进来。这么一来，金国水师这支残部倒还成了精了。

    此时，河渡口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难以计算的大小船只来来往往，正运送着从平川关撤回来的军队。在长达几里的岸边，败军归心似箭，步兵纷纷跃上船去，催促着开船。而为数不多的骑兵部队，仍旧在后面执行警戒任务。平川关的宋军虽然被打退，但保不准还会突然攻过来。

    兀术横刀立马，不过这会儿他心里还真提不起那股英雄劲儿来，望着麾下这些将士一个个火急火燎的往船上蹿，他知道，士气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回到大定，首先要做地就是振奋军心，因为大宋所谓的北伐就要开始了。

    就离这渡三里地之外，一名骑士在暮色中飞驰，这在军队里叫“牧哨”，就是说把哨兵像放牧那样派出去，离大部队几里地以外，刺探军情，一旦发现敌人马上回报，以免短兵相接，猝不及防。

    这哨兵突然勒住了战马，因为他发现前方地天空一片通红，这会儿天已经暗下来了，就是传说中的“火烧云”，时候也不对啊。麻利的下了马，猫着腰“哧遛”窜上去前，爬上一个小土坡，往南边这么一看。

    坏啦！金兵这是在往大定府撤！要把我军去路完全堵死！得赶紧回报冯将军！

    当冯擒虎听到之个消息时，先是一惊，他没想到金兵居然回撤了，这也就是说平川关守军没能拖住敌人，这下可棘手了。然后是一愣，韩将军派他来本是拦截，现在人家已经开始回撤，这拦不住了。最后一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啊？他们不是在撤么？我这儿全是骑兵，一个急冲锋过去，敌人不知我虚实，先就会乱了阵脚。这旁边是什么啊？是河，俗话说水火无情对吧？冯擒虎当即下令，骑兵下马，隐蔽开进。

    “这回还不封我的侯？”冯擒虎爬上山坡，看到河边上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敌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三碗 滦河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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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四碗 大捷！兀术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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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四碗大捷！兀术全军覆没！

    步兵部队已经渡过一半，您是不是现在……”麾下刀立马的兀术身后，小心谨慎的问着。打了败阵，谁的心里也不好受，更何况这位沈王殿下治军极严，部下稍有违犯军纪，便鞭笞杖责，是以金军将士对这位帝国名将都是又敬又怕。

    兀术扭头看了一眼仍在渡河的部队，挥手道：“不必，本王率骑兵殿后，以防平川关守军再度追来。”平川关也不知道是哪员宋将在指挥，如此难缠，从关口到此处三十多里，他居然接连派出三批部队追击，不死不休。如果不是他这样“胡搅蛮缠”，金军早就渡过河了。

    他话音方落，背后冲锋声又起，骑兵将领飞马来报，宋军追击部队又到了。兀术真有些烦了，难道大宋真的钱多人多，完全不在乎？这是第四批追击部队了，平川关的指挥官真不把士兵的生命当回事？

    “骑兵，冲上去！务必全歼！”狠狠一咬牙，兀术纵身上骑上战马，抡了大刀亲自上阵。宋军这种打法，还真把这位新败的将领给激怒了。步兵部队继续渡河，兀术率领一万六千余人的骑兵部队集结成阵，准备发起进攻。

    冯擒虎趴在山坡后面，密切注意着金兵的动向，当听到喊杀声四起时，他意识到这一定是平川关的追击部队。他本想马上出去，配合友军作战，但转念一想，下令不得轻举妄动。现在的金军，本是骑步混杂，但此时骑兵在往后集结，意图是冲击尾随而来的宋军。

    “那是，兀术的战旗？”当年到中军一面战旗时，冯擒虎吃了一惊。兀术竟然亲自上阵？这厮不是被平川关打昏头了吧？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心中一阵狂喜，冯擒虎唤过手下勇将吩咐道：“稍后。我率六千骑打兀术骑兵背后，你带四千骑猛攻他的步兵部队。注意，阵形不要乱，全力把他们往河里挤。把敌人分割开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待其大乱，则放开这里的口子，让他们突围出来地残军往北逃。”

    “恕卑职直言，这是为何？”部将疑惑的问道。

    “你傻呀？北边有韩大人数万精锐骑兵，正好让他们去撞墙。”冯擒虎双眼一瞪。训斥道，语至此处，像是有些遗憾的叹道，“可惜啊，活捉兀术我是办不到咯。”

    部将恍然大悟，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不好！金军牧哨！”这位部将晃眼一看。发觉两骑牧哨正往这边过来。一旦他们发觉这土坡后面埋伏了一万骑兵，那可就不好办了。冯擒虎眉头拧成了一团，略一思索，当即下令取神臂弓来。

    （神臂弓可算是宋军冷兵器中的佼佼者，据《武经总要记载，这种弓射程达到三百七十米。而且能“力透重甲”“入榆木半箭”，可见其威力惊人。王钰那个时候的手枪恐怕也没有这样的穿透力。不过历代学者都对神臂弓的威力表示怀疑。因为据史书记载来看神臂弓只是一种踏张弩，如此大的威力难以想像。但也有人表示，这种弩上面有巧妙的机关，是威力的保证，只是失传了。明朝地《永乐大曲就记载有神臂弓的机关图样，可惜这部旷世巨著毁于第二次鸦片战争。清代有名的学者纪晓岚曾经见过这些图样，也想照图样仿造，可惜那上面记载的都是单个的零件，没有组装图。以纪晓岚的聪明。竟然不能弄明白神臂弓是如何组装的，在他地传世名著《阅微草堂笔记中详细的论述了神臂弓的原理。）

    王钰改革军制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设立造办局，研发新式武器，神臂弓威力虽然惊人，但这种巨弩骑兵使用不便，他谕令造办局改良神臂弓，在牺牲一定威力的情况下，减小体积，以便于骑兵携带。这种改良弩威力减小到两百八十米左右。但体积却缩小了一倍，成为宋军骑兵远距离攻击的利器。

    冯擒虎是羌人。身长八尺，臂力过人，他能把改良神臂弓射到三百米以上地距离。此时，部下取弓给他，他又命部将与他各持一具，他射后者，部将射前者。

    刚等他们填上箭，前面的金军哨兵就发现了苗头，突然勒住了战马。部将一见，再不迟疑，扯圆了弓弦，一箭射去，哨兵应声而倒。后面那名哨兵地反应极快，一见同伴倒地，马上扯转马头要回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冯擒虎猛然直起身子，拉得手中弓弩嘎嘎作响，弦响处，那名哨兵坠地而亡，果真是箭无虚发。

    另一头，兀术一手拉缰绳，一手持砍刀，望着蜂拥而来的宋军，神色冷峻，待到对方进入四百步距离之时，也不下令，一夹双腿，胯下战马如闪电般奔出，急速扑向宋军。

    将士们一见主帅身先士卒，岂能落后，一时群情激愤，声入云霄。马蹄践踏着大地，几里之外都能感觉到震动，发起雷鸣般的声响。

    不过，这次追击而来的宋军似乎学聪明了，金军骑兵一动，他们就不动了，在原地列好阵式，长枪兵在前，组成枪阵，抵抗对方的冲击力。弓箭手仅次于后，抬高角度，向敌人抛射。凡是中箭的金骑，无不连人带马，一起摔倒。

    原来，宋军知道前面就是河，不怕金兵飞上天去。

    “将军，上吧，金军骑兵一旦冲过去，友军可就遭殃了。”部将小声说道。

    “再等等，再等等，距离不拉开，分割就难以奏效。”冯擒虎目不转眼盯着战场。眼看着金军

    后面步兵拉开了距离，冲到离宋军步兵一百步距离以全军上马，准备冲锋。而他自己，也一步跃上马背，士卒递上他的丈长铁枪，催动战马走上山坡，冯擒虎高举铁枪。

    这时，正在指挥部队渡河金将。发现三里之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有一个人影。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派出的牧哨。可又过了一阵，他发现这名“牧哨”在原地不动，心中生疑，对身边几名士卒说道：“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几名士卒刚刚走出没两百步，就望见那个人影把手中地兵器一招。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把这几名士卒惊得身躯一震，再定睛看时。狂潮一般的骑兵从山坡上直冲下来。铁蹄践踏，声若奔雷！

    所有人地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这边来，发生什么事？这是哪支军队？敌军？我军？

    金军中不缺能征惯战之将，一见宋军骑兵来袭，当机立断下令，步兵停止渡河，马上集结组阵。可惜，他们的弓箭手已经没有用了。

    宋军骑兵犹如一个巨浪，呼啸而来，仓促集结的金军步兵眼睁睁看着勇猛的骑兵眨眼便至，那情形，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座孤岛。被巨浪一下子淹没下去。

    巨锤砸柴门，这个比喻应该是恰当的。金军的仓促组成地阵形立即被宋军骑兵冲乱，人马互相踩踏，中枪带箭者不计其数。金军一退再退，但此时，他们的纪律性也表现出来。不，不应该说是纪律性，应该说是草原民族天生地一种勇悍，不输服地性格。

    旁边就是河，河里就有船。但没有指挥将领的命令，居然没有一个士兵夺船逃跑。哪怕被宋军铁骑蹂躏得溃不成军，他们仍旧拼死抵抗。可步兵打骑兵，而且还是这样的以速度和机动性见长，而且保持着队形的轻骑兵，那就是找死啊。

    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人可以蚂蚁一样，一片连着一片的被挤落到河里。根本不是以“个”以计算，是“片”。北军不熟水性，人所共知。那落水的金兵呼救无门，至多挣扎几下。便告沉没。岸边的金军，就像山体滑坡一样，一片接一片地掉入水中……

    “将军，下令撤吧，宋军骑兵太猛了！”有将领抵抗不住了。他刚说完这句话，不知从何处捅来一支铁枪，把他整个身体都挑了起来，摔到一丈之外。

    “不许后退一步！王爷在前面，我们是替王爷分散宋军力量！”说这话的金将可是把好手，眼见有枪搠来，顺势往怀里一拉，把马上的骑兵摔了下来，正要提刀斩首，却是一个冷不防，那骑士在地上一滚，尖刀已经捅进他的肚子。他怎么忘了，宋军骑兵的制式装备，是一支长枪，一具弓弩，一把砍刀，一支匕首。恐怕天底下也只有经济发达的大宋，才能负担得起这样地单兵装备。

    而另外一边，兀术领着他的精锐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宋军平川关追出来两千步兵。因为他地带头，一时军心大振，女真骑士们急先恐后，喊声震天响。

    跑在最后面的骑兵，不得不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拼命向前冲。可冲着冲着，他们发现不对了，怎么背后声响这么大？跟打雷似的！我们就是全军的尾巴了，后面是谁啊？有人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扭头那么一看！

    他首先看到的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但这些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那打雷似的声响就是他们弄出来地。

    “汉人骑兵！汉人骑兵！”呆了好大一阵，一名女真骑士终于暴发出这样的响声。可他的声音，跟两万多骑兵一起冲锋的动静比起来，是那么的微弱。

    宋军步兵的阵形同样被迅速冲垮了，兀术在卫兵的保护下，四处冲突，手起刀落，一个接一个宋军作了他的刀下亡魂。可他的骑兵冲势刚一停，马上遭到报复！

    如果王钰看到这副场景，他会有一个很贴切的比喻，那就好比他年少时乘公车一样，司机一个急刹车，两个站得很近地人，后面的一起子撞在前面那人身上，这还没完，车后面更有一大群人整个压了上来。

    “王爷！我军后路被宋军骑兵切断！”

    “王爷！我军被宋军实施分割包围！”

    兀术欲哭无泪，苍天！何以如此对我？平川关地失利还不够？这支宋军骑兵从哪儿冒出来的？可战场形势，容不得他多想，现在腹背受敌，而且又被分割包围，敌人有多少兵力又不清楚，再加上天色已晚。一旦展开混战，敌我难分。唯一的出路，突围！

    现在东去被河挡住，西进又平川关天险，南下就是渤海湾，只有北上一条路。

    “传本王军令，全军向北突……”兀术大声喊着，可最后一个字没有出口，他就被一名部下扑倒在地。

    “王爷，卑职……”这名保护兀术的将军。本就被捅了一枪，话未说完，又被捅一枪，立时气绝。

    “活捉兀术！”这样的喊声四处响起，兀术此时心急如焚。他不但急个人的生死，更急这几万大军地存亡。

    步兵是不用想也知道，在骑兵的冲击之下。要么战死，要么跳水淹死。骑兵被分割，黑灯熄火，难以组织像样的抵抗。

    “罢了！”一把推开身上阵亡的将军，兀术万念俱灰。举目四望，入眼尽是往为冲锋的骑兵。提起手中砍刀，伸出左手用衣袖抹去刀上血迹。

    “太祖皇帝。儿臣来

    把心一狠，刀一横，这位金国名将就要自刎以谢天下

    一声金石交接，他手中的砍刀被人击落，张眼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部下猛将扎齐台。

    “王爷！何以如此！卑职力保王爷突出重围，他日重整军马，再来报仇不晚！王爷，知耻而后勇啊！”扎齐台抱着兀术不敢撒手。还需时刻防备会突然捅过来的铁枪。

    这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一般，惊醒兀术！知耻而后勇！我兀术从太祖皇帝起兵攻辽，身经百战，虽然从未有过如此惨败，但堂堂七尺身躯，能曲能伸，何必学那寻短见的懦夫！

    此地形势已经无法逆转，罢了！用句汉人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身后一阵凉风。兀术灵活地一侧身，腋夹长枪。就势一拖！这一拖，本该是十拿十稳，将马上骑士拖下来。

    可兀术拼尽全力，竟然将那人拖不动！正惊骇时，又响钢刀出鞘之声，心知不妙！急忙往前一扑！来人正是冯擒虎，被兀术夹了铁枪，拉扯不动，就抽出砍刀欲斩其首，不料这人反应挺快，一下子就扑了出去。

    “王爷！走！”扎齐台拉起兀术，托住他的身子，顶上自己的战马去。随后赶来的冯擒虎一枪正捅进扎齐台的后腰。

    “王爷，快走！”扎齐台倒也忠勇，忍住剧痛，用力在马背上一拍。那战马驮着兀术，在乱军之中，飞快向北方奔去。

    “兀术要逃！捉活的！”冯擒虎厉声大喝！喊罢就要催马上前追赶！要是捉住了兀术，这北伐第一功，可就得算在我冯擒虎头上！还不封我的侯！

    扎齐台中枪倒地，一见那宋将要追赶王爷，竟然一把抱住马腿！冯擒虎见马不动，低头一看，怒上心头，一拉缰绳，那战以人立而起，后蹄落下，正好踩中扎齐台胸口，这名金将惨号一声，吐血而亡。

    待冯擒虎再看时，哪里还有兀术地踪影？

    金兵溃退，终于抵抗不住，四散奔逃。宋军越战越勇，四处追杀。战场形势，立即出现一边倒的趋势。其实宋军总兵力，算上那两千平川关出来的步兵，也才一万二千人，金军虽然经历平川关的失利，然其兵力还有六万多人。

    一比六的比例，居然被宋军打得溃不成军！当然，宋军的骑兵部队与金军相当，这是一个因素。还有宋军到来时，金军步兵正在渡河，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又是一个因素。冯擒虎地指挥得当，战术凑效，才是最重要的。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杀声渐渐停息，冯擒虎集结部队，汇报战绩。方知金军步兵几乎被全歼，多半是落水溺死而致。而敌人地骑兵，则是被我军硬碰硬消灭掉的。兀术不知所踪，想是已经被保着突围出去了。

    “将军，大喜啊！此次得胜，足以名传后世，您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冯将军，王上若得知此役，您封侯的日子不远啦！哈哈！”

    将士们欢呼着胜利！他们应该欢呼，有资格欢呼！汉族军队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军队，用一比六的比例，打得敌人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凭什么不欢呼？这是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战役，宋军从前作战，哪一次不是凭借先进的装备。优势的兵力取得地胜利？

    而这一次，宋军以少胜多，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历史上有兵家说，打歼灭战，至少要比敌人多三倍的兵力才办得到。可这一战证明，以少胜多，同样可以是歼灭战。

    此役，宋军斩杀金军近一万五千人，落水溺水的金兵就达两万之众，除去渡过河的金军之外。其他的几乎全军覆没，兀术本人在少量部属的保护下，狼狈逃走，几乎自刎，还险些被冯将军生擒。大宋有史以来，此战最为痛快！

    “传本将军号令！平川关步兵留下来打扫战场，向王上报捷！我部立即北上。与韩大将军的主力部队会师！”冯擒虎兴奋难当，下发军令后，又率领部队踏上了征途。

    天刚放亮，守门士卒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入。东方一片血红，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闪开闪开！”十余骑飞驰而来。两边百姓纷纷让道，守门士卒一看。有两人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拥护着，向城里奔来。那前面一人，三十上下，生得好相貌！鹰眼挺鼻，身形长大，穿一领绛色锦袍，系一条珠玉腰带，气宇不凡！后面一人，不到五十。豹头环眼，几缕短须，十分勇悍。穿一领团花战袍，披一件锁子连环甲，手提一杆长枪，威风凛凛！

    这两人，正是王钰和林冲，平川关保卫战以惨胜告终，林冲交割了防务，随王钰一道返回幽州坐镇。

    王钰的到来。把幽州卫戍衙门和都管衙门搅了一个底朝天。萧充刚刚起床就得知消息，王上进城。现已在衙门大堂坐下，随行地还有大将军林冲。

    这个消息，把萧充听得睡意全无，慌忙命人去召集幽州的文官武将，自己也身具朝服，出外迎接。

    刚转出内堂，萧充就看到正堂上王钰正襟危坐，林冲身着戎装立在他身旁。还有十余名卫士，杀气腾腾，环侍四周。

    “臣，幽云卫指挥使，幽云都管衙门都总管萧充，叩见王上！王上万安！”萧充在五步之外就拜了下去。

    王钰赶紧放下茶杯，上前亲手搀扶：“萧大人免礼，本王这倒是成了不速之客了。”

    是他地一句玩笑话，可萧充听到耳朵里，总感觉意有冷战之后，他告罪道：“王上在前线涉险，臣不及救援，万死！”

    王钰倒是很宽容，笑道：“哎，这也是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孤幸得天助，赖将士奋勇杀敌，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归来，萧大人就不必介怀了。”

    听王上地口气很和蔼，又没有见怪之意，萧充这才松了一口气，恰逢幽州众官来到，齐齐拜见王钰。

    “免礼免礼，幽云是本王第二故乡，这些年在京城，本王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幽云，挂念各位啊，来来来，都坐下说话。”王钰笑容满面，让战战兢兢的幽州众官心里稍安。

    接下来，王钰说了一阵话，无非就是慰问幽州文武官员，勉励他们忠精报国，克尽职守的场面话。众官自然也是信誓旦旦，表示要忠于朝廷，忠于王上云云。

    幽云十六州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王钰的老巢了，这里上到官员，下到百姓，根本不理会还有赵家皇帝这一说。幽云是王钰弄回来地，第一任总管和军事长官也是他，这里的政治，经济都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在幽云，王钰就是官员军民心中地最高领袖，平头百姓“只知有王，而不知有赵”。

    “对了，本王日前发来两道手谕，萧大人可曾办妥？”王钰说完客气话之后，立即问道。

    “回王上，臣接到手谕之后，不敢怠慢。立即任命韩毅韩大人为统军将领，率精锐骑兵四万，携带十六万余匹战马及无数物资，全速开进，岳飞也随军同行，请王上放心。”萧充镇定地回答道。

    王钰频频点头：“嗯，不错，你们行动很迅速。估计韩毅一走，你们幽云卫地家底也掏得差不多了吧？”

    萧充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嘛，呵呵，为了贯彻王上的指示，我们再难也得办啊，现在我们幽云卫戍区，骑兵全成了步兵，军饷也……”

    王钰岂能不知他话中含意，手指萧充笑道：“萧大人，你这官越当越精了啊。”萧充连道不敢，王钰挥手道，“罢了，本王前年就令户部筹备军饷，想来也差不多了。待本王回到京城，立即下令将第一批军饷送到前线。”

    萧充闻言一怔，王上要回京城了？不是说要来幽云坐镇指挥全局么？北伐不是要提前爆发么？现在怎么又……无数个疑问在幽云众官心中萦绕，却又不敢多问。

    “有问题就问，上下一心才能办好事，不要有什么忌讳。”王钰看了出来，笑着说道。

    萧充这才试探着问道：“王上，臣斗胆问一句，北伐何时开始？”

    王钰闻言，并不急于回答，而是反问道：“萧大人，以你之见，韩毅此去，能否有所收获？本王要听真话，不要报喜不报忧。”

    萧充本来地确想说一套冠冕堂皇的话来，但听王钰这么一说，只得如实回答道：“王上，以臣之见，韩将军此去，成败五五开。先不说大定是不是空城，即便让远征军入了大定，经过第一道防线，后面还有近两千里的距离，万一消失走漏，上京方面有所准备，层层阻击，这仗就难打了。又特别是上京的西南角和东南角有两个州，是军事重镇，拱卫金国皇都，所以……”

    这一点，王钰早就想到了，可他为什么断然决定要打这一仗呢？就是要明白无误地告诉女真人，从此以后，攻守易位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试想，宋军的骑兵，竟然能够深入金国腹地，长途奔袭两千里，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金国地政治核心，随时都可能招致大宋雷霆一击！韩毅这一去，不管成败与否，意义都是极为重大的。

    王钰还有一层意思，没有人想到，那就是此次远征，表面上看是在攻击金国，实际上，还有针对蒙古的意思。北方草原民族，一直以为中原只会消极防守，等着他们来打。可现在就要警告他们，不要动歪脑筋，汉人也能远征大漠草原。

    这些隐晦地含意，王钰不会说破，听了萧充的忧虑之后，点头道：“萧大人言之有理，但本王相信，人定胜天，这世上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算本王办不了，不是还有你们么？你们都是国家的中流砥柱，栋梁之臣！本王马上就要回京了，前线就拜托诸位，加紧备战，一旦朝廷军令下来，立即挥师北上。”

    众官纷纷起身，萧充神色肃穆，拱手拜道：“臣等愿效死命！为国家统一，民族兴盛，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王钰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起身道：“好了，言尽于此。本王在这里，你们一定浑身不舒坦，就不招人嫌了，哈哈。”

    说罢，领了林冲，步出大堂，萧充率众官恭送，心头也大石落地一般，浑身舒坦了。

    出了衙门，王钰跨上马，对身后的林冲说道：“林大人，你回到防区以后，也要加紧准备，你带的兵马都是我南府嫡系，可不要在北伐中给本王丢脸，落于人后。”

    “臣遵命，每当想起要北伐金国，臣是浑身有劲，大宋开国百余年，终于反攻了！”林冲这句话，可以说道出了大宋军人地衷肠。北方辽阔的土地，本来就是我中华先祖给后代儿孙留下来的基业，寸土必争！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四碗 大捷！兀术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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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五碗 完颜宗僖拿汉人作挡箭牌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五碗 完颜宗僖拿汉人作挡箭牌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五碗完颜宗僖拿汉人作挡箭牌

    金国这座防卫宋军进攻的军事重镇，两天以来都处在极度的高压气氛之中。久负盛名的沈王兀术率领九万雄师渡过河，进攻大宋第一险关，至今未归。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称，进攻打得极为不顺，内应外合的策略破产。王爷一意孤行，坚持攻打，以致伤亡惨重。守卫大定府的完颜宗僖，几次三番派出部下，前往平川关劝说，均告无效。

    正当他打算亲临前线，却劝说自己的大哥时，消息传来，兀术已经下令撤退。可他刚刚松一口气，噩耗如晴天霹雳一般从天而降。大军在滦河渡口，遭到宋军精锐骑兵的猛烈进攻，除已经渡过河的步兵外，几乎全军覆没，这是大金有史以来，最为惨重的失败。

    兀术至今没有消息，是生是死不得而知，完颜宗僖虽然忧心如焚，但他的精力必须放在大定这座城上。这是宋军进攻金国的第一道屏障，这个缺口不能被打开。敌军既然能在河渡口偷袭，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大部队从居庸关出来了，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大定府。

    大定现在有多少兵力？老弱残兵，共计两千七百余人，这还得算上伙头兵，传令兵，誊抄兵等非战斗人员，而且兀术带走的不仅仅是大定的精锐兵马，还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军械装备，想打大定保卫战？门儿都没有。

    可完颜宗僖毕竟不是凡人，他没有放弃大定，以皇室宗亲的身份留了下来，而且放出豪言，誓与城池共存亡。但他也知道，就凭这一点兵力，想挡住大宋军队的铁蹄。那是痴人说梦。如此一来，就只有兵行险招。什么险招？想必汉人非常熟习，空城计。

    大定城楼上，一身便装的完颜宗僖带着几个随军谋士，悠然自得的巡视着防务。大战在即，他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告诉将士们，大定很安全，他已经有所准备。看起来，他的策略倒是奏效了，士兵们并不知道大定危在旦夕。看到主将如此悠闲，他们认为一切都在上面的掌握中。

    来到一个士卒面前，完颜宗僖神色温和地替他整理着铠甲，甚至还抽出他的佩刀来试了试刃口，继而笑道：“是把好刀，用来砍汉人的头，再合适不过了。”随行的人员发出一阵笑声。听起来却有些勉强。

    抬头看了看太阳，日头快到正中了，大宋军队会在什么时候来到大定？有多少兵力？是什么兵种？谁人指挥？这些问题，他一个也不知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从这一点上来说，金军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心中暗暗祈祷。完颜宗僖继续迈着“轻松”的步伐下了城楼。可他前脚一走，刚才那名士兵马上向身边的战友问道：“我怎么感觉王爷有些心神不定的？”

    “别乱说话！王爷何等人物？必是有万全之策。”战友沉声训斥道。

    “不是，王爷刚才试我的砍刀，他刮的是刀背。”士卒辩解道。什么？刀背？不至于吧？连刀刃和刀背都分不清楚，王爷不是有什么心事吧？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让他如此分心？莫不是大定府难保……

    答案很快揭晓了。

    对完颜宗僖提出质疑那名士兵突然侧过头去，像是在倾听着什么：“这，这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风声吧。”身边战友疑惑道，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把耳朵贴在了城墙上。这些在马背上长大地民族。对于未知的危险，总是有些惊人的敏感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好像是骑兵？是不是沈王殿下回来了？”有士卒问道，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骇然发现，几乎所有城头上的士卒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西北方。那里，尘头大起，隐隐有遮天蔽日之势，如此看来。这支部队人数不少，难道真是沈王回来了？

    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远处似天地相接一般，当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的时候，大定府地守军们大惊失色。那条黑线，是并排行进的骑兵。从这条黑线的长度来看，这支骑兵人数很惊人。

    “是我军么？怎么排出这样的阵形？”

    “不对，绝不是！你看那装备！”

    “是汉军骑兵，快报告王爷！”

    城头上一片惊恐！宋军主动进攻，还是好几年前的上雄大战时才发生过。参加过那一次血战的老兵，恐怕至今心有余悸，宋金双方投入了近六十万地兵力，就在上雄那么巴掌大的地盘上展开惨烈战斗。战后清理尸首，花了足足七天时间，才搬运完毕，尸山血海啊……

    “快看那里！”有士卒发出这样地呼声。众人朝正西南方一看！奇了！宋军还兵分两路？而且还步军马军分开行进？

    西南方向，黑压压一片人潮正向大定赶来。不过那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进攻的部队，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散兵游勇的样子。密密麻麻的部队，一窝蜂的向大定赶来。等走得近了，大定守军才发现，来的居然是自己的军队！

    原来，昨天夜里河血战，金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仍有不少步兵先期渡河成功，这支又惊又怕，又累又饿的金军，在河东岸休整一夜之后，便向大定赶来。他们却不知道，一支四万人的宋军骑兵部队，正在他们地上方前进。

    岳飞在离大定府两里地之外举起钢枪，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前军将士很快组成了阵形，连续没日没夜的赶路，人马疲惫，但他们的战斗热情都很饱满，原因无他，冯擒虎将军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把金国名将兀术打得丢灰弃甲，狼狈逃窜。

    岳飞马上发现了敌情！虽然他不知道这支部队是哪里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会是宋军。这支部队就在离自己五里不到的地方！而且正全速向大定奔去，一旦让他们进了城，这仗可就难打了！

    “前军将士，听我号令！进攻！”岳飞根本来

    示韩毅。喊完这一声后，一马当先，挥舞着沥泉枪闪冲去。六千前军骑兵同时发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那股金军残部发起了冲锋。

    可怜这支残军，风仆尘尘回援大定，就差一步进门，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就发现宋军骑兵又出现了！他们怎么前进得这么快？昨天夜里还在滦河西岸，今天中午就出现在大定城前？

    来不及组织防御阵形，这支残军立即被冲散了。步兵对骑兵。赢了追不上，输了跑不了，就这么简单，更何况还是完全没有防备的步兵。岳飞的前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将这支残部击溃，对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组织像样的抵抗。

    当完颜宗僖闻听喜讯。急匆匆赶到城头上时，他看到的景象，是宋军骑兵如饿虎一般四处冲杀，女真军队一路西逃，越行越远，一路丢下难以计算地尸体。老天爷。怎么就这么巧，大哥地残部刚刚到大定。正好碰上宋军大部队？

    “我军以骑兵见长，可如今宋军已然具备与我一争长短的资本。诸位将军，准备守城吧。”完颜宗僖惨笑一声，再也不忍看下去。

    中军后军陆续赶到，数万人地部队摆在了大定府的西门前。城头的上金兵也算是百战余生的勇士了，可看阵形如此整齐，装备如此精良的敌人，不论是谁，心里也不可能稳如泰山。他们在高处。可从城楼上望下去，竟然一眼看不尽这支敌军的阵形边际，这得有多少人？

    “情况怎么样？”韩毅的神色有些疲惫，不过精神头很好，冯擒虎取得地河大捷，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岳飞的前军去追击金军残部，他根本不过问，他的目光，只盯着大定。

    “将军，有些奇怪。您看，城头的金兵。怎么看也不像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部将枪指大定，道出了自己的疑虑。

    韩毅有同样的想法，即便大定真是空城一座，守城将领也没有道理故意把自己地弱点暴露给我们。大定如此重要的要塞，可西门这边居然只有这么一点兵力？而且看金兵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在准备打一场保卫战，完全视我四万大军如无物。

    “传令全军，暂时不要动，谨防有诈。乔锐，你带兵马到北面。马三金，你带本部攻南面。”韩毅凝视片刻，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分头出击。这四万人，寄托着全国八千万人的希望，损失不起。

    大定帅府里，完颜宗僖聚集仅有的几位将领，商议对策。其实没什么好商议的，打则必败，守则败破，又不可能投降。现在连援军也被击溃了，出路只有一条，弃城逃走。拱手将大定送给宋军，让这一条防线，凭空露出一个缺口来。

    “王爷，大宋地北伐入侵开始了。”在足足盏茶时分的沉默之后，有一人一语道破天机。虽然这一点很多人心里都明白，但一旦说破，每个人心里都像被人狠揪了一把。女真人从来只有进攻别人地感觉，这种坐以待毙的滋味，还是头一次尝到。

    完颜宗僖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轻描淡写的问道：“塔塔儿的救兵什么时候能到？”

    “塔塔儿部距此遥远，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三日之后才到。”三天？三天以后，大定早改姓宋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用指望他们了，一切都靠我们自己。”完颜宗尽量使自己表现得轻松一些。

    “王爷，城里只有老弱残兵不到三千人，无论如何挡不住宋军进攻。以卑职愚见，莫如……”这人话还没有说完，完颜宗僖的刀就出鞘了。“你敢说出那两个字，本王就让你人头落地。”

    堂内一片死静，既然王爷决定死守大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女真人生来就是准备战死的，只是没有死在进攻的道路上，有些遗憾。

    完颜宗僖坐在他的虎皮椅上，一双眼睛渐渐红了起来，他有一个冒天下之大不玮地想法，或许能够守住大定。

    “去，把城里的汉人全部集中起来，赶到西门。”完颜宗僖语惊四座。大定城里。百姓不多，但成分却很复杂，有契丹人，有汉人，还有极少的女真人。除了女真人以外，其他民族的人大多是世代生活在这里。他说这句话地意思不难明白，城外要进攻的，不就是汉人军队么？汉人不是历来讲究仁义的么？

    “王爷！万万不可！汉人有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今天我们如果拿身为金国子民的汉人作文章，就会人心尽失！他们虽然是汉人。但既然生长在大金领土上，就是我们的百姓。军队保护不了百姓，还拿他们作挡箭牌，这是军人耻辱！”一员战将愤然起身，竟然不惧完颜宗僖的王爷身份，大声说道。

    完颜宗僖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扭头一看。发现是汉将张荆，冷笑道：“张将军，你是汉人，本王能理解你地心情。但本王告诉你，百姓是最没有原则的人，谁地力量强大。他们就听命于谁。大金的子民？他们是大金地子民么？本王怎么看不出来？我只看到，这段时期以来。数不清的汉人想回归中原，奉他们的天子为尊。你应该知道五胡乱华这件事情吧？闹得那么厉害，汉人不还是汉人么？没有消失，没有蜕变，反而越来越强大。这就是汉人，他们的民族性永远不会消亡，几千年都没有变过！不要指望他们忘记自己的根本！”

    “王爷！您……”这位姓张的汉将还想为挽救自己的同胞尽一份心力。

    “再敢多言，请试本王鞘中宝刀。”完颜宗僖不容质疑地说道。张荆一时沉默，终于坐了下去。没救了，大金帝国没救了。一个国家，如果到了牺牲百姓的地步，神也救不了它。这位女真小王爷，平日里夸夸其谈，排兵布阵之法，终日不离其口，原来也只是一个纸上谈兵之辈！说说空话还可以，一旦让他独立指挥，哼！

    “把阿秃。向上

    传出警讯，我们不得不防。”虽说眼前地宋军是为攻来。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占了大定之后，不会马上北进，攻打上京。

    这时，一名将领飞奔入内，来不及施礼便大声报道：“王爷。大定已被团团围住！但宋军还没有发动进攻！”

    这个消息让金国小王的脸上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消息传不出去了。大定成了一座死城。

    “城内所有官员，不论文武，全都上城。”一咬牙关，完颜宗僖挎起宝刀，抢先奔出了帅府。此时，大定城内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大人哭，小孩叫，不知道什么原因，女真士兵手持武器，挨家挨户的把人赶出来，全都汇聚到一个地方，西门。

    一户人家正在吃午饭，女真士卒破门而入，大声喝令他们到西门聚集，这一是户典型地三代同堂。祖父祖母战战兢兢，上前向士卒询问情况，儿媳妇抱着幼子想往里屋躲。

    “军爷，这，这是出什么事了？老汉地儿子就在军中效力，我们是良民。”老汉大着胆子问道。

    “不知道！王爷有令，所有汉人都到西门聚集，快，都出去！那妇人，出来！”一名高壮地女真士卒吼道。

    “走吧，你们的军队打来了。”另一名女真士兵说道，言毕便推着老汉往外走。而他的同半，则大步跨进里屋，拖出了怀抱幼儿的妇人。

    “兄弟，这个就算了吧，是小孩儿。”走在前面的士卒略一迟疑，随即说道。他知道这些汉人的命运，死，但还在襁褓之中地小孩子有什么罪过？

    “王爷有令，只要是汉人，都必须去，走！”那高壮的士兵一把推走妇人，她怀里地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外面地街道上，陆陆续续有许多百姓被士兵押送着，向西门走去，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惊恐难安，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如果知道了，他们应该会后悔为什么当初迁到异国他乡来。

    韩毅仍旧是他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倒跟王钰相似，永远不要指望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望着大定城头的那队形不整的敌人，他脑袋里就冒出三个字，空城计。没办法不这么想，太像了。大定这条防线上的金军兵力有十五万，可攻打平川关就去了多少？冯擒虎消灭的又有多少？大定还有兵力打防守战么？

    “冯擒虎！”韩毅终于下了决心，不管你是不是唱空城计。这仗我是一定要打。撕不开这个口子。我的部队就没有办法北上。

    刚刚建立奇功的冯擒虎催马来到韩毅身边。

    “冯将军，攻坚战是你地拿手戏，怎么样？”说到此处，韩毅手中马鞭一挥，直指大定，“要多少时间？”

    冯擒虎哈哈一笑，紧了紧手中铁枪：“韩大人，您歇息一阵，吃口干粮。等您吃完了，卑职请您到大定城里坐坐。”

    “好！气吞万里如虎！不愧是韩擒虎！本官就欣赏你这一点。上吧！”韩毅点头一笑。冯擒虎领命而去，带了本部兵力，向大定推进，准备发起冲锋。

    可就在这个当口，大定西门上。突然竖起一杆大旗！只要是识字地人，都看见了，那是金国沈王兀术地战旗。韩毅嘴角一扬。兀术？他逃回大定了？虽然心中有疑虑，可韩毅没有再下任何命令，兀术再厉害。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军队。你就是白起重生，李靖在世，也无能为力。更何况，这也有可能是城内金将地缓兵之计。

    “弟兄们。一句话，杀进城去，老子封侯就靠你们了！”冯擒虎摩拳擦掌，一丝狞笑挂上嘴角。本来这攻打大定第一战。应该是前军岳飞所部的，可谁叫岳飞那家伙追击金军残部去了，这叫天助我也！

    “杀！杀！杀！”骑兵们举着大枪，齐声呼喊，声势骇人。

    正当冯擒虎要下令进攻的时候，令人意料不想到的一幕出现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些人，站在了大定城头上。再仔细一看，这些人全是穿的常服，不是军人。

    “老人。妇人，孩童？这女真人玩什么把戏？”冯擒虎把手伸进头盔里抓了抓头皮。疑惑不解。

    “将军，您仔细看，这些人穿的是汉服啊。”身边地士兵提醒道。

    对啊，穿汉服，那不就是汉人么？冯擒虎恍然大悟！女真人！明知打不过我军，居然把城里的汉族老百姓推上城墙作挡箭牌！打了十几年的仗。这种事儿还是头一遭碰到！邪了门儿了！

    冯擒虎骂骂咧咧地调转马头，向中军奔去。韩毅其实早看到了。他也没有料到女真人会来这么一手，古往今来，也没有听说哪支军队拿老百姓作替死鬼。

    “干他娘！女真人虽然与我大宋是死敌，但我还一直佩服他们的勇武和顽强。现在看来，也是他娘地畜生！我要是打进城去，我给他来一个……”冯擒虎骂不绝口，冷不防发现韩大将军盯了自己一眼，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韩毅有些为难了，作为一名领军大将，为了胜利，为了国家统一，牺牲这些百姓他可以找出许多的借口。但问题就在于，自己此来，是为北伐吹响进攻号角。金国国内有许多汉人，民心的向背，决定着宋军伐金的难易。这城头上几千百姓死了不是什么稀奇事，生逢乱世，死的平民何止千百万？可这几千百姓要是死在汉人军队手里，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

    “大人，打吧，一介草民，死就死了，谁叫他们生在金国。”谋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韩毅扭过头去，盯了他一眼，自己怎么带来这样一个参军？草包一个！鼠目寸光！

    本该迅速打响，迅速结束地大定攻城战，因为完颜宗僖来了这么一手，僵持下来。时间富贵，在这里多停一刻，此次远征成功地希望就减少一分。韩毅遇到了这次出征的第一个大难题。打，失民心，不打，时间宝贵，

    一定搬了救兵，如果等下去，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到。

    “王爷，似乎有效，宋军有所忌惮。”一名金将持刀笑道。

    “这就是汉人地弱点，他们有太多的顾忌，太多的礼法，太多的束缚。而我们女真人，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一切。拖吧，一直拖到塔塔儿骑兵到为止。”完颜宗僖轻笑一声，很是自得。

    适才在帅府里反对他这样做的那位张荆，听到他这么说，眉头紧锁。没有错。汉人是有这样那样的顾忌，但这绝不是弱点。顾忌百姓，可以赢得同情，礼法束缚，可以凝聚民心，这其实是汉人的优势。游牧民族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作文化！

    “张将军，你的脸色不好看，有话想说？”完颜宗僖目光触及这位汉将，神色为之一变。

    张荆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不敢。谁料，王爷冷哼一声：“本王知道，你心里不服，这样吧，你就不用参与守城了，带着你的人，作预备部队吧。”

    张荆求之不得。要眼看自己地同胞死在宋军手里，铁打地心也不会无所动摇。向完颜宗僖施了一礼，他带着自己的三百人下了城去。在灭辽时期，金军中的汉军人数，曾经到达过两万人。不过随着辽国灭亡，大宋成了金国的主要敌人。汉军也就随之越裁越少，最后只剩几千人。王细阳所部全军覆没。他这三百人就是女真军队里最后的汉军。

    “王爷，他是汉人，非常时期，是不是小心为上？”有金将提醒道。

    完颜宗僖扭头看了向城下走去的汉军士卒，一时无言。

    张荆带着他的三百人，垂头丧气的退下了城，很明显，完颜宗僖不信任他。倒不是怕他通敌，而是担心他为了救城上的百姓。作出什么不轨地举动来。更何况，城上地百姓之中，可能还有这三百汉军地亲戚朋友。

    “将军，王爷为什么把我们调下来？”有部下问道。张荆无言以对，只得以沉默来回应。

    “王爷把汉人拖上城墙，这作法是不是有些……”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头一开，士卒们都开始议论纷纷。

    “将军，想想办法吧！到底是咱自己人，不能眼看着他们死在宋军的手里。”一名士卒央求道。注意他的说法。他说的“宋军”，其言下之意。就是没把城外的那些人，当成是自己的族人。

    其实不难理解，这些士卒虽然是汉人，可他们世代居住在异国他乡，再加上都没有读过书，不识字，对什么民族大义，国家认同一概不知，反正就是为了当兵拿饷，混口饭吃。在他们地印象里，不管是汉人，契丹人，女真人，不都是一个模样么，有什么区别？

    可没等想出办法，一名金将就追了上来。他叫把阿秃，当初是沈王殿下的奴隶，因为作战勇敢，屡被提升，使一柄斧头，两臂有万斤之力，号称军中第一大力士。

    “将军等等。”把阿秃迎了上来，张荆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王爷的卫队。女真士卒一上来，马上四散分开，将三百汉军围在了中央。虽然没有刀兵相见，但那阵势，极不友善。

    张荆察觉到什么，右手习惯性搭上腰间刀柄，赔着笑脸问道：“有何见教？”

    “王爷有令，让你带你的部下去城中搜集易燃之物，以用阻敌之用。”把阿秃说着，欺身上前，靠近了他。

    “既然如此，卑职遵命就是。”张荆回答道。

    “你知道，城中兵力不足，装备也不够。你们就用不着武器了，还是……”把阿秃说着，手就伸了过来。

    这是要解除我们的武装！张荆马上反应过来。王爷担心我们会作出什么不轨地举动！但军令一下，就无反抗之理。再说把阿秃带着王爷的卫队，不要小看这百八十人，全是勇不可挡地女真武士。

    汉军士兵都盯着他，视他的举动而动，张荆迟疑片刻，还是解下了腰间佩刀，慢慢递了过去。手下士兵一见，当然别无他法，就要向女真卫队交出武器。

    把阿秃露出一丝笑容，轻咳了一声。就是这一声咳嗽，惊醒了张将军。军队，没有了武器，那就是待宰的羊羔。一念至此，他的手突然往回一缩！

    “动手！”把阿秃脸色剧变！立即下令！女真卫队猝起发难，手中的家伙直接向汉军招呼！当即就有数十人遭了毒手！

    “反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喝终于从张荆口中爆发出来。手中钢刀离鞘而出，直取把阿秃！手下士卒一见，立即群起响应！

    可他们的敌人是完颜宗僖的卫队，女真军队里一等一的好手。眨眼地功夫，汉军士卒倒下好几十。要想自保，要想救城头上的百姓，只有一个办法了。

    “打开南门！”张荆的武艺倒是不弱，跟把阿秃交手居然不落下风，虚晃一刀，抽身就走，直奔向南门而去！突出围困的汉卒跟在他身后，飞也似的向南门奔驰！把阿秃一见不好，放声大喝：“张荆反啦！”

    大定南门外，数千骑兵严阵以待，一名宋将正焦急的等待着军令。这人估计不到三十岁，脸色腊黄，一脸病态，他叫马三金，军中有个绰号，叫病大虫。别以为他瘦弱不堪，此人双臂有四象不过之力，能手格猛兽。

    城头上密密麻麻排着身穿汉服的百姓，女真士兵正以一种挑衅的姿态盯着城下的宋军，这让马三金心里很窝火。突然，不远处的城门传来阵阵撞击之声！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撞城门呢？

    那两扇厚重地城门，吱嘎一声裂开了一条缝！但马上又重重一下关上了！马三金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气，盯着城门看了片刻，突然举起手中那柄硕大无比地宣花板斧：“弟兄们！跟我冲！”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五碗 完颜宗僖拿汉人作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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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六碗 完颜宗僖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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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六碗完颜宗僖被俘

    一直守在南门的马三金部瞅准机会，立即发动进更是一马当先，不避城楼上射下的箭矢，奔到城门前，抡起那把骇人的宣花巨斧往那厚重的城门上这么一砸！

    里面，张荆的两百来人正和守门的金兵打是火热，城门刚裂开一条缝，马上又被推了回去。更糟糕的是，把阿秃带着他的人随后赶上，如砍瓜切菜一般斩杀汉卒。眼看城门不保，又听到外面马蹄声狂作，这女真第一大力士慌了神，拎起面前两人，也不管是敌是友，直接扔飞出去！两条小树干粗的手臂撞上城门，拼死挡住！这城门要是一开，宋军骑兵入城，大家都没有活路。

    拥堵在城门口的女真士卒一见，纷纷效仿，以身体挡住城门。就在这时，号称第一大力士的把阿秃先飞了出去。其他士卒滚的滚，倒的倒，城门顿时被撞开。退到一旁的士卒还没有回过神来，宋军就进城了。

    那奔在最前面的一员宋将，抡一把巨斧，横扫千军！挡者披靡！只见血浆脑水四处飞射，许多士卒还惨叫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身首异处了。

    “黄权！开北门！关昌！打西门！”马三金可是久经沙场，经验老道，一攻进城里就作如此安排。他发完命令，正要大开杀戒，突然一阵劲风扑面，马三金侧身一闪。原来是把阿秃从身边捞起一个大活人，直向他砸来。

    马三金并不多言，抡了板斧，催动战马，真向那个头极壮的女真将领扑去。杀一个女真军官，只要不是士兵，就能得三亩田。要是高级将领，那就更不得了了。可怪事发生了，那女真蛮子不但不躲，反而几个大步窜上来，抡起钵盂似的拳头，照着马三金的坐骑就是一拳！

    一声闷哼，雄壮的战马竟然被他一拳打翻在地！那马头上，直接凹下去一块！真个头颅都变形了！好大的力气！马三金从鞍上滚落下来，行动极为迅速，就势往旁边一滚！动作要是不快。后面冲进来的部下，能把他踩成肉团。

    就在他躲开地同时，把阿秃发狂了，一对拳头左右飞舞，拳拳着肉，专打马头！一连让他放倒好几名骑士。城门口本就不宽，让他们这么一搞。进攻的宋军骑兵顿时受挫。马三金看得仔细，凶性也给激发出来。虎吼一声，冲上前去，一手搭住他的右肩。

    把阿秃也是个老兵油子了，敌人的手刚一搭上他的肩膀，他立即抓住。就想来个过肩摔。可没等他发出力来，那支手已经圈住他的脖子。他本想挣扎。可突然发现，这敌人的力气也大得出奇！

    心头的惊骇还没有过去，忽然感觉胯下一紧！宋军还有这一招？马三金头盔早没了，一手圈住敌人脖子，一手捞住他的胯下，略一发力立即举了起来！

    “嗨！”一声厉喝，这东北军猛将把左腿往前迈出，然后一曲，双手拼尽全力将手中控制住的敌人往腿干上狂命砸去！那女真蛮子连惨叫声也吼不出来了。瞪着一双牛眼，怎么也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比他力气大地人，而且还是南人。

    “王爷，宋军攻进城了！”士卒飞奔上楼，向完颜宗僖禀报。

    “看到了。”他向南门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敌军入城，自己跑不掉了，大定也沦陷了。没想到啊。我们俩兄弟同时折在了汉人手里。回头朝城下一望，外面那声势骇人的骑兵方阵。骑士们已经将枪尖对准了大定，随时准备发动冲锋。以前被自己看不起的汉人，今天打到了自己的家门前。

    “王爷，弃城吧，我们保您突围出去。”手下将领焦急的催促道。

    扬了扬手中砍刀，完颜宗僖冷笑道：“还能往哪儿逃？四面被围，插翅难飞，死战到底，与大定共存亡吧。”这本是一句极为悲壮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愣是显得山穷水尽，万劫不复地味道。

    望了一眼排在城楼上这些汉人，他突然一咬牙：“全都推下去！”

    “王爷！没必要吧？事已至此……”一名文官上前劝谏，话未说完，完颜宗僖手起刀落，血雨漫天，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女真将士，誓与城池共存亡！敢降者，天必灭之！”嚎出这最后一句，这位金国小王爷将衣摆一撩，系在腰间，挺了砍刀奔下城去。勇气倒是可嘉，可为将者，勇武不足侍，靠的是脑袋，讲的就是一个谋篇布局。

    哭声四起，困兽犹斗的女真士卒们，依照军令，将城头上的百姓往城墙下推。那大定城墙高逾四丈，可怜手无寸铁的百姓，摔落下去，至多挣扎几下，便告毙命。

    婴孩地哭声，尤其响亮，一名女真士卒怀抱那个婴儿，一时犹豫，这不到一岁的娃娃，怎么下得去手？左右一看，战友们都在把汉人往城下推，他悄悄蹲下身去，将那孩子放在自己脚旁。

    韩毅是个很沉稳地人，可看到平民百姓接二连三，如雨点般往城下坠，这位大宋禁军第一高手，远征军最高统帅红眼了。

    “传我将令，不要俘虏。”韩毅胸膛不住起伏，显然气极。他这句话，就注定城里两千七百多女真将士死无葬身之地了。汉人几千年以来受儒家“仁义”思想的熏陶，军队相对来说，很少有屠城的习惯。但这个时候，韩毅几乎忍不住要下命令，屠尽全城，杀光城中的女真人。

    战斗根本没有悬念的结束了，冯擒虎飞马出城，来迎韩毅：“大人，卑职履行承诺，来迎您入城歇息。”从战斗打响到结束，也就是一顿饭的时间不到。

    打了胜仗，韩毅却高兴不起来，微叹一口气，轻声道：“把那些屈死的百姓埋了，朝南而葬，让他们望着中华故土。”说罢。一提缰绳，率大部队向城内开进。

    后，他下令全军休息两个时辰，饱餐一顿之后，立即停蹄赶往上京。时不我待，大定已经被攻战，周边的城市很快会得到消息，一旦他们抢在前面报告了上京，这次远征就完了。

    必须趁金国没有防备。以神兵天降之势突然出现在他们政治中心面前，打女真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不能恋战，迅速向蒙古乞颜部撤退。

    岳飞很郁闷，等他把那两万多金军残部打得七零八落之后，率军回城参战。这时他才发现，战斗早结束了。大定已经攻占了。他是前军将军，攻城第一战非他莫属，而且韩毅上将军知道他是王上悉心栽培的年轻将领，也有意让他立功，可惜了，这个战功又让人抢先一步。

    韩毅一手提马鞭。一手按剑柄，在城中巡视。骑兵们下了马。卸下鞍具让战马也歇息歇息，正好可以用马鞍当枕头，午睡一小会儿。宋军地纪律相对来说，是很严明的，虽然不敢说不拿群众一针一丝，但攻入大定之后，还是没有谁有那个胆子，敢去闯民宅。

    “上将军！”见主帅来巡，士卒们纷纷起身。韩毅地军衔是左金吾卫上将军。放到王钰生活那会，也是上将了。这可是仅次于林冲和刘焉这两位金吾卫大将军的，尊贵无比。

    “行了行了，你们睡。”韩毅挥着马鞭说道。话刚说完，就瞧见街边一所宅子里，偷偷伸出一颗脑袋，刚瞧一眼，马上缩了回去，看他的帽子，似乎是女真人。本来宋军进城。这些女真百姓以为末日到了，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些汉兵居然在大街上睡起觉来。

    “报！韩大人！我军俘获女真将官，士卒共八十六个，已按将军号令，全部斩首！”一名小校奔了过来，下马向韩毅禀报道。

    “暴尸荒野，不许下葬！”韩毅神情厌恶的说道，看来，金军拿百姓作挡箭牌让他很愤怒，很不齿。本来嘛，军队的职责是守土安民，保家卫国，抵御外敌，肃清内乱，杀平民百姓，而且还是自己国家的百姓，这还叫军队么？既然不承认你是军人，那还有必要按军人的礼遇来对待你么？

    “是！不过……”这名小校欲言又止。

    “直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韩毅喝道。

    “上将军，我军俘获敌人一员高级将领，我部统制大人请示，是否也就地处斩？”

    “高级将领？多高？”韩毅随口问道。

    “据他自称，是金国皇室宗亲，兀术地亲弟弟。”小校回答道。

    韩毅吃了一惊！女真皇室？兀术的弟弟？那不就是一位王爷？这级别比自己还高！想到此处，忙令部下将其押解至面前。

    完颜宗僖指挥军队作战不力，骨气还有几分，他被宋军骑兵五花大绑，捆作一团，到了韩毅面前，却宁死也不肯下跪，嘴里还骂个不停。

    “本王是大金宗室！岂能向汉人下跪！要杀要剐，本王若是缩头，就不是阿骨打地儿子！”

    听他提起完颜阿骨打，韩毅相信了。当年他跟王钰在幽云镇守时，就听王钰提起过，这完颜阿骨打是金国开国皇帝，算得上一位英雄了。只是可惜，没能与他见上一面。

    “你既然是位女真王爷，为何不逃？”韩毅问道。

    “逃？女真人不会逃跑，那是懦夫的表现。本王今日兵败，无话可说，但求一死。”完颜宗僖好像挨了打，满口是血，身上的袍子也被扯得一团糟。

    韩毅鄙夷的盯了他一眼，冷哼道：“你的生死，本官还作不了主。”

    “你什么意思？”完颜宗僖抬头看着韩毅问道。

    “你既然是金国王爷，那就得由我大宋摄政王处置。岳飞，派一队人，把这位金国王爷押到平川关，解往京城，请王上发落。”韩毅说罢，扭头便走。完颜宗僖好像突然变得老实了，不吵不闹，被宋军士卒押着离开了现场。

    “倒还算是一条汉子。”跟在韩毅身后的冯擒虎赞道。

    “哼，你也看走眼了吧？他若真是一条硬汉，就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一旦说破了，我就无权处置他，只能押往京城，以他地身份，王上绝对不会处死他。这就是他的小算盘。”韩毅十几岁就投军，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干到如今的上将军，完颜宗僖这点小把戏，岂能瞒得过他。

    冯擒虎一愣，随即笑道：“到底是上将军，不是卑职这等粗人可比地。”

    韩毅拿马鞭在他胸膛上抽了一下，笑道：“不用提醒本官，放心吧，你的开国侯爵位跑不了了，去歇息一阵。填饱肚子，两个时辰之后立即出发！”

    就在韩毅大军高歌猛进地同时，同样在蒙古草原上，另一支人马正匆匆行进着。不过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好与韩毅相反。

    这一队人马只有十余名，从他们身上残破污秽地铠甲来看，应该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军人。行进在最前面一人。却是穿着便服，蓬头垢面，形容极为狼狈。他骑着一匹已近力竭的战马，马鞭一下狠似一下的抽下去。

    这个人，就是女真名将兀术。以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很难把他同“名将”这两个字联系起来。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足为奇，但以兀术的身份。以及他的经历，遭受这样地惨败，而且还败在一个无名之辈的手里，这种屈辱的感觉，是让人难以接受地。

    是以，兀术眼看战败，无力回天之时，甚至不惜以自杀来洗涤耻辱。他太骄傲了，虽然他有骄傲的资本。但汉族的军事家们总结出八字真理，骄兵必败，哀兵必胜。此次作战，兀术连犯兵家大忌。求胜心切，一意孤行，傲慢轻敌，妄言生死，哪一条都不是一个优秀将领该犯的错误。

    此时，兀术细细回忆，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

    时撤兵。如果自己在回撤渡河时加以防备，那么战局变！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事已至此，无法强求。所谓知耻而后勇，兀术现在满心想着报仇。

    “王爷，吃口东西吧。”一名部下靠近兀术，递过一块肉来。

    兀术看了一眼，喉头动了动，但没有接过：“这是什么肉？”

    那员战将一时无语，良久，方才为难地说道：“是马肉。”

    “你！你敢杀马！”兀术狂怒！对于他们这种游牧民族来说，马和武器是第二生命，杀马是罪不容赦的，吃马肉更是罪大恶极。

    “王爷，咱们走了两天了，实在是没有办法……”金将满脸惭色，低下头去。兀术嘴角一动，还想再骂，但他骂不出来。这次战败，责任在他，若不是这些将士们拼死保护，他已经被宋军活捉了。

    接过那块马肉，大大的咬了一口，不等嚼烂便使劲咽了下去。继而说道：“不必灰心，我们现在就去塔塔儿部搬兵，本王料定宋军攻占大定还需要时间。不要忘了，当日渡河时，步兵部队可是先过去了两万多人。而宋军是清一色的骑兵，他们打不下来大定府。只要咱们抓紧时间，搬来救兵，断了宋军后路，便可报河之仇！”

    兀术已经快五十岁了，按年纪来讲，已经是老人。可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显现出来的怨毒之色，让人胆寒。对宋军，对汉人，他恨到了极点。从跟随完颜阿骨打起兵以来，他屡立战功，被誉为女真第一名将，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地失败，也难怪他如此仇恨。

    突然，他的战马停止了前进，而他自己也举起了右手，制止了后面地部下。因为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名骑士在登高眺望着他们。

    这附近的草原都没有啃噬的迹象，所以那不可能是牧民。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马上就有一队百十余人骑兵呼喊着冲了过来，他们手中的蒙古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到这队骑兵，兀术面露喜色。

    “王爷，是塔塔儿骑兵！”部下高声叫道，欢欣之情，谥于言表。

    不对，这是大金西京道，塔塔儿部的活动范围，还远没有达到这里，他们怎么可能在此地出现？没来得及多想，骑兵已经冲到面前，奇怪的是，这队骑兵四散开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你们是哪一部的？首领是谁？”兀术抖出了他王爷地架子。塔塔儿人对女真人来说，就是家奴。虽说现在塔塔儿首领的女儿，成了大金国王爷完颜亮的妃子，但奴隶就是奴隶，兀术根本不用对他们客气。没有人回答他的话，骑兵马上围了上来，弯刀直逼到他们的面前。

    “你们狗胆包天！这位是大金国沈王兀术！”金将痛斥这些塔塔儿骑兵。可对方还是没有搭理他们，伸手开始将他们从马上扯下，一名骑兵把手伸向了兀术。

    忍无可忍，兀术反手一刀，将那名骑士立斩于马上：“本王是兀术！叫你们领军的首领来见我！否则……”否则怎么样，他没有说，现在他手下只有十几个人，他能怎么样？

    他这一刀，还真把这些以勇悍冷血著称的塔塔儿骑兵给震住了，一名骑士飞奔回去。兀术一声冷哼，极为不屑。女真人从心底里看不起塔塔儿人，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女真人虽然利用他们，但只是把他们当狗。

    不多时，数骑飞奔而来，一个壮硕的大汉奔到兀术面前勒住战马，皱着眉头看了半晌，试探着问道：“你，真是大金国的六王爷？”怪不得他如此口气，在塔塔儿人地眼里，女真皇室那是至高无上的，兀术又是金国名将，怎么可能是眼前这副落魄样？

    虽然生气，可兀术不得不做这样一个动作。伸出右手，拨起额头前面地乱发，露出自己的面容。

    那塔塔儿人又仔细看了一阵，突然一个哆嗦，滚下马去，伏地请罪道：“真是六王爷！我是呼布雷大汗帐下的将军多独，正率军驰援大定，不想在此处得见王爷尊颜！”他一下马，随行军士哗啦啦跪倒一片，都是战战兢兢，如大祸临头一般。

    可此时兀术心思早没有放在这件事情上了，他立即问道：“驰援大定？何人召唤？”

    “回王爷的话，是您的弟弟派出飞骑报信，大汗得知南贼进攻大定府，立即派小将率两万七千名最勇猛善战的骑兵赶去增援。”多独回答道，始终不敢抬头。

    兀术闻言，一时沉默。弟弟完颜宗僖，是他的骄傲，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冲锋陷阵，勇不可挡，这一次防守大定，是他首次独立指挥，本来以他的军事才华，守住大定不在话下。可为什么还会向塔塔儿人求援？难道大定有变？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有两万多步兵守城，宋军的骑兵没有用武之地。

    “快！带你的部队，马上随本王赶赴大定！”兀术突然一惊！他嗅到了战机！因为在此时，宋军极有可能正在进攻大定府。如果自己及时赶到，断宋军后路，猛攻其背部，便可一鼓而胜！

    近三万百战余生的塔塔儿骑兵，在兀术的率领下，以最快的速度向大定府前进。仇恨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战术，报复宋军。让这些南人明白一句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这是当初灭辽之战时，被女真军队打得溃不成军的契丹人发出的哀叹。这一去，要让汉人也说同样的话，论铁蹄奔驰，纵横草原，女真人与塔塔儿人才是行家里手，汉人嘛，不过是门外汉。此时，战败的郁闷在兀术心中一扫而空，他庆幸两天以前自己没有自刎。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六碗 完颜宗僖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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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七碗 全军出击！目标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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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一十七碗全军出击！目标上京！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乱摆着的尸体，还有近百十来处，四月天，气候转暖，这些尸体都已经散发出阵阵臭味来。老百姓是最朴素的，也是最善良的，从早上开始，就陆续有大定城里的百姓出得城来，开始将这些尸体集中，准备掩埋。死了死了，一死百了，生前为国征战，死后应该入土为安。

    一个老汉带着儿子将一具被斩首的尸体拼合在一起，准备移到旁边。

    “滚开！汉狗！”老汉突然被人推一把，摔倒在地。儿子急忙上前搀扶，对推倒他爹的人怒目而视，却又不敢怎么样。

    “算了，都是大定人，何必呢。”有女真人劝道。

    “何必？这些将士就是他们汉人军队杀的，你忘了？”这个女真有些愤慨。大概他是不知道，女真军队攻进大宋领土的时候，可没少杀人。

    “没忘，可打仗嘛，就是这样。再说汉军进城，也没有把咱们……”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怕引起公愤。那对汉人父子默默离开了现场，女真人很仇恨汉人，这里容不下他们。争吵之后，百姓们继续搬运着尸体。

    轰鸣的马蹄声远远传来，百姓们放下尸体，抬头望去。心里暗中苦也，刚刚打完仗两天，怎么又有军队开过来了？这兵荒马乱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来的不是宋军，而是蒙古骑兵。

    “快跑！蒙古畜生来了！”有人爆发出这样惊恐的喊声。蒙古人可比汉人还狠，不管是军人还是平民，见一个杀一个，落到他们手里，准没有活路。顷刻之间，大定城外的百姓跑了个干干净净。

    兀术在大定城外停了下来，望着他满地的尸首。眉头紧锁。没有看到激烈的攻防战，黎明的大定静悄悄，只有这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等着他。大定发生了什么事？我弟弟在哪儿？守城地金军在哪儿？

    “进城！”怀着满心的疑惑，兀术下令军队开进大定。城里没有一个女真士兵，甚至没有一个武装人员，只有满城的平民百姓，而他的弟弟完颜宗僖，不知去向。找来城中百姓，询问之后，兀术怒火滔天！

    原来宋军已经攻克大定。但他们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北上。大定守军全部阵亡，投降者也被宋军斩首示众，而他的弟弟据说被宋军俘虏，已经押解到了大宋。兀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现在守军全部战死，完颜宗终究是如何指挥的这次作战。不得而知。

    亲弟弟被敌人俘虏，兀术没有时间去悲伤，他立即马上作出决断。因为数万宋军精锐骑兵，已经向北开进，他们的目标是哪里？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上京。大金帝国的政治心脏，那里有大金国的皇帝。皇太后，还有完颜亮。

    不祥地预感笼罩在这位女真名将的心头，宋军已经走了两天。按轻骑兵最快的速度来计算，如果他们没有遇到阻击，现在他们已经快到了龙化州。再往上走一天半，就是上京！

    偏偏大定到上京之间，是千里平坦的东北平原，骑兵大可一马平川。这片地区，人烟稀少。鲜有城市，金军的防备更是薄弱，宋军几乎不可能遇到什么抵抗。大事不妙，宋军这是要发动“斩首战”，直接进攻上京。

    已经落后两天，追上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仪坤，龙化两州的驻军，那是大金帝国最精锐地部队，其中还有自己一手缔造的“拐子马”。宋军要打上京。必须经过仪坤龙化这两个州的防区。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打过了这两个州。但前面就是横河。横何上唯一的一座桥，在金军的控制之下。

    想到这一点，兀术心中稍安，立即作了布置。留下少量兵马驻守大定，他亲提大军往北追赶。希望龙化驻军能够阻击住宋军，等待自己的追击部队赶到，实施合围。

    可越往北走，兀术地心情越沉重，一路上他发现了不少战马的尸体。最多地地方，马尸遍地，难以计算。这表明，宋军正以极大的代价，求得最快的速度，他们一定带了足够的备用马，不惜将战马跑死。这样一来，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和龙化仪坤驻军开战了。大金帝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早在唐代就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辽国统治时期，在这里苦心经营，人口约有十余万。大金开国以后，曾定都在会宁府，把那里称作上京。但完颜晟继位以后，深感大宋威胁与日俱增，遂迁都至临潢府，亦名上京。

    金太宗完颜晟死后，完颜合刺即位，因为年幼，由太后辅政，皇权旁落。军国大权，落入当初与太祖太宗打天下的旧臣手中。完颜亮崛起，发动政变，尽诛旧臣，总揽朝政，被封为都元帅，海陵王。

    北风呼号，天气寒冷，上京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政变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失，上京地上空似乎还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皇宫耸立在上京北角，略显孤独。蒙古人蠢蠢欲动，海陵王巡视边防，不在京中。

    金国政治制度，在太宗完颜晟时期便全盘学习大宋，中央设尚书省总理政务，但仍延用了一些金国旧制度。熙宗继位以后，又特别是完颜亮当权后，

    部按照汉人的三省六部制进行改革。

    兵部尚书，由都元帅完颜亮兼任。此时完颜亮不在京中，军务由兵部侍郎瓜尔成都负责。一骑奔至兵部门前，马上骑士不等停下，便跃下马背，直冲进去。卫兵正欲阻拦，却被他打翻在地，奔进大门。

    “宋军兵至龙化！宋军兵至龙化！”刺耳的喊声响彻兵部。

    瓜尔成都匆匆而出，他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奔出大堂后连声催问：“何人高声喧哗？宋军？什么宋军？”

    “大人，宋军兵至龙化！我军措手不及，龙化危急！”金将飞身而上，向他禀报道。

    “什么！兵至龙化？这，这怎么可能？”反尔成都大惊失色。连退两步。龙化离上京仅仅两日不到的路程，而宋军离金国最近的地方是在幽云十六州，从那里到上京，千里之遥！宋军难道是插着翅膀飞过来的？

    “两日前，宋军突然出现在龙化西南。却并不攻打城池，而是企图绕过龙化。龙化守将见状，率四个万人队出城迎敌。双方血战半日，各有损失。守将不敢收兵回城，只得苦苦支撑，此时。恐怕多是不保！”

    瓜尔成都听得一头雾水，使劲摇着脑袋，甚至在太阳穴上捶了一拳：“你，你慢点说！宋军怎么来的？难道大定防线被攻破了？他们有多少兵力？”

    “详细数字不得而知，只见宋军开进时，尘头大起，遮天蔽日。五里之外都能听到马蹄声。卑工将军率骑兵猛攻，不料宋军弓弩精良，两百五十步外仍能穿透重甲，我军损失惨重！卑工将军本人右臂中箭，几乎阵亡。但短兵相接之后，情况好转。但宋军十分顽强，将军遣我回京。请朝廷速发援兵！”

    这位金将说完之后才发现，瓜尔成都状若痴呆，双目无神，似乎魂游天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远在两千里之外的宋军，怎么可能事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上京东南角？大定防线十几万兵马是干什么吃地？沈王兀术不是在前线吗？

    “不好！本官得马上入宫！”瓜尔成都终于反应过来，连朝服也不及穿，飞快的向衙门久跑去，甚至连右脚上地鞋子也跑掉了。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上京一片黑暗，除呼号的风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瓜尔成都骑着快马，直奔皇宫而去。海陵王不在京城，朝廷没有主事之人，唯今之计，只能请示太后与圣上。

    金国的皇宫，与大宋相比，也就是一个富商在开封府的住宅。占地不过十几亩。宋军兵至龙化的消息，马上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金国皇帝年少。不能理事，太后又是一个没主见的妇人，孤儿寡母，一切任人摆布。在听到兵部地上奏之后，这对母子大惊失色，没有了主意，还是在瓜尔成都的提醒之下，才迅速召集在京官员，进宫议事。

    大殿之上，通明，巨大的火把把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身着皮裘，头戴毡帽的金国大臣人行色匆匆，奔入皇宫，太后圣上连夜召集，不知所为何事。近年来，大金帝国流年不利，接连战败不说，国内也是动乱不已。先是旧臣们把持朝政，后来海陵王又发动政变，夺取统治权。相反，邻国大宋却是政治稳定，经济发展，幽云大军蠢蠢欲动，才开国十几多年的大金帝国，处在极度的高压之下。

    圣上与太后临朝，细心的大臣们发现，少年皇帝脸色惨白，坐在龙椅上琶发抖，太后也是坐立不安，眼神飘忽不定。

    行过大礼后，太后向下叫道：“瓜尔成都，你把前线战事通报于诸位大臣。”

    战事？什么战事？难道前线又打起来了？莫非是传说中地宋军北伐开始了？群臣心中一凛，知道有事发生。

    “是，臣刚刚接获龙化军报。宋军两日之前，突然出现在龙化城外。兵力不祥，宋军本欲绕过龙化，直奔上京，但龙化守将卑工，亲提大军出城迎敌。双方血战半日，各有损失，战事目前仍在持续，卑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宋军在哪儿？在两千里以外的幽云十六州，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我大金国的腹地？前线可有是十几万大军！还有我国最优秀的将领！群臣像炸开锅一般，议论纷纷，殿头值事官连叫四声肃静，大臣们却是充耳不闻。

    “事情不太对啊，两千里的距离，宋军是怎么过来地？”有大臣百思不得其解。

    “本官私下听说，宋军骑兵是精锐之师，得了幽云十州后，那王钰大兴马政，估计大定防线已经被攻破了。”这位大臣忧心忡忡。

    “唉，国难当头啊，女真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

    这时。年仅十八岁地皇帝见局势控制不住，欲哭无泪，哀声问道：“列位大臣，如今宋军兵临城下，众爱卿可有退敌之策？”

    问题一出，下面一片沉默。原来的旧臣还没有从政变的恐怖中走出来，不敢妄言，而完颜亮的党羽因其不在京中，也不便发表意见。

    那太后见群臣默然不语，责问道：“众爱卿都是追随太祖太宗东征西讨地元勋。如今敌军兵临城下，何故沉默？国难当头，难道就

    个忠臣么！”

    众臣面有惭色，良久，一人起身奏道：“圣上，依老臣愚见。各处兵马都未见动静，只有龙化一处报急。由此可知，宋军并非全线进攻。这支宋军，当是孤军深入无疑。如今龙化告急，仪坤离龙化最近，不如调仪坤兵马火速救援，是为上策。”

    “不错！仪坤有沈王千岁一手缔造的重骑兵拐子马。平原作战，以一挡十！请圣上降诏。星夜调仪坤兵马驰援龙化。”几位大臣起身附和。

    瓜尔成都坐于下面，一言不发，调动兵马，这得有我兵部明令，如今海陵王不在京中，自己担不起这个干系啊。

    那少年皇帝是个没主意的人，听大臣如此建议，便侧过头去询问太后的意思。太后心知完颜亮不在京中，调动兵马。需有瓜尔成都同意。

    “瓜尔成都，你任职兵部侍郎，一切兵马调动，需有兵部明令，你意下如何？”

    “臣，臣不敢妄议，海陵王不在京中……”瓜尔成都刚想推脱。

    “莫非要等宋军打到上京！海陵王不在，万事当由圣上裁决！你想侍权抗旨不成！”一班老臣纷纷起身训斥，瓜尔成都顿觉为难。

    左思右想，如今宋军打来。内部矛盾暂时可以缓一缓，先且退兵再说。龙化仪坤两个州。有金国精锐部队七万有余，上京有兵马三万，十万大军退敌应该不成问题。一念至此，便起身言道：“既是圣上明诏，臣遵旨便是。”

    众官松了一口气，真是多事之秋啊，大金国风雨飘摇。

    “太后，圣上，臣以为，不但要发兵退敌，上京方面也应该作好应急准备，万一战事不利，上京顿成孤城，得想好退路。”一人突然高声叫道。

    众人侧目视之，乃太宗皇帝旧臣，胡沙虎。他本统领大军，防御蒙古，因为接连失利，又是太宗旧臣，完颜亮掌权之后，将其削去兵权，召回朝廷挂了个虚衔。本欲加害，但此人在军中威信极高，太宗完颜阿骨打起兵，此人便是先锋，号为“飞虎将”。

    太后皇帝见胡沙虎发言，同时问道：“爱卿有可对策？”

    “回太后圣上，宋军远征来此，必是有备而来。我军所依仗者为骑兵，臣虽从未与宋军作战，但久闻其骑兵深得当年辽军战法，再者装备精良，士气高涨。若前线战事不利，宋军兵临上京，太后与圣上便退无可退。以臣之见，莫如……”说到此处，这位典型的女真大汉顿了顿。

    “爱卿有话，不妨直说，事态严重，不必有所顾忌。”太后心知其身份特殊，有所忌讳，遂出言开导。

    “莫如暂时放弃上京，请太后与圣上，携带兵马大臣，往黄龙府暂避。”胡沙虎语出惊人。黄龙府在辽国时期，就是最重要地六府之一，有重兵防守，城池坚固，历史上岳飞有句名言“直捣黄龙”，便是说的此处。

    这办法干系太大，太后与皇帝一时没有主意，但大臣们却如一锅沸粥般争论起来。放弃首都，会动摇国本，影响军民士气，被视为一种“投降示弱”的举动，怎么能轻易施行？历史上，若非万不得已，哪个朝代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首都。

    胡沙虎也是一员名将，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提出这个意见，有他自己的考虑。如今完颜亮当权，慑于他往日地威名，不敢取他性命。但早晚有一天，必加害于他。再者说，他是太宗旧臣，忠于太后和皇帝。

    如今完颜亮篡权，万事不由皇帝裁决，这上京的兵力被他四处调离，任用亲信执掌。只要太后与圣上离开了上京。回到女真人的圣地黄龙府，便可脱离完颜亮的掌控，重塑皇帝的权威。

    太后皇帝，及文武大臣一走，上京就是一座空城。就算宋军攻下来，也没有用处，而黄龙府距离上京一千多里，宋军孤军深入，不能持久，粮尽必返。此可谓一举两得。

    此时，太后已经揣摩出他地用意，心头一喜。

    “圣上，此事万万不可！上京是我朝皇都，极为重要，如何放弃？宋军远来，人马劳顿。我军以逸待劳，岂能不破？请太后圣上安坐京中，臣愿龙化指挥作战，不破宋军，提头来见！”完颜亮亲信将领起身奏道。他一带头，完颜亮在朝中的党羽纷纷附言。

    就在大臣们争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位分量极重地人发言了：“太后，圣上。列位大臣，国难当头，宋军势大，海陵王又不在京中。此时宋军来攻，兵力不明，胡沙虎之见，乃是权宜之计，待敌军粮尽而返，再请太后圣上回京。有何不可？切莫为了一己之私，而遭致国本动摇。”此人，便是与兀术向来不和的完颜宗翰。

    当年在上雄前线，他就与兀术分别掌军，水火不容。兀术与完颜亮叔侄得势之后，他的息影极其艰难，若非是皇室宗亲，又是开国国相撒改的长子，早就被杀了。

    他口中所说的“一己之私”，就是指责完颜亮的党羽。不要因为某一派地势力，而使整个国家民族遭受灭顶之灾。

    众臣争执不下。而实权又掌握在完颜亮的党羽手中，最后此事不了了之。皇帝当即下诏，调仪坤守军，火速驰援龙化作战。

    龙化州，

    关外地气候，较之内地显得反复无常，昼夜温差极大。远征军没有深入敌境作战的经验，事先没有料到这一点，所以士气们都穿着单衣，着轻铠上阵。军中生病者，十有二三。

    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女真军队暂时缩回岸边，紧守横河石桥。横河宽两丈，这座石桥，是唯一地通道。

    冯擒虎在刚才的战斗中，左大腿被扎了一枪，包扎完毕，在副将的搀扶来到军中视察。为了迷惑敌人，士兵们点起了许多的篝火，借以取暖。

    “部队伤亡多少？”冯擒虎小声问道。

    “回将军，四场恶战，我军伤亡近三成，如今只余七千多人。”副将回答道。女真人的骑兵，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战斗力极强，在远处宋军还能靠装备精良占些便宜，一旦短兵相接，打得可真吃力啊。

    “据说龙化的守将是金国大将卑工，当年在咸都，王上率军抵抗金军入侵。就是这个卑工，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若非徽宗先帝一纸诏命把王上和南府军召回京中，他早就完蛋了，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军地拦路虎。”冯擒虎叹道。

    “将军，韩大人命我军吸引龙化敌军的注意力，只能进攻，不能退守，所为何意？”副将有个问题一直不解，此时提了出来。

    冯擒虎没有马上回答，火光映照在这位大宋勇将的脸上，竟显现出一阵悲壮之情。

    “韩大人的意思，是用我军作诱饵，不光是要吸引龙化敌军，最重要的是，把仪坤的拐子马吸引过来。给大军北上进攻上京，扫平道路，切掉尾巴。”

    副将闻言，心头狂跳，搀扶冯擒虎地手也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我部现在只有七千余人，而横河岸边地金军有数万之众，如果仪坤的敌军再过来，我部必陷于重围之中，难以逃出生天！

    “害怕了？”冯擒虎感觉到了部下地震惊。

    “将军，这可是九死一生的勾当。卑职听说那拐子马又名连环马，三人为一组，人马俱披重甲，以铁锁相连，像墙壁一般推进，很是棘手。”

    冯擒虎闻言倒是不以为意，摇头道：“要破拐子马其实不难，难就难在我们没有步兵。如果硬碰硬用骑兵冲锋，不利我军。如果把骑兵改作步兵，我部兵力又太少，防得了东，防不了西……”

    语至此处，突然笑道：“说来也怪，我一个羌人，如今却统率汉军作战，为你们打天下。”

    “王上早就有言，汉羌一家，不分彼此。将军为国征战，屡立奇功，他日班师凯旋，王上必有重赏。”副将安慰道。

    冯擒虎沉默，环视四周，望着那些在篝火旁取暖地士卒，忽然叹道：“不知道我没有命回去受封为侯。”

    副将刚想劝说，他却已经推开，深深吸上一口气：“传我将令，骑兵上马，发动冲锋！战至一兵一卒，绝不允许后退半步！”说罢，回头直视副将，“你我共事多年，情深义重，若我战死，请代为上奏朝廷，若念冯擒虎忠心为国，请善待羌人，视之如一。”

    仪坤州西南五十里以外

    夜色之中，连营绵延，韩毅三万大军在此驻扎已经整整两天了，可斥候回报，仪坤的守军仍旧没有动静。再等下去，我军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但仪坤的守军不走，大军就不能北上，否则到时敌军尾随于后，宋军就会腹背受敌。

    想必上京方面已经得到了消息，有所准备，奇袭的效果已经达不到了，打下上京已是妄想。不知仪坤是何人镇守，竟然眼见龙化州遇袭，而视若无睹。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拔营，率领大军避开仪坤，绕到横河地源头，迂回进攻上京。可这样一来，就会浪费宝贵的时间，而且有被追击的危险。大军粮食有限，至多还有三天，便告粮尽。到时候，这几万人马如果到不了蒙古乞颜部，不是被饿死，就是被金军调集部队围攻。

    连日马不停蹄北上，每名骑兵携带的四匹战马，大多跑死两匹，甚至有累死三匹的。再不速战速决，这几万大军的命运可就堪忧了。

    已是深夜，除担负警戒的部队外，士卒们早已入睡，韩毅步出中军大帐，举头望着那一弯新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一手策划这次史无前例的远征，不管是对国家民族，但是对自己都是极为重要的。冯擒虎已经率领他地一万兵马进攻龙化，想到他，韩毅心中有些愧疚，因为他的任务太过凶险，是为主力引开敌人地注意力，很有可能陷于重围之中。这位优秀的将领，最大的愿望就是被朝廷封侯，但愿苍天庇佑，让他有惊无险。

    “韩大人！韩大人！仪坤的兵马出城了！”一人快步奔来，远远的向韩毅呼唤道。

    韩毅大喜过望！几个大步窜上去，拉着那人的肩膀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斥候探明，一个时辰以前，仪坤兵马出城向东而去，必是驰援龙化！”

    “好！太好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传我将令，全军准备！目标，上京！”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七碗 全军出击！目标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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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崩地裂，两万七千余名勇猛善战的塔塔儿骑兵领下迎着初升的朝阳，疾速向金国皇都上京挺进。这位百战余生的女真名将心急如焚，连路看到难以计算的马尸让他察觉到，宋军此来，其志不小。进攻上京并非突发之想，而是事先早有准备。

    他们一个骑兵至少带了三匹战马，口粮军需都用马驮，保证速度。五天的行程，他们三天就能达到，甚至两天半。自己虽然全力追击，倒直到此时，仍旧没有看到宋军骑兵的身影，上京存亡，不得而知。

    清晨的阳光洒在这万里草原上，这支骑兵人马困乏，塔塔儿将领多独不止一次的请求他让部队休息一阵再前进，可兀术坚决不允。日上三竿之时，部队就能达到龙化仪坤一线，但愿这两处的守军能够阻击住宋军骑兵，让自己实施合围。

    突然，兀术胯下所乘战马忽失前蹄，栽倒在地，连带着他甩出半丈之远。身后的多独急忙勒住战马，以免踩踏到这位金国六王爷。兀术翻滚起身，只说了一句话：“给本王再牵一匹马来！”

    飞快上马，再次扬鞭，所有人都不难从这位王爷的举动和神情中看出他的焦急。想以难怪，首都遭到进攻，换成任何一个女真人都会焦急万分。那里不但有金国的皇帝，还有中央机构，文武百官。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损失难以估计。

    约莫一个时辰后，兀术下令停止前进，从此地往西北走，是仪坤，往东北走，是龙化。宋军会进攻哪一边？他们远征大金。兵力必定不多，不可能分兵出击，只会重点突破。龙化有一座石桥，跨过横河，从那里进攻上京最近。

    “向东北走！”兀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的喝道。如果他是宋军指挥将领，他也会如此选择，从最近的地方直逼上京。如果走仪坤，就得绕到横河的源头，迂回前进。那样。会白白浪费半天时间。

    与此同时，龙化城外。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从满地的尸体，以及凝固地血迹中看出，这里经历过血战。士卒的遗体横七竖八的倒着，丈长的骑兵枪，有些还插在尸体上。没有了主人的战马。正不住的划着蹄子。

    “还有多少兵力？”冯擒虎满脸是血，头盔已经不见，他浑身上下，创伤达三四处之多。他那杆扬名的铁枪已经不见了，执着一杆普通的骑枪。在他的身后，聚集着宋军的残部。将士都是血染征袍，疲惫异常。

    一名普通士卒回头望了一眼。回答道：“将军，不多了。”副将已经为国捐躯，现在这支部队里，已经找不出来多少军官，建制早就残了。

    “集结部队，再次冲锋。”冯擒虎抹了一把脸上地血迹，偏下头去，用牙咬住白布带，使劲勒紧了包扎的伤口。

    而离这支宋军仅两里之外。金军卑工所部也正在重新组织阵形，血战多时，他的部队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损失，士卒伤亡过半。他从军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顽强之敌。可背后就是上京，退无可退。

    骑兵们迅速集结在一起，组成进攻阵形，士卒喘着粗气，战马喷着白沫，都快力竭了。

    “奉宁军！进攻！”冯擒虎拼尽力气。威武的吼道。身后奉宁军的将士们轰然应诺。

    “游击军！进攻！”一员宋将，被射掉了一只眼睛。同样不落人后，他麾下的将士们虎吼着回应着他。

    “捧日军，进攻！”这位将军年纪二十左右，很是年轻，他吼完之后，众人发现，没有人回应他。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年轻人现在就是捧日军地最高长官，同时，捧日军只剩他一个人。可他脸上的坚毅与凶狠，丝毫不输给友军的战友们。

    战马再次扬蹄，缓慢的向敌军冲去。速度渐渐加快，马蹄声越来越响，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骑兵作战，开始时候的冲击力是很重要地，谁如果静止不动，就会落于下风。

    卑工一见敌军来袭，也厉声下令：“全军冲锋！”女真战士们吼声震天，催动战马，发足狂奔。尖锐的枪头，在阳光地照耀下，闪闪发光。两支军队，如巨浪一般袭向对方。两军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号角声陡然响彻战场，在西面，一支军队缓缓出现在人们的面前。他们全身裹在厚重的黑甲之内，就连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面具，甚至连战马躯干部位，也披着厚甲。三匹马为一组，用铁索相连，同进同退。

    这支军队，就是兀术视为骄傲的拐子马，也叫“铁浮图”。从仪坤开过来的援兵赶到了！

    金国大将卑工一见援兵赶到，心中暗暗叫苦，若是援兵早到片刻，赶到宋军骑兵冲锋之前，那这场仗就容易得多了。以拐子马的优势，对付宋军轻骑兵，易如反掌。可现在，两军都在冲锋，马上就会短兵相接，双方混在一处，敌我难分。

    就在这危急之时，卑工大声下令：“听我号令，向东南角前进！”他此举，是要避开宋军，以免两军混在一起，拐子马不能插入战场。

    冯擒虎也注意到了拐子马，他抱定必死之心，要与女真人拼一个鱼死网破。死命的拍打着战马，牙关紧咬，脸上浮现出怨毒之色，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

    对面地金军突然向东南角奔去，意图避开我军，冯擒军岂能让他得逞？立即下令，迎头冲去！

    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金军卑工所部，由冲锋改为逃逸，而宋军却紧咬着他不放，尾随而去。就在同一时间，拐子马像墙壁一般开始推进了。可拐子马的优势明显，劣势同样明显，它的速度提不上来。

    三支军队，前后相接，互相追赶。卑工不禁为这种局面感到焦急，如今他的军队已然失去了先机，被人追在后面。而拐子马又不可能及时赶上。如果自己一下令调转马头，宋军的冲击力马上就会把自己的部队给冲垮。骑虎难下啊！

    兀术再一次下令停止前进，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军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前面有事发生。牧哨被迅速地派了出去，当这几名哨兵前里约三里之后，他们全都全惊失色的回来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地一幕。

    铺天盖地的女真骑兵正向他们冲过来！

    兀术已经听到了震耳欲聋地马蹄声，前方情况不明，会不会冲着我来的？难道龙

    把我当成了宋军？

    不可能！纵然龙化州得知有军队靠近，难道连汉人和塔塔儿人都分不出来？他们向这边冲锋。到底是为什么？兀术百思不得其解，没等他“解”出来，卑工大军就已经映入眼帘了。

    大惊失色之下，兀术急令全军向下奔跑，避开卑工所部的冲击力，否则，自己人就得撞到一块。互相踩踏。

    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塔塔儿骑兵是刚刚发动，卑工所部已经是全速前进。他的先锋部队，正好冲撞到兀术所部的尾巴上，人马互相踩踏，前进的态势为之一顿。

    兀术到底是兀术。他晃眼一看，发现尾随在卑工所部后面地宋军之后。立即持枪大喝：“全军听我号令！冲锋！”嚎罢，一马当先。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近三万塔塔儿骑兵猝起发难，冲向了冯擒虎所部。

    “将士们！为国捐躯，视死如归！跟女真人拼了！”冯擒虎几近疯狂的吼道。耳朵尽是呼啸的风声，太阳就在东方冉冉升起，这支宋军，迎着太阳，奔向了死亡。奔向了光荣。

    两军相接！山崩海啸！冯擒虎一枪将一名女真骑士捅离马背，迅速抽回长枪，刺向旁边的敌人。蜂拥而来的敌军，马上将他包围，数十支长枪从四面八方向来扎来。这位宋国虎将，凭借精湛的武艺，与敌周旋，转瞬之间，连刺五人于马下。

    “狗日地蛮子们！你汉家爷爷打来了！”一员宋将连中三枪，浑身是血。却还是拼命催动战马，向前冲锋。

    多独老远就俯下身子。让身体尽量贴近马背，同时向左偏过一些。当马经过那位宋将身边时，他的长刀迅速挥过，那员宋将人头离开脖子，血雨漫天……

    卑工好不容易收住军队，又马上下令重组阵形，一切完毕之后，他狂吼着策动战马，带领所部数万骑兵发动冲锋。

    宋军残部，就像一只蚂蚁，渐渐被巨浪吞没。但这些忠勇的汉家儿郎们，仍旧拼死战斗，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的阵亡，他们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眼前有着太多的敌人。

    力气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急促，本能反击着将士们已经知道了自己地命运。国人的期望，领袖地嘱托，军人的荣誉，是这些在支撑着这支疲惫之师。

    一名普通士卒，在奋力捅死一名敌人后，被五六支大他同时捅进腹背，他临死之前，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我已经为国家尽忠，问心无愧了……”

    这位看装束应该是一位军官，他的铠甲破损多处，左肋一处伤口正汩汩流血，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持着长枪，往来冲突。突然，战马摔倒在地，他从马头前甩落出去。刚一落地，数不清的枪头刺向了他。

    “爹娘，儿为国家征战而死，不能为二老尽孝了……”

    两个时辰以后，战斗的激烈程度，渐渐消退，数以万计的女真骑兵，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冯擒虎残部，被压缩到中心地带，敌人的包围圈在渐渐缩小，宋军将士接连阵亡。军人的荣誉，要靠鲜血来铸造，从军报国死而无怨，望我中华重塑辉煌……

    冯擒虎右胸，腹部，后腰，大腿，左臂各种一枪，失血过多的他，已经接近昏迷，意识开始模糊，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若非身边一名卫扶，搀扶着他，不住地呼喊着他，只怕早就闭上眼睛了。

    眼看着敌军的包围圈缩小到方圆五十步左右，冯擒虎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再正常不过了。军人用血战而死，来求得良心的平安，无论是对国家民族，还是对朝廷领袖，甚至是父母妻儿，都问心无愧。

    女真人没有要俘虏的意思，他们不断的冲击着，刺杀着，一个个宋军战士接连坠地，但抵抗仍在继续。仅凭肉眼。就已经能大概估计出宋军残部的兵力了。

    兀术拄枪在地，勒住战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那是汉人的。老天保佑啊，终于在这里阻击住了宋军。不过有一个疑问他始终无法得解。难道宋军深入腹地，就带了这么一点兵马？会不会是自己来之前的战斗，就已经消灭了宋军主力？

    “本王是沈王兀术，众军住手！”兀术大声下令。宋军仅余百十骑，不足为患了。

    骑后们停止了刺杀，后退少许。空出一个，只有百十来人地宋军残部。围在一团，仍旧虎视眈眈。

    两腿一夹，兀术催动战马前，望着这群残敌，朗声问道：“你们只剩百十来人，抵抗毫无意义，本王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现在，有愿意投降者。放下兵器，下马跪着爬过来，本王保证，绝不加害。”

    汉人好内讧，而且历来出汉奸，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可兀术与汉人作战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投降地宋军，他真的想知道，这百十人里面，有没有人愿意投降。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厉声反驳，回应兀术的。是一片沉默。没有一个宋军将士放下武器，倒是有一员将领，突然将手中长枪掷出，被兀术身边的卫士拨落。

    “再问一次，有没有愿意投降地？你们已经血战沙场，尽到了军人的职责，此时投降，不算叛国！”兀术大声问道。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以内讧闻名的民族，竟然能培养出如此铁骨铮铮的军人。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残存的宋军将士，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大，甚至还有十七八岁地小伙子，从这些人的神情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有怕死的。就比如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子，双手都在发抖，既然害怕，为什么不投降？

    等了约盏茶时分，兀术失望了，没有一个愿意投降了。恼羞成怒的他，终于下令屠杀。如潮水般涌上的骑兵，顿时将宋军残部淹没殆尽……

    兀术是亲眼看着那百十余汉军一个个阵亡地，可他心里没有战胜的喜悦，因为他发现，女真人面对地民族，竟然如此刚强不屈，或许这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屹立四千年不倒。

    当最后一个宋军倒下去的时候，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胜利了，应该欢呼。卑工如释重负，大力的呼出一口气，终于全歼了宋军，打得真艰难啊。迅速奔向兀术身边，他向这位能勇武而闻名的王爷施礼道：“王爷，末将卑工，向您

    没有听完他的话，兀术突然翻身下马，提着长枪向那一堆尸体走去。踩着阵亡宋军的尸首，他来到了一个人的面前，因为他发现这个人还活着。

    此人满脸是血，看不出来年纪，身材极为长大，全身多处受创，铠甲残破，看得出来，他很勇敢，身先士卒。

    兀术提起了枪，将枪尖朝下，想要结果这个宋将的性命。

    “等，等等，我有话……”冯擒虎喉咙蠕动，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现在想投降，本王可愿要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残废。”兀术冷笑一声，心里多少有些快感，宋军还是有怕死投降的人，而且还是个将领。

    “呵，我是想告诉你……”冯擒虎说出这半句，休息好大一阵，突然像是拼尽全力，以极快的语速说道，“让你们的皇帝投降吧，你们不是汉人的对手！”

    兀术狂怒！这半死不活的宋将，居然想劝降整个女真民族！可他刚起杀死冯擒虎时，突然一顿，这宋将的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王爷，杀了这汉狗！死到临头，竟敢侮辱我女真人！”背后的将士们愤怒的叫喊起来。

    兀术把左手一举，制止了将士们地喧哗，大声问冯擒虎问道：“你姓甚名谁，何种职务？指挥过哪些战役？”

    冯擒虎右手抚着胸口，脸上像是回光返照，突然浮现出奇异的色彩。嘴角竟然挂起一丝微笑：“那，那是我毕生地荣誉，河大捷，你差一点被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兀术手中铁枪狠命刺下，扎进了冯擒虎的胸膛。这绝代地勇将，就此为国捐躯，长眠在北方的草原上。此役，冯擒虎所部一万骑兵，全部阵亡。没有一个活下来，但他们的壮烈牺牲，却为韩毅主力大军扫平了前进的道路，和断绝了追击的威胁，被视为北伐最惨烈的一次战役。而冯擒虎本人，也作为非汉族将领，被载入史册。流芳千古。

    “不想宋军也有如此威武之师，啧啧。”卑工连声称赞。

    “你说什么？”兀术猛地回过头去，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卑工，使得这金国大将也不免寒意陡生，再也不敢多嘴。

    低下头去，满面怨恨的盯着冯擒虎的遗体。兀术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滦河西岸的战役来，原来那天晚上喊着要活捉自己。而且差点得逞地，就是这个家伙。哼，没想到吧，最终你还是落到我兀术手里，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战斗结束了，兀术率领大军先入龙化，他引以为傲的拐子马，自始至终没有参战，这支重装骑兵。当真可以排得上“浪得虚名榜”第一名，因为它虽然威名满天下，却还没有参加过一次实战。唯一一次上战场，还是当初打居庸关战役，被兀术派去抢宋军的金轮炮，而且还是以失败告终。

    入城之后，各军安顿已毕，兀术一面遣人向朝廷报捷，一面清点伤亡人数。可人数一统计出来，兀术大吃一惊！这支宋军骑兵。竟然杀死金军八千余人，击伤一万四千多人！合计伤亡两万两千余人！

    要知道。这龙化守军可是最精锐的部队，防卫上京用的卫戍军，就好比大宋的南府军。宋军远道而来，鞍马劳顿，金军以逸待劳，居然还有如此大的伤亡！

    等宋军数字统计出来，兀术是既惊又怒，宋军只有九千出头！这怎么可能？以不到一万地兵力，长途奔袭，直指上京，还使我军伤亡两万余人？还有，宋军既然有意要进攻上京，给大金帝国来一个斩首战，怎么才派这么一点兵力？虽说远征不可能用大规模的军队，但一万人这未免太少了吧？

    兀术此时发现，他至今不知道宋军详细兵力有多少。河之战，已经是夜间，不辨虚实。大定府保卫战，金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也无从得知宋军军情。如果说今天自己歼灭这一支宋军，就是他们此次远征部队全部的话，那未免太少了吧？

    一万骑兵就想打击我国政治心脏？汉人未免太自视过高了。罢了，反正敌军已经被全歼，上京的威胁已经解除了，自己总算是亡羊补牢，将功折罪。否则，因为自己一意孤行，攻打平川关，而招致宋军报复，奇袭上京的话，自己可就百死莫赎其罪了。

    “报！王爷，仪坤知州大人派人前来，有紧急军情禀报！”一名小卒在堂外大声报道。

    兀术眼皮狂跳数下，紧急军情？仪坤？难道……

    一名金将，在两个卫兵的搀扶直，撞撞跌跌奔上堂来，见到兀术，未曾开口，却是泪流满面，哭拜在地。此人浑身血污，右肩胛中箭，铠甲只剩半边，显然经历了恶战。

    兀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地预感，失声问道：“仪坤发生了什么事？”

    “禀报王爷！仪坤！失守了！”金将痛哭流涕，用力磕着响头。

    “你说什么！”大步上前，一把提起那名金将，兀术双眼圆瞪，简直不敢相信。

    “王爷，仪坤守军刚刚离开，驰援龙化不久。便有数千宋军突然出现仪坤西南角五里地外，刺探仪坤军情。被我军哨兵发现后，立即后撤，守城将军出城迎敌，不料中了宋军埋伏，全军覆没，仪坤随即失守，宋军入城后……”

    兀术骇得魂飞天外！自己歼灭的宋军只有一万，原来主力根本不在龙化，而在仪坤！宋军将领这是反常理指挥，宁愿多走半天地路程，甚至不惜牺牲一万兵马作诱饵。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仪坤的兵力来支援龙化！

    “宋军有多少兵力，现在何处？”兀术厉声问道。

    “宋军兵力不详，据败退入城的军士禀报，宋军将领自称带领十万大军来讨伐我国……”

    十万！兀术只感头部一阵眩晕，几乎支撑不住！若宋军若有十万兵力，那上京岂非难保？仪坤至此有半日路程，此时宋军必然已经踏上进攻上京的道路，落后了半天啊！

    但所幸他们要绕道横河源头，到上京至少需要一天半，自己如果马上集结军队，马不停蹄赶往上京，就算不能截住他们，至少也能随后赶到！上京有三万兵力，至少能支撑一阵！“传本王号令，全军立即准备启程，进京勤王！”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八碗 国殇古来征战几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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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九碗 上京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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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阳光普照，到了今天，太阳似乎烦了，羞答答的躲不肯露出脸来。草原上微风徐徐，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女真牧民挥舞着长鞭，打出一个又一个响亮的拍子，驱赶着羊群。他的嘴里，嘹亮的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远处几个黑点渐渐近了，草原上有骑士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牧民们谁也没有感到奇怪，继续唱着欢快的调子。数骑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人骑术精湛，女真人从小就学骑马，半大的孩子都能在马背上玩出十几种花样来。

    歌声忽然停止，因为这些牧民们发现，这几个骑士穿着很奇怪。他们披着用铁叶串连而成的轻甲，穿着短衫，手持丈长的铁枪，收拾得非常利落，女真骑兵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几个骑士奔到羊群之前勒住战马，踩着马镫直起身来，向前眺望。而后，又打量了牧民们一眼，随即调转马头，向回奔去。

    牧民们议论纷纷，这好像不是我们的军人吧？看他们的穿着奇异，会不会是塔塔儿人？

    没等他们议论出一个结果来，轰鸣的马蹄声惊散了羊群，不远处的矮坡上，突然出现许多和先前那些骑士同样装束的人，飞快的向这边奔过来。他们人数很多，刚刚还只看到只是在山坡顶上往下冲，突然之间，从左至右，长约两里地的草原上，密密麻麻的骑兵映入眼帘。

    他们的速度极快，奔到前面的人已经飞快的驰过牧民身边，偶尔有一个骑士会侧过头来，看他们一眼，那眼神，是那么的凌厉和陌生。骑兵快速奔过带起的风浪，使得这些女真百姓微微眯着眼睛。用手挡在额头上打量着这陌生地来客。

    “快离开这里！”一个穿着精良铠甲的骑士冲他们挥手，但他说的什么，这些女真百姓却没有听清楚。这支军队很快开过去了，牧民们开始将惊散的牛羊聚集在一起，继续放牧，嘹亮的歌声高度响起，在草原上回荡……

    韩毅军容整齐，全副武装，手里一反常态也提着一支骑兵大枪，冲锋在最前面。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从哪里飘来几朵乌云，使得天色突然有些暗淡。难道老天爷也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么？

    前方出现一片人影，由北往南在草原上奔驰，人数约有数百。他们似乎发现了宋军，都勒住战马，朝这边遥望。宋军先部队察觉到，这几百人都是女真士兵的打扮。他们大概还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接近。

    “不好！是敌人！”带队巡逻的女真将领突然一声惊呼，立即调转马头，向上京方向奔去。可他醒悟得太迟了，在他带领着手下催动战马之前，宋军中的弓弩手已经从两翼包括过来。

    这几百女真骑兵。没命似的狂奔，偶尔用眼睛的余光向旁边瞄去。赫然发现敌人地弓弩手已经追上他们。尖锐的呼啸声传来，一个个女真士卒中箭落马。那领队的将领将身体伏在马背上，躲避着宋军的弓箭。

    “嗖”，一支利箭正中他胯下战马的脖子，马儿负痛，栽倒在地，将他也压在身下。惊恐万分之下，他拼命推开战马，让自己的身体脱离出来。可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泰山压顶一般地宋军骑兵立刻奔过了这一片地区，他已经被踩成了肉饼。

    城门口奔入数骑，一进城就大声呼喊：“龙化大捷！英勇的女真骑士，在龙化将宋军全数歼灭！沈王威武！”他们一边喊着，一边向城东北角的后部驰去。街道上女真百姓纷纷驻足，欢呼着胜利，互相道着祝贺。

    在这样阴沉的天气，传来这样的好消息，也算是个安慰了。

    瓜尔成都接获龙化军报以后，以手加额。暗自庆幸。老天庇佑，沈王殿下到底是我大金帝国的第一名将。区区宋军，能奈他何？海陵王不在京城，一班前朝旧臣蠢蠢欲动，自己正担心控制不住局面，会让完颜宗翰以及胡沙虎等人地阴谋得逞。

    这下好了，宋军被全歼，上京的威胁解除了，我倒要看看，完颜宗翰等人还有什么理由要请太后和圣上撤离上京。拿了军报，瓜尔成都立即奔出衙门，骑了快马，连随从也没有带，直接向皇宫奔去。

    刚到皇宫正门下马，他就发现，完颜宗翰也骑着马随后赶到。两个互相对视一眼，瓜尔成都施一礼，也不多说，径直向宫里走去。

    太后因为前日受到惊吓，身体抱病，这两日都不曾露面，朝议只有圣上一人出席。瓜尔成都叫宫廷地卫士入报皇帝，沈王兀术在龙化将侵入我国的宋军全数歼灭了。尾随而来的完颜宗翰与他一左一右分列两旁，互不理睬。

    不多时，卫士来报，圣上宣两位大人进见。并不宽敞的宫殿里，金国少年皇帝高坐于上，伸长着脖子望着进来的两位大臣。不等他们就位，皇帝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瓜尔成都，听说六叔在龙化全歼了来犯之敌？”

    瓜尔成都快步上前，躬身回答道：“圣上，臣刚刚接获前线捷报，沈王会同龙化，仪坤兵马，三军合围来犯之敌，幸赖将士们奋勇杀敌，已将宋军全歼于城外，无一人逃脱。此乃陛下洪福所至，亦是我大金国国运昌隆的征兆，可喜可贺啊。”

    小皇帝一听前线打了胜仗，连日来悬着的心方才放下，以手抚胸道：“真险！南人竟然能够长驱直入，到达我上京地界。可朕是上天之子，南人不识天时，妄图以人力而逆天意，岂非可笑至极？”

    “然也，陛下受天神派遣，统治万民，自然是……”瓜尔成都笑意吟吟，正要好话说尽。

    不料，完颜宗翰突然插话道：“圣上，大宋自那王钰掌权以来，野心勃勃，无时无刻不在觊觎我国。切勿掉以轻心。此次宋军突入我境内两千里之遥，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小皇帝笑意顿失，点头道：“不错，汉人素来狡诈，不知何时又会兴兵来犯，我们不得不小心行事。”

    瓜尔成都却是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对完颜宗翰说道：“大人过虑了，我听说，汉人一生下来。就开始读书，以能写文章，背古典为荣，对于武事极为鄙夷。而且，据说汉人喜欢吃一些绿油油地草叶，身体很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抬，连端酒杯的力气也没有。”

    话听出来很荒谬，但却是很多女真的看法。就如同汉真人，蒙古人一样，他们也不了解汉人。仅凭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宣传，就认定汉人是一群奇怪地东西。不吃肉，没有力气。一生下来就开始念书识字，也不干其他事情。

    完颜宗翰对于他的话不屑一顾：“哼，侍郎大人，本官在前线与汉人作战，他们的战马同样快速，刀枪同样锋利，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火器，能开山裂石，数里之外。都能听到巨大地轰鸣声。南方人口众多，大宋的领袖随时可以集结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地敢死之士作战，那是何等的惊人！”

    “宗翰大人，我敬佩你是一位为国征战多年的将军，但你地话实在是妖言惑众。南方有什么？有漂亮的女人，腰肢像手臂一样的纤细，皮肤雪白，听说还能按出水来，还有金银堆积如山。粗细的布匹作成衣裳，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美丽。这些东西。都等我们女真的勇士……”瓜尔成都夸夸而谈，把他对大宋的认识合盘托出。

    可没等他美梦作完，一个身着铠甲地将军突然惊慌失措的奔进宫殿。

    女真的礼仪，虽然不像汉人那样森严，但无故闯进皇帝议事的宫殿，同样是罪过。小皇帝一见此人，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圣上！灾祸来了！”那将军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指殿外，大声说道。

    灾祸？什么灾祸？在女真人的眼里，只有暴风雪，瘟疫才是灾祸，可现在是四月天。

    完颜宗翰察觉到不对，赶紧催促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早，皇都卫戍军地将军照例派出巡逻部队，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返回。第二批巡逻部队出上京，向西南前进，牧哨发现，正有大股来历不明地军队向上京方向开进！”

    殿内三人齐齐失色！大股来历不明的军队？西南方？蒙古人活跃在大金国西北方一带，海陵王完颜亮下在巡视边境，绝不可能是蒙古人。塔塔儿人不奉金国皇帝的诏命，是不能随便进入女真人的势力范围，那除些之外，普天之下，就只有一种人能够出现在这里了，汉人！

    “多少兵力？距离上京多远？”完颜宗翰虽然指挥作战屡屡失败，被军中将领嘲笑，但他毕竟有着丰富的经验，能够临危不乱。

    “据哨兵回报，只见满山遍朝都是骑兵，速度极快！最多还有一顿饭时间，便可到达上京！”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殿里三人方寸大乱！不是说沈王在龙化把宋军全歼了吗？怎么还有“满山遍野”的骑兵在向上京开进？难道宋军来了两支？

    “这，这如何是好？二位大人，这宋军是怎么来的？”小皇帝惊恐难安，失声问道。他怎么也想不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汉人，竟然能够突然出现在上京。大臣们不是常说，总有一天，要把自己迎到南方去，住在汉人皇帝金璧辉煌地大宫殿里吗？

    完颜宗翰沉吟不语，上京本有十余万精锐马步军，但完颜亮政变之后，为防军中将领不服，再生变故，借口蒙古人蠢蠢欲动，将多数兵力调到西北边境，防备蒙古。此时，上京仅有守军三万余人，且大多驻扎在离上京二十余里之外的军营里。

    当时自己就反对，京都重地，自然应该重兵防守。虽说宋军绝无可能打到上京，但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没想到啊，成也完颜亮，败也完颜亮，他拿二十多座城，换来了宋军撤兵，解除金国的威胁。却趁此机会。发动政变，篡权犯上。

    “圣上！臣认为，太后与圣上，应该马上离开上京！前黄龙府暂避一时！等宋军退去，再回到上京不迟！”完颜宗翰又提出这个问题。这样一来，既可能避开宋军，又能脱离完颜亮的掌握，一举两得。

    小皇帝没有主意，一听有地方可以逃，连连点头：“既然如此。那就……”

    “不可！都城岂能放弃？女真人怎能不战而逃？上京有守军三万，粮食肉品充足，守上半月不成问题！沈王就在龙化，一天就可以赶到！圣上万勿听信谗言！”瓜尔成都是完颜亮忠实的奴才，他岂会放走太后与皇帝？

    “三万守军？我问你，军队在哪里？在城外二十里处！等通知军队进城，宋军早就打进来了！难道你要陷太后圣上于万劫不复之地么？你是何居心？”完颜宗翰声色俱厉。

    底下两位大臣争得不可开交。上头的小皇帝听得心头着急，突然放声痛哭。可刚哭没两声，他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完颜宗翰突然抽出刀，横在瓜尔成都的脖子上。

    “皇帝是国家地根本和象征！不容任何闪失！你必须马上发出军令，让上京军队保护太后与圣上前往黄龙府！否则……”

    “宗翰大人所说极是！瓜尔成都。你就发军令吧，上京暂时放弃。待宋军退去，朕与母后一定回来。”小皇帝从旁帮腔道。

    那瓜尔成都眼见完颜宗翰发了怒，刀又架在自己脖子上，心中暗思，若是不从，他一刀斩下，我这条命就不保了。还有，海陵王刚刚得势，所依靠是沈王兀术的军队。上京守军并非沈王嫡系，所以才被四处调离，分散开来。此时，上京守备空虚，宋军来意不善，万一有个闪失，太后与圣上有个不测，那当真不妙。

    不如顺从他们地意思，反正得有兵部的明令，军队才能调动。自己是兵部侍郎。只要把皇帝带在身边控制住，不怕黄龙府那些人作乱。说不定。不等到了黄龙府，沈王就已经把这支宋军击溃了。

    想到此处，他点头道：“罢了！既然圣上执意如此，臣遵命就是！”

    完颜宗翰一听，立即收刀，不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飞快窜上殿去，把身子一转，蹲了下去：“圣上！事态严重，臣背负圣上出宫！”

    小皇帝巴不得，马上趴到完颜宗翰背上，后者背起他来，窜向殿外，边跑边说道：“瓜尔成都，你马上让人去宫里接太后，直接出东门往城外军营里赶去。并分头通知在京大臣，不许携带财物细软，只带家眷……”

    完颜宗翰这样说，是有深意地，如果消息一泄露，上京马上就会大乱，到时皇室，大臣，百姓都会蜂拥而逃，反而不妙。

    都眼望着他背着皇帝奔出了宫殿，狠狠一跺脚：“嗨后宫，去接太后。

    此时，上京仍旧一片安宁，街上的行人仍旧如往常一般，闲庭信步，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灭顶之为，正渐渐降临。

    “咦？那不是胡沙虎将军吗？他不是被解除军职了么？怎么又穿上戎装了？”有百姓在胡沙虎府前发现他全副武装，在卫兵保护下奔出府来，翻身跨上战马，手执兵器大声叫道：“快快快！什么也不要带！快走！”

    随后，几个女人惊慌失措的跑出府来，也爬上战马，跟着胡沙虎，一溜烟的向东门奔去。不仅仅是胡沙虎一家，整个上京城里，许多大臣们都在作着同样的事情。百姓们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看到这样的奇事。

    许多朝廷大臣携带家眷，通通都在往东边跑。想必是走得太急，有些女人胡乱带了些财物，却因为战马颠簸，丢得满街都是。百姓们一见，纷纷上前抢夺。东门一带，好不热闹！

    “看呐！太后！”有人大声吼着。

    太后是何等尊贵地人，老百姓宁愿放弃抢夺满地的金银，都直起身来观看。只见太后同样骑着战马，领着许多王公贵族，皇室宗亲，在卫队的保护下，匆匆出了东门。而且，不时有哭声传出。

    东门的人，越聚越多，连城门也给堵住了。后来的大臣们无法通过。竟然下令让卫士用武力驱赶百姓，一时哀声四起，百姓四处逃窜。原来安宁的上京城，突然之间变得诡异起来。

    百姓们疑问满腹，太后与大臣们，为何如此紧张？又为什么都向东走了？他们要到哪里去？为何好端端的京城不呆？

    上京城并不大，消息传得很快，不一会儿全城地百姓都知道了这件奇怪地事情。大家互相通着消息，这个看到开国国相的长子完颜宗翰背着皇帝窜出皇宫，那个又看到尚书省的大人们像丧家之犬似的从衙门里跑出来。上了马就发疯似的往东边跑。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发生这么多怪事？

    在上京城西，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大家听说东门那边地地上，散落了很多金银珍宝，纷纷奔向东边，只留下守城的军士拄着枪在看热闹。反正当兵吃粮，上面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至于上面地人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不是他们能够知道的。

    “哎哎，列队站好！松松垮垮，成何体统？”一位下级军官训斥着他的士兵。士卒们赶紧回到西面列队。按说此时。已快到正午，可今天天气挺怪异。早上地时候，还见了一点阳光，可现在，却是阴云密布，几乎要将上京城压垮。

    士卒们回到岗位后，这位下级军官解下刀，就地坐了下来。刚才，负责城防的将军突然匆匆离开，什么话也没有交待。城防将军的职务非常重要。他怎么擅离职守？现在到了正午，应该是查岗的时间了，他一走，这事谁去干？

    今天是怎么了？天气这么怪，人也这么怪，奇了。

    “将，将，将……”身前一个士卒突然结结巴巴的叫了起来。

    “将什么将？”这位军官问道。

    “您，您看，那。那边是……”那士兵回过头来，脸上是一片难以置信的神色。

    军官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你看到鬼啦？大惊小怪！”漫不经心地将刀系在腰间，往前踏出两步，靠着城墙向西望去。这位军官脸上的神情马上凝结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看了一下，又拿手使劲揉了揉，再往西看！没有错，那是骑兵！

    没听说今天的兵马调动啊，这支骑兵是谁派的？上京城卫戍军不在驻扎在城东二十里外么？自己的弟弟就被调到那里去了，听说是海陵王的意思，城内不能留太多地兵马。不过私下里，战友们常常偷偷议论，听说是海陵王干了不轨的事情，怕军队反对他，所以把原来地守军统统调开。

    上京西面地城楼上，许多女真将士都靠着城墙往西望，眼看着那支骑兵越来越近。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脑袋里闪一下，认为这是宋军。只是暗自思量，不会又是谁像前些时候沈王那样血洗京城，大肆逮捕诛杀大臣吧？这两年，大金国可真够乱的。

    上京！前面就是上京吗！那真地是上京吗！

    韩毅已经清楚的看到了上京的城墙！他几乎激动得要哭出来！是的，是激动得想哭！虽然这次行动是他一手策划的，但他自己也没敢想，真的能打到上京来！这是金国地都城啊！我韩毅带领数万汉家儿郎，在金国的境内，纵横两千里！大宋铁骑，第一次踏进了金国的领土！而且已经兵临上京城下！

    这座城里，有金国的皇帝，朝廷机构，文武百官，这里就是金国的心脏！大宋开国百余年，不，中华有史四千余年，中原王朝，长久的经受着北方草原民族的威胁。

    曾记否，秦汉时期，匈奴犯边，杀我同胞，夺我财物，始皇武帝，雷霆一怒，派遣大军深入草原，远逐匈奴。留下了许多如繁星般闪耀的名字，蒙恬，卫青，霍去病，还有那句流传千古的名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南北朝时期，中华大土，野兽横行，一个让汉人永远铭记耻辱的历史时期，五胡乱华。数以千万计地汉族百姓被残杀，我们的国土在异族地铁蹄下颤抖。一位杀神横空出世，发布杀胡令，号召中土英雄，奋起反抗，他叫冉闵。

    天佑中华，盛唐崛起，突厥蛮夷妄图以蝼蚁之力而撼泰山，大唐天子长鞭指处，精兵猛将，蹈死不悔！东西突厥接连被灭，蛮夷匪首被俘至唐，从此在中华天子脚下，以歌舞讨欢心。

    至大宋开国，苍天不公，中原王朝，累败于北方。割地赔款，屈辱难当，血性男儿，无不扼腕叹息，空恨报国无门。

    而今天，我韩毅，带领大宋王者之师，北上草原，纵横驰骋两千里，蛮夷巢穴已经在望，今天，我韩毅要在上京，让敌人的血来洗刷国家民族的百年耻辱！中华万岁！大宋万岁！王上万岁！ 第八桶 第两百一十九碗 上京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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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碗 百年国耻 一朝得雪 韩毅威武 攻破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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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们的人吧？”上京城头，有女真士卒这样说道

    “废话，咱们没有山头，没有背景，所以才能留守上京。”另一个士兵说道。对面那支骑兵越来越近了，人多势众，一眼望去，只见辽阔的平原上布满了骑士。这支骑兵没有战旗，但从他的装束来看，不像是女真人。

    “不对，这支军队……”那位下级军官扯着下巴上的胡子，满脸疑惑之色。突然心中一动，想起刚才发生在城里的怪事，联系起来一琢磨。坏了，大事不好！这支军队来者不善！

    “关城门！”一声厉喝在城头上爆炸开来，士卒们一怔之后，突然醒悟！纷纷行动起来，刀出鞘，箭上弦，守护城门的士卒赶紧推动城门，准备作战。但此时，负责上京城防的将军不知所踪，金军群龙无首，兵马只能由各级军官指挥，不能协调统一。

    眼下，上京的兵力相当薄弱，留守城中的兵力，不足万人。大军远在城东二十里外大营，这都是因为要进攻上京，从龙化州过横河距离最近，所以完颜亮将上京守军布置在城东之外，而疏于防备西面。

    消息瞬间传遍上京，城中百姓闻讯，大为惊恐，方知皇室宗亲，达官显贵出东门而逃，乃是得知敌军来袭。上京顿时陷入恐慌之中，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意欲从东门逃走。一时之间，东门为之堵塞，人马互相践踏，死伤无数。守城官军见此情景，不得不封闭城门，将百姓驱赶回城，企图坚守。

    韩毅遥望上京城，虽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勒住战马，随即定出作战策略。以前将军岳飞部为先锋，正面进攻西门，以左将军马三金部绕道围堵东门，以右将军乔锐部进攻南面。而韩毅本人亲率中后两军作为策应。

    这时，韩毅并不知道城中的金国皇帝与文武大臣刚刚才从东门逃走。距离上京，不过几里地远，若此时起兵去追，或可逮个正着。

    岳飞束紧腰带。勒紧头盔，环视部下将士，慷慨陈词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披坚执锐，为国家征战，为社稷效命，今我王师。兵临上京。蛮夷匪首，俱在城中。我部将士，既为先锋，当一往无前，视死如归！杀！”

    “杀！杀！杀！”将士难掩激动之情，声若惊雷。

    “符荣。你部骑兵改步兵，全体下马。为全军攻破城门！”岳飞大声下令道。三千余名骑兵闻声下马，各持兽面铁盾，弃长枪，持砍刀，杀气腾腾。此次韩毅大军远征，目的虽然是上京，但事先不论是韩毅本人，还是萧充等幽云将领，都不曾料到真的会兵临上京城下。况且。为了保持速度，所以全部由骑兵出征。此时进攻城池，骑兵难以奏效，不得已而把骑兵改作步兵用。

    “刘云，你率八百弓弩手，压制城头敌军，配合符荣作战。其余兵马，随我一起，待城门攻破，即发起冲锋！”岳飞作出安排之后。从身边士卒手中取过长枪，严阵以待。

    小将刘云。当即率八百弓弩手分作两批，四散排开，利箭上弦，准备发射。符荣下了战马，与普通士兵一样，持砍刀一把，铁盾一面，待士卒准备完成，便要发起进攻。

    阴云密布，狂风呼啸，上京城头，女真战旗猎猎作响，天色为之一暗，血战一触即发。女真士卒各持兵刃，虽久经战阵，但此时群龙无首，敌军忽至，将士们心中仍旧不免忧虑。

    韩毅身后战袍，在狂风中飘舞，眼见前军将士准备完毕，左右两军业已布置完成。这位第一次指挥大规模骑兵军团作战的宋军统帅，铿然拔出腰间宝剑，一挥向前，威严的吼道：“进攻！”

    前军符荣所部，早就摩拳擦掌，听主帅军令一下，符荣身先士卒，持盾冲锋！所部三千将士，杀声震天，一齐冲向上京城门。

    符荣一动，刘云的八百弓弩手，弓弦响成一片，利箭呼啸而去，射向城头金军！上京攻城战，终于爆发！

    女真将士，在此时表现出了极高地军事素养，虽然没有指挥官，但各级军官担负起了指挥的责任。盾牌军在前排列，防御宋军箭阵，弓箭手躲在盾牌军之后，弓箭上弦，眼见宋军步兵进入射程之内，盾牌兵马上让出一个空隙，让弓箭手发射，一旦发射完成，他们立即补上空缺，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宋军攻城部队，也配备铁盾，弓箭的杀伤力对他们十分有限。战场上，“夺夺”之声不绝于耳，利箭射上盾牌，立即被磕落。宋军三千士卒，已然攻至城门之下。

    “滚石擂木，一起招呼他们！”军官手持砍刀，指挥作战。城头上女真士兵都聚集在城门上面，只因宋军远来，不曾带着攻城器械，如云梯等物，他们只能在城门突破，不可能爬上城墙。

    擂木滚石，从城头落下，拥挤在城门口的宋军将士，将盾牌举至头顶防护，但擂木滚石极重，砸在盾牌上，下面的士兵许多承受不住重力，受伤倒地。

    “快！拿来！”符荣三十岁上下，正值壮年。头顶铁盾，手持砍刀，冲锋在最前面，此时见部下拥挤不前，便大声吼道。人群后面，几名士卒一手持盾，一手抬着几个木箱飞快的向城门口冲来。

    城上指挥作战的金军将领一见，虽不知宋军玩什么把戏，但还是严令弓箭手射倒这几人。金军中不乏射雕高手，能百步穿杨，待那几名宋军进入射程之内，即瞅准空档，一箭射中这些士卒的腿干。

    木箱随着士兵的倒地而摔落地上，许多东西滚落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宋军有名的火器，火蒺藜。这种火器，在宋军历次防守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它地爆炸力虽然有限。但如果几百个集中在一起的话……

    扣木箱的士卒一倒地，旁边的士兵马上接上，抬起木箱，迎着箭雨向城门飞奔。

    下亮起了火光，城头上指挥的金军将领似乎意识到什里地叫道：“城的弟兄们小心！宋军要破城了！”说罢，从地上搬起一块筐大地石头，高举起来，向城下扔去。

    就在他扔出石头的同时，一支飞箭正好射中他的咽喉。应声而倒。

    “快，点火，其他人散开！”符荣见火蒺藜已经就位，大声下令。拥挤在城下的将士们立即四散奔走，空出一个方圆几丈的大。三五个士卒点起了火把，却因风力过大，几次被吹熄！城头上的利箭。擂木，滚石如暴雨般倾下，进了城，这几千兵马就得当活靶子。

    “多去几个人，围起来！”符荣大声吼着，几名士兵举起盾牌冲了过去。用人墙挡住狂风，然而城上地金军已经预感到危险。拼命将攻击力集中在城门口的十几个宋军士兵身上，去一批死一批。

    符荣见此情景，把心一横：“全都上去！”说罢，仍旧一马当先，冲向城门。近三千人围在城门口，任凭城上金军逞凶，就是不退一步，将个城门口围得密不透风。火把终于点燃，但此时还是不能退。

    手持火把地士卒见将军在。有些迟疑：“将军……”

    “点！”符荣就一个字，士兵再不犹豫，点燃了露在箱外的引线。

    “退！”宋军将士立即后退，但引线燃烧速度极快，不等他们退到安全的范围，那几箱火蒺藜以山崩地裂之势爆炸开来。躲避不及的士兵们多有被铁块铁钉击中负伤者。火蒺藜威力虽不大，但城门仍旧被崩断了几根门栓，露出一个口子。

    “冲！”符荣还是一个字，挥舞着砍刀冲上前去。

    岳飞在后面瞧见城门被崩开口子，心中大喜。高举沥泉枪喝道：“众将官！准备冲锋！”可他话音方落，又见到符荣所部如退潮般退了下来。原来。金军在城门们集结重兵，一旦城门打开，立即向外突出，抵抗宋军进攻。城门口，地方狭窄，双方拥挤在一起，难以施展开来。

    于此同时，东南两面，宋军的攻城部队进展都不顺利，金军虽然被围，但他们表现出了决死的姿态和高度的勇气，虽然没有统一地指挥，但各部金军绝无一兵一将言退，拼死抵抗。宋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

    韩毅在后方坐镇指挥，此时见进攻不顺，暗思此次远征，战略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眼下我军已经打到上京城下，目地已经实现。金国必然举国震惊，对他们的民心士气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我军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冯擒虎所部至今没有消息，想必凶多吉少，再这么消耗下去，于军不利。

    再则，上京是金国首都，岂能不重兵防守？城内必然囤积了大部金军，破城几无可能，更严峻地是，龙化仪坤两州的金军，并未遭到重创，若他们马不停蹄赶到上京勤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如果不及时撤退，向北投蒙古而去，远征军就有被包围地可能，甚至被歼灭于上京城下。我军目前只剩下不到三万的兵力，而金军仅仅是仪坤龙化两州，就有马步军八万，再加上上京守军，那就是十几万大军，兵力太过悬殊。

    最为严重的是，我军眼下粮食将尽，明天就会断粮，不能再拖延，必须尽快赶到蒙古，找到大宋呼伦贝尔郡王，借道蒙古，返回西夏境内，然后再回幽云。一念至此，韩毅打定主意，再猛攻一阵，然后撤兵。

    上京城内，人心惶惶，老百姓都躲在家里，不安的等待着消息。谁也不曾想到，南方那个汉人帝国，竟然能够突然打到我国地京城来。仅仅在几年之前，举国上下都还认为宋金两国，金国处在攻势，大宋处在守势。那个时候，老百姓经常听到的消息，就是我女真勇士，又对大宋发动了进攻。

    惨烈地战斗仍在继续，金军兵力不足的颓势渐渐显现出来，东面还好说，但西面南面宋军攻得最紧，城门几度被破，若非将士们拼死血战。宋军早就已经入城了。就在这个时候，在西面指挥的金军将领派出部下，分头通知各门守将，宋军不知我军虚实，只要拼死抵抗，宋军指挥将领见久攻不破，必然退去。就算不退，我军也要等到沈王兀术地援兵赶到上京，此时，内外合围。歼灭南贼于城下。

    战斗进入了相持阶段，宋军固然英勇，但大部为骑兵，城门不破，他们就派不上用场。金军虽然势弱，但这里是他们的京城，抵抗顽强。两军不相上下，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一滴雨水滴在韩毅的鼻尖上，他抬头一看，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雨来。宋军远来。将士们都穿着单衣，一到夜间就冻得瑟瑟发抖。军中多有生病者，如果再加上这场雨。到了晚上，可就难过了。

    “罢了。”韩毅收剑回鞘，准备下令撤兵。

    “报！岳将军亲自上阵，攻破西门！”一名骑士飞奔而来，马还未停，他已声传四方。

    “什么！让他下来！乱弹琴！”韩毅大怒！攻破城门，他还大怒？这是自然，岳飞是王钰悉心栽培地青年将领之一，他身为前军将军。统率六千人马，应该坐镇指挥，岂能亲临一线战斗？已经折了一个种霸，冯擒虎也生死未卜，要是再搭上一个岳飞，他日百万宋军，何人统领？军队是要靠一群热血青年来组成的，总不能让一群老家伙苦苦支撑吧。

    “报！马将军一马当先，身中两箭，攻破南门！已经进城！”韩毅余怒未消。又一名骑士前来报道。

    韩毅闻言一惊！两处城门几乎同时被攻破？金军抵抗如此坚决，怎么这么容易？难道他们城内发生变故？又或是兵力不济？

    城门既破。金国皇帝就在城中，此时断然不能撤兵！哪怕拼个精光，也要活捉金帝！这可是盖世奇功！给金国致命的打击！此

    毅撤退之心顿消，也顾不得后有追兵，再度拔出宝剑军，攻入上京！

    上京城中，哀声四起，宋军进城了！

    大街之上，百姓四处逃窜，刚逃到南面，却发现宋军如潮水般涌入，为数不多的金军全线溃退，再往西逃，又见宋军骑兵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城门一破，金军将士的心理防线也告破裂，纷纷奔逃。街上人马相杂，哭声震天，女真人惊恐万分的望着入城的宋军，感到灭顶之灾，已经到来。

    马三金手持宣花板斧，见人就砍，一斧下去，鲜血飞溅，杀得性起时，不顾身上箭伤，更不管是兵是民，见人一斧劈刀，立即身首异处。

    岳飞带着骑兵，从西门而入，四处追杀溃退地金军。且派出一队人马，驰援东门，内应外合，放东门乔锐部进城。三道城门已告攻破，宋军全线进入上京。韩毅入城后，严令将士不得滥杀百姓，不得抢夺财物，不得奸淫妇女。

    可有些事情也是他这个上将军控制不了的，宋军将士大多为北方百姓，尤其以幽云子弟居多，性格豪爽，疾恶如仇。历年以来，他们与女真人长期作战，怨恨极深。今天，我大宋铁蹄踏入金国皇都，正当血洗上京，报往日之仇！

    “符荣，问问金国皇宫在哪里！”岳飞勒住战马，四处张望。符荣轰然应诺，带着士卒抓住几个女真百姓，逼问金国皇宫位置。

    “说！不说砍了你地头！”一名宋军士兵将砍刀架在一名女真男子地脖子上，顺手一拉，刀刃已经切入皮肤，鲜血直流。

    原来，女真人里也有软蛋，宋军士兵刚一问，这男子立即把手指向东北处。

    “冲入皇宫！活捉金帝！”岳飞大喜！喊毕，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冲向城东北。

    逼问女真人那名宋军士卒一脚踹翻那名女真男子，高举砍刀。那男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住的求饶：“军爷饶命！我是普通百姓，我是普通百姓！”

    “爷认得你，这口刀不认得你！”士兵大喝一声，手起刀落，人头滚落在地，一腔鲜血，喷薄而出。杀了那男子，这名士兵正要赶上大部队，小巷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妇人，还拖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

    习惯性的举起砍刀。那妇人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住两个孩子，眼神慌乱，盯着这名汉兵。

    “呸！”一口唾沫喷出，宋兵拔腿就走。此时，那妇人怀中的男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怀抱，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我要杀了他！”母亲吓得一把拉回儿子，赶紧逃命去了。

    岳飞在马上奔跑如飞，眼见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大的院落。墙壁约有丈高，大门洞开，并无卫兵把守，难道这里就是金国皇宫？不至于寒成这般模样吧？

    “鹏举休抢头功！马三金来也！”一声打雷地呼喊，岳飞回头一望，那马将军扛着板斧，带着部下步行而来。

    “三哥。小弟得罪了！弟兄们，冲进去！”岳飞哈哈大笑，一抹脸上地血迹，催动战马，直奔皇宫而去，他成为第一个踏入金国皇宫的汉人！准备的说。是汉族军人！

    “岳飞，你给我站住！站住！”马三金大怒！可马有四条腿。谁叫他下马步战？

    刚一进宫，便发现宫里不少人四处逃窜，一看到宋军，就像见了鬼一样，尖叫连连，有些人甚至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抓过来！”岳飞下令道。士兵们蜂拥而上，抓住那些男女，统统提到岳飞马前。那些女真人跪在岳飞面前。哀声求饶。

    “说实话便饶你们性命，金国皇帝何在？”岳飞问道。

    “说！想活命就说实话！”他手下的士兵手持兵刃，恐吓着那些女真人。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等只是宫里的奴才，并不知道！”一名男子求饶道，他大概是皇宫里面地卫士，铠甲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脱下。

    符荣望了岳飞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手起刀落，砍死那男子。当了兵就该血战到底，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

    这时。马三金随后进入皇宫，四周一望。骂骂咧咧地吼道：“娘的，金国皇帝就住这么一个狗窝！老子一把火烧了它！小的们，放火！”

    “三哥！别乱来！还是等上将军地命令再说！”岳飞赶紧下马，上前制止。马三金哪管这些，他身上插着两支箭，正隐隐作痛，满腹怒火无处发泄，正好烧了金国狗皇帝的巢穴。他手下的士兵从殿里的烛台上点燃了火把，正想放火。

    “马三金，你想干什么？”一声厉喝传来，众人回头一看，殿门口，上将军韩毅正在下马。众将士慌忙上前拜见，马三金更是硬着头皮上前施一礼，心里老大不痛快，皇宫没烧成，他很郁闷。

    韩毅虽然训斥着人，可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错，四周张望一番，感慨道：“今日攻破上京，乃大功一件。足可流芳百世，彪炳史册，将士们辛苦了。”

    “上将军威武！上将军威武！”士兵们举起武器，欢呼着胜利。皇宫之内，欢声四起，宋军此次远征，以胜利告终。

    “岳飞，可曾问得金帝何在？”韩毅突然问道。

    “回大人，还无从得知，卑鄙已经派刘云率部四处抓捕。”岳飞回答道。

    “嗯，要快，我军不能久留，龙化仪坤的金军很快就会赶到上京。”韩毅严肃的说道。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奔进一将，正是刘云。见上将军也进了宫，他立即上前拜道：“韩将军，卑鄙四处搜捕，不见金帝踪迹。据卫士供出，我军未到上京之前，金国皇帝与太后已经被人接出皇宫，不知去向。”

    “哦？有这等事？”韩毅眉头一紧，想必是上京有人提前知道我军来袭，将他们地皇帝与太后接出宫去，隐藏在城中？又或是已经逃出城去？

    “岳飞，马三金听令！”一阵沉思，韩毅当机立断。

    “卑职在！”二将身板一挺，大声应道。

    “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在城中四处搜捕，务必抓到金国皇帝与太后。传本官地话，谁捉到此二人，赏千金，连升三级！”韩毅连珠炮似说着，末了，还添上一句：“注意，要快！”

    二将领命而去，韩毅长叹一声，观赏着金国皇宫。眼见那堆女真人仍旧跪在殿中，于是问道：“你们的皇帝平时在哪里召集大臣，带我去，可免一死。”

    在女真人的带领下。韩毅并麾下部将，在金国皇宫中穿行。那皇宫自然是无法与汴京相比，甚至连朝中的许多达官显贵的府邸也不如。不过这也是北方草原民族值得称道的地方，上下一心，同甘共苦，上层不享乐，不贪腐，一心门思扑在对外侵略扩张上。

    “就是这里，圣上与太后平日在此殿召集大臣，商议国事。”一名女真人将韩毅等人带到一处宫殿前。战战兢兢地说道。

    韩毅抬头一望，只见门匾上用不知名地字体写着几个字，那些字却感觉似曾相识，原来金国开国以后，创建了一种文字，叫“女真小字”，是结合汉字与契丹文字地特点。用汉字地偏旁部首创立而成。所以，在金国国内，正在推行女真小字与女真语言，刻意淡化中原文明的影响。

    “诸位将军，现在我等站在金国皇帝地议事殿前，诸君有何感想？”韩毅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他当然有资格笑。此次远征，他一手策划。一手指挥，如今大功告成，岂能不笑？

    “大宋威武，宋军威武，上将军威武！”一员战将放声笑道。

    “王师北上，攻破上京，此为旷古之奇功，卑职为参与其中，备感光荣。”

    “将军。既然攻进来了，不如卑职带人去看看，女真皇宫里都有什么宝贝，带了回去，犒赏三军！”这位将军倒是个实在人。他的话，立即引起一阵轰笑。

    “范将军，你看这女真皇宫寒碜成如此模样，想必这宫中也没什么稀罕物，算了吧，哈哈！你还没有婚娶。不如抢俩女真娘们回去，如何？”战友取笑着他。

    韩毅会心一笑。挥手道：“去吧，切记不要滥杀无辜，当然，有武装的人除外。”那范将军满心欢喜，带着部下四处搜刮去了。

    韩毅并众将踏入宫殿，只见那殿上安放着两把宽大的椅子，上盖虎皮，极为威武。估计是金国太后与皇帝的座位。下设数十座位，左右四排，应该是为大臣们设地。殿内陈设较为简单，不似汴京皇宫那般富丽堂皇。

    来到殿上，韩毅盯着那两把虎皮交椅，若有所思。

    “上将军，这想必就是金帝的座位了，您请上座。”部下一人对他说道。

    韩毅闻言一笑：“既是金帝的宝座，本官何德何能？这座位，我是无福消受，除非他日大宋天子或王上驾临，方能……”

    “哎，上将军此言差矣，金帝，乃蛮夷之首，我大宋天子与王上，岂能纡尊降贵？上将军若肯坐，已是给女真人面子，高看他们了。”这位仁兄，估计是拍马屁的好手。

    虽然他说得天花乱坠，可韩毅还是不为所动，随手翻看着那交椅前案上的文卷，全用女真文字书写，也看不明白。

    “报！上将军！斥候发现有大股金军正往上京开进！距此仅三十余里！”一员战将飞奔入殿，大声报道！

    来得好快！韩毅暗暗心惊！我刚刚破城，金军就追了上来，此地不宜久留，得马上离开。还没等他发现命令，又有一将奔入殿中报道：“报上将军，岳将军已在城中探知金帝下落，我军进攻之前，金帝并金国文武大臣，多由东门出逃。”

    逃了？韩毅一时沉默，我军攻破并未花费太多时间，上京兵力空虚，自是无疑。金国皇室百官自然往东而逃，想必没有走完，若此时起兵去追……

    “传令全军集结，准备开拔！”韩毅下了命令，正待离开金国皇宫。心中一动，在殿中一根巨柱前停了下来。

    “取笔墨来！”

    部下取过笔墨，韩毅接过，环顾宫殿，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自己率数万铁骑，长驱直入，攻破上京，不留点什么东西，难免遗憾。

    略一思索，韩毅挥毫在柱身写道：“盘古开天辟地，立华夏于中央，万里神州，风华物茂，八荒六合，锦绣河山。北地蛮夷，无不心向往焉。女真蛮匪，边夷贱类，习我汉文，从我汉俗，方远离茹毛饮血，不再兽人。然蛮夷人面兽心，觊觎我大宋河山，累次进兵，犯我疆土，杀我百姓，淫我姐妹，以至人神共愤，罄竹难书。

    大宋有幸，天姓明主，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神州大地，雄兵百万，良将千员，不复往日颓废之风。今我率王师，北伐女真，灭兀术，俘宗，攻破仪坤，兵指上京。女真伪帝，狼狈而逃，满城百姓，伏地求饶，此我中华天威所至。不才韩毅，一介武夫，国家之仇，民族之恨，系于一身。在此正告女真，中华威武，不容侵犯，早早纳首来降，可免亡国灭种，如若不然，王师再度北上之日，便是尔等灭顶之时。

    宋广安郡公，左金吾卫上将军，幽云卫戍区副指挥使韩毅。大宋绥靖四年。”

    写完之后，掷笔于地，伸出右手说道：“拿刀来！”

    身边部将，递过一把砍刀，韩毅取过，往柱上文字看了一遍，挥刀砍去，入木三分。

    “留下此刀，警告女真蛮夷，再敢造次，灭其全国！”韩毅素以沉稳内敛而著称，然而此时却放出如此狠话，可见其雄心壮志，也是回为此次奇袭成功，攻破上京的喜悦而致。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碗 百年国耻 一朝得雪 韩毅威武 攻破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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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湿路面，数不清的宋军将士四处奔走，在上京军残部的踪迹，如果实在找不到，杀没杀普通百姓，就不得而知了。

    皇宫正门，韩毅带着一班部将匆匆而出，于宫门前跨上战马，回头仰望金国皇宫，脸上尽是鄙夷之色。这一次来上京，只是一个警告，下一次再来，就要让金国从地图上抹去。但愿女真人最好识天时，早早来降。

    不过，这些蛮夷都是以勇悍著称，要让他们投降，绝无可能，只有将他们打残打废，才能让他们屈服。真正的北伐，随后就将开始，那时，可就不是我区区三万部队了，而是三十万大军！

    从龙化来的金军，距上京只有几十里之远，马上就会到。宋军不能久留，必须立即出城追击金帝，否则被困在城中，劫数难逃。

    望着满城乱哄哄的宋军将士，女真百姓，韩毅发出军令，全军集结出城，向东方追去。他领着一班将军们，骑着战马，来到城东，只见满地的尸首，血流成河，有士兵的，也有平民的，韩毅没有说什么。士兵们满腹怒火，总得找人发泄。他没有下令屠城，已经是仁慈了。

    “上将军！据女真百姓供认，那边就是完颜亮的王府！我们抓到这个女人！”韩毅正要出城，一名提辖官领着二十几个兵，肩膀上扛着一个挣扎的女人走了过来。

    眉头一皱，韩毅略显不满的问道：“本官带你来上京，就是让你来抢女人的？”

    “罗三炮，你倒是不挑食啊，蛮子女人你也看得上。”刘云是这个提辖官的顶头上司，见上将军生气，赶紧训斥道。

    那罗提辖一听。慌忙放下肩膀上的女人。她估计是吓怕了，一着地就尖叫着向外跑，被一个宋军士兵一拎住，掼到地上。

    “上将军，刘都监，小人冤枉！这女人是完颜亮的王妃，所以小人才将她擒来，请大人们明鉴！”罗提辖急忙解释道。

    完颜亮的妃子？嘿，这王八蛋跑得真快，连自己老婆也不顾了。不过。这女人好歹是个王妃，也算我军地战果了，韩毅当即下令，带上她。

    “上将军有令，全军出城集结！快！”传令声此起彼伏，充塞在上京城里的宋军将士们纷纷向东门而去。有的士兵好不容易抢了些值钱的东西，刚一出来。就被上司严令丢弃，不得带任何财物。这倒不是担心名声，而是征途漫漫，全军都必须轻装上阵，除了武器粮食，什么也不能带。

    两万余兵马。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到上京城东，各军归建。组织好阵形以后，韩毅再度回望上京城，心中感慨万分。他这一走，是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出发！”大手一挥，韩毅带着部队继续追击。

    宋军刚一走，城中的百姓偷偷摸摸的从家里出来，四处窥视，碰到邻居，不忘悄悄问一声。宋军走了？咋没放火呢？咋没屠尽全城呢？

    可他们刚刚松了气不久，又听到满城都在喊“军队又来啦！”，吓得百姓纷纷缩进屋里，家家关门闭缝，大气不敢喘。咱们真是多灾多难，前面的刚走，后面的又到了。

    兀术脸色铁青，一进上京城，他就发现大事不好。城外有战斗的迹象，尸横遍野。城门残破不堪，而城里面。街道上到处都横七竖八地尸体。显然，宋军已经攻破了城池，可为何现在城中不见宋军一兵一卒？

    他带来了近六万兵马，发誓要将宋军全歼于国内，可现在，宋军不知去向。他们这次来，本就是奇袭，打一阵就跑，绝不恋战，倒是自己，疲于奔命，四处救急。

    “快，到皇宫！”浑身一颤，他想到了皇帝和太后。宋军明显已经撤退，难道太后与圣上都被他们杀了？又或是俘虏了？若真是如此，那今日，便是我大金帝国的国耻日。

    一阵飞奔，兀术在皇宫前下马，火急火燎的奔了进去。宫中的卫士，奴仆正往外逃窜，有些还大包小包扛着东西，遇到兀术，慌忙停下。

    兀术可没有闲心管这些，拎着一个男子，厉声问道：“圣上与太后何在？”

    “奴才，奴才不知，王爷，饶命！”那人吓得手里的包袱都摔落在地，滚出几块金砖来，原来是个趁火打劫的主儿。

    “狗奴才！”兀术大怒，一把推开那人，后面的部属紧接着跟上，一刀挥过，人头落地。

    魂飞魄散地金国名将，在皇宫里四处搜索，先后跑到皇帝与太后的寝宫查探，却发现各处都是一片狼藉，他以为是宋军抢劫。却不知道，宋军根本没有时间来抢掠，这些好事，都是宫里的卫士和奴仆们干的。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议事大殿，这里倒是保存完好，没有遭受到抢劫的迹象。宋军进入皇宫，这里是必来的地方，这是大金国政治心脏地中心，整个国家皇权的象征。他原以为，宋军必须会纵火焚毁宫室，可看这处宫殿，却是

    “王爷，请看这处！”一名将军指着一根柱头叫道。

    兀术上前一看，这根柱上剁着一把宋军地制式砍刀，再仔细一看，那上面竟然书写着文字。许多人都围上前来，察看着柱头上的字迹，这一看，直看得这些女真人怒火中烧，汉人欺人太甚！视我女真如无物！竟敢喊出“亡国灭种”这样的话！亡谁的国，灭谁的种，还不一定！

    “本王与汉人誓不两立！”兀术狂怒！一把扯下砍刀，目眦欲裂，须发倒竖。女真人自太祖皇帝完颜阿骨打起兵时起，历经血战，方有今日之地位，立国以来，攻必取，伐必克，何曾受过这等侮辱？首都被人攻破，皇宫被人蹂躏。天子国母不知去向，生死未卜，奇耻大辱啊！

    “王爷！百姓禀报，圣上与太后在宋军进城之前，就已经出东门而去，随行的还有文武百官及王公贵族！”

    兀术闻言，心中稍安，轻抚胸口叹道：“上天垂怜，不致使我大金蒙受旷古奇耻。”

    可接下来这个消息，就让兀术心头狂震。魂飞天外了。士卒入内禀报，宋军就在方才出城，集结军队，向东追去了。无奈之下，这位女真名将，只得再一次扮演起了救急的角色，下令全军出城。追击宋军。

    他倒也真不容易，从大定一直追到上京，千里之遥，却是至今也没有见到宋军的主力，每次都要晚上一步，真想知道。这次宋军入侵，到底是哪位将领在指挥？种师中已死。难不成是他的继任者萧充？或是王钰嫡系林冲，呼延灼？

    雨渐渐大了起来，草原上地草在雨水的滋润下，越发地青翠欲滴。一支奇怪的军队，正在草原上前进。说它奇怪，是因为这支军队里，不但有全副武装的将士，还有许多身着便服，官服的人。不但有男人，还有女人。

    士兵在外围前进，将那些人围在中央，这样一来，部队开进的速度就很受影响。偏偏天公不肯作美，又下起这场鬼雨来。

    这些人来头可不小，其中就有金国当今皇帝，太后，文武要员，及其家眷。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里集中了整个金国的统治阶层。此时，他们离开京城。正要往金国重镇，黄龙府而去。

    那小皇帝脸色煞白，骑在马上，战战兢兢，不时回望后方，惟恐追兵突至。他的母后，本来受了惊吓，就染病在身，此时更是难受，一张脸完全成了腊黄色，跟在他们周围地，多是皇室宗亲，大臣家眷，从出京城起，这些女人就哭哭啼啼，天塌地陷一般，金军本就在逃命，她们一哭，军心更乱。

    “皇儿，母亲实在难受得紧，你让大家停下来，歇歇再走。”金太后其实年纪并不大，也就不到四十岁，可一来有病，二来惊吓过度，心中十分难受。

    小皇帝虽然是个没主见的人，可这会儿有什么比逃命更重要？再则，女真人与汉人不同，汉人讲究地是一个“百善孝为先”，孝道观念在汉人脑中，根深蒂固。可女真人则不然，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生孩子的工具。父亲死后，他的女人儿子可以享用，兄长死后，嫂子可以跟弟弟过，没有伦理纲常这一说。

    所以，听到母亲难受想歇息，小皇帝充耳不闻，只顾拍着战马逃命。

    那金太后见儿子不理会她的死活，哀叹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去招惹大宋，报应啊。”

    报应果真就来了！金军大队后面的牧哨飞奔赶上大部队，向领军的完颜宗翰报道，后方不远处，宋军追兵已经来了！消息一经传出，哭声震天！上至皇帝，下至百官，都感大限已到，此地便是葬身之所！

    完颜宗翰到底带过兵，打过仗的人，临危不乱，召集众臣商议。现在带着皇室与大臣，部队地开进速度受到影响，宋军全是骑兵，没有顾忌，快马加鞭，脚程极快。若被他们追上，血战再所难免，可有这些人在，将士们束手束脚，投鼠忌器。

    不如留下部分兵马，阻挡宋军攻势，另一部保护皇帝太后与大臣家眷们先走。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可问题是，谁留下来？宋军是挟胜利之威，来势汹汹，谁挡得住？

    再软弱的国家，再不济的民族，都有勇士，更何况女真这样勇悍的游牧民族？一人大声喊道：“我愿领军作战，阻击宋军！”

    众人纷纷侧目，发现说话的是军中名将，胡沙虎。说起这个人，在军中地名头绝不在兀术之下，他十一岁就开始作战，十四岁就当了千夫长，十七岁就率领大军攻打蒙古，只因粮食用尽，无功而返，可以说是金军中最年轻的将领。

    有人要当出头鸟，大臣们自然是纷纷赞同。完颜宗翰盯了他一眼，颇有深意地说道：“将军自小征战，勇冠三军，威名远播。今日国难当头，朝廷蒙羞，将军挺身而出，宗翰钦佩万分！”

    “勿须多言！大人领一军保护圣上太后

    步，我自领兵马。阻挡宋军，除死方休！”别看此人勇气倒是可嘉。王钰若是看到，必然爱惜这个人才。

    事态严重，完颜宗翰也不多说，自领一万兵马，保护皇帝与太后先走，留下一万多兵力给胡沙虎调用。名将就是名将，胡沙虎待金帝一走，立即持枪大喊：“女真的勇士们！国难当头。社稷蒙羞。宋军顷刻便至，我军退可无退，除非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现在，我命令你们，随我一行，给汉人迎头痛击！”

    雨下个不停。宋军将士都穿着单衣，冰凉的铠甲罩在身上，他们只能用满腔热血，来烘士湿透的衣甲。仇恨使人疯狂，仇恨能使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韩毅脸色苍白，连日奔走。劳心劳力，这位宋军统帅十分疲惫。可一想到金国皇帝就有前头。他浑身就充满了力量，若能捉得金帝，或是杀死，不但是奇功一件，对金国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眼下，他排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阵形，前后左右中五军，并排先进，队伍拉得十分长。因为他考虑到。上京城兵力如此空虚，金国皇帝出逃则必有大队人马保护，排出这样地阵形，有利于两翼迂回包抄，将敌人围困起来。

    宋军将士们，人人争先恐后，虽然人困马乏，但将士们仍旧咬牙苦撑。从幽云出发时，是四万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下两万余人。一万多名汉家儿郎埋骨他乡，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敌军来袭！”有士卒大声喊着，一传十，十传百，韩毅遥望东方，一彪兵马正急速向我军冲过来。事态紧急，不容多想，韩毅当即下令两翼迂回包抄。前将军岳飞与后将军步洪从敌军两侧绕过，实施合围，左右将军马三金和乔锐中路突破，实施分割，他自领中军为策应。

    这种战术演练，是东北军地日常训练科目，已经练得极为娴熟，军令一下，前后两军当即脱离主力部队，向两侧包抄，左右两军也加快速度，迎着敌人猛冲过去。

    此时，韩毅突然想到，金军是在保住他们皇帝逃跑，现在突然折回，向宋军发动进攻，必然不可能带着皇帝，既然如此，那皇帝肯定已经在另一部军队的保护下向东逃窜而去。

    “命令岳飞部，马上脱离战场，向东追击，我领中军担负迂回包秒！若未追上，便回师参战，若捉得金帝，即向北而去！不可远逐！”为将者，要善于审时度势，当机立断，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否则，一个指挥失误，就可能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也就是所谓的“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军令传至岳飞处，他立即带所部四千余人脱离战场，而韩毅的中军立即填补他留下的缺口，向来袭的敌人实施合围。

    胡沙虎见宋军阵形排列，颇有章法，数万大军，调度有方，心头暗惊宋军统帅深谙骑兵战法，但论马上作战，我女真人才是行家。突然，他发现往北方冲锋的宋军一部，有脱离战场地迹象，这位金国小将，立即洞悉宋军的用意。

    “把阔！你领麾下兵马，向北阻击！冲啊！”胡沙虎也不是浪得虚名，临机专断，意志坚决。万马奔腾，声若惊雷，辽阔地草原上，数万大军相对冲锋，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上天为之色变，大地为之颤抖！

    岳飞部，正要脱离战场，忽见金军阵中，一支兵马也脱离主力，向自己冲来。他回头一望，上将军韩毅的中军正在自己尾巴后面。当即下令，全力脱离战场，不要恋战。

    “杀！”那金将把阔，使一支长矛，冲锋在部队最前面，大吼着迎着岳飞部冲了上来。身后数千女真士兵，此时也都豁出性命去。

    韩毅手持铁枪，率众冲击，此时眼看岳飞部即将受阻，急忙下令就近冲向岳飞正面之敌，不再力求合围。

    两军相接！血战爆发！金军以哀兵必胜之势，应对宋军地疲惫之师。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办法，应该是尽量避免与敌正面接触，所谓的士气，一鼓而作，再而衰，三而竭，等到敌人锐气尽失地时候，再发动进攻。

    可韩毅必须要为岳飞所部争取时间，创造条件，让他向东追，不得不出此下策。

    岳飞率数千勇士，迅速击溃为数不多的阻击之敌，策马狂奔，向东追去。雨越下越大，似乎还夹杂着冰雹，不知何故，这四月天，北方竟然还有如此恶劣的天气。回望后方，宋金两军已经短兵相接，杀声震天。女真人果然勇悍！

    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一直追出近六十里，岳飞部的将士们已经望见前方一支兵马正匆匆而行，那必是金国皇帝的护卫部队！

    兵贵神速！岳飞毫不迟疑！下令全军进攻！不给敌人准备地机会！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一碗 岳飞追击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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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二碗 前有阻敌 后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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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二碗前有阻敌

    “大人，宋军追兵又至，如之奈何？”金国小皇帝哭丧几近绝望。他登基以来，从来没有做过主，此时大难临头，已是方寸大乱，六神无主。

    完颜宗翰一时也拿不出个对策，只得豁出性命说道：“陛下，如今宋军追来，臣愿与将士们一同阻击宋军，请陛下先走！”

    小皇帝一听，正中下怀，也不管他的亲生母亲，文武大臣，叔伯兄弟，打马就闯，偏偏他的四周围满了人，急得大叫：“你们倒是给朕让条路啊！”眼下大祸临头，求生是人的本性，谁还顾得了他是皇帝？只要不是军人，都拼命打马，就冲出重围。完颜宗翰这一万军阵，中心乱作一团。

    “诸位，不要乱！不要自乱阵脚！后军，闪开道！”到底是经过战阵的人，完颜宗翰喝令后军让开道路，小皇帝与一班大臣，宗室，贵族及其家眷，夺路而逃。看到这种场面，完颜宗翰心中哀叹，莫非天要亡我大金？

    “军官士兵不许脱逃！违令者，斩！”突然瞥见，有身着戎装的人也跟着人群一起往后退，完颜宗翰大怒！他这人，虽然战绩平平，经常指挥不当，但勇气还是有的，国难当头，也惟有一死了。

    “全军集结，准备迎敌！”手持家传长刀，这位女真开国国相的长子承担起了一个军人应有的责任。但一万骑兵，乱作一团，迟迟不能组成队形，眼看宋军近在咫尺，完颜宗翰横下一条心，与其声色俱厉训斥将士，不如以身作责，身先士卒。

    正当女真将士们乱作一团时。突然看到宗翰大人单刀匹马，脱离大队，直接冲向了宋军。女真将士先是一怔，立即反应过来，稍有血性之人，都调转马头，跟在他的身后，迎上正面冲来的宋军。

    再看那些金国皇室宗亲，王公大臣，一个个没命的逃跑。特别是那小皇帝。居然跑在最前面。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打仗本来就是军人的事情。但不可原谅的是，竟然有许多将军，士兵也跟在大队后面临阵脱逃。

    这些军人以为，胡沙虎领着一万骑兵阻击宋军，刚一眨眼，宋军就追到面前。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不逃命还干什么？

    岳飞浑身湿透，手提沥泉枪冲锋在最前面，远远望见一员金将单刀匹马冲了过来，心中暗叫一声好，抖擞精神。催促战马，正面冲过去。身后宋军将士纷纷效仿。喊杀声再起！

    “杀！”一声怒吼，岳飞面对着已经冲到跟前的完颜宗翰，手中长枪一挑，只听金石交接，一声脆响，完颜宗翰手中长刀竟险些被岳飞磕飞出去！这可是有原因地，宋史记载，宋军之中，臂力最强的两个人。岳飞就是其中之一。

    他倒也不是易与之辈，和岳飞擦身而过之后，长刀飞舞，连劈两人。可后面的宋军如狂潮一般涌上来，立刻将他淹没其中。金军仓促应战，军心动摇，刚一交兵，就出现溃退的迹象。

    其实他们与宋军兵力相当，岳飞只有四千多人，金军除去逃跑的人外。也尚余六千之众，如果硬碰硬打一场。未必就输给宋军。无奈，此时的金军，早已没有了斗志，连皇帝都逃出京了，后面又有大股的宋军追击，将士们没有了主心骨，除了保命，他们还能干什么？

    一个人逃跑，他身边的战友就会效仿，兵败如山倒，这六千人刚打一阵，竟被岳飞四千骑兵追得转身就逃。

    “弟兄们，冲上去！凡是携带兵刃者，杀！”岳飞大喜过望！紧咬着金军不放！草原上一片混乱，金军狼狈逃窜，一路扔下许多尸体，宋军在后，如饿虎扑羊一般，穷追不舍。

    那先行逃跑的金国皇室与大臣，正恨不得给马多生两条腿，突然听到背声杀声大作，回头一望，人人骇然，个个惊慌。他们看到的，居然是自己地队伍溃不成军，四散逃窜。士兵可是经过特殊训练，他们的骑术，自然是这些长期疏于骑射的贵族可比的。不过顷刻之间，身着戎装，手持武器的女真将士，竟超过手无寸铁的贵族们。

    “符荣，向左包抄，刘云，向右！”岳飞把枪一招，两支队伍立即脱离主力，向两侧迂回。士兵们举枪大声喝令这些女真贵族们下马投降，死到临头，谁肯举手投降？贵族们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驱赶战马。

    宋军将士见他们不肯停下，纷纷从鞍上取过弓弩，搭上利箭，作恐吓状。此起彼伏地威胁声，不绝于耳。

    小将刘云，一马当先，带着手下士兵从右面绕到这群人的前头，开始阻挡他们的去路。左边的符荣部，遇到了溃退金军的零星抵抗，一时无法脱身。岳飞骑一匹枣红马，四蹄翻飞，风驰电掣，就在他身前数丈之外，女真贵族们正没命似的逃跑。

    “站住！下马者不杀！”岳飞带头一喊，将士们同声附和。

    刘云部已经拦在了溃逃地人群前面，符荣的兵马开始向他靠拢，口子越来越小。他二人地部队，就像一把钳子，慢慢夹下。终于，这个口子被完全堵死……

    一声之间，哭声四起，传遍四方，穷途末路的女真贵族们痛哭失声，心知必死无疑。金国皇帝于人群中呆若木鸡，环顾左右，人人在哭，不禁哀恸道：“朕今日命丧于此！”

    雨渐渐停了，岳飞望着这群人数约有数百的女真俘虏们，没有丝毫犹豫，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必须马上回去，与韩大人主力会合，然后撤入蒙古。

    “符荣，殿后！全军撤退！敢妄动者，就地格杀！”

    与此同时，韩毅大军与胡沙虎部血战正酣，两军混作一团，在方圆数百丈的距离内殊死搏杀，女真人是背水一战，而宋军却是长途跋涉。久战疲惫，两军虽兵力相当，但宋军却渐渐露出了颓势。

    韩毅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挡者披靡，这大宋禁军第一高手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将军，鹏举回来了！”几员战将向韩毅靠拢，大声传递着消息。

    “是直接奔向主力，还是向北撤退？

    突然将脑袋一歪，避过一枪，大声问道。先前与岳飞虏逃窜的女真贵族，则直接向北撤退，若追捕失败，则回师参加。

    好一阵没有回答，韩毅全神贯注作战，突然右臂一痛，被敌人扎中一枪。手中地武器掉落地下。他反应极快，左手立即拔出佩剑，反手一挥！

    “是向北撤退！是向北撤退！”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韩毅一听，马上下令：“全军撤退！向北撤退！”东北角，岳飞带着他地四千人马以及女真俘虏，正往北而去。韩毅在几员将领的保护下。突围出来，宋军将士纷纷向北。

    “不好！圣上被俘！”胡沙虎一张脸上。满是血迹，遥望东北角上那支宋军之中，隐隐约约有女真人的身影，心头大骇！皇帝被俘，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必须夺回圣上！

    “勇士们！追上去，夺回圣上！”胡沙虎大声疾呼！金军一时军心大振，往勇向前，企图追击宋军。

    岳飞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回头去看，眼见韩毅领着兵马赶来，两路人马会合一处，韩毅扭头看了一眼他的战果，点头道：“好！快撤退！”

    胡沙虎见宋军纷纷脱离战场，向北撤退，一时不解其意。但皇帝在人家手上，无论如何必须抢回来，否则大金帝国何以立于天下？正纵马狂奔之时，忽听身后部卒吼道：“将军。上京援兵到了！”

    侧头一看，胡沙虎喜不自胜。上京方向，一支大军正疾速赶来。人马众多，不可计数，遍布草原之上，估计是龙化仪坤两处兵马进京勤王来了。

    追上一名宋军骑士，一枪搠死，马蹄踩过他的尸体，胡沙虎继续率部追击。来者正是兀术，远眺前方，金军正尾随于宋军之后，穷追不舍。他虽知具体情况，但仍旧下令全军压上去，不能放走南贼。

    近十万人马，在这片草原上追逐着，原本翠绿欲滴的草叶上，染满了鲜血，无数汉家儿郎，女真勇士，魂断此处。

    “上将军，金军紧追不舍，我军被动，卑职请命，留下殿后！”岳飞与韩毅并排奔跑，见后面追兵将至，向他请缨出战。

    韩毅回过头去，见金军比原来不知又多了多少，一望无际，喊杀声响彻草原，其势惊天。心中暗思，若无人留下断后，不但这些女真俘虏带不走，远征军久战疲惫，粮食已尽，恐怕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然岳飞乃王上看重之人，以后是大有可为之将，不能白白送命于此。

    而自己擅自领军出征，未经请示，已犯大罪，回去也是一个死。不如亲自领军断后，战死在此地，也算是为国战死，岂不强似回去连累众同僚？

    想到此处，韩毅大声说道：“不行！你押着这些俘虏先走！我留下断后！拿着这个！”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王钰亲笔手谕，又一把扯腰间金刀，递向岳飞。这也就意味着，他把军队地指挥权，交给了前将军岳飞。

    “上将军！万万不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岳飞岂肯单独撤退？

    “你好糊涂！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大局为重！”韩毅急得大吼。再度回头去看时，女真大军已经快咬上宋军地尾巴。再拖延下去，全军都将葬身异国他乡！

    “上将军！马将军将后队改作前队，私自脱离主力了！”两人正持不下时，岳飞部将符荣突然喊道。

    韩岳二人都是一惊，果见全军最后的马三金部，将后队改作前队，迎着如潮涌般的女真大军冲了上去！

    “三哥！”岳飞心知马三金平素为人，极为仗义，此时他见全军有被围之险，竟然脱离主力，率部反击，可这，却是一条死路无疑。

    韩毅脸上，闪过一丝悲凉。但转瞬即逝：“快，向北撤！”

    那胡沙虎正杀得性起，忽见宋军又回兵来攻，正中下杯，挥舞长枪，身先士卒。两军相接，金军攻势为之一缓。但他的兵力太少，面对着近七万大军，他手下的几千人不过是杯水车薪。

    宋军将士不时回头，只见马三金将陷于重围之中。喊杀声越来越远……

    约莫奔走了近两个时辰，天色渐暗，人马俱乏。浑身湿透的将士们又累又饿，部队开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韩毅也是疲惫至极，但金军就在后面，随时有可能追上来。一块白色地物体从他眼前飘落，掉在胯下战马的鬃毛上。立即融化。

    “下雪了？”岳飞吃惊地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是北方人，下雪本不稀奇，可四月尽头居然还下雪，这就有些奇怪了。

    韩毅神色冷峻，此时下雪，对饥寒交迫的宋军来说。不啻于一场灾难。将士们本就穿着单衣，适才一场雨让大家全身湿透。现在又下起雪来，到了晚间，气温陡降，如何熬得过去？

    雪片纷飞，宋军将士们抬头仰望天空，心中阵阵寒意，莫非天要亡我？

    “上将军，不能再走了，士兵们连日奔波。苦战数场，体力消耗殆尽，卑职建议歇息一阵再赶路吧？”岳飞见士卒们苦不堪言，向韩毅建议道。

    “歇息？大雪突降，天色已晚，如果一停下来，恐怕就起不来了，必须走。”韩毅并非无情冷血之人，只是马上就要天黑，气温很快就会下降。再加上这场雪，一旦静止不动。人会被冻死的。况且，已经快没有吃的东西了。

    往上京西北方向走两天地路程，就能到达蒙古的势力范围，这两天该怎么过？更要命地是，前面随时可能出现金军，不要忘记了，在金蒙边境，金军可是设了一道防线，虽然草原辽阔，人力毕竟有限，但这个可能性是不能免除的。

    雪越下越大，士兵们紧缩着身子，夜幕终于降临，可上面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命令，他们只能咬牙忍受着。

    抬头一看，前面出现几座山峰，并不是很高，但却挡住北去的道路，部队只能下马步行了。

    “乔锐，你率部警戒，其他人下马步行，翻过这座山，歇息一阵。”韩毅终于松口

    他带出来四万人马，现在虽然还没有统计伤亡人数，估算，恐怕只有不到两万人。

    岳飞率麾下将士驱赶着那些女真俘虏们，下马步行翻山，乔锐率部在后警戒，不敢下马，万一女真骑兵这个时候冲上来，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突然，一名牵马步行地士兵一头栽倒在地，身边的战友急忙上前搀扶，大声叫着军医。

    “体力耗尽，身子虚弱……”军医搭过脉后，轻声叹道。部队就快要断粮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翻过山峰之后，韩毅命各军轮流歇息，随时保持一军处于战备状态，以防金军突然来袭，宋军措手不及。

    “将士们如此辛苦，能不能撤入蒙古，当真难说啊。”参军环顾四周，士兵战马互相依偎取暖，不由得感慨道。

    “公此言欲慢我军心？”他话音方落，韩毅立即责问道。从居庸关一直打到上京，这位参军主意没少出，却无一计可行，让他好生失望。

    “上将军，今天看来是走不了了，不如在此地扎营，士卒露宿风中，十分辛苦。”岳飞谨慎的提议道。韩毅四周一望，也只得点头答应。他此来，抱定必死之心，自然是无所畏惧，可将士们都为人子，为人父，各有家室，已经折了两万多人，这一万余人，自己有责任把他安全带回故乡。

    夜色之中，各军将士默然无语的搭着营帐，先前大雨，现在又是大雪，树木枯叶俱已淋湿，无法生火，寒风凛冽，雪片纷飞，难熬的一夜啊。

    韩毅率将军们到各营看望士兵，安抚情绪，鼓励士气，一切安顿完毕之后，才回到中军帐，研究明天地行程。

    帝师闻焕章曾周游列国，对于蒙古的情形也较为熟悉，他绘制了一副大略地地图，王钰命依样复制，赐给前线诸将。韩毅手持蜡烛，引着众将细细察看，这副图也只是画了一个大概位置。标明了上京的方位，以及蒙古乞颜部活动的范围。

    照图来看，从上京往西北方向走，经过两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蒙古境内。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蒙古人居无定所，寻水草丰盛之地游牧而生，就处到了蒙古境内，未必就能找到呼伦贝尔郡王所部。而且蒙古草原如此辽阔，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没有一条准确的路线，将会有很多地麻烦。

    有人提议，女真俘虏之中，多是金国大臣，必有熟悉地形之人，可命其带路。但韩毅考虑到，如果让俘虏带路。万一他将我军引到金军重兵设防之地，岂不是自投罗网？遂不从。商议许久，也没有拿出一个对策，韩毅命众将自去歇息，军中尚有存粮地，分与众人食用。撑得了一时是一时。

    “将军，吃点东西吧。”众将散去之后。韩毅的卫士进入大帐，手里捧着几块东西。

    那叫馍，北方人很喜欢吃地面食，烤烘而成，可以保存五六天不变质。韩毅接过，发现那馍已经被雨水泡得快融化了。

    分出一块，递给卫士，韩毅苦笑道：“你也吃些吧，从本官到幽云起时。你就侍奉我左右，今日我军受困，若本官有个闪失……”

    “大人何出此言？您是统帅，吉人自有天相。”卫士急忙劝慰道。韩毅闻之，一时无言以对，拿起那软掉的馍，轻轻咬了一口。

    忽然，他怔住了，因为这口馍里，有特殊地味道。那是血腥味，宋军士兵的血。

    韩毅。这位宋军统帅，从幽云出发，一直打到上京的勇将，万军之中不曾皱过眉头，此时却因为这口带着士兵血腥味的馍，潸然泪下……

    翌日清晨，韩毅醒来之后，掀开帐帘一看，外面一片洁白，山川银妆素裹，大雪已停，地上积雪寸许，漫过脚背。

    岳飞行色匆匆，脸色阴沉，到了中军帐外，见到韩毅，欲言又止。

    韩毅早有心理准备，黯然问道：“说吧。”

    “上将军，昨夜天降大雪，将士们挨冻受饿，依偎取暖，军中生病者再加伤者，十有四五，情况，不太乐观……”

    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地确，情况很坏，坏得超出了自己的想像。近一半地人战斗力减弱，甚至丧失了战斗力，如果金军追上，又或是遇到阻击，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准备出发。”韩毅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没法说。他是军队的主心骨，如果他都失去了信心，那这支军队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冰天雪地之中，百战余生的将士们又将踏上征途，前有阻敌，后有追兵，等待他们的是怎样地命运，不得而知。

    “上将军！上将军！”几声悲切的呼喊，正在上马的韩毅回头一看。却是几人军士在战友的搀扶下向自己奔来。

    “将军！”一名汉人扑通跪到了雪地上，话未说明，泪已落下。

    “你是哪一部的？”韩毅问道。

    “小人是马三金将军帐下军士，夜里在草原上迷了路，刚刚才找到部队。”那军士哭道，这时，众人注意到，他地手里捧着一顶头盔。看到这顶头盔，韩毅什么都明白了，马三金为国捐躯了。

    没有时间去悲痛，逝者已矣，活着人还要继续未竞地事业，韩毅追问金军动向，却意外得知，马三金部阻击金国大军，全军覆没之后，金军本来要继续追赶，但适逢天降大雪，他们似乎无意穷追不舍，只追出了几十里地，便安营扎寨了。

    “没有回去？而是安营扎寨？”韩毅疑惑不解，金国地首脑人物，都被我军俘虏，他们应该豁出性命来追赶自己才是，怎么会安营扎寨，原地不走？

    “将军，或者金军生长在此地，比我们熟悉气候，知道这场大雪一下，我军也走不了，所以不急于追赶。”岳飞说道。

    这个可能虽然也有，但韩毅还是不放心，无论如何，必须马上启程。

    “传我将令，全军出发！继续北撤！”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二碗 前有阻敌 后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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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三碗宁愿战死

    积雪遍地，大宋远征军踏上了未知的征程。此次战，可谓伤亡惨重，士兵减员近七成，自冯擒虎以下，将领殉国者达十余位，很多部队建制都被打残，不得不重新划分。

    可金国的损失更重，从河大战时算起，金国损兵折将近六万人，让宋军在他们的国境内，纵横数千里。更为严重的是，金国太后，皇帝，宗室，文武大臣被俘，整个国家的决策层落入汉人之手。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场战役还没有分出胜负。韩毅大军仍旧在北撤之中，后面有兀术七万大军在追赶，前方还有十余万蒙古边境上的边防军。能不能摆脱兀术的追击，穿过金军的防线，是此次战役胜败的关键。

    情况不容乐观，即便如沉稳如韩毅，也不敢掉以轻心。从清晨出发到现在，他的神经一直紧绷，一面让后军时刻留意追兵，另一面又要派出牧哨，远离主力，到前方探路。将士们又累，又冷，又饿，如果不是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他们，只怕早已倒下了。

    部队已经断粮，如果再找不到补给，就只有一个办法。一个骑兵们很不愿意的办法，杀马。马和武器，都是骑兵的第二生命，如果让他们杀马，不如直接要他们的性命，还来得容易些。

    马蹄践踏，地上雪花四溅，这支疲惫之师有不敢有任何懈怠，因为随时会爆发战斗。在这辽阔的雪原上，这支一万多人的骑兵行使，匆匆前进着。偶尔，尚有余粮的士兵把面馍分给身边的战友一点点，合着雪，放进嘴里，借以恢复体力。

    已经过了晌午。还有整整一天一夜的路程，才能达到蒙古境内，可即便是到了，又一定能马上找到乞颜部么？

    前方，牧哨飞奔而来，跑得很急，韩毅一看到，心中即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千万不要是前面发现了金军，否则……

    “报上将军！前方三十里之外，发现一部金军。人数约有数千人，正朝我军过来，但速度并不快。”怕什么来什么，果然不出韩毅所料，前面发现了金军。总算明白后面地金军为什么昨天晚上不急于追赶，原来他们知道前面有友军会围堵。部队没有发生骚动，或许将士们已经没有了那个力气。

    “慢着。你说，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岳飞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从旁插话道。

    “是的，没有冲锋，只是按正常速度在前进。”哨兵回答道。

    这就怪了，如果是来围堵我军。那他们也应该派出牧哨，查探我军的位置。确定之后，发起冲锋，为何这般不紧不慢？

    “有什么想法？”韩毅轻声问道。

    “大人，卑职大胆预测，这支金军或许并不知情，他们可能是执行日常的巡逻任务，也可能是事先就奉调回上京。”岳飞直言不讳。

    韩毅微微颔首，这个可能是存在的。眼下我军疲惫不堪，如果爆发战斗。冲不冲得过去还得两说，更何况后面还有追兵。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这前面的金军。可一万多人的部队，目标太大，如果奔逃，极易被发觉。

    四周张望，发现正西方有一片树林，虽然并不是很辽阔，但隐藏一万多人马还是办得到的。韩毅当即下令，全军开进树林暂避。战士们行动迅速。不多时已经全部躲进树林中，并不下马。如果被敌军发现，就得抢占先机冲锋。

    韩毅使了个眼色，让岳飞去看守女真俘虏。带着这群俘虏赶路，倒真是一个累赘，可他们地价值，绝对胜过几十万大军。如果能把他们安全的带回大宋，这个战果，可就太辉煌了。

    一万多人马躲在树林中，却极其安静，岳飞来到女真俘虏所在地，他们已经被强迫下了马，蹲在地上。冷眼一看，这些贵族们个个面有忧色，因为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何种命运。

    “如果这里面有人胆敢出声，就地格杀。”岳飞下令道。军令一下，看押俘虏的士卒后纷纷拔出腰间砍刀。

    “这位将军，我们并不是士兵，贵军不应这样对待我们。”倒还真有胆大的，岳飞刚下过命令，一个女真人突然站起身来，对他喊道。

    “哦，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样对待你们？”岳飞的笑容比这满地的冰雪还冷。眼看着同僚，士兵一个个战死在异国他乡，谁地心情也不会好。又特别是与岳飞交好的马三金殉国，对他的打击尤其大。

    “按你们汉人的说法，军队的敌人只是拥有武装的人员，我们既没有携带武器，更不是军中人员。即使是士兵，只要放下武器，就应该作平民对待。”看来这个女真人很了解汉人。

    岳飞闻言，脸色一变：“平民？几年之前，你们对我国发动袭击，血洗云内州，州里地百姓可是平民？可等到我国援军到时，整个云内州城里，活口只有一百余人。不久之前的大定府，你们那位王爷完颜宗，把大定地汉民推上城墙作挡箭牌，他们可是平民？女真人面兽心，嗜血成性，对待你们，没什么仁义好讲。”

    那女真人面露愧色，无言以对，只得蹲下身去。

    这时，一名骑士来到岳飞身边，对他耳语道：“上将军有令，稍后爆发战斗，若我军作战不利，就将这些俘虏全部斩杀，一个也不要留给女真人。”

    “什么意思？难道上将军想让我突围，作那临阵脱逃之人？”岳飞勃然变色。

    “这是韩大人军令，不得违抗！”那骑兵说完之后，打马便回。看得出来，韩毅对岳飞很重视，不仅仅是因为王钰看重岳飞，更重要的是，韩毅本人也看好他在军中的发展前途。

    岳飞脸色不好看，突然伸手拔出腰间佩刀，对着那群蹲在地上的女真俘虏问道：“谁是金国皇帝？谁是完颜亮？”

    俘虏群里一阵沉默，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来说话。岳飞一怒，从马上跳下，大步走入俘虏群里，提起一个男子喝问道：“说，谁是你们的皇帝？谁是海陵王完颜亮？”那男子虽然害怕，但还是一言不发。

    岳飞一把将他推开：“谁是金国皇帝和海陵王，站出来，可免一死。”

    那小皇帝自被俘之后，早就吓破了胆，这时听到岳飞说皇帝可免一死。马上就想站起来，幸好身边的一位大臣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他。但

    作却被宋军骑兵发现，立即向岳飞指认他。

    岳飞接连踹开几人，来到他的面前，喝令道：“站起来！”

    那小皇帝战战兢兢地直起身来，旁边地大臣也跟着站起来想保护他。却被岳飞一脚踹翻在地。

    “你是金国皇帝？”

    “是，朕是金国皇帝。”小皇帝不敢直视岳飞，小声回答道。

    “好。很好。”岳飞冷笑，随即对身后地士卒下令道，“稍后本将下令。先砍他的脑袋。”

    此时，那支由北往南的女真军队。终于出现在韩毅的视线中，正如哨兵所言，他们的人数约有数千之众。开进的速度也不快，正向着上京的方向前进。

    回过头去。对众军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保持戒备。那支兵马地前队，已经到达这片树木前方一箭之地。可以清楚地看到马上骑兵的装束，他们并没有要停下来地迹象，而是继续向南前进。

    知道这支兵马的来路么？他们正是完颜亮地卫队，而完颜亮本人，也在这支军队中。他视察完北边防务之后，按原先预定地时间。正要赶回上京，恰巧经过此地。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国母，皇帝。妻子就在离他一箭之远地那片树木里。

    “王爷，这场雪下得可真不是时候。要不然，昨天晚上就可以赶到上京。”一员女真战将笑着对完颜亮说道。

    完颜亮抬头望了望天空，说道：“是啊，有好几年没有下过这样的雪了，好在蒙古人已经撤回去了。”

    “嗯，那忽图刺倒有些本事。短短时间之内，竟然有统一蒙古诸部之势。日后。必为我大金祸患。”

    完颜亮听到这话，神色严峻，女真人和蒙古人的关系搞得太僵，完全没有转的余地了。当初他们的大汗俺巴孩落到女真人手里，自己的意思是用他来牵制蒙古人，可朝里那帮老家伙，非得要杀了他，以至于蒙古人对女真人地仇恨到达了顶峰。现在倒好，蒙古人一头扎进汉人地怀抱，时刻威胁着金国北方边境。

    这一次，忽图刺突然集结五万骑兵，出现在边境上，蠢蠢欲动。自己本想赶到前线，亲自督促，没想到，前天他们居然主动撤了回去，恐怕是蒙古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王爷，你看！”正当完颜亮沉思之际，身边地将领突然叫道，他的手里指着地上。

    好杂乱地蹄印，完颜亮马上命令部队停止前进。雪地上遍布蹄印，很明显，这里经过了人马，而且时间并不长，否则这么大的风，马蹄印会被掩盖。从这片蹄印来看，这支人马为数还不少，是从南边过来的。可自己的卫队并没有发现任何踪影啊。

    “王爷，这片蹄印是向着那片树木过去地。”将军遥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木说道。

    完颜亮满脸疑惑，这么大地规模，应该是军队无疑，既然在我境内，当然是金军，难道他们躲进了树林？这是为何？

    正当他要下令派人去树林查看之时，忽闻前方军士喊道：“王爷，有大股骑兵向我军奔来！”

    “嗯？”完颜亮吃一惊，今天是怎么了？给人感觉兵荒马乱地。正不解时，一队骑兵映入眼帘，行动迅速，仔细一看，果然是金军。可越看到后来，他越吃惊，这支部队规模庞大，仅前队就有万人之多。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调动如此大规模的部队？莫非，京中有变……

    一念至此，他厉声喝道：“全军戒备！准备作战！”你道他如此敏感是为哪般？只因金国刚刚经历了政变，他与兀术夺权成功，朝廷还没有安稳下来，一班保皇党蠢蠢欲动。又以完颜宗翰等人为代表。

    金军立即排开阵势。准备冲锋，但奇怪的是，对面来的金军见到他们，竟然停了下来。

    “不对，王爷，这支军队规模太大，怕是有好几万人！上京没有这么多兵力，除非是龙化，仪坤两处的驻军进了京。”身边金将疑惑的说道。

    不错。可仪坤龙化两处地将领，自己已经全部撤换了。绝对是可靠之人，不太可能有什么变故才对啊。

    “王爷！是沈王！”有人大声惊叫道。

    完颜亮也发现了兀术地身影，更加的疑惑了，沈王不在前线防备大宋，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还带着这么多兵马？难道他也……

    “小心戒备。以防有变！”虽然是兀术，可完颜亮仍旧不敢大意。政变成功，兀术居功至伟。人马全是他出地，难道他不甘屈居于我之下？

    正疑惑之时，兀术只带着数骑。奔跑过来，人还没到。就听到他大声喊话：“海陵王，可曾发现宋军踪迹？”

    什么？宋军？什么宋军？完颜亮一头雾水，这是我大金国内。何来宋军？突然想到地上那片奇怪地蹄印，他心头一跳。难道说……

    “六叔，出了什么事？”完颜亮急忙对奔到面前地兀术问道。

    兀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此事皆因他而起，但事态紧急。不容多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宋军突袭，一路打到上京，城池被破，圣上蒙羞，被宋军活捉。本王率军星夜兼程追击。昨夜天降大雪，宋军应该无法前进……”

    不等他说完，完颜亮突然转过头去，盯着那片树林。兀术一愣。马上明白过来！

    “不好，我军被发现了！”韩毅纵然沉稳。此时也不禁暗暗着急，兵力太过悬殊，此时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杀了俘虏，与金军决一死战，玉石俱焚。要么继续往北撤退，或有一线生机。

    “全军撤退！”韩毅大声下令。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轰鸣的马蹄声再次响彻草原。宋军急忙撤出那片树林，向北而去。身后，是近七万人的大军在疯狂追赶。两军距离最近时，甚至不过几百步远，已经进入弓箭射程之内，若非有女真俘虏在手，金军一阵齐射，后果不堪想像。

    韩毅率领中军走在部队的最后面，不时张弓搭箭回射，以阻击女真人的攻势。但这也不能拖很久，因为他已经看到女真人正用他昨天用过地阵形，两侧迂回包抄，企图很明显，要将宋军包围。

    偏偏自那几座山峰之后，此地又是一马平川，没有任何依托，无险可守，我军怕是只有葬身此地了。

    岳飞纵马狂奔，额头

    汗，那是因为饿的。肚里没有食物，身上就没有力气来……

    扭头向右侧看，金军的骑兵已经进入视线之内，再往左看，情况也是一样。女真骑兵，像蝗灾一样，侵吞着草原，他们是投鼠忌器，在实施合围，千万不能让他们把口子堵住，否则我军无力回天！

    不知跑了多久，宋军中不时有因饥饿过度而坠马者，而两侧的金军逐渐合拢，眼看就要形成合围，那时，就只有玉石俱焚了。

    岳飞已经作好了必死的准备，心里倒是坦然了，为国捐躯，是军人的荣誉！

    “弟兄们，为国战死的时候到了！”岳飞高举长枪，大声呼喊。可他刚喊过，就发现前方远处，是一片坡地，虽然高度不高，但是骑兵一到，速度就会减慢，那个时候，韩大人地中军就会被金军咬上！

    韩毅同样发现了问题，收起弓弩，拿过骑枪，心中暗思，我韩毅也曾率军远征，直捣上京，并俘获了金国皇帝，也算不枉此生，或许天命如此吧……

    终于，两侧的金军封住宋军前进的道路，口子被堵上了。岳飞勒住战马，下令停止前进，准备战斗。

    但金军合围之后，并没有马上发动冲锋，他们有顾忌，因为金国皇帝在宋军手上。

    “岳飞，命令士兵，一旦金军发起冲锋。立即将俘虏全部斩杀！”韩毅已经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俘虏群里，顿时哭声四起，金国小皇帝更是哀声嚎道：“朕亡于此地，死不瞑目！”

    敌军合围的越来越小，宋军将士们紧握武器，只等军令一下，气氛悲壮。最终，金军在骑兵能发起冲锋的距离之内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两军相比。宋军显得人单力薄，一比六的比例。而且一方是兵强马壮，另一方是饥寒交迫，无论怎么看，这场战斗都是没有悬念地。

    一小队金兵脱离主力，向宋军奔过来。

    “上将军，说降的人来了。”岳飞一边说着。一边取过弓弩，准备射杀说客。

    韩毅伸手一挡，疲惫地说道：“无妨，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队金兵，约有十数人，在宋军阵前约五十步地距离停了下来。一名女真将领对着宋军喊话道：“王爷有令，请宋军主帅出来答话！”

    韩毅对岳飞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打马出阵，大声回答道：“有话直说！”

    金将似乎有些意外，宋军主帅竟然是如此年轻的将领？看他年纪，也不过三十上下，风华正茂，竟能率军远征，攻破我上京皇城？

    “奉王爷号令，你们已经陷入重围。无力回天。如果你肯放归圣上并文武大臣等所有人员，王爷担保，放你们一条生路，决不斩尽杀绝。”

    “你这话只能诓骗三岁小儿！本欲一箭射死你，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且回去告诉你们王爷，要交人或是投降，绝无可能。我全军上下，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为国捐躯！”岳飞慷慨激昂，声传四方。

    那金将还要再说。岳飞已经举起了弓弩。对方无奈，只得打马回阵，报告完颜亮。

    听完陈述，完颜亮一时为难，如此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但如果下令进攻，圣上与太后，还有文武百官，甚至自己的妻子都会命丧宋军之手，自己还要背上一个弑君的罪名。

    “六叔，您在军中多年，声名传播，不如劳烦您再前去游说一番。”无奈之下，完颜亮求救于兀术。

    毕竟是自家皇帝，若死于宋人之手，必为大金帝国之国耻。兀术点头道：“也罢，本王再去劝说一番。王爷，若宋军主帅肯交还圣上，我军不妨开一个口子给他们，放他们离开。只要人质一到手，我军再奋起直追，量宋军也无法逃脱生天。”

    完颜亮马上应允，前面就是金军防备蒙古的防线，就算在这里放了宋军，他们也逃不了。

    兀术在卫队的严密保护之下，向宋军阵前靠拢。待走得近时，他发现，宋军将士的脸上，都是一片疲惫之色，不禁暗暗佩服，仗打到这个地步，还不肯投降，不知是宋军是何人在指挥。

    “本王兀术，有请宋军主帅答话。”来到宋军阵前一百步远的距离，兀术派出骑兵，请宋军主帅对话。

    听闻兀术亲自前来游说，韩毅倒有些吃惊，也亲自出阵五十步，由岳飞在旁护卫。

    “本将就是宋军主帅，兀术，你如果想来劝降，那大可不必，不如回去整顿兵马，来试试本将手中地长枪，是否锋利。”韩毅面对七万大军，无所畏惧，谈笑自若，大将之风，顿显无余。

    兀术远望韩毅，见此人相貌堂堂，孔武不凡，心中称奇，遂言道：“将军在我境内，纵横千里，连战连胜，虽各为其主，但本王也深表钦佩，不知阁下是宋军河北哪位将军？”大宋河北的高级将领，兀术大多知道，他料定宋军地指挥官，不是萧充，就是林冲，呼延灼其中一位。

    “我乃幽云卫副指挥使韩毅，怎样？”韩毅笑道。

    韩毅？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想了许久，兀术恍然大悟，是听说幽云有一位做过太尉的高级将领，被下放来任副职。没想到，统率宋军远征的，竟然是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武官。

    “将军神勇，兀术万分钦佩，并对宋军的勇武善战，再三致意。但此时，贵军身陷我军重重围困之中，你们不远千里，为国征战，已经尽到了军人的职责。如果将军你肯放还我家圣上并一切被俘人员，本王以军人的身份担保，放你们离开，如何？”

    韩毅闻听后，放声大笑：“哈哈，兀术，你是我部下冯擒虎将军地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跟我平等对话？河之战，你丢盔弃甲，夺路而逃，险些作了我军俘虏。你那位弟弟更是了不得，现如今，恐怕已经在押解赴汴京地途中。我劝你，不必费话，要战便战！我韩毅不过是大宋天子并摄政王麾下一名小卒，死了还有金国皇帝垫背，也不辱没于我，哈哈！”

    兀术听他揭出自己短处，又提起自己的亲弟弟被俘，一时大怒，打马便走，韩毅自回军中，准备作战。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三碗 宁愿战死 决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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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四碗 天降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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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完颜亮明知故问，看兀术这副表情就知道，

    “宋军主帅强硬得很，坚决不肯交出圣上，看起来，只有强攻了。本王看他们粮草已尽，将士饥寒交迫，必可一鼓作气打下来。”兀术脸色阴沉，很不痛快的哼道。强攻？说得轻巧，一旦打起来，太后，圣上，文武百官都会人头落地，事情传开去，说是我完颜亮不顾圣上与太生的死活，下令进攻，这个弑君的罪名，我就背定了。圣上与太后一死，国内必然动乱，那时所有的矛头都对准我完颜亮，如何处置？

    “既是宋军不肯交人，那我军就地驻扎，将他们围困其中便是。”左思右想，完颜亮突然有了主意。这里是我大金国的地盘，前后都有重兵集结，宋军粮食已尽，这天寒地冻，围上他一天，宋军必降。即便不降，他们也会作最后一搏，到时是他们主动发起的进攻，责任就不在我完颜亮了。

    圣上与太后一死，大金国谁来当家？舍我完颜亮还有谁人？至于妻子嘛，不过是个塔塔儿女人，再娶就是，她一死更好，塔塔儿必然仇视大宋，为我大金帝国奋力卖命。

    兀术何等人物？岂能不知完颜亮的用心？当即也表示同意，遂传令各军，后退数里，留出缓冲地带，只让小部分人马随时保持戒备，以防备宋军的突然袭击。更可恶的是，他让负责警戒的金军，烤肉，喝酒，大声歌唱，借以摧垮宋军的心理防线。

    “女真蛮子这是要干什么？”有宋军将领问道。

    “想困死我们，对方已经知道我军粮食吃尽。天气又如此寒冷，只要围上一天……”后面的话，岳飞没有明说。只要一天时间，我们不饿死也会冻死，但愿今天晚上，不要再下雪。

    韩毅纵然足智多谋，此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有金国皇帝在手里，金军的确不想轻举妄动，但这么困下去。宋军还是死路一条。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让骑兵下马歇息，让数百刀手，一人盯一人，随时准备下手斩金国俘虏的项上人头。

    不远处，有金军生起了火，似乎在烤什么东西。不多时。那些金兵围着火堆，吃肉喝酒，大声欢唱。火，在这个时候对宋军将士的吸引力是致命地，如果能在火堆旁烤上一阵，那该有多好。如果再有一口酒喝，暖暖身子。再加上一口烤肉……

    许多士兵眼巴巴望着女真人，不住的吞着唾沫，将军看着士兵们又冷又饿，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还有久经沙场的将军，就为这一件事情掉下了眼泪。这才是真正的身陷绝地，毫无希望啊，结果只可能有一个……

    岳飞看到这种情形，狠狠骂了一句。他的部将符荣接口道：“女真蛮子，惹毛了我，杀了俘虏吃人肉！”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岳飞，只见他仍上笑意一闪，立即向韩毅说道：“上将军，卑职有个主意，就是有些，有些无赖。”

    “无赖？”韩毅大疑不解，遂问道，“说说看。什么主意？”

    岳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说道：“让女真人给我们送吃的。他们一定不肯。但我们不吃没关系，他们的皇帝总要吃东西吧？这又冷又饿的，就他们皇帝那小身板儿能撑得了几时？我们传话给金军，让他们送些吃地喝的过来，到时候……”

    韩毅会意，这还真是个“无赖”的办法，笑道：“这有什么？我们替金军保护他们的皇帝，吃他们些酒食算得什么？派人过去吧。”

    岳飞见上将军同意，遂回头对符荣说道：“符荣，你去。”

    符荣一听，眉开眼笑的领着百余骑上马，飞快的向金军奔过去。那头一看，不好，宋军打过来了，立即有金兵作出冲锋的样子，准备发动进攻。将军挡住了他们，因为宋军只有百余骑，大部队并没有动静，不会是来进攻地。

    符荣带着人到了金军阵前，勒住缰绳，朝地上看了一眼，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唾沫，这才大声呼喝道：“蛮子们，听好了啊，本将爷只说一次。你们的皇帝先前饿得满地打滚，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直哼哼，要是再没有吃的，可就饿死了。反正我军是没有东西给他吃，你们看着办吧。”

    那些金兵一个个错愕不已，皇帝在挨饿，这得马上送东西才是，前面的将军没有决定权，让符荣稍等，他们马上报到了完颜亮与兀术处。

    两位金国王爷一商量，宋军现在所依仗的，就是有俘虏在手。饿死了人质，对他们也没有好处，索性送些吃地过去吧。那些金国俘虏里面，许多都是与兀术和完颜亮沾亲带故的，甚至有军中将领地父母妻儿，如果不送，恐怕会动摇军心。

    当女真士兵提着酒肉，捧着干柴出现在符荣面前时，这位宋军勇将冷笑道：“你们被俘的好几千人，这点东西怎么够？少说得五千斤肉，去去去，打发叫花子呢？”这家伙张嘴就是瞎话，女真俘虏总共才七百多人，你就是把金国在京官员宗室抓尽，也没有几千人。

    完颜亮知道这是宋军在使诈，遂下令给他们一千斤肉，少许酒，多一斤也没有。符荣一看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也就收下了，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我反正是不知道你们要围多久，不过只要你们围一天，我就按照一日三餐过来取，准备好了啊。”那副嘴脸，恨得许多女真将士真想一枪捅死他。

    符荣带着一千斤肉并许多干柴回来，把许多士兵馋得眼睛都快冒出火来。可部队有一万多人，还有七百俘虏，这点东西无论如何是不够吃的，怎么分配，可让韩毅着实头疼。

    “一万多人，一千斤肉，每个人分不到二两。塞牙缝也不够，女真蛮子忒小气。”乔锐哼道，眼睛一直盯在肉上，怎么也不肯移开。

    岳飞叹了口气：“算了吧，给伤兵多吃点，我们

    口，把命吊住就行。”许多将领表示赞同，但韩毅迟态。

    这一万多人里面，受伤的，生病地。达六七成之多，这么个吃法根本不顶事。脑中灵光一闪。他立即下令道：“把行军锅搬来，架上，将这一千斤肉熬成肉汤。”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与其吃干肉不顶事，不如喝肉汤。既能恢复体力，又能哄饱肚皮。

    百来口行军大锅一字排开，熊熊大火舔着锅底。那大块大块的肉在锅里翻腾着，阵阵蒸汽腾起，诱人的肉香四散飘开。不知勾得多少人肚里馋虫直窜。

    韩毅心中稍安，见士兵们都眼巴巴地望着大锅里地肉。四面八方的金军士兵高声歌唱，心有所感，遂大声喊道：“弟兄们。咱们不能输给女真蛮子，来。唱个军歌，壮我军威！”

    “好！”虽然肚中饥饿，但将士们还是精神饱满的大声回应。

    “滚滚东去，唱！”韩毅身为主帅。亲自起头。

    “滚滚东去，悠悠长江，惊涛拍岸，壮丽黄河。山川锦绣，是我故土，祖宗基业。遗留于吾。朗朗乾坤，男儿热血，父母妻儿，盼望殷切。三尺龙泉。壁上夜哭，胡虔犯边。侵我中土。从军报国，马蹄践踏，浩浩苍穹，佑我中华，佑我中华！”

    一个个饥寒交迫的士兵，满怀热情。放声歌唱，熊熊火光。映照在这些汉家儿郎的脸上，照亮了一张张风华正茂，稚气未脱地脸庞。他们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几千里之外有他们的故乡，他们的父母妻儿，可他们却背井离乡，远奔草原，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地亲人不再受到战争的威胁，为地就是警告这个穷兵黩武地草原民族，汉人不可欺。

    远处，许多女真士兵惊讶的望着宋军，他们身陷重围，竟然还有兴致唱歌？还唱得这么整齐嘹亮？完颜亮与兀术正在大账中饮酒，听到宋军军歌，相对无言。

    “身陷重围，军歌竟然唱得如此嘹亮，这支宋军绝不会投降！拖也不是办法，难道真按那宋将说的，我们围一天，就得一日三餐乖乖送上？。海陵王，杀吧，有什么后果，叔叔与你一同承担。”兀术把酒碗一放，大声说道。

    完颜亮把目光投向了帐外，侧耳倾听宋军歌声，一时无言。

    当那一块块肉被熬成了浓汤，韩毅下令，先给伤员病员吃，然后其他士兵再吃，将领再次，最后才分给女真俘虏。

    饿了这么久，有鲜美可口的肉汤喝，这当真是最值得庆幸地事情。将士们捧着自己的碗，也顾不得汤很烫，大口地喝着，一时欢笑声四起。

    岳飞捧过一碗肉汤，递给韩毅：“上将军，请用吧，可是委屈你了。”韩毅是作过太尉的，虽然下放在幽云作副职，可他地俸禄，每月就是两百五十两白银，加上名目繁多的补贴，一个月地官俸高达七百两之多，莫说是他，就是符荣这种中下级军官，俸禄也很丰厚，喝这肉汤，倒还当真是委屈了。

    “委屈什么？行军打仗，就得吃苦，要是想过安乐日子，我就留在京城作太尉了。”韩毅轻笑道。正想喝汤，忽见符荣匆匆赶来，面有忧色，到了跟前，直往岳飞使眼色，又不说什么事。

    “有话就说，打什么眼色？”韩毅立即问道。

    “上将军，我部下许多伤员，不肯喝汤，怎么劝也不听。”符荣面露难色。这倒是怪事，有肉汤喝了，怎么还不肯了？韩毅听完，当即就把碗往旁边递，岳飞拦住，表示自己可以处理，随后便与符荣赶过去了。

    人群之中，几十名重伤员躺在帐篷布上，他们的旁边都放着盛有肉汤地碗，可却没有一个人端起喝，还有几名伤员，正把碗放下。

    “怎么回事？给我出难题是吧？我命令你们，马上喝！否则按抗命论处！”岳飞摆出官架子，强令伤兵们喝肉汤。

    可还是没一个人动，岳飞火了：“怎么？还管不了你们了！现在什么时候？你们知不知轻重！”

    “岳大人，我们已经上不了马了，把这肉汤给其他兄弟吧，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突围。不用管我们……”一名年纪较大的伤兵语气微弱的说道。

    岳飞一愣。再也骂不出口了，身旁的士兵把头侧了过去，泪流满面。

    慢慢踱步到那名伤兵面前，他腰部中枪，只经过了简单地包扎，脸色煞白，没有丝毫血色。岳飞蹲了下去，握着那伤兵的手说道：“好兄弟，说这种丧气话干什么？我们都是王上最勇猛地武士。同进同退，就是背。我也要把你们背回大宋去！”

    周围，许多士兵呜呜哭了起来，岳飞听得不耐烦，喝道：“哭什么哭？还是不是男人？脑袋掉了碗大地疤，怕他个鸟！再说了。咱们还有希望，等回到家，你再搂着你娘子哭吧。没出息地东西！”他嘴里骂个不停，可骂完之后，自己眼眶倒红了。

    “岳大人。真地还有希望吗？”一名小兵问道。看他年纪，也不过就是十三四岁。还是个娃娃。

    “嘿，这招兵的家伙干什么吃的？怎么把娃子招进部队了？小东西，告诉你吧。咱上将军是什么人？那是禁军第一高手，王上当年出使辽国。夺回幽云，就是咱们上将军陪同的。他能没有办法？放心吧，赶紧把肚子填饱，才好作战！”岳飞尽量说得轻松一些。好让士兵们有个念想，否则，哀莫大于心死，人一旦绝望，也就没有了动力。

    果然，他的话一说出口。明显感觉到士兵们又有了希望，连喝汤的动作都大了些。伤兵们，终于也端起碗喝了起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下肚，将士们精神头也好了一些。虽然身陷重围之中，但他们并不害怕。因为岳大人说了，咱们上将军有办法。你看，女真人不是乖乖送肉给咱们吃么？

    填饱了肚子，左右无事，岳飞索性与战士们拉

    来，问问籍贯，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反正尽士们的紧张。他谈兴正浓，忽闻另一头传来阵阵哄笑，便打听出了什么事情。

    “岳大人，乔大人喝了酒，正和一个女真武官比试身手呢。”有士兵笑着回答道。

    “这乔疯子，哈哈……”岳飞大笑，可刚笑没一下，他立马警觉地站起身来，翻身跨上一匹战马，直立在马背上向外面瞧去。忽然又跳下马来，推开面前的士兵，大步离开了，搞得将士们面面相觑。

    “韩大人！韩大人！金军要进攻了！”岳飞大声叫喊着。骑士们纷纷扔掉大碗，骑上战马，手持长枪，准备作战。现在不冷也不饿，正好跟狗日地蛮子干一场！死也死个痛快！

    果然，四面八方的金军纷纷出动，骑兵上马，铁枪向前，这是要准备冲锋，他们不顾女真皇帝地死活了。

    韩毅跨上战马，与岳飞并排，眼神锐利，直视金军，嘴里不紧不慢的说道：“传我将令，金军一动，立即斩杀俘虏，一个不留！”

    命令传了下去，岳飞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侧头对韩毅说道：“能与上将军一同战死，是卑职地荣幸。”

    韩毅侧首笑道：“彼此彼此，鹏举，来生希望咱们还能并肩作战。”

    一万多名骑兵，仅仅有几千人还有完全的战斗力，一场完全没有悬念的战斗。岳飞心知必死，向韩毅建议道：“上将军，左右是个死，咱们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韩毅郑重的点了点头，传令道：“也罢，传我军令，将金国俘虏押到阵前，斩首示众，壮我军威。”命令被迅速的执行，七百余名女真俘虏被押到阵前，跪在地上，哭声震天。那小皇帝更是拼命挣扎，大声向对面呼喊：“你们这些犯上逆臣！还不快来救朕！朕不想死！”

    刀手砍刀出鞘，高举过头，眼睛全都望着主帅，只等他一声令下。

    金军看到这情景，倒也没有冲锋，似乎在等着宋军下手。韩毅将手中长枪高举，眼神直视着前方，大声下令。

    “呜呜……”一阵奇异地响声传来。韩毅的命令终究还是没有出口，那是什么声音？

    “上将军，好像是从那边山坡后传来地。”岳飞枪指左手边那道山坡，宋军就是还没有冲过这道山坡，就被金军包围住了。

    宋军不解其意，可女真人就未必了。他们生长在草原上，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号角声，骑兵冲锋之前的号角声！汉军作战，以金鼓为号，擂鼓前进，鸣金收兵。而草原民族，却以号角作为调动的讯号。

    这种号角，并不是女真人的，而是，蒙古人的！

    当那道山坡上，出现第一名蒙古骑兵时，完颜亮与兀术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完颜亮，他刚刚从边境回来，蒙古人前天不是就撤兵了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竟然突破我边防？

    “快，把俘虏押上马！”韩毅预感到了什么，急忙下令！刀手们行动迅速，立即将俘虏押回马上，就在宋军行动的同一时间！

    “先灭宋军，给我冲！”兀术知道事情有变，不敢迟疑，也不等完颜亮下令，他就大声喝道。万马齐发，四面八方的金军，如潮水般向宋军涌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韩毅大声疾呼：“全军向北突围！”

    岳飞一马当先，率部纵横驰骋，要为全军打通道路。他的正面，是难以计数的女真骑兵，正像一堵城墙般推进过来。胯下战马似乎也看到了希望，四蹄翻飞，奔跑如风。第一个敌人迎面冲来，他手中地长枪直刺岳飞的腹部。

    以微小的动作迅速闪开致命的一击，岳飞的骑枪已经捅进敌的肚子，又迅速拔了出来。两军相接，双方的攻势都为之一缓！

    就在此时，那道山坡上，出现了无数的蒙古骑兵。此时的蒙古骑兵，还远没有历史上铁木真麾下铁骑的雄风，但蒙古人狼性却是与生俱来地。他们并没有多少整齐，精密的阵形，看似松松垮垮，但人人都如野兽一般，眼光紧盯着自己地猎物。

    号角声吹响，山坡上的骑兵们，犹如九天之上，银河泄落，以锐不可挡之势猛冲下来。蒙古人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口中发出如野狼一般“呜呜”的嚎叫。马蹄践踏大地，大地为之颤抖，喊杀声直入云霄，天空为之色变。

    他们居高临下，女真骑兵已经失去了先机，被动防守，骑兵的冲击力是相当惊人的，善后排列数十排女真骑兵方阵，被迅速冲开一个口子，蒙古人弯刀似镰，收割不是庄稼，却是人头。

    此时，宋军仍旧无法得知这支蒙古骑兵的来意，但与敌人作战的人，就是我们的盟友。一见金军防守的口子被撕开，宋军将士奋力向前，企图突围。蒙古人似乎事先有过安排，一旦撕开女真的防守口子，马上向两侧扩大，好像在为宋军打开突围的通道。

    完亮颜坐镇军中，冷静的观察中战场上的局势，波澜不惊。眼见金军围堵失效，口子被打开，扭头对身边金将使了个眼色。那名女将更不多话，高举长枪，一马当先，率领部下发起冲锋，直接向蒙古骑兵的背后包抄而去。

    十几万人的骑兵混战，那波澜壮阔的场面，难以让人相信。与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比起来，此时的骑兵，似乎并不渺小了，因为但凡你视力所能及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各国骑兵，他们往来驰骋，杀气腾腾，男人的征服欲在战场上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体现。

    眼见金军已经迂回到蒙古骑兵的身后，完颜亮心中稍稍安定一些，可不等他松下那一口气，那道要命的山坡上，又有军队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却不再是蒙古人。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四碗 天降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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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五碗 “忠心耿耿”的大宋属国——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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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五碗“忠心耿耿”的大宋属国——蒙古

    南方军队和北方军队最为显著的差别，就是在装备上。无论还是蒙古军队，都没有，或者说都不能给每个士兵配备铠甲，但宋军无论是骑兵，步兵都有相对应的装备。轻骑兵穿细铠，重骑兵全身铁甲，最有名的莫过于步兵的“步人甲”，六十多斤重，连串成铠甲的铁叶片数，都有明确规定。

    此时出现在山坡上的军队，衣甲鲜明，装备整齐，草原上不会有这样的军队，他们是从南方来的，宋军。完颜亮此时的惊讶，难以言状，怪不得被围的这支宋军没命似的往北撤，开始还以为他们不熟悉地理环境，原来是兵分两路，借道蒙古，在这里接应他们。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金军的缺口越来越大，已经有部分宋军突围出去。但被俘的金国皇室，大臣还被围困在军阵中，他们的穿着很容易辨认。此时，完颜亮不得不作出一个痛苦的决策。

    金国皇帝的两种下场是他能够接受的。第一，被抢救回来，继续作他的傀儡。第二，死在这里，自己虽然会有麻烦，但不会致命。最可怕的结果，就是被宋军从眼皮子底下掳走，作了大宋的战俘。这不但自己不能接受，整个大金帝国都不能接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计较一时的得失，敢冒天大的风险，剑出奇招。完颜亮苦笑着摇了摇头，召过身边一员战将，对他耳语一番。看得出来，那金将吃惊至极，听完之后，一脸狐疑的望着完颜亮。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迎上海陵王凌厉的目光。再不敢多嘴，领命而去。

    他的部队随即出动，像一把尖刀，直插入乱军之中，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七百余名女真战俘。完颜亮下了狠心，就算把他们全杀死在这里，也不能让金国的皇帝，落到汉人的手里，哪怕是要他背负一个弑君的罪名。

    韩毅浴血奋战。头盔都被敌人一刀砍掉，险些性命不保。眼看着岳飞地前部已经突出重围，心中暗喜，指挥将士们奋力向前。此时，他还没有注意到，就在几里之外的山坡上，有着他的同胞。不过很奇怪。下面打得尸山血河，鬼哭狼嚎，那山坡上的宋军就是按兵不动，连支箭也没有射下来。

    蒙古人来的可真不少，凭肉眼判断，他们的兵力与金军不相上下。所以才能迅速的撕开包围圈。让宋军冲出重围。

    “快！把俘虏带出去！我断后！”韩毅大声呼喊，还要四处招架。一时险象环生。数不清的骑枪从各个方位向他袭来，若非卫兵拼死保护，他可就难说了。这场战斗，投入的兵力太多，双方都是骑兵，而且敌人的目标很小，就是那群女真俘虏。眼看宋军要突围，金军索性全部压了上来，人挨人。马挤马，形成了一堵不可逾越地人墙。蒙古骑兵固然剽悍，但十几人马挤在一起，想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

    “嗖”一声破空，从韩毅耳边飞过。谁这么不要命，敢在十万乱军之中放箭？不怕伤着自己人？也不顾自己的安危？可没等他弄清楚，利箭破空之声响成一片。猛然回头一望，在他所处的位置约十几丈外，一支金军弓箭手部队正不顾个人安危，拼命向前方射杀。再往前看。押着女真俘虏的部队已经突出口子，正往山坡上奔。

    这一阵弓箭。就是冲着他们去的。眼见有俘虏中箭坠马，韩毅马上明白了，女真人这是在玉石俱焚，宁愿弑君，也不想让他们的皇帝落到汉人手里。

    那道山坡上，宋军主将正焦急的望着下面惨烈地战斗，眼见那支被围的宋军已经突围出来，他身边的部下不时的建议道：“大人，咱们去接应一下吧，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啊！”这名宋军主将，约有五十开外，须发皆已花白，个头不高，跟他身边的骑兵一比，顿时短了一截。

    听到部下焦急如焚，他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眼的盯着战局。部下们实在闹得厉害，他才叹道：“本都也非铁石心肠，何况是自己地同袍？但事先有约，我军不得介入战斗。”

    说话间，岳飞前部已经开始向山坡上冲锋来！

    “兄弟，快快，上来！”不论是官，还是兵，都大声冲不知名的战友们喊着。岳飞抬头一看，竟然在这里发现了汉人！顿时信心百倍，指挥将士们催动战马，向山坡上奔来。就在此时，身后惨叫声大作！

    坡上地宋军顿时焦急的喊道：“快上来！蛮子放箭了！”

    岳飞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女真人居然向他们的皇帝放箭？一阵箭雨，就放倒了好几十个俘虏。他们的穿着不同，在乱军之中十分醒目，简直就是活靶子！他知道这些俘虏的价值，更知道哪个是金国皇帝。

    本来已经奔到了山坡腰上，岳飞突然折回身去，往坡下一阵猛冲！接连撞碰几名俘虏，他来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边，不由分说，一把提了过来，放到自己马背上，调转马头就往山上跑。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身体突然一颤！他的背部被一支利箭穿透细铠！

    “岳将军快走！”背后响起无数呼声，岳飞不及多想，拼命拍打战马，向山坡上冲去。耳旁尽是呼啸的利箭，身后是震耳欲聋地惨叫声。跟随他一起冲锋的骑兵们，一个个中箭坠马……

    那坡上的宋军，心急如焚，眼睁睁看着就在几十步之外，受伤坠马的战友拼命向坡上爬，可咱们却不能施以援手。

    “大人，于心何忍呐！咱们去帮一把，接他们上来，并不参战，行吗？”一位少年将军在这大冷天里，竟然急得满头大汗。手中两支铁戟，不时的挥舞。

    老将军神色冷峻，扭头向东边看了看，那里有蒙古人的首领。可他发现，蒙古王汗似乎对这支突围出来的宋军视而不见，专心致志的看着坡下的决战。

    “不好！那位骑枣红马的将军坠马了！”双戟小将厉声喝道！此人不过二十多岁。长得极其斯文，真应了那句“唇红齿白，清清秀秀”。这会儿，他看到岳飞坠马，急不可待！

    老将军终于狠狠地咬了咬牙：“虞允文，你带你的部队去接应！”

    “是！”那叫

    地小将大声应允，随即回头召唤道，“将士们！跟我毕，一马当先，冲锋下去。他身后。数百骑士闻声而动。

    那头的蒙古首领发现了宋军的举动，朝这边望了一眼，但立即转回头去，没有过问。

    “将军，伸手来！”冲到岳飞身边，虞允文伸出右手，想拉他上马。他几名部下立刻护卫在他身边，用盾牌阻挡弓箭。

    岳飞身中两箭，却用身体挡着金帝，听到有人呼喊，抬头一看，也不管是谁。脱口说道：“先把他带走！”

    完颜亮是眼睁睁看着宋军突围出去的，同时。他们带走了漏网的女真俘虏，那其中有没有金国皇帝，只有天知道。

    “怎么打的！硬是放跑了宋军！”兀术一挥马鞭，气愤难当。

    “蒙古人太多，我们兵力上的优势已经不存在了。仗打到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六叔，汉人和蒙古人马上就会撤退。而且蒙古人一定会替他们的新主人断后。”完颜亮此时已经没了先前地焦急，神情也轻松了许多。居然还有兴趣预言敌人的动向。

    兀术可就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他恨不得把宋军全歼于金国境内。这支宋军让他蒙羞，几乎作了俘虏，自己亲弟弟也被他们活捉，此仇不报，不共戴天！更何况，国母，皇帝，文武百官落到人家手里，奇耻大辱！

    “他走本王就追杀过去。除死方休！”兀术脸上怨毒的表情让人胆寒。

    “呵，六叔。其实……”完颜亮刚起了个头，就把话生生吞了回去。兀术一直注意着战局，也没有留意他的欲言又止。

    你道完颜亮为什么不急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蒙古上任王汗俺巴孩，可是死在金人骑木驴的酷刑之下，尸骨无存。他的女儿，据说被塔塔儿士兵奸淫至死，弃尸荒野。这算是血海深仇了吧？如今，宋军带着这么多的仇人到了他们地地盘，蒙古人会没有想法？

    根本不用假手他人，蒙古人就会替女真人把这件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宋军主帅是拦不住他们的，毕竟是在蒙古，不是在大宋。即使是王钰亲自来了，蒙古人恐怕也不会买他的帐。

    完颜亮知道，蒙古倒向大宋，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想借大宋抗衡大金，他们夹在两个强国中间，发展自己的实力，决不会是真心归顺汉人。只要他们杀了女真俘虏，那就是违抗宗主国，与王钰为敌。宋蒙联盟一旦破裂，蒙古一边要防金国，一边要防大宋，而大宋也是同样的处境。

    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就会乱成一锅粥，恰好就会形成对女真人最有利地局面“乱中取胜”。试想，三个国家互相制衡，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倾举国之兵，针对任何一方。金国眼下，对大宋的军事斗争上，渐渐露出颓势，国内也不安定。只要天下大乱，女真人就会赢得时间，因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汉人历史上有名地，三国鼎立。

    果然如完颜亮所料，宋军全部突围之后，立即向北撤退，而坡下的蒙古骑兵也是且战且退，有逃走的迹象。

    兀术急怒交加，欲起大军去追，完颜亮他没有拦着他，任他去追杀，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汉人与蒙古人撤退之后，兀术尽起大军，奋力追赶，一直追了整整一天，无奈蒙古人已非昔日可比，奈何他们不得。

    战斗结束之后，女真人四处寻找俘虏的尸首，骇然发现，完颜亮的妻子，也就是塔塔儿首领的女儿，竟然身中一箭，被乱马踩死。一同身亡的，还有两位老王爷并数十位文武官员。就是没有太后和皇帝。

    此次战役，引起了女真举国上下的极度震惊！而兀术也视为毕生耻辱，在眼看着宋军带走女真俘虏之后，兀术在万军面前。自断一指，指天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第三天清晨，韩毅率部在蒙古人断后地支援下，一路北撤，终于深入蒙古大草原。

    一轮红日在东方冉冉升起，霞光万丈，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积雪开始融化。一望无际的穹庐布遍在草原之上。蒙古牧民们骑着骏马，驱赶牛羊马群，四处炊烟袅袅，一片热闹的景象。

    “看呐，大汗回来了！”一名孩童尖声叫着，领着同伴骑着高头大马，向着不远处出现地军队飞奔过去。蒙古人从小骑马射箭。人人勇武善战，当真不是吹出来的。

    “各位远来的客人，我的臣民会热情的接待你们，欢迎来到蒙古乞颜部。”说这话的人，四十左右，身材极为雄壮。满面络腮胡，鹰眼挺鼻。十分剽悍。他，正是大宋呼伦贝尔郡王，蒙古草原上新地霸主，忽图刺。

    韩毅勒住战马，俯视那一片难以计数的蒙古包，只见牛马遍地，十几岁地娃娃们都骑着战马，提着弯刀，往来冲突。宋军从未与蒙古军队交过手。但观前日下午的血战，蒙古人地剽悍顽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疲惫不堪的远征军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蒙古是大宋的属国，况且自己还带有王上的亲笔谕令。将士们纷纷下马，向着下首那支宋军奔去。在这异国他乡，还能看到自己的同胞，用汉人的话来讲，人生三大喜事之一，他乡遇故知。

    两军会师，远征军地将士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会聚到一起，欢呼着远征的胜利。

    那位年过五旬的老将，翻身下马，带领一班武官，来到韩毅阵前，老远就拱起双手，大声说道：“卑职宁夏都护府副都护长官范道远，见过韩大人！”原来这位老将，就是西北军名将，范道远。

    宁夏都护府？韩毅恍然大悟，难怪他们能在北方出现，原来是从西夏出发，直接进入蒙古草原，与蒙古军队会合一处，来接应我军。

    “范大人不必多礼，岂敢岂敢。”韩毅大步上前，紧紧握住范道远的双手。后者发现，上将军地手在颤抖，或许，是因为激动吧。

    宁夏都护府在级别上，与卫戍区平等，韩毅是幽云卫副指挥使，范道远是宁夏副都护，职务与韩毅相当。只因韩毅作过太尉，爵位上要高一等，是以范道远

    之礼相见。

    “老将军来得及时，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军后果不堪设想！韩毅并全军将士，感谢援手之恩！”沉稳如韩毅，此时也情难自禁。

    “哈哈，客气，我奉王上军令，出西夏进入蒙古，与蒙古军队一起接应上将军，要谢，就谢王上吧。”范道远笑道。

    原来，韩毅大军走后，王钰马上到了幽云，并不停留，而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刚出幽云出来不久，他感到远征军还是势单力薄，又书写了手谕，派人飞传宁夏都护府，命他们带自己地手谕进入蒙古，命令蒙古领袖忽图刺协助。

    “对了，上将军，来见过呼伦贝尔郡王。”范道远突然想起，两军会师，固然高兴，但这里可是蒙古草原，不是大宋。

    两位名将携手来到忽图刺身前，同施一礼，口中称道：“下官韩毅，范道远见过王爷。”这可是有原因的，蒙古是大宋属国，忽图刺被册封为郡王，理论上来说，他也是大宋天子的臣子，由于是郡王爵位，所以比之韩毅，范道远都要高。

    “哎，我不喜欢这些客套，大宋是我蒙古的宗主国，大宋天子是我们蒙古人的皇帝，效忠皇帝，这是理所当然，两位将军不必客气。一路劳顿，请歇息一阵，正午，我设宴替诸位洗尘。”忽图刺倒是很客气，说完之后，划定区域，让宋军驻扎。并派人送来了牛肉，马奶酒等食物。

    军队驻扎完毕之后，韩毅与范道远共同巡视军队，命军医从速救治伤兵。一切安顿完毕，两人到军帐中议事。

    此次远征，到了现在，应该说是以胜利告终，战果辉煌。从河一直打到上京，宋军消灭女真军队近六万人。攻破城池两座，俘虏六百余人。但自身伤亡也极大，四万人的部队，到了现在，只剩下一万三千余人。

    “王上英明，若非摄政王谋划周密，韩毅只怕已经为国捐躯了。范大人，来来来，坐下说。”两位名将，神交已久。只是当年，一个在京中任职，一个在西北戍边，不得相见。

    两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仍旧铠甲不离身。韩毅满面疲惫，但精神很不错，一边烤着火。一边叹道：“此次出国门作战，收获颇多。女真人的战斗力不容小视，在正面对决中，我军根本占不了多少便宜。”他这话说得很客观，宋军此次作战，之所以连战连胜。一方面是因为指挥得当，将士忠勇。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女真人没有防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上将军，此次远征，可曾攻破上京？”范道远是个老兵，当然对战果十分关心。

    听他问起此事，韩毅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瞒大人，此次作战，我军出居庸关以来。势如破竹，一直打到上京。不但攻入了上京城，而且还踏入了金国皇宫。”

    “哦？果真如此？”范道远大惊，“那女真皇帝是否……”

    韩毅刚想说话，但想到此时处境，遂伸头过去，范道远会意，也附耳过来，只听他轻声说道：“金国皇帝，太后。并皇室宗亲，文武大臣六百余人。都被俘虏，目前正在军中，秘密看押。”

    “苍天有眼！上将军此次出征，建盖世奇功，回到国内，王上必定重加封赏，卑职在这里先行祝贺了！”范道远大喜！

    韩毅正要客气，忽见范道远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什么。

    “范大人，您这是……”韩毅不解的问道。

    范道远神色凝重，看了韩毅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上将军说，金国皇帝就在军中？”

    “不错，有什么不对吗？”韩毅反问道。

    范道远一时无方，站起身来，沉思良久，方才言道：“上将军可知女真人与蒙古人地仇恨是因何而起？”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不着边际，但韩毅还是如实回答道：“听说过一些。蒙古人最先是臣服于契丹人，辽国灭亡后，金国崛起，他们又受到女真人的欺压，怨恨滔天。前几年，据说蒙古大汗俺巴孩也死在女……真人……手里……”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韩毅明白范道远话中之意了。

    蒙古人与女真人有如此血海深仇，连他们地领袖也被女真人残杀，一旦得知宋军俘虏了金国皇帝与宗室大臣，他们会善罢甘休么？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起杀心？

    但再一想，蒙古是大宋属国，蒙古王汗也要奉大宋天子为尊，况且此次还有王上的亲笔手谕，蒙古人不会冒着和大宋翻脸的危险来报仇吧？

    “范大人，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方才我观那呼伦贝尔郡王对我两人十分客气，言辞之中对大宋也十分恭敬。况且此次作战，若非他及时增援，我军必定全军覆没，他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和我们刀兵相向吧？”韩毅分析道。

    范道远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去，冷笑道：“上将军，卑职此次深入草原，只带来了八千兵马。这是摄政王的意思，因为这里毕竟是蒙古人的地盘，我们不能喧宾夺主。而且我们不是空手来的，我带了多少人，就送给了蒙古人多少套我军骑兵地制式装备。还有金银，药材等物，名为赐予，实为送礼。否则，你以为蒙古人会这么甘心的替我们卖命么？”

    “什么？我军骑兵制式装备？其中可有神臂弓？”韩毅吃了一惊，武器装备是国之利器，不可轻易示人，何况相送？

    范道远瞧了瞧外面，小声说道：“确有神臂弓在内，但事先已经拆除了重要部件，与普通弓弩无异。”

    “那就好，国之利器，不可轻易示人。经大人这么一说，我们倒是要尽早启程，迟则生变。”韩毅说道。

    “不错，待正午宴席上，将军可向那忽图刺说明，宋军在此歇息一天，明天一早，就启程回西夏。将军切记严令军士，不可泄露任何消息，否则将有麻烦。”范道远附议。

    两位宋军主将商议完毕，只待正午宴席开始，便向忽图刺辞行，尽早离开蒙古草原，返回大宋。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五碗 “忠心耿耿”的大宋属国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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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六碗 王钰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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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六碗王钰回京

    大宋呼伦贝尔郡王，蒙古大汗忽图刺在他的大帐宴，热情款待宋军两位大将。自蒙古归顺大宋以后，忽图刺接连发动统一蒙古草原的战争，在兵强马壮，又顶着大宋属国这个头衔的条件下，兵锋指处，所向披靡。先后使五个部落臣服于他，大有统一草原之势。

    其军队也发展到三十余万人马，东起呼伦贝尔湖，西到阿尔泰山，都是这位蒙古大汗的统治范围。致使金国的版图，缩小了一半以上，女真人的控制范围，仅限于日后的东三省，以及额尔古纳河以东，兴安岭以南的地区。一个新的骑兵帝国，正在逐步崛起。

    巨大的蒙古包内，烈火熊熊，外焦里嫩的肥羊肉，滋滋冒着油泡，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蒙古女人环侍左右，替座上宾客们殷勤添酒。

    忽图刺高坐于上，豪饮狂食，他的儿子也速该，也就是铁木真的父亲坐在他的身边，不时的打量着两位宋军统帅。下面，是蒙古乞颜部的各位首领，及各部大汗。这些蒙古勇士们，不断的向两位宋将劝着酒，大有不醉不归之势。

    韩毅范道远二人装着心事，不敢多饮，酒至半酣，韩毅正待说话，忽听上首忽图刺的儿子问道：“韩将军，你远征金国，不知此次作战，斩获如何？”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照实说，蒙古人一旦得知女真皇帝被俘在军中，恐生祸端。拿假话去敷衍，又恐灭了宋军的威风，叫蒙古人小看。思之再三，韩毅回答道：“此次出国门远征，赖大宋皇帝陛下及摄政王殿下洪福，将士们忠勇。斩获颇多。一路从幽云打到上京，歼敌无数，并俘获了女真一位皇室宗亲。”

    “哦？将军，不知所俘者为何人？”也速该年纪并不大，才二十不到，或许因为生长在草原的关系，他看起来更为老成。

    “金国沈王兀术的亲弟弟，完颜宗僖。”韩毅平静的回答道。

    “兀术这厮，倒是有些本事，他这个弟弟嘛。徒有虚名，不值一提，哈哈。”忽图刺黝黑的面皮，此时了露出了红光，大声笑道。他这话，隐隐有小瞧宋军之意，但韩范二人并不生气。微笑一声，不再多话。

    “那再多嘴问一句，不知韩将军从幽云带去了多少兵马，竟能在金国境内，纵横数千里？”也速该又问道。

    “本将从幽云出发时，带了骑兵四万。”韩毅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本来这些军机大事。不是一个小小地蒙古王子应该过问的。但此地毕竟是蒙古草原，不是大宋国内。

    他这话一出口。帐内所有蒙古人闻之色变！四万骑兵，竟然能够在强大的金国军队眼皮子底下，一路往北，前进千里，并逼得女真人调遣大军追击。宋军骑兵，已有与草原铁蹄比肩的资格了。

    “那敢问将军，贵军可曾攻破上京？”也速该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让范道远心生不满，突然将酒杯一顿。就要发作。韩毅一笑，伸手制止了他，接着回答道：“此正是本将心头憾事，大军攻破上京城时，女真皇室已然向东逃窜，据说，是逃向了黄龙府。”他这套说辞，合情合理，也速该似乎也相信了，便没有再多问。

    这时。忽图刺才出来打圆场，大声笑道：“两位将军勿怪。我这个儿子天生好奇，什么事都想问一问。这些军国大事，又岂是他能明白的？来来来，再饮一杯。”

    韩毅举杯笑道：“小王爷英雄年少，王爷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啊。”

    喝过酒后，范道远轻咳两声，提醒韩毅。后者会意，遂向忽图刺说道：“此次多承王爷援手，本将归国之后，自当禀明王上，厚加封赏，以慰蒙古忠心为国。”

    “哦？怎么？将军要走？”忽图刺并不举杯，立即问道。

    “军务在身，不便久留，王上正在等待我军消息。本将决定，明日一早，启程返宋，借此杯一向王爷致谢，二向诸位辞行。”

    忽图刺一时无言，良久，方才单手拿起酒杯，喝了下去。随即，捋了捋胡须，咂巴着嘴念道：“将军一路劳苦，何必急着要走？难得到草原来一次，不如多待些日子，一来可以流览这万里草原，将士们也可以互相切磋交流，学习战法。将军乃大宋名将，当不致藏私吧？哈哈，就这么定了！”

    韩毅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却见那忽图刺捶了捶头，叹道：“近来不知为何，稍饮几杯，便昏昏欲睡，各位首领，代我陪同两位将军，我先告辞了。”他话一说完，旁边的也速该便起身搀扶，走下帐来。

    韩范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客随主便，但这蒙古人分明是想强留我军，不知意欲何为？正思量时，那些蒙古首领们纷纷上前敬酒，他二人只得耐着性子周旋。

    出了大帐，忽图刺立即脱离了儿子的搀扶，遥望远处宋军营帐，若有所思。良久，方才向左边走去。这父子二人来到一座稍小的蒙古包中，刚一入帐，也速该便说道：“父亲，那韩将军分明有所隐瞒。前日我们去救援他时，明明看到宋军突围之时，军中有女真俘虏。他们的军士不顾自身地安危，也要救出那些女真人，可他刚才……”

    “派人查过没有？”忽图刺突然打断了儿子的话。

    “查过了，上午，我派人以劳军为名，给宋军送去酒肉。各处都通行无阻。唯有几处营帐，不得靠近，都有重兵把守。我细细留意，这几座营帐，只见进，不见出，里面必有重要之人。”也速该说道。

    忽图刺沉思半晌，而后说道：“若是普通俘虏，那位韩将军没有必要隐瞒我们。既有重兵把守，必是非同寻常，也速该，你猜猜，会是什么人？”

    “至少是女真重臣。又或是金国皇族。”也速该十分肯定。

    不料，忽图刺摇了摇头：“儿子，你还是太年轻，看得太肤浅。我问你，如果只是女真王室大臣，那宋军会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把他们带出来？那女真骑兵，又岂会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苦苦追击一天，白白牺牲那么多性命？那韩毅又岂会避重就轻，闪烁其词？”

    也速该面露疑惑之色。试探着问道：“那依父亲的意思，宋军俘虏的难道是……”

    “很有可能！所以我才极力留住他们，一定要查个清楚。如果真是料想的那样，就绝不能让宋军带走。”忽图刺说这话时，哪里还有先前的客气，分明对宋军充满了敌意。

    说完又后，

    自语道：“可那范将军带来了王钰地亲笔手谕。若我动，则会与大宋撕破脸皮。我发誓要统一蒙古，完成先人未竞之事业。大宋此时如日中天，得罪了他们，可不好过啊。西夏此时已是大宋领土。他们地宁夏都护府，驻有精兵十万。大可长驱直入，进攻我蒙古。”

    也速该听完之后，也感为难。蒙古目前仍奉大宋为尊，若是有所举动。那就是犯上作乱，必然招致大宋的军事惩罚。

    “父亲，儿子有个主意。”也速该忽然笑了起来。

    “说说看。”忽图刺赶紧问道。

    “我们所忌惮地，就是王钰下给我们蒙古地亲笔手谕。命令我们协助作战。要是我们不承认那是大宋摄政王的亲笔手谕，又当如何？”也速该年纪不大，此时一笑，顿显狡诈地本性。

    忽图刺似乎没能明白儿子的意思，疑惑道：“范道远是宋军高级将领，他带来地手谕。不会有假，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吧？”

    “父亲有所不知，儿子去过大宋，并带回过他们的国书。后来他们不是还给我们下过册封的圣旨，难道父亲忘了？那上面。除了汉字，可是还有印章地。而范道远此次带来的手谕，可没有印章，我们可以抓住这个把柄。”

    忽图刺闻言大笑，称赞道：“好小子！果然聪明！”可说完之后，转念一想。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万一大宋不认。举兵来讨，又当如何？但他马上否定了自己地想法，目前大宋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灭亡金国上，不会随意树敌，况且自己有这个借口，大宋统治者权衡利弊，只会默认，吞下这个苦果。

    “也速该，你要记住，对于蒙古来讲，女真人固然是誓不两立地仇敌，可最大地威胁，则是大宋。王钰这个人野心勃勃，他如果灭亡了金国，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目前天下地形势，是两弱对一强。弱者对付强者最好地办法，就是联合起来。”忽图刺一语惊人！

    就连也速该也为父亲这突如其来的话所震惊！联合起来？女真人与蒙古人不共戴天，前任王汗俺巴孩惨死在金人手里，临死之前，派人回草原送信，让蒙古人“纵使被弓箭磨尽十指指甲，也要为他报仇”，蒙古上下，对女真人恨之入骨，岂肯联合？

    当他把这些忧虑说给父亲听时，忽图刺也很奈，当初自己继任大汗时，曾发下重誓，随时准备为复仇之战而死。部落里上上下下，都为着这个目标而奋斗，如果自己突然改变主意，要与仇人联合，那些首领们岂会善罢甘休？

    可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料到，南边那个汉人帝国强大到如此地步，四万骑蹄，竟可横扫女真，驰骋千里。况且，他们的金银堆积如山，军队兵强马壮……

    “总要试一试吧，我尝试着说服各位首领，为了我们蒙古的将来，暂时把仇恨放在一边，这也是大家的利益。”

    千里之外，大宋都城。

    五月的内地，已是初夏时分，阳光普照，万里无云。汴京是大宋首都，人口百万，诸兴兴旺，一幅《清明上河图，写尽汴京繁华，千古流传。

    不过最近一个月来，朝廷上下，忧心忡忡，流言四起。摄政王于四月初，就称病不出，当时百官就有疑虑，但后来有几位王上地近臣到靖王府去探望过。流言才平息一些。可越到后来。事情越发的稀奇，至今已然一月有余，王上为何还不露面？

    更急地是靖王府地那几个女人，又特别是耶律南仙，她执掌摄政王大印，代替王钰坐镇京中，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已经快瞒不下去了。今天早上，太后派专人前来问候王钰。自己好不容易把来人挡了回去。

    “二夫人，娘娘来了。”近仙楼。耶律南仙卧室门口，丫环小声说道。

    此时地耶律南仙，已经完全是个汉人地模样，着汉服，梳汉妆。三十左右，正是一个女人魅力地颠峰时期。一听娘娘到了，她急忙起身。迎了出去。门口，童素颜在红秀地搀扶下，正步入房中。

    “南仙啊。王上几时回京？今早我父派人来问安，我是百般遮掩。唉……”一进门，童素颜就叹起气来。

    耶律南仙也不知如何回答，苦笑一声。接她坐下，随后言道：“我也是一筹莫展。原先说来，二十来天便回，可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还不见回来。”

    “怕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吧？”童素颜突然忧心忡忡的问道。当初王钰走的时候。她就很不放心，那前线有几十万军队，一线之隔，就有女真人，蒙古人，听说蛮夷外族。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这一个月来，靖王府的女主人是寝食难安。最要命地，还是那位身怀六甲地出云郡主。情绪波动很大，三天两头吵着要找王钰。三十岁地女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这个可能性，耶律南仙也想过，她也担心，可却不能在童素颜面前表露出来，于是安慰道：“姐姐多心了。王上何等人物？那前线几十万大军，都是嫡系将领在统率。不会有事。”

    两上女人正说着，忽然一个丫头慌慌张张奔了进来，连门也没有敲。

    “岂有此礼，你不懂规矩？放肆！”红秀当即训斥道。

    “娘娘，二夫人，外面，外面……”那丫头手指外面，吞吞吐吐。

    “你看到鬼啦？外面出什么事了？”耶律南仙问道。

    那丫头是童素颜院里的，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终于说出一句完整地话来：“外面，王上，他回来了！”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耶律南仙和童素颜二人惊喜不已，刚刚还在说他，他马上就到了！

    靖王府大门地庭院里，风尘仆仆回到京城的王钰刚刚下马。

    “王上，您可回来了。”大总管从里面匆匆出来，一看到王钰，纳头便拜。

    “嗯，回来了，行了，起来吧。”王钰看来心情不错，不住的冲问候他地下人们点头，随即向后面走去。离京一个多月，最挂念的，莫过于几个女人，又特别是那怀有身孕地赵出云。

    在赵出云所居住地青云阁里，看到王上突然出现，丫头们纷纷行礼，王钰一边“嗯”着，一边向赵出云地房间走去。

    一把掀起门帘，王钰往里那么一瞧。肚大如箩的赵出云，正在贴身丫头地搀扶下，艰难的从床上站起来，她没有注意到，朝思暮想地丈夫，正站在门口。

    即将为人父，看到自己的

    孕时艰难地模样，王钰的心里充满了感动，一时间仿西充塞在胸口，便得他说不出话来。几个大步跨上前去，他一把扶住赵出云。

    “王上。”丫头冷不防一个人冲过来，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王钰时，慌忙施礼。

    听到那一声“王上”，赵出云地动作一下子静止了，她看到一只大手扶着自己，但她不敢抬头去看这支手的主人，她怕，怕失望。

    “出云，辛苦你了。”终于，王钰温柔的声音传来。赵出云猛然抬起头来，目不转眼的盯着那个男人，自己的眼眶里，早已噙满泪水。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有多想你么？你怎么才回来？”赵出云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如决堤一般流下。王钰心里一阵感动，本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却发现她那大肚子顶着自己。

    一时怜惜，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无限怜爱的说道：“这里就是我王钰的儿子，小东西，你可把你娘给累苦了。”他话刚一说完，或许是肚子里胎儿听到了父亲地声音。竟然动了动。

    “嘿！动了动了！这小子动了！”王钰三十出头的汉子，此时竟像孩童般欣喜的大叫起来，那种即将成为父亲地喜悦，感染着每一个人。

    就在此时，童素颜的呼唤声传来，王钰回头一瞧，自己的妻子正站在门口，哟，南仙也一起来了。

    “哈哈！你们的消息还真快，本王刚回来。咱们一家人就聚齐了！”王钰大笑。

    “王上，你总……”话未说完，两行珠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王钰心知自己走了一个月，这三个女人必然思念不已，遂摒退所有下人，大步上前，一把将童素颜拥入怀中。轻抚其背，柔声安慰道：“行了，这不是回来了？别哭了啊。”

    “姐姐平日里安慰我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这会儿怎么自己倒哭起来了？”身后，赵出云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童素颜破涕为笑。这才发现自己还在丈夫怀里，一时羞怯。轻轻推开了他。王钰笑着看了看她，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王上。”一声轻呼，王钰抬头看去，耶律南仙站在童素颜身后，也是眼眶泛红。

    伸出手去，轻轻在她脸上抚摸着，王钰点了点头，他与耶律南仙之间。什么话也不必多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好了，一家人团聚，该高兴才是。红秀啊，传话下去，晚上弄上一桌好菜，把本王珍藏地四川沱酒取出一坛来，本王要办家宴。”人逢喜事精神爽，王钰也不例外。此次出巡，他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此时劫后余生，虽然不至于心有余悸。但从刀山血海之中，回到温柔乡里，还是有些落差。

    吩咐完毕之后，他让三个女人都坐下说话，分别一月，这三个女人都有无数的话想说。可真到了这会儿，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王上不是说二十天便回么？怎么足足去了四十几天？”童素颜毕竟是正妻，带头问道。

    一听此言，王钰回想起在平川关那惊心动魄地日子，又感怀将士们地勇武，和种霸的为国捐躯，不由得叹道：“差点就回不来了。”

    一句话听得三个女人花容失色，情急之下赶紧追问原因。王钰自知失态，遂笑道：“说来也没什么，碰上一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他这话瞒得过童素颜赵出云，却瞒不过耶律南仙，不过这场合时间都不对，她也没有过多询问。

    一家人正说话时，忽闻下人来报，说是兵部尚书吴用求见，有要事禀报。

    “吴大人想必还不知道王上已经回京了，去请吴大人到茶厅待茶。”耶律南仙吩咐道，随即转向王钰，“王上，你亲自接见，还是……”

    吴用是最先追随王钰的元老大臣，王钰有今天，他劳苦功高，平日连王钰都不直呼其名，尊称为先生。近年来，吴用年老病多，仍旧为了王钰，劳心劳力。王钰对他，也是恩宠有加，他两个儿子，早早的就封了侯，现在都在朝中担任要职。

    “本王亲自去见吧，加亮先生这把年纪，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靖王府花厅中，老臣吴用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他刚刚接获幽云卫传回的军报，便赶来靖王府禀报耶律南仙。

    “先生近来可好？”王钰从内堂转出，吴用一见，惊喜不已，忙起身欲行大礼。慌得王钰几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扶住。

    “哎呀，老大人年事已高，今后就不必再行大礼了，快请坐。”

    “臣谢王上隆恩。”吴用谢过，方才落座。“王上回京，老臣总算是放心了。连日来，众多大人都在询问吴用，问王上的病情是否安好，让臣无言以对啊。”

    “哈哈，倒是让先生劳心了，不知先生此来，可有要事？”王钰笑道。

    吴用从袖中取出两本折子，脸上露出了笑容：“给王上贺喜，臣刚刚接获前线两道军报，我军在河取得大捷，歼灭金国马步军三万余人，金国沈王兀术，也险些被擒。另一道，则是我大宋勇士，攻破大定府，全歼守敌，俘虏金国王爷，兀术的亲弟弟完颜宗僖，目前正押解回京。”

    王钰大喜过望，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赞叹道：“宋军威武！大定一破，我军必长驱直入！”仔细一想，这军报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多日，现在，韩毅大军不知在何处，算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他也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臣接获奏报时，还一头水雾水，没有兵部明令，王上批准，不可调动军队。后来一想，必是王上在前线直接指挥，但不知王上为何突然决定对金国发动进攻？”吴用问道。

    王钰轻叹一声：“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罢了，本王明日到中书省理事，劳烦先生先去准备，把这个捷报发布出去，振奋军心民心。”

    “臣遵命，臣告退。”吴用起身，向王钰拜辞，而后向外走去。王钰见他步履蹒跚，脊背已弯，想他追随自己多年，劳苦功高，一时生出了恻隐之心。

    “加亮先生。”

    吴用听闻王上召唤，遂回身问道：“王上还有何吩咐？”

    “多多保重，先生乃国家栋梁之臣，本王可是一刻也离不得先生地教诲。”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六碗 王钰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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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七碗 宋蒙两军冲突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七碗 宋蒙两军冲突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七碗宋蒙两军冲突

    消息，第二天就传遍朝野上下，各种流言不攻自他就进宫到中书省打理朝政，一个多月不曾理政，军事大事一切交由几位副相负责，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领袖再能干，终究只是一人之力，不如一套完善的制度来得优越。

    此时大宋的政治制度，是相权独立于皇权之外，皇帝只是国家的元首，民族的象征。而丞相则是朝廷的首脑，掌管中书省，下面的六部大臣直接对丞相负责，处理国家的大小事务。

    这一天，蔡太后是如坐针毡，王钰的复出表明他已经安全回到京城，并没有如皇叔摄政王赵希望的那样，留在前线永远不要回来。恐怕，又一场政治风暴，即将到来。

    “母后，母后！”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华安宫里响起，大宋皇帝赵允同挣脱随行宫娥的手，飞快的跑进了宫里。

    见儿子到来，蔡太后收起繁杂的思绪，上前抱起他问道：“不在天章阁好好念书，怎么跑华安宫来了？”

    “朕听说相父病愈了，想去靖王府看他。”赵允同说道。

    “摄政王此时，应该在中书省，不在靖王府。”蔡太后本就心烦意乱，见儿子还是那么依赖王钰，心头很不是滋味。

    “那更好，朕去中书省找他。”赵允同一个五岁孩童，当然不会懂得母亲的心事。他念念不忘的就是当初王钰答应过他，只要背会了三字经，就带他去打老虎。

    “皇儿，你是一国之君，大宋天子，应该有皇帝的威严，摄政王虽然主持军政。但他是你的臣子，君臣有别，明白吗？”无奈的叹了口气，蔡太后告诫儿子道。

    赵允同根本不明白母亲的意思，歪着脑袋想了一阵，疑惑的问道：“可相父是朕地长辈啊，对国家贡献很大的。”

    蔡太后一听这话，眉头紧锁，皇帝不过五岁，他不会懂得这些。当即问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太傅闻大人告诉朕的，他还讲了很多相父的事迹，朕长大了，也要如相父那般，作个了不起的大英雄。”赵允同说话时，小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看得蔡太后心中一阵悲凉，闻焕章是王钰的人。又是皇帝的老师，他现在向小皇帝灌输这种观念，只怕迟早有一天，会便这个娃娃忘记自己是姓赵的。

    正看着幼子无言时，太监入内禀报，说是皇叔摄政王求见。想必他也是收到了王钰复出地消息。急着来和自己商量对策，当即命他入内。又让宫娥太监带走皇帝。不要让他去找王钰。

    那赵踏入华安宫时，正迎上皇帝外出，遂施礼拜道：“臣赵拜见圣上。”

    “皇叔安好。”赵允同应了一句，便走出了华安宫。赵回头去看，若有所思，少顷，想起今天所为何来，忙往内走去。

    “臣赵……”蔡太后已在帘后安座，赵正待施礼。

    “摄政王。免了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给王爷看坐。”听她这话，似乎对眼前的危机十分担忧。

    落座之后，赵笑道：“太后何出此言？”

    “王爷还有心情笑？难道你不知那王钰已经出现在中书省政事堂了？”蔡太后对赵略有不满。起初，就是他提议，将王钰离开京城到前线的消息泄露出去，现在倒好，王钰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见太后有责怪之意，赵倒也不敢打马虎眼，正色道：“臣也是刚刚收到消息。除此之外，臣还探听到。东北军似乎出动了。打下了大定府，还俘虏了一位女真王爷。”

    话音一落，帘后传来杯划盏落地之声，蔡太后手中茶杯摔得粉碎。幽云军队出动了？王钰开始北伐了？还打得这么顺利？如果金国一旦灭亡，他的声誉在朝野之间达到顶峰，那还有谁记得，这个天下本来是姓赵的？

    “摄政王，你此前信誓旦旦的表现，王钰必是有去无回。还谋划着，他一旦不在，天下便会大乱，如今一切落空，不知你作何感想？”良久，蔡太后冷声问道。

    计划失败，赵看起来也有些不快，遂回答道：“臣也是事先并未料到女真人如此不济，据说王钰曾经被困在平川关，可十几万金军，打了几天几夜，愣是没打下来，没想到幽云驻军不是王钰嫡系，竟也如此勇悍。”

    蔡太后本就烦躁，听他还夸起了前线军队，一时不耐，责备道：“王爷今天来，就是为了给王钰唱赞歌？你就没想想这个局面怎么收拾？消息泄露，王钰必须震怒，万一追查起来，查到些什么，对我们可大为不利。”

    “这点请太后放心，他查不出来什么。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泄露消息，他未必就怀疑到我们身上。只是他如今平安归来，心中必然恼怒金国，北伐就迫在眉睫了。要是金国战败……”后面地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很明显，王钰如今在大宋国内，如日中天，军民爱戴，朝野上下都是他的心腹，要是再打败了金国，这天下就得改姓王了。

    “照王爷的意思，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无力回天？”

    赵一时沉默，王钰的势力太大，牢牢抓着军权，政权，财权，党羽遍布天下。想要扳倒他，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实在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那就只有铤而走险了，只是，那样的话，谁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收拾残局。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报道：“启禀太后，王上到了。”

    赵脸色微变，但马上镇定下来，帘后地蔡太后也慌忙叫人收拾打破的茶杯。随即，身着绛纱袍，头顶金冠束发，腰间束着碧玉带，足蹬厚底朝靴地王钰不紧不慢的踏入宫中，看到赵在场，他也不奇怪。对着蔡太后略一躬身：“臣王钰，见过太后。”

    “靖王免礼，快请坐，来给，给王爷看茶。”蔡太后极力定住自己的心神，王钰此来，莫不是兴师问罪？

    王钰落坐，又目视赵，微微拱手：“福王也在。”

    “靖王病愈复出，可喜可贺。瞧王爷神色，似乎还有些疲惫，还请多加保重啊，朝

    一天也不离开王爷您。”赵微微一笑，客气的回礼

    王钰也不多话，侧身向蔡太后说道：“臣卧病期间，有劳太后派人来垂询。臣惶恐，特来谢恩。”

    “相父摄政王乃国之柱石，一身系天下安危，如今病愈，乃国家之福。对了，皇帝刚刚不在这里。吵着要去靖王府看望王爷。”

    一听到赵允同，王钰脸上露出笑意：“皇恩浩荡。有劳圣上挂念了。”说完了这些场面话，王钰相想告辞。

    赵突然问道：“靖王，本王听闻坊间传言，前线军队似乎打了胜仗？”

    滦河大捷的消息，兵部早已经布告天下，人尽皆知。王钰听他问起，遂笑道：“前线将士忠勇，在河击溃女真沈王兀术所部，又攻破大定。俘虏女真皇室，这都是圣上地洪福所至。”

    赵听罢，轻笑一声，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方才问道：“前线兵马调动，需有兵部明令以及靖王的批准，可这段期间王爷染病在床，这前线的将军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哦。此事兵部吴大人曾经禀报过本王，福王多心了。”王钰面不改色。

    “那本王就不得不说靖王两句了。北伐这么大的事，纵使我这个皇叔摄政王不够资格，您至少应该知会太后与圣上一声，怎么就……”赵明知这次作战肯定是王钰在前线作地决定，偏偏故意来问，好显得自己与王钰被袭一事没有关系。

    “此次作战，并非北伐，只是一次示威性的进攻。为了不走漏消息，所以本王不得不小心一些，还请太后与福王谅解。”

    一听到“走漏消息”四字，帘子后面的蔡太后吓得脸色煞白，王钰这话，难道另有所指？赵心中也有鬼，不敢再多问。王钰见状，便起身告辞。

    蒙古草原，乞颜部。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两万多宋军滞留在草原上，这两天里，那忽图刺从未露面，纵使韩毅去拜会，也给挡了回来，摆明了就是要强留。

    而且这两天里，不断有蒙古人试图接受关押女真俘虏的那几座营帐，韩毅感到事态严重，与范道远商议对策，一致同意，如果明天忽图刺仍旧闭门不见，那宋军就只能不告而别。只是三天前来的时候，蒙古人划出了营地，处在他们的包围之中，如果强行离开，恐怕会产生摩擦。

    “乔将军！”

    “乔将军！”

    营帐外，看守地士兵们挺直腰板，向乔锐行着礼。说起这乔锐，在幽云军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他是原幽云卫指挥使种师中的老部下，但他的名气完全是靠资历得来的，并非军功。宋军里，有这种论资排辈地传统，王钰掌军之中，对这种风气十分厌恶，常常不拘一格提拔将领，这样一来，这乔锐原来的一些下属，倒成了他地上司。

    此次韩毅率军远征，本来没有打算带他，但萧充想到乔锐地资格老，又经不起他再三恳求，遂命他带领一军跟随韩毅。远征余中，其他几位将军都是战功赫赫，冯擒虎，马三金战死，岳飞受伤，就他没有建树。

    “嗯，那些蛮子老实么？”乔锐朝营帐打望一眼，随口问道。

    “没有异常举动，有几个生病的，上将军已经派军医来瞧过了。”士兵回答道。乔锐闻言，点了点头，就想往里踏。

    不料，士兵伸手一挡：“乔将军，没有上将军和岳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乔锐一听，顿时火上心头，上将军就不说了，他岳飞算哪根葱？老子当年跟随种公出生入死的时候，他还穿开档裤！娘的，也不知他拜了哪路神仙，被派到东北军中任职，一路青云直上，没多久，倒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知道老子是谁吗？”乔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士兵一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您是乔将军。”

    “那还不让开！你他娘是谁的兵？”乔锐一声厉喝。他身后两名武士立即推开把守士兵，让他进入了营帐。本来这看押战俘，是岳飞前军地事，只因他受伤，才转交给乔锐。

    帐内，几十名女真俘虏拥作一团，这里关押的都是女眷，多是王室大臣们地妻室，有老有少，一见乔锐这样五大三粗。满脸凶相的大汉进来，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胡乱打量了几眼，见这些女真娘们都是战战兢兢，乔锐呸了一口，骂道：“边夷贱类！”

    骂完刚想走，突然一个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女人估计不到二十岁，有几分姿色，在这群老的老，小的小的女眷中，格外引人注目。她就是完颜亮的王妃，塔塔儿首领的女儿。

    “你看什么看？啊。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乔锐梗着脖子喝道。

    见他一发凶性，那些女人们都吓得缩成一团。胆子小地竟然哭了出来。他本来心中就有气，一听见女人哭，心中更是不耐，手中马鞭一挥：“把那女人给我提出来！”身后卫士闻声而动，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抓完颜亮的老婆。

    别看是女人，倒也团结，另外年纪稍长的妇人死死抱住她，不肯松手。营帐里哭作一团。

    “还反了你们了！给我让开！”乔锐大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刀！

    “乔将军！”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呼声。乔锐回头一看，不是岳飞是谁？他在突围时受了箭伤，这两日都在休养，刚才乔锐硬闯营帐，士兵怕出事，跑去报告了他。

    “岳飞，你不在帐里养伤，跑这里来干什么？”乔锐冷声问道。

    岳飞盯了那两名士兵一眼。对乔锐说道：“我也正想问将军，您在这里干什么？上将军明令……”

    “别说那没用地。老子来看看怎么了？你是将军，我也是将军，轮得到你来管？少他妈在这儿跟我装蒜，一边去！”

    岳飞倒真让他给骂愣住了，印象里，自己跟这位老大哥好像没有过节吧？我这是招他惹他了？

    虽然生气，但岳飞忍了下来，缓和语气说道：“乔将军，岳某敬重您是为国征战多年的老兵，

    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您多多包涵。但这个事，我必须将军明令，任何人也不准……”

    “少他妈拿上将军来压我，我知道，你们都是京城下派到幽云的，朝廷里有人。可老子不怕你们，老子跟了种公几十年，现在种公去了，少将军种霸也去了，咱没靠山了……”乔锐一阵牢骚，听得岳飞一头水雾。

    见他越说越不着边际，岳飞也火了：“乔将军，岳某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嘿，小子，你才多大？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我今天就站在这儿，看你能把老子怎么着！”当兵的脾气都火，这又刚刚下了战场，偏偏这乔锐又是老资格，岂能容忍岳飞这种小辈跟他叫板？

    岳飞见他软硬不吃，突然放声喝道：“来人！”

    帐外武士闻声而入，齐齐站到岳飞身后。乔锐一见，气极反笑，将手中砍刀挥了挥：“怎么着？想来硬的？听说你小子有路枪法使得不错，要练练？”说罢，又看着他身后那些个兵，骂了一句“吃里扒外”。

    这里面还没有练起来，外面倒有动静了。

    正当两位将军相持不下之时，忽听外面传来争吵之声，人数好像还不少。没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又听一名士兵叫道：“再往前走我就动刀了！”之后便没有下文，好像动起手来了。

    岳飞心头一惊，转身就往外去，刚到帐门口，冷不防闯进一个人来，正撞在他身上，是个蒙古人！

    那蒙古人根本瞧也没有瞧岳飞一眼，头一偏就往里看！岳飞一见不好，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提住那蒙古人的衣服，给扔了出去。他是什么臂力？这一扔，那蒙古人直直飞出营帐之外。

    “宋军打人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帐外乱作一团。也不知这些蒙古人从哪儿冒出来，来干什么地，反正就是大声呼喝，混水摸鱼。

    岳飞动了肝火。拎住一个人，只要不是宋军士兵，照头就打，嘴里大喊：“都给我赶出去！”他一喊，营区内的士兵纷纷赶来，里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那钢刀出鞘之声，响成一片。

    正当局面闹得不可收拾之时，韩毅与范道远匆匆赶来。先是喝止了动粗地士兵，随后走入人群，制止了岳飞。

    “怎么回事？”韩毅眼睛盯着那些蒙古人，眉头一皱。

    “将军，我们奉王子的命令，给你们送酒肉，走在前面的时候。听到有女人在哭。宋军出征还带女人？我们几个没见过汉族女人长啥样，就想来看看，可你们地士兵不给看就算了，还打人。”这倒真是反咬一口，明明就是蒙古人先动手，制造混乱。居然倒打一耙。

    士兵们正要申辩，韩毅将右手一举：“不必多言！你们先回去。事情弄清楚，本将自然会到你们大汗那里解释清楚。”

    蒙古人一听，悻悻离开了宋军地营区。那被岳飞一扔，摔出老远的蒙古人还不忘回头盯上一眼。

    韩毅神色严峻，牙关一错，对岳飞乔锐二人喝道：“到中军帐来！”

    大帐之中，韩毅背对着外面，站在案前，范道远立在他身边。岳飞乔锐二人则半跪在下首。不敢抬头。

    “乔锐，你说，怎么回事？”良久，韩毅终于开口问道。

    “回上将军，卑职一时无聊，想到战俘营帐里看看，岳将军随后赶到，强令卑职离开，一时起了口角，不想招来了蒙古人。”乔锐如实禀报。

    “岳飞。是这样？”韩毅没有回头，继续问道。

    岳飞可有些冤枉。他一开始并没有强令乔锐离开，而是先礼后兵。不过事情已经闹出来了，细查谁地责任没有意义，遂点头道：“确是如此。”

    “乔锐，本将问你，你不知道我的军令么？”韩毅语气有些不对。

    乔锐也听出来了，心想这上将军未免小题大作，随口说道：“知道。”

    韩毅猛然转身，声色俱厉：“既然知道，那便是明知故犯！你身为将军，不以身作则，反而破坏军规，该当何罪！”可见，他对这件事情十分生气，因为蒙古人极有可能猜到了宋军俘虏的是什么人。

    乔锐一时无言不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卑职听凭上将军处置。”

    “好！左右！与我推出去！斩！”韩毅怒火冲天，帐内众人，无不惊骇。

    范道远一直没有发言，因为韩毅是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此时听到他砍乔锐的头，遂劝道：“韩大人，念他初犯，又一路随军作战，暂且饶他这一回吧。”

    岳飞也是个老实人，一听要杀乔锐，早不记得刚才与他冲突那事，赶紧求道：“上将军，此事卑职也有不当之处，还请网开一面！”

    韩毅也非有心杀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遂命令道：“既是范大人替你求情，记下你这颗人头，拉出去，重责一百军棍！”

    左右卫士当即将乔锐拖出帐外，韩毅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岳飞，摇头道：“鹏举，遇事冷静一些，多用脑袋想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卑职知罪。”岳飞低声说道。

    “去吧，严防死守，再不可让蒙古人靠近战俘营帐。”韩毅一挥手，岳飞退出帐外。

    范道远一直目送岳飞离去，忽然问道：“韩大人似乎对这个岳鹏举很看重？”

    “岂止是我，他是王上看重的人，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年轻了些，没有处置突发事件地沉着冷静，将来怎么挑大梁啊。”韩毅这是有感而发，范道远则不以为然了。

    “哎，来日方长，有韩大人带在身边教导，此人必成大器啊。”

    来日？我韩毅还有来日么？但愿吧。

    蒙古人恐怕已经得知了宋军的秘密，这里再也不能久留。韩毅当即与范道远商议，借解释此次争执地机会，去拜会忽图刺，如果他再闭门不见，那么明天一早宋军就得启程回国。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七碗 宋蒙两军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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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七碗 汴京城皇陵崩塌 洞庭湖二龙齐飞 赵氏已死 王氏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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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七碗汴京城皇陵崩塌洞庭湖二龙齐飞赵氏已死王氏当立

    不出所料，韩毅因宋蒙两军摩擦一事去向忽图刺解释，个闭门羹，蒙古大汗只是让他的儿子也速该出来会见韩毅，倒也没有对岳飞殴打蒙古士兵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称是误会。韩毅见忽图刺闭门不出，遂下定决心，明日清晨，全军启程进入西夏，借道返回大宋。

    就在宋军秘密收拾行装，准备启程时，蒙古人也没有闲着，一个惊天阴谋正在谋划之中。不得不承认一点，忽图刺比他的前任俺巴孩，甚至蒙古乞颜部历任首领都要睿智，他很清楚天下局势。

    当今天下，南方汉人帝国一家独大，女真立国短短十数年，已经从当初如旭日冉冉东升的强国，被大宋用军事的手段拖得芶延残喘。从女真人建国时起，与大宋的战争就没有停止过。可汉人家大业大，打上几场数十万兵力的大规模战役，他们承受得起，女真人则不然。

    灭辽之后，金国继承了辽国的版图，可这个江山却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金太宗倒是有心大力发展国家的实力，可汉人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战争不断。至金国当今皇帝继位，又遇到了大臣专政，皇权旁落，内斗不止，国家建设，停滞不前。

    可反观大宋，王钰摄政之后，勤修内政，大力发展本就已经足够发达的经济。国内虽然也有反对势力，可终究难成气候，这个古老的国家朝着良性的方向发展，今非昔比。

    现在金国，蒙古相对大宋来说，都不足以一战。弱者对付强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起来，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到了忽图刺这里，却比登天还难。原因无他，只因仇恨两字。

    一座硕大的蒙古包内，气氛紧张，几天不曾露面的忽图刺高座于上，脸色铁青。他地儿子仍旧坐在旁边，很少发言，下面的各位首领面红耳赤，大声争执着。他们争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该不该与大宋决裂，与金国联合。

    “大汗。各位首领，请听我一言。”一个壮硕的蒙古大汉突然站起身来，瓮声瓮气的喊道。帐内的争吵声为之一缓。

    “大汗已经说过，如今天下局势，大宋有百万雄师，而且大多集结在我们的家门口，他们的金银堆积如山。粮食十几年也吃不完。任何一方与他们单独作战，都是极不明智的。他们的领袖王钰，是个野心勃勃地人，如果金国一旦灭亡，下一个目标，肯定是蒙古。”

    “我们与女真人固然有血海深仇。但死去的人已经活不过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奋战。我们应该多想想以后的事情，而不是只记得仇恨。我认为大汗说得对，不能让宋军把俘虏带走，必须留下来。如果我们能将金国的俘虏交还给他们，再加上我们如今的实力，女真人必然另眼相看，不敢再小瞧我们。”

    他刚一说完，对面的一位蒙古首领突然一脚踹翻小桌，厉声喝道：“你难道忘了女真人是如何欺压我们地？历次进兵草原。烧杀抢掠，我们有多少勇士死在女真人的屠刀之下？你记不记得俺巴孩大汗是怎么死的？他被女真人用木驴酷刑惨杀，尸骨无存啊！这是我们蒙古人毕生的耻辱！”

    “不错，陀鲁说得对！有仇必报，这才是我们蒙古人的血性！现在女真重要人物被宋军俘虏，这是他们活该，我蒙古人凭什么替自己的仇人卖命？我想不通！”

    争吵仍在继续，忽图刺黯然无语。蒙古地体制不像大宋，他们的政治制度还很原始，没有“中央集权”这一说。遇到大事。蒙古大汗要与各部首领商议之后，才能作决定。而不是像王钰那样，乾纲独断。

    仇恨会蒙蔽人地眼睛，让这些首领们看不见已经渐渐临近的危机。金国必须存在，它的存在是蒙古的护身符，只要金国在一天，蒙古对大宋来说，就还有拉拢的价值。一旦它不在了，汉人的骑兵就会纵横在蒙古草原上。

    “各位首领们，请听我一句。”正当众人争得不可开交之时，年少的也速该说话了。这位蒙古小王自出生时起，就备受长辈们疼爱，他不但武艺出众，弓马娴熟，而且性格沉稳，机智聪明，被视为蒙古人将来英明的领袖。

    “你们都是我的叔叔，甚至爷爷辈，也速该在你们地关爱之下长大。虽然我不曾经历女真人对我们的压迫，但我可以体会到各位长辈的感受。我们蒙古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先后有契丹，女真凌驾在我们头上。可是各位，想要复仇，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如果我们把女真俘虏救出来，交还给金国，就可以促成两家联盟，共同对抗大宋的军事威胁。”

    “那样的话，宋，蒙，金三国鼎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正可借此机会，积极扩充实力，待到时机成熟之后，蒙古人就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奉谁为皇帝。不仅如此，我们蒙古人要还作女真人的皇帝，作汉人的皇帝。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地复仇。”

    也速该一席话，入情入理，也确是可行之策。他一说完，便有几人附议。

    “王子，你还年轻，对仇恨没有我们这帮老家伙这样刻骨。面对仇人，不但不报仇，反而帮助他们，讨好他们，这绝对办不到！如果大汗号召我们，与宋军开战，亲手杀死女真俘虏，我二话不说，原为先锋！可如果让我去替女真人卖命，我宁死也不肯。”这位蒙古人看起来年纪颇大，说起女真人时，满脸怨毒之色令人侧目。

    “不错！大汗要么放宋军带俘虏回去，让大宋的皇帝和摄政王去处置他们，要么就把他们杀死在这里，以祭奠俺巴孩大汗在天之灵，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虽然早料到会有反对地声音，可忽图刺没想到，众首领竟然会如此激烈。偏执，根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个大好机会白白丧失，以后再也不会有，女真俘虏一旦被带回大宋，势必使他们举国振奋，那时，大宋军队四面出击，灭亡金国，蒙古人会孤立无援。王钰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强大的蒙古矗立在他的北方。

    侧，岂容他人酣睡？

    夜幕降临。一望无际的军营之中，堆堆篝火地灰烬还不时跳出几颗火星，宋军将士似乎已经入睡，只有少量的警戒部队在负责巡逻。

    可事实并非如此，所有军帐中，将士们都铠甲在身，武器在手。正所谓枕戈待旦。上头已经秘密传下军令，明日一早，返回大宋。

    虽然离开国境十天不到，但这场殊死搏杀，使得数万汉家儿郎埋骨在异国他乡。如今又滞留在这虎狼之地，将士们归心似箭。急欲回到故乡。

    中军大帐之中，韩毅正在擦拭着他的宝剑。这口太祖皇帝当年用过的天子剑。是当初徽宗先帝赐给他的，本来是用于斩杀王钰。可谁曾想到，这口剑现在正在为王钰战斗。

    “韩大人。”老将范道远掀起帐帘，踏入帐中。

    “范老将军，你的部队准备好了么？”韩毅还剑入鞘，低声问道。

    “嗯，将士们都枕戈待旦，只等天明，便启程回国。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六天就可以回到西夏。到时，董平都护一定会以盛大的场面欢迎远征军归来。”范道远说道。

    韩毅微微颔首，不过明天早上，蒙古人会作何反应，还不得而知。不过他们应该不至于冒着与大宋翻脸的危险来抢夺俘虏，杀了俘虏，不但与大宋结怨，还会触怒金国，两面不讨好。

    “韩大人，卑职记得。去年王上曾经召集各卫戍区的最高军事长官回京议事。当时，王上曾经允诺。首破上京者封王，擒获敌酋者封郡王。如今首破上京，擒获敌酋，都是您一人所为。这次回去之后，卑职恐怕就得尊称您为王爷了。”

    这倒是真有其事，去年王钰为给敌人制造假象，曾经把黄河以北所有高级将领召回京城。当时就许下了如上承诺。或许王钰当时说这话的目地，是为激励将领们的战斗意志，而且恐怕是针对他那几位嫡系将领，如林冲，呼延灼说的。

    他恐怕也不会想到，首破上京，擒获金帝的会是韩毅。终究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谁也不敢保证。韩毅当然更不敢作此妄想，他这次领军出征，是私自行动，幽云诸公替他担天大的风险，按军法都该砍头。这次回去，不但封不了王，他还决定主动向王钰提出这件事情，自请处置，以免连累他人。

    “呵呵，韩毅何德何能，敢作此妄想？为国征战是军人的本份，仅此而已。好了，就请范大人回去准备，明日为全军先锋。”韩毅轻笑道。

    范道远一点头，正欲离开，刚走出数步，又折身问道：“上将军，如果明日爆发冲突，如何处置？”这个问题很敏感，蒙古是大宋属国，如果爆发冲突，不战有失国体，战则破坏两家关系，这个责任太大，谁也担不起。

    不料，韩毅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爆发冲突，我们手中的武器不是烧火棍。”范道远一愣之后，略施一礼，离开了军帐。韩毅怕什么呀？反正他是将死之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范道远走后，韩毅合衣而卧，等待天明。

    他大概不会想到，远在千里之外，他效忠的领袖与他作着同样的事情。

    靖王府地书房里，王钰左手撑着头，右手还提着毛笔，早已经睡熟了。那笔尖的墨，滴在了下面地奏章上，他也浑然不觉。

    耶律南仙带着丫头来到书房，见门没有关，便径直入内，刚到门口，她立即回头示意丫头噤声，不要打扰到王钰。

    莲步轻移，这个王钰最倚重的女人轻轻走了过去，伸手抽出王钰手中的笔，不料，这一微小的动作惊醒了他。

    “谁？哦，南仙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王钰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又自顾言道，“批了一夜的折子。没想睡着了。”

    耶律南仙拿起那道看了一眼，原来是成都府上奏朝廷，请求拨款修葺都江堰。王钰一直很重视水利建设，可为什么没批呢？

    “地方官连续三年向朝廷要银子，都江堰本王还不知道？修了三年还没有修好？多半是上堵下截，中饱私囊，这帮贪货！”王钰穿越之前，本来就是四川人，都江堰他当然熟悉，才多大的工程啊。至于修三年么？

    “呵呵，地方官也有地方官地难处，巴结上司要银子，回京述职讨好各个衙门也要银子，居家过日子还要银子，他们能不动动脑筋么？”耶律南仙一边说着，一边将丫头手中地食盒打开。在桌上替王钰摆起酒菜。

    “是啊，不把他们喂饱，谁给朝廷办事？可这贪污腐败之风，决不能助长，本王最近在想，制度上已经没有办法杜绝了。恐怕我们上面的人，要以身作则才行。不过……嗨。”王钰没把话说完，可耶律南仙却听出意思来了。

    大宋朝这股奢华之风，很早就养成了，在徽宗时期达到顶峰。皇帝一掷千金，为了“花石纲”，区区一块石头都可以动辄洒出去几百上千两银子，地方官一见，能不效仿么？王钰纵然想以身作则，可名不正言不顺。他又不是皇帝。

    耶律南仙一直是积极主张王钰称帝的人，远在王钰任职幽云骑军司太尉时，她就提议过让王钰造反。后来随着王钰的权力一步步扩大，她这种心思从来没有消停过。不过这会儿，她没有提，因为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待到金国一破，这天子，就应该姓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赵出云应该给王钰生一个太子殿下。

    两人相对而座。耶律南仙替他倒上满满一杯酒，又递到他的手中。王钰露出笑容，轻抚其手，久久不放。

    耶律南仙白了他一眼，回头对丫头说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待下人一走，王钰将其揽入怀中，耶律南仙本以为他欲行不轨之事。不想，王钰抱住她后，出神的盯着那杯酒，若有所思。

    正待询问，忽听他主动开口说道：“猜猜看，本王在前线遇到什么事？”

    这个问题也是耶律南仙一直想问的，此时听他提起，略一思索，即答复道：“莫非女真人突袭？”

    “哈哈！”王钰大

    知我者，南仙也，不错，本王一路巡视军务，都相安了离金国最近地平川关时，却突然遭受袭击。金国集结大军，猛攻猛打。而最郁闷地是，我自以为聪明，没想到中了女真人的计，先派一部汉军以投诚为名，打入内部，里应外命，几乎致本王于死地。若非平川关将士舍命相救，连搭上种霸一条性命，我就回不来了。”

    他虽然说得简单，耶律南仙可是原辽国女将，上过战场，从他这支言片语中，已经可以感受得到当时地情况是多么的凶险。平川关的地势本来就险要狭窄，被堵在里面，插翅难逃，可以想像，将士们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王上，你秘密出巡，知道内情地人只是极少数，女真人怎么就会突然袭击平川关？而且是集结大军？莫非消息泄漏？”耶律南仙立即洞察到其中的问题。

    王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耶律南仙突然挣脱他的怀抱，正色道：“这件事情性质极为严重！你是大宋摄政王，万军统帅，针对你，就是针对整个国家，有人想颠覆你，一定要追查到底！”

    这次事件性质如此恶劣，但王钰笑着摇了摇头：“追查？还用查么？很多事情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方便摆到台面上来说而已。”

    他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矛头直接对准了某些人。

    “王上的意思是，这是宫里的人干的？”耶律南仙问道。

    “你想想看，我离开京城，哪些人知道？只有我们靖王府地人，还有吴用等三位大臣，这一边不可能泄漏消息，可以排除。除此之外，知道消息的，就是前线将领。他们也不可能，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有动机，他们没有这个前提。我死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再说，本王地行程都是自己安排，临到出发卫队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他们也没有机会去泄漏消息。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提前知道我要离京，而且一路探听我的消息，知道我的准确位置之后，报告给金国。”

    听他一分析，耶律南仙明白了。天下谁最想王钰死？除了敌人，就是宫里那帮家伙。蔡太后应该没有这个能耐，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势力支持。除了她，赵家可就剩下一个人了。这可不是什么内部矛盾了，这件事情的性质是里通番邦，扣一个内奸。民族罪人的帽子也不为过。

    “我最想不通地就是，到底是哪一个环节泄漏了消息，让他们知道我要离开京城。”这个问题王钰一直在想。

    “王上好好想想，除了娘娘和我，还有吴大人等几位，还有谁知道你要离开京城的事情？”耶律南仙提醒道。

    王钰仔细再一想。好像没有了吧？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

    “行了，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反正知道谁在针对我就行。”王钰避开了这个话题。

    耶律南仙也不疑有他，点头道：“嗯，不过王上还是应该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施以惩戒，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姓什么，是你说了算。”

    这倒是很有必要，民间俗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时候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敲打敲打他们了。

    “这样，派人去枢密院，把郑僮找来。这件事情要他办本王才放心。”

    大宋绥靖四年五月上旬，在兵部尚书吴用，尚书令童贯等位高权重的敦请之下，本不该坐朝听政地皇帝赵允同被请上资政殿。

    这一天，相父摄政王借故没有临朝，只有皇叔摄政王赵陪侍在侧。随后，吴用等一班大臣联名上奏皇帝，称王钰主持军国要务。北伐又在即，诸多不便。恳请皇帝。暂将“传国玉玺”交由王钰掌管，以方便发布各种诏书。

    传国玉玺是什么？那是皇帝权力的象征，中华自秦始皇起，代代相传，得到了天下不够，你还得有传国玉玺，才是名正言顺的真龙天子。

    这传国玉玺历来为王者必争之物，唐末，天下大乱，群雄四起，唐天佑四年，朱全忠废唐哀帝，夺传国玉玺，建立后梁。十六年后，李存勗灭后梁，建立后唐，传国玉玺又归唐。又十三年后，天字第一号大汉奸石敬塘引契丹大军至洛阳，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玉玺登玄武楼自焚，这中华第一至宝，就此失踪。

    到了宋朝哲宗时，有个农夫叫段义的，在耕田时发现了传国玉玺，送至朝廷。经过包括苏东坡在内的十三位大学士根据前朝记载考证，认定是真品。但朝野之士，都心存怀疑。

    反正不管玉玺是真是假，它的象征却是实实在在地，那就是皇帝。现在吴用等人上奏，要求把玉玺暂时交给王钰掌管，这不就等于周时，楚王询问九鼎大小轻重，有夺取天下之意么？

    皇叔摄政王赵，当堂严辞反对！认为玉玺是天子的象征，岂能授于他人？此事报至蔡朱二位太后处，两个女人也是大惊失色，以为王钰要取而代之的意思。不过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这还不算，就在吴用等人上奏不久之后，汴京宋太祖的皇陵突然崩塌一角，民间议论纷纷，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守护皇陵地官员上报至朝廷，王钰批示，要尽量恢复原样。

    汴京刚刚塌了皇陵，南方又传来奇闻。在洞庭湖打鱼的渔民，在湖中突然遭受狂风巨浪，渔船险些被掀翻，他们发现，两条长约十数丈地金龙和玉龙，从湖里飞腾而起，在他们头顶上盘旋数圈之后，直飞入九天之外。龙吟之声，几十里之外也清晰可闻。

    金龙玉龙，合在一处，便是一个钰字，再联系汴京皇陵崩塌一事，民间地好事之徒，不免牵强附会，编造出许多传言来。总而言之，皇陵崩塌，代表着赵氏皇族的统治即将结束，而洞庭湖中腾起金玉二龙，这是祥瑞，而已故瀛国夫人李师师的祖籍便在洞庭湖边，王钰既是他堂弟，自然也是那里的人。这其中的含意，不言自明。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七碗 汴京城皇陵崩塌 洞庭湖二龙齐飞 赵氏已死 王氏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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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八碗 捷报飞传 大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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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八碗捷报飞传

    辽阔的蒙古草原上，一片宁静。无数蒙古包安安在那里，仿佛长久一以来就在地上扎根。昨天晚上没有燃尽的木柴，还有零星的火光，上面的铁锅里，还袅袅的冒着热气。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祥和和安宁。

    可平静的表面，却暗藏着杀机！

    宋军大营里，提辖以上的军官各处在自己的部队中秘密传达军令，马上启程，返回大宋。平素里雷厉风行的大宋勇士们，此时不得不小心谨慎，尽量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来。他们无声的步出营帐，牵上自己的战马，整顿好装备，集结待命。

    韩毅一夜没睡，短短十天时间，这位原本还算仪表堂堂的上将军，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不过对于军人来说，这样的形象，更添威猛。派出先头部队之后，他便到大营视察，骑兵们已经集结完毕，后续部队正在拆除帐篷。

    “出发。”声音不大，并充满了威严，韩毅大手一挥，两万骑兵踏上了归途。范道远的部队行进在队伍的最前面，这位西北军名宿，不时的转动着头，警惕的盯着四方，几里之外，就是数不清的蒙古包。

    已经有蒙古人听到了动静，从蒙古包里奔出来，探头探脑的望着宋军。甚至有反应快的人，飞马向蒙古大汗忽图刺所居住的大帐奔去，那是去通风报信的。范道远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大宋的军队，蒙古人是大宋的属国，要走便走，通知你一声那叫礼貌，不通知你，也是合情合理。

    正前方出现一队骑士。人数并不多，约有百十来人，看来是蒙古的警戒部队。他们排成三列，正好挡住宋军的去路，用意非常明显，没看到他们手中的弯刀么？

    “将士们，别叫东北军小看我们西北军，听我号令，冲过去！”范道远竟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下令强行通过！他一声令下。身边一位少年将军挥舞着两支铁戟，一马当先，正奔向蒙古骑士。

    你道这人是谁？大宋国内，可是赫赫有名。开国以来，第一个文武双状元，虞允文是也。此子当初参加科举考试，挑头反对王钰削减文进士名额。并撂下狠话，要参加文武两科。没想到，竟还真的就考上了。按制度，文进士都要作一任巡按官，武进士一般都下放到边防军担任副职。

    可虞允文却有些例外，他请求到大西北。而且希望到离金蒙两国最近地宁夏都护府，甚至还提了一个条件。只当正的，不任副职。王钰不知出于爱才心切，还是有意要通过虞允文对大宋的文人们释放出善意，不但批准了他的请求，还亲笔替他写了任命状，到宁夏都护府作一个管营。

    马蹄践踏，声若奔雷，虞允文离最前面的蒙古骑士只有几百步远。那些蒙古骑兵似乎没有料到宋军竟然会主动进攻，一时纷纷避让。倒不是他们怯战，而是没有命令。当虞允文冲过蒙古骑兵身旁时，还侧头轻蔑的盯了他们一眼。

    后面的部队陆续通过，蒙古骑兵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每每向北方望时，却不见大汗那里有任何动静，难道就这么放宋军走了？

    “什么？宋军不辞而别？”也速该刚刚起床，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不容多想，飞快的奔向了他父汗的营帐。刚到帐门口，只觉一阵风扑面而来！几名蒙古首领冲出营帐，大声呼喝着：“上马！快。上马！”那一座座蒙古包突然活泛起来，无数蒙古男子从帐里出来。到马棚里牵上自己地战马，准备出击。

    “父汗！”也速该冲进帐内，发现他的父亲正在奴隶的侍奉下，穿上戎装，系上弯刀，脸上，一片愤色！

    “带你的人，追上去，万万不可走脱了宋军！”忽图刺大声说道。也速该更不多话，扭头就走，集结自己的部队，追击宋军。

    草原上，马蹄声轰鸣，数万骑兵前后追赶。韩毅早料到忽图刺不会这么容易放走女真俘虏，见后面有部队追来，遂令各军继续前进，他自领中军断后。

    “上将军，还是卑职来断后吧，您是主将，不容有失。”岳飞毛遂自荐。

    韩毅却摇了摇头：“你箭伤未愈，岂能以身涉险？快走，我到底是个郡公，又是上将军，忽图刺会有所顾忌的。”岳飞见状，不再勉强。韩毅领中军脱离主力，在原地排开阵势，命令士兵枪向前，箭上弦，准备作战。

    那几位蒙古首领带着自家人马，快马加鞭追了上来，遥望宋军一部脱离主力，在原地排开阵势，弓弩手已经将箭上弦，其意不善。此时大汗又未到，打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下令在离宋军五百步之外勒马。

    “传我将令，全军不可轻举妄动，没有命令，不准放箭！”韩毅一提长枪，传下军令。

    蒙古人马越集越多，韩毅的中军不过数千人，双方一对比，悬殊何其之大。但此时地宋军，已经休整数日，兵强马壮，再加上蒙古是大宋属国，将士们心理上没有恐惧。只因宋军还未与蒙古骑兵交过手，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深浅。

    “为什么停步不前？谁下令停下来的？”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蒙古军队中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王子也速该带着本部人马追了上来。

    “王子，没有大汗的军令，我们不敢进攻，你看，宋军排开阵势，刀出鞘，箭上弦，摆明要与我们动手。”一位首领对也速该解释道。

    也速该闻言向南方一望，只见那位韩将军亲自上阵，领着数千人马原地排开，再往远看，宋军的主力已经快消失在视线之内了。那韩将军只有数千人马，此时若冲过去，蒙古必然取胜，但这样一来，双方可就撕破脸皮了。

    背后响起急促地马蹄声，蒙古大汗忽图刺亲提大军追了上来。韩毅一看，对方人马至少三万以上。蒙古骑兵的行动竟然如此迅速，短短时间集结数万兵力。战场上碰到这样地对手，可够让人头疼了。

    “父汗，你看。”也速该打马上前，马鞭指向宋军所在。

    忽图刺面无表情：“两翼散开。”众人一听，心知大汗准备动手，也不多想，两侧的兵马立即呈扇形散开，对宋军形成夹击之势。

    韩毅眼看着蒙古骑兵行动，表面虽然镇定。但心里也不

    ，难道忽图刺真要不顾一切，与大宋公开决裂？

    “命令全军，准备冲锋。”兵力悬殊过大，唯一的出路就是抢占先机。逃则必死，战则还有一线生机。骑兵们将长枪放倒，枪头向前。弓弩手们将角度抬高，准备抛射。宋军阵中，武器碰撞之声，响起一片。

    “父汗，下令吧。”也速该一心求战，看来这位蒙古小王对臣服于大宋。不满久矣。

    “也速该，跟我来。命令两翼人马。一旦开战，就绕过韩将的军队，直接向前追击，必备夺回俘虏。”忽图刺一抖缰绳，催动战马向前奔去。如此就此开战，宋蒙两国必然水火不容，还是先把话说清楚，替自己找好借口再战。

    “上将军，忽图刺只带着他地儿子过来了。”部将对韩毅说道。

    “看见了。我单枪匹马去会他，谁也不会跟来。”韩毅说罢，双腿一夹，胯下战马闪电般奔了出去。他这可不是呈一时英雄，此时此该，万万不能露怯，否则只会激起对方的杀心。

    双方在五十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韩毅勒住战马，万军之前，面不改色。

    忽图刺父子一见。心中暗暗稀奇，不知如韩毅这般人才。在宋军中能有多少？若有十人之上，则大宋不可战胜。

    “韩将军，你部被困，是我蒙古勇士救得你们脱身。这几天盛情款待，你却不辞而别，是否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忽图刺打破了僵局，朗声问道。

    韩毅轻笑一声，在马上拱起双手：“王爷，感谢蒙古的盛情，但韩某军务在身，王爷你又几次三番拒绝接见。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王爷莫怪。不过，我全军是奉王上军令出征，一切行动，似乎不会知会王爷你吧？”

    忽图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即接口道：“是么？韩将军，蒙古是大宋地属国，宋天子是我蒙古人的皇帝，你家王上也是我所崇敬的英雄。既然如此关系，若有人假托王上军令，还进入到我蒙古草原，作为大宋的臣子，我是否应该为皇帝，为王上效命呢？”

    韩毅听罢，不知他是何用意，但他的话地确没错，遂点头道：“蒙古既是大宋属国，则所有蒙古人都是大宋子民，效忠皇帝当然应该，何必多问？”

    “哈哈！那就好！我受大宋皇帝圣恩，被封为郡王，替天子守蒙古。你与那范道远率军进入蒙古草原，又没有天子的诏书，王上的命令，可否视为叛贼？”忽图刺大笑。

    韩毅细细品味着他的话，似乎看出点什么端倪，试探着问道：“王爷何出此言？范大人不是已经向你下达过王上的亲笔手谕么？”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地也速该接过话头：“韩将军，你欺我蒙古人没见过世面？但凡大宋朝廷的一切公文，命令，需加盖印章方才有效。那范道远交给我父汗地手谕中，根本没有，这不是欲行不轨，又是什么？实话说与你听，这两日我父汗不肯见你，就是在谋划对策，要替大宋皇帝除奸！”

    韩毅怀里就揣着岳飞送来的那道手谕，但上面同样没有摄政王的印章。这都因为王上微服出巡，并不曾带有印章，再加上被困平川关，事态紧急，所以在前线调动兵马。可蒙古人明明就是抓住这一点，想要大作文章。自己怀里这道手谕，他们当然也不会承认了。

    “呵呵，王爷，我问一句，既然你认定我们是擅自行动，现在又带兵来追，可是想动手么？”韩毅笑着问道。

    忽图刺父子对视一眼，韩毅玩什么把戏？

    “不错，韩将军手下将士，不也准备好与我蒙古骑兵作战了么？”忽图刺说完，将可手一举。就要下令进攻。

    韩毅一见，一把掀开战袍，从腰间扯下一样东西，高举过头，厉声问道：“忽图刺！认得这件东西么？”那是一把蒙古金刀，只要是蒙古人，没有不认得的。

    也速该脸色一变，那把刀，就是宋蒙联合之时，蒙古进贡给王钰的宝刀。当时王钰还赐给了自己他的佩刀。此时，就系在腰上。没想到，王钰竟然把宝刀也给了韩毅，莫非他事先料到我们蒙古人会有这一手？

    “我出征之时，王上赐给手谕宝刀，作为凭证。忽图刺，你是大宋册封地郡王。难道你想造反？”韩毅声若洪钟，大声责问。

    一阵沉默，数万兵马针锋相对，千钧重量系于一发之间！

    韩毅拿出蒙古金刀，也速该想的那个借口已经不能成立了，如果执意去攻。就是背叛宗主，蒙古现在有单独与大宋抗衡地力量么？

    忽图刺脸色铁青。也速该在他旁边，已经听到了父亲牙关咬得“格格”直响。突然，他再度举起了右手！

    “忽图刺！你敢违抗摄政王地命令？”韩毅寸步不让，同样举起了右手中的长枪，随时准备下令进攻。

    此时，忽图刺进退两难。战虽必胜，但从此与大宋翻脸，韩毅是宋军高级将领，他若有个闪失。王钰必然雷霆大怒。即便是自己不顾一切，歼灭宋军，抢回俘虏，可那些首领们是绝不会同意将俘虏交还金国，他们会杀掉那些人，祭奠前任大汗。

    这样一来，蒙古就是两面不讨好，既得罪了大宋，又加深了与金国的仇恨。蒙古现在，正是统一战争的关键时刻。至少要与一方保持友好关系。现在俘虏不可能交给金国，搁置仇恨联盟的策略也就不可能奏效。如此一来。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他支右手突然挥下：“退兵！”

    “父汗……”也速该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可喊过之后，他想到，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也就不再说话。

    忽图刺强行按住心中怒火，硬是挤出一丝笑意，在马上对韩毅施了一礼，笑言道：“韩将军，既有王上的宝刀，足以证明将军地清白。误会，都是误会，将军勿怪。”

    误会？韩毅岂是三岁小儿，可以随意哄骗？你忽图刺分明就是冲着我那六百余名俘虏来的，当我不知？但此时他已经下令退兵，也就表明不想开罪大宋，自己得给他一个台阶下。

    一念至此，韩毅收起宝刀，笑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希望不要影响到两国关系才好啊。”

    “这是自然，

    国之后，请代为上奏朝廷，我蒙古誓死效忠于大宋，另外，也请转达我对王上地敬意，并感谢他的赏赐。”忽图刺心中虽然恨得要死，可这些客套话，他不得不说。

    “好！就此告辞，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王爷相见，诸位，留步。”韩毅话中有话，略施一礼，随即调转马头，率领兵马，慢慢退去。

    蒙古人目送着宋军离开，忽图刺面如死灰，牙关紧咬。我蒙古，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先后被契丹人，女真人欺压，到了现在，仍旧不能挺直腰板作人。罢了，忍！待到我统一蒙古诸部，兵强马壮之时，誓要一雪今日之耻！

    韩毅安全撤退之后，与范道远合兵一处，马不停蹄赶往西夏。同时派出红翎信使，飞马上报朝廷，传达这个喜讯。

    七天之后，远征军进入西夏境内，早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宁夏都护府派出兵马，前来接应。五月十六，大军达到都护府驻地，受到了都护长官薰平的热烈欢迎。连大宋甘肃节度使，西凉王李乾顺也赶来迎接。至此，此次远征，以胜利全终，韩毅完全的回到了国内。

    汴京，靖王府。

    天还未亮，王钰正搂着妻子童素颜，还在梦乡之中。门栓一阵响动，一个灵巧的身影进入房中，开始忙碌起来。添上热水，拧干布巾，行动小心翼翼。

    “红秀这么早起来了？”蚊帐内，传来童素颜地声音。

    “娘娘，刚到辰时，您再多睡一会儿吧。”红秀一边麻利地干着活儿。一边说道。她到靖王府可好些年了，那时候的靖王府，还叫宝国公府。

    “王上昨晚交待过，早些叫起他。”童素颜说罢，伸出手去摸到王钰，轻轻推了推。

    不料，王钰突然一个翻身，压在了她身上，头就在她胸前乱拱，逗得童素颜笑个不停。红秀似乎见怪不怪了。微笑一声，继续忙着自己地活。

    “哎呀，这一觉睡得真舒坦，昨晚作了一个梦，是个美梦，到一醒，全忘了。”王钰伸了个懒腰。长长的打了一个呵欠。

    “红秀啊，伺候王上更衣。”童素颜叫道。红秀应了一声，从旁边的衣架上取过王钰朝服，玉带，叫入两个丫头，掀开蚊帐。打开窗户。

    王钰半闭着眼，站在床前。红秀手脚利索地替他套上朝服，系上腰带，配上绶带，连一丝褶皱也轻轻抚平，一丝不芶。

    王钰睁开眼看了看她，突然想到红秀随素颜嫁过了许多年了，已经从当初机灵乖巧的小丫头，变成了今天地美娇娘。自己当初可是对她有过承诺的，只是一忙。就给拖延下来。

    “素颜啊。”王钰回头叫道。

    “嗯？”童素颜正在床上被丫头侍奉更衣，随口应道。

    “你挑个日子，再给红秀的父母知会一声，尽到礼数，把事情办了吧。”

    童素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红秀听得眼眶一热，这么多年了，原以为王上已经忘记这事，没想到，喜从天降。

    “红秀！听见了么？王上要收你填房！”童素颜突然惊喜的叫道。

    红秀双腿一曲。口中说道：“奴婢谢王上恩典，谢……”

    “起来起来。干什么呀？你随素颜多年，到本王府中也一直兢兢业业，这王府里上上下下，哪一件事情不要你操心？现在给了你名份，日后你就不是奴婢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帮助素颜主持家务。”王钰心情不错，一把搀起红秀，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庞，又添上一句，“是本王亏欠了你。”

    红秀一时没忍住，那两行珠泪瞬间落了下来。这些作奴婢的女人，出头之日只有两个，要么主人发善心，还了你卖身契，送你去嫁人，要么就是收你作偏房，这叫麻雀变凤凰，一下子从奴婢变成了主子。

    “哎呀，多好的事儿，你哭个什么劲？你要不愿意，本王可不勉强你，还你卖身契，让你嫁到外面去，可好？”王钰开起了玩笑。

    红秀赶紧抹去眼泪，唤入在外面等候多时地丫头们，端来水盆，痰盂等物。

    洗一把脸，擦干双手，又喝一口茶漱漱口，王钰忽然听到窗外一阵鸟鸣声，遂问道：“什么玩意整个早上都在叫？”

    “王上，那是喜鹊在叫，这可是好兆头。”身后，已经更衣完毕地童素颜应道。

    喜鹊？王钰自然是不会迷信的，可中国人嘛，都有这个习惯，希望添个好彩头。闻言笑道：“但愿今天有喜事吧。”刚说完话，那眼皮子突然跳了起来，而且一连跳了十几下。

    “嘿嘿嘿，这眼皮子怎么又跳了？”王钰揉了揉眼睛，奇怪的问道。

    “王上，是左眼还是右眼？”

    “左眼，看，又跳了。”

    红秀略一想，接口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又是好兆头，恭喜王上。”

    “瞎说。”王钰笑了笑，不以为意，径直出了房门。今儿天气不错，东方一片红，看来又是艳阳高照哇。这天气好，心情也好，王钰随意在王府里走动着，不时的伸展着四肢。一路上，数不清的奴仆向着问安。

    转着转着，他竟然转前堂客厅去了，这位大宋摄政王，可是闹过不少笑话，在自己王府里也能转丢了。

    “嗯？那不是加亮先生么？”王钰正站在客厅前面，突然瞧见王府大门口，一顶官轿停了下来，兵部尚书吴用正从轿里走下，行色匆匆。

    “先生来得好早，有事？”王钰笑问道。

    抬头一看，吴用见到王钰，突然举起手中一物，放声喊道：“王上！大喜！大喜啊！”

    “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哈哈。”王钰还是头一次看到年迈的吴用竟然像个小孩子似地，手舞足蹈。

    吴用飞快的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天大的喜事！古今未有之喜事！”刚喊到这儿，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摔倒在地，慌得几位门人哧溜一声窜进来，赶紧扶起他。

    “先生小心！哎呀，什么事这么了不得起嘛？老大人年事已高，可经不起这么摔打。”王钰快步上前接住他，连声责怪。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八碗 捷报飞传 大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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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九碗 千桌盛宴犒赏三军 汴京北门王赵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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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二十九碗千桌盛宴犒赏三军汴京北门王赵暗战

    顾不得身上疼痛，后退两步，掀开衣摆拜了下去，双手呈过头顶，激动的说道：“王上，大喜！韩将军他凯旋归来！”王钰闻言，一时错愕，什么？韩毅回来了？略一失神之后，他一把接过那道军报，马上展开看了起来。

    “臣于大宋绥靖四年四月率军出长城，进攻金国，一战河，二战大定，赖天子王上洪福，将士忠勇，于四月底攻破金国都城上京，俘虏金帝，金太后，并大臣宗室等六百余人，现已押在军中，赶往西夏。如何处置，还请朝廷明令定夺。幽云卫副指挥使，上将军韩毅。”

    看罢军报，王钰突然合上，紧紧攥在手中，目光游离，在原地左右张望，嘴里喃喃的念道：“好好好，这，这真是国之大喜！本王要重赏出征将士，重赏！”

    激动了好大一阵，方才发现吴用还在面前跪着，连忙亲手扶起，情难自禁的说道：“先生，本王一时突发奇想，不料韩毅如此神勇，竟然大胜而还，孤一定要重重的赏他！”

    吴用也很兴奋，连连点头道：“王上所言极是！中华有史以来，孤军深入，取得如此战绩者，韩毅是第一人！怎么封赏也不为过！”

    王钰看来是激动过了头，展开军报又仔细看了一次，惟恐漏掉任何一个字，看罢之后，双手负于背后，仰天长叹：“上苍啊，如此厚赠，何以为报？哈哈！”说罢，大步走向王府之内，刚上台阶，忽然转身对吴用说道：“先生休辞劳苦，替本王安排如下。立即派出钦差大臣前往西夏，命令韩毅亲自押解俘虏进京。回京之日。凡在京官员，不论官衔大小，均出北辰门迎接上将军凯旋。孤要在城外，设下千桌宴，犒赏三军！还有，你亲自进宫，请圣上也一同出席，还有还有，福王也要到！”

    “臣遵命！”吴用笑脸满面，似乎受了王钰的感染。

    “喜从天降。真可谓喜从天隆啊！今早，喜鹊长鸣，孤左眼直跳，人言这是吉兆，本王还不相信，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王钰手握军报。大笑着进入了王府。左右奴仆无不疑惑，王上这是怎么了？这大清早的高兴成这般模样，出什么大事了？

    大宋绥靖四年五月上旬，朝廷发布诏书，向全国公布了韩毅大军凯旋归来的消息，一时举国！上至王公大臣。下到贩夫走卒，无不为宋军如此骄人的战绩而奔走呼告！朝廷的庆典还没有开始。民间已经自发的举行各种典礼，几乎所有府以上地大城市，都发生了老百姓舞龙舞师，出外庆祝军队大捷的事情。

    民间稍有家资者，不但便请亲朋好友，大摆宴席。甚至还自掏腰包，赈济穷人。而在韩毅的家乡，他的父老乡亲们为本地出了这么一位杰出的军事大家而感到庆幸，消息到的当天。当地的父母官亲自到韩毅家中拜会他的双亲，执礼甚恭。

    全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惜墨如金的文人骚客们，一时群起为军队赋诗作对，大唱赞歌，甚至还有人杜撰出韩毅儿时种种“异事”，就是为了表明这人打小就异于常人，长大必成大器。

    大宋海商会的会首周兴，闻此喜讯，当即联络各大商号，献金一百万两。用于犒赏远征归来地将士，以及抚恤为国捐躯的忠魂。五月的大宋。因为这个捷报而陷入了狂喜的大潮之中。

    朝廷派出兵部侍郎张浚为钦差大臣，奉嘉奖诏书到西夏迎接韩毅。并命令沿途各个州府，犒赏三军将士。韩毅在西夏接到朝廷诏书，当即整顿军队，出发回京，并同时向幽云卫戍区报捷。

    一路上，经过各个州府，上至行政长官，下到普通百姓，无不出城相迎，百姓们焚香遮道，欢迎大宋勇士凯旋归来。短短几天的路程，韩毅竟走了足足半个月才到京城地界。

    五月二十六这一天，恰巧是黄道吉日，张浚先行一步，进城交差。王钰闻听韩毅归来，喜不自胜！当即命令所有在京官员出城迎接，并从宫中召集所有厨子，到北辰门外，摆开千桌宴，并扎下花台一百二十二座，民间艺人登台献艺，普天同庆！

    百姓们听到消息，纷纷扶老携幼，出城观礼。刚过辰时，那北门外人山人海，不期而至者达数十万之众，甚至还有京城附近的百姓，摸黑进京，准备一睹盛况。这一来，可就忙坏了京师卫和开封府的各位大人们，调兵遣将，维持治安，指挥使关胜不得不派出三千武艺高强地士兵，换上便服，混入人海之中，以保证皇帝，摄政王的安全。

    到了上午，汴京城里，竟然难觅人影，居民们几乎全都出城去了。汴京人口过百万，要是全出城去，万一发生个踩踏事件，那可是人命关天。不得已，在请示王钰之后，京师卫发布禁令，每一户人家，至多去两人出城观礼。开封府所有衙役捕快都派得干干净净，不得已，把牢里的班头，狱卒都用上，到各处路口把守，劝退进京的外地人。本来应该参加千桌宴的几位开封府官员，不得不亲自上阵，整个汴京给闹了一个底朝天。

    礼部衙门

    新上任礼部尚书陈东，从昨天晚上开始，眼睛都没有合一下。这次盛宴，由礼部牵头，七八个衙门协同，大小事务都报到他这里来。

    刚忙过一阵，还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又见宫里的几位都知太监匆匆奔进大堂。

    “哎哟喂，我地陈大人，您怎么还坐着呀？外面都吵翻天了！”一名老太监急得直跳脚。

    陈东有苦说不起，我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好不容易歇一阵，喝口茶，还落一身不是，当即问道：“公公，又出什么事了？”

    “唉。王上要办千桌宴，宫里的厨子全去了，可不够啊！今儿汴京各个市上地瓜果蔬菜，全都高价收了去，这眼看就到晌午，到时候圣上，王上

    们一座下，咦，怎么没见酒菜呢？你说。谁担得起这啊！”老太监把双手拍得啪啪响，一张脸拧成了苦瓜。

    陈东闻言，也急了起来，是啊，没厨子摆什么宴席？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说道：“这样，公公。你们带着人，去京城的各处酒楼，客栈，召集厨子出城支援。要是还不成，去老百姓家里，凡是会做菜的。通通拉去。工钱照双倍付给，造成的损失。一律由朝廷补偿。到时候记录在册，本官亲自去户部找许尚书报销。”

    “这，这能行么？”公公们一时难以决断。

    “怎么不行？王上不是说了吗？各衙门权宜行事，随机应变，快去吧。”陈东挥手道。说完之后，见几位公公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位礼部尚书突然大声说道，“你们倒是快去安排啊！”

    “嗯？哦，是是是！”几位都知太监一愣之后。飞也似的窜出礼部大堂去。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陈东疲惫至极，一屁股坐在大椅上。多年前，自己血气方刚，带领太学生们请愿上书，痛斥六贼。后来高中状元，还曾经对王上多般指责，被下了大理寺的大狱。本以来仕途就此终结，不料王上不计前嫌，重新启用。一路高升。到如今作到了礼部尚书，文华殿学士。

    看来。王上是对的，如果不是他的领导，国家安能如此强盛？军队地将士们岂能如此英勇？自己从小，可是听着“割地，岁币，战败”这些词长大的。

    与喧嚣的京城一样，靖王府也是忙得团团转，王府里的厨子，下人都出城帮忙，靖王府的大总管不得不亲自出马，干着从前下人们干的活。

    近仙楼里，耶律南仙正替王钰整理着装，一面巨大地铜镜前，王钰穿戴得一丝不芶。看着铜镜里问道：“行了么？”

    “嗯，行了。王上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军队打了胜仗固然可喜，但这阵势，未免太大了吧？听说北辰门外聚集了几十万人。”耶律南仙一直不解王钰为何如此大肆铺张。这不符合他一贯节约的风格。

    王钰早料到她会有如此疑问，自己因为是出身在普通人家，多少知道一些民间的疾苦，所以踏入仕途以来，一直身体力行，带头节俭。这次如此铺张浪费，的确有违一贯地宗旨。

    “南仙，这次的确是铺张了一些，但绝对值得。一百多年来，我们国家积弱难返，屡屡战败，举国上下，心中都有不平之气。我们历来自诩为天朝上国，老百姓心里多少有一些优越感，可这种优越感自大宋开国以后，被矛盾感代替。一方面放不下天朝上国地架子，一方面又为战败求和而感到苦恼。本王就是要借助这次盛会，重塑国人不卑不亢地大国心态，一扫百余年来的沉闷与矛盾心理。”

    语至此处，他似乎想起什么，由衷的感叹道：“坦白说，这次行动虽然本王亲自策划，可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战绩。本王原以来，远征军此去，战略意义大于实际作用，也就是去示示威，让女真人知道我们的铁骑也能纵横草原。可实在没想到，韩毅居然给本王带回来如此厚重的礼物。”

    “呵呵，王上，这话可不全对。韩毅再能干，你如果不肯用他，他照样在京城作着闲官。如果不是你大胆改革军制，重视骑兵建设，设立造办局研发新装备，军队地战斗力又怎么能上去？归根到底，还是王上的功劳。”耶律南仙笑道。

    王钰好像很高兴，但片刻之后，正色道：“话不是这么说，本王不过就是作作决策，大地方向上指点一二，真正干实事的，还是人家韩毅这样的官员们。如果没有他们，我不过就是个光杆王爷，什么事也成不了。唉，感谢上苍啊，中华从来不缺杰出的人才，每当民族危难之际，数不清的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王钰这是有感而发，从前。他认为，古人就是很愚昧，很顽固，很保守，木头一样。可直到他来到大宋，才发现，中华的先祖们，足以让后代儿孙感到骄傲和自豪。如今的他，虽然身居高位，大权在握。可有时候，他真的为自己是中华的一分子而感到光荣。

    “王上，二夫人，王公公来了。”王府大总管地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吧。”耶律南仙叫道。

    门口，宫里地一把手，内侍省都知王欢快步入内，对二人一拜。口中殷勤叫道：“侄儿给王上请安，给姨娘请安。”

    “嗯，起来吧，太后和圣上怎么说？”耶律南仙问道。

    王欢面露难色，偷偷打量了王钰一眼，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回王上。姨娘，太后说。圣上年幼，今日又是鱼龙混杂，还是不要让圣上出面的好。还说，她是妇道人家，也不便出席，一切请王上主持就好。”

    耶律南仙还有来得及回话，就听王钰不满的问道：“太后什么意思？谁是鱼，谁是龙？不来拉倒！皇叔摄政王怎么说的？”

    “福王倒是已经在准备了，稍后便赶到御街会合。”王欢感觉到了叔父的怒意。说话也倍加小心。

    王钰听罢，脸色稍稍和缓，点头道：“行了，王欢，你不用回宫了，随本王一起出城。”

    大宋皇帝赵允同正坐在地上，大声的嚎哭，不时的乱踢着脚，洪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宫殿。他地面前。两位皇太后束手无策，蔡太后盯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

    “就要去！就要去！呜呜……朕就是要去！王欢说了，城外几十万人呢，呜呜……”

    朱太后是先帝地正妻，一直本本分分，从不过问朝政，王钰对她也很尊重。在朝野内外，这个女人广有贤名。

    “皇儿，你是一国之君，可不能耍孩童脾气，快起来，啊

    了。”上前搂着赵允同，朱太后柔声安慰道。

    “让朕去，朕就不哭，相父在等着朕呢，呜呜……”赵允同仍旧不依不饶，一张脸哭得跟大花猫似的。朱太后一时没有主意，起身看着蔡太后。

    “姐姐别管他！让他哭个够！”蔡太后余怒未消，大声喝道。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一声高喝：“皇叔摄政王到！”话音方落，便见赵急步入内，见到朱太后在场，他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上前拜见。

    “臣赵，拜见两宫皇太后，拜见陛下。”

    “福王不必多礼，怎么，你没去城外出席么？”朱太后问道。

    “呃，臣本来已在御街集结，还迟迟不见圣上驾到，是以……”语至此处，他目光落到在地上挣扎嚎哭的皇帝身上。

    一时沉默，几个人都不说话，朱太后微微叹了口气，对赵言道：“劳烦福王向靖王转达一声，就说本宫身体不适，就不去了，请他代为向远征归来的勇士们致意。”说罢，十分知趣的离开了华安宫。

    朱太后前脚一走，赵立即几个大步上前，语气焦急的问道：“太后，您怎么能不去呢？”

    “本宫为什么要去？韩毅这贼臣，早年临阵倒戈，欺君罔上，与王钰是同路货！他如今打了胜仗回来，王钰替他接风洗尘，那是他们地事，我娘俩又何必跑去替人家助威？”蔡太后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

    赵一听，心头大急！到底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竟说出如此愚蠢的话来！

    “太后此言差矣！韩毅是什么人？是宋臣，大宋皇帝姓什么？姓赵。如今，大将凯旋归来，皇帝怎能不出面？今日，北辰门外，聚集了所有的文武大臣，以及数十万百姓！我们赵家若没有人出面，而只让王钰一人主持，那试问，天下人还能记得这天下之主是姓赵的么？

    太后有所不知，韩毅俘虏了金国皇帝之后，现在大宋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到处都在替军队和王钰歌功颂德，再加上前些日子洞庭湖传出的奇闻，民间早就议论纷纷了。这么大地盛会，如果我们赵家再不去彰显自己的存在，还让王钰专美于前，谁也救不了我们！”赵一时情急，语气竟然像是在教训太后。

    一席话，说得蔡太后如梦方醒，恍然大悟。是啊，皇室赵家，已经渐渐在被国人遗忘，如果再不有所举动，十年之后，或二十年之后，还有谁记得大宋江山是怎么来地？

    “可，本宫已经派人通知了王钰，说是不去了。现在出尔反尔的话……”蔡太后为难道。

    赵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此时，那赵允同根本不管身边母亲和叔叔在说些什么，只顾放声大哭，越哭越欢，只差没把地面刨出一个洞来。

    “有了！太后可以不出席，由臣陪同陛下前往，就说是圣上思念王钰，非去不可。”赵突然有了主意。

    赵允同一听，马上不哭了，泪眼汪汪的望着两位长辈。

    蔡太后盯了皇帝一眼，只得点头答应：“既如此，那就请福王陪同皇帝。他自小长在宫中，那城外几十万人马，你要小心侍奉，千万不可吓着他。”此时，他几人虽远在深宫之中，但却仿佛听得到城外几十万人马的喧嚣。

    “臣遵旨！”赵急忙答道，事不宜迟，他立马转向皇帝，正要进言。

    不料，赵允同一听可以出宫，嗖一下窜起来，飞快向宫外跑去。吓得一大群太监宫女慌慌张张的跟在后面。

    “福王，你倒是快追上去啊。”

    “哦，臣遵旨，臣告退！”福王一愣之后，立即快步出宫，追皇帝而去。

    那赵允同出了华安宫，一路飞奔，撒着欢的跑向皇宫南门。几十名太监宫娥追在后面，大声的提醒皇帝，小心摔倒。皇叔摄政王赵紧随于后，一路飞奔。

    南门御街之前，文武百官齐聚一堂，个个神采飞扬，盛装出席。圣上王上还未到，大臣们互相讨论着这场大捷。

    坦白得说，事情来得太突然，到现在为止，都还有不少大臣们怀疑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因为不太可能啊，没听说前线军队有什么动静，北伐不是还没开始么？怎么突然就把金国皇帝都给捉回来了？但仔细一想，今天闹得这么大，肯定错不了，即便是王上，他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哟，老王爷，给您老问安了。”众官正说着，忽见当今王上的老岳父，汾阳郡王童贯地官轿在御街前停了下来，众官纷纷上前问安。这童贯，当初可是叱咤风云，由一个宦官，掌军数十年，历史上仅此一人而已。现在虽说被女婿夺了兵权，但却被封了王，出任朝廷首相，官拜太师，位极人臣。再加上，大臣们都知道，王上对童贯的女儿十分宠爱，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对童贯本人，也是十分敬重，时常亲自到汾阳郡王府去请安。这样一来，普天之下，谁敢对童贯不敬？谁还敢揭他以前的老底？

    当初陈东带领太学生上书，请诛六贼，现在，除了童贯一人外，其他如蔡京，梁师成等辈早就死得干干净净。不得不佩服啊，当年王钰还是个小泼皮，他就慧眼识英雄，押对了宝，使自己晚年不至于凄凉。

    “好好好，诸位大人不必客气，哎呀，喜从天降啊。宋军威武，捷报传来，举国振奋！此所谓天佑中华！”童贯看起来似乎都年轻了几岁。他当初是军队的领袖，如今眼看宋军一步步强大起来，再加上，人到晚年，清心寡欲，早忘了当初的权利斗争，心里自然高兴。

    正说着，忽听王欢的声音响起：“王上驾到！”众臣一听，纷纷按步就班，排列整齐，恭迎王钰。 第八桶 第两百二十九碗 千桌盛宴犒赏三军 汴京北门王赵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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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碗 从今以后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可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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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大人倒是比本王早到一步了，莫不是闻到了那城么？”王钰一下官轿，就笑着说道。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里面对下属极其威严的摄政王，竟也在如此隆重的场合开起了玩笑。

    “臣等叩见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齐施大礼。王钰早望见童贯也在场，不等他拜下去，就几个大步上前扶住，小声说道，“岳父大人年事已高，本王说过多次，就不必行大礼了。”

    童贯缓缓平身，轻笑道：“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今日国家大喜，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老臣应当向王上道喜。”

    “哪里，岳父大人过奖了。”王钰笑道。见文武百官已经到齐，独缺皇叔摄政王赵，问百官都说先前看到福王千岁进宫去了。抬头看看天色，吉时就快到了，罢了，爱来不来，不等他了。

    正当他下令百官出城时，忽呼背后一声稚嫩的呼唤：“相父！”回头一看，皇帝赵允同正飞奔出宫，身后一大群太监宫女追着他跑。再看时，竟连福王赵也在后面。一见皇帝驾到，百官齐齐跪拜下去。

    赵允同连声平身也不叫，直接奔王钰过去了。后者躲身一拜：“臣王钰，见过圣上。”

    “相父，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赵允同站在王钰身前，仰着头问道。

    “圣上，臣以为太后与圣上不愿出席，所以才……”王钰正在解释，随后追上来的赵气喘吁吁的插话道：“圣上挂念靖王，所以非要出席，太后见状，不得不从。”

    王钰听罢，不置可否。朗声说道：“既是陛下亲临，军民百姓便可一睹天颜，可谓喜上加喜。陛下，可以动身了。”

    “靖王，天子出巡非同寻常，应该命内侍省准备龙辇。”福王在旁提醒道。

    “若等龙辇赶来，岂不是要误了吉时？为了彰显皇帝与民同乐，我们步行出城。”王钰不冷不热的顶了回去。，

    “嗯？那走啊。”赵允同不自觉的就牵住了王钰的手，催促着动身。

    王钰哑然失笑。低下身去在他耳边轻声教了几句，随后，便听赵允同奶声奶气的喝道：“传朕口谕，出城！”

    一时金鼓齐鸣，内卫禁军威风凛凛，在前面开道，两侧数千禁军武士小心翼翼。保护着王钰与皇帝地安危。从御街出来，沿途百姓纷纷下跪，恭迎天子与王上。万岁的呼声，不绝于耳。

    王钰牵着皇帝，走在最前面，接受百岁的朝拜。文武百官不觉有异。倒是福王赵的脸色十分难看。

    到了北辰门前，百官列队。王欢站在城门口，一声高呼：“圣上驾到！”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城外军民人等听闻天子驾到，哗哗跪倒一步。

    王钰牵着皇帝，低下头去，小声说道：“陛下，臣把金国的皇帝给陛下捉回来了。”

    “相父是大英雄！朕长大了也要像相父这样！”赵允同虽然不明白这件事情的意义所在。但听到跟他同样是皇帝的人都被捉回大宋了，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王钰微笑一声，不再多言，手牵皇帝，率领百官，出城而去。他一露面，城外数十万军民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那阵势，当真是骇人至极！

    只见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除了那些花台之外。凡是能落脚的地方，都被百姓挤满。

    “相父。好多人啊。”小孩子都爱热闹，纵然是皇帝也不例外。赵允同看到如此盛况，开心得眉开眼笑，早忘了先前还在华安宫撒泼。

    这时，王欢小跑着来到他二人跟前，纳头拜道：“请圣上登受降台！”

    那一百二十二座花台中央，有一处高达六丈高台，巨石砌城，居高临下，台上衣甲鲜明的武士手持兵器，纺丝不动，象征着皇帝的无上权威。只有一国之君，九五至尊才有资格合上此台，接受俘虏地投降。

    赵允同踮起脚望了望那座高台，回头对王钰说道：“相父，朕一个人上去吗？”

    “当然，圣上是大宋天子，只有您有资格登上受降台，接受女真皇帝的投降。”王钰笑道。赵允同到底是个孩子，又没有坐朝听政的经验，除了登基那天，还从未见过如此阵势，心中有几分胆怯。

    “相父，你陪朕一起去吧。”

    王钰还没有答话，赵先叫了起来：“陛下，不可，此台乃……”

    “既是陛下降旨，臣自当遵从。”王钰不等他把话说完，便牵着皇帝向受降台走去。福王勃然变色！王钰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着数十万军民的面行此僭越之事，这与造反何异？

    正要上前阻止，不料被人一把拉住，侧头一看，原来是王钰的老岳父，汾阳郡王童贯。

    “福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起争执的好，免得坏了气氛。”童贯不轻不重地说道。赵一时为之语塞，狠狠盯了童贯一眼，只得怒目而视。

    那受降台周围数十丈，都被南府嫡系兵马围得严严实实，徐宁亲自带队。见王钰与皇帝到来，徐宁大喜，上前拜道：“臣徐宁，恭请圣上，王上，登台

    王钰略一点头，即牵着皇帝，登上了受降台。在台上，可以俯瞰方圆数十里，当时盛况尽入眼帘。那东北方向，站列着一万余骑兵，正是远征归来的韩毅所部。

    王钰站在受降台上，俯视四方，想起刚刚踏入仕途之时，国家是何等的积弱，对外一败再败，甚至在战胜的情况，还要割地赔款，受尽屈辱。而今天，金国皇帝并文武大臣数百人，被我大宋勇士活捉回来，要当着大宋军民百姓，文武百官的面投降，百年国耻，到今天。才可以真正的说得上是一朝得雪。

    “我王钰总算干了些对得起国家民族地事情，也不枉来大宋走一遭。”王钰这样想着，立即下令，命远征军统帅韩毅上前面圣。

    台下，王欢高声传达了谕令，只见那远征军阵中，响起一片欢呼，上将军韩毅，脱离军队，单骑奔向受降台。一路上。百姓们目睹了这位绝世勇将的风采，纷纷向他欢呼。

    “王欢，去，亲自替上将军牵马。”王钰大声说道，他认为韩毅有资格享受这样地殊荣。古往今来，攻破敌人都城，俘虏敌人皇帝。能有几人办到？就凭这一点，无论怎么对韩毅恩宠，也不为过。

    王欢从命，跑上前去，迎住韩毅，亲自替他牵马。缓缓向受降台走来。到了护卫军队的外围，韩毅翻身下马。在王欢地引领之下，大步走到受降台下，仰望王钰，一时感慨万分。

    此次远征，若非王上谋划周到，我大军纵使能取得骄人的战绩，也无法安然脱身。大丈夫生于世间，得遇明主，实为大幸。

    “臣韩毅。班师回朝，叩见圣上，王上。”

    “韩将军平身！你率军远征，浴血奋战，取得骄人战绩，今日得胜归来，朝廷自当厚加封赏！国家有此勇将，何悉边患不平？”王钰给了高度的评价。韩毅的身份特殊，当初如果不是他按兵不动，南府军就有可能被秦桧等人接管。当年的政变也不可能成功。王钰能有今天，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而且此人。数次救王钰于危难之中。王钰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不在乎他徵宗亲信的身份，不但让他作了太尉，还遂他地心愿，让他到东北任职。王钰可以说当真做到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谢圣上，谢王上，臣奉命远征，靠的是圣上，王上的信任，将士们地忠勇，臣不敢居功。若要说封赏，请朝廷厚加抚恤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韩毅此时不为自己请功，反倒请朝廷不要忘记那些长眠在异国他乡的将士，可谓爱兵如子。

    王钰点头道：“上将军放心，为了国家浴血奋战，献出生活的军人，朝廷不要忘记他们，百姓也不会忘记他们。”

    韩毅这才起身，站到一旁，只听高台上，王钰命道：“传圣上口谕，押解女真皇帝到受降台前。”

    那赵允同被王钰牵着，听他和韩毅对话，也不是全明白，正无聊时，听到女真皇帝要出现了，一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向前望去。

    只见四名副武装的士兵，押解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低着头，缓缓向受降台方向走来。方才还如炸锅似的百姓，这时突然安静下来，打量这位番邦皇帝。原来女真人和汉人长得没多大区别，看这金国皇帝，一副战战兢兢地模样，连头也不敢看，哪有半分天子的威仪？

    那金国小皇帝，自被俘以后，终日胆战心惊，不知大宋会如何处置他。今日，见到如此盛况，方知大宋并非从前大臣们对他讲地那样。看这人山人海，仅此一地，便有如此之多的百姓，大宋岂会是个弱国？

    六神无主时，已经来到受降台前，悄悄抬起头，向那台上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人正看着自己。这人，想必就是大宋的领袖，王钰了吧？怎么也是个年轻人？

    “跪下。”正疑惑时，忽呼身后武士炸雷似地一声吼，把这金国小皇帝吓了一跳。可他从生下来，除了跪父亲，再也没有跪过别人，一时停着不动。

    这时，受降台上，王钰声传四方：“金帝，你的国家开国十余年，屡次犯我疆界，杀我百姓，今日，你被俘入宋，有何感想？”

    金帝一时无言，又听一个半男不女地声音喝道：“我大宋摄政王在问你的话！还不回答！”

    “朕，朕即位以来，万事不能作主，都是……”金帝正要替自己推脱。不料他犯了大忌，竟敢在大宋天子面前自称朕。

    “大胆！竟敢在我大宋皇帝陛下摄政王殿下面前自称朕，左右……”韩毅大怒。

    王钰制止了他，见他金帝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不禁叹息，当初完颜阿骨打起兵灭辽时，自己刚刚踏入仕途不久。阿骨打也算是一位英雄，没想到，子孙如此窝囊。

    “你记往，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皇帝，就是他。”王钰说罢，放开了赵允同的手。小声对他说道：“圣上，下台去，接受他的投降。”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碗 从今以后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可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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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一碗 乔锐告发 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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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三十一碗乔锐告发祸起萧墙

    大宋皇帝赵允同走下受降台。他虽然只有如此隆重的盛会上，也收起了孩童的顽皮与嬉笑。来到台下，八名武士跟在他的身后，金国皇帝更没有料到，大宋的皇帝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孩童？

    “向我大宋天子行跪拜礼。”王欢在后面喝道。

    数十万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人生短短数十年，恰逢盛况，这种机会可不多有。百姓们眼睛也不眨一下，等待着金帝向大宋天子正式投降。

    目视着这个比还小的皇帝，金帝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屈膝拜了下去。

    一时间，欢呼声震耳欲聋，直入云霄，大宋百年来，百姓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多少人朝思暮想着这一天，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可以看到大宋的中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这一切，是谁带来的？是谁把一个积弱百年的古老王国带入了兴盛的局面？是谁让百年来的耻辱，灰飞烟灭？

    是他，那个站在高台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男人。大宋相父摄政王，王钰。

    面对着数十万军民的欢呼，王钰竟然显得格外的平静，不错，大宋是中兴了。可敌人却并没有完全被消灭，女真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新兴的蒙古帝国在草原上虎视眈眈，他们不会甘心屈居于汉人之下。还有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西辽帝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回东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百姓们可以欢呼，可他不能，在坐享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誉时，身上所承载的责任，也重如泰山。

    欢呼声没有停止的迹象。几十万军民心情宣泄着喜悦，汴京，这座百年古都

    忽然之间，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王上万岁！”这是一个犯大忌的行为，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也没有资格当得起这个称呼。可奇怪地是，百姓们听到这个呼声。并没有表现出惊骇或意外，几十万道目光投向了受降台，几十万的欢呼声汇成一道洪流。

    “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钰眼眶有些泛红，并不是因为百姓向他高呼万岁，而是在费尽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有一点点收获的喜悦。我王钰不过是一千年以后一个普通的人，阴差阳错。回到了北宋。在姐姐李师师的帮助下，结识皇帝赵，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这一路走来，虽然有很多拦路虎，可帮助自己的人更多。李师师，童贯。尚同良，朱夫子。正是这许多的人，把自己推上了权力的巅峰，也把大宋推向了兴盛的道路。今天地功劳，应该属于这些人，属于那些为了国家兴盛，民族繁荣而前仆后继的仁人志士，属于这普天之下的汉人。

    “摆开千桌宴，犒赏三军将士！”一声令下，那绵延数里的千桌宴摆了开来。数不清的厨子端上香气四溢的菜肴。所谓“君子远庖厨”，厨子从来都是下等人，可今天他们不是，如果没有他们，这千桌宴就摆不上来。

    远征归来的将军们，被待为上宾，获准与圣上，王上同桌。一桌八人，王钰与赵允同占据上首，下面坐着韩毅。岳飞，乔锐三人。还有三个座位空着。这本来应该是赵等人地座位，但此时，他却不见了踪影。

    “启禀王上，福王殿下说是身体不适，既然受降已毕，他就先回府歇息了。”王欢上来禀报道。

    王钰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多问，转头对吴用，尚同良，孟昭三人说道：“既然如此，那请三位大人上座吧。”

    吴用盯着座位摇了摇头：“这桌宴，是为远征归来的将军们摆的，臣可没有这个资格。”

    “不错，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有了今天的盛会，老臣不敢僭越。”尚同良孟昭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王钰一时沉吟，随即叹道：“既然如此，那这三个座位就空着，留给那些长眠在异国他乡地忠魂们，希望他们可以听到同胞的呼唤，在天上与我们共同庆祝。”

    话刚说完，上将军韩毅潸然泪下，他一哭，岳飞也泪流满面。这次远征，打得太艰苦了，四万人地部队，只回来一万多人，还有两万多兄弟袍泽，为国捐躯，长眠在北方的土地上，再也回不了故乡。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见这两位将军失声痛哭，众人莫不惊骇，如此盛会，大喜的日子，两位将军远征归来，正是领功受赏的时候，怎么如此悲伤？

    “上将军何以如此悲痛？细细说来。”王钰并没有责怪他二人的扫兴，因为他自己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带兵将领心中的苦楚。

    “请王上恕罪，臣忽然想到此次作战，阵亡两万余众，我们在这里受到百姓欢迎，圣上，王上的接见，可他们，却不能入土为安，魂归故里。由是感伤，扰了圣上王上的兴致，万死。”韩毅低下头去，却遮掩不住满面地泪痕。

    王钰一时无言，百官也齐齐沉默，几

    欢庆的胜利，可有谁想到了那些为国战死的勇士？

    “罢了，待今日盛会后，孤将择日，为战死的将士们招魂。所有抚恤，追封等事，自当从优处理，不会使英雄流血又流泪。”王钰说罢，端起酒杯，赵允同一见，也依样说样，端起一杯酒。

    “第一杯酒，敬为国尽忠的将士们，希望他们安息。”王钰举杯，大声说道。百官齐齐附和，赵允同也学着相父的样子，把酒洒在了大地上。

    就在这时，本来晴空万里，突然从东北方向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大地一时阴暗下来。

    “冯擒虎，马三金，东北军的阵亡将士们，你们也听到了王上的嘉奖么？”韩毅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将手中的酒倾洒在地面上。

    当日。上至皇帝，下到平民，无不尽兴，大宋太需要这们伟大地胜利来鼓舞军民的士气了。从此以后，我们可以正告四方，大宋，不再是弱国！

    宴会是盛大地，心情是兴奋的，可高兴之后，难题随之而来。首先。金国俘虏怎么处理？杀了他们？或者关进大牢？再或者贬为庶民？

    载誉归来的将士们如何封赏？王钰曾经亲口许诺，首破上京者封王，擒获敌酋者封郡王，如今这两件事情都被韩毅办成，要不要兑现承诺？大宋制度，嗣王以上，非赵氏不封。王钰是唯一一个例个。被封了王爵。有必要再为了韩毅破这个例么？

    中书省，政事堂。

    省官和五房官齐聚，连久不过问的朝政的童贯也被请来，列席会议。今天要商讨的，就是女真皇室的安置问题，以及有功之臣的封赏问题。

    “这中书省得扩建了。地方太小。”王钰坐在他的公案前，身边坐满了重要的文武大臣。皇叔摄政王赵。也坐在他地身边。

    见众人都到，惟独不见兵部尚书吴用，询问诸人，都不得而知，王钰开口道：“算了，不等了，诸位，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商量两件事情。俘虏怎么处置？将士们怎么封赏？本来这应该在明天早朝时再议。但本王估计，争议比较大，所以先在中书省内部商讨一下，拿出个大致方向来，才不至于毫不头绪。怎么样，诸位，畅所欲言吧。”

    众臣一时议论纷纷，福王赵好像永远都在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抢先发言道：“以本王之见，对待女真俘虏。不必心慈手软，杀一儆百。给女真余敲响警钟，若不俯首来降，即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赵可不是一般人，他此时说出如此幼稚自大的话来，其中另有深意。

    “至于远征归来的将士们，按朝廷军功制度封赏便是，不必破什么例。”赵说罢，众官虽然没有表示明确的反对，但大多不以为意。

    王钰听罢，轻咳两声，没有发表评论。杀？说得这么容易，我要是杀了金国皇帝，就是帮了完颜亮大忙，他正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号令金国。金帝要是死在汉人手里，那女真人岂不是会同仇敌忾，为他们的皇帝报仇？这时我再兴兵北伐，不是去碰钉子么？

    “呃，福王殿下，以下官之见，金帝恐怕杀不得。只要金帝在，他就有利用地价值，我大宋不妨厚待他，再把消息放出去，瓦解女真人的意志，为我大宋的北伐，积极准备。至于将士们，王上曾经允诺，但那时是为激励士气，不必当真，韩将军功劳虽大，封个郡王，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孟昭是个急性子，一把年纪还不改本色，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异议。

    “不错，孟相所言极是。杀解决不了问题，军事手段可以摧毁敌人的城池，才打不垮人心。退一万步讲，他日宋军攻下金国，难道把女真人全杀尽么？还是要靠安抚的手段才能最终解决问题。臣认为，可以仿照前朝柴氏的安置办法，由朝廷赐予相应爵位，分封土地，给予金银布匹等物，厚养他们。一来可以收买人心，二来也可以彰显我中华仁义之邦地恩德。至于韩毅，臣认为王上金口一开，不能儿戏，应该封王。”尚同良素以沉稳著称，百官曾有戏言一句，说是这尚孟二位相爷，好比唐时房玄龄，杜如晦。一个老谋深算，步步为营，一个铁口真断，快刀斩乱麻。

    不过，他这话提到了一个很忌讳的问题，那就是前朝柴氏。当年太祖皇帝陈桥兵变，是抢了人家柴氏地江山，一来为了安抚人心，二来自己也心中有愧，所以才厚待前朝遗族。但女真俘虏跟柴家情况不同，一个是自愿表态，愿意将江山拱手相送，一个是被军队捉回来的。

    两位副相表了态，百官也不再忌讳，纷纷发言。众官各执一词，在女真俘虏的问题上，虽然有争议，但大多数大臣还是认为不杀为好。问题就纠结在韩毅的封赏问题上，按说他功劳大，王上又开了口，应该封他一个王爵，但就怕这个口子一开，以后王爵会像牛毛一样多，这在历史上。可是有先例的

    王钰一直认真的听着大臣们的意见，若是以前，这只是一个形式，万事他自己心里早就有了谱，拿出来讨论，不过是走走过场。不过这一次，他是真没有主意。只因这两年事，干系都很大，不得不小心处理。

    “诸位，老夫有一言。不吐不快。”正当众官争得不可开交之时，老太师童贯开口了。

    所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童贯身份又特殊，他一开口，大臣们纷纷闭嘴，洗耳恭听。连王钰也坐正了身子。准备听听老岳父有什么高见。

    “两国之间，利益是永恒的话题，哪怕与敌国。本官想问一句，杀了女真皇帝，对我大宋有什么好处？出口恶气？在心里痛快痛快，仅此而已？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大宋能容下一万万臣民。却容不下一个被俘虏的金国皇帝？至于韩毅，王上已经开过金国，允诺封王，现在诸位争议，难道是想让王上言而无信，失信于军中将领？”

    到底姜还是老地辣，童贯一席话，点明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也指出了某些人的别有用心。他一说完。赵脸色微变，再不发言了。

    是时候一锤定音了，王钰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本王提个方案，诸位讨论一下，看是否可行。对待女真皇帝，削去其皇帝称号，封个王或者国公，都可以。就养在汴京，使其乐不思蜀。也为我们北伐。积极制造舆论，瓦解女真人的斗志。将来北伐。可命其写下劝降书，再差一两员金国大臣，随军同行，纵使不会开城投降，也绝不会众志成城，岂不方便？”

    语至此处，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韩毅嘛，诸位都知道，三朝功臣，当年徵宗先帝就对他十分信任。此次作战，他居功至伟，对待于国家民族有大功者，朝廷要不吝重赏。本王认为，封韩毅为忠王，是合适的。这样一来表彰了他的功绩，二来也可以激励前线将士，奋勇作战。以后鼓励书生们投笔从戎，就不是什么‘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了，而是‘为君敲响先贤钟，身带吴钩搏封王’。”

    他用自己设立的“先贤钟楼”取代了“凌烟阁”，用“搏封王”取代了“万户侯”，但什么押韵，平仄全然不顾，惹得大臣们窃笑不已。

    王钰倒是很光棍，直接说道：“诸位大人就不用笑了，谁都知道，本王是太学出身没错，可那太学门朝哪边开，本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哎呀，还是多读书好啊。”这话说出来，没人敢笑了。

    “老臣认为，王上的提议很好。”童贯表态支持。众臣一见，齐齐附议，赵一言不发，他感觉到自己被孤立了。

    就在这次议事要收尾时，吴用匆匆赶到，看样子这位兵部尚书很急，怪的是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伸在左手袖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一跨进政事堂，看着这么多人在场，他似乎想起什么，又把手抽了出来。

    “臣因故来迟，请王上恕罪，各位大人见谅。”

    王钰知道吴用是人老成持重地人，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出了什么事情，遂笑道：“无妨，反正各位大人们也都议出结果来了，行了，大家去忙吧，明天早朝把这两年事情定下来。”

    众官告退，各归本职，吴用来到王钰公案前，欲言又止，面有难色。王钰会意，起身朝外面望了望，随即向外走去，吴用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中书省，站在那宫门口的屋檐下，王钰等着吴用说明事情，但他好像还是不放心，上前说道：“王上，借一步说话。”

    王钰马上感觉到了事情地严重性，吴用如此沉稳的人，小心成这样，这事八成小不了。双往旁边走了一截，到了宫殿转角处，吴用左右张望，确定无人之后，方才伸手从左袖筒中取出一物，双手呈给王钰。

    奏章？这可是怪事，官员有本要奏，直接递上来送到中书省不就行了？何必还要请兵部尚书转呈？但想到吴用如此紧张的模样，也不及多问，立即展开奏章看了起来。

    本来这几天举国欢腾，王钰的心情也非常不错，笑容经常挂在脸上，可看了这道奏折，他是无论如何笑不出来。而且越看脸色越难看，到最后，用力合上奏章，双手负于背后，一言不发。

    良久，他开口问道：“先生，这消息没传出去吧？”

    “没有！臣一接到这道折子，立即将乔锐留在了兵部，只身赶往宫中，没有任何人知道。”吴用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那就好，一定要把消息封死，把上奏地人控制住，就留在你们兵部，一步也不许离开！本王抽时间召见他，问明事情的原委再作决断。”王钰吩咐道，吴用领命。

    安排完毕之后，王钰又看了看那道奏章，突然愤愤的喝道：“这叫什么破事！”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一碗 乔锐告发 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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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二碗 王钰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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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三十二碗王钰的苦心

    举国欢腾之际，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吴用递上来那接影响到了王钰的心情。因为这件事情的性质是很恶劣的。站在他万军统帅的立场，这件事情怎么夸大也不不为过。

    此次远征金国，本是王钰的亲自策划，一切步骤都是他定的。可现在，有人上奏说，幽云军队在他的手谕到达幽州之前，就已经出发了。这个人，就是跟随韩毅一起出征的乔锐。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上奏此事，先且不论，但这个事一定要弄清楚。

    朝廷军制，武将未经请示批准，擅自调动军队六千人以上，革职查办，发配充军。万人以上，可判斩监候。上了两万人，就可以押赴市曹斩首示众了，韩毅可是调动了四万骑兵，还有十多万匹战马。这个罪过，满门抄斩都够得上了。

    刚刚才为远征归来的将士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就闹出这种事情，王钰的心情可想而知。而且大臣们已经议过，还要封韩毅的王。这个时候要是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必定一片哗然。其影响之坏，可以想像得到。

    王钰处在两难的境地，如果依法严办，固然理由充分，但这样一来，军队士气会受到影响，况且又是在大举北伐就要开始的前夕。再说，韩毅又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此次远征，他表现出了一个大将应有的智慧和魄力。

    可如此不查办，这个先例一开，以后还如何节制军队？不论是谁，只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可以随便调动军队，那天下还不大乱了？

    “是很棘手，办与不办。都合理，也都不合理。可是韩毅不是一向很沉稳吗？这次怎么如此唐突？倒真叫本王猜不透。”近仙楼里，王钰是百思不得其解。首先，以他的判断，韩毅对自己没有异心。如果他真有什么意思的话，当年政变的时候，他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自己掌权以后，对他不薄，他没有动机去干对自己不忠的事情。

    “我或者能猜到一点。”耶律南仙马上接过话头。

    “哦？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王钰一向对耶律南仙很倚重，这是个世间奇女子，想必很多男子都比不上她。自从结识她以来，可没少帮自己的忙。

    耶律南仙笑了笑：“王上虽然也领过军，上过阵，但到底不是纯粹地军人。一个真正的军人，最大的愿望并不是要多大的官衔。多高的爵位，而是希望能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但并不是每一个军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当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时，很多人都会受到诱惑。”

    王钰听罢，并没有发表意见，他似乎有些懂了。耶律南仙的意思，用自己生活那个时代的话来讲。是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韩毅冒如此天大地风险，领军出征。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当初自己不是对他说过吗，认为他应该作一个镇守一方的大将，而不是在京城里养尊处优。

    他现在倒是证明自己的价值了，可难题却留给了自己。据那乔锐上奏，参与这件事情的，还有幽云卫部分官员，这个性质可太严重了。一个重中之重的卫戍区，再没有请示朝廷的前提下，擅自行动。虽然这件事情在道理上说得过去。自己当时身在险境，他们围魏救赵。

    可毕竟是擅自调动军队啊，这是大忌，掉脑袋地大罪。自己如果不处理，万一将来事情泄漏，我王钰还怎么服众？还怎么统帅大宋百万军队？如果将军们个个都像韩毅这样，那自己这个摄政王，也就不用干了。

    “王上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见王钰沉吟不语，耶律南仙问道。

    “你倒给本王出个主意看看，你不是我王家的女诸葛么？”王钰取笑道。

    耶律南仙闻言。伸出右手，作刀状。王钰看了一眼：“你是说处死他？”

    “不错。韩毅纵然有天大的功劳，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相抵。他这次敢擅自调动四万兵马，王上如何不处理，那么难保下一次，他不会调动十万，二十万。不仅仅是他，幽云卫凡是参与，或者知情的官员，都要查办。必须警示天下所有的武官，不得朝廷明令，擅自军队者，不管是谁，不管多高的职务，杀无赦！”耶律南仙表现出了契丹人残酷地一面。不仅建议处斩韩毅，连参与这件事情，还有知情不报的，都要法办。她这么说，无可厚非，在她看来，为了维护王钰地统治，杀个把人算得了什么？

    王钰还是没有表明自己的意见，点头道：“行了，本王心中有数了。”说罢，站起身来，向近仙楼外面走去。

    “王上。”耶律南仙似乎还不放心，在背后叫道。

    王钰停步，只听她提醒道：“这件事情，您不能心慈手软，必须杀一儆百。”

    “我说过，本王自有分寸。”王钰扔下这一句话，离开了近仙楼。

    汴京北辰门外，东北军的大营里，接连几日热闹非凡。朝廷对凯旋归来的将士们表现出了极大的恩宠，虽然具体的封赏细则还没有出来，但这几天王钰赏赐给了他们大量的美酒佳肴。将士们作战辛苦，应该尽情享受。

    “上将军！”不断有官兵向韩毅行礼，这位已经可以称为大宋名将的男人不时点着头。大家私下传言，王上当初允诺，首破上京者封王，擒获敌酋者封郡王，这次咱们韩将军把两件事情一起办了，封王指日可待。

    封王，对于一个武官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现在近在眼前，可韩毅

    如何高兴不起来，朝廷越是宠恩，他心里越是不踏实

    来到岳飞帐前，他用手中马鞭掀起了帐帘，只见帐内，岳飞赤裸着上身，军医正在替他检查着箭伤。他地背部。两处伤口已经结疤，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上将军。”见韩毅到来，军医慌忙行礼。

    岳飞一听，也转过身来，抱拳道：“卑职岳飞，见过……”

    “免了，怎么样，鹏举，伤没问题了吧？”韩毅随口问道。

    “有劳上将军过问，已近痊愈。”岳飞回答道。韩毅点了点头。示意军医出去，只留下他二人在帐中。

    岳飞穿上衣服，见韩毅沉吟不语，似乎有心事，遂问道：“上将军何以如何忧虑？大捷归来，朝廷正要厚赏，将军怎么反倒闷闷不乐了？”

    韩毅闻言。心有所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岳飞。这个年轻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有朝一日，必为东北军之首。王上将他安排在幽云任职，想必也是这个意思。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断送了他的前程。那自己良心何安？

    “鹏举啊，坐下说。”良久。韩毅叹了口气，叫岳飞坐下。

    “上将军有话不妨明说，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万死不辞。”岳飞是个爽快人，见不得这种拐弯抹角，遮遮掩掩的姿态。

    韩毅无奈，只得实话实说：“鹏举，这几日朝廷厚待我军。让本将心中，好生为难。你是知道地。这次作战，虽然战绩辉煌，可咱们是擅自调动军队。虽然王上有过军令，但我们是事先调动，王上的军令是在军队出发之后才到的。从性质上来讲，我韩毅犯了军法。”

    岳飞这几日，何曾不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一方面，他要忠于朝廷，忠于王上。一方面，又不能不顾同僚之义。揭发此事，正是进退两难。

    此时。听他提起这个问题，岳飞也叹道：“不敢瞒上将军，卑职也正为此事苦恼，忠与义……”语至此处，没有再说下去。

    韩毅见他为难的模样，心中也是不忍，苦笑道：“忠义不能两全，鹏举，你打算怎么办？”岳飞闻听，默然不语。

    “不如写道奏章，递交上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韩某决不会怪你。”韩毅见他为难，遂如此言道。

    岳飞一听，霍然起身：“上将军以我岳飞为何等人？此次远征，卑职亲眼见到上将军身先士卒，视死如归，全军上下，莫不钦佩。就连那女真人，也对上将军赞誉有加。您对朝廷，对王上，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岳飞决不作那吃里扒外的小人！”

    韩毅目视于他，见岳飞并无半点虚假之意，遂点头道：“难得鹏举如此义气，好，韩某有主意了。”

    “哦？愿闻其详。”岳飞赶紧追问道。

    韩毅又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现在就去面见王上，说明此事，自请处置。”

    “这……”岳飞万万没有料到，韩毅所说的办法竟然是自首。“这如何使得？朝廷治军极严，擅自调动四万兵马，这，这可是死罪。”

    韩毅轻笑一声：“这我知道，当初是我一意孤行，要远征金国。这干系当然不能由别人来担，我必须自己顶着。鹏举，你马上写一道奏章，直接送到王上手中，我随后便去进见。”

    岳飞大惊，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鹏举！”韩毅一声大喝，“韩毅感谢你的仗义，但我必须把你保下来。此次远征，冯擒虎，马三金等十余位将领阵亡，要是再断送了你，我韩毅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岳飞仍旧执意不从，建议道：“上将军，卑职与您一起去面见王上，说明此事。王上英明，必能体察将军苦心，到时从轻发落，也未可知。”

    韩毅似乎也急了，狠狠一跺脚：“嗨！鹏举啊，你投身行伍不久，不知道这官场上的凶险，我犯地大忌，这颗人头迟早要搬家。你是王上看重的人才，将来前程似锦，万不可因我一人，而葬送了前程啊！”

    “唉，从轻发落？如果是我争取主动，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已经没有希望了。”韩毅神色为之一暗。

    “上将军何出此言？难道……”岳飞想到了一个人。

    “不错，乔锐已经不在军中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去进见王上，已经把这件事情抖出去了。王上此时，必然震怒。我此去凶多吉少。你记住，这支军队，以后就拜托给你了，我多少有些功劳，与王上也颇有渊源，我会恳请王上，将这一万余残部，独立编成一军，由你统帅。将来北伐，就看你的了。”韩毅语重心长。对岳飞寄予厚望。

    可他越是如此，岳飞越是矛盾，谁不想加官进爵？可如果要踩着韩将军的人头往年爬，他是绝对不肯的。

    “上将军不必再说，我与您一起去见王上，说明此事，请王上网开一面……”岳飞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突然。韩毅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将自己脖子上一横：“你写不写？”

    岳飞大骇，身形一动，就想要上前夺剑，不料，韩毅急速退去数步。厉声喝道：“岳飞！你或许不知道，本将当年。是京师禁军第一高手。你虽然武艺出众，未必就是我的对手。你如果再不写，本将索性就此自裁，以谢天下！”

    岳飞见状，束手无策，翻身拜倒在地：“将军！”

    “写！”韩毅放声大喝。岳飞大哭，他知道，韩毅此

    想保住他。如果自己上奏揭发，当初自己持王上手谕韩毅已经出发，未加阻止这一条，也就不成立了。如此一来，就不会受到军法处置。

    可自己怎么忍心，让一位对国家忠心不二，浴血奋战归来地大将，独自赴死？如果韩将军一死，那将士们可就寒心了。

    “你倒是写啊！等死啊！”韩毅大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让韩岳二人面如死灰地呼声：“王上驾到！”

    韩毅只觉一颗心暗暗的沉了下去，完了。一切都完了……

    帐帘掀处，锦衣华服的王钰踏入了营帐，一见帐内的情形，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咦，这是哪一出？韩毅啊，你这个架势，是要抹脖子？”

    韩毅慌忙收了宝剑，与岳飞二人同时拜了下去：“臣韩毅，岳飞，叩见王上！”

    王钰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二人一眼，也未叫免礼平身，径直走到了上首，坐了下去，目视底下跪着的两人，话中有话地问道：“二位将军，这两天等得有些心烦了吧？你们一定在想，朝廷的封赏，怎么还没下来，对么？”

    岳飞见王钰驾到，已经打定主意，要当着王上的面，说明这件事情，以求得对韩大人地宽恕。此时，见王上询问，忽然抬头，就要发言。

    不料，韩毅抢先一步，大声说道：“王上，臣韩毅，犯了死罪！请王上发落！”

    “哦？这话从何说起？上将军远征金国，俘虏金国皇帝，从幽云出发，深入敌国千里之遥，歼灭敌军六万余众，正所谓劳苦功高，朝廷正要大加封赏，为何说自己犯了死罪？”王钰明知故问道。

    韩毅抱定必死之心，再无忌讳，直言道：“王上容禀，罪臣韩毅，于大宋绥靖四年四月，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四万骑兵，及大批军用物资，出居庸关，北击女真。后来岳飞带王上手谕赶来，极力劝阻，罪臣一意孤行，挟持岳飞于军中。此事是罪臣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关，王上按军法处置。”

    岳飞在旁边听得心头大急，这事岂是韩毅将军一人所为？他独自揽下责任，自己岂能坐视不管？

    一念至此，大声说道：“王上，事实不是这样，请容臣……”

    “岳飞，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给本王住嘴！”王钰突然厉声喝道。岳飞一愣，没想到王上如此严厉。

    可韩毅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王上制止岳飞发言，用意也是要保住他，不让他承担责任。这下，自己死也瞑目了。以自己一人之力，独自承担责任，不连累他人，可以问心无愧。

    王上英明，能体会臣下的苦心，也不臣当初临阵倒戈。国家有此明主，可谓万幸。

    喝止了岳飞，王钰问道：“韩毅，你在军中数十年，可知擅自调动数万大军，是什么罪过？”

    “回王上，满门抄斩。”韩毅如实回答道。

    “那你要让本王如何处置你？”王钰面无表情的问道。

    “请王上按军法处置，但罪臣临死之前有个请求。”韩毅心知必死，也就不用再管什么礼法。

    王钰盯着他看了半晌，点头道：“说吧。本王尽量满足你。”

    “谢王上，罪臣请求，将此次出征归来的一万余军队，独立编制，挑选合适地将领统帅，在将来地北伐，以至日后的战争中，为国家，为民族，为王上。再立战功。”

    王钰似乎有些意外，试探着问道：“你就不求求别的？比如，让本王赦免你地父母双亲？或是妻子儿女？”

    韩毅面不改色：“臣犯的死罪，不敢为自己求情，连累父母，是罪臣的不孝。但罪臣不敢因私而废公，坏了王上地军法。”

    王钰沉默。大帐里落针可闻，岳飞在旁边急得不行，可王上又不让他说话。看来韩将军这条命是保不住了，可他为什么不替自己的父亲妻儿求求情？留下点血脉也是好地啊！

    想到此处，岳飞也豁了出去，冒着触怒王钰地危险恳求道：“王上！韩大人纵然是死罪。但请念在他有大功于社稷的份上，赦免……”

    “出去！”王钰喝道。

    “王上！”岳飞还不肯走。

    韩毅生怕牵连到他。厉声喝道：“岳飞！王上命你出去！你想违抗军令么？”

    岳飞抬头望了望王钰，又看了看韩毅，瞬间泪流满面，狠狠咬了咬牙，步出了营帐。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一向宽仁地王上，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而严厉。如果他知道，王钰与韩毅都是想保住他，不知会作何感想。

    岳飞一走。王钰松了口气，从上首起身，踱步至韩毅身边：“起来说话。”

    “谢王上。”韩毅起身道。见王钰还望着帐外，大着胆子说道：“王上，岳飞此人，武艺出众，韬略娴熟，如果加以栽培，将来必成大器。只是现在，还嫩了一点。”

    “自己死在临头。还有闲心替别人说情？”王钰似乎很不满。

    “王上，罪臣自知必死。但韩毅死不足惜。岳飞这个人才难得，希望王上能重用于他。”韩毅不愧是个忠义之士。

    王钰扭头盯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说道：“韩毅，本王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身为宋军高级将领，从军数十年，知法犯法，真地不怕掉脑袋么？”

    韩毅闻言苦笑，良久无语，半晌之后，方才回答道：“王上，臣无意替自己辩解，只是当时机会难得。大定府的守军全线压在平川关，防线出现缺口，大定防线的

    又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骑兵作战，极为有利。臣出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国建功。如果能从大定突过去，直接打击金国地政治枢纽，将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战果，只是可惜，没有捉到完颜亮。”

    “难道你只想着战局，而丝毫不顾本王的死活？要知道，当时本王可就在前线。”王钰问道。

    这个问题，当初在幽州时，萧充就提醒过韩毅，当官是为了谁。现在王上大权独揽，坐拥江山，凡事要先为王上考虑。

    “回王上，臣这次虽然擅自调兵，犯了死罪。但臣对王上，一向忠心耿耿，决不敢不顾王上地安危。当时，幽云卫已经派出了援兵，而平川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援兵足可保证王上的安全。至于其他不必要的姿态，臣认为，大可不必。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而不顾整个战局的利益，这种人，不配带兵。”韩毅就是韩毅，一根肠子通到底。

    王钰盯着他，盯着这个多年前就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军人，脸上现出痛惜地神色，连连摇头道：“可惜，可惜，韩毅啊，你给本王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让王上为难，臣万死难赎其罪。”

    王钰是真地痛心，不仅仅因为韩毅擅自调动兵马，更是因为他没能体会到自己用意。

    “韩毅，本王从来不怀疑你地忠诚。你我相识十余年，从出使辽国时，你就奋不顾身，救我性命。当年，上头要夺我地兵权，置我于死地，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是一捧黄土。你对我王钰，是有大恩的。如果本王不相信你，也就不会放你到幽云作副指挥使，你知不知道，本王下放你去幽州，是为了将来把二十万东北军交到你手上。萧充毕竟是个契丹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王原先打算，让你任几年副职，在军中树立威信，一旦将来和西辽国开战，你就是幽云卫的最高军事长官，可你倒好，不体察本王的苦心也就罢了，还闹出这件事，你啊……”

    韩毅此时，方知王钰的良苦用心，原以为，自己是徵宗皇帝的旧臣，已经得不到王上的信任，派自己下去任副职，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想到，原来是另有安排。

    “王上，臣误会王上，罪该万死！”韩毅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么？本王就弄不明白，以你的才能，怎么会作出如此冲动地事情。难道你看不出来，本王结好西辽，攻占西夏，设立河北各个卫戍区，早就已经完成了对女真人的军事合围。灭亡金国，只是迟早的事情，你又何必如此心急？黄河以北，六十万军队，难道就缺你韩毅这四万人马？”

    “臣万死！臣被一时的冲动蒙蔽了眼睛，只顾着证明自己，而没能体察王上的全盘布置，臣羞愧难当，请王上严办！”韩毅此时，懊悔不已。

    王钰长叹一声，苦笑道：“你一死百了，让本王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来统帅二十万东北军？韩毅啊韩毅，你好糊涂啊！”说罢，叹息不止，抬脚就往帐外走去。

    “王上！王上！臣辜负王上苦心，臣不忠！臣该死！”韩毅连连磕头，王钰却早已经走远了。

    兵部尚书，吴用官邸。

    这几天，事务繁忙，吴用操劳过度，旧疾复发，正在府中养病。他已年近七十，老迈多病，几次都想辞官，但王钰离不开他，执意不准。无奈之下，只得拖着病体，继续操劳。

    韩毅事件，他最先知情，本来举国欢腾，庆祝胜利。但这事一出，王上的心情可就好不了了。韩毅是人聪明人，怎么这次如何糊涂？

    花园中，吴用正在凉亭中，对着湖心一朵莲蓬作画。

    “爹。”一声呼唤，吴用长子吴云快步走来。吴用育有两子，受王钰恩宠，都在朝中担任要职，早早的封了侯。

    “孩儿探听到，王上今日晌午，去了城外军营。”吴云说道。

    “哦？”吴用一听，放下画笔，“王上去了军营？”一阵沉吟之后，这位老尚书笑道，“这下韩毅的命保住了。”

    “敢问父亲大人，这是为何？”吴云疑惑不解。

    吴用从旁边拿起布巾，擦了擦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很简单，王上不想要他的命。如果王上想杀他，根本不会见他。既然亲自到军营去，说明王上是相信韩毅地，这样一来，他的脑袋就不会掉了。”

    吴云一听，赞叹道：“王上果然仁慈。”

    “仁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上地睿智，又岂你所能明白的？韩毅他根本就不能死，试想，刚刚树立起一个典型，举国崇拜的大英雄，转眼间又把他打倒，搞臭，这不是打自己耳光么？韩毅若死，其影响之大，不可想象。王上早就想到这一点，我先前还在担心，现在看来，倒是多心了，一切都在王上掌握之中。”

    “只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父亲以为如何？”吴云突然问道。

    “不错，韩毅不可能再呆在军中了。不过他功劳这么大，得有个好去处才行。”吴用自言自语道。

    “恐怕不太好找，他是上将军军衔，又作过太尉，这次功劳可谓盖世，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恐怕服不了众啊。”吴云说道。

    “有了！”吴用突然一击掌，“兵部尚书！我给他腾位置！”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二碗 王钰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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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三碗 牺牲乔锐 保住韩毅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三碗 牺牲乔锐 保住韩毅

    第三桶第两百三十三四碗幽云动乱

    先帝元配朱太后寿诞，在王钰的授意下，内侍省排了寿宴。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皇室宗亲统统出席，王钰本人也备上一份厚礼，以表示对先帝遗孀的尊重。此事引起蔡太后极大不满，王钰这是明显的厚此薄彼，因此，她借故拒绝出席。说起来是朱太后寿诞，其实寿星只是象征性的露了一下面，宴会变成了摄政王宴请文武大臣。

    六月天，中原的天气已经比较热了，王钰推脱说不胜酒力，借机出了宫殿，在屋檐下吹着凉风。最近朝廷事情很多，有功之臣的封赏，女真俘虏的安排，还有大理国上表要求内附，重归中原版图。高丽国又送来贡品，希望可以将高丽士子纳入大宋统一科举考试之中。

    如此千头万绪，要不是几位副相得力，王钰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有时候他在想，如果不是这班老臣们尽忠职守，他可能什么事也成不了。

    “王上。”正想着，吴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头一看，他还是那副模样，估计是在席间偷奸耍滑，并没有喝多少酒。

    “怎么，先生也不胜酒力了？”王钰打趣的问道。

    吴用闻言一笑，拱手道：“不过是效仿王上而已。”

    两人相视大笑，共事多年，已经十分默契。王钰最近盘算着，等到北伐结束之后，要大肆封赏跟随他打江山的功臣们，已经内定要给吴用一个国公爵位。老人家不容易，跟了自己十多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他应该得到奖赏。

    “王上，臣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片刻之后，吴用开口说道。

    “先生是高雅之士，怎么也学那俗人的说话？一般来讲，说出这句话，对方只能说‘但说无妨’，哈哈。”王钰笑道。

    吴用这次没笑，抬头望了他效忠的领袖，想到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一时感慨，心中不觉感伤。好一阵之后，方才说道：“王上，臣跟随您十多年，如今年老体迈，难堪大用。所以，希望能辞去兵部尚书职务，以养天年。”

    王钰笑容陡然消失。这个问题，吴用提过多次了，他一直没有同意。这时，他再度提起，看起来态度坚决。

    “先生为何执意辞官？莫非本王残酷少恩，使得先生感觉到危机。想要功成身退？”王钰不轻不重的说道。

    吴用正色：“绝非如此！王上待臣恩重如山，想当初。臣不过是个江湖术士，又背着贼寇的恶名，本想此生难以施展抱负，为国效命。是王上给了臣机会，吴用无时无刻不在感念王上恩德。如今，臣老迈不堪，难以再为王上效力，应该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他这话，绝非是言不由衷。只因王钰掌权以后，对科举取士十分重视，国家录取了一大批可用之才。如今，这些年轻人已经在地方上历练成熟，可以召入京城中，委以重任。老人家们，应该退位让贤了。

    这个道理，王钰当然比谁都清楚，但吴用是他地心腹之臣，论才学。论资历，普天之下。难以找出第二个人来。如果他辞去了兵部尚书一职，不知何人可以继任？

    “先生，你执意辞官，莫非心中已有合适人选？”王钰的口风松动了。

    “王上，眼下正有一个人，可以掌管兵部。”吴用见王钰不再坚持，一时看到了希望。

    王钰呼出一口气，望着天下那一弯新月，忽然说道：“先生暂且不说，让本王猜一猜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沉吟片刻之后，只听他说出了一个名字，“韩毅？”

    吴用一听，点头道：“王上英明，正是此人。”

    “可他身上还背着那件事，这合适么？”王钰疑惑的问道。吴用却不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王上心中其实早就有了主意。识大体的臣子，不会自作聪明去说破上司的心思，那样只会招人厌恶。历史上很多功劳盖世的大臣，就是这么掉的脑袋。

    “一切请王上裁决，臣不敢妄言。”

    王钰扭头看着他，的确，吴用是老了，身体又不好。是该放他回去享享清福，不必再终日操劳，也算是自己对他多年效忠的肯定吧。想到此处，遂点头道：“好，既然先生已经决定，本王也就不再强人所难了。待明日早朝，先生将辞呈递上来，本王批准就是。反正你也住在京城，本王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登门请教。”

    吴用大喜过望，躬身拜了下去：“臣谢王上恩典！”

    “起来起来，你我共事多年，本王一直视先生为老师，以后还是少不得要麻烦先生。”王钰扶起他道。

    他既然已经答应，那么也就是说，吴用从这一刻起，便已经激流勇退了。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地男人，吴用欲言又止。在国家大事上，王上用不着谁去提醒他，但是有一件事情，或许由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会比较好。

    “王上，臣有一言……”

    “先生，你不会又是想说，不知当讲不当讲吧？”王钰问道。

    “那臣就直说了。从政和年间起，您为国操劳多年，如今四海归心，万邦臣服，大宋臣民，莫不感念王上恩德。四海番邦，莫不惧怕王上神威。正所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王上宜早作决断。”

    吴用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赵家已经不存在威胁了，王钰应该尽早取而代之，即皇帝位，号令天下，以顺应天意人心。这种说法，最早起源于王钰任职幽云都总管之时，那时就有梁山系部分官员，建议王钰竖起反旗。后来随着官越做越高，权力越来越大，这种说法一直就没有消失过。

    “呵呵，本王何德何能，敢作此妄想？先生谬赞了。”王钰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普天之下，除了他，谁有这个资格坐江山？大宋今天的威望。是靠他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大宋今天的国富民强，是他费尽心思，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如今，他地威望在朝野达到了顶峰，此时登基称帝，正是合适的时候。

    大宋绥靖四年六月，兵部尚书吴用，上奏王钰，请辞一切职务。王钰代皇帝下诏。批准了他地请求，给了他高度的评价，同时晋升他为楚国公，仍按原职给予俸禄，使其安享晚年。

    吴用的辞官，意义非他人可比。他是王钰嫡系中，第一个交出权力。自愿退隐的人。他一带头，京师卫戍区指挥使关胜，也递来了辞呈，理由也是如出一辙。据传言，关胜亲自登门找过吴用，后

    他。王上有意将中央决策机构年轻化，这个时候。作该懂得进退。

    王钰也批准了关胜地请求，恩宠有加。但奇怪的是，关胜一卸任，他马上安排了徐宁接任京师卫最高军事长官。可兵部尚书这个职务，一直空着，暂由兵部侍郎张浚代行尚书职权。并没有像吴用建议地那样，任命韩毅。

    只因这两个人事变动，都是极其重要的职务。一时间大臣们都在私下议论。甚至有人传言，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军务，王上是绝对不肯把这个位置安排给一个非嫡系的官员。最有可能的，便是从河北召回一位亲信，走马上任。其中，林冲地可能性最大。

    “谁在传？”书房中，王钰正在批复奏章，听耶律南仙一提起，一下子就把笔扔在桌上。

    “具体是谁还不得而知。不管传出这个谣言的人，用意可不太单纯。”耶律南仙提醒道。

    “当然不单纯。他要说出的意思，就是我王钰任人唯亲，只要不是最早跟随我的官员，一律不用。传本王的话给枢密院刘三石，查查，是谁在造谣生事。有些人，就是惟恐天不乱。”王钰说罢，重新拾起笔，继续批复奏章。

    一边批复，一边还念念有词：“大理国要内附，这有点难办啊。中原一直和大理保持着友好地关系，如今大理段氏这么来一下子，倒叫本王为难了。高丽国也是，自己的官员自己不知道培养，添什么乱嘛。”

    耶律南仙此来，本是询问兵部尚书空缺一事，此时见王钰绝口不提，遂旁敲侧击地问道：“王上，对韩毅的处置，您有方案了么？”

    “差不多吧，城外军队的指挥权，本王已经下令交到岳飞手上了。韩毅现在在京中待命。”王钰头也没抬，继续批复着奏章。

    听他这个意思，好像不打算砍韩毅的人头，耶律南仙其实早就收到了消息，知道他去城外军营见过韩毅，想必已经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了。

    耶律南仙是力主杀一儆百的，此时见王钰并无此意，又想劝劝他。但没等她开口，王钰已经问道：“怎么？咱们的女诸葛有异议？”

    “王上，防微杜渐总是没有错地。再加上北伐在即，必须给前线将领们敲响警钟。否则，将来这些将军们立了战功，恐怕就……”耶律南仙素来谨慎，再加上出身行伍，对手握兵权的将领，总是十分小心。

    “敲打敲打是没有错，但也得分火候，分人。韩毅是我亲手树立起来地一个典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成为军队的一个象征，这个时候把他打倒，是扇我自己地耳光，影响之坏，不可估量。”王钰一边说着，一边把批复好的奏章放到一边，显得那么的漫不经心。

    “那王上真的打算把他任命为兵部尚书？”耶律南仙终于忍不住，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她话音一落，王钰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道：“南仙啊，难不成你想当吕后？”吕后，也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妻子，刘邦死后，这个女人把持朝政，大杀功臣，历史上恶名远播。

    耶律南仙被这句话说得愣住了，随即轻笑一声，哼道：“即便我有这个心思，那也得要王上变成圣上才行啊。夫贵妻荣，王上你要是没那个心思，我也是干着急。”

    “哈哈！”王钰闻言大笑，放下手中毛笔，走出文案，上前搂住了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韩毅这个问题上，你地判断有误，要敲打前线将领，不一定非要砍人头。兵部尚书本王已经成熟的人选了，至于韩毅嘛，封王不变，我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只是他的职务，很费脑筋，有了王爵。安排什么职务好像都低了。”

    耶律南仙明白他的意思了，对韩毅的惩罚，只是解除他地兵权。这根本就不是惩罚，而是在保护韩毅。虽然对王钰的作法仍旧保留意见，但耶律南仙马上开动脑筋，帮忙想着韩毅今后的位置。

    “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兵部尚书王上已经有人选了。三衙太尉也没有出缺，即使是安排他作金吾卫大将军地闲职，可对于王爵来说，好像也小了。”耶律南仙摇头道。

    王钰放开了她，一阵沉思之后，忽然说道：“本王想起一个典故来。前些天看史记。汉武帝时，卫青。霍去病远征归来，战功赫赫，为了表彰他二人的功绩，重新设立了一个官职，叫作大司马。”

    “这倒是个办法，设立大司马为最高军职，但没有实际职权，仅作为一种象征。把他高官厚禄养起来，也算是对他格外施恩了。”

    王钰点头：“不错。是这个意思。唉，希望韩毅能明白本王地苦心。”

    “他不明白又怎样？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耶律南仙冷笑道。

    “哎，这话不能乱说，低调，低调。”王钰笑容满面。这两口子正说着，书房外响起王府大总管的声音。

    “启禀王上，韩世忠到了，兵部送来的人也到了，王上是否赐见？”

    “原来人选就是他呀。难怪。”耶律南仙一听到来人名字，就明白王钰先前的话了。

    王钰一时没有表态。喃喃自语道：“韩世忠倒是要见一见，那个乔锐嘛……”说到这里，他对耶律南仙一招手。后者一见，附耳过去，王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耶律南仙频频点头，随即步出了书房。

    靖王府地花厅中，韩世忠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表面上稳如泰山，心里实则乱如麻。

    他的身份很特殊，原来是徽宗旧臣，长期在外带兵。徽宗死，钦宗继位，王钰独掌大权，康王赵构举兵反叛，韩世忠的部队，就在叛军之列。后来王钰亲自率军南征，迫使赵构称臣，但军队仍在。

    几年前，赵构与小梁王柴桂同时举兵，反对王钰，王钰一怒之下，派遣大军，誓要踏平江南。韩世忠的部队，主攻江南东大营，打得镇三山黄信，临阵脱逃，攻破东大营。但就在这个时候，韩臣忠却向王钰主动投诚。受到王钰的嘉奖，被任命为指挥使。

    本以为从此之后，便可青云直上，不料，不久之后，他就被解除了兵权，召回汴京，从此投闲置散，不再起用。眼看着当初一起归顺朝廷的同僚们，个个都受到王上的重用，岳飞在东北军任职，此次远征，战功赫赫。连张浚这等当初顽固不化地人，都作了兵部侍郎，自

    被弃用，韩世忠的心里，可真不是滋味。终日在家，玉闷闷不乐。

    耳边响起脚步声，韩世忠心中一懔，赶紧起身肃立，扭头望去，王上正从内间转出。

    “臣韩世忠，叩见王上。”伏拜在地，执礼甚恭。

    王钰也没叫他起来，径直坐上主位，下人奉上茶水，他喝过一口，这才说道：“起来吧。”

    “谢王上。”韩臣忠起身，却不敢落座。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今日王上召他来，所为何事。

    “嗯？坐下说，坐下说，韩大人，本王听说你在府中与妻子终日饮酒作乐，高唱军歌，有这事么？”王钰放下茶杯问道。

    韩世忠心头一惊，赶紧回答道：“回王上，臣闲来无事，想起当年在西北戍边的岁月，一时感怀，所以才……”

    “闲来无事？这怎么行？国家多事之秋，韩大人是栋梁之才，整日呆在家里，可惜了。”王钰故意拿话试他。

    韩臣忠也不笨，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出来些意思，慌忙恳求道：“王上，臣自卸任指挥使以来。赋闲在家，每每闻听北方战事，都不禁泪下，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能提三尺龙泉，为国建功，却只能蜗居于家中，与妻女为伴……”

    “哎呀，这都怪本王政务缠身，疏于照顾。韩大人切莫见怪才是啊。”王钰打着官腔。

    “不敢不敢，王上为天下操心，臣恨不能为王上分忧。”韩臣忠连忙回答道。

    “哈哈，那么依韩大人之见，你想干些什么呢？不妨说来听听，本王尽量安排。”王钰试探道。

    一时间，韩世忠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实话实说吧，又怕王上怪罪。可如果拿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又显得虚情假义。思之再三，遂回答道：“一切听凭王上吩咐。”

    “行了，本王也不与你绕。你以为将你闲置，是本王忘了你么？当初若不是你深明大义。主动投诚，赵构之乱。不知几时才得平定。你是对国家，对朝廷有大功的人，本王暂时将你闲置，是留在日后有大用的。现在时机成熟了，你明天就去上任吧。”王钰说道。

    最近朝中地传言，韩世忠多少知道一些，此时听王钰如此说，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职务是什么，一时心头狂喜。但又怕有所差误。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敢问王上，臣地职务是……”

    “怎么？还在本王面前装？你要是连这点洞察力都没有，那兵部尚书地职务，本王可就另择贤能了。”

    “臣谢王上信任，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韩臣忠跪拜在地，感激万分。

    “起来吧，韩尚书，明天就去上任，切莫辜负朝廷对你的信任才是。”

    在王钰接见韩臣忠的同时。在离花厅不离的偏厅里面，那个正作着高升美梦的乔锐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厅中来回走动，可就是不见王上接见。

    自从向兵部吴大人揭发韩毅以来，他就被扣留在兵部，一连几天，惶惶不可终日，好不容易有人放他出来，直接就到了王上的靖王府。他认为，机会来了。

    可左等右等，不见王上天颜露面，倒等来了一个五大三粗，长相丑陋的官员。那位大人从外面进来，看也不看乔锐一眼，径直到他对面坐下，闭目养神。乔锐还注意到，这位大人带来了几个随从，就站在偏厅外面。还有一个着五品文官服色，约三十左右地大人背着双手，在厅外走来走去。

    京城可不比幽云十六州，扔块石头也能砸到一个三品官，乔锐不敢装大，上前赔着小心问道：“敢问大人在哪个衙门高就？”

    那位大人却不理他，乔锐讨了个没趣，却还不甘心，又说道：“卑职乔锐，现任……”

    话没说完，忽听背后响起脚步声，乔锐一惊，以为王上到了，谁料回头一看，出来的却是一个美妇人。约三十上下，有倾国倾城之姿，难不成是王上地正妻，汾阳郡王的独女？

    “下官枢密使刘三石，见过二夫人。”旁边那位大人一见这个女人出来，立即起身拜道。

    二夫人？难道就是传闻已久的，现今西辽国主耶律大石的大公主？早听说王上当年在幽云结识一位女中豪杰，后来更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没想到就是这位。那乔锐也慌忙低下头去，纳头就拜。

    耶律南仙落座之后，挥手对二人说道：“两位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二人坐下后，只听耶律南仙说道：“王上有要事在身，不便接见。指示我代为传达几句话。”

    这刘乔二人，都是军官出身，一听这话，坐直身子，静听王钰训示。

    “乔锐，王上让我问你，家中还有什么人？”耶律南仙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乔锐如坠云雾之中，半天摸不着边际。

    “回夫人，卑职父母早已辞世，也无兄弟姐妹，娶妻樊氏，并无子女。”乔锐如实回答道。

    “哦，那就好。”耶律南仙又是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家没有子嗣，她怎么还说好？

    “王上有命，你地家人有朝廷供养，你走之后，你地妻子将会享受到朝廷的阵亡抚恤。叫你不必担心，放心地去。功劳簿上，也会给你记上一笔，流芳后世。朝廷对不住你，要借你一样东西。”耶律南仙一说完，乔锐吓得脸都白了。这怎么回事？我明明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来一个阵亡抚恤？

    没等他弄明白，耶律南仙已经命令刘三石道：“刘大人，王上命你即刻办理此事。不经审判，也不公开行刑，秘密处决。”

    “臣遵命！”那刘三石应了一声，随即对外面一声喊。“左右，把人带走！”

    乔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看着门外的便衣武士朝他奔来，突然放声大呼：“我要见王上！我是有功之臣！我没罪！你们定是假托王上……”后面地话没喊出来，一名武士已经把一砣布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后赶来地同伴，将他双手反剪，麻利的捆绑起来。

    耶律南仙看也没看他一眼，反倒是对着门口那位青年官员说道：“郑僮，王上传话说，自尚儒书院出来，同窗们久未团聚，让你召集一下在京的同窗好友，在靖王府一会。”说罢，径直转入内堂。

    王钰以皇帝赵允同的名义颁布诏书，为盖世奇功，正式册封他为仪坤郡王，并设立“大司马”官衔，为大宋最高军职，加之于韩毅身上，位同三公。因为他功劳实在太大，又赐给他“丹书铁券”，上面记载着他的功绩，以及对他的评价。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免死金牌”。

    封他为郡王，大臣们还能理解，因为他虽然俘虏了金国皇帝及宗室大臣，但毕竟不是正式北伐，金国仍旧存在。没有直接封王爵，合情合理，可以服众。但这赐给“丹书铁券”会不会太过了？

    要知道，这种东西，本朝开国以来，只有前朝柴氏子孙才有。当年太祖皇帝陈桥兵变，柴氏“禅位”有功，所以赐给“丹书铁券”。韩毅纵使功劳再大，也不过就是一个将军，一个臣子，犯得着如此恩宠么？

    大臣们不明就里，可知道内情的人却丝毫不意外。这是因为王钰担心万一几十年以后，有人要翻韩毅的旧帐，有这块免死金牌，至少可以保全他的性命。对等韩毅，王钰可算是仁至义尽了，以他的立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尽了全力。

    韩毅是个明白人，他虽然被解除了兵权，可心里却感念王钰的恩德。受封郡王以后，立即上奏谢恩，从此以后，闭门谢客。这位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的大宋名将，一生中只指挥过一次战役，便告别了他的军旅生涯。

    但这并不妨碍后来民间有人将他与已故燕国公种师公相提并论，并列大宋名将之首。韩毅解除兵权之后，在家闭门读书，研习战法，结合前人的经验及自己的亲身体会，写成兵法十三篇。还被王钰下令，全军推广，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在加封韩毅的同时，朝廷也没有忘记那些为国家战死的忠魂，冯擒虎马三金二人，被追封为开国县公，其余阵亡将领，各按军功大小及生前爵位，追封为开国侯等爵位。其家属终生由朝廷供养。

    六月。王钰择吉日，率文武百官，于汴京皇城东北角设祭坛，为埋骨他乡的英烈们招魂。并以圣旨地形式，高度评价了军人们为国尽忠的高尚情操，并勉励前线将士，以英烈们为楷模。精忠报国。

    消息传到前线，数十万宋军将士斗志昂扬，只等朝廷一声令下，便要剑指金国，扫平女真。有这种情况下，大将军林冲上奏王钰请缨。认为北伐的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发动北伐战争，一统中华。

    就在这个时候。枢密院收获情报，女真皇帝被俘之后，金国国内谣言四起，有人说金帝及所有被俘人员，已经被大宋处决。海陵王完颜亮，已经在上京皇城中，为金帝竖起了灵牌，正式宣布国殇。

    并在一班手握重兵的将领支持下，“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即大金皇帝位，更改年号，重置百官，誓言为“先帝”报仇。

    在这种微妙的时刻，王钰按下了林冲的请战奏折，命枢密院全线出动，于金国国内四处散布消息，称金帝仍在人世，并被大宋“以礼相待”。厚加封赏。

    两国之间，军事斗争还未开始。政治战争已告爆发。王钰还派出使节远赴西域，知会西辽国，约定共同起兵伐金，并许以“事成之后，平分土地”的承诺。同时，以宗主国的身份，命令蒙古大汗，高丽王积极备战，协同宋军破金。

    金国处在大宋军事合围之下，政治上被严重孤立，普天之下，竟没有一个盟国。只有一个国家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说是静待时机，若中原有变，他们或许会出兵相助，进攻高丽，这个国家，就是日本国。

    前两年，大宋登州水师在金蒙战争期间，进渤海湾进攻金国。当时金国孤立无援，水师又几乎被全歼。便派出使臣，携带重金前往日本国游说，至今才传回这一点点消息。

    在金国危急存亡之时，沈王兀术上奏完颜亮，提出了“收缩防御，集中兵力”策略。只因金国连年征战，又数次败北，损失惨重，如今兵力完全不占优势，若是还想着防守整个国土，必然被宋军各个击破。不如主动放弃靠近大宋前线的一些城市，将兵力集中起来，准备在广阔地平原上，与宋军打“骑兵游击战”。

    原因就是，如果防守城池，目标就是固定的，宋军有迹可寻。可如果放弃城池，集中骑兵，在辽阔的北方草原上四处游走，让宋军疲于奔命，再侍机进攻。纵使消灭不了宋军，但他们必须严重依靠内地的补给，耗上一个月，宋军自然会退。

    而女真人从根本上来讲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有草有水的地方，就不会饿死。如此一来，宋军纵然势大，又有何惧之有？

    完颜亮在全盘分析天下局势之后，批准了兀术的建议，下旨放弃大定，来州一线所有城市，将军队撤入国内，准备打游击。

    幽云卫戍区立即得到了消息，金军前脚一撤，宋军马上驻防，占住城池。可这些城池，在金军撤退之前，遭到严重破坏。城楼被焚毁，老百姓的民居也不可避免，凡是城中地东西，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砸烂，烧光。

    当宋军进入这些城市之后，发现这些城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为什么呢？因为老百姓的粮食全部被抢光了，甚至连衣服也给扒了，家里地农具，家具，连铁锅，锄头都没有了。

    好啊，我撤退，我把钱粮和一切有用的东西全部带走，毁坏，但把老百姓留给你。你们大宋不是号称天朝上国，以仁义治天下么？那好，老百姓没吃地，你们国家管不管？你管了他吃饭，以后呢？救急救不了穷，要耕作，得有牛吧？得有工具吧？这几十万人口。得花费多少银子？仗还没有开始打，我就先让你出出血。

    各地报急的公文，如雪片般飞到了幽云卫最高军事长官萧充的公案上。前线将士，尽全力救助百

    士兵也要吃饭，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萧充感到火速上奏朝廷。

    汴京皇宫，中书省，政事堂。

    往日庄严肃穆的政事堂。今天忙得一团糟，省官房官们进进出出，东北的奏章一道接一道的发来。一会儿粮食不够了，让朝廷赶紧发。一会儿那里老百姓拖家带口要跑去内地讨饭，跟军队发生了冲突。好像突然之间，东北就乱成一锅粥了。

    尚同良正抱着一叠奏章匆匆忙忙往政事堂走，一个不小心。正与对面地人撞了一个满杯，折子掉了一地。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被召进中书省参与议事的陆游。

    “陆侍制，已经够麻烦了，你就别添乱了。”尚同良叹了一声，俯下身去捡东西。

    “冲撞大人。恕罪恕罪。”陆游赶紧赔罪，帮着捡起奏章。

    “毒啊。真毒，老夫为官数十年，历经多朝，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毒的手段。女真人还真够狠地。”尚同良抱着奏章叹道。

    “谁说不是呢？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都破坏，只把吃饭的嘴留给你，哼，金国这回还真击中我们的软肋了。”旁边一位大人插了一句，又匆匆离开了政事堂。

    “尚相。听说那边粗略估计，都有六十多万人口，金国十几万兵马一撤，这个麻烦就留给大宋了。管还是不管？”陆游刚刚被王钰召进中书省，任命为侍制，也就是参谋，顾问的职务。

    “你这不是废话么？先不说什么仁义不仁义，你不管他，他往内地跑，六十多万人。幽云不全乱套了？幽云十六州能乱么？”尚同良摇了摇头，赶紧走开了。

    王钰匆匆走进政事堂。他一出现，众官齐唰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报告着事情。闹得他头都大了，一边往里走，一边还要随口应着。

    就政事堂门口到他的公案前，几十步路，愣是走了半柱香地时间。

    “大人们！大人们！天塌不下来，稍安勿躁好不好？你们一起嚷，本王一句也听不清，一个个的说。”王钰终于坐了下去。

    “王上，臣作了三十几年的官，还没有见过这等稀奇事。钱粮带走不奇怪，城池焚毁也不奇怪，可连老百姓家里地铁锅，锄头，甚至是衣裳也不能幸免，这，这，这简直是天下奇闻！”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臣头直摇，一副哭笑不得地模样。

    “哼，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让他们折腾吧，到时候民心尽失，女真人就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了。”孟昭一语道破天机。

    王钰一下盖上茶杯，看着孟昭说道：“这话本王爱听，一针见血！闹，尽管闹，本王倒要看看女真人还能玩出什么把戏。这些狗日……”他虽然说得轻巧，但不难看出来，摄政王很为这件事情闹心。

    换作谁恐怕也轻松不了，六十多万人等着吃饭，听说金兵抢粮，一颗也没留下。幽云卫戍区不得命令，又不敢把军粮拨出去，那边都快闹翻天了。

    从道理上来说，金军已经撤退，宋军占住了城池，那城里的百姓，就是你大宋地子民，道义上大宋朝廷必须要管。即便你说兵荒马乱，死几十万百姓不算什么，不去管他，那他往中原跑，你拦还是不拦？总不能把人全杀了吧？

    更为严重的是，北伐马上就要开打了，那里的老百姓安置不好，就是一个动乱的根源。要知道，这六十万人成分很复杂，不光有汉人，还有契丹人，女真人。万一来个没有活路了，树起反旗，号令百姓吃大户，进攻幽云，这可就是有名的“农民起义”了。那这北伐还没打，就得先平乱。

    北方民风剽悍，这六十万人里面，青壮年男子有个十万吧？要是真反了，可够东北军头疼的。

    大臣们仍旧在争论着，王钰端起茶杯陷入沉思，忽然，他把茶杯一放：“传本王谕令，让萧充紧急拨出一部分军粮，先救救急，把老百姓稳住再说。让他告诉百姓，朝廷不会不管他们地死活，正在想办法，叫百姓安心。同时，军队要加强戒备，对于趁机闹事，图谋不轨的人，就地格杀！一人闹事，全家连坐！知情上报，重重有赏，知情不报，同罪！”

    吵闹地政事堂突然安静下来，大臣们被王钰如此铁血的手腕震慑住了。要知道，自王上摄政以来，可是天天把以仁义治天下这句话挂在嘴边的，这回竟然如此残酷。

    “王上，这会不会严苛了一点？”陆游突然问道。他是新进的官员，按道理说，没有他说话的份儿，这时一开口，前辈们的目光齐齐盯向了他。

    “臣认为，王上此举非常必要。乱世就得用重典，恩威要并施，稳定局势是当前首要任务。女真人希望看到的，就是东北乱起来，北伐就要受阻，朝廷千万要顶住压力，迅速稳定下来。”孟昭当即说明王钰的用意。

    “知我者，孟相也，把本王意思马上拟出来，今天就发下去。对了，去叫户部许尚书叫到中书省来见本王，还有兵部韩世忠也一起来，枢密院刘三石也来。咱们必须马上拿出对策，救急如救火。行了，诸位大人，都去忙吧，今天情况特殊，各位辛苦一点，十二个时辰都呆在宫里，本王叫御膳房给大家准备饭菜，本王陪大家吃住都在这里了。”王钰大声说道。

    连王上都以身作则了，那大臣们还有什么意见？纷纷应诺，各回本职去了，刚才还乱作一团的政事堂，马上又按部就班地运作起来。王钰一见，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女真人，现在是困兽犹斗啊，还别说，这一手还真给自己出了难题。

    幽云那边，只能暂时稳定局势，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是这么简单，还得靠内地才行。六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啊，你喂不饱他，他就反过来吃你。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三碗 牺牲乔锐 保住韩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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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四碗 幽云动乱

﻿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四碗 幽云动乱

    绥靖四年六月上旬，王钰以皇帝赵允同的名义颁布诏书，为表彰韩毅的盖世奇功，正式册封他为仪坤郡王，并设立“大司马”官衔，为大宋最高军职，加之于韩毅身上，位同三公。  因为他功劳实在太大，又赐给他“丹书铁券”，上面记载着他的功绩，以及对他的评价。  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免死金牌”。

    封他为郡王，大臣们还能理解，因为他虽然俘虏了金国皇帝及宗室大臣，但毕竟不是正式北伐，金国仍旧存在。  没有直接封王爵，合情合理，可以服众。  但这赐给“丹书铁券”会不会太过了？

    要知道，这种东西，本朝开国以来，只有前朝柴氏子孙才有。  当年太祖皇帝陈桥兵变，柴氏“禅位”有功，所以赐给“丹书铁券”。  韩毅纵使功劳再大，也不过就是一个将军，一个臣子，犯得着如此恩宠么？

    大臣们不明就里，可知道内情的人却丝毫不意外。  这是因为王钰担心万一几十年以后，有人要翻韩毅的旧帐，有这块免死金牌，至少可以保全他的性命。  对等韩毅，王钰可算是仁至义尽了，以他的立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尽了全力。

    韩毅是个明白人，他虽然被解除了兵权，可心里却感念王钰的恩德。  受封郡王以后，立即上奏谢恩，从此以后，闭门谢客。  这位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的大宋名将，一生中只指挥过一次战役。  便告别了他的军旅生涯。

    但这并不妨碍后来民间有人将他与已故燕国公种师公相提并论，并列大宋名将之首。  韩毅解除兵权之后，在家闭门读书，研习战法，结合前人地经验及自己的亲身体会，写成兵法十三篇，还被王钰下令。  全军推广，当然。  这已经是后话了。

    在加封韩毅的同时，朝廷也没有忘记那些为国家战死的忠魂，冯擒虎马三金二人，被追封为开国县公，其余阵亡将领，各按军功大小及生前爵位，追封为开国侯等爵位。  其家属终生由朝廷供养。

    六月。  王钰择吉日，率文武百官，于汴京皇城东北角设祭坛，为埋骨他乡的英烈们招魂。  并以圣旨的形式，高度评价了军人们为国尽忠的高尚情操，并勉励前线将士，以英烈们为楷模，精忠报国。

    消息传到前线。  数十万宋军将士斗志昂扬，只等朝廷一声令下，便要剑指金国，扫平女真。  有这种情况下，大将军林冲上奏王钰请缨。  认为北伐地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发动北伐战争。  一统中华。

    就在这个时候，枢密院收获情报，女真皇帝被俘之后，金国国内谣言四起，有人说金帝及所有被俘人员，已经被大宋处决。  海陵王完颜亮，已经在上京皇城中，为金帝竖起了灵牌，正式宣布国殇。

    并在一班手握重兵的将领支持下，“上应天意。  下顺民心”。  即大金皇帝位，更改年号。  重置百官，誓言为“先帝”报仇。

    在这种微妙地时刻，王钰按下了林冲的请战奏折，命枢密院全线出动，于金国国内四处散布消息，称金帝仍在人世，并被大宋“以礼相待”，厚加封赏。

    两国之间，军事斗争还未开始，政治战争已告爆发。  王钰还派出使节远赴西域，知会西辽国，约定共同起兵伐金，并许以“事成之后，平分土地”的承诺。  同时，以宗主国的身份，命令蒙古大汗，高丽王积极备战，协同宋军破金。

    金国处在大宋军事合围之下，政治上被严重孤立，普天之下，竟没有一个盟国。  只有一个国家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说是静待时机，若中原有变，他们或许会出兵相助，进攻高丽，这个国家，就是日本国。

    前两年，大宋登州水师在金蒙战争期间，进渤海湾进攻金国。  当时金国孤立无援，水师又几乎被全歼。  便派出使臣，携带重金前往日本国游说，至今才传回这一点点消息。

    在金国危急存亡之时，沈王兀术上奏完颜亮，提出了“收缩防御，集中兵力”策略。  只因金国连年征战，又数次败北，损失惨重，如今兵力完全不占优势，若是还想着防守整个国土，必然被宋军各个击破。  不如主动放弃靠近大宋前线的一些城市，将兵力集中起来，准备在广阔的平原上，与宋军打“骑兵游击战”。

    原因就是，如果防守城池，目标就是固定地，宋军有迹可寻。  可如果放弃城池，集中骑兵，在辽阔的北方草原上四处游走，让宋军疲于奔命，再侍机进攻。  纵使消灭不了宋军，但他们必须严重依靠内地的补给，耗上一个月，宋军自然会退。

    而女真人从根本上来讲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有草有水的地方，就不会饿死。  如此一来，宋军纵然势大，又有何惧之有？

    完颜亮在全盘分析天下局势之后，批准了兀术的建议，下旨放弃大定，来州一线所有城市，将军队撤入国内，准备打游击。

    幽云卫戍区立即得到了消息，金军前脚一撤，宋军马上驻防，占住城池。  可这些城池，在金军撤退之前，遭到严重破坏。  城楼被焚毁，老百姓的民居也不可避免，凡是城中的东西，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地砸烂，烧光。

    当宋军进入这些城市之后，发现这些城里，什么也没有。  有的，只是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为什么呢？因为老百姓的粮食全部被抢光了，甚至连衣服也给扒了，家里的农具，家具，连铁锅，锄头都没有了。

    好啊，我撤退。  我把钱粮和一切有用的东西全部带走，毁坏，但把老百姓留给你。  你们大宋不是号称天朝上国，以仁义治天下么？那好，老百姓没吃地，你们国家管不管？你管了他吃饭，以后呢？救急救不了穷。  要耕作，得有牛吧？得有工具吧？这几十万人口。  得花费多少银子？仗还没有开始打，我就先让你出出血。

    各地报急的公文，如雪片般飞到了幽云卫最高军事长官萧充的公案上。  前线将士，尽全力救助百姓，但士兵也要吃饭，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萧充感到事态严重。  火速上奏朝廷。

    汴京皇宫，中书省，政事堂。

    往日庄严肃穆的政事堂，今天忙得一团糟，省官房官们进进出出，东北的奏章一道接一道的发来。  一会儿粮食不够了，让朝廷赶紧发。  一会儿那里老百姓拖家带口要跑去内地讨饭，跟军队发生了冲突。  好像突然之间。  东北就乱成一锅粥了。

    尚同良正抱着一叠奏章匆匆忙忙往政事堂走，一个不小心，正与对面的人撞了一个满杯，折子掉了一地。  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被召进中书省参与议事地陆游。

    “陆侍制，已经够麻烦了。  你就别添乱了。  ”尚同良叹了一声，俯下身去捡东西。

    “冲撞大人，恕罪恕罪。  ”陆游赶紧赔罪，帮着捡起奏章。

    “毒啊，真毒，老夫为官数十年，历经多朝，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毒的手段。  女真人还真够狠地。  ”尚同良抱着奏章叹道。

    “谁说不是呢？能带走地全带走，带不走地都破坏，只把吃饭的嘴留给你。  哼。  金国这回还真击中我们地软肋了。  ”旁边一位大人插了一句，又匆匆离开了政事堂。

    “尚相。  听说那边粗略估计，都有六十多万人口，金国十几万兵马一撤，这个麻烦就留给大宋了。  管还是不管？”陆游刚刚被王钰召进中书省，任命为侍制，也就是参谋，顾问的职务。

    “你这不是废话么？先不说什么仁义不仁义，你不管他，他往内地跑，六十多万人，幽云不全乱套了？幽云十六州能乱么？”尚同良摇了摇头，赶紧走开了。

    王钰匆匆走进政事堂，他一出现，众官齐唰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报告着事情。  闹得他头都大了，一边往里走，一边还要随口应着。

    就政事堂门口到他的公案前，几十步路，愣是走了半柱香地时间。

    “大人们！大人们！天塌不下来，稍安勿躁好不好？你们一起嚷，本王一句也听不清，一个个的说。  ”王钰终于坐了下去。

    “王上，臣作了三十几年的官，还没有见过这等稀奇事。  钱粮带走不奇怪，城池焚毁也不奇怪，可连老百姓家里的铁锅，锄头，甚至是衣裳也不能幸免，这，这，这简直是天下奇闻！”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臣头直摇，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哼，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让他们折腾吧，到时候民心尽失，女真人就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了。  ”孟昭一语道破天机。

    王钰一下盖上茶杯，看着孟昭说道：“这话本王爱听，一针见血！闹，尽管闹，本王倒要看看女真人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这些狗日……”他虽然说得轻巧，但不难看出来，摄政王很为这件事情闹心。

    换作谁恐怕也轻松不了，六十多万人等着吃饭，听说金兵抢粮，一颗也没留下。  幽云卫戍区不得命令，又不敢把军粮拨出去，那边都快闹翻天了。

    从道理上来说，金军已经撤退，宋军占住了城池，那城里的百姓，就是你大宋的子民，道义上大宋朝廷必须要管。  即便你说兵荒马乱，死几十万百姓不算什么，不去管他，那他往中原跑，你拦还是不拦？总不能把人全杀了吧？

    更为严重地是，北伐马上就要开打了，那里的老百姓安置不好，就是一个动乱的根源。  要知道，这六十万人成分很复杂，不光有汉人，还有契丹人，女真人。  万一来个没有活路了，树起反旗，号令百姓吃大户，进攻幽云，这可就是有名的“农民起义”了。  那这北伐还没打，就得先平乱。

    北方民风剽悍，这六十万人里面，青壮年男子有个十万吧？要是真反了，可够东北军头疼的。

    大臣们仍旧在争论着，王钰端起茶杯陷入沉思，忽然，他把茶杯一放：“传本王谕令，让萧充紧急拨出一部分军粮，先救救急，把老百姓稳住再说。  让他告诉百姓，朝廷不会不管他们的死活，正在想办法，叫百姓安心。  同时，军队要加强戒备，对于趁机闹事，图谋不轨地人，就地格杀！一人闹事，全家连坐！知情上报，重重有赏，知情不报，同罪！”

    吵闹的政事堂突然安静下来，大臣们被王钰如此铁血的手腕震慑住了。  要知道，自王上摄政以来，可是天天把以仁义治天下这句话挂在嘴边的，这回竟然如此残酷。

    “王上，这会不会严苛了一点？”陆游突然问道。  他是新进的官员，按道理说，没有他说话的份儿，这时一开口，前辈们的目光齐齐盯向了他。

    “臣认为，王上此举非常必要。  乱世就得用重典，恩威要并施，稳定局势是当前首要任务。  女真人希望看到的，就是东北乱起来，北伐就要受阻，朝廷千万要顶住压力，迅速稳定下来。  ”孟昭当即说明王钰的用意。

    “知我者，孟相也，把本王意思马上拟出来，今天就发下去。  对了，去叫户部许尚书叫到中书省来见本王，还有兵部韩世忠也一起来，枢密院刘三石也来。  咱们必须马上拿出对策，救急如救火。  行了，诸位大人，都去忙吧，今天情况特殊，各位辛苦一点，十二个时辰都呆在宫里，本王叫御膳房给大家准备饭菜，本王陪大家吃住都在这里了。  ”王钰大声说道。

    连王上都以身作则了，那大臣们还有什么意见？纷纷应诺，各回本职去了，刚才还乱作一团的政事堂，马上又按部就班地运作起来。  王钰一见，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狗日地女真人，现在是困兽犹斗啊，还别说，这一手还真给自己出了难题。

    幽云那边，只能暂时稳定局势，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是这么简单，还得靠内地才行。  六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啊，你喂不饱他，他就反过来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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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五碗 铁腕镇压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五碗 铁腕镇压

    第三桶第两百三十五碗铁腕镇压

    “福王千岁。”华安宫前，经过的太监宫娥们向皇叔摄着礼。他似乎有什么急事，行色匆匆，一路快步走到宫门前，略整衣冠，随即让人通报。不多时，里头传来太后招见的消息。

    “太后，东北乱了！”这是福王的第一句话，显得有些兴奋。东北的幽云十六州，是大宋军事重镇，驻有精兵二十万，是国家第一大卫戍区，也是阻止金兵南下的第一道防线。幽云一乱，则天下必然震动，也难怪他如此欣喜。

    可让他意外的是，蔡太后对这个消息表现得相当冷淡，听罢之后，轻声说道：“那又如何？幽云有王钰二十万大军，那些刁民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对太后这种冷漠的态度，赵似乎感到有些吃惊：“太后，东北乱，是天下大乱的前兆，这是个机会。臣探听到，王钰现在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让幽云的萧充拨出军粮应急。东北稳定不下来，他的北伐也就无从谈起了。”

    “没有用的，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只要黄河以南，长江以北保持稳定，谁也撼动不了他。”蔡太后虽是个女流之辈，却并非“头发长，见识短”，大宋的政治，经济中心都在中原地区。再说，关外那几十万流民敢不敢闹事还得两说，即便是敢，他们能是二十万东北军的对手么？能进得了关么？

    赵从太后的话中，就听出了四个字，灰心丧气。难道她已经对扳倒王钰不抱希望了？已经承认王钰掌管天下的即成事实了？

    “太后，臣认为，王钰虽然势大，但并不是不可……”赵认为自己很有必要鼓励鼓励这位嫂子，赵家现在。以两位太后为尊，而朱太后清心寡欲，从不过问朝政，靠她是没有希望的。

    “福王，你不用说了。”没等赵把话说完，蔡太后似乎有些不耐的打断了他，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情。这让他很费解，太后突然变得，变得有些胆小怕事了？

    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听到蔡太后说了这样一句话：“福王。华安宫你以后尽量少来，人多眼杂，我这宫里地值事太监，昨天刚刚被换了。”

    什么？下人换了？难道王钰察觉到了什么？联想到前些时候，一班王钰的爪牙上奏要求将传国玉玺暂时交给王钰保管，赵的脸色开始变得不自然了，王钰准备动手篡位？他不等打下金国了？

    “太后！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赵家人越是要团结一致，否则只能坐以待毙！”赵突然大声说道。

    “行了，你去吧，本宫今日身体不适。”蔡太后说完，站起身来，在宫娥的搀扶下离开了坐椅。赵从帘前望过去。欲言又止。罢了，女人终究是女人。鼠目寸光，一点点挫折就让她吓破了胆。

    自己好歹还是两位摄政王之一，无论如何要与王钰周旋到底，绝不能眼看着赵家的江山落到王家的手里。

    “臣告退！”

    蔡太后态度的转变，并非突然。从她与赵密谋，想趁王钰微服出巡的机会除掉他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后来王钰平安归来，而且绝口不提前线之事，也没有如预料般那样展开报复调查。可越是这样，越让她不安。

    直接打击她信心的，则是宋军取得的大胜。连金国皇帝都被王钰捉到了大宋京城，他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只要他在一天，大宋目前地形势，就不可能有大的变动。除非哪一天，老天爷开眼，王钰暴毙了。但要知道，他才三十出头，正值青年。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或许赵家，命该如此吧。

    六月中旬。幽云卫奉王钰军令，紧急调拨军粮，分发灾民。不出朝廷所料，果然有人趁机闹事，意图谋反。好在王上有明令，对于趁机作乱的人，绝不手软。

    六月十七，有女真人名把托，聚集女真，契丹，汉族约八百余人，袭取来州治下一个小县的宋军临时管治机构，杀死宋军士兵数十人，夺得部分马匹军械，企图造反。当这八百余人吃饱喝足，正要出城向幽云“进兵”时，闻讯赶来的宋军增援部队几乎如砍瓜切菜一般将这八百余人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六月二十一，大定府爆发骚乱，饥饿的灾民聚众闹事，冲击大定府衙。被镇守此处的宋军将领铁血镇压，据传，百姓死伤近千人，挑头地人被满门处斩，枭首示众。

    正是依靠这种残酷的手段，宋军暂时

    局面，但“官逼民反”屡见不鲜，更大的骚乱正在酝幸，就在这个当口，幽州帅府调拨军粮下来，分发给百姓，暂时救急。局势得到进一步控制。百姓人心安定，形势好转。

    在东北动乱地同时，王钰的中央决策机构，高效运转，迅速拿出了应急方案。

    京城粮库，火速调拨粮食，由军队押运到幽云十六州，按人头分发到百姓手中，不论是何民族，一律平等对待。同时告诉百姓，要度过难关，一方面靠朝廷救济，一方面鼓励百姓自寻出路，凡渔，猎，采，捕，只要能找到吃的东西，都可以去做，朝廷会给予帮助。

    与此同时，王钰命幽云各地方官府，采办种子，农具，耕牛等生产必须器具，供应给百姓，保证每户至少有一把锄头，每十户要有一具犁，每一百户要有一头耕牛。此时，小春农作物已经开始收割，大春播种在即，只要办得及时，大春作物播种下去，明年就有希望了。

    王钰惟恐这还不能永久地解决问题，又作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命令幽云十六州，及河北各州府，移民二十万，补充到大定，来州一线。这是一个长期地工程，要分两年完成。凡是移民至关外的百姓，三年不纳粮。而且到了关外，每户挑选一个精壮男子，发给一具弓箭，你能把箭射多远，这方圆之内的土地，都是你家地。

    他希望通过这种办法，一户帮一户，关内的百姓到了关外，可以帮助灾民。毕竟穷帮穷，富帮富，这是中国老百姓一贯地传统。此举，还可以促进民族融合，改善民族关系，有利于稳定关外的局势。

    到了七月份，关外的局势已经稳定，朝廷的各项政策也在落实之中。不过小规模地骚乱，仍旧时有发生，如何尽快的将这种无序的状态结束，是首要任务。军队的任务是作战，而不是管理百姓。

    “王上，以臣之见，可以从河北各州府，挑选熟悉地方的官员，到关外任职。上一期巡按官的任期，可以提前结束，补充河北各州府地空缺。尽快设立官府，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孟相所言极是，但这恐怕不太好办，关外穷山恶水，民风剽悍，人家好好在河北作官，突然要调到关外去，官员们恐怕有情绪。”尚同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钰闻言，摇了摇头：“朝廷养官，不是养他们吃白饭的，国家有难，官员不上谁上？本王看这样办，凡是调到关外的官员，就地升迁一级。以后吏部提拔官吏，优先考虑有关外任职经验地人。还有，他们的官俸，提两成上来。如此优惠地条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王上，还可以这样，凡是干上三任的关外官，离职以后，直接调入京中。”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说道。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陆游。老臣们此时都面露厌恶之色，王上与大臣们商议国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插什么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小小一个侍制，也敢大言不惭，妄谈朝廷，你还嫩了点！

    “嗯，本王看这个建议可行，就这么办，马上拟成公文，以中书省的名义发下去，责成河北各州府，火速办理，贻误时期者，以渎职论处。”王钰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尚同良跟在他后面：“王上，臣还有一些事情……”

    “那个，尚相，如果不是非常急地话，能不能明天再说？”王钰望了望政事堂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

    咦？这倒是奇了，这两天大家伙全住在宫里，吃喝都不离开中书省，王上一直是以身作则，堪称表率，怎么现在坚持不下去了？

    看到尚同良的表情，王钰猜到他在想什么，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道：“实不相瞒，出云郡主十月怀胎，就快到了……”

    尚同良一听，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头：“哦哦哦，哎呀，臣惶恐，恭喜王上，贺喜王上！王上请！”

    王钰眉开眼笑，频频点头，出了政事堂而去。两天没回王府，那四个女人一定等急了，不对，还得加上一个小家伙。这个时代，没有“预产期”这一说，不过赵出云不是七月就是八月分娩，应该没有错，我王钰的第一个孩子就要降生了。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五碗 铁腕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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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钰的官轿行进在汴京的大街上。此时，街上仍的路人，看到在官轿行来，都闪到一旁。当轿子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王钰让轿子停了下来，从这里往东走，就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

    回到京城也有一段日子了，还不曾去看过李清照，不知这位奇女子近来可好。总这么藏着也不是办法，得找个机会，接回靖王府去。不过，这件事情一定要在孩子出生以后。虽说以他的身份，要多少女人都是合情合理的，但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女人的观念与这个时代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回到靖王府，他前脚一到，童素颜，耶律南仙，楚红秀三个女人后脚就出来了。这两天，他一直呆在宫里，虽然派人回王府传过话，但妻妾们仍旧很挂念。童素颜与红秀挂念王钰的起居，而耶律南仙不光关心他，还关心着朝政大事。

    这里面有一个原因，她是契丹人，女真人灭亡了契丹人建立的辽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王钰的北伐就是她的复仇之战。她原本以来，王钰回京之后，马上就会发动北伐战争，可偏偏这个时候，东北闹出乱子来。她很关心，这场乱子，会不会打乱王钰的布局。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因为王钰在安抚好童素颜与红秀两人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南仙，我要替你报亡国之仇了。”

    这对王钰来说，本来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可耶律南仙听到之后，反应却是潸然泪下。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宋人记得的靖王府二夫人。是一个女中豪杰，王上的左右手，贤内助。可他们往往忘了，这个女人还是辽国皇室成员。一个上过阵，打过仗的女将。她对辽国地感情，与汉人对大宋的感情。没有什么不同。

    王钰的嘴很会说，在当时，有一个文人。就是苏轼的儿子，曾经写过一首诗，颂扬王钰当年出使辽国，夺回幽云十六州地功绩。当中就有一句，说王上的嘴，能抵得上十万大军。“巧舌如簧惊天变，折戟沉沙血未消。”

    可就是这样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此时却是不发一言。轻轻揽过佳人香肩，无声胜有声。

    “王上，真地准备停当了么？主不因怒而兴师，您要考虑周全。”纵使狂喜感动之际，耶律南仙也没有忘记提醒王钰要谨慎小心。因为她担心王钰因为在前线受到金军的袭击。勃然大怒，让仇恨遮住了他的双眼。

    王钰听到这句话。轻蔑地笑了一声：“本王在黄河以北，屯兵六十万，早就等着这一天。灭亡金国。不在话下，倒是蒙古人很让我担心。据韩毅所说，他带着我的手谕金刀，让忽图刺协同作战。可蒙古人似乎野心不小，在宋军撤离的时候，竟敢起兵追赶。这两年枢密院的目光一直盯在女真人的身上，倒把他们给忽略了。”

    “应该不至于吧？据说蒙古人连像样的机构都没有，而且草原上一团糟，互相攻击，不会对大宋构成威胁才是。”耶律南仙说道。

    王钰没有反驳她，因为说了也是白说。在整个大宋，恐怕除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蒙古人有多厉害。历史上，就是他们，灭亡金国，攻破西夏，征服大宋，开创了横跨欧亚的大帝国。他们的对手，哪一个不是一时之选，世界强国，可在蒙古铁骑地淫威之下，灰飞烟灭。作为中原王朝，怕就怕这样的对手，他们没有文明，有的只是破坏力。农耕民族被草原民族征服的先例，历史上有很多，自己绝不容许这种局面再一次出现。

    “我已经派出使节入西域，与你的父亲商议共同举兵。想来，报亡国之仇，也是你父亲地宿愿。”王钰岔开了话题。

    “王上，你对我父亲许下了平分土地的承诺，是真是假？”耶律南仙脸上突然出现奇怪地笑容。其实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汉人有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金国的地理位置，正处在中原王朝的头顶上，一马平川，只要有足够地实力，就可以挥师南下，王钰会傻到把这样重要的战略要地，送给别人么？

    “你认为呢？”王钰笑得更诡异。耶律南仙不再讲话了，此时此刻，她的身份很尴尬，一方是他心爱的男人，一方是他的父亲。纵使当年上雄城头耶律大石那一箭，射死了他们的父女之情，可血浓于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她是西辽国大公主的事实。这种时候，最聪明的作法就是，谁也不要帮，置身事外。不然的话，任何一方你都对不起。

    当然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大宋挥兵西征，或者西辽国起师东进。照目前的情况看，两方似乎都有这个意图，金国如果灭亡，王钰肯定会把目光盯到西域，因为丝绸之路的中间站，不能卡在外族人手里。

    而对于有亡国之痛的西辽帝国来说，重回东方一直是他们的梦想，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西辽国已经具备与大宋一争天下的实力。

    宋金之战还没有开打，宋辽之战，已经在酝酿之中了。新疆，这个对全部宋人都很陌生的名字，在王钰心里，却是十分重要。

    绥靖四年七月，东北情势稳定下来，女真人梦想之中的幽云动乱，并没有出现。兀术太小看大宋的国力了，试想一下，在王钰变法之前，大宋每年财政收入就可以达到六至七千万两，现在的大宋，说是天下第一强国，或许有点不客观，但说是天下第一富国，相信谁也没有异议。如果不信，去问问游走在汴京街头那些奇装异服，厚额高鼻的“外国人”。

    在这种情况下，北伐的条件已经成熟，边境六十万军队备战多时。大宋占尽天时，人和，而地利则与女真人平分。

    七月初。王钰以摄政王兼丞相的名义上《伐金出师表，要求北伐金国。随后，他召集文武要员，紧锣密鼓的制定战略战术。

    最后决定。分路出击，以幽云卫东北

    锋，出兵十万直接出长城居庸关北上。宁夏都护府董队。进入蒙古草原，从西面发起进攻。林冲领南府十万精锐，从真定府出发。中路突破。兰州军，延安军，及呼延灼部为策应，随时准备支援。

    因金国主动放弃大定等城市，用意很明显，要收缩防御，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王钰严令三路大军。不可孤军冒进，寻找金军主力，予以歼灭。

    大宋以二十六万重兵，开始了灭亡金国之战。同时还有二十余万兵马作为后援，随时准备出击。汉人帝国地北伐一开始。天下震动，就在此时。从遥远的西域传来消息，西辽国决定出兵十二万，西辽皇帝耶律大石。不顾年老体迈，御驾亲征，誓要复国。

    此时，攻击金国的兵力，达到了三十八万，这几乎等于金国全国的总兵力。一场大国间龙争虎斗就此开始。无论怎么看，金国灭亡，只在朝夕之间，不禁让人感叹，一个立国不到二十年地年轻国家，就要两大强国的夹击之下，亡国灭种了。

    七月中旬，从前线传回军报，东北军北上四百余里，未遇一兵一卒，进展顺利。消息传来，举国欢腾，以为金军惧怕宋军威名，不敢正面作战。随后，林冲的南府嫡系也传来消息，在金国西京道遇到小规模抵抗，在南府军强大地攻势面前，不堪一击，一日开进三百里。

    双枪将董平的部队，更是神速，同时出兵，他的部队居然已经开进到了离上京六百里远地地方，与林冲部形成了犄角之势。

    “怪了，金国几十万大军哪里去了？怎么都未遇到像样的抵抗？”韩世忠盯着作战地图，百思不得其解，何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想不通，金国怎么会在广阔的草原地带，未设置防线？让宋军这样长驱直入？

    “应该是隐藏实力，相机行动。他们放弃大定防线，就是为了收缩兵力，如果臣所料不差，此时金军已经集结在一起，或三军，或两军，在找机会下手。”吴用无官一身轻，顶着一些荣誉的虚衔在家读书。但战事一起，他自然也轻松不了，被召到靖王府开“最高军事会议”。

    王钰把内政全部交给了政事堂几位副相，这段期间，他只管军事，不管政务。战前，这位大宋摄政王曾经有过预料，灭金之战，不会太久，但他也没有想到，三路大军会进展得如此顺利，董平更是开到了上京城西南方向。

    太过平常就是不正常，他深明这个道理，金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还有几十万精兵，绝不会坐以待毙，究竟藏在哪里？想耍什么把戏？

    与韩毅远征军不同的是，远征军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此时，金国有所防备，双方只有硬碰硬的打。

    “王上，最新军报！”兵部侍郎张浚匆匆入内，带来了兵部刚刚收到了前线战报。前线部队，每天都会向朝廷报告战局。

    王钰赶紧接过，拆开来看，还是和前两天地一样，未遇抵抗。三路大军按原定方案，齐头并进，董平的西北军，已经开到了上京城西南方两百里。

    “王上，按时间算，此时此刻，董都护的军队应该已经在攻打上京了。”韩世忠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回头对王钰说道。上京，可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都城，前不久被宋军铁蹄践踏一番，时隔不久，宋军又回来了。

    “没有道理啊，上京怎么说也是金国皇都，如此重要之地，不在四周布置防线，不合常理，任何一个国家也接受不了都城被敌军两次攻破。”一位兵部官员喃喃自语道。

    此时，吴用突然问道：“林冲所部目前在什么位置？”

    韩世忠一听，在地图上找了一阵，指着一处地方说道：“大概在这个方位。”众人一看，那里是上京的一对翅膀，龙化和仪坤。大司马韩毅，就是在这里，用一万骑兵地性命。拖住了金军，转而北上直取上京。

    吴用看到那个地方，脸色微变，王钰见状遂问道：“先生。有问题么？”

    吴用欲言又止，他其实在担心董平，西北军跑得太快。居然冲到南府军的前头了，这样一来，犄角之势就不成立了。这是自己放弃优势。

    但转念一想，林大将军手里有十万当初王上亲手带起来地南府精锐，而且就在上京下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万一有个好歹，他可以随时支援。

    想到此处，遂对王钰言道：“回王上，臣只是有点担心西北军进展太快，孤军深入。”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地人发言了：“不是担心，董都护就是在孤军深入。”不是别人，正是仪坤郡王，大司马韩毅。他与吴用一样，虽然放下了权力。但战事一起，仍被王钰召来顾问。

    王钰紧盯着地图。良久无言，一阵之后，回头问道：“辽军可有消息？”

    “回王上。暂时没有，自西辽国传来消息，声称决定出兵十二万之后，再也没有下文。”张浚回答道。

    王钰神色如常，这在朝廷预料之中，契丹人不是笨蛋，他们这是在观望。若宋军进展顺利，他们就会打着盟国的旗号抢占地盘。若宋军受挫，他们想必就会按兵不动，退回国境。罢了，本来也没有指望契丹人能帮上忙，不过就是壮壮声威，给女真人增加压力而已。

    “行了，今天议到这里吧，诸位大人都回去，随传随到。北伐金国，是百年大业，诸位就辛苦一点了。”王钰说罢，就欲离开。

    这时，韩毅见他要走，往前迈出两步就要说话，吴用一看，一把拉住。韩毅不解其意，再看时，王钰已经步出了房间。

    “吴大人为何阻止？”韩毅问道。

    吴用往王钰离开地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王爷可是想建议王上下令给董平，严令他不得孤军冒进？”

    “正是，东北军出长城，往黄龙府

    。西北军和南府军互相支援，直取上京，董平孤军深危险的举动。韩某前不久刚刚在仪坤龙化这两处打过仗，那里驻有重兵。林大将军十万南府铁骑，未必就能一举克敌。万一他被拖在龙化仪坤一线，就来不及救援西北军。而西北军兵力最少，万一陷入重兵合围之中，西路可就受挫了。西路军一受挫，我大宋西北门户就将大开。”韩毅详细地分析着种种可能。

    其实这些吴用何曾没有想到？但董平是什么人？那是王上的爱将，又是梁山系的亲信，最早跟随王上地一批心腹之臣。自己从前就劝过王上，说董平此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但王上不听。

    如今，韩毅要去说破这层意思。若是别人倒还罢了，可韩毅是刚刚犯了事的，身份很特殊，地位很敏感，万一触怒王上，他的结局堪忧。

    当吴用旁敲侧击地把这个意思传达给韩毅之后，没想到这位大司马丝毫不领情：“吴大人，您是王上所看重的心腹之臣。这么大的事，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而隐瞒不报？若事事顺着王上的意思，明显的错误也不指出，这不是为臣之道。”

    说完之后，大步追了上去。吴用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这个韩毅啊，一根筋。只懂军事，不懂政治，这话谁去说都可以，惟独你韩毅不行，你是真不会作官啊。

    青云阁

    赵出云住所，王钰回京以后，即便再忙，也一定会抽时间来看望身怀六甲的出云郡主。她临盆在即，准父亲自然不敢怠慢。

    “宫里太后派人来瞧过几次，都说是个男丁。”赵出云坐在桌前，对趴在自己肚子上的王钰说道。

    “她倒是好心起来了。但愿是个儿子吧，要是真是个男孩，我从小就训练他，一定让他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将来作个可堪大用之人。别像他老子这样，书没读几本，武艺也练得不怎么样。”王钰对未出生地孩子，充满了希望。可他忘了，有句话叫作“子不类父”。

    “王上何出此言？你既不是博学多才，也不是武艺超群，可照样上马管军，下马管民。”赵出云笑说道。

    王钰站起身来，盯着她肚子，作沉思状，良久方才咂巴嘴说道：“我琢磨着，要是个男孩，等他年纪稍大一些，就不能养在王府里，得放出去。在父母慈爱之下长大的人，不会有什么出息。”

    赵出云一听，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王上可真是的，这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就已经琢磨着要怎么培养他了，这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王上，大司马，仪坤郡王韩毅求见。”房外有下人报道。

    韩毅怎么还没有走？王钰虽觉奇怪，但还是让人领他去偏厅等着，自己随后也赶了过去。

    “怎么了？大司马还有事？”王钰不及坐下，已经开口问道。

    “王上，您必须马上下令，严禁西北军孤军深入。”韩毅开口第一句话，就惹得王钰直皱头，什么叫我必须马上下令？但他知道，韩毅是个直性人，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怪罪于他，便问其原因。

    “臣当日领军回国，途径西夏，董平强令西凉王李乾顺率百官出迎，宴会上，他飞扬跋扈，几度出言不逊，臣观那西凉王忍气吞声……”韩毅正说着。

    “等等，你到底想说什么？这跟孤军深入有什么关系？”王钰打断了他的话。

    “回王上，大有关系。董平此人，性格暴戾，他孤军深入，是何用意臣不敢妄自猜测，但这种行为，是极为危险的。王上应该严令他不得孤军深入，更不能往北一直打。上京地北面，气候变化无常，臣率远征军在那里吃尽了苦头。而女真人世居此地，若把重兵，设在极北之地，以疑兵诱董平部继续北追，情势危矣！”韩毅丝毫不顾忌自己的特殊身份，直言敢谏，也不想想董平是何等人物，与王钰是何种关系，难怪不止一人说他不会作官。

    王钰一时无话，神色冷峻，按理说，韩毅是有这样地发言权的，毕竟他在那里打过仗。以自己知道的地理知识，东往再往北，不就是日后地俄罗斯了么？那可是千里雪原，能把人冻死。宋军多是中原人，肯定不会习惯这样的气候。

    韩毅见王钰似乎还在犹豫，干脆把自己的忧虑一古脑倒了出来：“王上，还有一个可能性。如果董平所部战败，我国西北门户就将大开。西北门户一开，女真人南下的可能性不大，党项人作乱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有一方势力兴风作浪的可能性，咱们却不能不防。”

    王钰先还没听怎么明白，但串起来一想，神色微变：“你是说蒙古人？”

    “正是！臣领军在蒙古滞留期间，忽图刺及其子也速该，几次三番刺探我军情报。臣当时并未多想，但后来分析，他们想抢夺俘虏。目的还不是杀死女真废帝复仇。”韩毅越说越玄乎了。

    可王钰却是越听越有意思，遂问道：“依你之见，蒙古人不杀女真人，那想干什么？”

    “结好女真！”韩毅语出惊人，这本是不合常理的一种推断，但王钰听后，认为可能性极大。忽图刺他没有见过，不知其深浅，但也速该这个黄毛小子他却是见识过的。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想那忽图刺也当是个雄人物。

    “继续说。”王钰催促道。

    “王上试想，若董平继续冒进，万一有个闪失，西北门户一开，他又不能及时回防。若蒙古人挥师南下，我大宋几乎无险可守。而西夏境内，兵力有限，蒙古人大可翻过贺兰山，直接威胁我河北诸地。”

    坦白说，韩毅的推测有些杞人忧天的意思，但防微杜渐总是没有错的。尽管黄河以北，还有三十万兵力，但这个险最好不要去冒。 第八桶 第两百三十六碗 新春贺岁之北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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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三十七碗 王钰长子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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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三十七碗王钰长子出世

    王钰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打破他一贯不干扰挥的原则，严令西北军董平不可孤军冒进，注意与大将军林冲率领的南府军之间的协同。同时命令兰州，延安，大名府一线的三个卫戍区加紧防备，时刻注意北方的情况。

    朝中文武大臣们商议之下，普遍认为蒙古人不可能在这时候与大宋翻脸，虽然那是一条养不家的野狼，但要与大宋为敌，蒙古必须得掂量他自己有几斤几两。纵使如此，王钰还是不得不小心，诸葛一生惟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一年注定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头，七月底，长江流域普降大雨，长江水位升高，一直困扰国家的洪灾隐患再度显现，受制于当时防灾技术的相对落后，王钰虽然历年来重视水利建设，但长江沿岸还是有不少城市受灾。本欲把精力全部放在对外军事上的王钰，不得不亲自抓起了抗洪的事务。

    七月末，从南面传来消息，大宋安南郡王柴桂，一举攻破交趾国都城华，俘虏交趾国王室成员数百人，全部处斩，统一了绝大部分交趾国的地盘。交趾国，也就是日后的越南，在脱离中原王朝近两百年之后，重新被汉人统治。

    这对整个中华民族来说，自然是喜事一件，但对于大宋王朝来讲，绝对不值得高兴。因为柴桂在攻破华闾之后，立即建元称帝，改国号为周，自称大周皇帝。并追封他几个族兄弟为王，被王钰处死的柴进堂，也追封为阴王。柴氏子孙。在失掉中原江山之后，却在异乡复辟成功。

    这个新成立的大周王朝，会不会与大宋合平共处，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大宋江山本来就是源自后周柴氏。如今柴桂称帝，为了表明自己的正统地位，他可能会图谋入主中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柴桂称帝以后，立即断绝了与大宋的从属关系，废除了大宋中央朝廷册封地“安南郡王”称号。在政治上一系统改革完成之后。周王朝并没有在军事上作出任何对大宋有威胁的举动来，想必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想与大宋抗衡，不过是螳臂挡车。莫说大宋全国百万兵力，就是杨效祖的广西卫戍区也够他喝一壶地。

    这还不算完，同样是在西南，一直与中原保持友好关系的大理国遭到了吐蕃人的军事入侵。大理军队四战四败。一路狂退六百里，连都城都险些不保。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宋云南节度使，大理国王段誉火速向宗主国求援，并表示要内附中原。

    吐蕃一直纷争不断。致命大宋开国以来，对这块“不毛之地”一直不感兴趣。连王钰掌权以来，积极对外扩张，但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吐蕃。如今。吐蕃人入侵大理，大理若亡，就会威胁到四川。自古“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四川绝对不能受到威胁。

    有鉴于此，朝廷命四川卫戍区出兵援助，只因柴桂复辟，广西卫戍区地兵力绝对不能动。八月初，川军三万余人从成都出发，向大理国前进。四川的交通状况，坏得难以想像，更何况是往云南方向走，骑兵根本就开进不了，只能动用步兵。

    陆地上烽火连天，海上同样不平静，八月初，泉州水师都总管上奏朝廷，久未见举动的日本水师又重新恢复了海上活动。至少有七八支大宋海商船队，在靠近日本海地海域，遭遇了日本水师，但双方都未见有任何攻击的举动。

    绥靖四年的天下，暗潮涌动，大国间打得热火朝天，小国也在暗中寻找着崛起的机会。这将会是一个惊涛骇海，英雄辈出的时代。

    八月初六，靖王府如临大敌，出云郡主早在两天以前就出现了分娩的征兆。从宫里来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宫女，十二个时辰轮班候命，准备迎接王上的第一个孩子出生。蔡太后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十分关注这件事情，派去了宫女之后，还恐不能周全，又亲自挑选了四位御医到靖王府待用。

    在北方灭金之战开始之际，靖王府同样吸引了朝野之间许多人地注意力，王上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也是国家大事，是男是女尤其重要。

    王钰这个即将为人父的男人，一面要处理军事大事，一面还要时刻准备着当爹，忙得不亦乐乎。还有人比他更忙，他的一班亲信大臣，已经在合计王上第一孩子出生以后，应该让朝廷怎么册封。

    有消息称，就连两宫皇太后都召集了相关大臣进宫询问此事，甚至还拟好了两份册封诏书，到时候不论生下男女，立即封上尊号。

    靖王府的西花厅，自北伐开始以来，成为大宋最高军事会议地场所，王钰每天在这里召集文武要员，商议对策。

    一张长宽约一丈的地图平铺在地上，上面还摆着几人铜铸地骑兵像。分别代表南府军，东北军，西北军。这几尊铜像所在的位置，就是三路大军目前所在的方位。其中最醒目地，就是西北军的铜像，它放在金国都城上京的地方。

    几位要员正在地图旁边小声的议论声，王钰背负双手，站在旁边，目光一直盯在上京。

    “如果不出意外，董大人应该已经与上京守军打开了。”张浚轻声说道。

    “嗯，金国想必会在上京布置重兵，毕竟这里

    的都城，刚刚又遭到了大司马的重创，估计会是块难头。”韩世忠点头道。吴用站在王钰身后，一言不发。韩毅离他们较远一此，眉头紧锁，与王钰看着同一个地方。

    他对董平这个人，是有意见的。王上赋予他重任，派他镇守西夏，作为西夏境内宋军最高军事长官，他更应该小心谨慎。可自己看到的。却是他的飞扬跋扈，骄横凌人。北伐开战以后，他的西北军跑得最快，没有人点破。其实大家都明白，他这是在抢功。想赶在林冲之前，攻下上京城。

    因为抢功而遭到处分地人。可不是没有先例，青面兽杨志，当年也曾受到王上重用。但就是因为抢功，致使郑成风的江南西大营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从此以后，这位杨家将的后人，便再了没有出头地机会了。希望薰平不要作第二个杨志。

    “嘭”一声响，把厅里众人都惊了一跳，王钰回头一看，原来是红秀闯了进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奴婢，而是王钰的第四位妾。按说便不用再干其他事。但这个女人是个苦命人，当了四夫人仍旧操持着家务。

    红秀大概也觉得自己贸然闯进王钰议事的地方不太合适，先自一福，赔罪道：“妾惟恐，请王上恕罪。”

    “怎么了？”王钰倒也没有见怪。直接问道。因为他看到红秀脸上有惊慌地神情。

    “王上，三夫人羊水破了。临盆在即。”红秀一语即出，满堂皆惊！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有惊喜之色。王上的第一个孩子要降生了！

    王钰这个国家领袖，万军统帅，此时听到这句话，更是瞪目结舌，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因为他也没有当过爹，毫无经验。

    “要临盆了？这，这，这可怎么办？”结结巴巴的说着，王钰头一次在大臣们面前露出手足无措地神情。

    还是人家吴用有经验，他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经验丰富，见王钰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禁笑道：“王上，可命稳婆马上去接生，让御医随时候命，并准备药材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王钰一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快让稳婆去接生，务必保证大人孩子的安全。事后，本王重重有赏！”说完之手，搓着双手在原地不住的踱步，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笑，又像是想哭，让人忍俊不禁。

    几位大臣互相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想来，天下男人都是一样，即将作为人父，不管你是帝王将相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都是一个样子。

    “哎呀，对了！孩子没名字呢！本王得给孩子想个名字！”王钰突然叫了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韩世忠闻言笑道：“王上，是男是女还不得而知，也不急在这一时。”

    王钰恍然大悟，连拍额头道：“对对对，男女都还不知道呢。哎呀，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哈哈！”难以想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平时威严无比的摄政王，竟像孩子般跳跃着。

    大臣们似乎也被他的喜悦所感染，个个眉开眼笑，这时，王钰突然对吴用说道：“先生，您是饱学之士，满腹经纶，孩子地名字，就拜托你了。”

    这可是无上的殊荣！一般婴儿出生，命名权都在长辈手里，王钰让吴用替他的孩子取名，就是表明了没把吴用当外人，同时也隐含了一层意思，就是他把吴用当作是老师，以表示对他的尊重。

    吴用立刻感觉到了责任的重大，因为这个马上就要出生地孩子，地位非常特殊，他的名字可不能马虎。当即谢过王上，绞尽脑汁想了起来。

    “不行不行，诸位大人，这里你们守着，本王得去看看。”王钰说完，还不等大臣们回答，已经一股风似地窜出了花厅去，身手相当敏捷。

    青云阁前，闻讯赶来的童素颜，耶律南仙，以及丫头仆妇们已经把房前围了一圈，个个焦急的等待着。

    王钰到来，众人纷纷施礼，他也管不得叫免礼，伸长脖子往里面望着，只见那房间里，丫头老妈子们进进出出，一片繁忙。赵出云地痛得大叫，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这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素颜啊，怎么样了？”王钰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间，一面问道。

    “王上，有一阵了，您不用担心，那几个稳婆都是宫里最好的，替多位嫔妃接过生。”童素颜见丈夫急不可待，柔声安慰道。

    这时，赵出云叫得更大声了，王钰听得直皱眉头。女人真不容易啊，男人一辈子也不能了解女人作母亲的痛苦。难怪人家说生日是母难之期。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是以母亲无比痛苦为代价的。

    王钰似乎受到了感触，突发惊人之举，面朝西南方向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妈，儿子也要当父亲了，您当年辛苦了。”王钰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在场的人。都以为王上这是在拜安葬在四川的堂姐李师师，谁会想到，他是在拜自己的母亲。算算年头。父母都应该五十多岁了，自己地突然失踪，一定让他们很伤心，好在还有一个姐姐可以奉养双亲。

    正在当口，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稳婆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她好像还没有发现跪在地上地王钰，冲着童素颜就一头磕了下去：“娘娘

    人难产！”

    “什么？”王钰突然窜了起来。上前大声问道。

    童素颜挡住了他，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

    “王上，娘娘，两位夫人，三夫人大出血。难以生产。如果坚持生下的话，大人就保不住。保大地还是保小的，请王上明示。”那稳婆战战兢兢的说道。

    王钰“轰”的一下，脑袋都大了！这怎么可能？没听说过难产要死人的啊？也怪他从前不认真读书。这妇女分娩是相当危险的，又特别是难产，能保得住一个就不错了，甚至还有一尸两命的事情发生。

    “去！大人小孩我都要，折了一个，本王要你们……”王钰厉声喝道。

    他话未说，耶律南仙突然拉住他：“王上，借一步说话。”两人来到院子大门的屋檐下，王钰仍旧盯着赵出云地房间。

    耶律南仙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为难，但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此时出云郡主难产，大人小孩只能保住一个，我认为，只能保小的。”她这话，很残酷，很冷血，很无情，但处在她的立场，却是很明智的。在这个时代，女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老婆没有了可以再娶，可孩子一定得保住。她与童素颜都不育，致使王钰在过了三十岁才有自己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意义非常重大，不容有失，只能牺牲赵出云。

    王钰听到她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怒气冲天，刚想开骂，但马上把话吞了回云，他明白了耶律南仙地意思，也明白这个孩子对他的意义有多重大。

    可赵出云不容易啊，等了自己十多年，她是政治斗争地牺牲品，自己发誓不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可现在却要她的性命，于心何忍？

    一时间，王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选择，与现在地情况比起来，当年在幽云思考是不是要带兵回京的艰难，不过是小菜一碟。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孩子，你必须舍弃一个，这种痛苦，换成全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

    “出云命苦，我有负于她，如果再要舍弃她的性命，本王与禽兽何异？必须要保住她！”王钰这时看起来，似乎变回去了，变成了那个执掌天下大权的统治者，口气不容置疑。

    “王上，您要想清楚，这事关重大……”耶律南仙担心王钰感情用事。

    “孩子是我的骨肉，作为父亲，我有责任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大人小孩，本王都要！”王钰脸色铁青，让人害怕。说完之后，一掀衣摆，大步向赵了云的房间走去。院里所有人都吃惊的盯着他，不知道他又会作出何种惊人的举动。

    终于，答案揭晓了，因为王钰急冲冲的奔进了赵出云的房间。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一千年以后，丈夫都是不能呆在妻子的产房里面的。又特别是在古代封建社会，女人生产，如果男人在场，被认为会对男人不吉利，甚至有看到女人分娩落红，要倒霉多少年这种说法。

    所以，王钰一闯进赵出云的房间，几个丫头就挡住了他：“王上，您不能进去！”

    “让开！女人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有本王在，两人都要活下来！”王钰把两个丫头拎小鸡似的推开，直接踏进了赵出云的产房。

    一进去，他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上下五千年，恐怕每一个男人看到这种场面都会吓一跳。但他马上回过神来。几个箭上射上前去，坐在赵出云的床头上，大声喊着：“出云！出云！本王来了，你要挺下去！”

    那张床单上。已经被鲜血浸透，几个稳婆在另一头大声喊着：“加把劲儿！千万挺住！”

    赵出云痛苦的喊声，让王钰毛骨悚然。听到丈夫地呼声，她突然伸出右手，紧紧拉住王钰的衣袖：“王钰！我挺不住了。把孩子保住吧！”

    这一声多年不曾听见的“王钰”，立即让王钰回想起自己当年刚到汴京城的时候，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握着赵出云地手，牙关紧咬：“大的小的我都要！”

    房间里，赵出云痛苦地叫声，稳婆们的呼喊鼓励声，铜盆的碰撞声。丫头们地脚步声，响成一片。王钰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因为作为男人，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他所能作的，就是陪在赵出云身边。给她精神上的支持。

    何止是他，院子里三个女人也是急得不行。整个王府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今天，却是难产。王上又坚持大小都要，万一有个不测……

    没有人敢去想像那不堪的后果。

    “王上！我真的……啊！”赵出云脸白得跟纸一样。满头大汗，几偻乱发粘在额头，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王钰一手握着她，一手替她擦着汗水：“挺住！一定能撑过去！为了孩子，为了我，你一定要坚强些！”说着坚强，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头出来了！头出来了！”稳婆突然大叫！

    王钰心头一震，明显感觉到赵出云的手抓得更紧了，甚至抓得他的手发痛。

    “出云，努力！加把劲儿！孩子就要了来了！”

    赵出云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不住地挣扎，那痛苦的表情让王钰深感震慑，母亲真是最伟大的人！

    “出来了出来了！看见茶壶嘴儿了！

    叫得比赵出云还大声。

    嗯？茶壶嘴儿？小鸡鸡？难道是个儿子？王钰狂喜！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是个男丁！”稳婆一边向王钰贺喜，一边取过那泡在酒水里面的剪刀。

    王钰一见，脸色大变：“你干什么！”

    “奴婢，奴婢给孩子剪脐，脐带啊。”稳婆看见王钰脸色，吓得不轻。剪脐带？哦，是了是了，孩子和母体靠脐带连接，输送营养，好像有这么一说。

    这时，一直紧紧抓着王钰的赵出云，突然手一松！王钰身子一颤，扭过头去，见赵出云脸上全无血色，已经昏死过去。

    稳婆剪了脐带，麻利地将刚出生地婴儿包起来，送到一旁。王钰根本来不及看他地儿子，握着赵出云的手，大声喝道：“传御医！”

    丫头们慌忙把蚊帐放下来，并请王钰离开床边。初为人父的他，在房间里停停走走，揪心地等着赵出云。

    几名御医快步入内，刚想对王钰行礼，已经被他喝道：“哎呀，什么时候了，快把脉啊！”

    御医们频频点头，来到床前不远处，丫头伸手进入蚊帐，拉出赵出云左臂，垫在软垫上，让御医把脉。王钰苦着一张脸等在旁边，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与此同时，在外屋，童素颜，耶律南仙，红秀三个女人蜂拥而入，都抢着要看降生的婴儿。那稳婆抱着包好的孩子，满脸堆笑：“娘娘，夫人，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几个女人同时发出欢呼声，童素颜更是感动得掉下泪水，伸出手去摸索着喊道：“快，把孩子给我抱抱！”王上地第一个孩子，咱们靖王府的心肝宝贝终于降生了！

    稳婆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到童素颜手里，后者也是小心得不得了，轻轻抱在怀里，把脸贴了上去，感觉着孩子的小脸。

    “瞧这小家伙，眼睛鼻子，活脱脱就和王上一样！嘴巴像三夫人，哎呀，睁眼了！”红秀一旁欣喜的叫道。

    耶律南仙探过头去一看，那小家伙浑身还是红色地，头发非常稀疏，这时候正睁开了眼睛，不过好像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什么反应。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之时，稳婆突然惊叫起来：“不好！这孩子没有哭！”

    是啊，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哇哇大哭，那是一个新生命降临的标志，这小东西怎么不哭？几个女人都慌了神，童素颜更是紧张的问道：“孩子不哭有关系么？”

    “当然有！孩子哭，才能吸气，要是不哭，会窒息的！”稳婆吓得脸都白了，接过孩子，伸手就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你轻点，别把孩子打伤了！”耶律南仙提醒道。

    可这孩子还真怪，稳婆连拍三下，他就是不哭！童素颜一直侧耳倾听，没听到孩子的哭声，急得她自己倒哭了：“这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没接好？”

    “娘娘，天地良心，奴婢可是……”稳婆吓坏了，这风险她可担不起。

    “吵什么呢？我儿子呢？”这时，王钰从里间走了出来，开口第一句就是找儿子。

    耶律南仙赶紧说道：“王上，孩子不哭，怎么办？”

    王钰对于当爹，脑子里根本是一片空白，一边伸手去接儿子，一边说道：“不哭有什么关系？我的儿子岂是一般人，他自然是坚强无比的。”说完，往怀里一看，突然笑了起来，“哈哈！这小东西跟我长得真像！嘿，他在看我呢！”

    几个女人急得不行，听到王钰这话，更是手捉无措，红秀赶紧催促道：“王上，孩子不哭就不能呼吸，很危险的。”

    一句话把王钰都震住了，失声问道：“那怎么办？”

    “拍他，一定要让他哭！”耶律南仙说道。

    王钰一听，伸手就在儿子屁股上拍一把，这一掌拍下去，那小家伙“哇”一声大哭起来，洪亮无比。

    “谢天谢地，到底是父子连心，一拍就哭！”几个女人心头如大石落地，一齐围了上来，逗着那小家伙。耶律南仙更是偷偷掀开孩子身上的小被子，清楚的看到“茶壶嘴儿”之后方才放心，果然是个男孩子，王家有后了。

    “王上，出云怎么样？”童素颜突然问道。

    “御医说她非常虚弱，不过好歹挺过来了，没有性命危险。”王钰感慨道。

    “真是苦了她了，我们在外面听着也是揪心，这小家伙，可真把他娘苦坏了。”童素颜也叹道。

    这时，一个站着入内禀报：“王上，吴大人他们赶来贺喜。”

    “哈哈！好！”王钰大喜过望，将孩子交到红秀手里，依依不舍看了正在啼哭的儿子一眼，这才出了房间而去。

    青云阁院子外面，吴用等几位大臣纷纷赶来向王钰贺喜，听到母子平安以后，诸位大臣也是弹冠相庆。王上有了长子，这是天意啊！

    “报！王上，前线捷报！董平所部，攻克上京，斩首八千余级，金军大败！”锦上添花，正当众人为王钰长子降生而欢庆时，前线最新军报传来。

    “王上！这真是双喜临门！孩子有名字了！就叫王战！”吴用大声笑道。 第九桶 第两百三十七碗 王钰长子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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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王战的诞生，恰逢前线西北军传回军报，攻克上京夏日，双喜临门，虽然长江这条巨龙正在兴风作浪，但丝毫影响不了大宋百姓的欢庆。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无不为国家事情而感动振奋。

    压抑了一百多年的民族情绪，在这个夏天爆发出来。在这种时候，皇室赵家出来锦上添花，两宫皇太后以皇帝赵允同的名义降下诏书，册封王钰长子王战为宋国公，食邑八千户，并因为国家双喜临门，决定大赦天下，开恩科。

    赵家这种举动，别说天下人感到吃惊，就连王钰本人也没有想到。一个刚刚出世几天的孩子，就被封为国公。这固然是对王钰的尊重，但对国家来说，并不是好事。因此，他立即上奏，恳请皇帝收回成命，所谓无功不受禄，王战还未满月，对国家社稷无尺寸之功，若受封国公，岂是让天下人议论，让前线将士寒心？

    两宫皇太后坚持册封，王钰再三拜辞，最后皇室不得不更改诏命，改封王战为郡公。王钰仍旧拒辞不受，但见皇室态度坚决，最后折衷一下，封其子为永安县公，食邑三千五百户。消息传出，军民人等无不赞誉王钰的谦恭。

    历史上，汉代大将军卫青的三个儿子，也是刚刚出生就被封了侯，王战这个小家伙，比之前辈，有过之而无不及。作为相父摄政王长子，他的出生意义重大，这个还在哇哇啼哭的婴儿，肩膀上的责任已经无可逃避的担上了。

    古人云“长幼有序”，在一个家族中。嫡长子地身份非常重要，他常常会继承父业。王战，被视为王钰的接班人。当然，在某些大臣和将军们眼里。他更具有“太子”的意义。而这个孩子，不但有嫡长子的身份，他还有一个优势。他身上有赵家地血统。这会为将来的事情，提供相当大的便利。

    王战出生给王钰带来地喜悦，不久便被前线战事不利消磨殆尽。八月。大将军林冲上报，在龙化，仪坤一线被金军大部队拖住，久战不克。女真军队，坚守不出，白天免战，夜晚袭扰，敌进我退。敌退我追。让宋军最精锐的南府军吃尽苦头。他们表现出了高度的爱国情操和决死地勇气，就连跟随林冲一起出征的原金国大臣，带着金废帝的诏书，也丝毫不起作用。

    据查，在龙化仪坤一线指挥的金国将领。乃是女真名将，胡沙虎。一位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将领。

    让人吃惊的是，胡沙虎手握重兵，却任由上京皇城被大宋西北军攻破。而不回师救援，他甚至下令烧掉了横河上的大桥，断了自己的退路，要与宋军背水一战。

    王钰闻讯后，急令幽州造办局，不惜一切代价运送火炮入草原，协助大将军林冲作战。他地原话是，就是拿一千门炮把城墙轰塌，也要把这上京的两支翅膀给我打断。

    宋军北伐，力求速胜，因为远离后方，后勤保证是一个大问题，必须速战速决。所以出征之时，所有部队都是轻装上阵，当时上上下下都认为，金国的最后一点精气神已经被宋军打掉了，此次北伐，易如反掌。

    事实证明，不管是王钰，还是军中将领，都轻敌了。女真人固然接连战败于大宋，但之前的战争，都是金军进攻，宋军防守。但此次作战，是金国的卫国战争，为了守护他们地土地，女真人势必拼死抵抗。

    再加上，兀术战败于韩毅后，痛定思痛，此次不再冒进，而是步步为营。大胆的放弃了离大宋较近地城市，收缩兵力，与宋军周旋到底。这个策略，无疑是非常英明的，这给远来的宋军部队造成了极大地困扰。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我军粮草有限，若不速胜，只能无功而返。”吴用盯着地图，严肃的说道。

    王钰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本王错了，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小看了女真人。”

    “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的失利无足轻重，这不是您的责任。”韩世忠劝道。

    “不，就是本王的责任，战略是我亲自制定的，但我犯了轻敌的错误。必须马上调整，本王认为，不应该以占据城池为最终目的，而应该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重。军队给他打没了，金国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传本王谕令，西北军董平部，马上回师，与大将军林冲部，两面夹击，务必全歼龙化仪坤一线的全部金军！”

    王钰不知道，这两座城里，有金国精锐部队十三万余人。如果拔掉这一根钉子，金国半壁江山就尽入汉人之手。但如果把这两座城以东的地区完全荡平，这里就是摆了一百万军队，也不过是孤城。

    “王上，不妥，这一线有多少敌军，还不清楚。如果把两路大军都摆在这里，消耗极大。臣认为，应该让南府军钉在这里，西北军继续往东推进，与东北军萧充部遥相呼应，直捣黄龙府。那是辽金两朝重镇，打掉黄龙府，金国就完了。”韩毅明白无误的否定了王钰的策略。

    众臣都为他把捏了一把汗，大司马真不会作人，居然当面否定王上。吴用更是替他担心，韩毅啊韩毅，你身上背着案子，虽然有免死金牌，可那是王上赐的，说剥夺就剥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钰脸色不太好看，是人都好面子，又特别是男人，韩毅当面提出异议，这让他有些不快。但想到韩毅是这里唯一打进过金国的人，他还是说道：“大司马的理由还不够充分。”

    韩毅马上蹲下身去，指着日后的“内蒙古”一线对王钰说道：“王上，请看，这一带，我军已经经过，完全没有敌人。大定府以南地区。也全数入我之手，金军的势力范围，仅限于上京到长白山这一段。如果把两路大军摆在龙化仪坤一线，没有意义。甚至可以从南府军中分出一部。直捣黄龙。再让西北军，东北军，一起往东扫荡。如果有可能。让高丽军队越过鸭绿江，顺着长白山往北推进，四路兵马扫荡女真发源地。焉能不胜？若东方一平，二十余万部队回师打区区龙化仪坤，就算不打，困也困死他。”

    王钰仔细看着地图，眼下，日后的河北省全境，辽宁省一部都在宋军手里。金军控制的地区，只有日后地吉林。黑龙江，以及内蒙古一部。如果集中兵力，扫荡东三省，再回过头来解决内蒙古这一部分，金国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更何况。这种假设，只把宋军计算在内。还没有算西辽国的十多万兵马。至于

    队，还是不要用的好，以前已经见识过他们地战斗力年的西夏军队都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种军队，打扫战场都不够格。

    几位文武大臣都看着王钰，他们心里都明白，大司马的战术比王上要好，但却不敢说破，就看王上能不能从谏如流了。

    王钰地确有些为难，倒不是为难要不要听从韩毅的建议，而是为难是不是要把自己一手缔造的南府军摆在那里围城。林冲地部队，是当年幽云南府军嫡系，战斗力全国称雄，董平的西北军是在河北操练的新军，论战斗力和装备都不能和南府军相比，扫荡东三省是攻坚战，南府军去更合适。

    “让董平的西北军从上京下来，接替林冲围困龙化仪坤，只围不打。后勤不是问题，让幽云十六州源源不断的给我输送给养过去。一月不成，我围他半年！南府军往东推进，与东北军一起，扫荡女真旧地。”

    众臣一听，都明白王上的意思，西北军是新军，战斗力自然没有天下闻名的南府军强，要是碰上硬骨头，南府军更合适。

    “王上英明！若如此，金国灭亡，当在三月之内。”吴用拈须笑道。

    “不要盲目乐观，小心驶得万年船，骄兵必败啊。”王钰不无严肃的说道。

    千里之外，上京皇城。

    女真百姓，还没有完全从韩毅远征军攻破城池地恐惧中解脱出来，汉人又来了。这一次，是六万大军，攻破城池后，将守城的金军全部处死，斩首八千余级。甚至连平民百姓也不能幸免，宋军入城，抢夺三日。从皇宫抢到民宅，从金银珠宝到美貌女人，无一幸免。

    这一日，宋军开始集结，有撤走的迹象。老百姓求神拜佛，祈求着这支虎狼之师赶紧撤走，还多灾多难的上京城以宁静。

    上京皇宫，自宋军入城后，被践踏得面目全非。宫里来来往往，全是宋军士兵，值钱的东西被抢夺一空。不过，金国似乎事先准备，皇宫里根本没有多少黄白之物，估计是已经转移走了。

    此时，金国皇帝召集大臣议事地宫殿里，站满了宋军将领。他们簇拥着一位年约四旬，仪表堂堂的将军，此人便是西北军统帅，当年梁山上一员虎将，双枪将董平。

    “都护，这根柱子上面地文章就是大司马当日写下的，您看，上面的刀锋迹象还是新地。”一员战将指着那根柱头说道。倒是奇怪，韩毅兵马撤退之后，女真人居然没有把这根柱子上的墨迹抹掉。

    薰平斜着眼看了半晌，笑道：“大司马口气不小，结果呢？他现在在京城养尊处优，冲锋陷阵，却是咱宁夏都护府在干。知道为什么吗？”

    “卑职等不知，请都护明示。”一班战将问道。

    “韩毅是徵宗先帝的旧臣，你说王上能放心他吗？本官自政和年间起，跟随王上，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对王上忠心耿耿，如果不是这样，王上岂会让我镇守西夏？这一仗，咱们打得漂亮，证明西北军不比东北军差。明天一早，集结部队，继续前进，稍慢一步，功劳就是别人的了。”董平洋洋得意。听得一班部将频频点头，谁都知道，董都护是王上的亲信，跟着他，前途无量。

    “都护您看，那个座位就是金国皇帝的宝座。”

    薰平抬头一看，突然把战袍一掀，右手握刀，快步上前。踏上殿内最高处，他忽然转头，俯视众将笑道：“我军攻破金国都城，女真灭亡，只在朝夕之间。这金国皇帝的宝座，本官也给他坐一坐，诸位以为如何？”

    这一下子众官不再纷纷附和了，当年梁山贼寇被王上招安，派去打方腊。得胜之后，那梁山兵马中有一个不怕死的家伙，叫阮小七，竟然胆大包天，在方腊的皇宫里，坐龙椅，穿龙袍，打马狂奔。事后被人告发，差点掉了脑袋。

    见众将不言语，董平轻哼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刚坐下，外面奔入一员小将，大声说道：“报，都护，城北二十里外，发现金军骑兵踪迹！”

    “嗯？有多少兵马？”董平马上来了精神。

    “牧哨探得敌军约有数千之众，敌军似乎正在集结。”那小将回答道。

    上京沦陷，金军必然夺回，此时在城北集结兵马，必是来攻城。董平起身拔刀：“传我号令，全军集结，出北门击破金军！”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奔出皇宫，集结所部兵马，就要出城迎敌。那上京城里，瞬间炸开了锅，宋军士兵携带着大包小包的财物，绑在马背上，纷纷向北而去。

    薰平站在皇宫门口，见满城士兵争先恐后，不无得意的笑道：“旗开得胜，全军士气高涨！只要咱们保持这高昂的斗志，他韩毅能封郡王，我董平也可以！”

    “都护，士兵们携带财物，作战不便，请令其丢弃。”旁边部将建议道。

    “不必了！弟兄流血流汗，带点财物算什么？那城外不过数千兵马，我一鼓便可击溃他们！牵马来！”董平大手一挥，提起他赖以成名的两杆花枪，就要亲自上阵。

    就在此时，一骑飞奔而来，众人侧目，那是红翎信使，专门传达朝廷军令。

    “王上手谕，董平接令！”信使在马背上高声叫道。他代表朝廷而来，自是不用向董平行礼。可董平听后，却不下马，指使部下取过军令，打开看了起来。

    刚看第一眼，他就变了脸色，越到后来神色越见阴沉，最后将王钰手谕一合，哼道：“王上不公！”

    部将见状，纷纷询问。董平不满的说道：“王上令我马上出发，赶到龙化仪坤一线，接替林大人围城。还严令我不得再孤军深入，不得往北推进。什么道理！”

    众将见他发怒，面面相觑，最后一将大着胆子说道：“都护，既是王上手谕，我等自当遵从才是，是否马上南下？”

    那董平此时却多了一个心眼，朝廷军功制度，斩首敌军是一个重要指标。此时几千金军就在城北二十里外，若就此放弃，岂不可惜？王上这道军令，摆明了就是要让南府军立功，不相信我西北军的战力。

    若不再打一个胜仗，我董平战后如何立足？几千兵马，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且待歼灭了他，再南下围城，也不算违抗军令。一念至此，遂收了王钰手谕，下令全军出城迎敌。 第九桶 第两百三十八碗 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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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三十九碗 诱敌深入 董平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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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冲锋。”董平挥了挥手中的双枪，面对正前方兵，轻蔑的哼道。部队迅速组成阵形，骑兵们志气高昂，一片枪林齐齐倒下，将枪头对准了正面之敌。

    “陆轼，带你的部队进攻左翼，高祥，你的部队跟随本官中路突破，其他的人，迂回后方，前后夹击，不给女真蛮子以任何喘息的机会。”

    正当董平不急不徐的部署时，金兵却开始冲锋了。区区几千人马，就敢面对六万大军发起冲锋，女真人看来是疯了，要拼个鱼死网破。眼看着疾速奔来的敌军，董平摇了摇头，将手中双枪一舞，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的卫队紧紧跟随，各军一见，哪有不奋勇向前的道理？

    可怜的女真军队，像是怒海中一叶孤舟，立即被狂潮一般的宋军给冲垮，两军相接，战不三合，金军便丢下一地的尸首，仓皇撤退。董平岂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当即下令，全力追击。

    两支兵力悬殊的军队在草原上追逐着，宋军将士人人争先，阵形都有些散了，董平自然也注意到，但他没有调整，如果这区区几千人就让我西北军如临大敌，这不是侮辱我军么？

    “都护，又有一支金兵冲过来了！”身边部将突然喊道，董平展目望去。果然，在东北方向又有一支骑兵正向着我军冲来，难道是增援部队？答案马上揭晓了，正在被追击的金军一见友军来到，立即向西北方向撒开。因为骑兵在冲锋的途中，是没有办法马上调转马头的。他们这样做，是为了给友军让开冲锋的道路。

    在宋军训练科目中。这种情形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指挥将领根本不用重新发令，部队知道该怎么做。

    这支增援地金兵约有三至五千人，一照面。根本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冲向宋军。两军混战，在这种情况下。先前那支逃跑的金军正常的作法，应该是马上与友军会合，全力冲锋。打乱宋军的阵形。

    但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盯在左翼，不让宋军陆轼所部有机会包抄。宋军奋勇杀敌，金军拼死抵抗，相军相持，人数地优势并没有马上显现出来。董平并不着急，六万人的西北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股蛮子淹死。

    “都护，金军有溃退迹象。”部将提醒道。

    薰平一对花枪上下翻飞，挡者披靡，南府九虎将的名号当真不是吹出来地。指挥能力不敢说，但个人武艺的确是超群绝伦。

    “追！”军令就一个字。

    不到一万人的金军在前面逃窜。六万装备精良地宋军在后面追赶。薰平渐渐意识到，金军战斗意志似乎不强。一触即溃。但他们又给自己留了后路，坚决不让宋军有迂回包抄的机会。难道是诱敌深入？

    想到王上的手谕中，严令自己不得孤军冒进。更不得向北推进，董平有些犹豫了。此时自己的西北军离林大人南府军越来越远，如果敌人在北面摆下重兵，张开口袋等着自己去钻，到时候南府军就是想救援，也鞭长莫及。

    正当他要下令停止追击的时候，金军好像被追慌了，四散奔开的逃跑。甚至有部分金军士兵，向正东方和正西方逃窜，完全脱离了主力部队。这是大溃退的迹象，说明敌人的意志已经被瓦解了。

    “再追一程，扩大战果，到时候撤回来就没事。”董平这样想着。为将者，虽然要谨慎，小心，但也最忌讳拖泥带水，优柔寡断。又特别是在重大地战役中，一方面出了问题，常常会影响整个战局。兵法上说“破其一点，全线动乱”就是这个道理。

    日已西沉，如血的残阳挥洒着余辉，照耀着辽阔的草原。金军全速撤退，一路上为数不少的士兵四散奔逃，宋军紧紧咬住金军主力，全力追击。

    前面出现一片山脉，像人的双臂一样展开。这种地形最有利于设伏，这个怀抱你要是扑进去，可就出不来了。如果金军在这里摆下口袋阵，等宋军进入以后，两侧如果再有伏兵截住袋口，后果不堪设想。

    薰平张目四望，两侧毫无动静，逃跑地金军已经进入山区，不对头！这是故布疑阵，诱敌深入，想打我的埋伏。我说怎么上京城那么少地防守兵力，原来全转到这里，等着给我下套，女真人未免太小看我董平了。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董平果断的下了命令。

    “都护有令，停止追击！”将士们声传四方，向全军传达着命令。中路立即停了下来，冲过头的陆轼部也马上停步，向主力靠拢。六万兵马再度集结在一起，排出了严密地阵形。

    薰平打马向前，带着几员部将往前推进约数百步，靠近山区查看地形。逃跑的金军已经看不到踪影，山区里一片平静，不见任何异常现象。两翼也没见有伏兵杀出，难道是想错了？

    太阳已经落山，西方天空，一片血红。此时正是盛夏，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董平不甘心就这样撤退，正苦思对策时，忽听背后一声呼喊远远传来：“报！林大将军信使到！”

    “叫他过来。”董平仍旧皱着眉头遥望那片山区。

    不多时，一员信使奔到董平面前，大声说道：“都护，大将军询问，何时南下接防？”

    大将军林冲与王上私交甚厚，早在王上还是布衣之时，两人就曾结拜为异姓兄弟。再加上原梁山人马中，林冲的名头最响，他曾经是京师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所以董平对林冲，一向十分恭敬，不敢托大。

    此时见大将军信使来到，略一思索即回答道：“你回复大将军，就说薰平明日一早，便再下接防。”信使领命而去。

    又抬头看了看那片山区，逃军已经不见踪影。追也无益，罢了，撤兵回上京。明日一早便南下接防，围困龙化仪坤。

    “来人。把今日战报拟成奏章，飞传朝廷。”董平说完之后，调转马头。向部队奔过去。在离大部队约两百步远的时候，草原上突然响起一阵号角声，远远传来！董平立即勒住战马。回身去看。

    东北方向，一排骑兵映入眼帘，从上到下，绵延近千步，为数不少。这还不算完，正西方也出现相同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

    伏兵。幸好没有进入山区，否则就被人包了饺子。

    “全军戒备！”董平迅速奔回部队，准备作战。

    “都护，敌军突至，我军不知其虚实。卑职建议立即撤兵。”部将说道，此时两军尚在安全范围。马上撤退，金军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宋军逃过了一劫，没有中对方埋伏。董平此时也有撤兵之意。遂传令后队改前队，全军撤回上京，再作计较。

    就在这时，他身边传出一声惊呼：“兀术？”

    这一声呼喊，让董平大吃一惊，遥望前方，一面王旗出现在视线之中，那上面旗号分明，正楷的汉字“大金太保都元帅沈王完颜宗弼”。完颜宗弼是兀术的汉名，董平自然是知道地。北伐以来，宋军如入无人之境，金国名头最响的统帅兀术不见踪影，这让宋军将领好不疑惑，原来在这里等着。

    王旗之下，列队前进的骑兵不计其数，如蚂蚁一般蚕食着草原，从山区里缓缓开出来。此时宋军两翼的金军部队已经停止开进，原地待命。薰平暗吃一惊，原来兀术布下陷阱，等着自己来跳，万幸，没有下令继续追击。

    这个时候，如果董平下令退兵，仍旧来得及。可他一来不甘心就此撤退，二来碰到兀术这样大名鼎鼎地人物，也实在是想见识一下。要知道，如果能击败兀术这样的名将，自己也会水涨船高。

    “都护，撤吧！天色已暗，如果摸黑作战，于我不利。且我军不知敌军虚实，贸然作战，危险太大！”部将见他还没有下令撤退的意思，又再一次地提醒道。

    薰平一时迟疑不决，撤倒是万全之策。但兀术既然陈兵在此，自己就不可能撤入上京。只能往南走，可大将军林冲的南府军就在上京下面围城，西北军若是撤下去，这仗就难打了。

    “不行！林大将军在下面，咱们不能撤，得顶住！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军不知金军虚实，他又岂能知我虚实？天再黑，也没有谁是千里眼，拼的就是一个勇字！全军听我号令，准备作战！”董平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地，如果往南撤，就会给林冲造成压力，必须在这里阻击住兀术。

    主帅军令一下，将士们自然是执行命令，严阵以待。此时董平决定耍一个花招，你兀术不就是想把我引入山区，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打我一个伏击战么？我偏不给你这样的机会，我缓缓后撤，把你引出来，在旷野中摆开阵形，硬碰硬的打一仗。你即便有十万大军，我六万装备精良，人马饱食的虎狼之师，打你十二万也是绰绰有余。白天太热，晚上正好！

    “全军保持阵形，缓慢向后撤退，把兀术的主力引出来！”

    六万西北军保持着戒备，缓缓向南撤退，陆轼部盯着左侧，高祥部盯着左侧，董平亲自率领本部五千精兵压阵，掩护撤退。

    王旗下，兀术突然叹了口气，不无佩服的说道：“宋军果然训练有素，诸位看看，撤退这时，阵形丝毫不乱。两侧戒备，精兵断后，这样的精锐之师，才配纵横天下。”

    “王爷不必忧虑，宋军地部队也是打出来的，近十多年来，大宋战争不断。南征北伐，平乱剿贼，王钰的军队从来没有停过。战场是最好的训练场，把宋军这支曾经的积弱之师，变成了今天地虎狼之师。汉人能做的，女真人不会输给他们。”一员金将大声说道。

    兀术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同样是在不断地作战，宋军越打越强，金军越打越弱，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兀术，甚至包括完颜亮，以及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有一点比不上王钰，那就是他有一千年以后的人地思想观念。他知道打仗，其实是在拼经济实力。他不怕战争，军队减员，我人口多，马上补充。装备不够，我钱多，马上就研制。

    反之，金国就不行，他们连农耕社会都还没有建立，没有稳定的经济基础。而且人口少，兵源得不到有力的补充，死一个就少一个。再加上，王钰雄视天下，是因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个巨人，就是历代宋朝皇帝。如果不是他们大力发展经济，给王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底气，来接连不断的发动战争。王钰的功劳，并不是把一个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的国家发展壮大，而把一个本来就很强大，但一时走错了路的国家带回正途。从这一点上来说，宋人对他的歌功颂德，有些过于夸张。但幸好，王钰没有飘飘然。

    “罢了，宋军主将想把我主力部队引出去，咱们就遂他的心愿吧。传令，两侧向南移动，主力跟进宋军，保持在安全距离。”兀术呼出一口气，催动战马。在经历了惨败之后，这位金国名将，痛定思痛，变得内敛许多。

    夜幕渐渐降临，但两军之间还能看到对方的踪影。打夜战，在这个时代来说，是很考验双方主将的勇气的。因为一旦两军混在一起，敌我难分，谁先撑不住，乱了阵脚，谁就将失败。不过，兀术并没有打算要与宋军打夜战。

    “开战以后，一定要顶住，在恰当的时候撤退。注意不要深入，以免脱不开身。”兀术提醒着身边的将领。部将们应允之后，各回本军，准备开战。

    而另一头，董平见金军主力已经脱离山区，双方摆在了旷野之中。仅以目测来看，很难判断对方有多少兵力，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不会太悬殊。金军兵力，大致应该在两万人以上。

    “时机已到，骑兵对阵，先下手为强！传令全军，分路出击，本官自领中军进攻兀术，两翼阻击，冲！”董平不愿再等下去，一定要到天完全黑尽之前，冲垮兀术的部队。

    六万人的部队，分三路冲锋，那个阵势只能骇人能形容。马蹄践踏大地，山崩地裂一般，如惊涛拍案，又如雷霆霹雳，气吞山河。

    宋军一动，兀术高举砍刀：“女真勇士们，卫国之战，成败在此一举！本王军令一下，立即撤退，恋战者，斩！”说罢，身先士卒，冲向正面之敌。 第九桶 第两百三十九碗 诱敌深入 董平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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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往北打？”林冲在南府军的议事大帐里听到这候，很是吃惊。

    “回大将军，小人在上京城北五十里以外追到西北军。当时并未有战斗发生，西北军停在原地，董大人在听小人传达大将军的询问以后，表示明天一早就南下接防。”信使如实回答道。

    林冲霍然起身，他是一个老兵了，很早就投身行伍，从一个小兵作到今天拥兵十万的大将军，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捷。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件，董平在违抗王上的军令。手谕中明明白白的写着，马上南下接防，不许孤军深入，不许往北推进。董平身为一方面的统帅，居然明知故犯。

    “乱弹琴！他第一天当兵？朝廷的部署他也敢搅乱。你没问他当时在干什么吗？”林冲有些生气，声音不自觉的就吼了起来。

    信使很冤枉，他一个小兵，连军官都不是，怎么可能敢去问董平在干什么。见大将军发怒，又不敢言语，只得默默的低下头去。林冲一见，挥了挥手：“去吧。”

    这个董平，也是投军数十年的老将了，怎么还犯这种错误？王上的手谕上写得明明白白，马上南下，不得往北推进，他怎么偏偏不听？是什么原因诱使他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大将军，若是没有王上的这道手谕，董大人这个举动就是正常的。可手谕已到，他这样做，似乎有违抗军令之嫌呐。”急先锋索超这时插话道。

    “什么似乎？本来就是，他在梁山的时候就自命不凡。王上信任他，把整个西夏交到他手里，这下倒好，养出脾气来了。”林冲不满的说道。这里要翻翻董平的老帐。这位将军，当初号称“风流双枪将”，落草之前在军中供职。后来梁山人马招降了他。可这位风流将军，喜欢上上司地女人，落草之前。带人把这女子抢了过来，估计那一家人也让他杀得干干净净。因为这件事情，他在梁山的口碑一直不好。

    所谓“盗亦有道”，你说你被逼无奈，落草为寇，反对朝廷，这或许还说得过去。可这滥杀无辜，夺人之美。似乎就有些不厚道了。

    “大将军，不如卑职带一队人马去催促董大人南下如何？”秦明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也不想想，南府军与西北军是独立的机构，互不隶属。你南府军凭什么去管人家？

    “这不合适吧？两军之间，互不统属。如果这样作，会引人非议。你知道我们带兵的，最忌讳被人说什么。”索超当即表示反对。

    带兵地人。当然最忌讳人家说他拥兵自重，怀有二心。林冲当然也知道这层意思，但北伐大计，事关国家民族的复兴，朝廷筹备多时，如果因一人之故，而使得北伐出现什么变故，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西北军与南府军虽然互不隶属，但自己好歹是个金吾卫大将军衔，军衔爵位都比董平高那么一点点，再加上有朝廷军令，去催促他一下，也无伤大雅，以免造成严重地后果。

    “这样，索将军，你带五千，不，八千精骑，明天一早就北上。见到薰平，说得含蓄一点，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明白。千万记住，立即南下，不可再往北推进。”林冲一阵思索之后，断然决定。

    索超一拱手：“卑职领命，但，大将军，如此一来，您可能会惹上是非。”

    “惹就惹吧，本将身正不怕影斜。为了北伐大业，舍弃头上的乌纱又如何？”林冲冷笑一声，全不在乎。

    几人正说着，忽闻帐外士卒报道，从后方运来的火炮已经到达。林冲大喜，当即下令，摆开炮阵，明日一早，全力轰击城内，不信把女真军队打不出来。翌日清晨，索超挑选地八千精锐骑兵，在轰鸣的火炮声中北上接应。

    “索大人，部队集结完毕，请下发命令。”八千精兵集结待命，部将打马上前，向索超禀报道。

    回望龙化城，腾起阵阵烽火，那城楼都被轰塌一角，索超一声轻笑：“出发！”

    龙化距离上京城，快马加鞭不过半日路程，晌午时分索超部即到达上京，此处董平留有少量兵力防守，索超部根本没有进城，问明情况即挥师北上。沿途遇到不少逃难的女真百姓，见宋军骑兵，顿作鸟兽散。

    “将军，你看前方。”部队正全速开时，索超身边战将突然叫道。抬头往正前方一看，索超这位久经沙场的勇将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那是怎样一种惨烈的情景，方圆十几里的草原，被尸体所埋葬。

    血泊之中，阵亡的宋金两国将士的遗体与战马地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一望无际。几面染着血污的战旗还插在地上，在风中猎猎作响。许多士兵还保持着身前战斗的姿势，手里的武器仍旧紧紧攥着。

    受伤未死地士兵在血海之中哀号呻吟，尚有力气者，拖着身躯缓缓爬行。辽阔的草原上，弥漫着血腥味，令人作呕。索超下令停止前进，独自打马向前，一个受了重伤，腹部被扎了一个血洞地女真士兵仰面躺在地上

    仍旧睁开着盯着他。

    一枪扎下，结束了他的痛苦，索超望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微微皱眉：“找一个找，有没有我军活口！”话音一落，一队骑兵翻身下马，四散分开，寻找伤者。

    不多时，两名战士扶着一位宋军伤兵来到他地面前，这位战士少了一只右臂，大腿上还有一个血窟窿，估计是失血过多，脸色煞白。索超问其战况，方知西北军在此地遭遇了金军名将兀术的主力，双方血战半夜，金军溃退，董平已经率领大军追击兀术而去。

    兀术？宋军河北将领。没有不知道兀术名号的，这个人长期在宋金边境担任最高军事长官，是金国首屈一指的战将。董平遇上他，还击溃其主力。应该说是一个难得的胜仗。可朝廷明令，不得往北推进，必须尽快把西北军拖回来。

    “留下五百人。救治伤者，其余人，跟我走！”索超大声说道。说罢，双腿一夹，火速向前奔去。五百战士留了下来，救治宋军伤者，结果女真伤兵。

    谁也看得出来，这里刚刚经历规模巨大地血战，双方伤亡都很大。但西北军到底还是击溃了金军精锐，大概董平想要活捉兀术。或者杀死他，立下战功，所以宁可违背军令，也要往北追击。

    作为军人，一个方面军的统帅。可能换成谁也不能抵挡这样的诱惑，金军第一名将啊。

    越往北走。尸体越少，金军的确是在溃退，但索超注意到。金军尸体丢落地方向都非常集中，没有分散四周，说明他们是有目的地在后撤，并非慌不择路。他们想哪里撤，据我军情报，再往北，可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根本没有城市据点之类。

    宋军将士大多是黄河以北地人，虽然不惧怕寒冷，但极北之地，苦寒伤人，西北军未必就能适应。想到这里，索超神色严峻，大声喝道：“全军加速前进！”

    而就在他们正前方，西北军正能力追赶兀术所部。一夜血战，金军首先乱了阵脚，全线溃退，宋军越战越勇，都杀红了眼，一路北追。

    越往北走，气候越寒冷，初时只觉冷风扑面，尚能忍受。可越到后来，气候越怪，明明是盛夏时节，但那风刮在脸上，竟然如刀割一般疼痛。女真人世居寒冷之地，自然不在话下，可宋军将士已经渐渐开始不习惯了。

    “报，都护！前军已经快咬上金军尾巴！”一名骑兵从北方飞速奔来，大声向董平报告道。

    “全力追击！务必歼灭兀术所部！”此时的董平，浑身血污，脸上已经看不出鼻眼来。

    “都护！此地气候变化异常，我军多有适者，不如……”部将心存忧虑，适时提醒道。

    “此时万万不可停止追击，敌我双方都在苦撑，谁扛在最后，就是胜利者。”董平冷哼道。

    “可朝廷明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王上不知此地战况，如何能按照朝廷军令，一步一坑？如果这样，我还怎么指挥？全力追击！除了武器装备之外，只留一天口粮！”董平决心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众将无不惊骇！舍弃多余口粮，万一有个不测，这仗还怎么打？可董平听不进去劝告，严令执行。

    四百里之外，当初韩毅残部与金军对峙之地，同时也是蒙古军队救援宋军的战场。当日尸山血海，现在已经消失不见，换之以密密麻麻地军营。一眼望去，入目尽是营帐，以及往来奔驰的女真骑士。

    宋军北伐开始以来，鲜遇抵抗，原来金军主力埋伏在此地。仅以肉眼来看，很难准确的判断出这里有多少座军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的兵力，绝不会比大宋西北军少。

    寒风呼号，天色阴沉得让人觉得压抑，但女真人生来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中，适应力极强。一处较大的营帐，帐帘掀起处，步出一人。

    约二十多岁，留有短须，着一身精良的铠甲，内穿皮袍，腰间悬一柄金刀。右手执一根马鞭，一出营帐，这人就望了望天空，使劲吸了一口冷气。此人，便是当今金国皇帝，完颜亮。金帝及太后被俘之后，他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天德，为金国第四任皇帝。

    宋军北伐，人多势众，天下震动不已。完颜亮不得已，舍弃上京皇城，把重兵集结在此地，誓与宋军周旋到底。坦白的说，能不能战胜这个强大地汉人帝国，他心中没有底。前代皇帝留给他的，是一个烂摊子。国内弊端重重，改革未能深入，军队损失惨重，装备奇缺，最可怕的是，举国上下，士气低落，当初骄傲的女真勇士，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宋军打得一败再败。

    还来不及收拾这乱局。宋军大举北伐，把金国逼到了生死存亡地境地。希望这次卫国战争，上天庇佑，能打退宋军。给女真民族留一个喘息的机会。否则，真要像上京皇宫里，那位宋军名将韩毅所写地。亡国灭种。如果此次战败，女真这两个字，恐怕要从世间消失。

    “陛下！”一位女真将领远远奔来。等不及战马停下，他就翻身跳将下来，步履踉跄

    完颜亮的身前。

    看他如此惊慌地模样，完颜亮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赶紧问道：“何事？”

    “陛下！西北方向，出现蒙古骑兵地踪影！”那位战将惊慌失措的叫道。

    完颜亮一听，完了，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蒙古与女真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又是汉人地走狗，一定是奉了王钰的命令，协同宋军作战。沈王兀术至今没有消息传回，若此时与蒙古军队开战，一切都完了。

    “有多少兵力？距离我军多远距离？”完颜亮追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但相信距离此地不远。”那位战将扶了扶帽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

    “岂有此理！再探！”完颜亮马鞭一挥。怒不可遏。

    那金将一走，完颜亮感到事态严重，立即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沈王领军南下，诱敌深入，还不知吉凶如何。这里又出现蒙古骑兵，莫非天要亡我？太祖皇帝起兵伐辽，历经大小数百战，才得了江山，坐了天下，开国短短几十年，难道就要亡国不成？

    匆匆而来地金国官员们，忧心忡忡，国难当头啊。御帐之中，落针可闻，金国文武大臣一个个闭口不言，帐内一片悲哀绝望的气氛。大金帝国真的要完了吗？都城被人攻破，皇帝被人掳走，宋军铁骑在我国境之内，纵横千里，如入无人之境。现在，我们连皇城都放弃不要，把军队带到这苦寒之地来，天亡女真呐！

    “怎么了？诸位大人，平时高谈阔论，言语之中，对大宋极尽嘲讽之能事。什么大宋男人手无缚鸡之力，生下来就只会读书，肩不挑，手不能抬。现在呢？几十万大宋男人，骑着战马，挺着长枪，在我们的国土上纵横驰骋，大人们说，说话呀！”完颜亮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还没有崛起时，就一再的提醒当权者，小心汉人，小心汉人，可没有人听。

    你当他们几千年的文明，是说着玩的？光靠笔杆子就能写出来的？如果没有强大地军队在保护，汉人文明怎么可能延续四千年不灭？女真人才多少历史？轻视汉人，将会遭到灭顶之灾！自己近几年来潜水研究汉人，才发现，这个民族从来不缺尚武精神。从他们所谓的秦朝开始，历朝历代，都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汉唐两朝，他们的皇帝派遣几十万的大军，把草原民族几乎斩尽杀绝。

    即使汉人最艰难地五胡乱华时期，胡人军队也渡不过长江，最后还是人家赶出了国门。几千年以来，北方草原民族，羡慕中原繁华，没有一天放弃过征服中原的野心。可结果呢？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到了宋朝，最算局面有些改观。比起历朝历代，宋朝地势力小得可怜，仅限于中原地区。而且宋朝军队，屡战屡败，连西夏这种小国都能欺负他们，索要岁币。都以为汉人国家就会如此屈辱的存在，最后被北方征服。

    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王钰，那升官的速度，跟冲天箭一样，蹭蹭往上窜。二十几岁就当了丞相。这人一登上历史舞台，热闹了，夺回幽云十六州，变法图强，改革制度，先后通过政治手段，军事手段，打败西夏，结好西辽，收服蒙古。愣是把强大地女真帝国，包围在中间，逼得退无可退。

    “诸位，王钰是厉害，汉人也不弱，但我们女真人就比不上他们么？”洋洋洒洒一番长篇大论，收到的效果，却适得其反，让不少女真大臣心中冰凉。

    “陛下，王钰是天纵英才，几百年才出一个……”一位大臣苦着脸说道。

    完颜亮一听，大怒：“放屁！你这话拿到王钰面前说，他自己都不会承认！朕告诉你们王钰的事，汉人的历史，是要证明，事在人为！王钰也只不过是一个人，不是神！他能作到的，女真人为什么作不到？朕告诉你们，大金国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因为我们女真人不行，而是政策上的失误！失误懂吗！只要我们打赢这场战争，就能够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只要军事上取得胜利，我们就掌握有政治上的主动权！就可以跟王钰对话！谋求我们女真人的生存空间！如果这场战争我们失败了，女真人将会灭亡！灭亡！”

    声色俱厉的训斥，让女真大臣们无言以对，但皇帝的话，至少给了他们希望。人最怕没有希望，汉人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一旦绝望，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打赢这场战争，女真人就不会灭亡。

    “报！陛下，现已探明，大股蒙古骑兵就在我军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以外。兵力不详，粗略估计，当在三万以上！”帐外闯进一人，大声禀报道。

    完颜亮一听，顿觉天旋地转，无力的坐在了兽皮交椅上。

    “报！陛下！沈王主力部队，已经撤退至我军正南方两百里以外，宋军追兵，紧随其后！人马众多，难以计数！”

    晴天霹雳！后路被断，前有强敌，女真人真的要灭国灭种了么？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碗 金国存亡 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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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与大金国共存亡吧。”一阵沉默之后，完颜亮无可奈何的说道。背后是大股蒙古铁骑，前面是宋军胜利之师，女真军队被夹在了中间，形势不容乐观。或许天意如此，无法避免。

    人一旦身陷绝境，会有两种表现。一种是自暴自弃，完全放弃抵抗。一种是爆发出最后的抗争，与敌作殊死搏斗，女真人会选择哪一种？毫无疑问，他们会选择后者，草原民族以勇悍著称，只要主帅意志坚定，他们绝不会投降。

    “陛下，臣等愿效死命！纵然腹背受敌，绝不后退一步，请陛下降旨！”一班武将愤然起身，刀剑铠甲，铿锵作响。军人们总是血性的，为国征战，义不容辞。

    完颜亮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若真是天要亡我，女真人别无选择。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了我等为其去死，朕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汉人虽然势大，但女真人要让王钰知道，我们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文臣们见状，也被激起了卫国的战斗意志，纷纷言道：“臣等也愿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虽然形势险恶，但大臣们的表现让完颜亮多少有些安慰，霍然起身，拔出腰间佩刀，这位极有可能是大金帝国末代皇帝的人怒声喝道：“传朕旨意！全军准备出击！”

    女真人准备开始他们的最后一战，胜败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纵然要亡国，也要让汉人知晓，他们的敌人。是一个血性的民族！

    无边无际的军营中，骑士们纷纷出帐，跨上战马，整顿军械。只等号令一下。无数地女真勇士汇聚在一起，如一条条涓涓细流，涌向开阔地带。部队越集越多，终成怒海。

    完颜亮全副披挂，抱定必死之心。与将士们共同进退。待部队集结完毕之后，众将请示战术。此时，腹背皆有强敌，一般来讲，应该分兵作战。

    但完颜亮并没有这么做，分兵作战，只有减弱自己的战斗力。而这场战役，胜败已经不那么重要。目的只有一个，给宋军以迎头痛击。

    “传朕军令，步兵居于中路，列阵阻挡宋军骑兵的冲锋。骑兵分别驻扎在两侧，待宋军发起冲锋之时。立即出击，减轻步兵地压力。为女真牺牲的时刻到了。勇士们，不要畏惧，不要退缩。朕与你们同舟共济！”

    圣谕被迅速的传达下去，士兵们坚守自己地岗位，准备作战。天空一片阴霾，寒风呼号，吹动战旗猎猎作响，完颜亮眼望着从小生长的土地，和这十几万女真最精锐的勇士，心中五味杂陈。

    “王钰，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我生逢同时，争霸天下，今日我若败于你手，只恨苍天不公，完颜亮绝不认输！”

    十余万大军严阵以待，枪头都对准了南方，对于背后地蒙古铁骑，他们视若无睹。如果今天真是末日，无论如何反抗结局已经不可改变，不如集中力量，给予敌人最有力的一击。

    探子四下出动，注意着敌人的动态，蒙古人至今没有异动，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王主力部队已经到达南面一百里以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与大军会合，一场血战，再所难免。

    就在金国大军北面不远处，蒙古五万余骑，正按兵不动。同样的是，他们的探子几乎是不间断的派出去，刺探着宋金两军的消息。

    “报！大汗，金军摆开阵势，全部面向宋军。而宋军主力已经到达金军一百里以外！”

    忽图刺脸上突然闪出一丝报复地笑意：“女真人也有今天！看来他们准备玉石俱焚了。”

    “父汗，王钰命我们协同作战，如今大战在即，我们应该怎么办？”也速该远远奔来，在马上大声向他的父亲问道。

    忽图刺一时无言，蒙古是大宋属国，王钰又有明令，按理说当然应该与宋军两面夹击。但是，谁敢保证蒙古不是下一个金国？王钰的野心绝不会因为金国灭亡而停止，他是不会容许一股强大的势力盘踞在大宋的北方。

    金国若亡，紧接着就是蒙古。弱者对抗强者最好地方法就是联合起来，要对抗大宋，蒙古与女真其实应该结盟，但可惜的是，金蒙之间结怨太深。自己纵然是草原上地王汗，也不可能让所有蒙古人与仇人同床共枕。

    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条路可走。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蒙古人作看客就好，不必去淌这浑水。”良久，忽图刺说道。按兵不动，也就意味着违抗中央朝廷的命令，大宋方面可能会以“图谋不轨，意图叛乱”来解读。

    很明显，也速该也他的父汗持同样看法，一听这话，打马便走。但忽图刺立即叫住了他。

    “父汗还

    咐？”也速该停马问道。

    “下令全军，撤退五十里，不，一百里。”忽图刺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按兵不动不说，还要撤退一百里？大宋怪罪下来，这件事情可不得了。

    “父汗，这未免……”连也速该也觉得这个决定未免太过唐突。除非蒙古已经下定决心，与大宋翻脸。

    “我自有主张，去吧。”忽图刺说罢，调转马头，便要撤退。他这是要给女真人松绑，减轻他们地压力。只要女真人没有被完全打死，蒙古就是安全的。

    就这样，五万铁骑，未出一刀一枪，全部撤离战场。让大宋西北军六万部队，单独面对十几万女真精锐。宋蒙之间，从这一刻起，其实已经决裂。

    金军阵营，十几万大军严阵以待，上至皇帝，下到士兵都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来，蒙古人撤走了。

    “什么？撤了？怎么可能？”完颜亮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两面夹击，多好的机会，与女真人有世仇的蒙古人会放弃？他们不怕触怒王钰？

    “蒙古人难道傻了？”有将领发出这样的疑问。

    “不！”完颜亮举起马鞭，否决了他的意见，“蒙古人很聪明，他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女真人如果被汉人打败，他们就是下一个目标。临阵撤退，是为了不给我们造成压力。”

    “那这样一来，蒙古人可就违抗了大宋朝廷……”

    “哼，蒙古人是草原上的野狼，喂不饱的。一旦他们强大起来，就会反咬一口。王钰一世英明，大概也没有想到蒙古人这么快就会翻脸。这下，我军没有了后顾之忧，正可全力对付宋军。传朕军令，不要辜负了蒙古人一面心意。”完颜亮的脸上有了笑容，因为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来了。沈王兀术的部队已经出现在视线之中，完颜亮胯下战马不住的划着蹄子，似乎马比人还急。

    “去，告诉沈王，他的部队往西北方向撤，给大军让出路来。宋军一旦出现，我军必须抢占先机，发起冲锋。沈王所部，稍作休息，即加入战场，务必给来犯之敌以致命的打击！”

    追了两天一夜，董平已经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什么方位，只知道气候越来越寒冷，昼夜温差之大，超出人的承受范围。白天可能是艳阳高照，还有丝丝暖意，可晚上却是寒冷刺骨，让人难以忍受。

    可兀术就在前面，金国第一名将，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到了嘴边的肥肉，能放过么？两天一夜的追击，这位西北军的统帅早把王钰的命令抛到了脑后。而且他似乎也忘记了，还有南下接防这一说。

    “都护，追了这么久，将士们劳累过度，是否歇息一阵？”身边，部将喘着气问道。他说话时，嘴里竟然喷出阵阵白雾，这在大宋，可是冬天才有的事情。

    “不行，追了这么久，一旦停下来，就前功尽弃。女真人比我们熟悉地形，适应气候，不一鼓作气的话，决无胜算！传令全军，全力追击，得胜之后，重重有赏！”董平的话，若单独放在此时，无疑是正确的。可如果纵观全局，他一开始就错了。

    一阵奇异的号角声突然传来，在几万骑兵的冲锋之下仍旧听得清清楚楚。董平察觉到事情不对，下令暂时停止追击，侧耳倾听。

    号角声对于大部分宋军将领来说，还是很陌生的，因为大宋开国百余年来，除了韩毅还没有谁打到过金国境内。董平在西北镇守，蒙古人曾经因为大宋放弃对金国进攻，而骚扰西夏边境，那个时候，他就听到过号角声。

    “这是号角声，但不是蒙古人。”董平神色严峻，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仍旧不足以改变他的心意。

    “都护，前面恐怕有埋伏！此地不宜久留，莫如……”

    “难道你让我撤兵？西北军只能进，不能退！一旦撤兵，后果……”他的话也没能说完，因为一支骑兵正朝他冲锋过来。不对，不是一支骑兵，是一大股骑兵！不光是正面，左右两则都有轰鸣的马蹄声传来！

    相信只要有眼睛，有正常反应的人都明白，宋军陷入了包围。此时，若战，胜败难料。若退，必然会招致损失，但不至于全军覆没。

    敌人以逸待劳，熟悉地形，适应气候，宋军没有丝毫优势可言。除非是身陷绝境，退无可退，否则从古到今，没有哪一位将领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作战。

    可世上就是有人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成功的，叫出奇制胜，失败的，叫自作聪明。

    “狭路相逢勇者胜！”董平一错牙，大声说道！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一碗 宋代马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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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二碗 名不虚传南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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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四十二碗名不虚传南府军

    “么鬼天气？娘的。”索超被冻得双手发麻，几乎连缰住。他原是大名府的军官，也是北方人了，但对这多变的气候仍旧适应不了。刚才明明是晴空万里，突然一下子就阴云密布，那风刮在脸上贼疼。

    “后面的，跟上，保持进度！”回头吆喝了一声，这位南府军勇将皱起了眉头。条件这么恶劣，董平那厮还一意孤行往北边冲，万一有个不测，这罪过可就大了。我军从龙化一路赶过来，追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西北军的踪影，他们追到哪里去了？

    抬头看看天色，也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辰，不过再走一阵，天恐怕就要黑了。一天没有找到董平，南府军就必须得守在龙化，不能向东打，东北军在孤军奋战啊。

    “将军，是不是停下来宿营？”身边的部将适时的问道。

    略一思索，索超点头道：“也罢，停下来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今天要再赶一程。”军令被传达下去，部队停止前进。骑兵们翻身下马，也不解马鞍，原地歇息，各自拿出食物吃了起来。军中有少量的酒，不得军令谁也不敢擅自饮用。此时寒风凛冽，士兵们冻得直跺脚，索超见状，遂下令将士们饮酒取暖。

    “将军，给。”部将递过一坛酒，索超大大喝了两口，又还给了他。

    “追了这么久，还不见踪影，西北军跑得太远了。”部将望了望北方的天空，小声说道。

    “谁说不是，朝廷明令，董都护充耳不闻。哼。还是那副脾气。”索超略为不满的哼道，当年在梁山上，董平就属于那种独来独往的类型，谁也看不上。一来他落草之前官职较高。二来个性不合群，众家弟兄也不待见他。

    说罢，搓着双手呵着手。索超往前走了一段，随即叫过部将取来地图，仔细查看。作战地图上。在这一片区没有任何标注，不熟悉地理环境，是兵家大忌。

    “派出牧哨，别碰到人家刀口上。”把地图一扔，索超有些不耐烦。说来也郁闷，南府军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师，北伐本是南府军建功立业地机会，可自打出征以来。一路没有战事，好不容易到了龙化吧，敌人坚守不出。白天免战，晚上袭扰，根本没有机会硬碰硬的打一仗。不过现在好了一点。幽云送来了火炮，不怕女真蛮子不出来。要不然轰死这些。

    “咻！”一声尖锐的呼啸响起，几千人地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北方。

    “哪里放响箭？”索超奔回部队，厉声问道。当兵没有听不出来这声音的。那是响箭，遇到突发情况，哨兵如果来不及回报，就会放出响箭报警。

    “索大人，是牧哨发出响箭！”部将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马背上爬。索超一听，哪还了得？麻利的跃上马前，持枪在手，当即发出命令，全军戒备。一阵骚动，八千南府军将士在极短地时间内跨上战马，持枪在手，准备作战。

    来了！

    两名哨兵飞也似的往部队这边跑，他们的身影刚出现，另一彪兵马紧随其后。好哇，我说怎么一路北上没有遇到女真人，搞了半天藏在这里。今天被我遇到，算你们倒霉！

    “众将官！听我号令，冲锋！”索超大喜之下，急欲求战，把手中长枪一招，急先锋地本色表露无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八千精锐，人马尽出，如离弦之箭，直冲敌阵。震天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山川为之色变！

    突然，索超发现正面来犯之敌停止了前进。这是何故？两军遭遇，拼的就是一个决死的勇气，冲锋之中停下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又奔得近了一些，索超定睛一看，不由得他瞪目结舌！来的并非女真军队，而是宋军！这一惊非同小可，索超反应有快，当即举起手中长枪，带头向左边转了过去。骑兵在冲锋中，是不可能原地停下来的，只能通过改变前进方向来停止进攻。

    “将军，好像是友军？”几位部将也看出来了端倪，无不疑惑的问道。

    太多的疑问不知道如何解释，索超停下来之后，并没有下马，而是远远地望着那队人马。看他们的人数，似乎有三五千人，阵形不整，毫无章法，这怎么回事？

    而对方见南府军停下来之后，放慢速度向这边靠拢，索超已经看到，跑在前头的士兵在向他们打着手势。

    心中渐渐有不安的感觉，索超自言自语道：“别告诉我，这就是西北军。”

    “来的可是南府军众弟兄？”一个声音远远传来。索超听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不敢确定，遂大声回应道：“正是，你们哪一军地？”

    对方不再回答，埋着头往这边奔来，待走得近了，南府军的将士们发现，果然是宋军。他们配地是宋军制式装备，但多半衣甲不整，军身血污，狼狈不堪，显然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索超兄弟！”一员将

    索超面前，语带哭腔的喊道。

    “你是……”索超并不认识这人，他脸上被鲜血染红，肩甲脱落，头盔不见，整个一要饭花子。

    “我……嗨！”那人嘴一张，正要回答，又突然叹了一声，低下头去。这时，索超注意到了他手中提着两支枪，使双枪地人，军中可没有几个，莫非……

    “董都护？”心头一震，索超失声叫道。这难道是董平？不至于吧？这就是号称“风流双枪将”的董平？西北军统帅？

    “正是愚兄。”董平一直不敢抬头，轻声应道。索超大惊！在马背上挺直腰板朝他身后望去，怎么西北军就剩下这点人马？

    “你的六万西北军呢？就剩下这点？发生什么事了？”索超连珠炮似的问道。

    薰平这时才缓缓抬头，两行热泪滑落下来：“兄弟，西北军……完了！”一语即出，众人无不惊骇！六万西北军。就剩下这几千人？前些时候不是还听说西北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短短时间之内就攻破上京，占据金国皇宫么？

    “六万人！怎么……这……到底……”事出突然。连索超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薰平这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突然急声叫道：“兄弟，金狗还追在后面！我部伤亡惨重。无力抵抗，劳烦贵军……”

    一听后面有追兵，索超一个激灵。事态严重，容不得多想。当即喝道：“你们先走，我率部断后！”

    薰平急于逃命，也不多说，自领残军仓皇向南逃窜而去。西北军残部前脚一走，轰鸣的马蹄声随后响起，北方天际，一支骑兵部队正疾速奔来。

    “南府军！”索超举枪过头顶。大声呼道。

    “有！”八千将士，呼声震天！

    “给我杀！”西北军的惨败激起了索超地好勇斗狠之心，一声令下，随即催动战马，狂奔而去。身后。八千精锐南府勇士紧紧跟随，杀声四起。

    正面来犯之敌。正是完颜亮御营精锐，大败西北军之后，穷追不舍。誓要活捉宋军主帅。女真军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上演了一出绝地反击。得胜之后，士气高涨，一路追来此地。本以来，宋军只剩下仓皇逃窜的份，哪料到，在此地竟又突然回师进攻了。

    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没想到这支宋军居然有胆量反击？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金军主将毫不犹豫，率众发起急冲锋，扑向正面之敌！

    两军越来越近，已经有金国士兵发现，这支宋军似乎有什么不同。索超一马当先，待奔得近了，突然一个侧身，吊在马鞍上，手中长枪从斜处刺上去。生生把一名女真骑士给挑下马来。

    两军相接！巨大的冲撞力，使得双方的攻势为之一缓，贴身肉搏顿时爆发！两军将士，个个抖擞精神，施展浑身解数，逞强斗勇！

    南府军虽只八千余众，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有南府军优势地传统，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毫不怯战。双方刚打了一个照面，女真人马上感到了不对头，自己的部队怎么在往后退？

    那金军主将，本是完颜亮麾下一员虎将，在卫队地保护下，奋勇向前。可战斗刚刚爆发，这位金将骇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卫兵一个个落马，还没回过神来，一支钢枪搠到面前，惊得他慌忙闪过。

    索超越战越勇，见前方一员金将，身材极为长大，使一柄长戟，有万夫不挡之勇，贴近他的宋军骑兵，一个个栽下马去。

    急先锋一声怒吼，打马向前，瞅准一个空当，手中长枪狠命捅去。那金将反应也快，身子微微一侧，让过钢枪，就势一夹！

    不料，这只是一个虚招，索超右手钢枪一被夹住，左手顺势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划过，人头落地，一腔鲜血，喷薄而出！

    喊杀声震耳欲聋，金军节节后退，他们也弄不懂，这支宋军从哪儿冒出来地？战斗力如此之强悍？

    “撤退！撤退！”金军主将被打慌了神，大声下令撤兵。

    “我让你跑！”一位宋军骑兵，见金人要逃，突然从鞍上取过弓弩，瞄准那身穿金甲的敌军将领，照着背心窝一箭射去！弦响之时，目标应声而倒！

    索超杀红了眼：“给我追！杀光这群蛮子！”话音一落，自己又要身先士卒！这时，身边一将拦腰给他拉住！

    “！你拉我干什么？”索超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破口大骂！

    “将军，穷寇莫追！董都护既已寻回，就该南下复命！这是大将军的意思！”那宋将毫不畏惧的回答道。

    大将军三个字，在索超听来，犹如晴天霹雳，立时震清了他的神智。只因这位急先锋，一打起仗来，奋不顾身，常常作出惊人的举动。几次三番，让林冲好不头疼，后来干脆下令给他身边地部将，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情，立即阻拦。不算犯上。

    此时，金军已经逃远，索超

    住起伏，朝北方狠狠盯了一眼。一把甩开部将。身边清楚的听到，索将军地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回去！”索超把钢枪一扔。懊恼的喝道。天黑之时，南府军索超部追上了西北军，合作一处。向龙化前进。

    龙化城

    在经历宋军连续几天地炮轰之后，龙化仪坤两处，已经渐渐支撑不住。城内士兵百姓，伤亡无数，房屋被毁过半，一片火海。欲出城作战，宋军又牢牢控制住出口，再这样下去。这两处都将成为死城。

    武器装备，虽然不是决定战争成败的唯一因素，却是重要地条件之一。这就是为什么王钰肯不惜血本，大把大把的洒钱到装备的研发上。

    这几天，林冲忧心如焚。王上命令南府军交防。然后向东推进，配合东北军直捣黄龙府。可西北军迟迟不见南下。再耗下去，势必影响朝廷地战略部署。

    这天一早，林冲起床吃过早饭之后。又准备把冷了一夜的炮管对准城池猛轰。说起来金国虽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但他们的军队，尚武精神仍在。苦守这么多天，就是不肯投降。

    “大将军！炮营准备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秦明几个大步窜进大帐，扯着嗓子喊道。好多天没有仗打，可把这位霹雳火给急坏了。每天，他只能守在炮营旁边，听着那轰鸣地炮声，聊以发泄。

    “西北军还没有消息？”林冲背负着双手，盯着地图出神。

    秦明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也不知董平那厮搞什么名堂？”

    “这人太过自负，当初王上就不该……”林冲的话只说了一半，军人很忌讳淡到政治上的事情。

    “报！”一声大呼，在帐外响起。

    “说。”

    “报大将军！索将军并西北军董都护在外求见。”卫兵禀报道。

    林冲突然转身：“回来了？快快有请！”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这几天等得心急如焚，惟恐出了什么差错，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多时，索超抢先奔入大帐，对着林冲拜了下去：“卑职索超，回军复命！”

    “好！急先锋果然明不虚传，速战速决，万夫莫挡。”林冲笑逐颜开，夸了一句，突然疑惑的问道，“嗯？董都护何在？”

    索超默然无语，起身退到了一边，帐内林冲，秦明，及一班文武官员面面相觑，这怎么回事？

    “董都护何在？”林冲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话音落时，一人缓缓步入大帐，看得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是那位风流双枪将？西夏的土皇帝？

    林冲神色微变，紧锁着眉头看了索超一眼，又转向董平问道：“你是，薰平？”

    薰平此次战败，自知罪孽深重，听林冲如此问道，突然双膝一曲，跪了下去：“董平见过大将军！”

    “你跪我干什么？起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索超，你说！”林冲一面去扶董平，一面追问索超。

    “卑职于上京北面数百里之外遇上董都护，当时都护身边只剩残军数千人，正往南撤退。背后大股金兵正穷追猛打，卑职率南府军八千人，击溃金军追兵，与都护合兵一处，回军复命。”索超说完这一段，再不言语。

    林冲听后，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其中细节仍旧需要询问，见薰平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遂问道：“董平，究竟怎么回事？你六万大军出西夏，如今一月不到，怎么只剩下数千人马？”

    薰平此时，羞愧难当，直感无颜见大宋父老，愧对王上信任，但大将军过问，又不得不答，遂一头磕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大将军！”

    “男儿大丈夫，哭哭涕涕成何体统？你倒是说话呀！”林冲也急了眼。

    “平率六万西北军将士，一路东进，攻克上京之后。朝廷军令传到，命我军南下接防。然此时，上京城北出现金军踪迹，我见其兵力不多，遂下令全军出击。敌军一触即溃，我军一路追击数百里，遭遇金军兀术主力，两军开战，我军神勇无比，再次击溃敌人。兀术仓皇向北逃窜，西北军穷追不舍，两天一夜之后，于极北之地突然遭到金军重兵围困。”

    “我军长途跋涉，体力不支，更兼敌军人马众多，不下十万之众，力量悬殊。平率众苦战，却是渐渐不支。后得身边将士舍命保护，方才突出重围。可六万西北军，只剩下……”

    薰平悲伤倒是真的，到底是带领多年的部下，遭逢惨案，怎不叫人泪下？可为将者，要善于审时度势，当机立断，他这番叙述，怎么听也让人觉得西北军是在被人牵着鼻子走。骄兵必败，自以为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视女真人如无物，六万人呐，六万条活生生地性命啊……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二碗 名不虚传南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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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三碗 神机军师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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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四十三碗神机军师朱武

    一片死静！

    自政和年间，王钰出山以来，宋军从未遭受过如此惨败。六万人的部队，成建制被消灭，别说政和年间，就是大宋开国以来，也鲜有前例。最严重的是，这六万部队，还是单独的一个方面军，它的被灭，意义非同小可。

    “蒙古人不是奉中央朝廷的命令，协同作战么？上京北面极寒之地，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怎么可能容许金军十余万众，安然在那里埋伏这么久？”林冲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自开战以来，从未见蒙古人踪影。而女真军队，全部攻击我军，根本没有防范背后。”董平如实回答道。

    这不太可能吧，蒙古人与女真人有血海深仇，灭金之战，他们应该争先恐后才对。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但此时，去追究蒙古人的责任无济于事，西北军被灭，南府军被摆在了金军的正面。如何善后，才是当务之急。

    “董平，你身为一方面的统帅，违抗军令，孤军冒进，致使有此惨败。你可知罪？”林冲冷眼旁观，轻声问道。

    “唉，此次战败，平有愧于朝廷，有愧于王上，更是无颜见各位袍泽弟兄……”好歹也是一员名将，南府九虎之一，战败后的董平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鸡，一个劲的赔不是。

    林冲一来恨他自作聪明，二来痛惜六万将士的性命，见他这般模样，突然喝骂道：“那你还有脸回来！”

    “平芶活至今，无非是想整军再战，替我那六万弟兄报仇雪恨！大将军率领十万南府精锐，请借我一支兵马。仇人就在北面……”

    林冲再了听不下去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没错，若是遭遇不可抗拒的因素以致使战败，这无话可说。非战之罪。但若是因为主将不听军令，擅自作主，而全军覆没。这绝对是将领的责任！若不严办，军法何在？

    “董平！你违抗军令，自作聪明。致使六万大军全军覆没，不思悔改也就罢了。还妄想从本将手里借兵？你身为高级将领，当知军法无情！你所犯之罪，难逃一死！我林冲没有资格处置你，但王上自有公断！左右！”

    帐外武士闻声而入！

    “大将军！大将军！念在昔日情份上，拉兄弟一把！你若是将我押解回京，董平死无葬身之地！大将军！”董平自己也知道，如果被押回京城。王上不会放过他。当年赵构作乱，那镇三山黄信因为临阵脱逃，触怒王上，发下海捕文书，要他的性命。自己如今的罪过。较之黄信，有过之而无不及。回到京城，人头不保。

    “拿下！”林冲不为所动。武士上前，将董平双手反剪。押出帐外。那厮一直高呼不断，听得众人无不摇头叹息。

    一时沉默，文武官员都噤若寒蝉，三路大军，开战未满一月，就折了一路。当初对北伐持乐观态度地人，可以反省了。

    “大将军，前线生变，当立即上报朝廷，调整战略。”参军上前言道。

    林冲盯着地图，一时无言。西北军惨败，致使大宋北面门户大开，西夏全境都暴露在蒙古人，甚至是契丹人的铁蹄之下。西夏有事，大宋黄河以北，都会受到威胁，这可不是开玩笑。

    “取纸笔来！”

    前线的军情，必须马上上报朝廷，林冲当即挥毫，将西北军惨败，及南府军战况和自己的忧虑，据实以报。写完之后，并人将自己地奏折和薰平，一起送往京城。

    但马上，一个难题摆在了林冲面前。董平完了，南府军北面已经是无人之境，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自己身上。

    龙化仪坤久攻不下，若此时北面的金军南下，南府军如何应付？如果应战，兵力悬殊，如果撤退，北伐也就完了。三路大军去了两路，这仗还怎么打？东北军一直在东打，如今不知开进到哪里，根本无法救援……

    林冲投身行伍三十多年，结交王钰之后，平步青云，指挥地战役也不在少数。当年打西夏入侵之敌，他率十三万大军与党项军队战于黄河，三战三捷，可是被当作阻击战的范例而全军推广。但像这样的困境，还是头一次遇到。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单纯地军事，还涉及到整个国家的战略部署，一个不小心，莫说北伐前功尽弃，空耗千万银钱，就是国家的运势也将受到影响。干系之大，只怕他这个大将军也承担不起。

    想到那日离开幽州时，王上对他说过，南府军要在这次北伐中建立大功，不可丢了脸面。林冲更感责任重大。

    “大将军，我军处境极为艰难，龙化仪坤两处，有敌军十余万。适才薰都护言道，伏击他的金兵也有十万之众，二十万大军对我南府十万，力量太过悬殊。”参军见大将军沉默不言，猜到他的顾忌，遂直言不讳。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层谁也不愿意明说的含意，南府军是什么？这是王上的嫡系部队，一手带出来的王家军，对王上绝对地忠诚。这就是王上的家底啊，万一有个不测，把王上的底子拼光了，那将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王上依靠什么？

    林冲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对外作战，这是事关国家兴盛，不是哪一个派系的事情，整个大宋，甚至整个民族都应该一往无前。岂能因为朋党之争，而坏国家大事？大战一起，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都有责任。南府军既然是大宋精锐，当然是义不容辞。

    奏折虽然递上去了，但要等朝廷地批复，恐怕还得一段时间。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能事事都听朝廷调遣，一味的作忠臣，身为军队高级将军。必须要有担当，如果畏首畏尾，最好在家里抱抱孩子，就不要带着十

    到处乱跑。

    “本将心意已决！”林冲突然喝道。帐内文武官员齐齐抬头。望着大将军，想听听他有什么决定。

    “北伐事关大宋兴盛，本将受王上厚恩。统军作战。不能因为怕担责任，而有所畏惧，南府军坚决不撤！”林冲作这个决定。是需要极大地勇气的。这也就意味着，他把自己的职务，军权，甚至性命都押上了。

    其实凭他跟王钰地关系，就是撤了，王钰说不定也不会问他的罪。他大可不必冒这种风险，安安稳稳作他的金吾卫大将军，卫戍区指挥使。

    众人一听此言。心中顿感钦佩，如此位高权重的大将，能担起这样地责任，值得称赞。可如果不撤，南府军要单独面对二十万大军？有把握打胜么？以一挡百。那是夸张的说法，南府军总算训练再有素。装备再精良，谁敢保证就一定是百战百胜？东北军够勇猛吧？可就是在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冯擒虎将军地一万精锐骑兵。全军覆没，一个不剩。

    众人的沉默，让林冲感觉有些无助。这个时候，应该有具备真知灼见的人站出来出谋划策，军队缺少参谋人才。

    “哎？出征地时候，本将不是向呼延大人借了一个人么？”林冲突然问了一个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借人？借什么人？

    “回大将军，确有此事，出征之前，从呼延将军那里调来了一位兵马使，姓朱，名……”虽然有一个人记得这件事情，却记不起那人的名字。

    “就是他！去，把他叫来。”林冲点头说道。众官不解其意，这时候找那人干什么？难道他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片刻之后，一人踏入大帐，先对林冲行礼，而后作了一个四方揖，执礼甚恭，显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众人视之，此人年纪约有五旬左右，长相并无任何异于常人之处，形态清瘦，留有短须，也不看出他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这种人扔在市井上，马上淹没在人潮中。

    “卑职朱武，听候大将军调遣。”原来这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梁山上号称“神机军师”的朱武是也。

    或许有人感觉奇怪，这朱武既然是梁山排得上座次的一百单八将好汉之一，那为何林冲还想不起他的名字来？这里面就有原因了，朱武是安徽人，江湖上名头不响，只说他“能使两口双刀，虽无十分本事，却精通阵法，广有谋略”。估计也是一个怀才不遇地主儿，混不下去，与杨春陈达二人在少华山落草为寇。

    可不要小看他这个“黑帮”组织，说起辈分，少华山可比梁山有资格。当朱武的少华山贼寇在打华阴县的主意时，梁山王伦那一伙子还在干拦路抢劫的下三滥勾当。一个将斗争矛头指向朝廷，一个打家劫舍，高下立判。

    可坏就坏在朱武名气没有晃盖宋江两人大，梁山在江湖上渐渐崛起。后来少华山并入梁山，朱武从此英雄无用武之地。因为梁山上已经有一个智多星吴用了，根本没有他神机军师立足之地，而且他没有靠山，不是宋江晃盖的心腹。这就是为什么，梁山传说中，很少看到朱武地名字。甚至他的排名，还在解珍，解宝这两个猎人之下。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朱武在平八贤王之乱时，虽然立了大功，但却没有得到王钰地重用，干到今天，仍旧不过是呼延灼帐下一个“兵马使”的虚衔。

    “朱武？神机军师？”林冲上前两步，执住了他的手。以大将军之尊，作出如此亲切地举动，小小的兵马使应该受宠若惊了。

    “不敢，卑职徒有虚名而已。”朱武脸色不变，仍旧一事谦卑的模样。

    “当年在梁山，你我一同蒙尘，幸赖王上不弃，才有今日为国出力的机会。你我平时各在一方，不得相聚。今日一见，本当摆酒设宴，叙旧言欢，怎奈……”林冲微叹一口气，打量了朱武一眼，其实这时候，他心里也不对朱武抱什么期望。

    朱武听他这么一说，低头道：“大将军但有吩咐，卑职牵马附镫，甘供驱使。”

    “哪里哪里，只是目前我军遇到难处。唤你来，是想听听你有什么看法。”林冲倒是说得很客气，但帐内众人，多有不屑之色。能有资格站在这里跟大将军议事的。哪个不是四五品衔？小小兵马使，从六品芝麻官，他也配？

    “请大将军明示？”朱武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更让人觉得这家伙没什么本事。因为但凡世上有真才学之人，多半都有点脾气，或桀骜不驯。或侍才傲物，这才显得与众不同。

    林冲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开口说道：“西北军遭逢灭顶之灾，如今已全军覆没。上京以北，保守估计有金军十万，龙化仪坤，有金军十四五万，即使算是减员。十万人应该有。二十万兵力，统统压在我南府军肩膀上，战不能战，退不能退，如此处置。愿先生教我？”

    听到西北军被灭，朱武倒是没什么反应。稍微抬头打量了一眼林冲背后的地图，随即回答道：“若大将军担心兵力不足，卑职建议从幽云卫抽调兵力。”

    林冲顿感失望。幽云卫虽然是全国第一大卫戍区，拥有二十万兵力，萧充只带走十万，调兵不是问题。可调兵得有朝廷军令，这要是等到朝廷命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呃，呵呵，这个本将也想到过，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金军就在上京地界，距离此地不过一日路程，眨眼便至，恐怕……”林冲说话时，已经往后退去，准备坐回他的交椅上。看来对朱武真地不抱希望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兵行险着了。”朱武小声说道。

    “嗯？先生有妙计？速

    ！”林冲刚坐一半，马上直起身道。帐内文武官员都的心态盯着这位名不见经传，而且还有贼寇污点的小人物。

    朱武小心翼翼的往前迈进两三步：“可否容许卑职借地图一用？”

    “嗨！你这人未免太过拘束！来来来！”林冲让到一边，给他腾出了地方。朱武这才上前，指着地图说道：“大将军请看，上京距离龙化，仪坤，只有一日路程。但现在横河大桥被金军拆毁，敌人要南下，必须绕道，我军至少有一天半地时间。而大将军并不是怕这支南下的金军，而是担心有龙化仪坤两处守军挡在这里，万一开战，施展不开手脚，反被其牵制。”

    “也就是说，大将军您如果不撤退，就必须与南下金军一战。若要与金军作战，就必须在一天半的时间内，解决这两处守军，一个不留。如此一来，十万对十万，或可一战。”

    “哼，若是十万对十万，我敢立军令状！”一人高声喝道，众人视之，乃霹雳火秦明。

    “不许插话！继续讲。”林冲喝了一声。

    “是。”朱武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要在一天半地时间里解决这两处守军，通过军事手段是办不到的……”

    “你这不是废话嘛！办得到找你来作甚？这厮估计没啥本事，就会……”秦明一肚子鸟气，但被林冲一瞪，赶紧闭上鸟嘴。说来也怪，林冲麾下专收这种悍将，梁山两大猛虎，索超秦明全在，另外还有一员虎将，青面兽杨志也在军中，不过现在的杨志，已经是带罪之身，七品小官，见到朱武都得作揖。

    “一天半地时间，解决两处守军，办法只有一个，招降。”朱武被打断几次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纷纷摇头。招降？你把女真人当什么？这些蛮子，好勇斗狠，宁死不服输，想让他们投降，还不如指望上京北面那十万金军集体到汴京投降或者更有可能。

    不过林冲没有马上驳斥他的意见，因为宋军对金作战，似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从不诱降。一是因为两个民族之间的仇恨，水火不容。二来将军们也是潜移默化的受了王钰的影响，因为王钰认为，草原民族嗜血成性，战至一兵一卒从不言败，所以在历次军事会议中，他一再强调，宋军要打攻坚战，歼灭战。

    “可这两处守军，在我军多日炮击之下，仍旧拒不投降，现在去招降，可能么？”林冲不无忧虑的问道。

    “请问大将军之前可曾试过？”朱武问道。

    “这倒没有。”林冲如实回答道。

    “既然没有尝试，那就表明并非完全不可能。另外敢问大将军，西北军败北一事，这两处敌军可曾知晓？”朱武又问道。

    林冲暗想，西北军败北之事自己也是刚刚得知，龙化仪坤两处被围得铁桶一般，不可能知道，一念至此，便据实以告。

    “既然对方不知，而我军又知道上京北面有十万金军伏兵一事。那这十万人是生是死，不就全在我们这一张嘴怎么说了吗？这两城敌军如此顽强，不过是在固守待援，因为他们还有期望。一旦这个希望破灭了，他们守下去有意义么？而且还要赔上全城老百姓地性命。”朱武详细分析，众人不敢再像先前那般小瞧于他了。对啊，那十万金军，只要没有南下，便可由我们信口胡说。三分真七分假，即便这两城敌军不信，想必信心也会动摇。

    “到时我们再晓以利害，许以承诺，此事想必……”林冲面露喜色。但转念一想，一天半的时间，太过紧迫，怎么可能就说降两城守军，十余万众？即使对方肯降，这双方安排，约定时间，也要大费周章，来得及吗？

    在两人沉默之际，那不甘寂寞的人，自作聪明，就跳出来了，参军上前言道：“大将军，若是担心时间不够，可亲书一封，作出承诺。并许以在朝廷上奏，加官进爵的条件，不信蛮子不动心。”

    蛮子动不动心不知道，反正林冲是动心了。朱武的意见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至于前去说降地人选嘛，想必非他莫属了。

    “朱武，本将若是派你入城说降，你有胆去吗？”林冲问道。

    “若是大将军不弃，卑职愿效犬马之劳。”朱武低头答道。

    “那有成功的把握吗？”林冲又问道。

    “成功虽无把握，但卑职至少可以保证，若不成功，绝不活着出城。”朱武仍旧一副小心谨慎地模样。但林冲却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这人胆识过人，而且作人低调，不张扬，不显摆。别的不敢讲，如果此次成功，自己必在王上面前，大力保荐，越级提拔。这样的人才不用，是国家地损失。

    “好！有先生这句话，林冲便在城外静候佳音！”说罢之后，他当即挥毫，写信给城内金将劝降。无非也就是先晓以利害，许以承诺，再把王钰那句“自古皆贵中华而轻狄夷，孤独爱之如一”抄了一遍。其实这句话是人家唐太宗当年说的，王钰随便拿来用，只不过把“朕”字改成了“孤”字。

    招降信写好之后，林冲亲手交于朱武，又命取来上好佳酿，替他送行，并再三嘱咐：“若说降不成，望先生速速归来。到时本将自挡摆开阵势，与敌决一死战！”

    朱武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说了一句话：“若卑职身亡，请上奏朝廷，照顾家小。”说罢，喝了壮行酒，再三拜别，从始至终，这个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连表情变化也没有。f[/img]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三碗 神机军师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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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击！取消炮击！”传令兵在炮营四处奔走，传达着令。已经填装完毕，准备点火的炮手们立即将火把放在地上，旁边的同伴立即盖上泥土，再用脚踩熄。轰了这么多天，城内恐怕已经是残缺不全，不知为何今日要取消炮击。

    朱武步行至阵前，对卫兵亮出了身份：“我是大将军全权特使，奉命入城。”核对身份之后，卫兵放行，朱武单枪匹马直接向龙化城门走去。未带一兵一卒，甚至一刀一剑，士兵当然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人的思想是禁锢不了的，他们在想，两军对阵，我军派出特使入城，意欲何为？

    林冲率一班文武官员出大帐，目送朱武离去，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一天半的时间，他有可能说降两城守军么？”

    “不是一天半，是半天。”林冲随即纠正了他的说法。此话一出，满堂皆惊。不是说好了一半天的时间吗？怎么突然变成半天了？只有少数几人明白大将军的意思，如果只要等上一天半，上京方面的金军已经打到跟前了。朱武只有半天时间可以斡旋，六个时辰之后，南府军一定会不惜代价，全力攻城。这是走投无路的下下之策，没有选择。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替朱武惋惜，他似乎注定要为国捐躯了。大将军之所以没有对他言明，并非不仁不义，而是事出无奈，不希望他顶着太大的压力，乱了方寸。

    “传令全军，准备攻城！”林冲扔下这一句话，转身踏入了大帐。在一般人看来。这位大宋名将似乎很无情，可战争就是这样，一将功成万骨枯。

    朱武来到龙化城前，残破的城楼上。看不到一个金兵的影子，他们定是全部龟缩在城内，等待着援兵。或者宋军停止炮击的那一刻。

    伸出右手，使劲砸了砸城门，他话声喊道：“我是宋军主将特使。有要事面见贵军主帅，请代为通传。”龙化城外，除了他地喊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同样的话，他又喊了三次，城里仍旧没有动静。可朱武不为所动，静静的站在城门口，没有打算回去。

    这时。城楼上冒出一颗脑袋，朝城下望了一眼，又立马缩了回去。但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奇了下来：“将军有令，不接见任何宋军使节！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回去吧！”看来，金军主将已经知道朱武要进城干什么了。索性来个闭门谢客，拒不接见。

    “请通传贵军主帅，我为两城数十万军民百姓性命而来。其中利害关系，请贵军主帅慎重考虑。”朱武似乎早就料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见到金军主帅。

    城楼上一阵沉默，好久之后，又听那个声音喊道：“滚回去吧！我十万勇士与城池共存亡！”这话本来该是极其悲壮的语气，可此时听来，却有些穷途末路的味道。

    朱武面不改色，浅笑一声道：“听你地声音不过二三十岁，家中定有妻儿老小，若是命丧此处，值得么？非但是你，城中数十万军民百姓，哪个没有家人？你们忍心战死，弃妻儿父母于不顾么？只要你代为通传一声，就有可能救几十万条性命，何乐而不为？”

    城楼上再没有动静了，朱武背负双手，抬头仰望。这道龙化城门，实在是惨不忍睹，如同一件破布衣一样，千疮百孔，金军用厚实的木板钉住窟窿，借以抵抗宋军的进攻。这道门，好比今天地大金帝国……

    时间在不经意间滑过，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城内还是没有动静。五百步之外，负责观察的宋军士兵数次奔入大营，向大将军报告情况，众人听说朱武还没有能够进城，都对此次说降不抱希望了。甚至有人建议，召回朱武，全力攻城，以免浪费时间。

    轰降的响起骤起，那两扇城门动摇了，一个仅容单人穿过的缝隙出现。城里，探出一名金兵，上上下下打量了朱武一阵，又朝他身后打望，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方才闪将出来。

    “元帅有令，请宋军特使入城受死，你敢进去吗？”那金兵双手握着铁枪问道。

    “我此来抱定成仁决心，何惧之有？”朱武说完，抬腿就往里走。刚一入城，这位宋军中的下级军官也不禁被眼前的惨象所震惊。从城门口看进去，绵延千步之内，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地上地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房屋被宋军炮弹撕裂，无数百姓正在街道上搬运着尸体。哀伤的哭泣声，此起彼伏。看到这种情况，总算明白圣人为什么说，兵者，凶器也，不得已方才用之。

    大宋是不得已么？或许是吧，一个强大的草原民族在北方盘踞，无论如何也是对中原王朝的威胁。为了保护好自己的领土人民，不得不将屠刀对准他人。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谁地思想境界，能上升到全人类的高度。即便是以“仁”为中心思想地儒家学说，也还有华夷之别。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当年的唐朝太宗皇帝所推行的民族政策，是何等地英明。而王钰，正在向他的前辈学习着。

    “这就是汉人干的好事！”身边那名金兵，语含怨毒的喝道。

    朱武一声冷笑，他并没有反驳，跟这种小兵有什么好说的？一队金兵不怀好意的将他围在了中央，向城内走去。城中百姓军民，见身着汉服的人进了城，一时群情

    潮水般涌了上来，嘴里夹杂不清的骂着，吼着，甚至举着木棒打过来。

    如果不是随行金兵的制止，朱武这个“能使两口双刀，却无十分本事”的半吊子说不定会被当场打死。

    看着愤怒的女真军民，朱武只能暗自叹息的份，人就是这样，不会反思自己。当这些愚民因为自己的仇恨而动怒时，他们怎么不想想当年金军血洗云内州时所犯下地滔天大罪？难道你女真人的命就是命。我汉人的命就是草芥？

    金军的指挥机构早就不在原先地位置，而迁移到了城东北的角落里。朱武到时，正遇上一队金兵被带领着外出救治伤兵。

    “进去！”在院落门口，他被身后的金兵推了一掌。

    院里。左右四排全副武装地士兵虎视眈眈，从他一进来，怨毒的目光就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就在这些卫兵的身后。军医正忙着抢救伤兵，哀号声让人闻之动容。朱武注意到，金军军医只能简单地包扎一下伤口。避免失血过多，甚至连最基本的金创药也没有。

    “报！宋军特使到！”在一处还算完整的房屋外，金军士兵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员金将从里面飞奔出来，手提一柄大刀，二话不说，劈头就向朱武砍来。幸好，随后出来的几个将领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他，拖到一边。那金将挣扎不止，嘴里破口大骂。

    “元帅有令，将宋军特使就地处决，祭奠亡灵！”门口。一名金将传达了命令。

    身后的士兵蜂拥而上，将朱武双手反剪。就要五花大绑。这个时候，总觉得他应该大笑几声，借以引起房内金军元帅的注意。或者喊上几句标新立异的话来救自己的性命。可朱武没有这样做。

    “也不在急于这一时嘛，先放开，我粗通医理，身上带了一些止血药。让我救几个人再死，一会儿下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罗王也好说话。”

    几位金将面面相觑，都说汉人古怪，没想到怪成这样。明明咱们要杀他，他还要帮着救人？这是什么道理？

    “让他去。”说话地看来军职较高。他一发话，士兵们就放开了朱武。一抖衣衫，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朱武什么话也没有多说，走到卫兵身上的空地上，蹲下身去，检视着脚下这名金兵的伤口。

    “唉，都是娘生爹养，何苦来着。”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药粉均匀的洒在伤口上。他的举动引得金军将士纷纷侧目。

    房内，闪出一条人影，约有十八九岁，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地肌肉。那身躯上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

    他看了院中地朱武一眼，对身边一名下属说道：“让他进来。”言毕，退回屋去。

    “喂，那宋使，元帅让你进屋。”

    朱武回头看了一眼，将手中的药瓶递给身旁的军医，并嘱咐道：“这药是我军特制，效果奇佳，均匀洒在伤处即可。”

    不大地房间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一桌数椅，一张地图，仅此而已。几名全副铠甲的金将，持刀站立，又有一人，赤裸上身，背朝门口。

    朱武入内之后，拱起双手道：“大宋南府军林冲大将军全权特使朱武，见过诸位将军。”

    “南府军？王钰的嫡系？怪不得。”几位金将一听，窃窃私语起来。南府军的名号，可是名动天下，这支从宋辽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劲旅，如今俨然已是宋军代名词。

    “你是宋军军官，何故救治金兵？”那打着赤膊的男人问道。

    “女真人早晚也和汉人一样，是大宋治下的臣民，我救治同胞，有何不可？”朱武一来就语出惊人。

    他这“自大傲慢”的态度，引起了金军将领的不满，纷纷出言痛斥。

    “先生欲来作说客？你们就如此有信心，能征服我女真人？”那男人冷笑道。

    “不是征服，是统一。一统天下是我王宿愿，到时，无论汉，羌，回，蒙，女真，契丹，党项都是大宋子民，不分彼此，普天之下，尽皆王道乐土。”朱武说的这话，怎么听也像是大同世界。

    那男人听后，不置可否，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柄刀，迅速抽出，呛然作响：“我鞘中宝刀新磨，先生姑且试言之，若说不通，便请试刀。”

    “元帅！汉人素来狡诈，好作口舌之争！不如将其处斩，以免动摇军心！”一位金将高声呼道。

    “哈哈！如果你意志坚定，又何惧我如簧之舌？若因支言片语改变初衷，又怎能算是意志坚定？这位将军。何故出此小儿之言？”朱武哈哈大笑。

    “你……”金将暴怒！

    “让他说话！我胡沙虎十四岁从军，东征西讨，百战余生，什么人没见过？”谁能想到。十余万金军的元帅，竟是如此年少。

    朱武此时方知，眼前这个少年。就是金国名将胡沙虎。这小子连日来坚守不出，让南府军吃尽苦头。若非幽云造办局奉命送来火炮，还真奈何他不得。

    得知对方身份之后。朱武暗思，此人年少得志，普通说词只怕说不动他，欲扬先抑，不如先激他一激。

    “元帅，你带甲十余万，扼守要塞，有信心打退我十万南府精锐么？”

    “当然有。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沙虎用手指刮着刀锋，似乎已经在等着砍朱武的头。

    “好，那你为何而战？”朱武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这还用问么？

    “哼，为守土安民。保护我生长的家园。为了效忠了皇帝，取得我应有地光荣。”胡沙虎这算是军人的标准答案了。

    朱武摇头笑道：“元帅这话未免太过虚假。”

    “哦。何假之有？”胡沙虎问道。

    “其一，这方土地本不是你女真人所有，生长在这方土地上的。也并不全是女真人，守土安民之说，可以休矣。其二，至于效忠皇帝，我倒是要问上一问，你的皇帝在我大宋都城，他让你效忠了么？其三，据我所知，金帝已经起誓，效忠我大宋天子，你在这里负隅顽抗，可算是不忠吧？”朱武身处险境，镇定自若，颇有大将之风。

    他一说完，房中金将尽皆失色。当今大金皇帝登基时宣称，先帝已被汉人加害，所有女真族人，当以为先帝报仇为己任。这厮莫不是拿假话诓我们？

    胡沙虎转过身来，目视朱武好大一阵，突然问道：“贵国之中，似先生这般人物，有几个？”

    “我国之内，能征惯战之将，足智多谋之士，何止千百？似我这等不学无术，饱食终日之辈，车载斗量，不可计数。”朱武摇手笑道。

    “哼哼，先生太过自谦了，不知现居何职？”胡沙虎明显不相信他地话。

    “我乃大宋河北军中区区从六品小官，不足挂齿。”

    “哦？”胡沙虎皱了一下眉头，似这等才学之人，只当个从六品小官？

    “元帅，如今龙化仪坤两城，被我军围得铁桶一般。火炮的神威，想必将军领教过了。不是朱武夸口，再炮击一日，我军攻城，贵军必然守不住。今天一早，我军停止炮击，目的就是希望元帅能审时度势，救两城数十万军民百姓于水火之中。”朱武见胡沙虎神色有异，抓紧机会游说。

    胡沙虎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朱武地话倒是实在，如果再炮击一日而攻城，自己不一定守得住。可关键就在于北方还有……

    “元帅可是在想上京北面的十多万援军？”朱武一语惊人！房中金将面面相觑，胡沙虎本人也是一个战栗，他如何知晓上京北面还有十余万伏兵？

    “你这是什么意思？”胡沙虎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武的手腕，厉声问道。

    “实不相瞒，昨日，我西北军董都护派人传来战报，西北军六万之众在上京北面数百里之外，会合蒙古铁骑，一举歼灭兀术主力部队。眼下，兀术等人已经潜逃，我西北军勇士正乘胜追击。元帅，恐怕指望不是他们了。”朱武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胡沙虎一时六神无主，战前策略，圣上与沈王殿下率十五万大军埋伏于上京北面地极寒之地，诱敌深入，加以围歼。我统率两城守军，牵制宋军，以达成战略合围之目的。若圣上与沈王果真战败，龙化仪坤孤立无援，岂不成为死城？

    宋军炮火如此猛烈，城中纵然粮草足够，又怎能与之虚耗？到时若城破，满城百姓军民恐怕难以逃出生天。

    况且大定一线已被宋军占领，城外围城部队可以从幽云十六州源源不断的得到补给，他若围上一年半载……

    想到此处，七月天，胡沙虎仍旧打了一个冷战。奇怪的盯了朱武一眼，这位金国名将转身向后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他，是战是降，就在这位元帅一念之间。

    朱武虽则表面镇定，但心中同样着急，时间拖得越久，对南府军越不利。况且在大将军虽说还有一天半时间，可给自己的，最多不超过半天。如果半天之内，自己说不动胡沙虎，一切都完了。

    但这个时候，自己又不能再多说，说得越多，破绽就会越多，难保不会被胡沙虎看出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胡沙虎转过身来，却是换上一副笑脸：“来，先生请上座。”

    朱武暗暗松了一口气，天助我也。遂谦让道：“元帅请。”

    两人并排坐下，那胡沙虎亲手给他倒上一碗酒：“借这碗酒，送先生回去。请转告贵军林冲大将军，我两城军民感谢他的好意。但我职责所在，就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投降。龙化仪坤，誓与大金共存亡。”

    朱武心中一慌！但马上定住心神！此时万不可露了马脚，这胡沙虎年纪虽然不大，但极为老练，他莫不是在试我？

    “哦，既然如此，那在下多说无益。这封信，是林大将军亲笔写与元帅，送信也是朱武职责所在，请元帅收下，就此告辞。”朱武放下碗，从怀中取出林冲亲笔信，送于胡沙虎面前。

    胡沙虎看了一眼，还是伸手接过，朱武起身一揖，便向外走去。

    拆开信封，取出信件，那信上不多，林冲承诺，若两城金军，放下武器，出城投降，宋军保证不杀城内一人。并将在大宋摄政王面前保奏，给胡沙虎加官进爵。

    “先生留步！”胡沙虎一把将信拍在桌面上，大声叫道。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四碗 剑拔弩张 千均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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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五碗 明争暗斗 金军提出“胡六条”

﻿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五碗 明争暗斗 金军提出“胡六条”

    朱武停住脚步，回头问道：“元帅还有话说？”

    胡沙虎欲言又止，重新坐了回去，目光游离，打量几位部下。  一时觉得为难，战则必败，降则亡国，让人难以取舍。  若自己坚持要战，则两城数十万军民百姓，玉石俱焚。  宋军一旦攻破城池，恼怒自己不肯投降，必大举屠城。

    自己和性命前途固然重要，可几十万军民又岂能视若无睹？大金国沦落到如此地步，无力回天，皇帝被人俘虏，大片领土被人占据，当初立国时那个雄视中原的大帝国已经不复存在，再抵抗下去，实际上的意义不大了。

    “呃，事关重大，非本帅一人可裁夺，劳烦先生暂住一时，待本帅与诸将商议之后，再给答复，如何？”一番思量之后，胡沙虎留有余地的问道。

    朱武虽然心急，但此时却是无可奈何，只得提醒道：“时间紧迫，我南府军中多有力主攻城者，林大将军也很为难，望元帅好自为之。  ”

    “这是自然。  来人，请先生下去，好生伺候。  ”胡沙虎点头道，朱武一揖，随军士步出房间而去。

    胡沙虎目送他离去之后，立即问道：“诸位，此人方才话语，几分真，几分假？”

    “元帅是怀疑他所说之事，并非实情？”一名金将疑惑的问道。

    “当然！至少有一点，他没有说实话。  他满口仁义。  似乎宋军设身处地在为我女真人着想，却只字不提，同样是为宋军减少伤亡。  两军开战，我军虽然未必守得住，但宋军同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南府军又是王钰嫡系，林冲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才想出说降这一手。  ”胡沙虎冷笑道。  别看此人年不过二十。  也算得上是当今天下地俊杰之一。

    “元帅所言极是，而且卑职怀疑。  他说他们的西北军在上京北面人击溃沈王主力，这话是真是假，咱们还得持保留态度。  ”一人随声附和道。

    胡沙虎频频点头：“不错，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宋军已经知道北方有伏兵。  极有可能已经爆发了战斗。  ”

    “元帅，有没有可能是我军击溃了宋军？如此一来，南府军就是众矢之的。  他们为了尽快逃脱牵制，所以想出诱降这一招？”说话的人，同样是位年轻将领。  他说完之后，发现同僚上司都奇怪的看着他，房中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胡沙虎出言打破僵尸：“呵呵，布隆将军，你是塔塔儿人。  不了解当今天下局势。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说这人想法天真。  不仅是胡沙虎，包括在场的所有金国将领在内，恐怕都是这么认为。

    宋金两国之间地战争，使得许多金军将领心生怯意，沈王是大金国第一战将。  那又怎么样？四月，他擅自发动对宋作战，损失数万兵力却未能攻下平川关，自己的亲弟弟都被宋军活捉。  反而使宋军趁虚而入，一路打到上京，致使皇帝蒙难，大金国蒙羞。  宋军数万铁骑，就可以在大金国境内纵横千里，来去自如。

    不要忘了，大宋麾下。  还有蒙古人在替他们当走狗。  女真人孤立无援。

    “诸位将军，眼下局势十分艰难。  龙化仪坤已是孤城，是战是降，不能由本帅一人作主，你们有什么看法？”胡沙虎慎重地抛出了这个议题。  是战是降，他心里恐怕已经有数了，但仍旧要借别人的嘴说出来。

    诸将一时无言，战，当然是军人应尽的责任。  但此时局势不容许。  没有谁想当俘虏，当叛徒，可问题就在于，不投降就是一个下场，死。

    但如果投降，结局就会好得多么？即便宋人兑现他们的承诺，这支军队仍旧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将来下场如何，还有待观察。  一旦解除武装，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动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元帅。  ”有人要第一个发言了，所有人都盯着他，这人显然也有些紧张，轻咳两声之后，接着说道，“卑职赞成投降，但条件需要由我军提。  先保留住实力，不做无谓的牺牲，宋人若以诚待我便罢，如若不然，再反他也不迟。  ”

    “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我们现在的本钱，就是这两座城！一旦放弃城池，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讨价还价？告诉你，大宋有一百多万军队，只要我们走出城去，他们随时可以围歼我们！以诚相待？你以为王钰是大善人？元帅，坚决不能投降，要死也要挺直腰杆！”一位满脸大胡子，声音像打雷似地金国将军吼道。

    他的想法代表了部分将领的意思，得到了些许支持。

    “为国尽忠，当然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现在，圣上生死未明，我部孤军奋战。  就是坚守不出，能撑得了多久？宋军占尽先机，装备优于我军，不投降死路一条。  我倒是不怕死，但这么死，毫无意义。  ”

    “说得对！宋军现在劝降我军，我们占据主动权，大可提出一揽子条件。  不解除武装，不打散建制，向王钰要一个王爵，再要一块地盘，保住实力再说！如果汉人敢有不轨的举动，咱们十万大军，照样可以横行天下！只要有水有草的地方，女真人的战旗就会永远飘扬！”

    此人的话，极具煽动性，但他未免太儿戏了。  你要投降，还要封王，还要地盘？搞不清楚状况，现在是谁地拳头硬，谁的腰包鼓？

    胡沙虎明显对这个意见持赞成态度，立马接口道：“这个方向是正确的，但不太实际。  据我所知。  大宋地制度，王爵只封赵氏。  王钰是因为功劳太大，权力太高，才被封为靖王。  咱们想和他平起平坐，不太可能。  不过条件嘛，总是讲成的，可以商量。  ”他从的话里。  不难看出，他已经倾向于投降了。

    既然主帅都是这种态度。  部下自然不好再多讲什么。

    “元帅！卑职希望您再慎重考虑，一旦我们走出城，就是人家案板上地肉。  到时，宋人如果背信弃义，我们后悔就来不及了！”持反对意见的人仍然有。

    “那么本帅请教，如果不投降，你有更好的出路么？”胡沙虎反问道。  前者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  一员战将飞奔入屋，尚未停住便大声报道：“元帅，宋军部队调动频繁，似乎在准备攻城！”

    语惊四座！看来宋军的确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和谈不成，就要强行进攻。  是战是降，必须马上作出决断！

    “嘭！”胡沙虎一掌击在桌面上，“无论如何。  必须先稳住宋军再说。  将军们，不必再为战降而费口舌，提出咱们地条件来吧。  ”

    当下，众人七嘴八舌，提出投降条件。  胡沙虎命人纪录，金军所提条件。  大概可以归纳为。  第一，不解除武装，可以放弃龙化仪坤两城。  第二，不能打散建制，金军必须保持独立，大宋不得派军官至军中。  第三，胡沙虎必须册封为郡公以上爵位，其余将领各按原先官职，给予相应册封。  第四，大宋必须在幽云十六州之内。  划出数州。  安置兵马。  第五，投诚金军必须享有南府军同等级别的待遇。  第六。  金军效忠大宋皇帝，但不接受作战任务。

    定下条件之后，胡沙虎请来朱武，备说金军投降条件。  朱武虽然对他提出地条件感到匪夷所思，但不便作出评论，同意出城报告大将军林冲，再行定夺。

    与宋军相同的是，胡沙虎也作了两手准备。  朱武刚走，他就下令全城戒严，严防宋军攻城。  并下令，所有百姓，不许出门，阻挡军队行进者，杀无赦！

    “大将军！朱武回来了！”宋军中军大帐，士兵的报告引起了文武官员的震动。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前后不到两个时辰而已。

    “快请！”林冲急忙说道。  不多时，朱武大步入内，对林冲及众人躬身一揖。

    “如何？”林冲就问了两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朱武更不多言，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金军主帅提出了地条件，请大将军定夺。  ”

    林冲亲手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看罢之后，将那本册子扔给旁边地将领，愤声说道：“异想天开！”

    帐内文武官员聚在一起，传阅金军投降条件，一看不打紧，越看越好笑，这是投降么？大宋要你两座城，你要大宋几个州？还不解除武装，不打散建制，甚至异想天开的想享有南府军同等待遇，甚至还不接受作战任务！那大宋要你干什么？请你十万人来吃干饭？这女真蛮子摆明就是没有诚意，在施缓兵之计！

    “我呸！岂有此理！这算什么？不谈了，不谈了！大将军，下令攻城吧！”秦明是个火爆脾气，把那册子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林冲倒不见得多么生气，向朱武问道：“先生，你有何想法？”

    朱武似乎有顾忌，抬头看了怒气冲天地诸位上司一眼，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卑职不敢妄言，只是将对方的条件如实传达而已。  ”

    “哎，不必有顾忌，畅所欲言嘛。  ”林冲安抚道。

    朱武这才说道：“大将军，各位大人，女真人所提六条之中，第三第六条可以商量。  其余四条，实在难以接受。  ”第三条要求爵位，这好办。  第六条，不接受作战任务。  这也好办，只要你们放下了武器，出了城，如何处置都在上头一句话。  但其他四条实在太过分，绝对办不到。

    林冲闻言，没有任何表示，又向众人问道：“诸位大人有何看法？”

    “大将军！女真人的条件太过苛刻，没有商量地余地。  爵位好说。  但不放弃武装，不打散建制，实在无法接受。  看来和谈没有希望，我军必须做好攻城的准备！”参军斩钉截铁的说道。

    其他官员，大多持这种意见。

    “宋大人，您说呢？”林冲向一直沉默少言的监军问道。  按大宋地新军制，一个卫戍区里面。  指挥使是军事长官，监军是直接代表朝廷在军中坐镇的政治长官。  监军平时不干涉指挥。  但在大的非军事行动上面，有最后决定权。  而且监军地爵位，职务，与指挥使是平级。

    “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和谈成功，当然最好，如若不然……”老监军只说了半句话。

    林冲听罢，再不迟疑。  对朱武说道：“先生休辞劳苦，替本将再去城内走一遭。  什么话也不用多说，向他们传达本将的两个原则。  第一，缴械，第二，出城。  只要在这两个原则之下，什么都好商量。  否则，就只有开战一条路。  ”

    他地话立即引起了部分官员地反对。  这怎么能行？他又要地盘，又要爵位，还不容许朝廷派军官去接收。  这些条件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即便是你林大将军也无权作出这样的决定，这必须得有王上点头才行！

    很意外的是，林冲对反对他的意见充耳不闻。  只催促朱武赶紧动身。

    “慢！”朱武刚走到帐口，林冲就叫住了他，“转告胡沙虎，本将很珍惜部下的生命，但既然选择从军报国，就抱定马革裹尸的决心。  如果他逼我太甚，对谁都没有好处。  ”

    朱武前脚一走，秦明马上建议：“大将军，放一轮空炮，吓唬吓唬蛮子。  给他们施加一点压力！”

    “不！胡沙虎是个血气方刚地年轻人。  就像一匹烈马，它要是闹脾气。  你就把它的毛给捋顺了。  如果对它动粗，只能适得其反。  我看此人也有投降之意，咱们给他台阶下，他会知道好歹的。  ”林冲断然否决道。

    林冲似乎想错了，在随后双方的讨价还价中，问题始终纠结在同一个地方，那就是要不要解除武装。  宋军方面，当然要求金军放下武器，否则还谈什么归顺地诚意？而金军方面，一再坚持，认为有武器在身，才能保证安全。

    而更为危险地是，斥候回报，在横河对岸往北几百里之外，发现了金军牧哨的踪影。  由此推断，金军南下部队，已经在行动了。

    如果不尽快解决龙化仪坤两处守军，南府军将单独面对强敌，胜败难料。  此时，林冲已经渐渐倾向于硬攻。  他秘密向围困仪坤地宋军将领发去了命令，指示该部宋军，如果没有接到其他命令，在今日晌午时分，发动进攻，不惜一切代价。

    “升帐！点将！”宋军大营，换上一身戎装地林冲望了望日头，终于放弃了和谈的想法。  一声令下，大营中人马往来如梭，各处将军飞奔向大营，听候调遣。

    大帐之内，两列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按刀站立，虎视眈眈。

    “我命令！”林冲起身。

    两排武将齐齐侧身，刀枪铠甲碰撞之下，铿锵作响，动人心神。

    “炮营齐射，务必摧毁城防！”林冲拿出一支令箭。  炮营管营官上前接令，站在原处。

    “秦明部，在炮击停止后，立即攻城，务必占领要地，为后续部队减轻压力！”

    “索超部，攀抓城墙，我把最好的攻城器械给你！入城之后，无论军民，但有不从者，就地格杀。  ”

    “赵破釜，你率领八千弓弩手，不间断吊射！除非箭支消耗殆尽！记住，用最强最硬的弓！”

    林冲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攻城，一人匆匆奔入帐中。  众人视之，正是朱武。  见帐中肃杀的气氛，他略一晃神，随即上前报道：“大将军！胡沙虎同意缴械出城！”

    “哦？”

    帐内众人无不意外，同意了？这么说来，这一仗不用打了？但一阵欣喜之后，随之而来地却是忧虑。  大将军只提了两点要求，女真人的条件却太过苛刻，如果真的同意他们的无理要求，麻烦还在后面。

    “胡沙虎同意大将军的两点原则。  但细节部分，极需商议，他提议，双方主将，在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谈判，他会带必要的警卫部队出城，同样，我方也只能出动必要的警卫部队。  ”朱武传达了胡沙虎的意见。

    他一说完，帐内议论纷纷，这场谈判有无必要？如果女真人仍旧坚持要地盘，要爵位，要独立，这场谈判的结果，势必不会受到朝廷地支持，大将军只会给自己留下麻烦。

    “可以！索超，你带五百人作本将地警卫，于城前设下桌椅，静候胡沙虎。  ”林冲想都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

    此时，监军发话道：“大将军，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女真人的条件，朝廷势必不会接受。  即便您谈下来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能解除龙化仪坤两城威胁，适当地退步，是必要的，一切以北伐为重！”林冲坚持自己的意见，毫不动摇。

    众人都感觉有些不对，林大将军一意孤行，就算谈成了，朝廷不接受。  到时候女真人作起乱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王上可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西北军折了一路，想必会让他雷霆大怒，这时候再报上去如此苛刻的条件，不是惹他不高兴么？即使你大将军与王上私交再好，恐怕也难逃干系吧？

    朱武在众人的争论声中，显得有些超然于物外，看着坚持己见的大将军，他暗暗叹息：“十万人，十万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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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六碗 林冲屠杀十万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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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正当头，半天的时间已经到了，宋金两军还没有达议。如果没有估计错，北面的金军主力已经在南下的途中，还有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开到龙化仪坤地界。到了那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宋军大营前约数百步之外，简单的设着两条长桌，两把交椅。南面，南府军统帅林冲按刀危坐，气定神闲。他的身后，索超全副武装，手持铁枪，目视龙化城门，左右两边，五百精锐卫队严阵以待。

    “大将军，来了。”索超眼望龙化城门大开，数百骑飞驰而出，直奔到谈判席前方才停下，一员金国小将满怀敌意的望着宋军。等待卫队散开之后，一骑不急不徐奔来，于席前翻身下马，一手按刀，一手持马鞭，大马金刀的坐在林冲的对面。

    林冲还不到五十岁，仪表堂堂，威风不减当年，但看到此人，也不免生出“英雄出少年”的感叹。想当今天下，指点江山，纵马江湖的英雄豪杰中，年轻人不在少数。天下，终究还是年轻人的。

    “本帅胡沙虎，这位想必就是南府军林冲林大将军吧？”胡沙虎用马鞭敲击着桌面，直视林冲问道。

    “正是，咱们就不说废话了吧。先前提出的两大原则，元帅表示赞同。在这两个原则之下，什么都好谈。另外，本将向你传达一下，我大宋摄政王已经传来指示，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大的诚意，促成此次和谈。元帅有条件，可以尽管提。”林冲说道。

    背后索超听得一愣，王上什么时候传指示来了？和谈的事。朝廷根本不知情，林大将军何故打这诓语？

    “哦？王钰是这个态度，那就好办得多了。”胡沙虎似乎也颇觉意外。

    “大胆蛮子！尽敢直呼我王名讳！”索超怒声喝道，双方的卫兵一阵紧张。千把铁枪纷纷对准对方。

    胡沙虎看了索超一眼，冷笑道：“这不是还在谈么？本帅目前仍旧是金国地大臣，直呼王钰名讳。有何不可？”

    林冲制止了索超，沉声说道：“不必在这些枝节上作文章，元帅。提出你的条件。咱们白纸黑字落下来，日后作为凭证。”

    “都说汉人素来繁文缛节较多，没想到大将军倒是个痛快人。好，本帅也就不绕了，我十万军队，缴械，出城。但不打散建制，也不由宋军军官统帅。一切官员都要留用。我本人要求郡公以上爵位，其他官员各按现任官职给予相应册封。”

    “另外，大宋至少拨出一个州作为安置地，如果不放心，可以派适当的官员前来监督。待遇方面。我军的军饷，装备。给养，至少按照宋军正规野战军地标准，不能再降。至于作战任务嘛。既然归顺大宋，当然要奉你们皇帝和摄政王的命令，但是有一个原则，我们不能打女真人。”

    说到此处，胡沙虎加重语气：“我军出城以后，请大将军保证，不杀一人。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如果可以，咱们马上定下和约。只要有一条不行，对不起，请大将军回去准备攻城吧！”

    他地这些条件，对比先前“胡六条”有所改进，接近大宋可以接受的范围。但此人傲慢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好在林冲已经过了血气方刚地年纪，也不与他计较，仔细思索一阵之后，点头道：“可以！但有一条，贵军投诚以后，你本人必须马上到汴京，我们王上要接见你。”

    胡沙虎脸色陡变！要把我调离军中？这样一来，十万人马群龙无首，岂不任由你宰割？

    “哼哼，看来林大将军没有和谈的诚意啊。如此苛刻的条件，本帅安能忍受？且不说把我弄到汴京是出于什么目的，单说我离开军中，群龙无首，到时候你要怎么处置，我可就管不到了。”胡沙虎冷声笑道，边说边站起身来，似乎准备放弃和谈。

    “不必心急，等本将把话说完。我大宋摄政王对元帅的威名，早有耳闻。普天之下，求贤若渴者，舍我王其谁。召见元帅，乃有另有重用，非你所想的这般狡诈。再者，如此大规模的投诚，朝廷当然要召见你，这是制度。”林冲解释道。

    胡沙虎闻言暗思，十万部队缴械投降，如果主帅不在军中，万一有什么变故，军中将军无法及时应变。自己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军队！

    “不成！这条不用谈，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贵国朝廷或者哪位领袖要召见我，大可等到我军安顿完毕之后，不必急于一时！”

    林冲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一时无言，谈判陷入僵局。抬头去看天色，再耗下去，北边地敌人就要南下了。一旦胡沙虎发现端倪，一切都完了。

    “好吧，这个先不急。元帅先前提出的条件，我代表大宋朝廷表示接受。如果没有异议，咱们就拟成和约，双方主帅签字画押，如何？”林冲不得不做出了让步。

    胡沙虎略一停顿之后，点头表示同意。林冲带有文书官，当即就挥毫写成和约，一式两份。胡沙虎也带有精通汉文的官员，仔细察看，并读于他听之后，没有异议。随后，林冲代表宋军受降，签下自己的名字，胡沙虎也如法炮制。两军和约，正式

    “和约一签，元帅就是我大宋的官员，从今往后，一殿为臣，共同效忠于大宋天子及摄政王殿下。本将对元帅及十万金军弟兄地弃暗投明，表示欢迎。”林冲收起一份和约，笑言道。

    “哎，还是不要这么早拉关系，一切都要等到贵国履行和约之后再说。”胡沙虎却不近这个人情。

    “好吧，那现在就请元帅回城，整顿军马出城。请记住，不能携带任何武器，除军官外。不能骑马，铠甲也必须卸下。同时，请元帅传书命令仪坤守军投降。”林冲倒是细心的人，连这种细节也不放过。

    胡沙虎也收起和约。讥笑道：“大将军未免太小心了吧？”

    “没办法，金军地战斗力本将是见识过的，不得不谨慎一些。”林冲也陪笑道。

    “哼。告辞！”胡沙虎一声冷笑，转身跨上战马，绝尘而去。

    “索超。准备接防！”他一走，林冲立马换了一副神色，如临大敌一般。

    “大将军，你如此草率的签下和约，万一王上追究下来，这个责任……”索超与林冲私交笃厚，不禁为他担心起来。先不说他假称王上谕令，再说这条件。朝廷怎么可能接受？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这话谁敢拿到王上面前去说？

    “不必多说，本将自有主张！”林冲说罢，一甩战袍。上马而去。

    回到军中，众官听闻和谈成功。金军即将出城投降，个个欢喜。如此兵不血刃，拿下两处要塞。大将军功劳盖世。众人欢庆之时，却忘记了，这招降之计，乃是朱武所献。

    约一个多时辰以后，金军派人来报，已经集结完毕，放弃武装，准备出城。胡沙虎也派人传书仪坤守将卑工，向城外地宋军将领投降。

    林冲遂率一班将领，出大营察看，只见龙化城门大开，金军部队，集结整齐，依次出城。无论军官士兵，都放弃武装，卸下铠甲，只穿布衣。除军官外，士兵都弃马步行。从这一点上来说，胡沙虎倒是遵守了约定。

    “大将军此次不费吹灰之力，取了两城，还得了十万精兵，可喜可贺啊。”参军在马上看到数万金军部队出城投降，一个个放弃武装，不复以往威风，不由得趾高气昂起来。

    林冲没有理会他的话，大声命令道：“索超，金军全部出城之后，你立即接防。入城之后，不得滥杀百姓。”

    “卑职遵命！”索超领命，自去整顿兵马，准备接防。虽说金军已经出城，但谁也不能保证还会不会出什么变故，这个当口，谁也不敢吊以轻心。

    此时，金军部队仍旧源源不断的跑步出城来，索超部八千人马，已经在一旁待命，随时准备入城接防。

    “秦明！”林冲叫道。

    秦明就在他身后，听得大将军召唤，上前听命，只见林冲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秦明听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将军，这……”霹雳火早前就是宋军名将，落草梁山以后，威名不减，按说也是一个杀人如麻地主儿。此时，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不知道林冲对他吩咐了什么。

    “执行命令！”林冲没留任何余地。

    “是！赵破釜，周绍，李瑜，跟我来！”秦明点了点头，唤了三名战将，打马而去。

    这时，金军阵中奔出数骑，正是胡沙虎及手下将领，一直来到林冲面前，他方才勒住战马问道：“林大将军，我部已按约定出城投降，何时动身南下？”

    “今天，马上。”林冲盯着城外数万放下武器的金军将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么快？”胡沙虎疑惑地问道。

    “没办法，军情紧急，安顿好你们之后，我的部队还要继续东进，配合友军作战。”林冲不冷不热的说道。

    金军此时已经全部出城完毕，集结成数个方阵，在龙化城前宽阔地空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元帅，贵部既已出城完毕，那我的部队可就要接防。”林冲问道。

    胡沙虎回头一望龙化城，黯然无语，投降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况且，自己一投降，也就意味着，大金国完了。除了黄龙府以东，女真发源地以外，整个天下，已经没有女真人的军队了。立国短短几十年，大金帝国，轰然倒塌，到底是大宋太厉害，还是女真太软弱？

    见他没有反应，林冲大声下令：“索超，入城接防。”

    一声令下，索超部八千铁骑，应声而动，入龙化城内奔去。数万金兵，眼睁睁看着几个时辰以前还是敌人的军队，从自己身边经过。进入了自己的坚守多时的城池。不知道这些女真人，心中是何感想。

    “大将军，对我部如何……”胡沙虎正想问话，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巨响。惊得他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入城的宋军关上了城门。

    “你这什么意思？”胡沙虎警惕地问道。

    “元帅勿怪，你几万人就在城外。我当然要小心一些。要不然你掉头又回城去，我不是白忙了么？”林冲轻声说道。

    胡沙虎不再说话，神色紧异的盯着林冲。他

    些奇怪的感觉，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多时，龙化城头，已经飘扬着宋军地战旗。那城楼，城墙上，密密麻麻站着宋军士兵。立于城下地金兵不时的回头去望。忽然，城上一片弦响，宋军弓弩手。竟然搭箭上弦，瞄准了城下地金兵。金军阵中一时慌乱，但城上并没有箭矢射下。

    “不必惊慌，例行公事而已。”这次，林冲不等他问。先自解释起来。

    胡沙虎越想越觉得不对，也不多说。调转马头就想回自己的军队去。林冲并没有阻止他，但他们几人，刚奔出两三丈远。突然几声弦响，胯下战马都被射倒。随即，一队骑兵冲将过去，不等他们站起身来，丈长骑枪已经抵在胸口。

    “林冲！你想干什么？不要忘记两军和约！”胡沙虎厉声喝道。

    “我当然没忘，和约上说得清清楚楚，不杀城内一人。”林冲面无表情。他二人说话之时，宋军大营左右两边，奔出几支兵马，直扑金军而去。

    “林冲！你背信弃义！你必遭天谴！”胡沙虎破口大骂。

    “绑了！”林冲命令道。身边骑兵往前奔出，以极快的速度下得马去，就要绑缚胡沙虎几人。此时，胡沙虎知道一切都完了，十万部队折在自己手里，一时急怒攻心，遂不顾一切，突然一把抓住面前地一支骑枪，就要逞凶。可他忘记了，武艺再高，可身陷重围。他刚一动，几支骑枪同时刺向他庞大的身躯。

    一声惨号，这位女真名将，连同几位部下，被数十支骑枪刺中，仍旧大骂不止。

    而另一头，目睹这惊人变故的数万女真降卒，手足无措，又见排山倒海般的宋军骑兵涌了过来，顿时六神无主。

    几万降兵，像退潮般向后靠拢，人贴着人，惊恐万状！可背后的城门，早就关上，他们没有退路。

    此时，宋军从东，南，西三面形成包围圈，骑兵们摆出了冲锋的架势，弓弩手们已经把箭搭上了弦，傻子也看得出来，一场毫无悬念的大屠杀就要开始。

    “大将军，这是何意！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不再是军人！”监军宋大人不解其意，向林冲问道。

    “连同仪坤降兵在内，十万人，与我部旗鼓相当，只要拿起武器，他们就是兵！宋大人，你说我能怎么做？”林冲仍旧一副波澜不惊，冷血无情的模样。目光触及身前数丈，胡沙虎已经躺在地上，鲜血横流。

    “可这样做……”宋监军欲言又止。

    “兵不厌诈！这是铁律！”林冲须发皆动，厉声喝道。

    前方，秦明手持狼牙棒，望着面前几万惊恐难安地降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从西至东，好几里长的地面上，宋军已经形成包围圈。

    “宋军这是要干什么？”金军阵中，有人颤声问道。

    “不会是想把我们全干掉吧？怎么办？”同伴也是战战兢兢的回应着他。

    “娘的！反正是个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谁跟我干？”一人高声呼道！可回应他地，却是稀稀落落的声音。

    “杀！”那人大呼一声，抢先奔出阵来，冲向宋军。他一动，阵中百十人一起发难，虎吼着冲向前去。

    可他刚冲出十几步远，突然扑地身亡，背心处，插着一支羽箭！一片弦响，冲出阵营地降卒被城头上的宋军弓弩手尽数射杀。

    “跟汉人拼了！”人群中，终于爆发出这样的怒吼。犹如狂风巨浪一般，几万降兵眼见活命不成，生出困兽犹斗之心，纷纷向前冲去。可没有了武器，没有了战马，没有了铠甲，这还叫军队么？

    城楼上，箭如雨下，毫无防护地金军纷纷倒地……

    “预备！”宋军将领赵破釜在马背上举起了右手。

    “放箭！”一声厉喝，万箭齐发，疾速射出的箭，所带起的气浪，竟把他的头发也吹得飘舞起来。

    林冲一见，侧头对身边部将说道：“传令，自由发射。”

    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弓弩齐射，出现在龙化城外。弓弦的响声，掩盖了一切声响，当一次齐射时，无数的箭支，竟然遮住了太阳的光辉。让龙化城外，一阵阴霾。

    无数的女真降兵中箭倒地，奔在最前面的人，甚至被宋军神臂弓巨大的力量射得仰面腾空而起，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屠杀，装备精良的军队，对手无寸铁的降卒的屠杀。

    在眼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之后，金军最后一点战斗意志也告瓦解，他们停止了冲锋，溃退回去，紧紧靠向城墙。可城楼上，宋军的弓弩手仍旧没有停止。

    “停止射杀。”林冲望着那一地难以计算的尸体，似乎已经麻木了。监军大人不忍看到这种惨象，早就背过脸去。这位文臣可能不会了解，战争的残酷，远不是如此而已。

    “传令骑兵，将剩下的降卒赶往城后。”林冲又传下一道命令。

    龙化城的后面，就是横河……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六碗 林冲屠杀十万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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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七碗 以退为进 集权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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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四十七碗以退为进集权一身

    一条发源于金国境内，流域窄小的河流，与大宋黄河比起来，本不足道。但它因为一个人，一场战斗，而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河面，应该是清澈的，河水应该是无色的，但此时的横河却并非如此。它的河水，是红色，血红色，浑浊不堪。河中，飘流着无数的尸体，都是中枪带箭，死状极惨。河南岸，宋军士兵正不断的用弓弩射杀河中挣扎未死的敌人。

    这里的尸体，并不全是在龙化被杀死的金兵，还有上游仪坤漂流过来的。可以想像得到，在仪坤，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原先镇守两城的金军部队，不存在了，他们放弃下武器并没有为自己争取到活命的权力。

    林冲就立马在岸边，望着这条血河，和那些漂流在河中的尸体。没费多大力气，取得两座重要的城市，还解决了十万敌军，这本是大功一件，可他高兴不起来。

    杀俘，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特别是对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汉人来讲。可他没有选择，这十万人，南府军没有能力把他们安置好，既然有，时间也不允许。因为还有十万人以上的大军正在马不停蹄的南下之中。

    或许有人还记得，林冲最先认识王钰的时候，是因为他的妻子到佛寺烧香。林夫人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林冲虽然不是，可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十万条性命，因为他一句命令而瞬间消失，这十万人同样有父母妻儿，朋友兄弟，同样是肉体凡胎。爹养娘生。可他却不得不狠下心来，将他们统统杀死。

    “大将军，准备好了。”一名军官奔至林冲身边，大声禀报道。他的身后。八名士兵抬着一块颇大的石碑。

    “立起来吧，就立在横河岸边。”林冲点头说道，神情有些落寞。士兵们将石碑抬到岸边。有人用锄头掘土，然后将石碑立起。上面只有几个大字“女真将士阵亡碑”，左下角标注着年月日。

    “经此一役。必折我十年阳寿。待国家统一，四海平静时，我当卸甲归田，诚心理佛，以赎今日之罪孽……”林冲喃喃念道。

    “大将军不必自责，兵不厌诈，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身为军人。别无选择。古往今来，历代名将，哪个不是杀人如麻？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人。项羽破秦，坑杀降卒二十万。而世人都只记得他们的丰功伟业。并没有因为……”参军本想安慰林冲，而且他说的。倒也是实在话。

    “这两个人有好下场么？”林冲不等他把话说完，突然反问了一句。参军无言以对。

    白起被秦昭王赐死，项羽也兵败自杀。白起死地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当然该死，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军投降我，我用计把他们坑杀，已经是该死之罪了。”

    一声长叹，林冲挥手道：“罢了，传我军令，不必斩尽杀绝，网开一面，让还活着的人逃生去吧。”说罢，又朝河中望了一眼，调转马头，向龙化城奔去。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又一支十多万的金兵正在南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一场血战，再所难免。

    当王钰率文武官员在偏室中商议军国大事地时候，他满月的长子王战已经在厅中爬来爬去。而王钰时常放下军国要事，去哄儿子玩耍。小家伙长得极像他，继承父母亲的优点，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红秀，把他抱回去。”王钰抱着王战，怜爱地亲了亲他的小脸。红秀从外面进来，接过孩子，不料，那小家伙似乎很粘父亲，一离开他的怀抱，就哇哇大哭起来。

    “没用地东西，这样也哭。”王钰笑骂道。

    “王上，公子年幼，本该如此。等他将来长大成人，必是国家之栋梁。”吴用在一旁笑道。

    “但愿吧，都说子不类父，别等到将来才发现，生了一个脓包儿子。”王钰笑道，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厅外的儿子。他对自己的长子，寄予厚望，因为这个孩子将来要继承他的一切。

    兵部侍郎张浚匆匆进入厅中，神色慌张，步履急促，王钰一看，问道：“怎么了，张大人？看你这样子，似乎不会给本王带来好消息啊。”

    张浚躬身一揖，神色严峻的说道：“王上，刚刚接获东北军，南府军战报，请您过目。”

    两道战报送到了王钰手上，他先拆开了东北军战报，萧充率十万东北勇士，一路东进，于辽阳府击溃金军数万之众，攻占辽阳，辰州，开州，通州四地。目前已经离开通州，直逼金国重镇，黄龙府。并询问，西面诸军，是否已经协同东进。

    “哈哈，咱们的萧大人很心急嘛。已经在向黄龙府发兵了，打掉了黄龙，金国就气数尽失，无力回天了。”王钰看毕大笑。岳飞就在萧充军中为前部，历史上，他曾经发下宏愿，要“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现在，他马上就会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众人听后，都是喜形于色，

    始以来，宋军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继西北军董平攻府军林冲围困龙化仪坤之后，东北军也传来捷报，看来金国当真是江河日下，不堪一击啊。

    王钰又拆开了南府军的战报，刚看第一眼，笑容尽失。众人一见，面面相觑，预感不妙。

    “……西北军于极北苦寒之地，遭遇金国大军伏击，伤亡惨重，六万人马，仅剩四千余骑。据悉，此路金军指挥将领，乃沈王兀术。眼下，龙化仪坤两城守军坚守不出，我军久攻不下，若北面金军南下，我部压力颇大。然臣所惧者，不止于此。尤虑董部覆亡，致使我国家西北门户大开，蒙古若生异心，则河北诸地。必遭威胁，请朝廷务必谨慎……”

    看完之后，王钰良久无语。心中如五味杂陈，不是滋味。目光落在吴用身上，方追忆当年点董平为宁夏都护时。吴用再三劝谏，董平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自己不听忠言，一意孤行，方有今日之败。

    西北军全军覆没，原因看似董平贪功冒进，根源却在自己身上。若当初听得进吴用进谏，何致有今日六万汉家儿郎。埋骨他乡？

    众官见王钰沉默不言，神色怪异，一时讶异。吴用见状，上前问道：“王上，可是战事不利？”这里地人。恐怕也只有他敢在这个时候去问王钰了。

    什么话也没有说，把那两道战报递交给吴用。王钰摇了摇头，步出偏厅，站在屋檐之下。

    大臣们立即向吴用靠过来。一起翻看那两道战报，直看得众人魂飞魄散！西北军六万人，这么就完了？开战一月，三路大军只剩下两路，现在整个战区，压力都集中到南府军林冲身上，这仗还怎么打？那边萧充还眼巴巴的望着友军及时东进，协同作战，完了，部署全乱套了！

    “董平怎么搞的嘛！朝廷三令五申，南下接防，不可向北推进，他怎么明知故犯？埋头往人家陷阱里冲？”

    “荒唐！身为军队高级将领，不听号令，擅自作主，我看他是自视太高！”

    吴用制止了众官发言：“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林大将军忧虑西北局势。各位注意到没有，董平全军覆没地地点，正是蒙古人地势力范围。他们居然让十多万金兵，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埋伏了这么久！这是什么意思？”姜是老地辣，吴用一眼就看穿了问题地所在。

    “很明显嘛！这就是坐山观虎斗！开战之前，朝廷就下令给蒙古大汗，让他配合作战。现在，人家眼看着我们六万人陷入重围，却按兵不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哼，三姓家奴，别指望他们了。”刘三石气愤难当，破口骂道。所谓三姓家奴，是指蒙古人先后臣服于辽国，金国，大宋，现在人家羽翼丰满了，不用你罩着了，而且还要反过来咬你一口。

    “大司马早就说过，蒙古人有野心，果不其然呐。现在西北军没了，朝廷必须要提醒呼延灼，种师道这两位，小心蒙古人举兵南下。”兵部尚书韩世忠适时说道。

    吴用朝外看了一眼，王钰背负双手，站在屋檐之下，一动不动。王上现在的心情可以想像得到，北伐金国，是他筹备多年地大事，如今进展不顺，换成谁也不会好受。自己当初提醒过他，董平这个人，带在身边用用还算顺手，千万不能放他独挡一面。现在不幸言中，王上肯定面子上过不去。

    “诸位大人，一会儿千万不可批评董平。若王上问起如此处置，大家直接讲出办法就行，不要多嘴。”吴用小声提醒诸位同僚。众人虽不解其意，但深知吴大人熟悉王上脾气，听他地没有错。

    这时，王钰回到厅中，望着地图出神，众官小心翼翼，惟恐触了他的逆鳞，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西北军没了，宁夏都护府兵力薄弱，蒙古人若是趁机南下，如之奈何？”良久，王钰才开口问道。

    众官沉默不言，韩毅见众人都不说话，遂言道：“王上，臣倒暂时不担心蒙古人，他们这个时候不会与大宋公然翻脸。臣担心的，恰恰是西凉王李乾顺。”

    “嗯？李乾顺？担心他作甚？”王钰也有恍神地时候，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意思。

    “王上有所不知，董平在镇守西夏之时，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时常侮辱西夏王室，惹得天怒人怨。若党项人忍耐不住，趁他出兵北伐之际，兴师作乱，而宁夏都护府兵力薄弱，恐怕难以抵抗。”

    韩毅这番话，听得众臣脸都白了，刚刚还在提醒，不要批评董平，可大司马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你明着是在批评董平，实际上是在打王上的耳光，批评他用人不当！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果然，王钰一听，脸色更加阴沉，长叹一声。既而问道：“董平眼下已经押解回京，听候发落，诸位大人以为，当如何处置为妥？”他问这话时。心情是很沉重的，董平也是他的元老大臣了，当年梁山九虎。连同吴用，一起随他镇守幽

    州，造就王钰一派最早的班底。王钰有今天。董平没有苦劳。

    “不听号令，损兵折将，董平此次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臣认为，不杀，不足以振军威，不杀。不足以正军法。”又是韩毅第一个表态。

    众臣都为他捏一把冷汗，董平可是王上地心腹，说杀就杀地？

    在场众官，要么是董平的故旧，要么知道董平是元勋。纷纷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计较，董平虽然不遵号令，孤军冒进。办他一个革职留用也就行了，给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嘛。

    “戴罪立功？给他机会？列位臣工，本王问你们，谁给那战死地六万将士机会？”王钰出人意料的反问一句。

    众臣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如果真要严格追究起来，董平这个过错，倒还真地够得上砍头，难道王上是这个意思？

    “董平此次罪过，责任在他，根源在我。把罪过全归在他身上，是不公正地，本王也难辞其咎。这样吧，革去他一切职务爵位，刺配沧州，永不录用。”王钰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失。

    “王上英明，这个处置方法很适当。”众官纷纷表示支持。其实大家心里都在想，到底是王上地旧臣，还是留他一条性命。虽然王上说自己也有过错，可谁敢去问王上地罪？

    正当大臣们各自玩转着小心眼的时候，王钰语出惊人：“至于本王，明日当上奏两宫皇太后及圣上，自贬三级，以示惩戒。”

    这句一出来，可就吓坏了众臣，王上是朝廷的首脑，军队的领袖，你怎么能自贬呢？

    “王上，不可不可！董平犯事，王上替他分担责任，已是仁至义尽，走走形式也就是了，何必如此认真呢？”韩臣忠劝道。

    “韩尚书所言极是，王上，六万将士埋骨他乡，固然令人心痛。可眼下当务之急，还要靠您指挥全局啊。北伐正是关键时刻，您万万不能这样做。”吴用这话，倒也公允。

    本来有了这个台阶下，王钰大可顺水推舟，也不会让人议论，但他却似乎态度坚决：“不必多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如果只是走走过场，何以服众？我的责任，我自己担，如果本王不能做好这个表率，还怎么去要求满朝文武？行了，你们接着议，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应急方案出来，本王身体不适，先走一步了。”

    众臣目送王钰离开，嗟叹不已。

    第二天，王钰果然上奏，自请处分。两宫皇太后接到他的奏章，吓得不轻，谁敢去处分他？不但没有处分，两宫太后还下诏安抚王钰，说是胜败无常数，不必计较一时地得失。摄政王有大功于社稷，有再造神州之德，不必处分。

    可王钰铁了心，一再的上奏，要求自贬三级。两宫太后无奈，只得下诏，革去他右仆射之职。右仆射，也就是右丞相，中书省的主事官，朝廷里面真正掌权的职位。现在，掌管尚书省的左仆射是王钰地岳父童贯，他被免了右仆射之职，中书省就群龙无首了。

    而两宫太后，又不敢任命其他人执掌中书省，最后被逼无奈，索性任命童贯，兼任右仆射，独领三省事。反正是你王钰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问题又来了，让一个土都埋在脖子底下，风烛残年的老人家独领三省，主持朝政，这不是强人所难么？童贯不接招，上奏称自己年老体迈，不堪重用，再三请辞。明眼人看得出来，这位老人家不是在请辞，而是在替自己地女婿争取什么。

    大宋中央朝廷一时有陷入无序状态危险。皇帝年纪又小，不可能亲政，两宫太后是女人，也不可能干预政事，而且局内人都知道，有王上在，这天下没有赵家什么事。

    两宫太后急得没有办法，最后也豁出去了，你王钰虽然不兼任丞相了，可你还是摄政王吧？于是又下诏，命相父摄政王，总领三省六部，御史台，诸寺监。这样一来，几乎就把大宋整个中央机构所有权力，不分大小，统统集中到王钰的手中。虽然过去王钰一直是独揽朝政，但这一次，却是赵家皇族，正式下诏，从法理上，承认了王钰统治的合法性，意义非同小可。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认为皇室给予王钰如此厚待，“近世所罕见也”。当然，也有人对此事提出了质疑，认为王钰大权独揽，这是不合适地。可王钰声望太高，反对的声音对他来说，构不成实质上的影响。

    而西北军原首领董平，因为指挥不利，不遵号令，被革去一切职务，爵位，刺配充军，发往沧州牢城，永不录用。这人损失了六万军队，自己还能捡到一条命，算是万幸了。他离开京城，被押往沧州之前，曾希望见王钰一面，可王钰没有见他，只传给他一句话“你没脸见我，我也没脸见你。”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七碗 以退为进 集权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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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八碗 西夏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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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四十八碗西夏叛乱

    骄阳似火，大宋北伐战争也打得如火如荼，全国心着战事的进展情况。北方的讯息还没有传来，倒是南方先有了消息。三万川军将士出成都，在难以想像的艰苦条件下，进入云南，支援大理国作战。

    西南路况之恶劣，举世闻名，川军将士们常常要在崇山峻岭之间，贴着悬崖峭壁前进。七月末，川军进入大理地界的建昌府，受到当地军民的热烈欢迎。在补充了给养之后，迅速向大理前进。于会川府遭遇少量吐蕃军队的阻击，川军一鼓作气拿下会川城，全歼守敌。在此地与大理王段誉的秘使会合，方才得知，吐蕃军队已经攻战兰溪郡（今云南兰坪，碧江等地），弄栋府（今云南姚州），对大理城形成了夹击之势。

    大理国王亲率军队坚守大理待援，川军将领商议之后，决定分路出击。一路直接打向兰溪，一路往南，攻击弄栋，再两头向大理开进。

    八月初，川军一路到达兰溪地界，吐蕃军队闻听宋军赶到，未动一兵一卒，仓皇逃窜。川军兵不血刃，占领兰溪，安民已毕，向大理进军。而另一路，在弄栋府与吐蕃军队开战，仅仅半天，吐蕃军队卷旗投降。

    由于战事太过顺利，致使川军将领怀疑这是吐蕃的诱敌之计，不敢冒进，一路小心翼翼，谨慎的向大理靠拢。八月中旬，两路川军于大理会合，吐蕃军队主将早先探得宋军援兵赶到，因慑于大宋威名，不敢与之开战，急忙撤退。

    宋军乘胜追击。于澜沧江边与吐蕃军队发生血战。大战两天一夜，江水尽赤，斩首万余级，吐蕃军队溃不成军。向宋军投降。至此，大理危机解除。

    战后，大理段氏出城迎接。国王段誉亲自劳军，感谢大宋援手之德。并下令大理城中，摆宴三日。军民同乐。川军将领一面向朝廷报捷，一面原地驻防，听候命令。

    在宋军击溃吐蕃时，云南南面的周朝柴桂，蠢蠢欲动，但广西杨效祖的军队严阵以待，并主动出边境作军事恫吓，使柴桂不敢觊觎云南。

    捷报传到汴京。王钰见战事如此顺利，怀疑前线军队虚报战功，命成都方面严查此事。随后，大理国王段誉的奏折随后到京，王钰方才相信。因早前大理便上表要求内附中原。朝廷对此事一再持有争议。

    部分大臣认为，西南边陲是不毛之地。人民不服教化，不遵王道，取之无益。不如任其自生自灭。如今作为宗主国，大宋替其击败入侵之敌，已经完成了应尽的义务，不如召回军队。

    但元老大臣童贯，坚决反对这种意见。他上奏朝廷，称“云南自古属中国，汉室兴，于大理国境设叶榆，云南，邪龙，比苏四县，辖于益州，此为云南得名之始。”他认为，云南自古是中华一部分，唐朝以来，大理政局多变，但一直受到中原王朝地遥控。如今，大理国要求内附，是顺应天意，附和民心之举，大宋不应冷漠对待。

    眼下，北方战事正紧，国家的注意力虽然放在北面，但柴氏在交趾复辟，不可轻视。云南与交趾国接壤，若得云南，他日王师南下平叛，甚为方便。若放弃云南，一则愧对先人，二则无法向后代子孙交待，也无益于向周边国家树立大宋“仗义公正”的形象。

    而王钰当然是倾向于童贯这种意见，遂批准大理国内附，仍封段氏为王，世居云南，并命其进京面圣。原大理官员，大多留任，并从成都调派得力官员，入云南行政。大理国原有军队，并三万川军，留守云南。

    鉴于云南的地理环境与发展程度，不适合独立设置卫戍区，遂将云南并入四川卫戍区，由成都方面统一指挥。因云南政治中心地，战国时称之为国，故新地卫戍区合称“川卫戍区”。自此，云南重归中原王朝统一管辖。

    南方刚刚平定，西北又传噩耗。八月中旬，原西夏国主，后被封为西凉王的李乾顺，乘宁夏都护府出兵北伐，兵力空虚之际，起兵作乱，要脱离大宋，独立复国。此人登高一呼，西夏百姓群起响应，李乾顺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七万军队，进攻宁夏都护府，西夏告急！

    当初王钰亲征西夏，为免过度刺激金国，西征未竟全功，仍旧保留了李乾顺地统治。只命其裁军，称臣，进贡，遣太子为质。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这种办法是合乎时宜的。在西夏平定之后，金国处在大宋军事合围之中，日渐衰败。

    吴用曾经上奏，建议废除李乾顺，将西夏全境，纳入中央朝廷统一管辖之下。但当时，大宋国事繁多，此事一直搁置下来，到了现在，终于酿成祸乱。

    中书省

    大臣们进进出出，将一道又一道西北奏章送到王钰案前。宁夏都护府，自董平被革职充军后，擢升原副都护范道远为都护官，主持西夏军务。他上奏称西夏叛乱，一呼百应，各地叛军围攻宁夏都护府，他手中只有不到四万兵马，孤掌难鸣，虽一时打退进攻，恐怕支撑不久，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延安种师道也上奏，称西夏叛乱，叛军占据长城关隘，抗拒官军。延安军队未得命令，不敢擅自行动，请朝廷定夺。

    “此前，李乾顺一再上奏，称董平在西夏

    福，致使民怨，本王还认为他是捕风捉影，现在实情。否则，西夏军民，何以如此一呼百应？西夏之乱，孤之过也。”王钰览毕奏章，由衷叹道。

    他不仅仅是说错用董平，更重要地是，现在看来，当初西征时，就应该一举灭亡李氏。不留这个祸根。如此一来，哪有今日之乱？

    “王上，事已至此，追究责任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迅速平定西夏叛乱，否则北伐也将受到影响。”孟昭铁口直断。

    “不能这么说。不搞清楚问题的根源，将来就会再犯。不但是本王，列位臣工都要紧记此次教训。除奸务尽！韩世忠和刘三石来了么？”王钰问道。

    “两位大人已经到了，正在外堂候命。”尚同良一旁答道。

    王钰当即命二人入内，商讨军情。北伐一开始，林冲的河东卫戍区精锐尽出，宁夏都护府目前又被困，所幸，北伐开始时，留有预备队。没有将黄河以北六十万大军全部派出。如今，兰州，延安，太原都还有可用之兵。

    “王上，臣认为。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叛乱，否则蒙古人见有机可乘。必然作乱。如今，离西夏最近者，莫过于延安种师道部。可命其带大军入西夏作战。再命太原呼延灼部策应，兰州卫可以佯攻，作威慑状。”韩世忠到底是带过兵，上过阵地战将，临急不乱，有条有理。

    “臣附议，不过，西夏太子目前仍在京作人质，西夏叛乱，自绝于中原，此人不可再留，宜杀之以绝后患。”刘三石建议道。

    王钰摇了摇头：“不可，若杀西夏太子，只能激起党项人对大宋的愤怒，无助于解决目前的困境。毕竟西夏叛乱，我大宋也有责任。咱们坚持两条方针，军事上毫不手软，严厉镇压。政治上，要安抚，我看这样，送西夏太子到延安，让他随同大军出征，有他在，定可安抚百姓。”

    “王上英明。”二人齐声称赞。

    “好了，去忙吧，反正今年咱们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希望到了春节的时候，战火已经熄灭。”王钰笑道。但他心里明白，这只是一个良好地愿望，北伐目前遭受到挫折，成败难料。林冲上奏，兀术的主力部队南下之后，见龙化仪坤丢失，并没有与南府军开战，而是向东撤退，在茫茫草原上，与宋军开始了追逐。而萧充部，在黄龙府遭遇顽强阻击，损失较大，若久攻不下，宋军粮尽必返。

    而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出在这里，是财政上。北伐战火一起，消耗巨大，户口调拨地银两，是车载斗量，平均每一天，军费开支达到数十万两。而且战争一天不结束，军费的开支就只能上涨，降不下来。

    大宋纵然是家大业大，财力雄厚，可也经不起几十万军队地折腾。幸好这场战争还是有备而发，目前还坚持得住，否则早就无以为继了。

    天色已暗，王钰步出皇宫，他地官轿就停在外面，等着他回府。但他却没有上轿，折身进宫找了王欢，投李清照处而去。

    “王上，您就穿这一身去？”轿外，王欢小声问道。因为王钰还穿着他地官袍，戴着他的乌纱，就是市井小民一看，也知道这是朝廷大员，何况李清照。

    “你以为人家不知道？以她的聪明，只怕早就猜到我不是普通人了，这层窗户纸早晚也是要捅破地。”王钰轻笑道。回京这么久，一直没有去看她，这次去，就准备告诉她日后的安排，不过这事必须要先知会素颜一声。毕竟她是靖王府主母，自己的正室，夫妻相处之道，就是相敬如宾，互相尊重。

    到了那处金屋藏娇的宅院，王欢先自上前扣响了房门，李清照地丫头打开房门，王钰这才下轿。那丫头见他一身打扮，好像很是吃惊，倒也不敢多说，只叫了一声大官人，便领着他二人进去。

    “多日不见，你好像清瘦了些？住得不习惯么？”绣房内，李清照见到一身官袍的王钰，并不是很吃惊，温顺的接过他的乌纱摆在一旁。

    “还好。”李清照低低的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此时正值八月天，气候火热，李清照身披薄纱，半挽着头发，身段婀娜，若隐若现，王钰心中一动，便伸手拉她过来。

    “看到我一点也不吃惊？”王钰将她拥入怀中，笑着问道。

    “初见官人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只是有点惊讶，你这么年轻，官衔如此之高。”李清照的父亲生前也是朝廷命官。她对官员地朝服颜色所代表的品级，并不陌生。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王钰见她坐在自己腿上，并无特别反应，心中有些落寞。但知道她性格娴静。也不见怪。

    “若官人要说，何必我问？若官人不说，我问也无用。”李清照轻声细语。波澜不惊。王钰平安回京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而且这一段时间来。那一方也没有传达过任何指示。这种情况，让她有些担心。

    “哈哈，聪明。实不相瞒，我姓王，名钰。”王钰抓着她地双手，哈哈大笑。

    李清照一听，挣开他的怀抱，退后数步。疑惑的打量着他问道：“王，王钰？您是……”

    “朝廷给我一个封号，叫靖王，也叫摄政王，不过很多

    前面会加上相父两个字。”王钰说起自己的头衔时，谦君子。没有丝毫趾高气昂地模样。

    李清照听罢，双膝一屈，不等她拜下去。王钰已经说道：“如果到你这里，还有这么多规矩，那我可真就失望了。”

    “没想到您是王上，奴婢怠慢了。”李清照嘴上这么说着，但神情中却看不出来有什么诚惶诚恐的样子来，这也正是王钰欣赏她的地方。

    “这些话我不喜欢听，来来来，坐下，弄点酒菜来，陪我小酌几杯。”王钰召过她来，似乎颇有兴致。

    不多时，酒菜上来，两人对席而坐，开怀畅饮。酒至半醋，李清照抚琴一曲，以助酒兴。王钰见她抚琴模样，不由自主想到那红颜薄命地李师师，一时感慨，又思及近日，国家多事之秋，不禁一声长叹。

    琴声嘎然而止，李清照问道：“王上有心事？”

    “叹气就代表有心事么？”王钰笑道。

    “奴婢先前抚琴，琴声高亢，这是有英雄在听。忽又低沉婉转，王上若无心事，不会如此。”李清照难得露出了笑容。

    王钰到她这里来，就是想抛开那一切繁杂的国事，找一个清静的场所，抒发郁闷之情。当然不想提军国大事，遂随口说道：“也没什么，朝廷上一些琐碎地事务烦心。”

    李清照见他不肯多说，当然也不敢多问，眼前这个男人，大权在握，为当世第一权奸，较之他的前辈“六贼”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要对付他，必须得小心翼翼。

    “奴婢虽是女流之道，也曾读过老子，知道无为而治，又云治大国如烹小鲜，重在过程，而非结果。王上心情烦闷，何不读读道家学说？”

    王钰一时哑然失笑：“你倒是会劝人，可天下安危，系于我身。若是无为而治，放任不管，这天下不知几人称王。我若不重结果，何以管治天下？”

    他这话，其实是在说自己责任重大，不容有失。可李清照听来，却是另外一番解读。

    “他果然有窃国之心！”

    那头王钰，见李清照听到自己这句话时脸色微变，遂问道：“怎么？不认同我的话？”

    “不敢，奴婢之言，不过是妇人之见，在王上面前卖弄，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李清照平复心绪，回到桌前。坦诚的说，她自己的心情是很矛盾的，接近王钰以来，她发现此人并不像福王所讲那般暴戾无情。而且她身在民间，常使丫头外出采办物品时，探听百姓想法。方才发觉，民间对王钰颇为推崇，百姓对他也是感恩戴德。即使是目不识丁的愚夫愚妇，也能一连串背出王钰的那些“丰功伟业”。

    即使是对他有意见地人，也不过就是些文人墨客，而且这些人对他不满，大多是因为他削减了文科的名额，抬高了武举。很少听到有人批评他篡权独大，欺凌君上。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这样下去，有朝一日他真的废赵自立，天下恐怕也不会群起反对。

    “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王钰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嗯？哦，没有，没有。”李清照有些慌乱。

    王钰也不疑有他，以为是李清照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一时不能适应。想到此来地目的，于是便对她说道：“你可愿意住进靖王府？”

    李清照一时没反应过来：“王上说什么？”

    “我是说，你愿意跟我么？”王钰说得更直白了一些。其实这事根本不用问她，她是王钰从妓院里面赎出来地，为奴为婢都是她应该做的，她没有权力自己决定。

    李清照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回答。她一切行动，都是听福王的，眼下王钰要接她入靖王府居住，也就是说有意要收她填房作妾，这么大地事，应该问问福王如何安排才是。

    一念至此，她遂推脱说：“王上若是心情烦闷，想听琴喝酒时，便可来此。我不过是犯官之女，沦落风尘之中，得王上搭救，始得清白，又如何敢作此奢望？何况王上府邸，豪门深似海，我一介风尘女子，怕有辱王上门风，还请收回成命。”

    王钰闻言，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赞道：“难得，不贪恋富贵，又有主见，还能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真是难得。若世间女子都像你这般，那我们男人，可就有福了。”

    李清照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自古以来，女子为男人附庸，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不应该有主见，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四德，不可逾越。而高高在上的他，居然能称赞女子有主见，还说希望天下女子都是如此，这可真是一个怪人。

    正想着，王钰已经站起身来：“行了，我走了。近来事务繁杂，我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看你，天气炎热，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些冰块来。你既然不想到王府，我也不勉强你。哦，对了，你是个才女，我会让人替你收罗一些书籍送来，多读书有好处啊。”

    王钰已经离开，李清照还愣在那里，这是那个“暴戾好杀，欺凌君上，篡权自大，狼子野心”的奸佞么？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八碗 西夏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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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九碗 西北大漠 辽军忽现

﻿    极品御用闲人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九碗 西北大漠 辽军忽现

    第三桶第两百四十九碗西北大漠辽军忽现

    靖四年八月，大宋延安卫种师道率四万马步军入西夏太子李仁孝奉旨随行。一路安抚州县，宣扬朝廷恩德，军民百姓无不望风而降。至月末，李乾顺闻朝廷官军入境，急命叛军回防兴庆，放弃围攻宁夏都护府。

    月底，两军相峙于兴庆，种师道恪守王钰命令，约束军队，不抢夺民财，不滥杀无辜。并写信送于兴庆城内，劝降李乾顺，命其伏罪投降，以求得朝廷的宽恕。李乾顺自思罪大，若降则必死无疑，遂斩杀宋军特使，负隅顽抗。

    并命人秘密入蒙古，会见蒙古王汗，请求其出兵相助，承诺事成之后，割让大片领土，奉蒙古为尊。忽图刺与各部落首领商议，众人多有不臣之心，欲与宋军开战。但也有人认为，大宋是一个巨人，蒙古目前的实力，仍旧不足与之抗衡，若此时翻脸，对蒙古不利。

    而忽图刺的儿子也速该却建议，大宋目前与在进行灭金之战，兵力分散。若此时不动手，等到金国灭亡，蒙古与大宋两分天下之时，蒙古就再无优势可言。同时他认为，大宋制度与蒙古不同，发动一场大战，要牵扯到方方面面。

    而蒙古是游牧民族，全民皆兵，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大。即使大宋灭亡了金国，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再发动大规模战争。如果蒙古能占据西夏，大宋只会默认这个事实。有了西夏横山，天都山，贺兰山天险，蒙古就能与大宋形成长期的军事对峙，甚至恢复当年大宋的岁币政策。也不是没有可能。

    忽图刺接受了儿子的建议，回复李乾顺，同意出兵援助。让其坚守一段时间，蒙古随后便出兵南下。

    绥靖四年的天下。烽火连天，几大强国争夺天下地霸权，小国也各怀鬼胎。望风而动，世界的东方打得尸山血海，热火朝天。

    劝降不成。种师道决定以强硬的军事手段攻打兴庆。缓过气来的宁夏都护府范道远，也随后出兵兴庆，与种师道所部合围。八月二十四，宋军火炮开始轰击兴庆城，城内一片火海，军民死伤无数。李乾顺拒不投降，督促军队奋力抵抗，焦急地等待着蒙古军队的南下。

    九月初。蒙古五万六千余名骑兵由忽图刺亲自率领，挥师南下。越过蒙夏边境，直奔兴庆城，正式宣告脱离大宋。

    骄阳似火，大宋西北的沙漠中。蒙古大军疾速开进。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五万余大军日夜兼程。奔赴前线。

    “大汗，天气炎热，不如停军歇息一阵再走。”一名首领驱马至忽图刺身边。挥汗如雨。蒙古人长期在草原上纵横，对西夏境内炎热地气候，有些难以适应。

    “不行，兴庆被困，宋军凭借优势兵力和先进的装备，极有可能攻陷兴庆城。若不赶在城破之前到达，我蒙古铁骑将与宋军正面作战，这是我不愿看到的。”忽图刺断然否决。

    大军继续南下，卷起漫天黄沙，正开进时，前部突然折向左侧，这是要停止前进地征兆，忽图刺大怒，使人上前责问。

    “大汗，正前方发现敌人踪迹！”部下的报告让忽图刺大吃一惊。难道宋军已经攻陷兴城，平定了西夏的叛乱？又得知我蒙古南下，在此地阻击？

    “派人前去查探！”忽图刺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刺探敌军情况。若真是宋军已经平定叛乱，蒙古是否还要坚持原来的策略？如果不，那又如何向大宋解释蒙古军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探子回报的军情，更让忽图刺意外，前方数里之外的军队，并不像是宋军。他的旗号，装束，决不是宋军的风格。在西夏境内，若不是宋军，那还能是谁？难道是西夏自己地军队？

    在蒙古人疑惑不解之时，对方也派出了探子，忽图刺一见情况不妙，立即下令全军原地布阵，准备作战。若对方一有异动，蒙古大军就要抢先发起进攻。

    在蒙古军队排兵布阵，准备作战之际，对方竟向他们派出了人，前来询问。忽图刺大疑，命部下将来人带至面前。

    “你们是哪国军队？”那人到忽图刺面前勒住战马，大声问道。他那一身装束，忽图刺似僧相识，这绝对不是汉人，尽管也是黄皮肤，黑头发，但他的穿着更像是女真人。

    “你们又是哪国军队？为何挡住我军去路？”忽图刺反问道。

    “我乃大辽国主麾下战将，奉我主之命，前来询问。”来人语出惊人，竟是辽国军队！辽国不是被金国灭亡了么？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莫不是见着鬼了？

    众将士一阵窃窃私语，都感觉不可思议，忽图刺也是如坠云雾之中，仔细一想突然明白过来。辽国灭亡之时，其国中有一权臣，名耶律大石，据说此人带走部分军队，在宋金两国夹击之中，向西逃窜。

    他们最后到达了西域，征服当地的人民，重新建立了国家，仍旧定国号为辽。听说王钰有位夫人，就是契丹人，而且仿佛就是这西辽国的公主？可他们远在西域，怎么出现在

    此时对方询问，如何作答，颇费思量。要知道，王钰的女人，是西辽国地公主，那大宋与西辽的关系必定非同寻常，他们地军队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帮大宋作战？如果是这样，我蒙古人南下攻击宋军，辽军岂肯善罢甘休？

    想到此处，忽图刺换上一副笑脸：“原来是辽国大军，咱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你们是……”那辽将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警惕之心不减。

    “我乃大宋呼伦贝尔郡王，忽图刺。奉大宋摄政王之命，率军南下，协助天朝军队平叛。贵军想必也是同样的目地，既然如此。还请让开道路，放我军过去，军情紧急，不容耽误。”忽图刺拿假话诓骗于他。

    那辽将听后。点头道：“既如此，请贵军稍等片刻，我立即回报圣上。”说罢。自带部下，调转马头，奔了回去。

    “大汗。何故诓骗于他？”手下部落头领不解的问道。

    “你有所不知，这新辽国是与旧辽国乃是一脉相承。他们有位公主，正是王钰的女人。宋辽两国，是一家人。我若说明实情，他还不起兵来攻？”忽图刺冷笑道。

    数里之外，十二万辽军严阵以待。自己大宋北伐事起，王钰就命人联络西辽，约其一同举兵攻打金国。并承诺事后，平分土地，让契丹人重回东方。耶律大石当然不会相信王钰地承诺，所以他一拖再拖，十二万军队早就集结完毕。却是迟迟不肯出国门。

    一直到现在，才走到西夏境内。目的，就是想等到宋金两国，打得两败俱伤之时。他们才来坐收渔人之利。

    今日，辽军至此，探得此地与大宋宁夏都护府距离不远，正想前去要求补充给养。不料，北方突然出现情况，耶律大石命全军戒备，前去查探。

    辽国虽然被女真人灭亡，但耶律大石手下的军队，却是辽国硕果仅存的精锐之师。他当年在上雄，拥兵自重，见辽国被女真人如狂风扫落叶一般打垮，心知必亡，遂放弃上雄，远走西域。

    一路上，他召集众多部属，在漠北建立政权，后又率部西征，先后打败“高昌回鹘王国”，“喀剌汗王朝”，“花剌子模”，建立起了强大地西辽帝国，称雄中亚。后世的穆斯林和西方史学家，称他建立的帝国为“哈剌契丹”。

    在东方被打得落花流水地契丹人，却在西域重新复国，王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哭笑不得，同时，他也知道，耶律大石这样的枭雄，绝对不会放弃重回东方地希望。但西域情况复杂，大宋鞭长莫及，只能与其修好。

    “报，圣上！前方军队，是大宋属国蒙古，奉大宋摄政王命令南下协助宋军作战！”辽将奔至阵前，大声禀报道。

    耶律大石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一双鹰眼仍旧炯炯有神，威风不减当年。他仍旧穿着当年契丹人的长袍，戴着皮帽，外罩铠甲，挂一柄弯刀。左右两边，数十员战将，杀气腾腾。

    他这支大军，军容整齐，装备精良，除黄皮肤，黑头发的黄种人外，竟然还有金发蓝眼，宽额高鼻的异族人。仅从这支军队，可看以看得出来，耶律大石在西域当真是有一番大作为。但是，想要重回东方，恐怕还是看有一个人点不点头。

    “王钰？朕很多年没有看过这小子了。”耶律大石听到那句话，立即想起了当年王钰出使辽国，和后来率军与他血战的往事，感慨万千。光阴似箭，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世事如棋，谁能够想到，当年那个毛头小子，竟然能撑起大宋天下，甚至还东征西讨，把灭亡辽国的金国，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父皇，蒙古人早先是我契丹人的奴才，后又相继臣服女真，汉人，他们现在奉王钰地命令南下作战，咱们是不是让开？”耶律大石的长子问道。

    “王钰这小子有些本事，朕当年真是小看了他。他不但抢了朕的女儿，还抢了朕的江山……”耶律大石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之中。在儿子连声呼唤之下，他才醒悟过来。

    “让开？为什么要让？西夏既然叛乱了，那就让他乱。传朕旨意，全军原地驻防，一步不让。”耶律大石下旨道。

    西夏的战略位置对大宋极为重要，此时大宋主力，在北伐金国，西夏一乱，则大宋国内势必受到影响。如今大宋国力昌隆，如果和平时期，西辽拿大宋没有办法，只能乱中求胜。要是让放蒙古军队南下，叛乱被平定，对西辽国没有好处。

    那一头，忽图刺左等右等，不见辽军让路。数次派人催问，先前契丹人还支支吾吾，后来干脆摆开阵势，不放蒙古人靠近。

    忽图刺一时进退不得，难道契丹人洞察我军动机？遂在此阻拦？兴庆被围，随时有破城地危险。如果不能及时达到，西夏必亡。可辽军挡在这里，战，或是不战？

    若战。探子查得，辽军兵力不在蒙古之下，即便蒙古取胜。也是为时晚矣。若不战，也不能在此地空耗，只能

    原。此行将无功而返。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宋军已经攻破兴庆。当年王钰亲征，早就把西夏军队打残，西夏称臣后，又按规定裁军，只剩下几万兵力。李乾顺作乱，仓促纠集七万人马，岂能是大宋正规军的对手？

    九月初九。重阳节，宋军种师道部率先破城，攻入兴庆。范道远部，随后跟进，与城内与种师道会师。

    李乾顺见兵败如山倒。于兴庆城内皇宫自焚，西夏原文武大臣。悉数被俘。宋军入城后，扑灭皇宫大火，李乾顺已经烧成一具焦炭。

    两位宋军主将。一面遣使向朝廷报捷，一面出榜安民。西夏太子李仁孝也同时上表朝廷，乞求将其父遗体安葬，入土为安，并表示伏罪。

    蒙古与辽军对峙两天，双方剑拔弩张，几度就要开战，但忽图刺忌惮辽军兵多将庞，不敢冒险。估计兴庆必定被破，只得含恨撤兵，退回草原。蒙古人失去了一次绝佳地机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忽图刺的谎言所造成。如果他得知真相，恐怕要后悔终生。

    西夏叛乱平定，范道远率部回都护府，于途中遭遇西辽大军。因宋辽两国，是同盟关系，两军并未发生摩擦。耶律大石向范道远提出，要求补充给养，范道远不敢擅自答应，遂让其原地驻扎，他则向朝廷请示。

    奏折送至汴京，王钰终于松了一口气。

    靖王府，近仙楼。一身便装地王钰，手持几道奏折，正快步向院里走去。一路，奴仆不断向他施礼，看得出来，咱们地摄政王心情不错，频频点头。

    “南仙，有好消息。”踏进耶律南仙的房间，王钰举起奏章大声笑道。

    耶律南仙正在梳头，听到这句，随口问道：“哦？是西夏叛乱平定了？”

    “唉，你这女人真不识趣，你就算知道，也应该先胡乱猜一气，这样才有意思嘛。”王钰笑了一声，来到她的背后。

    “是是是，妾知错了，下次一定改进。”耶律南仙笑道，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刚一转过来，鼻子就使劲吸了吸，疑惑地问道：“什么味道？”

    王钰退后两步，指着衣摆上那一滩水迹笑道：“刚才去抱战儿，小东西撒一泡尿在我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换呢。”

    耶律南仙见他说话之时，眉飞色舞，欣喜不已，心知王钰对这个长子，十分疼爱，心中不免有些落寞。她在大宋生活这么久，已经完全汉化，也知道“母凭子贵”这个道理，若将来王钰登上大位，册封妻妾，自己恐怕……

    “那是什么？”见王钰手中拿着奏章，她岔开了话题。

    “哦，你看吧。”王钰将奏章递交给她，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耶律南仙翻阅奏章以后，神色有异，父亲的军队现在才开到了西夏，用意很明显。但不知道，王钰将如何处置？以他的性格，眼睛里不揉沙子，如果父亲想在虎口夺食，王钰必然命令军队奋起反击。这样一来，自己可就难办了。

    “王上打算怎么办？”来到王钰身边，耶律南仙小声地问道。

    王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一停顿之后，坦诚的说道：“你父亲要求补充给养，作为盟国，又因为你的原因，我可以答应。不过相信你心里在也明白，你父亲要地不仅仅是一点给养。他迟迟不动兵，就想坐山观虎斗。可眼下金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女真人是我汉人打败了，契丹人没有出力，不要想占一丝一毫的便宜。如果他想虎口夺食，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王钰的话说得很明白了，西辽国不要妄想分得一寸土地，如果来硬的，大宋不怕。大不了咱们拉开阵势，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我在北面还有三十几万军队，呼延灼还领着我十多万南府精锐，有力没处使。

    耶律南仙身在大宋，她知道大宋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是西辽国所能抗衡地。西辽国最有利的方式，就是与大宋保持友好的关系。因为王钰一直想开拓所谓的“丝绸之路”，而西辽国就处在这条路的重要位置。

    如果两国保持和平，西辽国会有许多地好处，可以与大宋形成双赢的局面。但是父亲一生地心愿，就是重建大辽，还都上京……

    “南仙啊，我看是不是可以这样。你写一封信给你的父亲，也不必替我壮声势，就把你自己的感受写一写。然后把我这个意思向他传达一下，宋辽结盟，两国可以互惠互利，甚至辽国地好处还多一些。说实话，我即使想吞并西域，是鞭长莫及，一二十年内办不到。他即使想重回中原，可有我在这儿，他想都不用想。咱们两国，本来就是亲家，西辽国的大公主，是我王钰心爱的女人。有了这层关系，两国就好办得多。希望你父亲，慎重，再慎重。如果他有别的想法，可就不要怪我这个后辈，翻脸不认人了。” 第九桶 第两百四十九碗 西北大漠 辽军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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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碗 艰苦卓绝的追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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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碗艰苦卓绝的追击战

    夏既定，王钰请旨，撤消西夏国号，废除西夏宗室朝位，将其旧地，划分为六府，三十七州县。派遣得力官员，前往司仪行政，并同时将西夏全境设立为甘宁卫戍区，任命范道远为指挥使，扩张军备，整顿防务。至此，西夏彻底纳入大宋版图。

    得了云南，西夏，以及金国大片领土后，大宋现在的疆域，扩充了四分之一还多。眼下的大宋，已经初具日后中国的规模，除吐蕃之外，后世所熟知的雄鸡版图，已经开始形成。

    北伐战争仍在继续，林冲发回战报，兀术主力部队与宋军展开追逐，游而不击，意图拖延时间，等待宋军粮尽。而萧充的东北军，围困黄龙府数十天，久攻不下，部队伤亡较大，余粮不多，再三催促友军东进。

    至此，兀术战前定下的游击策略开始奏效，宋军被拖入泥潭，速战速决的战略受到挑战。王钰战前有着充分的思想准备，他预料到北伐就会太过顺利，但西北军的全军覆没，实在是他的意料之外，否则现在的局势不会如此被动。

    一个难题摆在他的面前，要么下令撤回军队，中止北伐，把兴安岭，长白山地区留给女真人。但这样一来，难保有一天金国不会死灰复燃。要么就把呼延灼派出去，他的部队也是南府嫡系，与林冲配合作战，一举歼灭兀术主力。但这样同样有风险，蒙古人早有异心，若调走呼延灼所部，大宋黄河以北，兵力空虚。蒙古人若乘机南下，内地将受到威胁。

    已是深夜，偌大的王府之内，一片宁静。一轮新月。高挂天幕，皎洁的月光洒遍大地。虫子吱吱叫个不停，宣示现在正是夏天。

    童素颜在红秀的陪同下。带着几名奴婢来到王钰的书房前，见还亮着灯，心知王上未曾就寝。遂上前推开房门。

    公案前，王钰挑灯夜读，不知疲倦。连妻子进来，他也没有发觉，红秀偷偷打量，发现他手里捧着一卷《道德经，正看得出神。

    “王上，夜深了。您还不歇息么？”红秀轻声问道。

    “哦，素颜，红秀，你们来了。”王钰抬头一看，放下书卷。长长地伸了一懒腰。随即起身上前，接住妻子的手。在一旁坐了下来。

    红秀从食盒中取出碗来，一边说道：“娘娘怕王上太过劳累，让厨房准备了酸梅汤。提神解乏。”

    “哈哈，知夫莫若妻，本王正口渴呢。”王钰笑道，接过碗来，如长鲸吸水一般，喝了个干干净净，又让红秀添上一碗。

    红秀见他双眼发红，额头上满是汗珠，遂掏出手绢，替他擦拭。童素颜问道：“王上，我听说前方战事不顺？”她虽是王钰正室，但一向守“妇人不得干政”的古训，从不过问政事，此时突然问起，倒让人有些意外。

    王钰被她问中了心事，略一沉吟，轻笑道：“算是吧，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岂能一蹴而就？我把军队派出去，仗怎么打，是将军们的事，急也无用。”

    童素颜颇感心疼，柔声道：“王上操劳国事，也要注意身子，我听红秀说，早上替您梳洗时，发现几根白发……”

    王钰看了红秀一眼，苦笑道：“儿子都有了，我是老咯。有时候，还真想把一切都放下为，过过安稳日子，什么都不管，碰上好天气，就带你们出去走走，踏踏青，天气不好，咱们就窝在家里，喝喝小酒，唱唱小曲，也是人生乐事。”虽然明显不可能，但他说这话地时候，脸上确是一片向往之情。

    “唉，王上一身系天下安危，又岂能独善其身？这么大一个国家，责任都在您肩膀上挑着，我最近在想，要是战儿快些长大就好了，可以帮王上分担一些。”童素颜叹息道。

    “哈哈！”听她提起儿子，王钰开怀大笑，“你也想得太早了些，他才几个月大，要是等他能帮我分担，恐怕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为人父母，哪个不希望孩子快些长大？战儿这孩子很聪明，晌午的时候，红秀拿玩意儿逗他，一个搏浪鼓，一把木头刀，这孩子一把就抢过刀不肯松手，很有些王上地风范。”

    王钰一听，大感惊奇，忙问道：“真有此事？若果真如此，那这孩子或者有些天分，我就怕他生在富贵之家，长成纨绔弟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若有所思，随即又补充道，“他是长子，希望将来可以担起得重任。”

    古时候，嫡长子的身份非常重要，所谓“立长不立幼”，“废长立幼，取祸之道”，长子常常要继承家业，成为一家之主。王钰此时的态度，已经可以看得出端倪，几十年后，他恐怕要把王位，传给长子王战，因为他也没有别地选择。

    “红秀。”童素颜突然叫了一声，并伸出了手去。红秀竟有些羞涩，垂下脑袋握着她的手，未曾开口，脸先红了。

    “王上，有一件事情，您听了一定会高兴。”童素颜脸上露出了笑容。王钰一时不就原因，期待的问道：“哦？说说看，什么喜事？”

    “红秀她……”童素颜抿嘴一笑，拍了拍红秀的手背。王钰怎么说也是当爹的人了，一见两个女人这般羞羞答答的模样，立马蹦了起来。

    “红秀！难道你…

    “她早前几天就成天抱着那个酸梅坛子吃个不停嘴，我经常听到她在干呕，可问她时，却又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有几个仆妇就猜测说，恐怕是怀上了。结果让宫里的御医一探脉……”童素颜像是故意要逗王钰，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王钰正聚精会神的听着，突然断了，赶紧催促道：“御医怎么说？”

    “还真是有了！”

    王钰听罢。喜上眉梢，双掌一击，在原地走来走去。苍天有眼啊，我第二个孩子这么快就来了！但这种喜悦。他只表现了片刻时间，立马恢复了常态。

    “嗯，好。那要多注意身子，你现在已经不是奴婢了，那些杂事就交给下面地人去干。”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一句话之后。他就把话题给叉开了。又闲聊了一阵，便熄灯出了书房，而使他还选择了在童素颜那里过夜。

    这里面不是没有原因，王钰成婚多年，童素颜与耶律南仙都不孕。在“母凭子贵”地时代，没有子嗣，也就没有地位。可王钰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童素颜与耶律南仙。都是他挚爱的女人，他丝毫不在乎她们能不能生育。可问题就是，她们自己在乎。所以在平常，王钰绝口不提这件事情，对她二人一直关爱有加。不分彼此。

    大宋甘宁卫戍区，原宁夏都护府。

    一名骑士头顶烈日。策马狂奔。战马四蹄翻飞，卷起片片黄沙，马上骑士身着戎装。背负一只信匣，上插红翎，正是传递紧急公文地信使。

    红翎信使，一路通行无阻，直入城内，至卫戍衙门前勒住战马，卫兵核对身份后，放其入内。指挥使范道远听闻朝廷急件送到，忙出外迎取。

    除王钰地训示之外，信使还带来了一封书信，却不是给范道无地，而是命其转交西辽国皇帝耶律大石。

    “备马，本官亲自去送。”范道远心知这封信必定关系重大，决定亲自去送。

    西辽国十二万大军自从进入大宋境内以后，一直拖拖拉拉，等着大宋补充给养，现在就驻扎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范道远带了卫队，不多时便奔至辽军大营之前，士兵入内禀报了耶律大石，后者便命范道远入内。

    中军大帐，辽帝正与文武官员商议军务，范道远入内之后，目不斜视，上前躬身一揖：“大宋甘宁卫指挥使范道远，见过大辽皇帝陛下。”

    耶律大石倒也没有摆架子，询问道：“范大人免礼，贵国摄政王可曾有命令传来？”

    “刚刚收到王上谕令，命我卫戍衙门给贵军补充给养。”范道远回答道。

    “甚好，不知范大人何时办理此事？”耶律大石点了点头。

    “补充给养小事一件，不必着急。我这里还有一封书信，王上命我转交陛下。”范道远说完，便从怀里取出书信，一名辽将上前取过，呈了皇帝面前。

    “陛下，明日上午，我会命人押运相关物资前来，若无他事，就此告辞。”范道远一拱手，拜辞道。

    “哦，有劳了，来人，送范大人。”耶律大石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封信。从笔迹上看得出来，这是女人写地，既然是女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竟有五六张之多，耶律大石微微皱眉，抬头对众臣说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众臣离席告退。

    等众臣出帐之后，耶律大石起身阅读女儿书信。耶律南仙在信中仅仅用了两三句话向他问候，随后便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先阐述了自己在大宋生活这些年来地所见所闻，又着重强调了近年以来，大宋国力的昌盛，以及军队地强大。又说明了王钰对西辽国的态度，特别提醒父亲，如果辽军想要坐山观虎斗，宋军纵然有压力，也不会容忍。

    最后，她以女儿的身份劝谏父亲，辽国远在西域，大宋若想征辽，鞭长莫及。而大辽若想对大宋发动军事打击，战线过长，也不太现实。两国之间，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平共处，结为同盟。这样一来，两个大国强强联手，便可主宰天下。

    看罢之后，耶律大石先评估了这封信所说的真假。女儿跟了王钰之后，就是他的人，帮她的男人说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不排除这信里有不客观地地方，但是有一点却是实话。

    宋辽两国，若想对对方动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宋眼下国力昌隆，军备强大，其国土资源与战略纵深不是辽国可比。而辽国远在西域。大宋并不了解情况，一二十年以内发动战争，不太可能。

    两国若保持友好关系，开放通商。辽国必定受惠良多。而且有耶律南仙这层关系，辽国的优势较之他国，更为明显。

    “难道要朕就此放弃重回东方的愿望么？”耶律大石将信丢在案上。一声长叹。

    绥靖四年九月，西辽国十二万大军离开甘宁卫戍区辖地，继续东进。范道远将辽军行踪。如实上报朝廷，王钰指示，静观其变。

    北伐战场

    林冲在屠杀十万战俘后，积极准备给予南下的金军迎头痛击，不料兀术见龙化仪坤失守，调头就走。林冲见状，率大军奋起追击，金军一路逃窜。与宋军在辽阔地草原上展开追逐，双方相持不下。

    金军时而

    时而西退，南府军紧紧咬住不放。可就在昨天，南府军的消息。似乎追丢了。

    林冲这些日子以来很着急，一方面忧虑南府军战局。一方面担心大宋西北地局势，特别是蒙古人。好在王钰传来的朝廷谕令中，告诉他西夏之乱已经平定。蒙古人并未有任何异常兴动，他才稍微放心。

    十万南府铁骑在草原上走了几十天，人马疲惫，余粮不多。再这么空耗下去，最后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返回国境。

    在大军四周，牧哨被一批一批地派出去，四下打探金军消息。

    “部队继续前进！拿地图来！”林冲忽然脱离了部队，奔到一边，随行部将取过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林冲盯着地图问道。

    “大将军，我军目前应该在金国西京道境内。”一人指着地图说道，不是别人，正是朱武。自劝降胡沙虎立了大功之后，朱武被林冲就地连升三级，并在功劳簿上，记了他一笔，准备战后，替其向朝廷请功。

    林冲一听，西京道？这追来追去，最后居然又追回来了，西京道就在幽云十六州北面，往南走一天，就可以到达长城。兀术别是被追昏了头吧？他怎么绕来绕去，最后竟然往大宋军事重镇跑？不过兀术此人，诡计多端，此举必有原因，不可轻敌。

    “报，大将军！前方有一村落，发现金军踪迹！”正与众官商议时，哨兵突然来报。

    林冲一听，二话不说，大声喝道：“秦明，率五千骑，冲上去！”

    大将军话音一落，五千精兵立即脱离主力，在霹雳火秦明地带领下，疾速前进。哨兵在前方带路，一路西行，远远望见前方几里地外，有一片低矮的房屋。

    五千人马，来势汹汹，冲至村外，早望见村里面有金军骑兵正活动，秦明大喜，厉声呼道：“弟兄们，杀！”

    雷鸣地马蹄声，震慑大地，似乎连村落里面的土坏房也被震动得摇晃起来。村里面那些金军骑兵，明显早就发现了南府军踪影，可奇怪的是，他们却并没有奔逃，而是在忙着什么。

    当南府军入村时，那些金兵才散得开来，四处逃窜。南府军地弓弩手在马背上也不亚于平地，箭无虚发，一个个金兵接连落地。

    秦明赶上一名女真骑兵，一棒下去，打得脑浆四溅。定睛一看，这厮的手里竟然提着一条麻袋，死了也没有松手。

    秦明感觉到不可思议，从身后的骑兵手中夺过一条骑枪，往那麻袋上一扎。金黄的小麦洒落出来，料料饱满。

    “粮食？”秦明盯着那袋小麦看了好大一阵，始终没弄明白，这骑士怎么死也不愿丢掉这袋小麦？

    “秦将军！”

    “秦将军！”

    部下陆续靠拢过来，村子里面的金军已经被消灭干净了。一名小将左手提着一根麻袋，右手拎着一条死狗，对秦明说道：“将军，这……”

    秦明虽然脾气暴躁，可他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夫。看看部下们夺回的这些东西，有粮食，有狗，还有鹅，这些可都是能吃的东西。金军正忙着逃命，怎么还有时间来抢吃地？难不成他们也……

    目光落在村子里，这整个村子静悄悄一片，毫无生息，地上，除了金军的尸体外，横七竖八的躺着普通百姓的遗体。明显，金军在这里抢夺屠杀。

    “去，看看，村子里还有没有活口。”秦明下令道。部下四处出动，在村子里面找寻着活口，这个村子似乎是汉族聚居点，因为地上的尸首大多穿着汉服，不过也有少许疑似女真人，甚至契丹人地尸体。

    部下们陆续回来了，没有找到活口，村子里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遇害。

    “娘的！”秦明开始骂娘。

    “秦将军，找到一个活口。”一声大呼传来，众人扭头看去，两名士兵架着一个人来到秦明马前。还是个女地，穿着粗布群，头发散乱，鞋子也丢了一只。她约莫十几岁年纪，坐在秦明马前的地上，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看来是吓傻了。

    “姑娘，女真蛮子走了多久？姑娘？”士兵们问她话，她也不回答，嘴里仍旧叽叽喳喳地说着。

    秦明不耐烦：“来人，剖一个蛮子看看！”

    他身边一名卫士麻利的跳下马去，把骑枪，弓弩，砍刀交给旁边的同伴，又从腰上取下制式短刀，挽起了袖子。

    来到被秦明一棒打破头的金兵尸体前，那卫兵三下两下把他上衣扒了个精光，右手持住尖刀，从肋骨以下，顺着肚脐眼一刀划下来。那情景，就跟丹青之士作画一样，雪白的肚皮上，突然冒出一条红线，继而血水泉涌一般。

    那卫兵将刀咬在嘴里，伸出两只大手，哗啦一下拉开肚皮，臭气四溢。旁边的南府军将士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也没谁故意不去看，最多也就是撇撇嘴，皱皱眉头而已。

    “取胃！你拿肺叶子干什么？看准点！”秦明叫了起来。

    胃被剖开了，里面没有食物的残余，有的只是草根，甚至沙石。这个情况很重要，说明金军断粮了！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碗 艰苦卓绝的追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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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一碗 狂风呼啸 黄沙漫天 宋金两军 决战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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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一碗狂风呼啸黄沙漫天宋金两军决战大漠

    “大将军，您看。”秦明下马奔到林冲面前，两人一同开膛破肚的金兵尸体面前。

    林冲看了一眼，蹲下身去，从地上捡起一条小枝，翻动着那金兵的胃。草根，沙石，还有些许生麦粒，看来这金兵一定是饿疯了，抢到生粮也往嘴里塞。金军不是号称只要有水有草的地方，就饿不死女真人么？

    “金军没有粮食了，他们跑不远。”扔掉小枝，林冲直起身子说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跑了这么久，金军的粮草消耗不会比我军少。不过他们往这方逃窜，是什么意思？”秦明不解的问道。

    林冲没有说话，而是目视朱武，让他来解答。朱武盯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不无忧虑的说道：“我们要做好被摧毁几个城市的准备。”此话一出，众人闻之色变，难道女真人往这边跑，是想趁幽云兵力空虚之际，打个措手不及？这绝对不是一个睿智的统帅下的决定，倒像是赌场上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孤注一掷。

    “集结部队，全力追击。”林冲面无表情的说道，随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补上一句，“到了这个分上，就看谁骨头硬，撑得久了。”大军迅速集结，准备向西追击金军。

    “把老百姓葬了，那些金兵也一并安葬。”跨上战马，林冲下令道。部下不解其意，安葬百姓这当然是应该的，但女真蛮子埋他作甚？就该让他们暴尸荒野，被野兽吞食。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都没有杀马，这才是真正的骑兵。”林冲解释之后。打马而去。不得不承认，金国虽然江河日下，不复往日雄风，但他们的军队并不是脓包。在大片国土被攻陷的情况下，仍旧苦苦支撑，军人应当如此。

    金国西京道。也就是日后地河北和内蒙古部分地区，这里靠近大宋幽云十六州，北伐还全面开始。西京道的金国势力已经被宋军肃清。但这一带草原，沙漠幅员辽阔，又处在关外，人烟较为稀少，属于无管辖地带。

    林冲领着南府军苦追两天，仍旧不见金军踪影，有将领建议把部队开到幽云，补充给养之后再追击。但林冲考虑到两军目前都在苦苦支撑。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再加上金军往西撤，意图不明，所以拒绝了部下的建议。

    到了第三天，南府军所到达的地区。地貌开始变化。草皮越来越稀少，许多地表裸露在外面。现出黄色地沙地。这就是表明，马上就要到沙漠地区了。同时，这一带。南府军发现了少量女真士兵的尸体，他们大多是老弱伤兵。

    南府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部队地余粮不多，不得已之下，只能减少士兵的口粮。可即便如此，再过两天，粮食就将吃完。到了那个时候，林冲或许不得不把部队带回国境。

    部队终于无可避免的进入沙漠地带，一眼望去，百里黄沙。偶尔看到一小块绿洲，也是星星点点，无济于事。环境恶劣，更考验军队地适应能力，南府军自成军之日起，不论练兵，作战，都是平原地带，水草丰足，能不能适应沙漠地区，谁也不敢断言。

    “大将军，您看这些蹄印。”索超指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马蹄印对林冲说道。天气炎热，烈日当头，又无丝毫凉风，无法掩盖部队行进的踪迹。看蹄印的深浅可以判断，金军刚过不久。

    再往前走一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一片沙漠中，散落着许多金军的军用物资。有战旗，有盔甲，甚至还有粮食！

    军队一时有些混乱，士兵们都驱动战马奔上前去，俯身捡起地上的东西。宋军军功制度，不光光是斩首敌人可以得到奖赏，你夺得敌人的战旗，武器，都有奖励。况且南府军现在缺粮，士兵们都饿着肚子打仗。战旗，盔甲就不说了，可粮食对士兵们来说，有着致命地吸引力。

    “搞什么名堂？不成体统！把士兵叫回来！”参军大怒！宋军一向令行禁止，岂能如此没有规矩？

    “哎，大人，金军想是逃得太急，连这些东西都顾不上了。弟兄们饿着肚子，捡点东西有什么不对？”秦明在一旁笑道。

    林冲没有说话，他警惕的望着四周，不见任何异动，牧哨也没有回报任何情况。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金军的纪律同样严明，别看他们是蛮夷外族，军法比宋军更严苛。兀术在搞什么鬼？

    “牧哨还没有回来？”扭过头去，问了索超一句。

    “没有，按时间也应该回来禀报了吧？”索超疑惑不解的说道。因为游哨关系着整个军队的安危，他们不是无限制地前进打探，每隔一段时间，不管有没有发现情况，都会回来报告。

    “再派！”林冲一挥马鞭，数名哨兵又被派了出去，分三个方向前去打探消息。随后，林冲下令全军原地戒备。

    万里无云，毒辣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在大地上，牧哨是全军精锐中的精锐，因为他们时常要快速往返，所以配备了造价昂贵的细铠。可就算如此

    炎热地天气，仍旧是挥汗如雨。

    两名哨兵，一前一后，相隔两三里远，往西北方向前进。前名那面哨兵发现，正前方几百步远的距离处，倒着两三名女真士兵。这一路过来，女真士兵的尸体并不少见，所以他也不以为意。向四周打望，并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在路过那几具尸体身边时，这名哨兵随意的看了一眼。赫然发现，这里面居然有一个将军！他的腰间，系着一把精美的弯刀。女真人的冶铁技术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军官的佩刀，铸造十分优良。宋军将士，以夺得敌人军官佩刀为荣。

    反正也没有敌情，这名哨兵索性跳下马去。想解下那柄弯刀。这个时候，他后面那名哨兵立即勒住了马。这在宋军中是铁律，两名哨兵之间，一定要保持距离。这样如果前面的人发现了不测，后面的人可以立即逃跑，回去报告。

    可左等右等。前面地兄弟还蹲在地上没有起来。后面的哨兵有些急了，放声大喊道：“喂，兄弟。快点！”连喊几声，前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捡到什么宝贝了？娘的。”骂了一句，后面地哨兵也策动战马奔过去。可他奔到离前面那人两百步左右的时候，立即勒住了马。因为他发现，前面的兄弟虽然蹲着，可他地身体一直没有动。

    “不好！”一声惊呼，这名哨兵调转马头就跑。

    迟了，就在他调转马头那一刻。地上的几名女真士兵尸体突然活了过来，其中那名军官模样的人，几个大步窜到宋军哨兵地战马旁边，飞快的取过他马鞍上的弓，搭上一支羽箭。一张硬弓。生生被他扯得浑圆，弓具发出嘎嘎的响声。一声弦响。那名哨兵应声而倒，栽落在地上。

    “快，换上他们的铠甲！”那名女真将军叫了一声。

    数里之外。南府大军原地待命，哄抢敌人物资的士兵已经被强令停止。林冲不时的抬头望着上空，太阳仍旧高照。

    “怎么还没有回来？再派！”索超喝道。

    “不用！”林冲挥鞭说道。大概派出去的哨兵，是不会回来了。金军士兵挣扎在饥饿线上，还能扔掉粮食，这不是不合常理么？

    “布阵！准备战斗！”林冲果断地下了命令。众将官一时不解，准备战斗，跟谁打？跟这满地黄沙？可既然军令一下，那就没有任何违抗的理由，必须执行。这里是沙漠地区，没有任何地势可言，十万南府铁骑，就地布成犄角阵。

    “叫朱武来！”林冲预感到事情不对，命人唤来朱武，要听听他的看法。

    “大将军，地处大漠，难以洞悉敌人行踪。卑职认为，布阵最好是保守一些。”朱武建议道。因为沙漠地表松柔，声音难以传播，哪怕敌人就在几里之外，你也未必听得到马蹄声。林冲从其言，命令全军布成防御阵形。

    “哨兵至今未回，多是遭遇不测，敌人或许就在附近，传我将令，各军务必加倍小心！”林冲这时有些明白金军为什么要往西撤，原因就是这片沙漠。

    就在这时，几名骑士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原来是哨兵回来了。刚才一阵紧急调动，众将士都捏了一把汗，以为大战就要爆发，现在看到哨兵回来，而且不急不徐，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几个，你踏青呢？跑这么慢！”秦明怒声大骂。

    这句话提醒了朱武，哨兵应该按时间往返，现在却拖了这么久，而且居然跑得这么慢，有问题。金军一再西逃，把我军引入沙漠地带，他们不会没有行动。可如果仅凭这片沙漠就想打我军的伏击，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朱武在马背上见那几名哨兵还没有跑到阵前，一时警惕心大起！

    在马背上站了起来，他朝四面八方望去，都不见任何异动。众将被他这突然地举动吸引得纷纷侧目。

    “怪了。”低声说了一句，他准备重新骑回马背。但就在他准备下来那一刻，突然看到，林冲背后的那面大将军战旗轻轻飘动了一下。所谓无风不起浪，战旗飘动，说明有风。

    林冲见他神色异常，遂问道：“怎么了？”

    朱武地确有一些猜测，不过不敢确定，他为人性格又十分谨慎，有七分把握才讲三分话，所以摇头道：“没事，卑职只是在想……”

    后面话还没有说出来，一阵风刮在他脸上，使得这位新近崭露头角的将领神色巨变！再回头看战旗时，竟往北飘！

    风越来越大，事先毫无征兆，将士们都对这阵大风啧啧称奇，但逐渐，他们不再感到新鲜了。因为大风刮起地上的黄沙，竟然让人难以睁眼！

    “不好！大将军，这阵风来得又快又大，若金军埋伏在我左侧，乘着这阵大风来袭，我军势必乱了阵脚！”朱武厉声说道。

    林冲也是心头一震。刚要下令改变作战方向。说时迟，那时快，呼呼风声之中，已经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最坏地情况果然出现了！此时狂

    。黄沙漫天，视线受到影响，若打起混战。敌我难分好？

    “大将军，卑职建议。马上派出八千人向南冲击，无论如何要挡住金军一阵！”朱武在风声中大声呼喊。

    林冲毫不迟疑，当机立断：“秦明，去！”秦明更是二话不说，用力抽了一鞭，战马负痛，发足狂奔。八千铁骑，高呼着冲将出去。

    “大将军。金军突袭，是想趁起风之际，冲乱我军阵脚，只要我们能稳住，就赢了一半！”风越来越大。沙尘也越来越多，一百步以外。已经看不清楚，朱武说话，都要用力全力的呼喊。

    “传令。把粮车全部拉到阵前堆起来，布成防线！”林冲洞悉朱武的意思，大声下令。

    运粮部队顶着狂风，把全部粮车拉到阵前，紧密的排在一起，希望能够顶住金军骑兵地冲锋。狂风呼啸，黄沙起舞，宋军顶风作战，将士们无不以手掩面，眯起眼睛。就连战马也被吹得连连退步。

    秦明的部队给主力争取了时间，南府大军立即调整防备，全部面向南方。呼啸的风声中，依稀能够听到前面阵阵喊杀之声。

    突然！

    沙尘之中，隐约出现无数人影，疾速向宋军阵冲过来。秦明的部队不可能后退地，这是金军冲垮了秦明的部队，穿插过来！

    “弓弩手！”林冲也被风沙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而他身边的将领，也几乎听不到他地命令。情况万分危急！林冲急中生智，作了一个拉弓射箭的手势！

    部下会意，奔回本部，用手势命令弓弩手射杀来犯之敌！可风实在太大，宋军的神臂弓纵然再强，准度也受到影响。一名金军骑兵，企图跃过粮车，可谁料战马跃起不够高，被粮车绊住，连人带马摔了过来。

    “大将军！后退！后退！我来顶着！”索超担心林冲安危，大声呼道，声音不起作用，他比手划脚提醒林冲。可没等林冲答应，不知从哪何处飞来一支羽箭，正中索超肩膀！

    瞬时，箭如雨下！金军借着天时，顺风冲来，南府军中，中箭受伤者，不计其数。

    索超受伤，强忍疼痛，就要保护林冲。不料，林冲突然一把将他拉过去，贴着他地耳朵大声说道：“带两万人，迂回左侧包抄，风一停就发起进攻！”

    “那你呢！”索超大声问道。回答他的，是林冲一记猛推！索超无奈，只得奔回自己的部队，用手势命令部下，跟他前进。

    “杨志！杨志！青面兽！去把杨志给我叫来！林渊，带你的人，冲上去，顶住！”林冲用尽全力呼喊着。林渊，是他的长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听到父亲的呼喊，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那杨志在南府军中戴罪立功，本是小将，被人拉到林冲面前，只听得大将军喊道：“给你两万五千人，从右路包抄！风一停就发动进攻！”

    老天爷似乎也帮着女真人，那风是越吹越大，扛战旗的士兵竟被连人带旗刮得掉下马去。南府军有些混乱，但还算稳得住阵脚。林渊的三千上补上去之后，暂时顶住了金国大军地冲锋，为主力争取时间。

    可世上的万事万物，利弊总是双方面的，这阵狂风的确帮了女真人的忙，吹乱了宋军阵脚。但同时，他们也无法洞察宋军地行动。在这条件下，拼的就是双方主将地勇气和魄力。谁敢铤而走险，谁就有可能取胜。

    林冲就敢，他在遭遇突袭的情况下，敢把一半的兵力派出去，还敢把自己地长子放到第一线，殊死搏斗。

    安排完一切，林冲厉声大呼：“胜败在此一举！拼死顶住！压上去，混成一团！”说罢，双臂向前一挥，身先士卒！以如此高级别的将领，亲自上第一线战斗，贴身肉搏，古今罕见！

    全军将士，一个带一个，当士兵们看到身边的兄弟在往前冲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冲。在无法清楚的传达军令的时候，就十分考验士兵的单兵素质了。

    风，没有停止的迹象，漫天的黄沙，让人睁不开眼睛。而宋军是顶风作战，处在不利的地位，如果与金军混成一团，则大家都处在同等条件下。

    十几万人马，纠缠在一团，林冲挺着他的铁枪冲入敌阵，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看到人影，一枪挑落马下。随后冲过来的南府大军，与金军就像两堵巨墙撞到一起，气吞山河！

    那索超带着两万骑兵，在狂风中向左侧迂回，耳边不时传来阵阵喊杀之声。这种仗，他从军数十年，还是头一次遇到！

    正奋力鞭策着战马前进时，前方突然出现无数人影，虎吼着向他冲了过来。

    “不好！金军早防着我军这一招！”索超陡感心中一凉！金军在仓促之间，竟有如此万全的准备！若我部迂回包抄的策略不能奏效，那大将军将承担全部的压力！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一碗 狂风呼啸 黄沙漫天 宋金两军 决战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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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二碗完颜亮星夜逃亡

    明在暗暗数着，从与金军短兵相接那一刻起，他的狼停止过，战斗持续到现在，他一共打落了十三个敌人。此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在哪里。身边人流如潮，也分不清敌我，他一路往前冲，手中兵器上下翻飞，挡者披靡。

    “十四，十五，十六……”金军士兵，多用长枪弯刀，碰上秦明的狼牙棒难以抵挡，纷纷落马。刚砸掉第十六名敌人，突然感觉手臂一麻，有人的兵器砍到了自己的狼牙棒上。因为距离很近，他隐约看到，这不是宋军制式砍刀么？

    “瞎啦！你他娘的砍谁？”用力一举，格开砍刀，他怒骂道。那名骑兵也发现砍错了人，见是秦将军，赶紧贴身上来，在他旁边大声喊着：“秦将军，风太大！太大！我们的弟兄全散啦！”

    “不管，继续往前冲！”秦明杀得眼睛血红，也可能是因为风沙入眼的关系。喊过这一声后，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壁。不，那不是墙壁，是几匹连在一起的战马。

    “拐子马！”秦明心中暗叫一声，那兀术麾下，有一支奇特的重骑兵。人马俱披铁甲，以铁索相连，同进同退，刀箭皆不能伤其皮毛。这种骑兵，在行军冲锋中，派不上多大用场，可现在这种情况，用处就大了。

    他们借着风势，横冲直撞，万夫莫挡。看来兀术是早有谋划好了，连拐子马也带在一起，机动性这么差的部队，难道是临时就地组装起来的？

    来不及多想，那三匹连在一起的拐子马已经冲到秦明面前。他身边的那名骑兵。挺着长枪直刺过去，谁料，拐子马其中一匹，只是稍微把身子往后倾斜了一下。立即反击。宋军骑兵立时中枪落马。

    秦明看到火起，正欲上前，斜刺里冒出两支铁枪。当胸刺来。避无可避，秦明往后一倒，就势滚下战马。那拐子马。三匹为一联，调动方向不太方便，又一路向前冲去。

    这时，先前刺杀他不中地骑兵，又掩杀过来。秦明一把接住敌人铁枪，顺势一拉，弃了狼牙棒，从腰间抽出砍刀。照头就是一下。

    狂风呼号，身边人马，往来如梭。秦明回头一望，见那拐子马正在逞凶，一起性起。提着刀猛追上去。这一下，是顺风跑。他身长八尺的大汉，竟跑得飞快。转眼追上，抡起砍刀。照着马腿一刀斩去。

    那战马被砍断一条腿，立刻倒在地上，一马即倒，其他两匹跟着被拉倒下来。秦明挺着砍刀，跳上前去，一通乱砍，嘴里破口大骂。

    “秦叔叔！这边！”身边传来这样的呼声，秦明听得耳熟，却是林大将军长子，少将军林渊。眯着眼睛瞧过去，一员小将手提长枪，上下穿刺，敌人莫不中枪落马。虎父无犬子，这小子果有大将军的风范！

    失了战马，秦明步战冲锋，一路向林渊地方向靠过去。一柄砍刀，专砍马腿，眼转间放倒三四骑。正性起时，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得他扑倒在地，背腰处剧痛传来，却是中枪了。一头扎进黄沙里，吃了满嘴的沙子。秦明一骨碌爬起来，吐掉黄沙，高声呼道：“杀敌报国！”

    刚起身，右侧又冲过一队拐子马，那马上骑兵似乎没有发现秦明，横冲直撞，把他再度撞倒在地。其中一匹战马，踩中他地右腿，秦明一声痛呼，再也站不起来！

    “杀敌报国！”呼声不止，秦明半跪在地上，手中砍刀接连挥出，一步一挪向南爬去。那林渊突然不见了秦明踪影，正担心时，听到他的呼声，一时情急，催马向这边奔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在地上爬行，身边战马往来不绝，情况万分危急！

    “秦将军！秦叔叔！”小将抖擞精神，再逞雄风，一连挑落两骑，正要伸手拉秦明上马时。突然一股人数众多的敌人正面撞过来，秦明地身影，立时淹没在马蹄之下。

    “杀敌报国……”这是林渊最后听到秦明的声音。

    更不幸的是，索超率领两万兵马，迂回包抄，却被半路截击，双方混战，宋军难以前进。索超先前就身带箭伤，仍旧拼死作战，可惜天公不作美，那风是越吹越大，几乎到面对面也难看清楚对方是敌是友来。

    杨志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从右路迂回，刚远离双方点阵，就遭遇了阻击。林冲两侧迂回的策略，难以奏效，双方二十几万人，就在这片沙漠上，混成一团，毫无章法可言。

    不幸中的万幸是，两军混在一起，敌我难辨，双方主将都失去对部队的控制，这场战斗，在大风不停止的情况下，就看哪方拼到最后一个人了。

    林冲还不知道两侧负责包抄地部队都没能按原定计划到达，他仍旧率领大军，正面抵抗。

    大漠之中，杀声震天，血染黄沙，宋金之间的决战，正在上演。此战，直接关系到金国的存亡，和大宋北伐的胜败。若宋军胜，则金国气数已尽，亡国之期，当在今年之内。若金军胜，则大宋北伐以失败告终。

    这场大战，从晌午打到黄昏，仍旧难分难解，胜败难料。

    沉，黑夜将至，可大风仍旧没有停止的迹象，到了晚怕会更艰苦。

    杨志带着大将军拨给他地两万骑，在遭遇阻击之后，浴血奋战，可风沙太大，敌人冲锋又太猛，部队渐渐被冲散，他带着部分兵马，一路向前突去。

    这青面兽也算是一条好汉，又是杨家将的后代，可惜大概是被声名所累，一心想要重振杨家雄风，在扫平江南人南征中，贪功抗令，本来负责打援，结果敌人援兵一退，他倒领着部队往杭州去跟关胜抢功。

    王钰一怒之下。弃之不用，贬为小卒。若不是林冲收留他，这位杨家将地后人，恐怕就此消失在军队之中。

    此次。林冲临阵启用，他感激不已，领了人马就要迂回包抄。可谁想运气如此之坏，又遇到阻击。打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处在什么位置了。

    “嗯？怎么没人了？”奔跑一阵之后。杨志忽然发现，此地不见敌踪。身后的部下，陆陆续续的汇聚过来，一清点人数，仅剩千余骑。难不成冲出敌人地阻击，远离主战场了？

    “杨，杨将军，风好像小了一些。”一将来到杨志身边。却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如何称呼他。

    杨志也感觉到，风小了一些，但侧耳去听，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天色已暗。时值傍晚，天边一轮满月隐约可见。对呀。今天十六，月亮最明最圆。看来，夜战再所难免了。

    现在不知道方位。又只有千余骑，这点兵力，如何去实现包抄？风似乎又小了一些，天边地明月越来越清晰。

    “集结部队，不管有多少人，咱们一定要分清方向，支援主力！”杨志痛下决心。他贪功被贬，令杨家蒙羞，此次大战，只能以死明志，报效国家。哪怕只剩单人单骑，也要按命令执行。

    一千余人的部队集结在一起，后来，又陆续冲过来一些部卒，再次清点人数，约有一千七百余人。

    “苍天保佑！”望向天空，暗暗祈祷，杨志作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可就在他望上天家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样东西，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有什么奇怪地？初通天文的人都知道，七斗七星不光是样子奇特，它们还有一样作用，可以用来分辨方向。

    杨志发现七星，仔细一看，混战的两军应该在背后地北方，自己一路猛冲，竟然真的突出重围，钻到金军背后来了。

    “众将官！此次作战，事关战局成败，大宋兴盛！我决意，从背后发起进攻！我们兵力虽然不足，但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是时候回馈朝廷了！”风声渐息，杨志的声音传开了，南府将士齐声答应！

    杨志抱定必死决心，正准备向北冲锋，但此时，一人突然叫了起来：“将军，您看南面！”

    借着月光，向南望去，不远处似乎有些许人影，但那些人原地不动。怪了，两军大战，难道金军还留了预备队？一想到这里，杨志心都凉了半截，如果真是如此，那稍后如果大风完全停止，这支预备队派上去，我军岂不是……

    敌方原地不动，以逸待劳，而且看样子人数不少，杨志只有不到两千人，如果硬要去打，只是以卵击石。但此时此地，此情此影，别无选择。

    狠狠错了错牙，杨志把手中长枪一举：“向南列阵！”

    “杨将军，是不是再等多集结一些兵马……”有一名战将担忧道。

    “你如果怕死，大可……”杨志不屑地喝道。那战将一听，如遭奇耻大辱，再不说话，手中缰绳一提，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就在这个当口，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宋军，突然行动起来，向后撤去。杨志一看，不对啊，如果是金军预备部队，发现我军，已经冲上来才对，他跑什么？

    “杀！”不容多想，杨志一声令下，一千七百余骑，瞬间发动竞猜。杨志本人，更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越来越近，他发现，敌人不是在撤退，是在逃跑！因为他们的阵形，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作鸟兽散。

    呼呼风声灌入耳朵，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不到两千的南府军骑兵在大漠上风驰电掣！突然，前方的金军有一部分向侧面奔去，随即调过马头，迎着宋军冲了过来。

    “杀！”杨志歇斯底里的吼出一声，拼命驱动战马！

    两军相接！杨志手中长枪挑着一名女真骑兵，竟然将其刺在枪上，带出一丈之远方才摔落地上。宋金两军，混作一团，杨志凭着高超的武艺，连挑数人，转眼冲至敌后。环顾左右，仅数十骑随着他冲了过来。

    而南面，一队人马正仓皇逃窜，这其中必有金军重要人物！

    “追！”杨志豁出去了，带着数十骑穷追不舍！风好像停止了。沙尘完全落地，借着月光，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百步之外的情况。南府军越追越近，将士们发现。前面逃跑的人群里，怎么还有穿着便服地人？

    已经有士兵从马鞍上取过弓弩，准备射杀。

    一声弦响。前方人群中，一

    而倒，其他士兵纷纷效仿。如狩猎一般，各自寻找着响声，连成一片，敌群中，不断有人掉下马来。看他们人数，约有数百骑，而杨志手下，不过四五十骑而已。他却是毫无退意。穷追猛打！

    就在这个当口，敌群突然向西转去，继而分出一部分来，正面冲向杨志等人。另一部分，继续西逃！

    看到这种情景。杨志更加肯定，这里面一定有金国重要人物。否则金军不可能一路护着他，没命似的逃跑。自己地部队，误打误撞。因为风沙太大，竟然突到两军后面，远离主战场。

    “你们顶住！来十个人，跟我绕过去！”杨志大声喝道。说罢，也调过马头，向着西逃之敌追去，十名骑兵跟在他后面。其他三四十人，面对着十倍于自己的敌人，毫不胆怯，高声喊杀着冲将过去。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杨志也不知道自己追到哪里来了，身后部下紧紧跟随着他。血战半日，体力消耗极大，宋军本来又缺粮，此时战士们腹中饥肠滚滚，却不得不咬牙忍住。

    “前面有树林！”在士兵大声喊道。

    果然，前面出现一片树林，而那队逃跑的敌人正全力向林中冲去。转眼之间，全部投入到树林之中。

    兵法有云“逢林莫入，穷寇莫追”，只因这种情况，多半有诈，但杨志全然不理，带着十骑紧跟着冲进树林里面。

    沙漠地带，难得出现一片绿洲，这片树林，方圆约有几十丈，树木并不高，但还是遮挡了部分月光，让树林里面看起来十分阴森。杨志领着十名骑兵追入树林，敌人却完全失去了踪影，只有战马在林中原地游走，啃着草皮。

    “小心！不要走散！”杨志提醒了一句，催动战马，缓缓向林间走过去。十一人前后相接，紧紧跟随。

    忽然一阵风响！背后传来一声惊呼，杨志回头一看，自己地一名部下被扑倒在地。一人人影趴在他身上，只见寒风一闪！两声惨呼！

    “敌人埋伏在林里，大家小心，千万不要分散！”杨志察觉到了敌人地想法。他是看到宋军仅有数骑，仗着人多，潜伏在这片树林中，要逐个击破。

    “下马！”骑在马上，目标太大，突然给敌人制造机会。杨志当机立断，十人全部下马，用马地身体作为掩护。

    这片林中，树木并不大，很难藏得住人，但因为林中阴暗，敌暗我明，所以宋军十骑处在不利位置。

    杨志警惕的望着四周，他习武多年，目力奇佳，但仍旧看不到敌人藏何处。手突然碰到一个东西，传来阵阵水地荡漾之声。

    这一声触动了杨志，那是军官配地酒，不得军令，仍旧不得擅自饮用。酒在这里，可是个好东西啊。

    “你们掩护我！”低声说了一句，另外九人迅速排在他身边，面朝四方，小心警戒。

    杨志卸了盔甲，脱了上衣，拧成一团，悄悄取下酒壶，均匀的把酒洒在上面。

    “谁有火镰？”他小声问道。有一名士兵，默不作声地递给了他。

    “你们准备好弓弩，稍后我扔出火把，你们寻准目标！”说罢之后，他以极快的速度打燃火镰，点着火把，瞅准一颗较高的树，猛力扔了上去！

    树林之中，顿时为之一明！

    看到了！原来金兵就贴在地面上！九名南府士兵，迅速发射，林中惨叫声响成一片！

    “杀！”杨志一声虎吼，提了砍刀直冲过去！那火把挂在树枝上，仍在燃烧。借着这点火光，杨志发现了几名女真人藏身之处，直冲过去。一人起身，挺刀来杀，被杨志一个侧身，反手一刀，人头落地！

    “快护陛下逃走！”林中突然响起这么一声！杨志大惊！扭头一看，三五人正扶一身材长大的男了上马，随后向马背上一刀割去！那战马负痛，发足狂奔！

    原来是金国皇帝，完颜亮！

    杨志岂肯放过这个机会，跃身飞上一匹战马马背，奋力追了上去！

    这时，林中乱成一团，宋军九名士兵，与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展开贴身肉搏！林中寒光闪闪，金石交接之声，不绝于耳。但人数太过悬殊，不一阵，九名士兵全部阵亡！

    树上的火把，渐渐暗了下来，林中出现不少金兵身影，簇拥着一个人靠在一起。

    “陛下，那宋将追过去了。”一人说道。

    “此时若回去，万一遇上宋军，对我不利。往西走，又是西夏，往南走，是幽云，往北走，是蒙古，如之奈何？”说话这人，在昏暗的火光下看来，不过二十几岁。说话时，气喘吁吁，显然刚才的逃亡，让他惊魂未定。他，正是金国皇帝，完颜亮。

    方才逃走那人，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让一名金兵假装是他，果然把杨志引了出去。

    “陛下，不如就在此地等待，沈王若见陛下失踪，必然派人来寻。”有人建议道。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二碗 完颜亮星夜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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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三碗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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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三碗绝处逢生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一望无际的大漠，在月光的照耀种奇异的白色来。这片辽阔的沙漠中，两骑前后追逐，距离越来越近。前方那人，身着女真长袍，拼命驱赶战马。而后那位，赤裸着上身，一手拉缰绳，一手提砍刀，奋力追赶。

    马蹄践踏地表，发出轻微的响声，两人渐渐靠近。杨志提了砍刀，奔至那人身边，突然俯下身去，扬刀一挥，战马被砍伤后蹄，失足摔倒在地，马上之人，也随着滚出好远。没等他站起身来，杨志已经利索的跳下马去。

    “跑！你再跑！”青面兽一身汗水，光着膀子上前。正欲伸手捉拿，冷不防那厮抽出弯刀，就势一滚，照腿砍来。杨志早防着他，原地弹跳，手中砍刀乘机斩下。一声尖锐的碰撞声，那女真人只感虎口生疼，弯刀几乎握不住。再看时，忽感脖子一凉，那寒光闪闪的砍刀已经架到脖子上。

    “说，你是什么人？”杨志厉声喝道。

    那女真人把头一侧，并不搭理他。杨志见状，心中暗思，方才在林中，有女真人叫了一声“陛下”，莫非此人便是金国皇帝完颜亮？借着月光，他仔细观察这人，约有四十好几的年纪，身材长大，典型的女真人，完颜亮有这么老？

    “我数到三，你如果还不回答，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一！”杨志一脚踏在他身上，将手中砍刀扬了起来。那女真人仍旧是不说话，索性把眼睛闭上，只等一死。

    “二！”杨志喊出这一声后，明显感觉到脚下这人身子颤抖了一下。

    “三！”喊完这声。手中砍刀毫不迟疑，奋力挥下！

    “我不是！”那女真人大声喊着，杨志的刀却砍在了他脑袋旁边的沙地上。心中一阵懊恼，追了半天。原来不是完颜亮。

    “那完颜亮在何处？说！”杨志逼问道，砍刀再次扬起。这一回，那女真人又沉默了。看了看面前这个汉人，光着上半身，一身的横肉。满面虬髯，脸上还有一块青皮，在月光下看来，犹如恶鬼一般。

    “我，我不知道……”不自觉的，声音开始结巴。杨志没有时间跟他废话，踏着他地右手，只见寒光一闪。一条好端端的手臂自己手腕处被齐齐斩落，凄厉的惨号声在黑夜中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在林子里！在刚才的林子里！”那女真人痛得拼命挣扎，可右手被杨志踏住，动弹不得。可马上。杨志就结束地他的痛苦，砍下了他的脑袋。军人。要有骨气！

    杀了俘虏，杨志站在原地，暗思自己单枪匹马。若回到追杀完颜亮，只能是送死。可如果回去调人，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如何是好？目光触及地上地尸体，他灵机一动，麻利的扒下那死尸的衣服，帽子，穿戴起来。而后，骑了他地战以，取了他的弯刀，就想回去浑水摸鱼。

    刚把战马调过头，他耳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军人天生的敏锐告诉他，有人过来了。西北方向，就是一个小沙丘，他跳下马去，快步奔到沙丘之上，本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可刚伏在沙丘上往西北方向一看，青面兽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月光之下，大漠之上，无数黑影正朝他这方移动。从左至右，从前到后，一眼看不到边，这得有多少人马！难不成金军还有伏兵？仔细一想，不太可能吧，这里接受我国势力范围，西接西夏，南连幽云河北，金军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把这么多兵马放在大宋势力范围之内，除非金国高层疯了。

    那既然不是女真人，会不会是友军？这倒是很有可能，西北军全军覆没，朝廷见战事不顺，极有可能调河北诸军入金支援。若真是如此，那不光完颜亮今夜逃不掉，金军也完了。

    想到此处，心中一阵欢喜，但他为谨慎起见，并没有马上跑出去，而是原地潜伏，继续观察着。对方越来越近，杨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人以实在太多，仅以肉眼判断，不下七八万人。

    他们开进的速度并不快，也不知是哪个卫戍区的弟兄，难道不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时间就是生命么？

    这支军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离杨志五百步远地距离，这时他隐约看到，来的好像不是宋军？又等了片刻，杨志骇然发现，不但不是宋军，反而像是金军！因为他们的装束，绝对不是汉人！

    悄悄滑下沙丘，他飞快的爬上马背，拿刀背一拍，战马驮着他飞奔起来。刚跑一阵，背后传呼喝之声，他知道，这是敌人发现了他，追上来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自己再勇猛，也不可能敌得过几万兵马。

    耳朵风声呼啸，杨志暗暗叫苦，我杨家一世英名，祖上为国捐躯，世人莫不高山仰止，不想到了我这一代，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倒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般！

    “嗖！”一声利箭从身边飞过，背后有人大声呼喝着，但他们讲地绝不是汉语，叽哩呱啦，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站住！”总算听到一句汉语，杨志拼了老命。但马蹄声却是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背后几步之远的地方。

    心知今夜就是毙命之时，他把心一横，伸手去取鞍上弓弩，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方才想起，刚才走地突然，换骑了那女真蛮子的战马！

    跟你们拼了！”既然必死无疑，那么就要死得英雄一没杨家将的名声！一念至此，杨志拉过马头，向侧面奔去，一路调整角度，这时他才现，背后追来地人，至少有数百骑。

    人要是连死都不怕了，那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杨志把身体尽量贴在马背上，双腿狠丧，催动战马。正面冲向敌军。

    那追击之敌见这人居然反冲回来，都停止了放箭，想活捉杨志。双方一接兵，杨志突然起身。左手砍刀，右手弯刀，立斩两人于马下！

    双方都冲得太过用力。杨志居然从间隙之中，冲到了敌人后头。他反正一心求死，索性再度回马。又冲回来。

    月光之下，只见一将在数百倍于自己的敌群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手中两柄刀寒光闪闪，此情此景，当真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三国时当阳长坂那浑身是胆地赵子龙！

    “报！陛下！那人已连斩我十余将士！”一名士兵飞马回到阵前，大声禀报道。

    一名年约六旬的长者。勒住战马，举目望去，只见一将在人群中冲杀，十分骁勇！

    “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好！传朕旨意。只许活捉！”那老者传下命令。

    杨志再勇悍，也不过是一颗脑袋。两条手臂，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力竭被俘。被敌人拖下马来。绑作一团。

    “你们这些蛮夷！亡国灭种之期不远了！我干你娘！”杨志拼命挣扎，破口大骂，三五个人竟然按他不住，又添上几人，方才制住他，几乎是用抬的，拉到那老者面前。杨志从头到尾，骂不绝口。

    “你是女真人？”那老者见他一身女真人地长袍，冷声问道。

    “我呸！你才是女真人，你全家都是女真人！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杨志！正宗的汉族！你们这些蛮夷贱类，我天朝王师，迟早把你们女真人斩尽杀绝！”杨志声色俱厉。

    “汉人？看你身手不错，什么来头？”那老者似乎有些意外，又问道。

    “哼！说出来不怕吓着你，老子是杨家将的后人，供职于南府军中！知道南府军么？”杨志说这句话时，脸上一片骄横。

    “哈哈！南府军！南府军成军第一战，就是与我对敌，被朕被得溃不成军，龟缩在隐空山下，若不是有人救援，世上不止没有南府军这个称号，恐怕连王钰也作了死鬼，哪有大宋地今天？哈哈……”那老者仰天大笑，豪情万丈。

    杨志不再骂了，他听出来一些意思。当年南府被因为童贯的败退，被困在隐空山，王上当是已经抱定殉国的心，与辽军决一死战，后来是种师中老将军率军驰援，才反败为胜。这老头提起这档往事，又自称朕，莫非是……

    “那宋将，你可知朕是谁么？”老者笑过之后，朗声问道。

    “你，莫不是辽帝，耶律大石？”杨志试探着反问道。

    “还有点见识，来人，给他松绑。”耶律大石大笑道。

    这时，身边一人阻止道：“父皇，此人杀我将士数十人，岂能轻饶于他？”

    “罢了，不知者不罪，看在王钰和你姐姐地面上，饶他一命吧。”耶律大石说道。士兵替杨志松了绑，他活动活动筋骨以后，正要问话。

    耶律大石却抢先一步问道：“朕问你，你既是南府军战将，为何身着女真人的服装，出现在此地？”

    杨志暗想，西辽与大宋乃盟国，北伐之前，王上与辽帝约定，共同举兵灭金，他们出现在这里，应该是针对女真人。此刻，南府军正与金军大战，胜败未知，若能引得辽军前去助战，岂不胜券在握？

    “辽帝陛下，大将军林冲率南府军追击金军兀术所部，今日晌午时分爆发战斗，因风沙太大，两军敌我难分，至今没有分出胜负。我率军迂回，不料冲出战场，遭遇金帝完颜亮，追击至此，这才遇上贵军。”杨志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耶律大石一听，脸色剧变，他身边左右战将无不失声问道：“金帝？现在何处？”

    “就在前方的树林里！”杨志摇指东方，大声说道。

    “耶律斜！你率三千精兵，随他前去捉拿金帝！朕亲提大军前去助战！快，全速前进！”耶律大石听罢，立即下了军令。

    十二万辽军，顿时行动起来，辽将耶律斜领三千精兵，在杨志的带领下，火速进兵，直扑那片树林。耶律大石自领大军火速支援。

    皓月当空，三千铁骑风驰电掣，往东方进发，不多时已经望见那片树林。

    “快。就在前面！”杨志一马当先，冲进树林。三千精兵，把林子围得铁桶一般。鸟也不飞不出去一只。

    可进得林里，他却发现，林中除了几十具宋金两军尸体和几十匹战马之外。没有一个活人，难道金帝跑了？

    “王爷！有人正往东北方向逃窜！”有辽军士兵大声呼道。

    “快追！”耶律斜举枪高呼，杨志一听，打马出林，与辽军一共追了上去。月色之下，看得分明，数百骑正往东北方向逃窜，料是金帝完颜亮无疑。

    杨志是争先恐后。即便不能活捉金帝，也要让他死在自己的刀下，万万不能让契丹人抢了先。

    那三千辽军，嘴里呜呜怪吼，左右两侧。分兵追

    方逃窜之敌，没命似的逃跑。追了一阵。东方突然又马，月色朦胧，看不清是敌是友。约有三五百骑。

    但这支骑兵在发现了金军之后，突然正面向他们发起了冲击。原来是杨志的部下，在击溃完颜亮地卫队之后，正往这边赶来增援。

    金军走投无路，只得硬着头皮冲上前去，短兵相接。

    杨志跑到队伍最前面，一见是宋军，大声呼道：“我是杨志！杀，全杀光，一个不留！”

    那耶律斜一听，察觉了杨志的用意，对部下命令道：“冲上去，全部缴械！”一声令下，三千骑兵两路夹攻，将宋金两军都围在了中央。

    南府军士兵听了杨志的话，见人就杀，正与金军殊死搏斗，不料辽军冲来，兵马众多，把宋金双方全都冲散，分割包围起来。

    “你想干什么！”杨志奔到耶律斜身边，拔刀相向。那耶律斜的部下一见，几十杆长枪纷纷对准杨志！

    “把你地人带出来，女真人归我们了。”耶律斜冷笑道。

    “作梦！弟兄们……”杨志毫不理会，正要下令来硬地。

    “你区区几百人，有把握打败我的部下么？宋辽两家是同盟，本王可不希望伤了和气啊，那样我姐姐面子上也不好看。”耶律斜一阵狞笑。

    杨志心中暗想，此时宋金双方夜战，恐怕正难分难解之时，那里才是重点。宋辽是盟国，若是伤了和气，也地确不好办。况且现在自己手下就这么一点人马，拼光在这里不值得。

    “算了，让你们捡个便宜，弟兄们，出来！”杨志忍下这口气，召回了自己的部属。

    那数百女真人被围在中央，实力太过悬殊，但这些家伙倒也没有畏惧之意，人人脸上都露出悲愤之情，等待着命运的结局。

    “谁是金国皇帝？自己出来吧，跑不掉了。”耶律斜在马上大声问道。回答他地是一片沉默。

    “怎么着？好歹也是皇帝，想当缩头乌龟啊？就你们这德行，难怪连王钰都能打败你们，女真人不灭亡，那才叫没天理。”耶律斜轻蔑的哼道，部下数千人，传出一阵哄笑。

    “契丹人难道忘了，是谁把你们灭了国，赶到偏远的西域去？”在哄笑声中，一个声音大声问道。

    众人视之，女真人群中，一人昂然而出，二十左右年纪，身长八尺，雄姿伟岸，气度不凡。

    “你是什么人？”耶律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已经有数十名辽军上前围住了他。

    “朕乃大金国皇帝，阿骨打嫡系子孙，完颜亮！”虽然兵败，身陷重围，完颜亮仍旧保持着他的骄傲。

    耶律斜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完颜阿骨打？他死了恐怕也不会想到，金国会这么快遭遇亡国的命运吧？我契丹人虽然一时失利，但现在，你又不落到我契丹人手里了么？”

    完颜亮对面前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毫不畏惧的嘲讽道：“朕今日兵败，无话可说。但我是败在汉人手里，与你契丹人何干？你难道不记得，当年女真大军，是如今地摧枯拉朽，风卷残云一般打垮辽国？你们皇帝耶律大石，是如何的仓皇逃窜，远走西域？”

    耶律斜听他揭契丹人短处，一时大怒：“拿下！”

    “慢！”完颜亮突然将弯刀横在脖子上，辽军将士一时不敢动弹。

    “那宋将，你替朕转告王钰，他与朕生逢同时，争雄天下，今日朕兵败如山倒，无话可说，只恨苍天不公。若有来生，必与其再争天下！”英雄迟暮，完颜亮这几句话，倒也悲壮。

    此人也算是当世之豪杰，他的才能不在王钰之下，恨只恨，他的前任并没有给他打下多么坚实的基础。他受命于金国危难之际，苦心经营，想要振兴女真，可惜啊，终究还是功败垂成。

    “陛下！”金国将士，一见皇帝要横刀自刎，纷纷痛哭失声，一时哀声四起！就连南府军将士也看得唏嘘不已。杨志见辽军地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完颜亮身上，悄悄向身边的部下轻咳了两声，打了一个眼色。

    “朕恨呐！”一声歇斯底里地大呼，完颜亮双眼一闭，流下两行英雄泪。

    就在他要横刀自刎之时，一声呼啸，寒光顿闪，一柄短刀不偏不倚，正刺中他手臂，手中弯刀顿时落地。

    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见一骑飞马上前，一把拉起完颜亮，飞也似向东奔去，辽军反应也不慢，那刚刚拉起完颜亮，数十杆铁枪马上封住他的去路。

    但与此同时，那数百南府军将士，纷纷举起弓弩，瞄准了辽军！

    “都他娘的别动！人我要是定了！”杨志骄横地喝道。鞍上完颜亮还在挣扎，杨志手中刀柄砸下，生生把人给砸晕过去。

    耶律斜遭逢巨变，一阵错愕之后，发现数百具弓弩对准他，怒声喝道：“你敢！”

    “抢救圣上！”那被困的金兵，趁着宋辽两军内讧之际，猝起发难！一齐向杨志冲去！

    南府军一见不好，瞄准辽军的弓弩纷纷向金军射去！场面一时大乱，杨志乘机劈倒几人，带了完颜亮杀透重围，飞快的向东奔去。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三碗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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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四碗 女真人最后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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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四碗女真人最后的一战

    华有史以来，比这次大漠决战规模庞大的战役，或者到。但恐怕很难找出来比它更惨烈的战役。因为地理，气候等诸多原因，二十几万宋金两国精锐，混战成一团，双方主将都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以致军自为战，营自为战，甚至人自为战。

    每一个士兵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边的人是敌人，还是战友。就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两军居然都没有发生溃退的现象。宋军固然训练有素，值得称赞，但女真人也表现出了高度的勇气和决死的姿态。

    所以，这注定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战役，谁也别想占到多大的便宜。自晌午时分爆发战斗，到现在足足过去了五个时辰，双方仍旧没有分出胜负。大风虽然停止，一轮满月又高挂天空，但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

    林冲原计划，派出一半的兵力，迂回两侧包抄，等风停之时，从女真人背后发起冲锋。可兀术毕竟不是那纸上淡兵的家伙，他既然把宋军引到沙漠地带来，又在此设下伏兵，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要一击致命。

    他在战前盘算了各种可能性，并设身处地的预料了宋军主帅的战略战术，扬长避短，务求不战则已，战则必胜。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抢占了先机，顺风而击，让宋军处在被动的地位，一度几乎稳不住阵脚。

    可南府军终究是南府军，无论士气，装备，军事素养都是大宋军队中的骄子。在战斗刚开始时，他们的确有些慌乱。可最终还是稳了下来，与敌开始了惨烈的搏杀。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宋军还是略微处在下风，因为金军在人数上多于宋军。不要小看多出来地这几万人马。在天平保持平衡的时候，一只蚂蚁的重量也足以使天平倾斜。况且，兀术还留有一手杀手锏。

    林冲的枪早就已经折断了。甚至他现在手里使用地砍刀，刃口也卷了。身边原本数百骑的卫队，现在只剩下不到百骑。可他仍旧奋力冲锋着。五个时辰的血战，体力消耗极大，这个时候，拼地就是决死的意志。谁的意志先动摇，谁就完了。

    “我们地伤亡太大，为了您的安全，请先撤离战场吧！”卫队的指挥将领担心他的安全，大声喊道。他并没有叫出林冲的官衔。那样的话，林冲身份一旦暴露，恐怕会招致敌人蜂拥而来的进攻。

    “战斗未分胜负之前，言退者以逃跑论处！”林冲劈倒一人，神色凛然。若是平时。在形势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撤退是必要地。但现在不同。两军混在一起，无法召集部队，只要有一个人逃离战场。就会有无数人效仿跟进。

    身边，女真骑兵往来冲突，林冲全无惧色，回头去望，扛着自己的大将军战旗的士兵不知何时阵亡，战旗倒在地上。

    “把战旗竖起来！”只要战旗在，就证明大将军还在，军心就不会动摇。但这样一来，也会对林冲的安危构成威胁，部下们苦劝，他就是不听。待战旗树立起来之后，又虎吼着向前冲去。

    忽然看到一员金将，使两支铁戟，挡者披靡。林冲拨过马头，挺着那把卷口的砍刀，飞速他向奔去。

    “杀！杀！杀！”那金将手段倒也了得，竟无一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两个回合。望见一员宋将正朝他冲来，那厮将一名宋军骑兵地尸体高高挑起，示威一般扔了出来。

    林冲的马，可是王钰赐给他地乌云盖雪，当年徵宗赵的御马，脚程极快，那金将刚把尸体扔掉，林冲就已经到了面前。

    他倒也不怯阵，双戟横扫过去，谁料，林冲在马上一个侧身，上半身一仰，居然吊在一边，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手中砍刀挥出。

    一声惨叫，那金将右臂被生生剁下，随后而来地林冲卫队，一拥而上，把这厮扎成了马蜂窝。

    林冲冷哼一声，手中砍刀翻飞，又劈倒一人，夺了他长枪，正欲冲杀。忽然瞥见，一员宋将就在他身前不远之外，后肩插着半截羽箭，正杀性起，这不是索超么？他怎么在这？自己明明命令他带人迂回，难道……

    “索超！”

    索超也发现了林冲，迅速向他靠拢过来，不等大将军询问，已经自己禀报道：“我率部迂回，半道遭遇阻击，风沙太大，部队被冲散，难以达成目的。”

    林冲听罢，神色陡变！先前，他还对此战抱定必胜之心，可索超居然没能达到目的，那杨志呢？若是杨志也是如此，那这次战役的胜败，就真的难说了。此时，他尚且不知道，十二万精锐辽军，正快马加鞭的赶过来。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战至一兵一卒为止！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林冲横下一条心。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高如大将军职衔的将领战死沙场，我便来作第一人！也算是报答王上的知遇之恩！

    皎洁的月光下，辽阔的沙漠上，宋金两军正为着两个国家的命运尽着军人的责任。偌大的战场上，难以计数的将士苦苦支撑，大战场之下，又有数十，数百个小战场，金戈铁马，血染黄沙，喊杀之声，直入云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生命，在战场上，显得一文不值。

    在战斗陷入胶着状态的时候，远离主战场十几里以外的一处沙丘后面，人影幢幢。月色之下，只见这些人横刀立马，正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战马不住的划着蹄子，显得有些焦躁，马上的骑士似乎也耐不住了。从他们的穿着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金军。

    “还要等多久？风已经停了，王爷怎么还不下令进攻？万一被宋军发现……”

    “别乱说话，王爷自有安排，一会儿有你的仗打。”

    “哎。这一仗咱们要是赢了，真能跟大宋谈判？”

    “难说，宋军也真他娘的狠，龙化仪坤十万弟兄。放下了武器，还被南府军杀了个干干净净。你认为大宋会跟我们谈判么？”

    几名军官正窃窃私语，突然一人高声怒骂道：“你们还有点志气吗？谈判。谈个鸟的判！女真人要血战到底，直到把宋军全部赶出国境为止！”

    人是该有志气，又特别处在劣势的时候。可面对大宋这样一个拥兵百万，幅员辽阔，资源丰富地国家，谁能提得起来多少志气？

    兀术骑在马上，目光一直望向东方，那里正在爆发血战，到了眼下，两军应该都快撑不住了吧？其实他在一个时辰之前。就想下令进攻了。

    但因为这一战对金国来说，实在太重要，说是关系到国家存亡也不为过。如果自己败了，黄龙府方面要么被全歼，要么就是投降。别无选择。

    所以他耐着性子，一忍再忍。一定要等到

    伤的时候，冲过去给宋军最后的致命一击，一战定乾

    仔细想想。没有什么差错，圣上身边有数千精锐部队的保护，而且远离战场，应当无事。其实战前，自己曾经想给皇帝配备一万精锐卫队，但他似乎也决意把金国地命运赌在这一战上，只留下数千人。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这支奇兵静静的潜伏在此，等待着最佳时机。但愿苍天庇佑，能击溃南府军，打掉宋军地嚣张气焰。

    “还有多久天亮？”兀术突然问道。

    “王爷，还有三个时辰！”部下也高声回答着他。

    是时候了，兀术突然感觉到心跳得厉害，没想到自己上阵一生，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感觉。这一仗委实太关键，大金帝国输不起。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定住心神，打马出阵，面向自己最勇猛善战的一万五千部下。夜色中，女真勇士们正等待着最后地时刻。

    “勇士们！”一声呼唤，将士齐齐望向他来。

    “我们女真人自太祖皇帝阿骨打起兵伐辽以来，攻必克，战必胜，所向无敌！现在，我们虽然遇到了困难，但这不可怕！我们是一个优秀的民族，当初，那些压迫，欺辱我们的契丹人，被我们赶到了西域，女真人的战旗在辽国的国土上飘扬！今天，我们要用同样的方式，打垮那些汉人！他们狡诈，凶狠，龙化仪坤，十万女真勇士，被胡沙虎断送了性命，那条血红色的横河，是我们大金国的耻辱！”

    “如果我们失败，女真人将再一次受到别人地压迫。你们的父母妻儿，将成为汉人的奴隶，任人凌辱！汉人满口仁义，企图打击我们的战斗意志，但龙化仪坤的事件，证明这一切都是谎言！本王知道，你们有人害怕，担心，认为汉人很强大，难以战胜。但此刻，我命令你们，拿起你们地武器，与我一起，并肩作战！不为别的，只为我们祖先地荣誉！为我们亲人的命运！为我们自己生存的权力！”

    兀术慷慨陈词，女真将士听得热血！他话音一落，一万五千名士兵纷纷亮出武器，杀气腾腾！

    “呛！”兀术地弯刀出鞘，“杀！”

    “杀！杀！杀！”人在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是难以估计的，女真将士们高声回应着他们的统帅。

    战马扬蹄，黑压压的部队开始向着东方进发，黎明之时，这场至关重要的战斗，应该就会分出胜负了。

    “苍天呐，兀术诚心祈祷，保佑女真人吧……”

    夜色之中，这支身系金国命运的军队，宛如一条黑龙，披星戴月，疾速向战场开进。而此时，宋金两军在主战场上，正打得难分难解，两军的伤亡都很大，战斗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中华民族是一个优秀的民族，从来不乏先知般的智者，所以很早就有先贤发现，上天并不可靠，人要靠自己，所以说出了“人定胜天”的真理。

    果然，老天爷并没有因为兀术的诚心祈祷而保佑他，当他带着部队全速奔向战场，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的正面，出现了一堵墙，一堵人墙。

    兀术感觉到自己的心，像落入大海的石头，渐渐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那当然不可能是自己人，没想到，宋军在仓促应战的情况下，也留了预备部队，难怪林冲能够受到王钰的重用，统率王钰一手创建的南府军。

    如果仅仅是宋军的突然出现，让兀术感觉意外的话，那么宋军目前所处的位置，则让兀术死心了。因为宋军就立在一道高高的沙丘上，抢占了地利，居高临下，如果发起冲击，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惨状？自己这一万五千人，会被迅速冲垮，胜败先不说，如果不能及时赶到战场，金军就算是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还能剩几个人？

    “时不利我，如之奈何……”兀术心中，发出这样的哀叹。

    “先生，果然不出你所料，女真人还真留了一手。”高高的沙丘上，一员宋将朗声笑道。

    “将军过奖了，开战再突然，战斗再惨烈，一定要留预备部队，这是一支军队的生命线，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只不过比别人更谨慎一些而已。若非大将军顶住压力，分兵于我，这场大战，谁胜谁负，可就真难说了。”朱武拈须笑道。

    金军越来越近，已经快逼近安全范围，那宋将问道：“金军来了，是否发起冲击？”

    “不急，我军占据地利，金军不敢贸然冲上来。他们一定会停，只要一停，整个军队的士气就会大打折扣，那个时候，我军再一鼓作气冲下去，大事可定。”朱武说道。

    果然，金军在逼近两军安全距离之前，突然改变方向，停了下来。

    将士们错愕不已，不知道沈王如何应付。兀术自己也不知道，如果硬冲，死路一条。如果绕道，宋军必然追击。如果干等，时间紧急。左思右想，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王爷，怎么办？”部下纷纷靠过来问道。

    兀术死死盯着沙丘上的宋军，无言以对。这场战斗，胜负已分，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虽然很不甘心，可别无选择，苍天不公！

    “走！”从牙缝里嘣出这一个字来，兀术作了痛苦的选择。

    “大将军，这是为何？敌人就在眼前，好歹也与他拼上一场！我们女真人……”将领们纷纷进言。

    “你们以为本王不想么？如果只是我领军作战，打到这个份上，就是只剩一兵一卒，我也宁死不退。可圣上还在……”兀术语气低沉，没有了刚才的慷慨，将领们明白了，不再说话。一万五千骑，默然不语，大概士兵们也知道了结局。

    “传本王军令，全军向南撤退，保护圣上脱脸。再寻机复国，东山再起……”兀术这话，他自己都知道，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可上天对他似乎太狠了一点，他刚下完命令，全军后面就一阵骚乱。兀术急忙催问原因。

    “王爷，我军背后有大股骑兵来袭！”这位将军的语气，已经开始颤抖，身陷绝境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两面夹击。

    兀术欲哭无泪，不过人到了绝望的时候，倒也坦然了。

    “撤吧，冲出去多少是多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听天由命了。”狠狠咬了咬牙，兀术竟然还苦涩的笑了一声。

    而沙丘上，宋军也同时发现了有大股骑兵正往这边奔来，但他们却错以为这是金军援兵，朱武一声令下，南府铁骑如离弦之箭，喊杀着冲了下来。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四碗 女真人最后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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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五碗 林渊枪挑金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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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五碗林渊枪挑金兀术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射在无边的大漠上时，恐怕连太之变色。一场规模空前的大决战，刚刚降下了帷幕。这片原本宁静的沙漠上，布满了无数的尸体，入目尽是残肢断臂。许多人还保持着昨夜昨天生前的姿势，但这一刻，他们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是天堂，还是地狱，谁也说不清楚。

    眼下，宋辽两国军队，正在肃清极少数的残敌。金国大军，在宋辽两国联军的夹击之下，遭遇了金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惨败。一夜的血战下来，十几万人马被歼灭殆尽，金国最后一线希望，也宣布破灭。

    林冲高大的身躯，耸立在无数尸体之间，他手里拄着一把刃口卷得不成样子的砍刀，神色肃穆的望着这片战场。他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一名军医正在替他包扎右臂的伤口。

    “大将军，没有找到。”一名战将打马到他面前，低声报告道。

    林冲面无表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再找，找到为止！”

    部下无言，微微顿首，又带领自己的士兵前去寻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南府军的统帅如此重视。

    “林公，我们胜利了。”参军大人四周一阵张望，深有感触的说道。是啊，宋军胜利了，从昨天晌午一直打到现在，终于胜利了。但没有一个士兵欢呼，偌大的战场上，密密麻麻的将士们正在忙着自己的任务。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南府军成军以来，除了建军第一战之后，这次大漠决战是伤亡最大的。女真人在最后一战。表现出了极大的勇气和顽强地斗志，无论汉人，还是女真人，都是英雄。

    一彪军马疾速而来。奔在最前面的一骑，马上坐着一位威猛的老者，正是辽国皇帝。耶律大石。此次大漠决战，契丹人的出现帮了宋军很大地忙。如果没有他们的及时增援，宋军或者会胜。但南府军林冲部，说不定就要取消建制和番号。

    来到林冲他们旁边，一员辽将高声叫道：“哪个是宋军主帅，出来说话！”没有人理会他，这位辽将眉头一皱，又提高音量吼道：“宋军主帅在哪儿？大辽皇帝陛下驾到！”

    林冲扭头看了他一眼，对身边一将点了点头，那宋将出去回答道：“大宋金吾卫大将军。隆德郡公，河北招讨使，领河间牧，真定卫指挥使林冲林大人在此。”一长串的头衔，表明了林冲尊崇地身份。

    耶律大石听罢。翻身下马，带着一班武将来到林冲身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错，宋军能战。不是没有原因。如此尊贵的身份，亲自上阵，谁说汉人怕死？”

    “陛下过奖了，本官代表大宋朝廷，感谢辽军援手。”林冲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耶律大石微微一笑，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笑道：“贵我两国既为同盟，自当风雨同舟，再说了，我大辽也不是白帮忙嘛。”他言下之意，是说战前王钰曾经允诺，宋辽两国共同出兵，灭亡金国之后，平分土地。

    耶律南仙那封信，给了辽国皇帝很大地影响，他这次御驾亲征，并且带足了十二万大军，原本的用意，可并不是仅仅冲着平分土地而来的。耶律南仙的信，直接了当的告诉她父亲，想与大宋为敌，西辽国还没有那个实力，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两国之间的事，林某一介武夫，不过问政治。”林冲是个明白人，干脆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这时，四名士兵抬着担架走了过来，索超平躺在上面，双眼紧闭。林冲一见，撇下辽国一干人等，匆匆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索超！伤怎么样？”

    索超艰难地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林冲一把握住，只听急先锋小声说道：“大将军，卑职有负重托，手下的弟兄们……”话未说完，顿时泪流满面。这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真的伤心了。

    “好了，不要说话，治伤要紧。”林冲一再安慰，让军医马上替他诊治。

    两位负责迂回的将领，一位尽忠职守，受伤无数。一位连人影都看不到，看来这杨志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分两万五千人给他，不管打胜打败，你至少来回个话，现在倒好，人都不见了！当初他贪功抗命，被王上一贬再贬，是林冲收留了他，这次临阵启用，本想给他一个将功折罪地机会，谁想到，就是这么报答的。

    “嗯？秦明呢？”林冲忽然想到霹雳火至今没有现身。

    “秦将军是第一批冲锋地，他的部下伤亡殆尽，他本人至今生死未明。”一位将军回答道。林冲的脸色，越发地阴沉，秦明的个性他太清楚了，绝对是有进无退，哪怕打得真剩下一个人，他也不会回头。

    “父亲！父亲！”接连几声高呼，众人侧目。仔细一看，原来是少将军林渊，他带着数百骑，迅速奔了过来。马未停稳，这位南府军小将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父亲面前，突然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

    林冲不解其意。

    “父亲！”林渊一声悲呼，热泪盈眶。“秦叔叔他……”

    所有人脸色陡变，南府军九员虎将，天下闻名，王钰改革军制以后，一向是宋军的中流砥柱，这秦明的名号更是响亮，难道他有什么不测？

    “秦明怎么了？”林冲一把拉起儿子，厉声问道。

    “我在乱军之中，见到秦叔叔英勇杀敌，身陷重围，本想过去救援，谁料敌人太多，被冲散了。等我杀透重围奔过去时，秦叔叔已经受伤落马，仍旧跪地拼杀，高呼‘杀敌报国’，最后……”林渊说至此处，已然是泣不成声。在场者无不动容。人人眼前都浮现出秦明跪地爬行那一幕景象。

    林冲高大的身躯一震，意识到，霹雳火秦明可能已经殉国了。汉人的习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明如此高级别的将领，即便是阵亡。也必须要找到遗体。

    “来人！加派人手，找寻秦明的……”林冲没有说出那两个字，他还抱着希望。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他地希望就落空了。秦明的遗体，在成堆的尸山中被找到。这已经不是一具完整的尸首了，他身上地创伤多达十余处，头颅被马蹄踩踏得变了形状，即便如此，他的右手仍旧紧紧攥着半截断刀。

    林冲望着老战友，好兄弟的遗骸，一步一挪地走了过去。伸出颤抖的双手，扳落他手中的断刀，整理着他地铠甲，抹去他脸上的血污。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一眼鹰眼，渐渐湿润。

    “兄弟。好兄弟……”话未说完，南府军的统帅终于忍不住了，双眼一闭。泪如雨下。在场的将士们，无不沉痛悲悼，将星殒落，三军折柱，何其痛也！

    “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秦将军虽死犹生。”监军宋大人悲呼道。

    一群契丹人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为国战死，这是军人无上的荣誉，是高兴的事情，一群大男人，哭成这般模样，汉人还真是奇怪。只有耶律大石频频点头，他知道，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地，有了英雄而不知道珍惜爱戴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陛下。”一名辽将来到耶律大石跟前，欲言又止。后者会意，附耳过去，那辽将一阵耳语，听得耶律大石眉头紧锁。

    “什么？他人在何处？”听罢之后，耶律大石急忙问道。

    “怕是还在追击之中。”那辽将回答道。

    耶律大石朝林冲方向望了一眼，若有所思，良久，他招过那辽将，轻声说道：“你带人去，把他追回来。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伤了两国和气。金国已经完了，什么人都不再重要。”辽将领命而去。

    吩咐完毕之后，见林冲等人似乎还没有从悲痛中解脱出来，辽国皇帝心知这阵亡的必是宋军高级将领，遂上前说道：“生死有命，各位节哀。”

    林冲一声长叹，再度看了秦明一眼，背过头去，挥了挥手。士兵们抬起秦明遗体，离开了现场。这位宋军名将，一生冲锋陷阵，身先士卒，立下赫赫战功，一朝身死，不但是军队的损失，更是国殇。有道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或许就是军人地宿命。

    “朱武呢？”林冲问了一句，是时候打扫战场，集结部队了。朱武统领的是预备部队，不知为何至今没有回来。

    “听说在西面阻击了敌人援军，目前战斗还没有结束。”有人回答道。

    “林渊，带五千人过去，尽快结束战斗，咱们还要往东打。”林冲命令道。

    林渊领命，擦干眼泪，跨上战马，高声对部下喝道：“弟兄们，跟我来！”五千骑兵，迅速出发，向西扑去。而林冲则开始命令打扫战场，集结部队。

    当林渊带了五千人马，赶到朱武所在地时，其实战斗已经结束了。朱武只身一人带着数十骑卫兵，立在一处沙丘上，望着西南方向。

    “朱先生，我奉父亲大人之命，赶来增援。”至朱武身边，林渊抱枪说道。

    “有劳少将军了，金军大败了？”朱武嘴里问着，眼光仍瞧向西南方。

    “正是，金军被歼灭殆尽，此次作战，以南府军得胜告终。”林渊回答之后，发现朱武再也没有说话，一时起疑，遂向同一个方向望去。

    那里，数千宋军围成一团，但目标却只有一个人。那人在千军万马之中，往来冲突，勇不可挡，眨眼地功夫，竟挑落两名宋军骑兵。

    林渊是林冲长子，自幼受到父亲的教导，不仅熟读兵法，一身武艺更是尽得其父真传，号称一杆铁枪，打遍军中无敌手。看到那女真人逞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喝道：“岂有此理，等我去会会他。”

    “少将军可知道此人是谁么？”朱武突然问道。

    “不知，难道是什么大人物不成？”林渊哼道。

    “不错，此人正是金国名将。兀术。”朱武一言，惊醒林渊。兀术的句号，宋军将领

    甚多。此人可谓是金国地中流砥柱，苦苦支撑着摇摇帝国。

    “兀术？正好，等我拿下他。祭奠秦叔叔在天之灵。”林渊说罢，策动战马，挺着长枪飞奔过去。

    “初生之犊不畏虎。后生可畏啊。”朱武轻笑道。

    好个林渊！单枪匹马冲入阵中，大声呼喝：“让开！我来会他！”众人一看，发现是少将军，纷纷让道。

    那兀术部下悉数阵亡，早就抱定了必死之心，以一人之力，连杀宋军数十人。宋军将士知他身份特殊，都想活捉。是以处处留一手。

    林渊一到，摒退所有将士，下令全部后撤，留有方圆十几丈的空地之后，枪指兀术。凛然说道：“兀术，你是女真名将。战至一兵一卒，仍旧奋勇拼杀，我敬是你一条汉子。单独与你过招。”

    此时地兀术，神色平静，横刀立马，目视林渊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我乃南府军林渊，怎么？不配跟你动手么？”林渊问道。

    “姓林？林冲与你是……”兀术反问道。

    “问那么多干什么，少废话，来吧。”林渊一提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此时，有旁边的宋军将士替他回答道：“这是我们大将军的长子！”

    “哦，原来是林冲的儿子。你父亲倒有些本事，老子是英雄，儿子就不知道了。”兀术冷笑道。

    林渊不愿与他作口舌之争，两腿一夹，战马疾速奔出，直取兀术。周围宋军将士齐声助威！

    这两人，一个是宋军中冉冉升起地将星，一个是女真人威名卓著的大将，众人都以为他二人动手，必有一番龙虎之争。谁料，两人战不三合，林渊一枪刺兀术于马下。周围数千宋军将士，无不瞪目结舌，现场平静了好大一阵，如雷般的欢呼声顿时响起！

    林渊枪挑兀术，打马过去，枪头直抵兀术胸口，愤然问道：“你根本没有尽力，瞧不起我？”

    兀术腹部中枪，右手捂着创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小伙子，不是我没有尽力，是我没有力气了……”

    “那你是要受死了？”林渊大声问道，枪头又前进寸许。

    兀术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腹部的创伤处，不住涌出鲜血，把整支手掌都给染红了。

    “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我有一个请求。”好半天之后，他才嘣出这一句话来。

    “说吧。”林渊虽觉诧异，但还是如此说道。

    “你，你让我，站，站起来……”兀术脸色煞白，胸膛不住起伏，显然林渊那一枪，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林渊明白了他地意思，他想站着死。未置可否，但手中的铁枪，却收回了一些。兀术竟然投以感激的目光，左手拼命往外伸，想去拿他的砍刀。可能他实在已经虚脱了，手怎么也够不着。

    林渊见状，用枪拨了拨，将兀术的兵器拨到他身边。后者这才紧紧握住，以刀拄地，努力的想站起来。刚把上半身直起，双腿还没有伸直，突然一下脱力，又倒了下去。

    正当林渊以为他死了的时候，谁知他又拿刀撑在地上，拼命起直起身子。如此反复数次，始终无法站立。最后，这位女真名将似乎也放弃了。

    躺在地上，眼睛望着上头碧蓝的天空，这位英雄一世地大将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有草有水的地方，女真人的战旗就会永远飘扬……”言毕，气绝身亡，双眼未瞑，手仍旧握着砍刀。

    兀术的最后一战，表现出了一位军事家应有的谋略与胆识，虽然最后失败，但此战后来却成为宋军军官地经典案例。为将者，不但要会排兵布阵，弓马娴熟，还要通天文，晓地理，善于利于一切有利的条件，兀术地一生，虽然屡屡战败于宋军将领，但仍旧不失为一员名将。

    “少将军，割下他的头颅，这可是大功一件！”有人高声叫道。

    林渊没有动静，看着兀术良久，而后叹道：“军人应当如此。”遂命士兵替兀术收尸，以马革包裹，就地掩埋，坟前竖起木碑，上书“女真大将完颜宗弼之墓”，以表示对这位金国名将的尊重。

    随后，林渊与朱武合兵一处，回去复命。林冲听闻兀术战死，十分吃惊，对儿子作法，虽未加评论，但也没有责怪。

    战后清点伤亡人数，南府军阵亡两万人，伤两万七千余人，折损近半。而金军除少数逃亡者外，全部被歼灭，上至统帅兀术，下到各级将领，全部阵亡。打击，是毁灭性地，此战之后，金国全境，除黄龙府一线外，全部沦陷，可以说根本没有力量与大宋抗衡。

    林冲集结部队，一面向朝廷禀报，一面将部队开往幽云，补充给养，准备随时听候王钰命令，率部东进，支援东北军作战，将金国灭亡。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五碗 林渊枪挑金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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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六碗 捷报飞传 举国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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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决战之后，林冲分兵驻守上京，龙化，仪坤等处，下，准备到幽云补充给养之后，等候王钰的命令。部队伤亡较大，许多伤兵不但丧失了作战能力，甚至连行动能力也没有，是以南府军行程较慢。不过大金国的擎天巨柱兀术已经阵亡，金国绝大部分领土都在宋军掌控之下，黄龙府不过是囊中之物。

    辽军不受宋军节制，他们的行动林冲无法掌握，但事前两国有盟约，辽帝耶律大石继续率军东进，扫清金国的残余势力。并等待着大宋给辽国一个交待，土地怎么分，大宋中央朝廷必须拿话来说。

    旭日东升，南府军已经走出了沙漠地带，越来越接近幽云。秦明殉国，索超重伤，南府军建军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最让林冲气愤的是，杨志这个家伙，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家将素来以忠义著称于世，没想到一百年以来，出了这么一个不肖子孙，若传了出去，杨家将的声名，算是扫地了。

    “报大将军！杨志求见！”说曹操，曹操就到。

    “杨志？他还脸回来见我？”林冲冷哼一声，本当命令士卒直接拿下此人，军法从事。但转念一想，他既然有胆子回来，说明多少有些担当，还知道自己犯了罪，因来领罚，且见他一面，看他如此解释。

    当杨志出现在林冲面前的时候，豹子头真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堂堂宋军将领，军容不整也就算了，他居然穿着一套女真人的衣服，不伦不类。身后还带着两个士兵，一个女真俘虏。

    “行啊，青面兽就是青面兽，给你两万五千人。你给我带回来两个，不错，还没有全折进去。”林冲气极反笑。身边将领都替杨志捏了一汗，大将军雷霆一怒，青面兽有苦头吃了。

    杨志一听这话。心知大将军必然是在气头上，也不敢造次，慌忙滚下马鞍，跪拜于林冲马前，连申诉也不敢说。

    “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一下吧。要是说不通，你就可以直接去坐囚车了。”林冲面无表情的说道。

    “大将军容禀！并非卑职擅离职守，当时卑职率部迂回。风沙太大，队伍被冲散，卑职只带得一千七百余骑突出重围，方向不明。却意外发现金帝完颜亮的卫队，一路追赶。半道上却碰到辽国大军……”杨志本想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谁料。林冲突然打断了他地话：“你说是你遇到了辽军？这么说来，辽军赶来增援，是因为你的通风报信？”

    “正是。”杨志如实回答道。

    林冲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也不似在说谎，可为何耶律大石却从未提起过此事？即便你追击金帝而去，那为何现在才归队？金国皇帝人又在哪儿？想到此处，林冲突然将目光投向那名被绑缚于马背上的女真俘虏来，别说他就是金国皇帝吧？

    “你起来说话。”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林冲地语气和缓了一些。

    杨志这才起身，将事情的原委据实以报。林冲方才得知，杨志带着辽军回来增援，半道上正遇上完颜亮在逃跑，契丹人想抢功，杨志带了少量骑兵，抢了金帝，一路向东逃跑。辽国王爷耶律斜，紧追不放。后来不知为何，耶律斜放弃追击，杨志这才得以脱身，赶回来寻找主力部队。

    “他就是完颜亮？”林冲枪指俘虏问道。

    “正是，卑职因为担心他会寻短见，将他五花大绑，口中塞满泥沙。不过这厮也奇怪，从未挣扎呼喊过。”杨志回答道。

    林冲打马上前，伸出铁枪，挑起完颜亮的头来，只见他双目紧闭，被绑作一团，嘴巴也勒了一条腰带，大概是怕他咬舌自尽吧。

    “松绑。”林冲下令道，到底是金国地皇帝，哪怕是当了俘虏，也不能当作普通人对待。杨志亲自上前替他松了绑，又解下缚在嘴上的腰带，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那完颜亮虽然站在了地上，吐出口中泥沙之后，仍旧不肯睁眼，林冲见状，问道：“完颜亮，你为何不肯睁眼？”

    “朕丢了祖宗江山，没脸看到敌人在朕的国土上纵横。”完颜亮语气低沉，神情麻木，亡国之君地滋味不好受，更何况他还心有不甘。

    “哼哼，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我没有权力处置你，只得暂时委屈你一下了。”林冲冷笑一声，命人给他一匹马，也不绑他，由一队卫兵保护，继续南下。完颜亮一路不发一言，也不吃宋军送来的任何东西。虽然是亡国之君，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新任的京师卫指挥使徐宁徐大人，正在巡视防务，检查各门城防，遥望一骑飞驰而来，却是红翎信使。

    “不知前线又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徐宁自言自语道。

    “据说前线战事不顺，南府军，东北军都快撑不住了。”一员部将随口说道。

    徐宁盯了他一眼，那红翎信使却已经奔入城中，按规矩，他应该直接奔到兵部衙门，把战报呈递上去。可这信使一进城就取下背上的信匣子，高举过头顶，大声呼喊：“大捷！前线大捷！南府军大败金军于大漠，诛杀兀术，俘虏金帝！大捷！”

    那街上的行人一听前线传回捷报，欢呼声顿时响成一片，百姓们奔走呼告，欢庆着胜利。汴京城一时起来。老百姓，口耳相传，不一会儿，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了前线大捷的消息。百姓开始向御街涌过去，徐宁一看，赶紧回派人手维持秩序，但严令部下，不得扰民。

    兵部尚书大人在靖王府议事，兵部主要事务由侍郎张浚主持，他一收到战报，不敢怠慢。出衙门坐了轿子，直接赶往靖王府。

    岂料，那汴京城早就成了一锅沸粥，百姓们把偌大的街市。堵了一个水汇不通。他地轿子刚出通化街，就寸步难行。岂是他，许多王公大臣们的官轿都被堵在这里。他们的下人正吆喝着驱赶百姓。

    张浚一看此路不通，索性下了轿，步行赶往靖王府。一路上。居然碰到不少同僚。

    “张大人？那不是张大人么？”刚钻出一团人群，松了口气，就听到有人呼喊。张浚抬头一看，认得此人，是卫戍衙门地一位都虞侯，正领着禁军前来维持秩序。一听张浚要去靖王府拜见王上，这位都虞侯立马分出一队士兵，一路开道。护送张浚前往。

    可百姓实在

    兵部到靖王府，明明就一顿饭的路，张浚愣是走了一

    “哟，张大人来了。您今天……”靖王府地门人看到张浚，本来要跟他打个招呼。可往常平易近人的兵部侍郎。今儿谁也不搭理，埋头就往里面冲。

    王钰和一班文武大臣正在偏厅之中商议要不要从河北抽调兵力，支援前线。大臣们分作两派。一些要建议调呼延灼部出境作战，把防务增加给延安和兰州方面。另一派坚决反对，认为蒙古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早早晚晚是要跟大宋翻脸地。一旦河北兵力空虚，蒙古人闻着味儿，还不趁机南下？京城跟河北，可就隔着一条黄河啊。

    王钰听他们争得不可开交，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独自站在一旁，出神的盯着地图看。

    张浚进来地时候，也没打招呼，甚至连必要的礼数都省了，直接举着战报喊道：“王上！王上！前线大捷！”

    厅中的争吵声，嘎然而止，所有大臣地目光都集中到了张浚身上。大捷？哪里大捷了？是南府军大捷，还是东北军大捷？

    王钰也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张浚看了半晌，似乎还有些不相信，好大一阵之后，才听他问道：“南府军？东北军？”

    “南，南府军！王上您看！”张浚似乎很激动，也不看路，直愣愣向王钰走去。结果被地上的一把椅子给绊住，摔了一跤，慌得身边的刘三石一把扶住他。

    看到他这般模样，王钰确信，一定是出人意料的战果。蹬蹬几个大步窜上去前，一把夺过战报，展开看了起来。

    “……大宋绥靖四年九月，臣率南府军与敌战于大漠，狂风大作，黄沙漫天，敌我难分。我部将士，奋勇当先，苦战一昼夜，在辽军配合之下，击溃敌军……此战，我部伤亡较大，然敌军全军覆没，斩获颇多。兀术伏诛，金帝束手。此皆赖圣上王上神威，将士用命……”

    看完战报，王钰的举动有些奇怪。他一会儿紧抿着嘴，仰面朝天，闭着眼睛，似乎在沉思。一会儿又将战报在手心狠狠拍一下，在原地来回踱步。众臣看得面面相觑，王上这是怎么了？

    “先生！”突然走到吴用面前，一把抓住他肩膀，用力摇了摇，却再也没有下文。吴用跟随王钰多年，还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失态过，一时反应不过来，呆立在当场。

    “赢了！真他妈赢了！赢大发了！”这会儿，他又目露凶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大臣们个个胆战心惊，别是撞邪了吧？

    “张大人，这是怎么了？”韩臣忠心里没底，赶紧向张浚问道。后者笑而不答，韩臣忠正纳闷时，王钰到了他面前，吓得他一个战栗，不知道王上又将作出什么样的举动。不料，王钰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掌，又转向韩毅而去。

    “好样的！都是好样地！名将，你们都是名将！本王要下令史官，给你们著书立传，流传后世！让后代子孙都知道你们这些伟大军事家的丰功伟绩！一定要知道！”王钰挥舞着双拳，看得韩毅这般沉稳的人都变了脸色。

    “娘的！本王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等得老子白头发都出来了，哈哈哈哈！”王钰欣喜欲狂，仰天大笑。他的确是普天之下最有资格笑地人，为了这一天，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现在终于有了回报。

    大臣们只能陪着干笑，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至少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王钰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将战报交给众臣，大笑着出厅而去。

    文武大员聚首一堂，争相传阅着战报。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兀术被杀，完颜亮被俘，十几万女真大军，全部被歼！金国绝大部分领土，尽入我手，从此之后，北方可得安宁！

    张浚还没有轮上，正巴巴等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慌忙追了出去：“王上！王上！京城百姓全都向御街涌去了！”

    大宋绥靖四年九月底，王钰请出皇帝，率文武百官，在御街之前，向全城，乃至全国军民百姓，正式宣告前线战果。并决定，当年大赦天下，开恩科，召集万邦来朝，以示庆祝。

    消息一经传出，举国欢腾。自大宋立国以来，屡败于外族，赔款割地，受尽屈辱。大宋虽然国富，却不能强兵。而现在，那个连辽国都能灭亡地大金帝国，轰然倒塌，北方土地，又重新回到了中原王朝的版图。

    虽不敢说像先人那样，开创汉唐盛世，可至少在瞻仰中华先祖建立的文治武功时，宋人可告问心无愧！从这一刻时，大宋正式宣告，成为强国之一！

    而大宋全国上下，最感动地人，莫过于王钰。并不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在他领导之下取得的，而是因为，他本是一千年以后的人，从小听着父亲讲述岳飞抗金的事迹长大，知道“靖康之耻”，知道“崖山之后，再无中华”，知道一千年以后的日本人，不愿叫我们中国人，而叫“支那人”，高丽棒子抢夺中华文化，而这都是因为宋朝被灭亡，汉族第一次被外族征服，日本高丽以“中华正统”自居，认为当时的汉民族，不配称中华。

    现在，中华民族有了挺立千秋的自信，王钰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我为国家民族，干了一些实事。

    民间的庆祝仍旧继续着，可朝廷里却已经冷静下来。北伐还没有全部结束，黄龙府还没有攻下，完颜亮也正押解回京的途中，如何处置他，以及韩毅俘虏回来的金国贵族，是个大难题。

    绥靖四年十月初，王钰决定，将林冲调回原来的防区，整顿扩充。改派呼延灼部，北上接防，并继续向东推进，支援东北军作战。

    在这个时候，金国已经名存实亡了，此时的北伐战争，已经不是一场大决战，而是王钰的练兵之战。北伐开始以来，黄河以北的各个卫戍区，甚至连西南的四川卫戍区都有仗打，惟独呼延灼部一直在待命，既然平定西夏叛乱，也不过是作作样子，壮壮声势而已。

    真正一流的军队，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反正黄龙府在那里也跑不了，索性将呼延灼派出去，就当练兵吧。

    因为，他们将来要和一个真正的，绝对意义上的游牧民族决战，而且，为期不远。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六碗 捷报飞传 举国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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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七碗 十面埋伏 赵颉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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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七碗十面埋伏赵颉铤而走险

    年十月，中华大地都沉浸在大败金国的喜悦之中。不了一系列的庆祝活动，民间也自发的组织起来，欢庆着这一百年来，难得的胜利。

    在为了胜利欢庆的同时，也不能忘了那些为了国家民族，抛头颅，洒热血，埋骨他乡的英雄们。秦明的殉国，是宋军莫大的损失，王钰对此表示了极大的哀痛，所以秦明的追谥，抚恤事宜，他都亲自过问，从优办理。追认秦明为郡公，加上将军军衔，极尽哀荣。

    呼延灼部，随即开出防区，奔赴原金国境内接防，并向东推进，支援东北军扫清金国残余势力。此时，金国绝大部分领土，处在宋军掌控之下，如果管理这些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各族人民，提上了大宋中央朝廷的议事日程。

    金国不像大宋那样民族单一，那里生活着汉，蒙，女真，契丹，塔塔儿等各族人民，北方能不能长治久安，就要看如何处理好民族关系。金国的国土幅员辽阔，但发展不均衡，领土大，城市少，中小城市都积中在靠近大宋的地方。

    这方土地，不但要守住，而且要发展。要发展就得有人，可北方人口稀少，是个很大的难题。王钰考虑着，此时是不是可以施行“行省制度”。因为大宋现在的政治体系，过于分散，全国分为几百个府州县，不利于管理，而且成本很高，养了许多的闲官。

    不过这件事情，一旦施行起来，难度较大，王钰也不敢操之过急。先把口风透出来。让大臣们商议，看看朝野内外的反应再作打算。

    而在军事上面，王钰的打算是，金国完了。下一个当然是蒙古。但朝中大臣们有不同的意见，他们认为，北伐虽然打得还算顺利。而且在这么短地时间之内就打垮了金国。但消耗是巨大的，短时间之内，应该大力发展国内经济。与民休养生息。

    即使有主战派，但他们的目标，却不是蒙古，而是吐蕃。原因无他，就因为吐蕃乘着大宋北伐之际，入侵云南，如果不施加惩罚，只怕日后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唯一一个力主对付蒙古地人。就是大司马韩毅。他上奏称，吐蕃地处偏远，久不通中原，且难以对大宋构成重大威胁。而蒙古则不然，从他当初率部进入蒙古时起。就发现蒙古人有异心。此次北伐，蒙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间接促使西北军全军覆没，这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乘他们现在羽翼未丰。应该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加以歼灭，则从此以后，北方再无战事。他引用匈奴，突厥的先例，认为北方草原始终是中原王朝地潜在威胁。历朝历代，能平定北方的，一定能成为强大的帝国。反之，则从始至终都要受到军事威胁。汉朝，唐朝就是正面例子。汉代以后地三国，两晋，南北朝，以及此前的大宋，就是反面典型。大宋必须趁着现在得胜之机，一劳永逸的解决边患问题，而不应该畏战，把问题留给子孙后代。

    王钰比较倾向于他的意见，而且王钰比韩毅对北方草原民族有着更深的体会。何止是匈奴，突厥。原本的中国历史上，蒙古灭宋，满清灭明，到了清朝自己建国，还要受到北方草原上的准葛尔威胁，连北京都险些不保。

    蒙古不剪除，迟早是心腹大患。何况，万一大宋从今以后停下来，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恐怕国人就会忘记此前一直受到北方威胁地往事。说句不吉利的话，自己今年三十多岁了，身体还算健康，可天有不测风云，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后继之君不喜欢战争，任由蒙古坐大，那历史岂不是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因此，王钰下定决心，十年之内，永远解决北方边患的问题，决不把这烫手的山芋留给子孙后代。

    十月地汴京，正值秋凉，气候宜人。汴京作为大宋的都城，人口超过百万，是首屈一指地大城市。百业兴旺，经济繁荣，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此地。五湖四海的各族人民在这里和谐相处。

    所谓“饱暖思淫欲”，日子好过了，包里有钱了，人们自然就想要找找乐子。是以，汴京地各种声色场所，十分普遍。十几年前，男人们的乐园还仅限于“金环巷”，可现在，城东南的大通街，西面的流云街，妓院云集，寻欢客们流连忘返，在这里一掷千金，大有盖过金环巷的势头。

    而李清照的宅院，就在大通街附近。每日，都有不少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从她的门前经过，偶尔发现她的贴身丫头，长得极为俏丽，不免勾搭一番。李清照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将丫头留在家中，除非必须外出与上头联络，否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王钰是个大忙人，十天半月难得来一趟，她主仆二人居于家中，每日只能以琴棋书画取乐，好在王钰倒是有心，收罗了许多珍贵的古籍送于她。李清照本是才女，每日埋首于书卷之中，倒也自在。

    此时，她正在院中，焚起一炉清香，

    本难得的古籍看得如痴如罪。丫头早上就出门去了，定与上头见面的日子，不知道会有什么指示传来。

    有时候想想，王钰的为人其实没有传说中那么坏。虽然好像肚子里面没有多少墨水，还说话做事也还得体，也没有多大的架子，对自己也一直关爱有加，并不像那些岁月场所里面的寻欢客。可惜了，他偏偏是王钰。

    大门一阵响动，丫头回来了，一进门就嘀咕：“现在真是世风奢靡，人心不古，满大街都是些登徒子，好在我跑得快。”

    “哦？是谁又招惹你了？”李清照嘴里问着，眼睛仍旧盯着书本。

    “姑娘不知道么？听说那边的妓寨里。新来了几个异族女人，正热闹呢。”丫头解释道。

    李清照对这些市井传闻没有兴趣，直接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丫头一听，顿时小心起来。快步上前说道：“姑娘，屋里说话。”李清照会意，主仆二人进入房中。掩上门窗，一切都显得那么谨慎。

    “姑娘，王爷说。今明两天之内，要见你一面，让你准备一下，他会派人来接应。”丫头说道。

    李清照听得柳眉一皱，福王一直以来，都如履薄冰，谨慎行事。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绝对不会出面与自己相见。现在突然如此安排，必有原因。联想到前些天，前线传来捷报，金国大败，亡国之期不远矣。难道是因为这样。让福王感到了威胁？

    “莫不是王钰要篡……”突然起身，李清照失声说道。仔细一想。很有可能，现在金国完了，王钰的势力。声望，达到了顶峰，此时若是乘机自立，正是时候。

    想到此处，这位盖世才女不禁心烦意乱，王钰若真是称帝，那该怎么办？他的确对国家有功，但这不成其为篡位自立的借口啊。人生于世，当以“忠孝仁义”为安身立命之本，他既为宋臣，受徵宗先帝提携，食赵氏俸禄，就该忠君爱国，而不是犯上谋逆。可他，也地确是一个不错的人，怎么办？

    “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正当李清照无所适从之时，丫头突然说道。

    “说吧。”随口应了一句，李清照根本没有当回事。

    丫头谨慎的看了看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在外面，听到茶馆里面地说书人把王上的事迹编成书来说，从他带领蹴鞠国队开始说起，言辞之中，对他十分尊敬。每每说到惊险动情之处，下面掌声如雷。那茶馆的生意极好，连街道上都站着人。”

    “你想说什么？”李清照猛然抬头，一双美目紧盯着丫头。

    “没，没，奴婢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丫头想辩解，可一时竟找不到说辞。岂止是她，即便李清照自己，有时候也为自己地行为找不到理由，只能一遍遍的想着“忠孝仁义”的圣人古训。甚至很多时候，她会把父亲地含冤而死归咎在王钰身上，不然的话，她很明白，仇恨会一点一滴的被那个男人消磨干净。

    房间里落针可闻，主仆二人各怀心事，都不再说话。好一阵沉默之后，李清照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傻，在干一些……”

    可惜，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外面传来的敲门声给打断了。这里是王钰安排的，会不会是他来了？

    李清照有些慌乱，看着丫头，后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不多时，又折了回来，神色紧张的说道：“姑娘，王爷送来消息，让你马上到岳庙去相见。”

    “这么快？”李清照很是吃惊。福王是一个谨慎的人，这么着急，不是他的风格，难道事情真地到了万分紧急的地步？

    那汴京城里的五岳庙，历来是香火鼎盛之地，与大相国寺齐名。王钰头一遭遇到林冲时，正是在这座庙里。这日庙里作法会，善男信女，如过江之鲫，热闹非凡。李清照坐着一顶软轿，来到庙前。由丫头搀扶着，低头往里走。

    人群之中，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大官人在后堂天王殿中理佛，姑娘安排停当了可自去。”

    李清照也无反应，进了庙里，和其他信徒一样，上香拜佛，虔诚祷告。又去摇了签，请人解过之后，装作浏览佛寺，缓慢的向后堂走去。一路上，不少精壮地汉子或远或近的跟着她，并警惕地望着四周。

    穿过大殿，后面是供奉四大天王的佛堂。此处极为宽广，较之前面大殿却清静不少，只有少数香客在这里参拜。

    那广目天王像前，一名男子正双手合十，闭着双眼，似老僧入定一般。他长相倒也清秀，颌下蓄有短须，颇有几分儒雅的味道。穿一领团花锦袍，系一条翠玉腰带，李清照看了半晌，才发现这人就是福王赵。

    对丫头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自去，李清照跪在持国天王像前，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环顾左右。想必这佛堂里面地人，都是福王的手下。

    赵一直未曾睁眼，待李清照拜过之后

    口说话，声音并不大，也听不出来有什么焦急。但却吃一惊。

    “事态紧急，金国被灭，他的爪牙已经开始活动了。”果然不出所料，金国一灭，王钰篡位地最佳时机到了。

    “我能做什么？”李清照又拜了下去，低声问道。

    “朝中已无可与之对抗之人，我决心与之周旋到底。此来，是为通知姑娘。早早离开汴京，不要再淌这浑水，他为人城府极深，日久必生疑心。”出人意料，赵竟然让李清照置身事外。

    “这是何意？”李清照不解的问道。

    “姑娘女流之辈。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赵仍旧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若不细看。根本很难发现他在说话。

    “人生天地之间，以忠义为本，我虽妇道。也明此理，大官人不必再说。”李清照虽然是个女人，倒也有几分男儿风骨，所谓巾帼不让须眉也。

    赵好一阵没有说话，良久，忽然叹道：“姑娘真乃女丈夫，宫中若有姑娘这般勇气，何悉大事不成？”所谓宫中，应该是指皇帝生母蔡太后。

    “大官人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近期之内，他可曾来找过你？”赵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还在劝李清照脱身一事。

    “找过，要接我到府中，被我婉拒。”李清照如实回答。

    赵忽然睁开眼睛，盯了她一眼，继而神色恢复平常，喃喃念道：“既如此，罢了。”

    “怎么？不妥？要不要……”李清照也望了过去。

    “千万不要，如果出尔反尔，只会惹上麻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讲不得什么策略了……”赵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仍旧尽量保持平静地态度，可他的语气中，分明透露出不寻常的味道。

    李清照花容失色，福王地意思，似乎是要……

    很可惜，赵的话没有讲完，让人无从知道他那句话最后半句要讲的是什么。因为这时候一个人闯了进来。

    就在他闯进佛堂地同时，门口的两名香客，几乎是同时起身，想向他靠过去。若不是赵的一声轻咳制止了他们，这两人或者已经把闯进来的家伙撂倒在地了。

    来的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作文士打扮，穿一领灰布长杉，头上戴着巾帻，象征着他身上有功名。这样的人，不难让人联想到，是个久试不第的举子。这种人来庙里拜拜佛，救菩萨保佑早日金榜题名，完全顺理成章。

    这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一些香烛，进来之后，眼光很自然地看了李清照一眼，就再也没有其他举动，向增长天王像过去了。这了很正常，李清照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是个男人就会多看一眼。

    那中年文士拜完佛以后，没有作任何停留，在好几双眼睛监视下，直接步出了佛堂。

    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转过头来，正要说话。忽然又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心中生疑，他对一名手下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出去看看。不多时，手下回报，开封府地公人在外面逮捕了一名惯偷，起了一些争执，但现在已经捉到了。

    开封府的官差到庙里捉人？这倒也说得过去，可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是今天？

    “大官人，您打算让我怎么做？”李清照此时似乎下定了决心。

    赵此时，心里犹疑不决，本来与李清照亲自见面，是一件非常危险地事情。王钰的耳目，遍布京中，自己纵然乔装改扮，可谁敢保证，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李清照又曾经在飘香阁作过红人，京城里认识她的人也不是没有。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自己也不敢冒这么大地风险。可现在，这五岳庙，似乎也不是什么安全场所了。一旦被人发现自己和李清照在一起，马上就会有灭顶之灾。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正犹豫时，又见一人慌慌张张的奔了进来，仔细一看，正是自己的手下。

    那人奔到赵面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王爷，小人刚刚看到靖王府童娘娘进庙烧香了。”

    童素颜？王钰的妻子？赵神色微变，但转念一想，靖王府的童娘娘是个有菩萨心肠的人，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她来烧香，也很正常。

    “有人陪她么？”赵问道。

    “有，靖王府二夫人，耶律南仙。”手下回答道。

    赵一时如五雷轰顶一般！童娘娘是个女菩萨，可这耶律南仙，却是阿修罗！这女人是王钰的左膀右臂，王钰许多大事，都是这女人出谋划策！

    “今日到此为止，我先走一步！记住，等我的消息！”赵实在不敢再作停留，吩咐完毕之后，起身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七碗 十面埋伏 赵颉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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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八碗 两位王者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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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八碗两位王者的对决

    靖四年十月，金国皇帝完颜亮被押解至汴京。此人到是奄奄一息，在赴京余中，他拒绝进食，拒绝睁眼，拒绝说话，总而言之，除了还有生命之外，就是挺尸一具。大将军林冲的特派官员，想了许多办法，甚至强行喂食，但完颜亮顽固不从。

    到京城后，王钰指示，选择条件较好的馆驿，供其居住。并派出医道高深的御医，替其诊治，御医回报，金帝身体虚弱，至多再有两日，定然一命呜呼。

    好不容易活捉了他，若是就这么饿死，可实在划不来。王钰命原金国皇帝，大臣等多人前去劝说，均告无效，完颜亮就是不发一言。

    与此同时，前线传来佳音，辽国十二万大军，驰援黄龙府，与大宋东北军合兵一处，岳飞所部，率先攻破城池，斩敌首两万余级，金国黄龙府留守完颜康率数万之众，退守长白山，负隅顽抗，拒不投降。并发出命令，召集金国乌苏里江流域的部落首领，率部助战。企图借助地利，抵抗宋军。

    呼延灼所所率领的南府精锐，随后赶到，开始了大清洗。顺着长白山脉，一路追击，金军节节败退，到剖阿里（今俄罗斯共青城）时，女真发源地各部首领率众驰援，完颜康在此处集结近二十万众。向女真人发布命令，宣称皇帝并沈王已经战死，国不可一日无君，遂自立为大金国皇帝，号召女真人群起反抗，收复失地。

    可这二十万乌合之众，在呼延灼的南府军，耶律大石的辽国军。萧充的东北军三路大军夹击之下，一触即溃，狂退六百余里。一直追到鞑靼海峡，前面是大海。后面有追兵，女真人望着库页岛痛哭失声，完颜康自知走投无路。面海自刎。其部众，绝大多数投降宋军，少部分投海而死。强盛一时的大金帝国。就此灭亡。

    “夫人，吴用吴大人求见。”耶律南仙正在梳妆，丫头入内禀报道。

    “哦？王上不在么？”耶律南仙放下梳子，随口问道。

    “听说王上一早就出门去了，那金国皇帝不吃不喝，怕是快死了。”丫头回答道。

    冷笑一声，耶律南仙起身笑道：“死就死吧，亡国之君。有何面目立于世上？还用得着王上亲自去见他？”说罢之后，顿了顿，对丫头吩咐，让下人把吴用领到花厅待茶，她随后就到。

    靖王府花厅之中。吴用一手捧着茶杯，一手拿着杯盖。轻轻荡着茶末，眼神却是一片空洞，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

    不多时。耶律南仙从里间转出，吴用竟未察觉。耶律南仙也不见怪，径直坐了下来，轻笑道：“先生为何这般出神？”

    “哟，夫人，下官失态了。”吴用如梦方醒，见耶律南仙已到，慌忙起身行礼，一时不慎，那茶水洒了一身。

    “先生免礼，请座，来人，给先生换一杯茶。”耶律南仙宽容的笑了笑，让吴用不必介意。两人坐定，寒暄了几句，耶律南仙便问起吴用的来意。

    后者似乎有些迟疑，思量了好大一阵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夫人，眼下金国已灭，大宋声威，远播四海，万邦臣服。王上长子也已降世，此时，正是时机。”

    他口中的时机，不难想像，便是王钰废赵自立，君临天下。

    耶律南仙听到这句话，丝毫不觉奇怪，略一思索后，即回答道：“这是你个人地意思？”

    “非也。”吴用神色肃穆，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了上去。耶律南仙翻开一看，这是朝中数十位大臣联署，要求王钰废除赵氏，继皇帝位，君临天下。那上面，署名者，大多是当朝权贵，如首相童贯，参知政事尚同良，户部兵部等四部尚书，以及枢密使刘三石，哪一个都是手握重权的大臣。这份联署，有着相当的分量。

    看罢之后，耶律南仙将那本册子自行收下，嘱咐吴用道：“先生，此事非同小可，切记不要走漏风声，待我探探王上口风之后，再作决定。”

    “这是自然，国家今日地强盛，是我王一手缔造，赵氏昏庸无道，气数已尽，天将终。今年以来，各地接连出现吉兆，这正是上天在昭示，赵氏已死，王氏当立。希望王上早日继皇帝位，君临天下，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吴用正色道。

    耶律南仙似乎很满意，频频点头道：“正是如此，王上若登上大位，先生追随王上多年，当为开国元勋，厚加封赏。”

    不料，吴用摇头笑道：“吴用牵头此事，非为个人富贵，不过是顺应天意民心罢了。想我王苦心经营多年，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天下臣民，谁不钦佩？眼下金国灭亡，中华一统，王上正应该君临天下，开创盛世。”

    “先生高风亮节，我敬佩之至。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南仙虽是女流之辈，也当尽力。另外，这份联署上的大人们，多是京官。先生是不是可以联络外臣，这样更显得……”耶律南仙提醒着吴用。

    后者立时会意，改朝换代，到底是大事。朝中大臣自然要表态，可那些封疆大吏，手握重兵的将军们更应该表明自己地立场。想当今天下，十四卫指挥使，哪个不是王上亲自提拔的？他们恐怕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不过吴用没有马上答应，这件事情，主角是王上，他必须要有明确的态度，自己才能四处活动。否则，背着王上干这事，即便是为了他好，也有失为臣之道。

    “夫人，恕下官直言，此事王上必须要有明确的交待，否则，臣纵然有一百个胆，也断然不敢轻举妄动。”吴用直言不讳。

    耶律南仙一听这话，颇有些异样的笑了笑：“先生不必担心，万事有我顶着。王上他为国操劳这么多年，把一个积弱百年的国家。带到今天这样强盛的局面，还不该得天下？他是不会有异议的，你尽管放心去办就是。”

    本来吧，耶律南仙是王钰地爱妾。又是他的左膀右臂，她说话也就等于是王钰的意见。从当初上雄前线，耶律南仙跟随王钰以来。给他出谋划策，建树颇多。很多大事，她都参与其中。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拥有任何的权力。

    “夫人，王上地脾气，您是知道地。如果这件事情没有王上的首肯，而我们又背地里运作，若触怒王上，反而不妙。”吴用据实说道，这本来也是实情。没有谁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何况是朝廷领袖。万军统帅。

    耶律南仙似乎有些不悦，但吴用到底是王钰地心腹，梁山系的代表人物，是以她不得不耐着性子劝说道：“先生太过虑了，难道你忘了陈桥兵变之事么？赵家的老祖宗可是被部下强行披上黄袍。作地皇帝。”

    这陈桥兵变的典故，大宋全国。谁人不知？可问题就在于，如果没有太祖皇帝的授意，他的部下也不敢这么做呀。如果今天。耶律夫人可以绕开王上，把他推上皇位，那何不你自己作皇帝就行了？

    见吴用还有忧虑，耶律南仙又说道：“先生，您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应该知道，汉人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规矩。我家王上名义是宋臣，如果他当皇帝，就是篡位。所以他不能主动提出来说，要废赵自立。这些事，必须你们去办，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是大臣们逼他的。这样，才不会给人留下话柄，明白吗？”

    吴用这时有些心动了，的确，为王上背黑锅，是自己这些大臣们义不容辞地责任。而且这事王上也确实不好自己出面。赵家统治一百多年，虽然没能开疆扩土，中兴国家，但至少没有哪个皇帝搞得天怒人怨，而且得益于太祖赵匡定下的国策，赵家是很得天下读书人的心。读书人是什么？就是全国的舆论，无冕之王。

    “罢了！为了王上，老臣就算拼掉了这颗人头又何妨？夫人放心，回去之后，吴用立即联络各卫指挥使以及封疆大吏们。”吴用痛下决心。

    耶律南仙点头笑道：“这就对了，先生到底是明白人。不过，终究不能在成事之前，把动静闹得太大。你只联络这几位，林冲，杨效祖，种师道，范道远，其他人，暂时不要透露消息。”她列出这个名单，全部都是王钰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支持者。

    吴用听后，表示同意，领命而去。耶律南仙一直目送他离去，心中五味杂陈。想当年还在幽云时，自己就曾经建议王钰造反，他当时出于大局地考虑，没有这样做。这一等，就是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无论是天下大势，还是朝中格局，都有了巨大的改变。王钰掌握着绝对地权力，没有人有能力反对他，或者说，没有谁敢反对他。

    “我的男人，他终于要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帝了……”

    汴京西南，驿馆。这里本是礼部接待友邦使节地场所，完颜亮被押解进京后，安排在这里居住。可这位前金国皇帝，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似乎铁了心要绝食求死。

    到底是接待外宾的地方，肯定寒酸不了，这里比起京城王公贵族的府邸来也不逊色。完颜亮的房间更是宽大堂皇，陈设华丽，若不是院中有禁军把守，这里完全就是一处温柔乡。

    驿馆的官员苦着一张脸立在门口，眼看着手下把饭菜原封不动的端了回来。

    “哎呀，这可怎么是好，万一饿死了，怪在我们头上，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呐。”

    “大人，实在不行，咱们来硬的吧？总不能眼看着他饿死吧？”

    驿官束手无策，这位可算是他接待过的级别最高的客人，又是王上点名要求照顾好的，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乌纱不保，搞不好还要去岭南吃荔枝。

    “王上驾到！”一声高喝，吓得驿官一个战栗。扭头望去，一身便装的王上带着宫里的王都知并几位公公刚踏进大门，院里的禁军将士正向他行礼。

    “叩见王上！”几位驿官快步上前，对着王钰大礼参拜下去。

    手摇折扇。一身儒雅打扮的王钰看了看那位驿馆侍者手中纺丝未动地饭菜，已经猜到几分，把扇子一收：“起来吧，怪不得你们。人家一心求死。”说罢，领了王欢一行人，踏入庭门。

    在完颜亮的房前。王钰留下了几名太监，带着王欢踏入房中。当时，完颜亮横卧在床上。脸面朝内，背向王钰，一动不动。他身上仍旧穿着女真长袍，污秽不堪，王钰二人进来，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王欢一见，这还了得？你一个亡国之君，脱毛凤凰不如鸡。

    谱？我大宋摄政王来了，你居然敢躺在床上装死狗？然走上前去，就想把完颜亮给拎起来。

    王钰制止了他，也不急于让完颜亮起来。四周一看，索性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王欢赶紧招呼驿官备茶。

    几口清茶下肚，王钰悠闲的摇着折扇，打量着这个已经被打败地对手。他有三大敌人。第一个是耶律大石，第二个就是眼前这家伙，第三个，也是威胁最大的一个，忽图刺。现在，三者去其一，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程。王钰的心情，自然是不错地。

    想到完颜亮一直绝食，王钰召过王欢，对他耳语一句。后者随后走上前去，看了完颜亮一眼，见他仍旧闭着眼睛，气色不太好，遂掀起他的长袍，露出小腿来，他的小腿浮肿得厉害。

    回头看着王钰，请他示意，王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王欢外出候命。

    半杯茶喝下去，完颜亮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搭理他，反正纹丝不动。王钰耐性奇佳，摇着折扇，品着香茗，悠然自得。

    “你想以胜利者地姿态看朕多久？”终究，完颜亮还是开口了，声音很微弱，中气不足，一听就给人感觉气若游丝。

    “哈，你舍得开口说话了？”王钰大笑。

    完颜亮强撑着坐了起来，低头好一阵，似乎这一点点动作都让他感觉头晕。良久，他缓缓的转过头来，目视着王钰。

    “王钰，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没隔多久，咱们又见面了。”王钰笑逐颜开。这两人上一次见面，就是不久前完颜亮代表金国前来和谈，要求大宋撤军罢战。

    “我很讨厌你这一副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嘴脸。”虽然亡了国，而且被人俘虏，身为阶下囚，可怎么看，完颜亮也没有要屈服的意思。

    “有么？”王钰瞪了瞪眼，“我今天可不是抱着胜利者的心态来的。再说了，金国战败，又不是因为你，大宋战胜，也不全然是因为我。”

    完颜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王钰会说出这句话来。

    “得，你远来是客，身体又弱，我还是尽量少让你开口吧。”王钰似乎很能为人着想，把扇子放在茶几上，又把衣摆一掀，轻轻垮垮地坐着。

    “其实我与许多前次来宋的金国王公大臣谈过，知道一些你的政策。坦白的说，我很佩服你，我虽然十七岁踏入仕途，但直正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已经是二十好几了。你掌权地时候，比我还年轻。说句老实话，如果金国的底子再好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按照你地战略路线走下去，鹿死谁手，只有天知道。”

    完颜亮似乎来了兴致，正想插话，王钰却又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别急，听我说完。可惜历史没有如果，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去考究原因，也不过是史官们的事情。你我生逢同时，争雄天下，我赢了，运气好，仅此而已，你输了，时运不济，非战之罪。”

    完颜亮默然，无言以对，早就听说王钰别地不讲，一张如簧之舌，胜过雄兵百万，看来此言不虚。现在自己倒是相信，他当初真的是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夺回了战略要地，幽云十六州，遇上这样的对手，谁都会头疼。

    王钰神秘莫测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你今天虽然不是金国的皇帝了，但你还是一个女真人，你想过没有，我会怎么对女真人？”

    皇帝可以不作，可责任还在，纵然你一身傲骨，可自己的臣民，你不能不闻不问吧？此时，完颜亮不得不放下身段，缓和语气：“我败于你手，无话可说，但希望你可以善待我的族人，百姓是无罪的。至于我自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可不是我说了就算的，这么大一个国家，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按照我的想法去办。不瞒你说，大宋中央朝廷里，有不少人对女真人没有好感，对当年的云内州惨案，刻骨铭心。现在金国覆亡，已经有人在吹风，要报仇了。”王钰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天下谁不知道，大宋国内，事无巨细，皆决于相父摄政王，谁敢违逆你王钰的意思？

    “北方不同于南方，你想把江山坐稳，只能怀柔，别无选择。”完颜亮倒和王钰想到一处去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想要北方长治久安，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这话跟我说没用，你得去跟朝里那些大臣们说。”王钰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完颜亮疑惑不解的望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想要替女真人谋福，你得出来说话呀，你不说有谁知道？”王钰笑容可掬，可完颜亮已经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他的用意了。

    “怎么样？现在想吃饭了么？说了这一阵，头昏眼花吧？要不要端上酒菜，咱们小酌两杯，谈谈善后事宜？谈谈汉族女真如何共处？”

    完颜亮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只能苦笑。王钰一见，拍了两下手掌：“来呀，把酒席摆上来。”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八碗 两位王者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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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九碗 契丹人翻脸抢城

﻿    极品御用闲人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九碗 契丹人翻脸抢城

    第三桶第两百五十九碗契丹人翻脸抢城

    郡主，王上来了。”赵出云的贴身丫头，是从八贤王的，仍旧保留着原来的称呼。这时，赵出云正在逗着王战玩耍，见王钰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去。

    王战刚生出来的时候，赵出云这个当娘的还在抱怨，怎么生出这么丑一个娃娃。她大概不知道，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皮肤皱皱的，肤色呈红色，头发也少，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轮廓。可这几个月以来，王战长得白白胖胖，继承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很是惹人疼爱。

    又特别是童素颜，虽然不是她生的，可对王战，她疼爱至极，每天都会过来带带他。相比之下，耶律南仙倒显得冷漠得多，除了当日王战出生，她没来看过一次。

    “儿子，来来来，爹抱抱。”王钰一看到儿子，脸上就有了笑容。伸出宽大的双手抱过孩子，一张脸都快笑开了花。那小王战看到父亲，也格格笑了起来，父子二人倒也有趣。

    赵出云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平白无故的生出满足感来，所谓有子万事足，中国传统女人一生的使命，就是相夫教子。可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她就想起一件事情来。

    “王上，金国完了？”赵出云虽然是皇室赵家的人，可一向对政治不有兴趣，也从来不过问，现在突然问起，倒让王钰有些意外。

    “嗯，大军已经开始班师回朝了，只有少部分留下来继续扫荡。现在北方辽阔的土地，全是大宋领土。”王钰回答道，注意力仍旧放在儿子身上。不时拿胡茬子去扎他。

    赵出云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喜悦来，反而倒有些忧心忡忡。她身上到底流着赵家的血，虽然不懂政治。可她从小生长在皇室，见多识广。心里也明白，王钰的权力一天天扩大。到最后只有一条路可走。

    但这样一来，赵家怎么办？他会怎么对待赵氏族人？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国没有两君。一旦王钰有什么想法，赵家会不会遭遇灭顶之灾。

    “有事？”王钰发现了赵出云的神色有异，遂问道。

    “哦，没有，没有。”赵出云意识到了自己地失态，敷衍的回答道。

    王钰见状，笑道：“有事就明说，跟我还打什么马虎眼？”

    赵出云一时迟疑。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对丫头说道：“把战儿抱到他大娘那里去，我有话要跟王上说。”

    见她如此隆重其事，王钰知道，她想说的事恐怕还小不了。于是把孩子递给丫头，嘱咐她小心之后。在赵出云对面坐了下来。

    “气色不太好？”王钰仔细端详着她，又拉过她的手摸了摸，“手也发凉。坐月子不习惯？一会儿叫宫里地御医来看看吧。”

    赵出云完全没有心思考虑自己，拉着王钰的手问道：“王上，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吧？”

    噗哧一声笑，王钰被这句话逗乐了。“怪事，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情？”说完之后，发现赵出云一本正经，也正色回答道：“是，十六七年了。”

    “我求过你什么事情没有？”赵出云越是正经其事，王钰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女人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没有，哎，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连孩子都有了，还用得着遮遮掩掩么？”王钰柔声劝道。

    “好，我问你，你是不是想作皇帝？”赵出云语出惊人。

    王钰似乎也没有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一时无言以对，良久，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难不成听到什么风声？”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想作皇帝？”赵出云紧追不放。

    王钰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你知道规矩，妇人不得干政，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过问地。不过我能体谅你作为赵家一份子的心情。”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因为还是没有给出赵出云想要的答案。

    赵出云倒也不笨，避开这个话题问道：“算了，不纠缠这个问题，我只想知道，你要怎么安置赵家？”

    这个问题，王钰倒是地确想过，但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提起，此时见赵出云过问，沉思良久，继而回答道：“我是怎么样一个人？”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赵出云一时错愕，不知道如何回答。

    “哈哈，我做人不至于这么失败吧？连我最亲近的女人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王钰哈哈大笑。

    “不是，如果要我评价你，我可以找出一箩筐的歌功颂德的话，可这些并不是你想听的，不是么？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我知道，国家是因为你的领导才有了今天，你如果要想怎么样，谁也拦不住，也没有理由拦你。但我是赵家的人，我不能不管赵家地死活。当初，因为这件事情，我替你说话，跟父王翻了脸……”

    赵出云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正在调养，身体本来就不好，王钰怕她一时激动，伤了身子，赶紧抚慰道：“好啦

    道你担心什么。”语至此处，略一停顿，然后问道：陈桥兵变的典故，你应该知道吧？”

    “这是当然，怎么？”赵出云点头道。

    “当年太祖皇帝陈桥起兵，进入京城，夺了天下。对柴家，他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厚待有加。我王钰别的不敢说，这点肚量还是有的，不至于像你想地那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放心吧。”王钰这番话，等于明确的回答了刚才地问题，而且也代表着，对赵家给出了一个承诺。

    赵出云目不转眼的盯着他，好大一阵之后，像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自言自语的念道：“这就好，这就好……”

    看着她这个样子。王钰突然间觉得很内疚，这个时代，女人本来就已经够可怜了，身为男人地附庸。她们没有地位，甚至没有尊严，却偏偏还要被卷进这些政治风波中来。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出云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可这只能是一个奢望。

    “出云啊。”王钰声音很轻，少有地这般温馨。

    “嗯？”赵出云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潮之中。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作我的女人，比别人要苦，委屈你了。”

    赵出云对王钰地真情流露，好像有些讶异，一愣之后，面带疑色的笑道：“不会吧，这还是王钰么？”

    这句话却说到了王钰心痛之处。没有人愿意冷血无情，没有人愿意杀人，可问题是，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他刚到这个时代来的时候。首先要解决地就是生存问题，他要活下来。可那些人不愿意让他活。他不得不反抗。

    后来，他发迹了，许多人跟着他。他不但要顾自己，还要顾他的追随者。再后来，他掌权了，他的行为不光关系到个人地荣辱，还影响着天下人的兴亡，他能怎么样？当一个谦谦君子么？用“仁义道德”去感化别人么？

    颇为落寞的长叹一声，他苦笑着说道：“人非草木，敦能无情？”他当初不过是个一千年以后，无足轻重的毛头小子，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会回到宋代，会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伙子，已经完全变了。

    他指挥着百万雄师攻城掠地，统领着文武百官治理国家，为了打垮敌人，他用尽了一切方法，不择手段。死在他手里的人，何止千万？都说时势造英雄，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王钰就被环境所改变了。

    他还能表露出人性中脆弱，甚至说善良地一面，恐怕就只有当着自己心爱女人的面时，才能够做到。

    在见完颜亮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很羡慕这个前皇帝。因为从现在起，他没有责任了，不必再背那么沉重的包袱了。不必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路。这个时候，他开始明白，史书上说，三国时蜀汉皇帝刘阿斗为什么说那句“此间乐，不思蜀”。

    很明显，赵出云根本不能体会到她眼前这个男人此时地无奈，只是见他神色异常，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是谁？大宋相父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哈哈！”王钰笑得很大声。赵出云只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大宋绥靖四年，中央朝廷对如何处置原金国皇帝以及大臣贵族，取得了一致意见，为了北方能够尽快安定，也为了更好地处理民族关系，厚待以完颜亮为代表的女真贵族。册封完颜亮为崇义公，永居京城，享受国公爵位的一切待遇。并追封战死沙场地兀术为勇武公，其弟完颜宗封为郡公。

    所有原金国王公大臣，尽皆封赏，并赐予田宅，使其锦衣玉食，无后顾之忧。册封诏命下达之后，金废帝完颜檀代表女真人上奏谢恩，自称为臣，表示效忠大宋天子。其他各王公大臣，依次上奏，只有完颜亮拒不谢恩。王钰也并未怪罪，仍时常宴请完颜亮，与其共论天下大事。

    十一月初，北伐各出征部队陆续回国，上奏陈述出征事宜。王钰大加封赏，犒劳三军。林冲，呼延灼，萧充三人，晋爵国公，其部下也各有封赏，岳飞更是被王钰亲自点名，封为开国县公，独掌一军。

    至此，大宋北伐，历时数月，以胜利告终，威风一时的大金帝国，正式宣告灭亡，除蒙古所控制的草原地区外，金国全部领土并入大宋版图。一时之间，四海臣服，万邦来朝，就连久不通中原的日本国，也适时的派出使节，登陆中原，向大宋皇帝上表祝贺。

    与大宋保持密切贸易关系的吉兰丹国王更搭乘大宋海商船只，亲自到大宋，受到王钰接见和款待，并赠予丰厚的礼物。

    刚刚与大宋兵戎相见，被川军打得一败涂地的吐蕃一部。因惧怕大宋对其施加军事惩罚，主动遣使入宋，上表谢罪，乞为附庸。王钰严辞训斥吐蕃袭扰云南。但仍旧给予了吐蕃特使以相当

    海内外诸多国家，借大宋灭金之机。与大宋发展关系。而这些国家。普遍认为王钰是大宋地领袖，而不知大宋天子姓赵。

    从内政，外交各个方面看。王钰若要称帝。时机已经成熟。

    中书省，政事堂。

    金国方灭，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可忙坏了大宋最高权力机构地各位大人们。政事堂内，大臣们进进出出，一片繁忙。

    王钰坐于公案之前，不停地批阅奏章。一杯清茶放在他面前足足个半时辰，却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放下手里刚刚批好的一道折子，伸了个懒腰。

    “列位臣工，你们费心。本王要出去透口气了。”王钰笑道。随即起身步出政事堂。他前脚刚走不久。设立于政事堂后面地“五房官”中的枢机房长官快步入内，望王钰公案时，却发现他不在。

    “何事？”陆游见状问道。

    “陆判。兵部刚刚呈送上来地折子，北方出事了。”那位官员小声说道。可政事堂里还是有人听到了这句话，孟昭走了过来。那位官员赶紧递上折子。

    这是一道幽云卫上呈兵部，而后转呈政事堂地折子。展开一看，孟昭这位老相爷神色为之一震，将折子一合。赶紧追了出去。

    王钰正站在宫檐底下，背负双手出神的想着什么事情。孟昭一时迟疑，但看了看手中这道十万火急的折子，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拜道：“王上，兵部急报。”

    “哦？我就说嘛，哪有报喜不报忧地，该来地总会来。”这兵部急报四个字，分量相当的重，如果不是出现军事危机，不会用上这样的字眼。但王钰听后，却并没有什么异样地反应。

    “难道王上已经事先知道？”孟昭奇怪的问道。

    “是不是辽军搞什么名堂了？”王钰仍未回头，笑着问道。

    “正是！”孟昭不得不佩服，王上居于京中，已知天下事。

    “说来听听，他们想干什么。”王钰这才回过身，索性在栏杆上坐了下来。

    “是，幽云卫指挥使萧充上奏，月初，各路扫荡金国残余势力的部队，陆续回国。曾与我军并肩作战的辽军，却迟迟不肯退出。初五，辽军突然攻占长春州，驱赶我方驻军，初七，辽军占据泰州全境，威胁黄龙府……”

    孟昭正念着，王钰突然打断了他地话：“等等，本王怎么听见的都是我军被驱赶，城池被占据，东北军干什么吃的？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吧？”

    “王上，萧充在奏章中说，辽军猖獗，他已经率部夺回泰州，与辽军发生局部冲突。并请缨出战，他说有信心率领东北军全歼十二万辽军于境内，但因兹事体大，需要王上授权。”孟昭解释道。

    “哈哈，我说嘛，东北军不能是吃干饭的。”王钰笑着摇了摇头。

    孟昭见王钰一副全然不在乎地模样，欲言又止，良久还是据实报道：“王上，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萧充可是契丹人，辽帝耶律大石野心勃勃，意图重回东方，如果他们里应外合，北方可就……”

    王钰却不以为意，摆手道：“这个本王倒不担心，没看到萧充地意见和做法么？如果不是因为他特殊地身份，这件事情他完全可以暂时不起冲突，顾全大局，待朝廷明令下去之后，再作决断。可他没等朝廷命令下去，就与辽军打起来了。这是干什么？是急着向朝廷表明忠心，因为他知道他契丹人的身份，容易让人猜疑。”

    孟昭仔细一想，也确是如此，可十几万辽军，在我们国家境内，到底不是办法。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仗打完了，要这十几万人马回辽国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况且，战前可是有约定的，战后平分土地。

    “王上，不会真要分土地给契丹人吧？”

    “分土地？凭什么？孟相没有听过‘祖宗基业，寸土必保’这个道理么？契丹人一寸土地也别想得到，退一万步说，我就是分一半土地给他，他守得住么？现在地辽国在哪里？中间还隔着一个蒙古，耶律大石他敢要么？你别看他闹腾得欢，其实是在筹集跟我们讨价还价的筹码，等着看吧，好戏在后头呢。”王钰笑道。

    “王上英明，老臣愚钝，没能领会其中深意，惭愧。”孟昭说道。

    “耶律大石是个老狐狸，他是不会干赔本的买卖，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狮子大开口了。传令给萧充，把泰州让给契丹人，让他们占着。他给我紧守住黄龙府就行了，坚壁清野，我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王钰狡猾地笑了起来。

    黄龙府只要守住，长春，泰州以北是蒙古人的势力范围，我看你十多万辽军吃什么。这里是我地地盘，你一没有补给，二没有增援，三还处在我的军事包围中，困也困死你。 第九桶 第两百五十九碗 契丹人翻脸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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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碗 大宋第一位省级行政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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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六十碗大宋第一位省级行政长官

    “王上。”在王钰进入资政殿后，文武大臣们依次向他

    “好，好。”他频频点头，回应着臣工们的问候。今天这次早朝，他的心情不同以往，或者用沉重以形容也不为过。因为今天早朝的议题很重要，是讨论如何管理原金国旧地。北伐是成功了，地盘也打下来，可到目前为止，北方还处在“军管”状态下。各部队的将帅军政一把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何尽快的司仪行政，是当务之急。

    “王欢，王欢呢？”刚走到上首，与皇叔父摄政王赵一同坐下，他就叫了起来。王欢小跑着上得殿来，听候他的指示。

    “你去嘱咐一下，让负责记录的史官们今天特别仔细一些。不管是摄政王，还是大臣们的意见，一个字也不要漏，议完之后，本王要亲自过目。”王钰郑重的说道。历朝历代，各种朝会，负责修史记录的史官们都是要记录在案的，这本是常例，他今天着重强调，不难看出对此次朝议的重视。

    王欢领命而去，文武百官各按官衔大小排列站好，手持笏板，在行过大礼之后，早朝开始。王钰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满堂震动：“列位臣工，今日早朝，咱们把别的事都先放一放，着重商量一下，如何管理金国旧地。为了节约时间，不偏离主题，本王先定下一个基调。其实早在几个月以前，朝廷就已经放出了风声，我们现在实行的道府州县制度，已经不适合实际情况了。好，本王就说到这儿。大家踊跃发言吧。”

    这可是目前的头等大事，许多大臣们早就有了准备，一听这话，纷纷从袖口中掏出奏章。准备上奏。

    “等等，本王再罗嗦一句。今天，咱们实行一个免责制度。不管是任何人。发表任何意见，都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福王。你的意见呢？”王钰自己说得客气，但这句话绝对不是罗嗦。有了这个免责制度，大臣们就可以放心大担的提意见，不用担心触怒谁，得罪谁。

    赵在朝廷上，一向是个看客，没想到今日王钰居然主动征求他地意见。

    “王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也的确是当务之急。本王看，就开始吧。”赵探过身子，向王钰说道。

    “好，列位臣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钰这话一出来，今天的早朝。算是正式开始了。

    有趣的一幕在这个时候出现，同时有四五位大臣站出班来，想要上奏。后面地看到前面的同僚出来。赶紧退回去。前面的人回头一看，后面有人，也跟着退回去，这一来一往，看得上面两位摄政王哑然失笑。

    “王上，福王千岁，臣有本要奏。”第一位出来上奏地，是参知政事商仲扬，他以前是三司使，也就是国家最高财政长官，管全国的经济财政。后来三司被撤销，并入了户部，他被王钰授了一个参知政事的头衔，这几年来，鲜有建树。此番，看来是有备而来了。

    值事太监取过他地奏本，呈交到王钰手中，他自己则在下面陈述起意见来了：“臣认为，北方的土地，自唐朝以后，经由外族统治数百年。当地百姓的风俗习惯，国家认同，早已不是中华正统。如果仍旧施行大宋现在的行政制度，是不合时宜的。臣建议，效仿唐朝的都护府制度，设立北廷都护府，安东都护府，选派得力官员，担任都护使，代表朝廷管理金国旧地。金国原来的行政划分，可以延用，如此一来，可以尽快的稳定局势。”

    王钰仔细翻阅着他地奏章，看罢之后，不置可否，转递给赵。

    “王上，福王千岁，臣认为商大人的意见，不成熟。”此人一发言，满堂皆惊。本来，大人们同殿为臣，纵然是政见不合，表面上也要保持一团和气。可这位大人一出口，直接把人家批为“不成熟”，火药味相当的浓。看来是“免责制度”给了他信心。

    王钰一看，不是别人，就是老相孟昭。

    “孟大人，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还望不吝赐教。”商仲扬脸色不太好看，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批评不成熟，换成谁，面子上也过不去。

    “商大人，你可知道北方我军控制的领土有多大么？有我国黄河以北两个那么大，这么辽阔的领土，设立两个都护府去管理？权柄不嫌太大了么？自唐朝以来，地方割据势力一直是中央地心腹大患。而且北方地势平坦，直接冲击我大宋中枢，岂能等闲视之？王上，臣认为，还是现行制度较好，道，府，州，县划分清楚，一块一块分割下去，不让女真人有死灰复燃的机会。”孟昭性子刚烈，直言敢谏，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可问题就是，王钰地开场白，早就已经说明了，现行制度不合时宜，要求变。可他现在居然又提老制度，这不是和王钰对着干么？

    王钰倒也没怎么样，点头道：“今天本来也是商议，大家畅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顾忌。商大人，孟大人的意见本王记下了，还有么？”

    众臣见王上并无责备

    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一时间，群臣纷纷上奏。不过大见，多是些老调重弹，都主张在现行体制下，略作改动，缺乏新意。

    早朝刚开始时，太阳还不见出来，议了一阵，不知不觉，阳光已经照进宫殿大门，仍旧没有一个统一地意见。文武百官，争得不可开交，有了免责制度，连管刑罚的大理寺也出来掺一脚，气氛倒是相当热烈，可这么吵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眼看着，几个时辰过去了，转眼就到晌午，大臣们也争得累了，个个饥肠滚滚。王钰倒也体恤大臣们。让王欢传令宫中膳房，给大人们备餐，午饭就在宫里垫垫了。

    下午的朝议，就更有意思了。跟上午明显是走两个极端。上午发言的大臣们，多是老臣，在中央任职多年。老成持重。他们毕竟资格老，年轻人不好跟老人家争。可下午一到，少壮派大臣们就活跃起来了。

    先是有签书枢密院事抛出“藩国论”。建议把金国旧地改为几个小国，由中央派人，管理这些小国的一切事件，军政财权一把抓，颇有些诸侯王分封的味道。

    后又有尚书省地右丞提出，不如效仿当年幽云十六州刚收回来那样，弄个都管衙门，总揽全局。

    这些在老臣们看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们。个个语不惊人死不休，听得他们的前辈直摇头，几次三番出来打断他们的发言，若不是王钰在上面压着，恐怕还真有人会在庄严地资政殿里面动起手来。

    气氛越来越激烈。王钰看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下令中途休息。让众臣冷静冷静。再继续商议。

    “吴大人今天怎么没到？”趁着中途休息时间，王钰叫过王欢问道。在大臣们争论不休的时候，他就发现。吴用今天没到。虽然这位功劳卓著的老臣已经“退居二线”，不用每朝必到。可自己前天就已经让人去打过招呼了，今天地议题非常重要，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列席。

    “王上，让人去问过了，吴大人近来身体欠安，一直卧病在床。”王欢回答道。

    “唉，加亮先生年纪大了，又操劳这么多年，是该让他歇歇。可他一不在，本王就好像少了一支手啊。”王钰看着满殿的文武大臣，由衷的感叹道。吴用若在，断然不会有今天这样地局面，他那个人总是善于抓住问题的要害，提纲领的提出应对办法来。

    “王上，那要不要……”

    “算了，不要惊动他了，等散了朝，本王亲自到他府上去看望。”王钰摇头道。

    休息一过，议题重开，这一回有意见要提的大臣们也说得差不多了，大家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跟没事儿人似的。

    “这是怎么了？刚才吵得这房顶盖子都快掀翻了，这会儿怎么一个个跟霜打似的？”王钰笑道。

    这时，在文官行列最末首的一位官员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头来，左看右看没人要出班奏事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发言，就被王钰逮个正着。

    “那个，那是陆游吧？贼头贼脑地望什么？有话就堂堂正正的出来说！”王钰一声喝，犹如平地一声雷，大臣们的头不约而同的向后看去。哦，这就是陆游啊？被王上调进中书省政事堂任判官的小子。

    陆游一听，赶紧出班。可他一来官衔小，二来资历又浅，在这么多前辈上司面前，多少有些紧张，捧着笏板摸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自己地奏章在哪儿。

    “陆游，你不会连奏章都没写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问道。

    被摄政王一问，陆游更急了，可左右两边地袖子都摸遍了，也没找出折子来，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臣，臣或是，忘记带了……”

    此话一出，文武两班中，立即传出窃笑声来。今天这小子的脸可丢大了，上朝连奏章也能忘记带，王上怪罪下来，没他的好果子吃。

    “陆游，你是藐视朝廷，还是藐视摄政王？”赵一顶接一顶地帽子向陆游扣了过去。

    被他这么一说，陆游更是急得不行，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王钰见状，遂抚慰道：“你总该还记得，你想奏些什么吧？不要紧，今天没有任何束缚，不承担任何责任，慢慢想，想到了再说。”

    或许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又或是真的想起来了，陆游略一停顿之后说道：“臣，臣认为，目下的大宋，今非昔比。若还延用几十甚至几百年前的制度，是不合时宜的。现在，我国领土扩大了近一倍，管理这么大一个国家，必须要有所突破。”

    “说重点。”王钰适时的提醒道。

    “是，王上。自秦始皇以来，郡县制度一直被延用。中原地区分划分为若干个郡，州，县。后世虽有所改变，但大体上与秦代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但到了魏晋时期，中央为了方便管理地方上的军事大事，有了一种临时性的机构。叫作‘行台’。它不常设，但在有效期内，行台地长官往往可以管理十几个甚至数十个郡县内的

    务。”

    “这种制度。有利于中央朝廷直接控制地方。我朝立国以来，也有过类似的制度，也就是现在实行的‘道’。但我国地‘道’。往往应用于军事方面，而且界限不明确。臣认为，以大宋目前的领土范围，可以借鉴魏晋时期的‘行台’制度。把全国划分为若干个大地行政区域，把一些小的州县合并，节约成本，便于管理。也有利于裁撤冗员，为国家节约开支……”

    王钰越听越吃惊。他自己就曾经考虑过“行省制度”，原以为这是元朝蒙古人的首创，没想到在中国魏晋时期就有过雏形了。

    “有具体地施行措施么？”听得兴起，王钰赶紧问道。

    “回王上，魏晋时期的行台制度。只是临时性的，所以我们没有先例可寻。只能自己一步步的摸索，改革……”

    陆游的发言还没有结束，就已经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荒谬！一个什么行台。要管理几十个州县？还要常设？最高长官还要掌握辖区内的军政大权？陆大人，我问你，如果有人怀有异心，掌握这么大的权柄，那唐朝以来的地方割据现象，是否会重现？到时候地方对抗中央，政令不通，占山为王，朝廷怎么办？”

    “不错，坚持军政分开，是我朝地铁律，决不能开这个口子！陆大人，年轻人血气方刚，锐意进取，这没有错。但你的建议，将陷社稷于危难之中，你是何居心？”

    眼看着批判陆游的方向，越来越背离初衷，快演变成人身攻击了，王钰出来压制。

    “哎，列位臣工，休要动怒。本王早就说过，今天一切免责，任何人，发表任何意见，都不予追究。陆大人这个方案，虽然不完善，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而且自古就有的制度？一步步来嘛。”

    此时，德高望重的尚同良出班奏道：“王上，臣对陆大人地建议，持保留态度。且不说他的建议是对是错，这么大一个国家，如此贸然改革，万一引发动乱，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防。”

    他地话，代表了朝中许多大臣的意见。一时间，出班声援他的大臣，络绎不绝。

    “本王看可以这样嘛，不管好坏，总要试上一试。怕麻烦就不改革了？怕噎着还不吃饭了？你们地担心，本王理解，咱们可以拿出一块地方试一试，好，咱们全国推广，不好，咱们悬崖勒马，也不至于牵一发动全身，是吧？内地已经长治久安，不好乱动，金国旧地刚刚收复，可以试试，破而后立嘛。本王的意见就是这些，列位臣工议议，是否可行。”

    王钰的意见，等于是定下了今后议论的基调，群臣中，纵然有反对者，但想到只是拿出一部分地区作实验，也就不好开口了。反正拿金国旧地开刀，乱也就乱了，本来现在也没有稳定下来嘛。

    当下，大臣们议论之后，形成了统一意见。原则上同意在原金国旧地设立这样一个大的行政区域，检验新制度。至于细则，还要从长计议，千万急不得，必须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而且，军政必须分开，行政长官和军事长官决不能是同一个人，军政必须互不干涉。

    在随后长达一个多月的讨论中，大宋中央机构逐渐达成共识。在王钰的授意下，一批大臣提出了这样一个方案。

    因为大宋管理内政的最高机构，是中书省。那么新的地方行政机构，应该是代表中央机构管理地方的，为了突显这个机构是中央直接委派，直接对中央负责，所以这个机构的全称，应该是“行中书省”，行字，是行使，施行，执行的意思。也就是说代表中央朝廷，到地方上行使“中书省”的权力，简称“行省”或“省”。

    省的最高长官，应为文职，因为他是行使中书省的权力，按理讲，应该是正一品大员。但为了彰显中央的权威，降半级，为从一品，称为“督察使”。行省长官以下，设立一系列与六部相对应的行政部门，协助督察使管理一省之内的各种事务。

    省下，只划分府县两级，特别重要的县，由省直接管辖。这样，就形成县，府，省，中央四级，行政区域有了明确有从属关系。督察使任期为四年，原则上不连任，若有特殊情况，至多连任一期。督察使必须要有在地方和中央任职的双重履历，方可担任。并且对年龄也有限制，五十五岁以下，三十岁以上者，方可担任省级行政长官。

    这样一规定下来，朝廷里够资格担任大宋第一任省级行政长官的人可就不多了。而且还要有双重任职履历，并且要有很强的能力，能独挡一面。

    挑来挑去，最后王钰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在地方上担任过知府，又在京城担任过府尹，还被流放过岭南，现任吏部尚书，年龄也刚好在五十五岁这个坎以下，就是李纲。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碗 大宋第一位省级行政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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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一碗 蒙古两路攻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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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六十一碗蒙古两路攻宋

    往常这里王钰是来去自如，不过今天他似乎有些犹豫。在楼下站了很久，迟迟没有抬脚往上走去。他和耶律南仙两人，相识多年，成婚已久，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恩爱夫妻。可怪就怪在，靖王府不是寻常百姓家。

    “夫人，王上在下面站了许久，一直没有上来。”近仙楼里的丫头发现了楼下的王钰，回头对耶律南仙说道。

    “嗯？”耶律南仙感觉很意外，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异的感觉。她了解王钰，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不会这样，而且这件事情必定跟自己有关。走至窗前，从楼上望下去，王钰仍旧背负的着双手，低头站在近仙楼下，若有所思。正当她要开口叫时，王钰突然抬起脚向楼上走来。

    “你们下去吧。”心知王钰这一来，肯定有事要说，耶律南仙先摒退了下人。

    “见过王上。”两名丫头在门口撞见王钰，向他行礼。

    “嗯。”若是以前，王钰一定会回一声“好”，但这次他心境似乎不佳。淡淡的应了一声，径直入内坐下，也没说什么事，就那么默不作声的坐着。

    耶律南仙取过桌上的茶壶，替他斟上一杯最喜爱的雪罗茶，递到他的面前。王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略一迟疑，还是接了过去。

    “王上今天有些奇怪。”在他身边坐了下为，耶律南仙轻声说道。

    “是么？或许是吧，哎呀，朝廷里面的事情千头万绪，金国刚刚打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大臣们弄了一个行省制度出来，想在金国旧地施行，忙啊。”王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试图把气氛弄得融洽一些。

    “哦。”耶律南仙第一次感觉自己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什么。他今天太奇怪了。好像不是王钰，一定有什么事情让他不痛快。

    一阵让人郁闷的沉默，这两个从患难中一起走过来地人各怀心事。都在猜度着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王钰开口打破了僵局：“南仙啊，方才下朝之后。我去加亮先生府上看望。因为我听人说他病了，可我到他府上去以后，却发现他不在府中，你知道为什么吗？”

    心里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耶律南仙无言以对。吴用现在一定忙着四处活动，为王钰登基称帝营造声势，所以才称病不去上朝，可谁会想到。王钰会以摄政王之尊，亲自到府上去看望他？

    欺瞒王上，说白了，在现今的大宋就是欺君之罪，而且还让前来看望的摄政王扑了一个家。吴用不会有麻烦吧？应该不会，他是最早跟随王钰打天下地老臣子。忠心耿耿，王上不会怪罪他。

    等等，可他为什么直接为了这件事情来找自己？难道他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在主导？

    “呃。此事，我也不太……”耶律南仙找着托辞。

    “以诚相待，是为人处世的根本，南仙，说实话。”王钰把茶杯顿在桌面上，昂起了头。

    迎着他询问的目光，耶律南仙第一次感觉在自己地男人面前是这么的慌乱。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想必事情他都知道，瞒是瞒不过去的。

    叹了口气，定住心神，耶律南仙坦承道：“想必王上已经知道了。”

    “知不知道是我地事，说不说是你的事，我向来不瞒你什么，希望你也如此。”王钰的话说得有些重，这本不应该是夫妻之间的对话，可谁叫他是大宋摄政王？

    “王上，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情你自己不能出面，只能是我们去帮你办。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王钰轻描谈写的笑了笑：“什么东西是我应得的？”

    “天下，皇位，这就是你应得的。大宋是因为你才走到今天繁荣地局面，当初徵宗先帝是对你有知遇之恩，可你为赵家打江山这么多年，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至多你登上大位之后，善待赵氏，已经是仁至义尽。”反正这层窗户纸迟早是要捅破的，选时不如撞时，索性今天把话摊开了说明吧。

    这一次轮到王钰无话可说了，他知道，耶律南仙是为了他好。可有些事情，是聪明如耶律南仙也看不透的。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英雄看不透“名利”二字，在上面栽了大跟头。就说这皇帝的尊号，真的有那么重要么？皇帝地本质是什么？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现在权力我有了，一定要去图这两个字地虚名么？

    好，就算我要作皇帝，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运作么？金国刚刚打下来，北方蒙古人还在草原上虎视眈眈，南方还有一个柴桂建立的大周朝威胁广西。高原上，吐蕃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来搞一下子，大宋真的天下太平了么？

    古往今来，打天下地人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一旦有了阶段性的成功，就认为天下坐稳了，开始考虑着享受，如何取得更高的爵位，更多的财富，更美的女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永远不要掉以轻心。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总希望我作皇帝？”这个早在多年前，在幽云的时候就想问了。

    “很简单，我希望我的男人是至高无上，执掌一切的。当年在幽云十六州，我劝你反，你拒绝。回京之后，赵召你入宫，我劝你反，你也拒绝。当时还可以说是时机不成熟，现在呢？跟你作对的人，一个个被你打败，你还有什么顾虑？哪怕是今天，你站出来登高一呼，天下人谁敢不拥戴你？你的部下，遍及军政两界，他们都希望你能登上皇位。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想想他们吧？”耶律南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能够说动王钰。

    可当她说完之后，却发现王钰拿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但立马，他又恢复了常态，轻笑一声道：“皇帝。皇帝，嗯，听着是挺威风的啊？”

    “怎么？王上地意思是……”耶律南仙突然露出欣喜的笑容。她从王钰这句话里听出来一些意思。

    “我倒没什么意思，怎么说呢，操之过急。”王钰重新端回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耶律南仙品味着这句话，操之过急？难道说还有什么妨碍？不会吧，早在先帝赵桓去世之后，王钰就已经完成了集权。前些日子，赵家更是从法理上赋予他以合法性。此时登基，完全是顺章成章，十拿十稳才对。

    哦，对了，还有一个人。这人可是赵氏皇族在朝中的代表。赵家最后一面旗帜，只要他一倒。赵家也就完了。

    “我明白了，王上是指……”耶律南仙恍然大悟。

    王钰笑而不答，目视耶律南仙道：“我一直都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言毕，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继而丢下一句话，“还有些事情进宫一趟，晚上到你这里来。”

    耶律南仙送他出门，望着他远去之后，方才回屋。细细体会着王钰刚才地话，以他刚才的态度，应该对称帝不持反对意见。只要搞掉赵，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而要搞掉赵，太容易了，他正好有把柄在握在我们手里。把他批倒搞臭了，赵家也就臭了，到时候天下人巴不得王上出来作皇帝呢。

    绥靖四年十一月，大宋中央朝廷已经把建立第一个行省的准备工作完成。王钰向皇帝请旨，正式任命吏部尚书李纲为辽东行省第一任督察使。划定大定府至辽阳府一线为辽东省地管辖范围。下辖来州，锦州，辰州，开州，沈州，通州等数十个州县，与高丽国隔鸭绿江相望。

    王钰从中央和地方挑选得力官员，组成辽东行省的第一届班底，准备在来年年初之际，入辽东行省司仪行政。

    就在这一年年底，王钰预料的一件事情实现了。辽帝耶律大石果然在占据几个城池之后，向大宋朝廷派出了使节，商讨平分土地一事。

    王钰故意把辽国使节扔在驿馆足足半月，不予接见，就在辽使耐性快要丧失之际，他才派出以参知政事尚同良为大宋代表，与辽国使团展开谈判。

    辽国使臣一开始还装模作样，煞有架势地提出要平分金国土地，一开口就要长白山地区以及兴安岭以东的大片领土。尚同良将情况报告王钰，后者断定，这是辽国欲擒故纵之计，先狮子大开口，然后坐地起价。

    遂指示尚同良，与辽国使臣力争，大宋同意把金国旧西京道，以及靠近幽云十六州的部分领土转让给辽国，以酬谢他们发兵援助，共同灭金。

    尚同良把把这个方案提交给辽国使臣之后，辽使错愕不已。要知道大宋提出这片领土，完全是靠近大宋军事重镇幽云十六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要是辽国得了这片领土，就时时刻刻处在大宋军队的威胁之下，这怎么能要？

    如果这个方案实施，那么辽国这片领土，南，北，东三面都被大宋包围，西面又是蒙古。人家随时都可以吞下这块肥肉。因此，辽使断然拒绝了这个方案，一再坚持讨要辽国所提出方案中的领土。

    谈判也因此陷入僵局，可大宋方面似乎并不着急。也难怪，辽国十几万兵马，现在处在大宋的军事包围中，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反而大宋对件事情，毫不在意，因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就在年末之时，辽国使臣终于呆不下去了，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大宋拿出白银五百万两，黄金一百万两，丝绸四十万匹，瓷器一百五十万件，作为大辽出兵的军费。同时，大宋必提供火炮两百门，弹药若干，神臂弓一千张。最后，大宋须与辽国签定盟约，从今往后，由大宋境内输入西域地所有物品，辽国要征收两成的税收……”

    王钰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尚同良的话：“他直说想要火炮和硬弩的制造技术不就完了？还有黄金白银，丝绸瓷器，这几样折算下来，总价绝对超过两千万两白银。干什么？吃大户，当我是冤大头？还有，征收两成关税？契丹人还真不脸红。光是这一项，只怕都能撑起他们地全国税收。哼

    说梦！”

    “王上。辽国方面还提出……”合着尚相还没有说完，辽国还有条件。

    “不听了，不听了！你告诉辽国使臣，想都别想。他们爱呆多久呆多久，那几个城本王不要了，让他们占着吧！本王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契丹人还有作奸商地潜力。”王钰冷笑道。

    尚同良见状，把册子一合。笑道：“臣也认为，辽国条件太过苛刻，早就超过我国可以接受的底线。”

    “岂止是超过底线，他们这个方案，怎么看都像是战败国在赔款。当我们是傻子。天下哪有这么便宜地事？辽军出国门以来，打过几个像样地仗？大漠一战。南府军与金军已经打得两败俱伤，他们来干捡一个便宜，根本没有多少损失。围攻黄龙府。也是顺水人情，北伐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干什么去了？这时候就想来分好处，门都没有！”

    王钰有些不明白，耶律大石一代枭雄，何等样人？明知这不可能为大宋所接受，还提出如此苛刻地条件？他凭什么？说句不中听地话，那十多万辽军，大宋如果想一口吃掉他们都有可能，还敢坐地起价。

    答案马上就出来了。

    兵部张浚匆匆进入政事堂，施礼完毕，将一道奏折递到王钰案前。王钰瞥了一眼，是幽云卫萧充上的折子。难不成契丹人又玩什么花样了？

    “……十一月二十五，蒙古人兵出呼伦贝尔，沿兴安岭直扑上京。我上京守军，浴血奋战，终因兵力悬殊，城池告破，我军阵亡殆尽。腊月初八，仪坤，龙化陷落。臣于初九率兵救援，与敌战于横河，臣部岳飞，击破蒙古大军，斩首五千余级……”

    王钰看罢，怒火冲天，那公案上一个上好汝窑出产的茶杯，被他砸得粉碎！政事堂内多位大臣，被这突发地一幕所震惊。

    “这头养不家的恶狼，借我庇护，才有今天，反过头来就咬我一口！不灭蒙古，孤誓不为人！”王钰雷霆一怒，惊得政事堂内大臣们战战兢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怒火还没有平复，又一个人行色匆匆的奔入政事堂。这回来的，是枢密院都承旨郑僮。枢密院自权力还给兵部之后，成为大宋最高情报机关，自成立以来，极力刺探金国情报，在国门之外，广有耳目。

    郑僮刚一进来，就发现气氛不对，又看地上摔得粉碎的茶杯，知道王上心情不好。但此事十万火急，必须马上奏报。他到底跟王钰是同窗好友，又是当年一起在京城厮混的玩伴，左思右想，硬着头皮上前报道。

    “王上，枢密院刚刚收到消息，七天之前，一支蒙古大军从草原出发，正奔向甘宁卫戍区。探子在上报之前，已经提前知会了甘宁卫范大人。”

    这个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在王钰滔天的怒火之上，浇上了一桶油。蒙古人居然兵分两路，一齐向大宋发难。七天以前地消息，那么现在，蒙古人应该与西北军打起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王上一定会雷霆大怒之时，王钰反倒冷静下来。听完郑僮的奏报之后，他缓缓的坐了下去。好大一阵的沉默，他的神色渐渐恢复平常。

    “甘宁卫戍区是操练地新军吧？”良久，他开口问道。

    “回王上，自董平出事之后，西北军损失巨大，目前正在操练新军。恐怕战斗力……”张浚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这还用说吗？西北军自董平折了一阵之后，十万大军损失一大半。西夏王李乾顺造反，围攻原宁夏都护府，又折了一部分，现在能战之兵，不过两三万而已。蒙古人既是有备而来，那范道远恐怕……

    甘宁地区接壤内地，一旦失守，黄河以北大片地区将直接受到威胁，汴京也不能幸免。

    王钰神色如常，伸手去拿毛笔，郑僮一见，赶紧上前挽起袖子替他磨墨。王钰沾上墨汁，笔走龙蛇，一挥而就。而后，取过大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马上命令太原方面，兰州方面，各自调集三万兵力，增援范道远。同时命令萧充，只能进不能退，在朝廷下一道命令到达之前，给我往死里打，不要一个俘虏。还有，这个消息，严格保密，不许对外透露。”王钰亲自书写了命令，交给了张浚。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消息如果泄露，后果严重。

    “马上召集相关大臣，进宫议事。还有，请吴大人和大司马韩毅也一并出席。”王钰神色严峻，现在总算明白契丹人为什么敢猴子大开口了。这用汉人的话来说，叫趁火打劫。

    虽然一早就料到，蒙古人是不会臣服于大宋的，一旦羽翼丰满，造反是迟早地事情。前些日子，大臣们还在讨论，要不要出兵惩罚蒙古，现在倒好，人家主动打上门来了。

    “本王当初说过，十年之内，剿灭蒙古，不把这个问题留给子孙后代。列位臣工，现在，恐怕要提前了。”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一碗 蒙古两路攻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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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二碗 王钰严令 往死里打

﻿    极品御用闲人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二碗 王钰严令 往死里打

    第三桶第两百六十二碗王钰严令往死里打

    打吧，早晚是要打的，长痛不如短痛。”韩毅第一个一次规格最高，几乎与“御前会议”没有区别的议事上，大司马旗帜鲜明的站在了主战派一方。他如今虽然只顶着一个郡王的爵位和一个大司马的空衔，但这并不表明他的话没有分量。要知道，他可是大宋唯一一个跟蒙古人对峙过的将领。

    “王爷，打是肯定要打的。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还不打那叫懦弱，有失国体，有损国威。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到什么程度？朝廷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啊。”兵部尚书韩世忠提醒道。

    王钰自会议开始之后，一直没有表态，他虽然早就预料到与蒙古之战不可避免，但实在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金国刚刚平定，蒙古人就着急着动手了，而且分路出击，看来其志不小。他们是看准了，大宋刚刚发动了一场大战，需要休养生息。而他们自己，则在宋金大战中，按兵不动，积蓄力量，所谓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这个道理。

    “王上，臣有一句话，或许不中听，请您先恕臣之罪。”吴用此时开口了。听他这开场白，恐怕会有一番惊人的言论。在场众臣，无不洗耳恭听，大家都知道，吴大人是王上股胘之臣，素来被王上所偏重，他的意见很大程度上能左右王上的决策。

    “孤恕你无罪，先生请进。”王钰一招手，大度的说道。

    “是，臣认为，战争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不到逼不得已之时，最好用政治方法处理，不可轻言动武。这二十年以来，我大宋时时刻刻受到军事威胁。先是辽国，后是金国，这两个国家的国策。都不肯放弃南下侵宋，所以我们砸锅卖铁，不得不打。”

    “而现在。辽金威胁不复存在。大宋已经进入勤修内政，发展经济的时期。这十几年以来，在王上地领导之下，大宋国力日渐强盛，百业兴旺，四海升平。但我们同时要注意到，强盛起来的国力，都消耗在了军事上。老百姓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他们的生活跟十几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不是正常地现象，朝廷一定要引起重视。而且，国家的发展不均衡，沿海和江浙一带。极为富庶，中原地区因为地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也沾到了光。但大西南。大西北，东北地区，百姓生活仍旧维持在温饱水平。甚至极个别地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这难道不应该让朝廷想想办法么？”

    吴用一席话，颇有道理，等于是间接表明了自己反对开战的立场。况且，说实在话，大宋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如果再发动一次规模庞大地战役，的确是力不从心。国力再强盛，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王钰听罢，沉思半晌。他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穷兵黩武的苗头出现了？如果这次对蒙古全面开战，他还是有办法地，甚至再打上十几年他都能办到。但那样的话，全国一切力量，都要围绕着军事转，这就成了日后的“军国主义”，迟早完蛋，无异于饮鸩止渴。不让老百姓吃饱穿暖，人家凭什么拥挤你？真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

    中国的老百姓，忍耐力是惊人的，有口饭吃他们就会安安分分。但一旦你让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他们的爆发力更惊人。历史上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因为老百姓活不下去？

    今天大宋的兴盛局面，来之不易，那是多少代人苦心经营的结果。如果贸然再开战端，国力地发展势必受到影响。

    “王上，臣附议吴大人的意见。国家眼下没有力量再发动一场大战，且容蒙古人猖狂一时，待我积蓄力量，再发动雷霆一击，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户部许柱国尚书声援吴用。

    王钰看了他一眼，笑道：“许大人，你这是怕本王伸手向你要银子吧？所以赶紧出来声援吴大人，免得战事一起，你那国库里又得掏个底朝天。”

    众臣一听，都笑了起来。

    惟独许柱国神色严肃，一丝不芶的回答道：“王上，臣据实以报，现在国库里已经掏不出来银子了。南方今年发生大范围的雪灾，各地方官府请求朝廷拨款地折子，现在就压在户部，因为蒙古入侵，臣还没有来得及向您上报。国库里剩下的银子，臣已经安排出去了。”

    此话一出，满堂肃静。本来都说瑞雪兆丰年，下雪那是好事。可坏就坏在，南方下大雪，而且是五十年不遇地暴雪。王钰自己就是南方人，在他记忆里，还是读小学的时候见过雪，一直到他穿越大宋时，再也没有见过雪花。

    就在今年临近年关的时候，南方普降大雪，湖广一带，川一带，尤为严重。据说还冻死了人，但具体受灾情况，地方官府还没有来得及上报。

    “真地有这么严重？”王钰认真问道。

    “回王上，比传说的更严重。湖广一带，已经

    死人，有两个三县，跟府衙失去联系达半月之久，县死不明。因为南方向来气候温和，从官府到民间，都没有防范雪灾的意识和措施，所以，臣估计，受灾情况会持续恶化，朝廷必须要作好准备。”许柱国语重心长的说道。

    王钰听得眉头紧锁，眼看就要过年了，本来是喜庆祥和的时间，因为这场雪灾，南方百姓可就遭罪了。偏偏这个时候，蒙古人入侵边境，又是一次南北两头堵啊。

    现场一片沉默，本来是商议军事的会议，被雪灾消息打断了程序。

    “王上，诸位大人，灾情要救，仗也不能不打。蒙古人是有备而来，他们敢在寒冬腊月发动攻势，必然有侍无恐。如果朝廷放任不管，只会养虎为患。有些话。臣可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这里不得不重复。蒙古人不是契丹人，也不是女真人，他们更剽悍。更顽强，更凶残。臣可以断言，蒙古人虽然还没有与我军正面交过手。但肯定会让我军留下深刻的，深刻的印象。”韩毅有资格说这个话，因为他与蒙古人打过交道。

    王钰马上接过了他的话头：“本王也可以断言。大司马最后一句话，是想说深刻的教训。”

    韩毅沉吟不语，等于是默认了王钰地话。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多多少少都受过中华文化的影响。坦承的说，自汉代以后，中华文明很利于发展经济，文化。可以创造出灿烂的文明，彪炳千古。但对于军事方面，则恰好相反。

    说到底，现在地中华文明，还是农耕文明。用农耕文明去对抗游牧文明，有着天生的劣势。蒙古人是全民皆兵。他们的观念里面，只有破坏，不断地破坏。没有中华文化里“破而后立”这一说。而且蒙古人有史以来，先后受到许多民族的压迫，仇深似海，现在他们要崛起，可谓众志成城，不可阻挡。

    所以，对付蒙古人，只有迎头痛击，没有转的余地，一句话，往死里打。即使不能赶尽杀绝，也必须把他们逐出草原，赶到北方那片千里雪原之后去，让他们永远不敢回来。

    “大司马，请恕下官直言，您会不会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军十几年来，可曾打过败仗？下官只记得，这十几年来，我大宋军队，攻必取，伐必克，犯我中华天威，虽远必诛。蒙古人凭什么跟宋军打？他有雄厚地财力么？他有精良的装备么？他有充足的兵源么？”尚同良是个文臣，而且这位几朝元老，似乎一直在中央作官。他的看法，自然也就有了局限性。

    若是旁人，韩毅听到如此言论，必然是立马回敬。但为了尊敬尚相为国效忠多年，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尚相，战争虽然拼的是财力，依靠的是装备，但归根到底，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人。我们的军队固然勇猛，可远没有蒙古人那样地兽性，那种嗜血的传统。他们好像生来就是为了破坏而存在的，这样的军队，是敢可怕的对手。”

    受到正统儒家教育，又在中央作了几十年地官，尚同良自然是“不敢芶同”韩毅的“谬论”，正要反驳。

    王钰已经开口道：“列位臣工，不必争了。灾要救，仗要打。”

    “王上！不可穷兵黩武！此乃取祸之……”尚同良直言进谏。

    王钰举起右断了他地话：“听本王说完，但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是支撑不了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地。但人家打到家门口了，不还以颜色，咱们丢不起这个人。这样吧，打一场惩罚性质的战争，点到即止，不要被拖进去。目前朝廷的重心，还是放在南方的救灾上。”

    他这个意见，较为中肯，一班文臣听后倒也没有反对。但韩毅始终觉得不妥，但念及刚刚打完这一场大战，如果再陷入战争泥潭，欲拔不能，对国家也没有好处。蒙古人可不是女真人，这是真正的游牧民族，没有根据地，没有城市，辽阔的草原，就是他们的地盘。想要像打金国这样，摧枯拉朽，速战速决，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上，那辽国方面的条件，朝廷是……”尚同良是宋辽谈判的宋方代表，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

    想到这事，王钰就火大，耶律大石一把年纪了，还是那么老奸巨滑，闻到了味道，知道蒙古人有所行动，就趁火打劫，漫天要价。天下要是有这样的好事，我就把一百多万宋军，全部派出去替人打仗，何必守着每年的税收过日子？

    可他到底把十多万兵马摆在大宋的地盘上，而且两国又是同盟关系，这件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辽军也的确帮了宋军的忙，酬谢也是应该的，但他们的要价，实在是……

    “这样，大宋拿出一百万两白银，一万匹丝绸，两万件瓷器，送给辽帝耶律大石，感谢他的支援。另外，从今以后，辽国与大宋通商。我给他最优惠的待遇，在

    出关，过境。存仓，税收方面，都给辽国提供方便。贸易执照。大宋优先发放。好了，就是以上这些，一丁点也不许往上加。另外。记得告诉辽国使臣，我给他们的优惠条件，辽国必须同等给予大宋商人。宋辽两家，互为最惠国。”王钰这一揽子待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若非蒙古人突然闹事，以他地脾气，恐怕还真有可能让耶律大石下不了台。

    尚同良一一记下。而后问道：“王上，若辽国方面执意不肯，如之奈何？”

    “哼！如果还不识相，那就让他们呆着吧，这寒冬腊月。滋味可不好受。如果敢在我大宋地盘上闹事，或者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从我国的兰州出兵打到西辽国老巢，可用不了多久时间。”王钰怒哼道。

    尚同良记下他的话，但当然不可能一字不差地转达给辽国使臣。反正要把王上的意思。经过一些字词上的加工斟酌之后，明白无误地让契丹人知道。

    当下，初步形成决议。对蒙古施加惩罚性质的军事打击，为了达到这个战略目的，王钰决定调派最精锐地部队参战。但他两支嫡系部队，林冲部经历宋金决战，伤亡较大，元气未复，不可能作战。呼延灼部也刚刚宋金战场上撤离下来，短时间之内也不能承担作战任务。而萧充的东北军已经在那头与蒙古人打起来了，兰州方面与太原方面的六万援军也已经奔赴战场。

    这样一来，大宋黄河以北各大卫戍区，在这一年来，轮番上阵，没有一个落空的。不过这样也好，天下没有哪支军队是靠练出来的，所谓的虎狼之师，全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经此一役下来，大宋河北诸军，都经历了血战，再凭借优势的装备和雄厚地财力，足可横行天下，所向披靡。任你蒙古大军再骁勇善战，又有何惧之有？

    王钰亲笔签发命令，命萧充东北军，给予蒙古人迎头痛击，放开手去打，打服为止。又命兰州太原方面军，配合甘宁卫戍区的西北军，御敌于国门之外，不可后退一步。因为他考虑到，西北军遭受重挫，元气大伤，兰州军缺少实战经验，太原军固然勇猛，又有种师道这位名将指挥，但到底人员装备上与南府军有一定差距，所以并不要求取得如何辉煌的战果。

    而另一头，辽国使臣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好像知晓了大宋的底线一般，在尚同良提出王钰的方案之后，不再坐地起价，仅仅谈了一天，但各自定了盟约，全盘接受了大宋地条件，返回辽军驻地，准备撤兵回国。

    王钰安排完北方的战事之后，便腾出手来，一门心思地准备处理南方雪灾事宜。他自掌权以来，国内的自然灾害年年不断，但绝大多数，都是长江流域的洪涝灾害，像雪灾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碰到，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借鉴。

    各地方官府地加急奏报，接连不断的送进京城，让王钰大感事态严重。此次雪灾的范围之大，持续时间之长，造成的损失之巨，超乎他的意料。湖广川地区，无一幸免，恰恰这几个地区，交通不便，给救灾造成了极大的阻力。每天，他批着那些报急的奏章，忧心如焚。想到南方百姓在新春佳节之际，经受着死亡的威胁，这位大宋实际上的领袖，寝食难安。一则怜悯臣民，遭此无妄之灾。二来担心百姓活不下去，铤而走险。这个新年，王钰可算过得“有滋有味”。

    其实有奏报送来还算好事，至少表明这些地区朝廷还能够知情，能够控制。怕就怕那些没有奏报送来，与朝廷失去联系，被大雪封闭的地区。

    大年初一，王钰接获江陵府急报，大雪封路，府衙派发的粮食已快用尽，而京城紧急调派的灾粮运不进去。百姓忍饥挨饿，苦不堪言，江陵城中，因冻饿而死者，已有十三人。至于江陵府治下的各县，情况更恶劣，目前统计的数字，已经死了两百多人，并且持续恶化。粮食还送不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刚过年初三，成都府紧急上报，梓州被大雪封住去路，与府衙失去联系达七日之久。刚刚联系上，收到的消息却是，梓州治下江结冰，几个偏远的村庄，被大雪掩埋，百姓生还者仅数十人而已。县衙人手不够，连县太爷都亲临一线了。

    这些都不算最坏的消息，更可怕的事情随后而来。州府上报，因交通极为不便，道路艰难，此地自古以来民风剽悍，极难治理。此次雪灾，让原本就仅够温饱的百姓雪上加霜，府衙把存粮全部发放完毕，也无济于事。腊月底，就已经有人要挑头闹事，被官府抢先一步，逮捕带头者。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朝廷再没有大的动作，民变迭起，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二碗 王钰严令 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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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三碗 耶律大石病重 急召耶律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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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六十三碗耶律大石病重急召耶律南仙

    初八，这一天靖王府本来是要举行家宴，王钰要请人，五朝元老，朝廷首相童贯到王府来团年，共享天伦之乐。童贯早早就到过，可女婿王钰却迟迟不见踪影。那一桌酒席已经快摆凉了，童素颜着急起来。

    “去问过没有？王上什么时候回来？”悄悄把红秀找到一旁，她小声问道。

    “问了三次，每次都说等等。我问过王欢，说是南方灾情严重，不光王上没有回府，几位相爷都被留住了。”红秀挺着个大肚子回答道。

    “唉，你说这大过年的……”童素颜叹了一声，显得有些无奈。若是寻常老百姓家，早就一家团圆，开开心心吃着团圆饭了，也就是这靖王府啊，难得聚首。

    这边两个女人正说着，那一头传来王战响亮的啼哭声。赵出云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王战从里间转出，人刚出来就嘀咕道：“王上还没有回府？战儿都哭好大一阵了，等着他父王给压岁钱呢。”

    “还要压岁钱？战儿的舅舅舅母们给他的压岁钱，不少了吧？”耶律南仙也刚好出来，一听赵出云的话，立即取笑道。

    “那怎么一样？别人给的能和亲爹给的相提并论么？”赵出云与耶律南仙关系一直就不太融洽，听她取笑，立即反唇相讥。她这话里，隐隐约约有嘲讽耶律南仙没有生育之意。果然，后者一听，脸色微变。

    别看童素颜眼睛看不到，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听就知道这两人又闹脾气了，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新春佳节，说这些干什么？来，战儿，大娘给你压岁钱。”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

    赵出云一见，赶紧抱着孩子上前，接过红包。塞在王战小手里，哄道：“战儿，大娘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乖，不哭了啊。”

    “希望咱们战儿快快长大，好替你父王分担一些，也不至于大过年的都回不了家。”童素颜由衷感叹道。

    正说着，王府大总管进来说了一句：“王上回府了。”话音刚落，王钰就急冲冲的奔进堂来，身上雪片尚在。随着呼吸，团团白气从口中直喷出来。红秀上得前去，替他拍落身上雪花，王钰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似乎是着凉了。

    “红秀。快拿碗姜汤给王上。”夫妻连心，王钰一打喷嚏。童素颜心都紧了。

    “不用，来杯烈酒就好。哎，岳父大人呢？”王钰问道。

    “爹在花厅里等王上。还没有过来。”童素颜回答道。

    王钰接过红秀递过来地酒，一饮而尽，马上伸手招呼着妻子：“走，先去给岳父大人拜个晚年，把他老人家请过来。”说完这句，听到儿子哭声，着急忙慌的补上一句：“小子，大过年，哭什么哭？等着啊，父王马上回来了。”说罢，领着童素颜就离开了。

    他从进屋开始，就没停过。在宫里忙也就算了，回到家里也不得消停，几个女人一见，心里都在感叹，什么时候王上能不这么忙？怪就怪南方不该下雪，蒙古人不该扰边。

    你说这老天要下雪，人管不了就算了，蒙古人来凑什么热闹？金国刚刚被灭，蒙古人就不怕？金国当初号称天下第一，把强盛一时的辽帝国打得落花流水，还曾经把大宋给压迫得抬不起头来，结果呢？京城被荡平，皇帝被一锅端，现在两位皇帝都在汴京，给王上称臣磕头，蒙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阵之后，王钰夫妇请来了童贯，再三请他坐了上首，一家人团聚，这团年饭算是开始了。

    “岳父大人，来，小婿敬您一杯，祝您老身体安泰，寿比南山。”王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童贯一见，慌忙起身，连称不敢。

    “哎，受事为君臣，居家为父子，家里您最大，坐坐坐。”

    “那老臣就僭越了，也祝王上万福金安，诸事顺遂。”童贯似乎很高兴，笑逐颜开。随后，几个女人依次向长辈和王钰敬酒，气氛倒也喜庆。

    席间，王钰又打了几个喷嚏，童素颜坐在他身边，悄声问道：“着凉了？”

    “也许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担心。”王钰小声回答她。童素颜听后，悄悄在桌子底下拿手碰了碰他。王钰不解其意，这什么意思？低头一看，妻子手里拿着一个红包，要递给他。

    红包？压岁钱？不会是给我地吧？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拿压岁钱？这时，王战那小家伙儿又哇一声哭了起来，王钰总算是明白了，嗨，自己小的时候就盼着过年，过年有压岁钱拿。现在自己连儿子都有了，是该发压岁钱地时候了。

    不动声色的拿过红包，王钰满脸堆笑：“来来来，儿子，今年是你出娘胎的第一个春节，父王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红包！希望战儿身体强壮，快些长大。”说罢，把红包递了过去，至于里面装地是多少面额的交钞，他压根就不知道。

    “公子天生福相，日后贵不可言。老臣也希望公子早些成人，成为王上的左膀右臂，好让王上不必再如此为国终日操劳。”童贯算是王战的外祖父一辈了，自然也预备了一个

    “唉，倒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堂堂正正作人就好。”王钰谦虚的笑道。话是这么说，但对于自己的长子，他是寄予厚望。这个孩子将来极有可能是继承他爵位以及权力的人，虽然还未满周岁，可王钰已经在思考着将来要如何培养他了。

    团年饭吃完，王钰把童贯请到偏室之中，饮茶淡天。童素颜与红秀张罗着给他们的上茶水点心，赵出云带着孩子回房，耶律南仙也随后辞去。

    “王上，听说南方雪灾很严重？”童贯位列三公之首，又是朝廷首相。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权柄，但对国家大事，仍旧十分关心。

    听他提起这事，王钰摸了摸额头叹道：“确有此事。本王这些日子为南方雪灾是寝食难安。照目前情况看来，中央朝廷必须下去人主持救灾事宜。”

    “哦？王上准备派钦差大臣？”童贯正端起茶杯，听到这话。手停了下来。

    “恐怕钦差大臣都不够，岳父，您或许不知道。这次雪灾，百年难得一见。”语至此处，探过身子去，小声说道，“已经冻死人了，我准备亲自南下。”

    童贯闻言一惊，摄政王亲自南下？有这必要么？现在北方刚刚平定，蒙古人又在搞事。这个时候王上南下主持救灾？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见岳父面露疑惑之色，王钰略一迟疑，而后起身道：“岳父大人，请到书房叙话。”童贯会意，两人同至书房之中。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

    说起童贯王钰这翁婿二人。倒也有意思。当年王钰刚到大宋，童贯慧眼识英雄，把宝押在他身上。鼎力相助，在王钰夺权地过程中，他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后来，王钰一天天坐大，童贯感觉到了威胁，在西北发动兵变，企图搞掉王钰。起事失败，反被王钰削去兵权。

    失权之后，这位几朝元老反省，王钰是自己女婿，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亲生女儿是他的结发正妻，自己还争什么？土都埋到脖子了，天下迟早是他的。从此之后，童贯不问朝政，在王钰艰难时期，他散尽家财，终于将翁婿感情重修于好。

    “岳父大人，小婿有一件事情，认为应该向您老通报一下。”王钰踏进书房地第一句话，就引起了童贯地重视。他说完之后，童贯就猜到是什么事了。

    要知道，童贯以宦官的身份掌军权二十多年，人称相，与蔡京并驾齐驱，位列“六贼”，因为王钰地庇护，没有被清算。如今虽然失势，但余威仍在，京城里面有个风吹草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臣洗耳恭听。”知道归知道，但却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就是为人处世之道。

    “近年来，不断有人在劝本王，欲效仿楚王问鼎，行王霸之事。”王钰坦然说道。楚王问鼎，说地是春秋时期，楚庄王陈兵于洛水，向周天子示威。天子派出使臣慰劳，楚庄王向使臣问起“九鼎”的轻重大小，有夺取周朝天下之意。

    这种改朝换代，本来是极为机密地事情，一旦泄露，便有杀身之祸。王钰此时坦然说出，一则因为相信童贯，二则他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大宋地政权，军权，财权，都在他手里。从中央到地方，从地方到军方，都是他的人。改朝换代，其实不过就是换换国号，改改年号，穿穿龙袍，就这么简单。

    童贯神色一凛，正色道：“王上有再造神州之功，此事上合天意，下顺民心，正当其时也，又有何异议？”

    “话也不是这么说，改朝换代，本是大事。而且在某些人眼中，我本是宋臣，若行王霸之事，就是犯上篡位。本王倒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说怎么看，只是万事还是小心为上。这就是为什么本王打算亲自南下主持救灾的原因。”王钰笑道。

    童贯久经官场，一听完马上就明白王钰地意思了。难怪王上要亲自南下，这就是为了要争取民心。试想一下，以摄政王之尊，亲赴灾区，领导抗灾，与百姓同甘共苦，老百姓能不拥护他吗？

    而且王上掌权以来，主要精力，都在经营北方。此次南下，正可以跟南方文武官员们通通气，为将来作作准备，顺便还可以借抗灾之机，考察民生吏治，一举多得。南方可是国家的财政来源之地啊。

    “王上英明，臣明白了。但不知王上此次南下，要哪些大臣陪同？”童贯问道。

    “这个本王倒是想过了，为了表示朝廷对南方灾情的重视，除了本王之外，中书省几位参知政事可能要随行，户工两部的侍郎也要同去。”王钰回答道。

    童贯一时沉吟，良久，正色道：“王上，老臣毛遂自荐。”

    这倒大出王钰意料之外，一怔之后。连忙摇头道：“不可不可，岳父大人年老体迈，不堪远行。况且南方大雪漫天，条件极为艰苦。本王怎么忍心让您车马劳顿？”

    “王上，臣并非为了凑个热闹。此行，臣不能不去。”童贯态度坚决。本来。以他的年纪，的确不适合车马远行，再加上南方是灾区。一个老人家多有不便

    贯可不是为了作作样子，他是什么人，他是王钰的岳去了，不是更能体现王上对南方官员军民地关心和爱护么？

    王钰当然明白这层意思，但他实在担心童贯地身体，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一有个闪失。自己这个作女婿的心里能安然么？

    见王钰不肯点头，童贯再三进谏道：“王上，非但臣要去，您还得把赵家的人，排除在外。如果臣所料不差。福王一定会请缨南下。”

    这倒是很有可能，赵家里面。福王赵还算个聪明人。南下主持救灾，向全国臣民传达朝廷地关爱，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肯定不甘心落于人后地。赵家这些年来，一直在深宫之中，几乎已经淡出了全国军民地视线。再不出来彰显自己地存在，可就晚了。

    “岳父大人，小婿感谢您的支持，但……”王钰还是不放心。

    “王上，您刚刚说过，居家为父子。老臣就倚老卖老一回，请您恩准。臣没有几年活头了，土都埋到脖子地人，还有什么盼头？只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王上登上大位，君临天下。”童贯语重心长地说道。王钰要是当了皇帝，自然就要立皇后，一般来说，童素颜是正室，应该被立为皇后。

    但坏就坏在，她没有替王钰生下一男半女，皇后的地位极有可能受到挑战。虽然赵出云是赵家的血脉，当皇后也有自己的劣势，至于耶律南仙，楚红秀两人，更是提都不用提。一个是蛮夷外族，一个出身低微。但童贯不得不为自己的女儿着想。所以，他在这个时候不得不站出来，替自己的儿女争一争。

    “本王有今天，岳父大人出力不少。唉，想当初，本王与素颜开玩笑，戏称其为童皇后，没想到居然有成真的一天。”王钰一眼就看出童贯地心思，这时候“投桃报李”，转弯抹角的向童贯作出了承诺。

    童贯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长揖一拜，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宋绥靖五年年初，辽国皇帝耶律大石，在与大宋缔结新的盟约，收到王钰批下的酬谢之资后，按约定交还所占城池，撤兵回国。

    可刚刚走到上京北面，耶律大石因为不堪长途跋涉，在军中病倒。十一万大军停步不前，只能原地驻防。并一面向大宋朝廷请求允许辽军在大宋境内停留一段时间。

    王钰收到消息后，怀疑耶律大石又玩花样，坚持不准，勒令辽军在限定时间之内，撤出大宋国境。耶律大石也不想仰他人鼻息，抱病上马，继续西归。行至上京西北地时，病情越发沉重，坠马昏迷。文武官员惊慌失措，抢救下来。

    大雪纷飞，山川一片银妆素裹，辽国十余万大军在草原上驻马不前，扎成营寨。辽军中，多有西域异族士兵，不习惯此地严寒，生病者十有五六，士气低迷。

    时值傍晚，中军大帐内，通明，这个地方，牵动着十多万将士的心。皇帝地病情，让将士们心急如焚。

    帐内，耶律大石卧于榻上，除他之外，帐内仅有一人。此人年约六旬，着契丹长袍，精明干练，正是辽国北院大王，萧不疑。此人素来被耶律大石所倚重，朝中大事，他时常参与其中。

    “朕自当年上雄撤兵以来，每念及祖宗创业艰难，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几十年来，从不敢忘还都幽州，重建大辽。今日病重，自知大限将至，然大业未成，死不瞑目……”此时的耶律大石，早没有了皇帝地威仪，面容憔悴，气若游丝。

    “陛下何出此不吉之言？且安心养病……”萧不疑劝道。

    “人过五十而不称夭，朕今年六十有余，想是天年已尽……”说到此处，他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萧不疑慌忙上前扶其背。

    耶律大石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地说道：“爱卿，你随朕多年，深知朕心。今日朕只召你入帐，乃是有要事相托。”

    “陛下何出此言？但有吩咐，臣焉敢不从？”萧不疑大惊失色。

    耶律大石深深吸上一口气，急促的说道：“你明日便启程赴汴京，请大公主火速至此……”

    大公主？萧不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时候请大公主干什么？

    此时，耶律大石停止咳嗽，病情稍缓，复躺下去，良久，叹道：“汉人说，子不类父，朕英雄一世，所生诸子皆不成器，长子耶律休，性情暴戾，好逞匹夫之勇。次子耶律建成，生性暗弱，毫无主见，难成大事。三子早夭，四子在朕西征途中阵亡，五子天生聪慧，可继大统……”

    萧不疑大惊，现今太子乃二皇子耶律建成，圣上此意，莫非要传位于五皇子耶律封？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三碗 耶律大石病重 急召耶律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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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四碗 改朝换代 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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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六十四碗改朝换代近在眼前

    陛下，恕臣直言，五皇子年纪尚轻，恐怕难以震慑群国家兴亡，萧不疑不敢马虎。

    “正因如此，朕才要你去汴京召南仙前来。朕此次出征，所带部属，多为上雄旧部，南仙早年在军中威名卓著，可以节制诸军……”耶律大石气喘吁吁，难以为继。萧不疑忙替其倒上一杯热茶。

    “陛下，何不命南院大王……”萧不疑话未问完。

    “不可！耶律斜虽是朕亲侄，但他随朕多年，志向高远，战功卓著，是以此次出征，朕将他带在身边，就是怕他在朕离开京城之时，兴兵作乱。你到汴京之后，将此事详细报与大公主知晓，嘱咐她，一定要带兵马在身边，以防不测。”

    萧不疑听后，更加不解，大公主虽是我辽国帝冑，但她现在是王钰的女人，王钰如何肯放她？又如何肯借兵于她？就算王钰肯，那此事太过凶险，未免有引狼入室之虑，万一王钰欲行不轨，岂不是因小失大？

    再者说，西辽国虽说是大宋盟友，但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一个强大的辽国，不符合大宋的国家利益，王钰巴不得西辽国动乱，怎么会帮我们？

    当萧不疑把这些忧虑上达给耶律大石时，这一代枭雄沉默了。不是他没有想到，也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他心有不甘。

    “你的担心朕不是没有想到，但暂时这不是主要矛盾。王钰与朕都明白，无论是大辽，还是大宋，都吞并对方，现在都不是时机。况且王钰这个人。雄心万丈，他一心想要恢复汉唐盛世，把中华文明，远播四方。辽国扼守丝绸之路要道。他不会希望辽国内乱的。”纵然在病重之中，耶律大石仍旧保持着他的冷静与睿智。又特别是对宋辽双方的处境，了若指掌。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陛下，纵然王钰不希望大辽内乱。他也没理由出兵帮忙吧？再者说，人心难测，陛下命大公主带兵前来，若是王钰真有不轨企图，该当如何？”萧不疑随耶律大石多年，又是原辽国萧太后族人，国家兴亡，不敢不小心行事。

    “眼下。蒙古人渐成气候，已经成为大宋地心腹大患。王钰当初为了牵制女真人，任由蒙古人坐大，现在是他自食苦果的时候了……”耶律大石气喘不止，颤抖着双手端着那杯热茶。却怎么也递不到嘴边。

    萧不疑一见，心中一阵酸楚。往日威震天下的皇帝，现在病来如山倒，让人好生感慨。忙伸手上前。替其一臂之力。

    饮下一口热茶，耶律大石顺了顺气：“唉，朕原本打算，此次回国，安排身后之事，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一病，恐怕是回不去了。当务之急，是把这十多万大军安全的带回国去，拥立新君，迅速稳定国内局势……”

    萧不疑此时潸然泪下，怆然说道：“陛下，臣随您多年，皇恩浩荡，愿舍此残躯，尽忠报国。臣明日一早，便南下赴汴京，请大公主前来主持大局。”

    “好，甚好。”耶律大石执住他右手，“你取纸笔来，朕要写信给王钰。”

    萧不疑忙从旁取过文房四宝，磨出墨汁，呵开冻笔，递于皇帝手中。那耶律大石双手执笔，却是颤抖不已，难以书写，苦笑道：“朕自幼习武，这一双手提刀杀敌，沾满血腥，今日却连一支笔也抬不动……”此语一出，英雄迟暮之情顿显，让人唏嘘。多次尝试，均告失败，只得交还于萧不疑，让其代笔。

    好一阵沉默，耶律大石似乎难以启齿，良久，以手遮面，颇为痛苦地说道：“写吧。臣辽主耶律大石，再拜大宋皇帝陛下，摄政王殿下……”

    晴天霹雳！

    这毫无来由，毫无征兆的一句话，惊得萧不疑手中之笔跌落在地，他本人瞠目结舌，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堂堂辽国皇帝陛下，为何对大宋天子以及王钰称臣？

    “陛下，您，您……”

    “朕，愧对历代先帝，愧对契丹祖先……”耶律大石掩面而泣。他抱负远大，一心想要重振大辽帝国的雄风，此时对宋称臣，自然是羞辱万分。可他有什么办法？此时身在宋境内，求人相助，仰人鼻息，若非如此，王钰怎肯在自顾不暇之际，出手相助？

    以王钰之狡诈，萧不疑一到汴京，他定会察觉事情有异，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明人不说暗话，合盘托出。对宋称臣，乃权宜之计，事出无奈。为地是借助大宋的力量，完成辽国的权力交接，求得宋辽两国地和平共处。

    王钰是吞不下西辽国，他也不会希望西辽国内乱。但自己的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王钰的对手，自己死后，西辽国必定不复往日雄风，若王钰平定了蒙古，下一个目标，定然是扼守丝绸之路要道的西辽国。

    还不如自己背负这羞辱，对宋称臣，以藩国自居，再加上南仙在大宋的周旋，或可保得西辽国基业不毁。待将来

    耶律封羽翼丰满，天下局势有变，再重新称帝，图谋不晚。

    当耶律大石把这个中缘由，告诉萧不疑时，这位辽国重臣明白了皇帝的苦心。一则倍感羞辱，二则也钦佩皇帝的深谋远虑。

    对宋称臣，只是表面上称呼的改变，实际影响微乎其微。大辽远在西域，大宋鞭长莫及，以称臣来换取时间，换取大宋地支持，苦的只是皇帝一人。这正是蒙古人用过的韬光养晦之计，耶律大石在重病之中，还能想得如此深远，下得了如此决心，非常人可及。

    “汉人素好脸面，历史上多次以和亲，封赏等手段，求来虚名。这一次，朕就送给王钰一个天可汗的虚名。换来我大辽的平安。羞辱，由朕一人来背负，愿后代子孙，记住朕地苦心。振兴大辽……”

    萧不疑泪流满面，写完国书，再三斟酌之后。由耶律大石取出印章，加盖上去。

    “愿祖先体谅朕的苦心，情非得已。不得不如此卑微……”

    “陛下，卧薪尝胆，韬光养晦，能忍人所不能忍，这才是英雄所为。契丹先祖，必定体谅陛下这番良苦用心。”萧不疑劝道。

    耶律大石躺于榻上，仰面朝天，长叹一声：“可惜南仙是女儿身。如若不然，何以至此啊……”

    “陛下请早些歇息，臣明日便启程赴……”萧不疑正要告退。

    “不！”耶律大石突然说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动身。迟则生变。耶律斜为人城府极深，他见朕病倒在军中。必然有所举动。来，替朕穿戴铠甲，朕要出去巡视军营。”

    “陛下。万万不可！您地病……”萧不疑大为惊恐。

    “放心吧，南仙不到，朕是不会死的。”

    千里之外的汴京，王钰正为南下主持抗灾作着准备。在他要亲自南下地消息一传出时，朝野震动。文武百官多称颂其爱民如子，不辞劳苦地恩德。

    惟福王赵深感忧虑，自那日庙中密会李清照之后，他如惊弓之鸟，总觉得童娘娘与耶律夫人出现在庙中，不会是巧合。这一段时间，都不敢有任何举动。暗地里，探听得王钰的爪牙正四处活动，准备着犯上篡位，这位赵家最后一面旗帜，忧心如焚，几乎陷于绝望之中。

    果然不出童贯所料，王钰要南下的消息一传出，他立即活动起来。正式向王钰提出，要随同他一起南下主持抗灾。

    两位摄政王一同南下，这规格自然是相当高，也很明表现出朝廷对南方军民地关爱。但王钰却不同意，非但没有同意，而且还出人意料的作了一个安排。

    他命令，在他离京时期，国家一务事务，由皇叔父摄政王赵主持。

    这可就让所有人，包括赵本人在内都捉摸不透了。王钰一直把所有权力牢牢抓在手中，怎么突然大方起来，把国事交到赵手上？朝堂上的大臣们，平时心照不宣，两位摄政王，其实只有一位。

    福王只是一个摆设，从来没有任何实权。王上来这么一下子，到底是什么用意？不是在困难当头之际，要显示不分派系，精诚团结，共赴国难这么简单吧？退一万步说，王上就是真有这个意思，中书省那一班王上地亲信，福王他指挥得动么？军队他调动得了么？

    反正不管捉摸得透也罢，捉摸不透也好，王钰安排完毕之后，准备明天就以尚书右仆射与尚书左仆射童贯兵分两路，南下主持抗灾了。

    “王上的行装收拾好了么？”近仙楼内，耶律南仙正替王钰拆掉发冠，准备就寝。

    “有红秀张罗，本王放心得很。”王钰拉住她的手，就势拖入怀中。

    耶律南仙环着他的脖子，神色凝重：“还有什么要交待我的么？”

    王钰略一思索，随即说道：“尽量避免流血，留他一条性命。”

    “请问王上所说的他，是指福王赵呢？还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女人呢？”耶律南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

    眉头一皱，王钰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怎么闻着一股酸味？”

    “呵呵，妾不过与王上开开玩笑罢了，谁敢动王上心仪的女人？不过为什么要留赵一条命，他差点害得王上回不了京城，还白白搭上那么多忠勇将士的性命，妾恨不能将他凌迟处死，方解心头之恨。”耶律南仙说道。

    轻抚着她满头秀发，王钰颇有感触的说道：“自古以来，改朝换代，权力更替，都免不了流血牺牲，甚至骨肉相残。但我的情况很特殊，赵家已经是日薄西山，又何必赶尽杀绝？纵观古今，得势者赶尽杀绝，无非就是怕死灰复燃。只要我勤于朝政，严以律己，以百姓之心为心，还怕天下不拥护我么？”

    耶律南仙一时为之语塞，王钰地话，道理虽然浅显易懂，但话中却透露出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自信。对自己绝对的自信。他有信心能够做得比赵家好，所以不怕赵家复辟，作为

    有自信是成大事地首要条件。

    “王上。如果避免不了？该当如何？是调动京师卫徐宁的部队……”耶律南仙终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毕竟是天大地事情。

    “不！军队地职责，是抵抗外侮。这是内部矛盾。要注意处理的办法，不要落人口实。如果真的需要武力解决，就调枢密院地人吧。记住。主要是针对赵，不要牵涉宫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入禁宫一步，敢违此令者，严惩不怠！”王钰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是是，妾知道了，天下谁敢违抗您地命令？您就放心去南方主持救灾吧，京城的事一切有我替王上打理。等王上大驾回京之后……”后面的话，就不用明说了。

    王钰似乎还有什么事情不放心，看了耶律南仙一眼，欲言又止。

    “王上是在担心我找那个女人地麻烦吧？您大可放心，她不过是个普通女人。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被人利用还不自知。我有分寸的。”耶律南仙抢先向王钰表明了态度。

    王钰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倒也有几分怜香惜玉的意思，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李师师生前曾经有遗言给他，善待女人，女人在这个时代本来就很可怜，又何必对一个弱女子下毒手呢？再说了，人家好歹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词人。几千年以后，后世人早就记不得你哪朝哪代的皇帝是谁了，可却清楚的记得这位女词人地名字和事迹。

    两人说完话，耶律南仙正要伺候他宽衣解带，王钰却突然起身：“你先睡吧，我去看看战儿，这一去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说罢，向外走去。

    耶律南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就当王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臣妾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万岁，愣是像绳索一样把王钰给绊住了，回头看了耶律南仙一眼，笑问道：“你好像比我还高兴？”

    当王钰走下近仙楼，正朝着青云阁方向走去时，远远望见一群人打着灯笼正朝这边过来。

    “黑灯瞎火的，走这么急干什么？”王钰问道。

    对方听出了他的声音，还在远处就回答道：“王上，尚相，孟相，商相，礼部陈尚书四位大人求见。”原来是王府大总管。

    怪了啊，几位大人星夜求见，又出什么事了？民间俗语，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最近国家是连连出事，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慢着，礼部陈东？他都来了，这就不是内政了。

    王钰统治下地礼部，好比他生活那个时代的外交部，教育部，文化部三部合一。今年又不是科举年，那陈东此来，是为了外交吧？

    靖王府花厅之内，通明，四位重臣坐于厅上，个个神色异常，这事情看来是小不了了。那礼部尚书大人陈东，手捧一本大册子，不住地抚摸。

    “礼数就免了，坐吧。”王钰一出来，不等四位大臣发现他，就直接说道。即便如此，那四位还是习惯性的同时起身，又复坐下去。

    王钰心态极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巴着嘴说道：“本王近来承受能力很好，说吧，又出什么祸事了？”

    四位大臣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尚同良起身说道：“王上，不是祸事，是奇事。”

    “奇事？尚相数朝元老，您老吃地盐比这些后辈吃的米还多，在您眼里，还有奇事？那本王倒是要听一听了，说说看，有多奇。”王钰笑道。

    “回王上，臣为官一生，侍奉四代君王，还从未遇到此等奇事。”尚同良看来也对此事难以置信，“西辽国主耶律大石，刚刚派人送来国书。”

    “怎么着？还不想走？本王前些日子不是拒绝了他的要求么？”王钰问道。

    “王上，这次可不是请求停留境内，而是向大宋称臣。”

    王钰一切动作都停止了，没听错吧？西辽国向大宋称臣？这事要是真的，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就是南方没下雪，下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可尚同良如此国之重臣，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再加上其他三位大臣同至靖王府，这事情就更真了。

    “国书拿来本王看。”王钰看茶杯一放，大声说道。

    陈东立马上前，呈上西辽国国书，王钰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看罢之后，将国书一合，脸上阴晴不定，四位大臣不敢出声打扰。

    “嗨！可惜！现在不是时候！”王钰突然一声大喝。四臣吓了一跳，可惜什么？西辽国称臣，这是好事，还可惜？

    他们哪里知道，王钰说的可惜，是因为大宋眼下分身乏术。南方闹雪灾，北方燃战火，自顾不暇。如若不然，这样的天赐良机，他怎肯错过？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四碗 改朝换代 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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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大石不可思议的坦白，让王钰大为意外。他在国书亲笔信中，毫不隐瞒的说出了自己病重的实情。又特别是在亲笔信中，他向王钰坦承自己一生的心愿就是重归东土。但同时也承认，自己一去，西辽国的后继之君，绝无可能完成这个心愿。

    遂向大宋称臣，乞为藩国，请求王钰放耶律南仙赶赴军中料理后事。并恳请王钰，派遣一支兵马，保护耶律南仙，以完成辽国的权力交接。当然，他没有提及为什么要让耶律南仙一个女流之辈去担负这样的责任。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自己有一个觊觎皇位的侄子，这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

    王钰看完国书和信件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恨。耶律大石与他相识十多年，两人算得上是世之英雄，一个雄霸中原，一个盘踞西域，谁也没能打败谁。当初上雄之战，王钰南府军的确是逼退了辽军，但王钰自己都得承认，当时耶律大石根本无心与他纠缠，这才白白捡了一个便宜。

    而此番，耶律大石自感大限已到，对宋称臣。看似大宋占了天大的便宜，其实这只是面子上的光彩，实际上没有丝毫好处。耶律大石机关算尽，他知道一来大宋虽然强大，但兵威还不能达到西域。二来蒙古正在作乱，王钰分身乏术，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是力不从心。况且，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大宋南方发生了严重的灾害。

    不过，辽国突然称臣，倒是给了王钰一个机会。用这件事情，引开国人的注意力。淡化南方雪灾的影响。同时也能激励北方将士地士气，对蒙古人形成一种威慑。因为西辽国扼守西北门户，如此一来，蒙古就三面受敌。所谓“远交近攻”。此乃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这件事情，根本不用召集大臣商议，因为大宋没有选择的余地。王钰当堂拍板。接受辽国的称臣，并命四位重臣回去，连夜商议赐予辽国国君地封号。以及地位。而他自己，则拿了耶律大石的亲笔信，向近仙楼而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近仙楼的灯仍旧亮着，耶律南仙还没有就寝。王钰不免有些踌躇，耶律大石到底是南仙地亲爹，父女连心，虽然当年上雄城头那一箭。射伤了他们的父女感情，但耶律南仙始终是契丹人这个事实是无论如何不能改变的，故国难忘啊。

    思之再三，王钰不得不迈开脚步，向楼上走去。一面在心里盘算。该如何向南仙开口提起这件事情。来到她房门前，透过门缝向里看去。她正坐于梳妆台前，怔怔望着那面铜镜。

    摇了摇头，王钰推门而入。该面对地总要面对。

    “王上回来了？看过战儿了？”耶律南仙起身问道，一面走上前来，准备替王钰宽衣解带。

    执住了她的手，王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她拥入怀中，而是让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半晌沉默之后，开口道：“南仙啊，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希望你不要着急。”

    见王上神情严肃，面有难色，耶律南仙心中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何事？”

    “你父亲他……”王钰倒是见惯了生死，可耶律南仙是个女人，感情较之男人更为脆弱，她母亲早亡，是耶律大石将她抚养成人。

    明显的感觉到，耶律南仙的手突然一紧：“我父皇他，他怎么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王钰索性直接将那封信递到她面前。耶律南仙一阵迟疑，但终究还是沉住气，将信接了过去。王钰或许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她伤心的模样，起身踱步至窗边，背负双手，默然无语。

    想自己来到大宋，穿越之时，只留下一封书信给父母姐姐。十七年过去了，不知道父母双亲现在如何，想必他们也该从丧子之痛中解脱出来吧？当初自己不懂事，贪玩好耍，让父母十分失望，身为人子，不能报答养育之恩，是为不孝。倘若有一个机会，让自己回到一千年后，自己能否放弃手中地权力？

    背后好长时间没有任何声响，而后，只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

    回头望去，耶律南仙已经将信放在了桌上，眉宇之间，略带丝丝感伤。她这样的反应，倒让王钰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如此豁达。想想也对，耶律南仙出身行伍之中，冲锋陷阵，为辽国第一员女将，颇有萧太后之风，她应该很坚强。

    “王上，您打算怎么处理？”良久，耶律南仙轻启朱唇。

    “宋辽两国份属同盟，今日辽国对我称臣，你父便是我大宋臣子，既然上奏请求，焉有不允之理？当然，本王也会尊重你的意见。”王钰宽容的说道。

    耶律南仙听罢，起身上前，正面着王钰，具大礼参拜道：“妾叩谢王上隆恩。”

    王钰伸手扶起了她：“起来吧，

    是契丹人，故国难忘，本王能够理解。你父病重，身应前去送终，这是人之常理，我不会拦你。本王担心地是，你父亲居然让你带着兵马前去，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你地安全……”

    “这点王上放心，妾于军中供职多年，辽军恐怕还没有人敢对我怎么样。只是事不宜迟，如果王上允许，妾想尽快动身。”耶律南仙始终保持着冷静。

    王钰点了点头：“应该的，我已经命大臣们商议对你父亲的册封。只是，此去怕有凶险，你带哪支部队？”

    略一思索，耶律南仙答道：“蒙古作乱，朝廷兵力不济。臣妾只带一千人马，可在东北军中征集。”

    王钰马上反对：“不行，一千太少。这样，你把我地禁卫军带去，我再发布一道命令，让幽云卫戍区挑选敢战之士两万人。供你指挥，保证你的安全。”

    “妾感谢王上关怀，只是禁卫军负责保卫您，不可轻动……”

    “不要说了。就这么决定。希望辽军最好识相一些，谁要是胆敢对你不利，我就让十二万辽军永远回不了国。”王钰这个话。可不是在耍威风。要知道，从耶律大石的国书送来的那一刻时，西辽国就是大宋地藩属。耶律南仙此去，有着双重身份。

    首先，自然是西辽国大国公，奉父命前去处理善后事宜。其二，是代表大宋中央朝廷，有钦差资格。谁敢对他不利，可就不仅仅是辽国内政，而是犯上作乱。

    耶律南仙当然知道王钰这绝不是空话。当即表示：“妾一定处理好善后事宜，不管父亲传位于哪位弟弟，我一定嘱咐他与大宋修好，永为睦邻。”

    “好。”王钰点头道，略一停顿。安慰道：“南仙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如果真有个万一，你要节哀。”

    两天之后。朝廷众臣商议出来，决定给予西辽国比高丽国，日本国还要高的待遇。去皇帝尊号，册封耶律大石为西辽王，加太保衔，永镇西域，并赏赐“宋西辽国王印”金印一方，作为权力的象征。

    同时，派遣兵部侍郎张浚为中央代表，前去册封。后来王钰考虑到，西辽国的地位应该高于其他藩国，遂派遣尚书右丞为钦差，随同耶律南仙一起前往辽军营中。

    王钰将自己地禁卫军全数调给耶律南仙，作为卫队之用。又谕令幽云卫戍区调兵两万，保护耶律南仙。

    绥靖五年正月十六，耶律南仙从汴京出发，在大宋钦差大臣和萧不疑的陪同下远赴草原，赶去见耶律大石最后一面。

    这件事情，完全打乱了王钰的计划。京城必须要有人坐镇，南下主持抗灾一事，只能暂时搁置。由童贯代表中央，南下主持一切。王钰惟恐童贯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命御医三名随行。童贯离京后，王钰仍旧放心不下，又命参政知事商仲扬为钦差大臣，赴川赈灾。

    钦差大臣，权力极大，可代表王钰，节制所有地方官员。除军队外，钦差大臣可以不用上报朝廷，调动地方一切力量资源，用于救灾。

    正月二十，从北方传回战报。甘宁卫戍区遭受蒙古大军袭击，损失较大，指挥使范道远为保存实力，命令部队后撤，以待支援。蒙古军队穷追猛打，当西北军撤退至沙州时，被敌人追上。

    西北军一来多是新近操练地新军，二来没有在如此恶劣气候条件下作战的经验，束手束脚，处境极为被动。范道远见退无可退，后面就是兴庆府，遂于沙州布下防线，与蒙古大军对峙。

    消息传遍整个甘宁地区，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又告动摇。极少数党项人趁机而起，在贴近西辽国地瓜州地区，竖起反旗，号称要复辟西夏，为李乾顺报仇。党项人攻击瓜州衙门，瓜州知府乃王钰门生，宣武元年进士科及第，在各地为官都政绩卓著。以三十青年，被委任为知府。

    党项人作乱，其下属皆劝其弃官逃逸。这位知府大人严辞拒绝，言称“本官代表朝廷行政于此，岂能惧死弃官？”，领数百壮士坚守府衙，最后兵败被俘，党项人将其剥去官服，带至瓜州城楼上，斩首示众，瓜州沦陷。

    贼人纠集两千之众，其首领自封为西夏辅国将军，号召党项人以武力反对大宋，重新复国。

    正月十四，从兰州出发的援军赶至兴庆府，与从太原出发的友军会师。两军兵力达六万之众，顶着大雪，奔赴前线。范道远苦苦支撑，终于盼来援军，合兵一处。能战之兵，不过九万余人。

    范道远建议，分调一军，紧守夏州门户，不使蒙古人有进入内地的机会。遂分兵两万，奔赴夏州，拱卫太原。他认为，蒙古人过来，锐气正盛，宋军应该坚守不战，若蒙古人见久攻不下，粮草用尽，只

    然兰州卫戍区指挥使麾下部将则认为，蒙古人犯上作乱，若不给予迎头痛击，有失国体，坚决主张与蒙古人正面交锋。奉命驰援的种师道长子种元丰。也表示赞同。范道远虽可节制这二将，但考虑到兰州军，延安军士气正旺，求战心切。若出战，当有胜算，遂妥协同意。

    正月十五。种元丰率两万骑兵，出沙州，摆开阵势。与蒙古人正面对决。当时天气严寒，滴水成冰，延安军自侍装备精良，主动发起攻击。只一阵，蒙古人一触即溃，种元丰大喜，下令穷追不舍。

    范道远惟恐其中埋伏，下令收兵。种元丰拒听号令，一意孤行。追出五十余里，正中蒙古大军埋伏，部下两万余人，最后撤回沙州者。不过八千有余。范道远大怒，也顾不得种师道的面子。当即将种元丰逮捕，上奏要求严惩。一面收缩兵力，坚守不战。

    王钰得知情况以后。天颜大怒，但好歹还是看在已故燕国公种师中的面子上，留了种元丰一条性命，罢官削爵，刺配沧州。并命令范道远，全权指挥，不必有任何顾忌。

    正月二十二，萧充上报，东北军在上京城西南，与蒙古大军正面对决。苦战两天一夜，最终击溃敌军，斩首一万三千余人，生俘四千五百人，并遵从王钰号令，将俘虏全部坑杀。但东北军的伤亡，居然达到两万！蒙古人心胆俱裂，退出上京，向北逃窜。岳飞，正率本部兵马，追击而去。

    东北军地剽悍，多少给了王钰一些安慰。可刚刚轻松一阵，萧充和岳飞的折子又上来了。岳飞一路追击蒙古军队，在距离上京五百余里之外的极寒地带，蒙古放出一支奇兵，让岳飞所部吃了大亏。

    奏折中说，蒙古人的这支军队，并不是由人组成，而是“兽体大如驴，吼如狮，行如虎，训练有素，极得章法。我部战马，仓皇逃窜，骑士多不能控，由是惨败……”

    王钰看得莫名其妙，我最精锐地骑兵之一，竟然被一群野兽打败？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南征孟获时地疯牛阵来了？

    质疑前线军队隐瞒实情，王钰下令斥责东北军作战不利，但没有给出处分，严令其奋勇作战，不得后退。

    宋军遭受王钰掌权以来少有的败绩，不过他自己倒是有心理准备。因为当今天下，只有王钰心里明白，蒙古人是如何地勇猛善战，灭金国，平西夏，亡大理，降南宋，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跟这样的敌人交手，谁也轻松不了，王钰的打算，是趁蒙古人现在还没有达到成吉思汗时代地巅峰状态，一举将其歼灭，剪除后患。

    但老天爷似乎在考验他，金国刚刚平定，国家消耗很大，短期之内，发动不了大规模的战争。偏偏南方又出现如此严重的雪灾，分散了他的精力。

    否则，以王钰的强硬，怎会被人打到眼前来了，却只是下令打一场“惩罚性质”的战争？早就倾全国之兵，深入草原，斩尽杀绝了。

    正月底，童贯从江陵府发回奏报，雪灾严重，道路隔绝，当务之急，是将朝廷发下的灾粮，运进江陵。但此时如果按照老办法，征发民夫，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请王钰当机立断。

    王钰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动用军队，他授意兵部下令给两湖卫戍区，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动用部分军队，帮助救灾。他这一决定，开创了“军队救灾”地先例。

    军令一下，两湖的子弟兵们紧急出动，只不过这场仗，用的不是刀枪，而是锄头。月末，两湖卫戍区总计调动兵力三万有余，打通了进入江陵的道路，将朝廷的赈灾粮食运入城中。

    与此同时，川卫戍区也收到了命令，出动军队帮助救灾。但川地区，情况太过恶劣，一来交通不利，许多地方只有羊肠小道，甚至极为崎岖地山路。士兵们，只能用肩膀扛着麻袋，走在崇山峻岭之间，甚至挨家挨户，翻山越岭去送粮，其艰难情况，可想而知。

    但令人欣慰的是，朝廷地态度和行动，获得了民心。自从钦差大臣南下主持抗灾的消息传出之外，广大的灾区再也没有发生过严重地骚乱，至多也就是抢夺粮食的“刑事案件”，没有谁再把矛头对准朝廷。

    此次内忧外患，近年罕见，考验着王钰和以他为首的朝廷。而正月底开始，南方的大雪开始逐渐停止，雪灾的威胁迟早会被消除，百姓的生活终究要恢复正常。而北方的军事威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解除的迹象。而耶律南仙去了十多天，至今没有音讯传回，耶律大石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五碗 北方激战正酣 南方军队抗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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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六碗 铁木真出世

﻿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六碗 铁木真出世

    偌大的军营里，除了偶尔爆发出一点声响的篝火外，再无其他动静。  劳累的士兵们早已经进入梦乡，离开故乡，远征北地，他们太需要休息了。

    可岳飞却睡不着，他坐在一堆篝火旁边，神情专注的想着什么，时不时的往火堆上添两根柴。  他投身行伍的时候，因为轻信康王赵构的谎言，加入叛军，明珠暗投。  幸得王上不弃，委以重伤，这些年来，因功累迁至奉宁军承宣使，义武侯。  生逢其时，得遇明主，这本是大幸，而他骨子里面的忠义情怀，使得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答王钰的知遇之恩。

    可这一次，他居然战败了。  领着两万四千多人的精锐部队，追赶蒙古大汗忽图刺的溃败之军，竟然被中途逆转，一败涂地。  他至今不明白，那支“军队”到底是什么？自己熟读兵书，可历代兵家也从来没有记载过这样的战斗。

    那些呲牙裂嘴，穷凶极恶的野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训练有素的战马，会那么怕它们？连自己的主人也顾不得？蒙古人又是如何训练出这样一支奇兵？这个问题不解决，我军的精锐骑兵，就派不上用场。

    沉思良久，不得要领，岳飞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当他起身之时，所着铠甲上已经结冰，随着他的动作，薄冰迸裂，铿然作响。  北地的严寒，实在是对宋军最大的考验。

    一将悄然而来，不到三十年纪。  全身结束整齐，极为威武，正是岳飞麾下猛将，符荣。

    “大人，还不歇息？”符荣上前问道。

    “睡不着，查完哨了？”岳飞摇了摇头。

    “是，大人。  刚刚收到帅府军令。  ”符荣说完，将幽云帅府发来地命令交到岳飞手上。  在上奏朝廷岳飞战败的消息之后。  王钰下令申斥，用词颇为严厉，让幽云卫戍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员捏着一把冷汗。  萧充自然也是如履薄冰，下令给岳飞，命他暂避蒙古大军的锋芒，寻机破敌。  并派来了一位熟知蒙古底细的官员，协助岳飞所部。

    “帅府派出的人何在？”岳飞见有知道蒙古底细的人前来助阵。  一时来了精神。

    “回大人，那位上官一赶到便急欲去查看伤马，卑职命人带他去了。  ”符荣回答道。

    “去看看。  ”岳飞跺了跺脚，先一步向马厩而去，符荣紧随其后。  在前不久那场让岳飞记忆深刻地战斗中，两万多名骑兵被千余头野兽追得四分五裂，战马不听控制，最后清点伤亡。  人倒是没伤多少，战却死伤近千，绝大多数是被咬断喉咙毙命。

    在一处马厩棚里，两名士兵掌着灯，供一位身着官服的人查看一匹躺在地上地战马。  那马被咬伤了后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此时。  那身着官服的人正揭开包裹在马腿上的布，查看着伤口。

    岳飞到时，并没有惊动他，而是与符荣悄无声息的站在马棚外。  良久，那人叹息一声，直起身来。  此时，符荣才开口说道：“廖大人，岳大人到了。  ”

    那位廖姓官员一听，猛然转身，忙拱手拜道：“下官廖无病。  见过岳大人。  ”

    “不必客气。  不知廖大人看出什么端倪来没有？”岳飞没有过多的客套，直奔主题。

    廖大人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伤马。  显得有些忧虑：“回大人的话，看倒是看出一些门道来，只是不敢确定。  ”

    “那战之后，军中不少人传说，那些野兽是蒙古人圈养的恶狼。  但岳飞生于北方，狼这种畜生见得多了，何曾见过体形如此巨大地狼？既然不是狼，又非狮非虎，却是什么东西？”岳飞问道。

    马棚之中，臭气扑鼻，廖无病踏出棚来，拱手道：“请岳大人借一步说话。  ”几人离开马厩，寻一空旷之地站定，方听他说起那畜生的来历来。

    “岳大人，下官世居幽云，年轻时任气好侠，游历北方。  曾于西夏，蒙古一带，见当地人养有一种巨犬。  此物不惧严寒，体形庞大，性情凶猛，虽遇虎狼等猛兽，亦不退却。  极为忠心主人，当地人多养此巨犬，作看家护院，驱赶野兽之用。  下官观战马伤口，只怕正是被此物所伤。  ”

    巨犬？世上还有那么大的犬类？若真是犬，倒还好办了，谁也没有见过狗？军中将士，多畏惧此物是野兽，如果得知是犬类，至少心里不会那么害怕。

    “廖大人，既然是犬类，不知此犬可有名？”符荣在旁插了一句。

    “有，《尔雅.释畜》中曾有言‘犬四尺为獒’，岳大人，那犬可是通体雪白，在雪白中奔驰，亦难辨别？”廖无病侃侃而谈，让岳飞听得喜上眉梢，此人如此熟悉情况，破敌有望。

    “正是，数量约有七八百头，竟追得我两万余精锐骑兵，四处奔散，嗨。  ”岳飞回想起那一战，仍旧心有余悸。

    “那就对了，此犬名为雪獒，产于极寒之地，于冰天雪地之中，亦可酣然入睡。  性凶残，食生肉，若被驯化，极为忠心。  且下官年少时得知，驯化雪獒的过程，足可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獒初生之时，与一般犬类无异，摇尾晃首，憨态可掬。

    “当它断奶之后，主人会在院中挖一方形石坑，将其置身于坑中，任其跳跃，吠叫，不加理会，只喂一小块肉食，维持生命。  日复一日，这畜生渐渐长大，石坑对于它来说，越来越小，这使得它性情开始狂躁，目光之中充满兽性，四爪也因也渐渐锋利。  待其长大，主人将其吊出石坑。  带往雪山之上，投入另一深井之中，仍只喂食一小块生肉。  成群结队的雪狼在井边嚎叫，俯视着它，初时，这畜生也会害怕，但久而久之。  它会跃起，狂吼。  渐渐不惧任何野兽。  ”

    “这还不算完，当主人将它带出深井之后，等待它地却是同类相残，犬主会将其置身于数条同类之中，最后只剩下一条，此时，这一条才能称之为獒。  当地人有种说法，叫‘九犬成一獒’，最后这一头獒，力大，性凶，不惧野兽，对任何陌生活物，有着强烈的敌意。  ”

    岳飞听完他的讲述。  不禁毛骨悚然。  战场之中，殊死搏斗，但杀人不过头点地。  自己也是军人，训练部下虽然严苛，但与训练獒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吃斋念佛地老太婆。  很想想像。  用这种方法训练出来的畜生，会有多凶残？同时，也明白了，为何忽图刺拥兵数十万，却只有七八百头雪獒。

    “廖大人，依你所说，雪獒似此天下无敌，难道我们的骑兵，就只能望风而逃吗？”岳飞略微不满的问道。

    廖无病笑着摇了摇头：“非也，这畜生再凶残。  终究也是人训练出来地。  我军战马。  之所以畏惧这畜生，不过是因为战马产于幽云。  从前没有见过此物。  獒再凶猛，也是犬类一种，凡属犬类，皆畏惧烟火，而且犬类忌讳酒味，但凡狗闻到酒味，毛发马上直立，咆哮不安。  下次，蒙古人若是再动用獒阵，将军只消命将士们投掷火蒺藜，广布浓烟，再用布团沾上烈酒，点燃之后，让骑兵执火冲锋。  如此，那七八百头雪獒早晚是将士们锅中香肉，何足惧哉？”

    岳飞闻言大喜过望，拱手道：“若真能破解此畜，我当为廖大人请功。  ”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卑职早闻将军虎威，能助将军一臂之力，是我的荣幸。  不过……”廖无病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廖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岳飞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  ”岳飞见状说道。

    “好，实不相瞒，下官也是个爱狗之人，若将军再遭遇獒犬，可否……”廖无病却似有些不好意思了。

    “哈哈，这还不好办？来日开战，我命将士捉上一头，送予大人便是。  ”岳飞大笑。  当下计议已定，符荣自去命人准备火蒺藜，烈酒，布团等物，只待开战，便要一雪前耻。

    话两头说，那忽图刺自己决定起兵攻宋之后，一路望风披靡，连上京金国皇城，也被攻陷。  正当春风得意之时，却遭遇了宋军精锐之一地东北军岳飞部。  苦战之下，竟不能胜，被岳飞一阵歼灭近万人。  并穷追不舍，几乎赶出金国境内。

    所幸，军中有巨獒八百余头，本是看护之用，从未在阵上出动，眼看岳飞越追越近，军中有人献计，南军不识此畜，若将其推上阵前，宋军战马必然惊恐，或可收到出其不意的战果。

    果不其然，岳飞纵然神勇无敌，可骑兵没有了战马，还叫骑兵么？一战下来，宋军仓皇逃窜，蒙古大军反客为主，一路追击。  若非大雪漫天，影响行程，那岳飞岂能逃过横河？今日大雪停止，正是天助我也，只等天一亮，便尽起大军前去追赶，定要将宋军精锐，全数歼灭，好使王钰知道，大蒙古今非昔比，要与之共争天下。

    此时，那忽图刺正在中军大帐中歇息，一大汉至帐前禀报道：“大汗，伏逢从王子那里赶来，有要事禀报。  ”

    忽图刺本未睡着，听得此语，翻身道：“哦？他不在王子处作战，跑来此地作甚？让他进来吧。  ”言毕，起身着衣。

    不多时，一蒙古壮汉匆匆入内，跪地拜道：“大汗，喜事。  ”

    “哦？可是也速该打了胜仗？”忽图刺喜问道。

    “正是！王子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宋军甘宁卫戍区名将范道远，被打得一败涂地，狂退四百余里，目前龟缩在沙州城内，避而不战。  另外，王子命我禀报大汗，二十天前，王子已升格为父。  ”那蒙古汉子大声说道。

    忽图刺突然起身：“什么？诃额仑生了？是男是女？”那诃额仑乃也速该妻子，蒙古攻宋之前。  她已怀有身孕。

    “回大汗，是个男孩儿！王子已经为其取名。  ”

    一听是男孩，忽图刺匆匆下得帐来，向北跪拜，叩谢天神：“感谢上苍，我忽图刺作祖父了！大军得胜，又喜获嫡孙。  真是双喜临门！”

    拜谢完神灵，才忆起还不知道孙子的名字。  遂问道：“也速该可曾替他儿子取有名字？”

    “回大汗，王子得讯之后，已为孩子取名为铁木真。  ”

    “铁木真，好名字，我地孙儿在大军得胜之时出生，他将来一定会像他的祖父和父亲一样，成为一名英雄！”忽图刺信心满满。  豪气顿生。

    铁木真，一个流传后世的名字。  在汉语里，这三个字的意思是“精钢”，形容这个名字地主人有钢铁般的意志。  这个刚刚诞生不久的男婴，就是历史上威震天下地成吉思汗，那个开创横跨欧亚大帝国地蒙古人。  在后世，无数人对他推崇备至，也有无数人对其痛恨万分。  有人说他是一代天骄。  有人说他是侵略者，屠夫，重创了一个传承数千年地文明，给一个古老而伟大地民族带来了灾难。

    可问题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原来的历史轨道上，当今世上。  在宋帝国地京城里，还有一个男人叫王钰。  从他来大宋那天时，就一直念念不忘铁木真这个名字。  他既然来了，铁木真还能像原来那样纵横天下么？他如果知道铁木真降世了，会有何感想？

    忽图刺喜得长孙，睡意全无，当时天还未亮，他兴致高昂，召集众首领，于中军大帐中饮酒吃肉。  共襄盛举。  各部首领得知铁木真出世。  乞颜部有后继之人，再加上宋军新败。  正仓皇逃命，也不放在心上，开怀畅饮。

    不多时，天已放亮，中军大帐内，众人皆有七八分醉意。  酒兴正浓时，忽听外面阵阵骚动，数将疾奔入帐，神色慌张。

    “放肆！没见到我在与众首领把酒言欢么？外面什么动静！”忽图刺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料被人搅了兴头，一时大怒。

    “大汗，宋军杀来了！”一将大声说道。

    满座皆惊！忽图刺一听，踉跄着窜下帐来，一把拎住那人喝道：“你再说一次？宋军刚刚被我打败，怎么会卷土重来？”

    “千真万确！斥候发现，宋军就在百十里以外，眨眼便至！”忽图刺猛盯着那将瞧了半晌，忽感头疼欲裂，众首领也是面面相觑。  忽然，一人起身道：“大汗不怕烦恼，我愿领本部兵马出战，有神犬相助，破敌只在片刻之间。  ”

    众人视之，乃大汗异姓安答，鄂克多，他和也速该一样，有一个光荣的称号“把阿秃儿”，这个称号的意思是“至勇之士”，只授于在战场上立下卓越功勋的勇士。  鄂克多十几岁开始，就纵横草原，连女真人都惧怕他，他曾经打败过金国名将胡沙虎，声名鹊起。  此次南下攻宋，他率军为先锋，攻破上京，全歼守敌。

    忽图刺见他自告奋勇，大笑道：“有安答去，自是稳赢不输！咱们宴席照旧，你把酒放下，我们等着你，等你击破宋军之后，咱们再大醉一场！”

    那鄂克多也不多话，以手抚胸行礼之后，大步跨出中军帐。  忽图刺端着酒杯，环顾左右笑道：“各位敢不敢与我打赌，看我这安答几时回得来？”

    众首领被日前地胜利被鼓舞，纷纷表示，鄂克多此去，恐怕是手到擒来。  其中一位首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此酒尚温，在酒冷之前，鄂克多将军必然回来。  ”

    不过，蒙古人里，倒也不是没有冷静，理智之人。  正当一片自信之声喧嚣时，一人出来泼冷水：“大汗，我听说那敌军主将，乃宋军将领中后起之秀，当世名将，姓岳名飞，极得王钰器重。  就是此人，俘虏了金国皇帝，又攻破黄龙府，灭亡了女真人，我蒙古不可小视于他。  ”

    “哈哈，什么名将？日前一战，号称精锐的大宋东北雄师，被我几百头獒犬追得七零八落，十分狼狈，他也配称名将？”忽图刺不以为意，仍旧与众人饮酒作乐。

    不多时，一人飞快地奔入帐中，不料立足不稳，扑倒在地。  他倒地之时，仍旧不忘大喊：“报！鄂克多将军放出獒犬，被宋军不知施了什么妖法破解了！”

    忽图刺一惊！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酒也醒了大半。  宋军突然回师北进，难不成有备而来？我那獒犬凶残无比，宋军战马如见野兽，怎么可能与之对敌？

    “宋军是如何破得我神犬？”忽图刺急忙问道。

    “大汗，我军放出獒犬之后，宋军并不急于冲锋，而是发射火器，遍布浓烟，**火焰，巨獒见火，畏惧不前。  而后，宋军又以十人为队，执大球冲锋，冲至半余，蒙上马眼，点燃那大球。  獒犬着了魔一般，掉头就跑，四处奔散……”

    那人说完之后，帐内众人窃窃私语，汉人善使火器，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可那火球是怎么回事？獒犬如此凶残，怎么可能掉头就跑？难不成汉人真会使什么妖法？

    忽图刺此时已经清醒，预感到鄂克多绝难取胜，正要发布命令，让人驰援他时，又一将奔入帐中。

    “大汗！大事大妙！鄂克多将军见獒犬被破，大怒，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被宋军中豹头环眼一勇将，使一柄长枪，战不到五十合，一枪刺于马下！万马践踏，尸骨无存！”

    此语不啻晴天霹雳！战不到五十合就被刺于马下？何人如此勇猛？

    起先夸下海口那首领，又尝了一口酒，果然是“此酒尚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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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七碗 让蒙古人见识什么叫南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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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不到五十回命，刺死鄂克多，挥军猛攻。蒙古人倒将阵亡，却未出现溃退现象。谁想宋军早就憋着一口气，一见蒙古人的巨獒被破，两万余铁骑横冲直撞，凭借装备上的优势，一鼓作气冲垮鄂克多的部队。七个千人队，顿作鸟兽散。

    忽图刺一面追悔贪杯误事，一面忧虑宋军得胜，锋芒正盛，急切之间难以击败。只得下令全军后撤，不等他安排停当，忽闻宋军兵至，麾下几名首领，拥着他跨上战马，狼狈逃窜。

    此役，岳飞所部大获全胜，以两万兵力，击退蒙古王汗六万之众。斩首八千余级，获蒙古纯种良马近万余，并缴获大批蒙古人劫掠得来的财物，斩获极大。若岳飞兵力再多上一两万，此役必让忽图刺有来无回，甚至重步女真人的后尘，也未可知。

    战后，清点伤亡，统计战果，却发现，那七八百头巨犬，早就不知去向。留在战场上的，都是被战马踩得不成狗样的尸体。那廖无病的心愿，怕是要落空了。得胜之后，军中将士谈论此次作战，都感稀奇，古往今来，只听过用牛群冲锋，从未见过用狗群作战。

    殊不知，历史上就曾传说有一支“巨獒部队”。当年成吉思汗就曾经组建了一支拥有三万余头巨獒的军队西征，立下了赫赫战功。当然这个说法，被许多历史学家所怀疑，查无实证，仅仅流传于民间。

    岳飞部，一路追击，一直赶把蒙古人赶到他们的发源地呼伦贝尔草原。宋军粮尽，才收兵回国。一面犒劳士卒，一面向幽云帅府和朝廷报捷。

    与岳飞所部胜得酣畅淋漓不同的是，西北军就打得艰难得多了。倒不是范道远无能。只是西北诸军，无论装备实验，人员素质都比南府军。东北军要差。南府军是王钰嫡系，东北军镇守幽云重镇，他们的待遇远比其他军队要好。况且。南府军东北军就靠近幽云造办局，一切新式器械，优先装备。

    而范道远此时指挥的军队，要么就是还没有形成战斗力地西北新军，要么就是太原军，兰州军这样的杂牌。要装备没装备，要战力没战力，只能坚守在沙州。跟蒙古人耗到底。

    当时刚刚立春不久，西北大地，气候仍旧寒冷，傍晚凌晨，连刀都拔不出鞘。作战时。士兵们都不敢用手直接去摸刀柄，枪杆。而要缠上几层布，否则，会生生扯下一层皮来。

    可就算条件如此艰苦。范道远还是组织了十几次小规模的奇袭行动。我不能跟你正面作战，偷袭总行吧？我白天免战，晚上摸营，不求杀你多少人，只求搞得你鸡飞狗跳，寝食不安，看你退是不退。

    也速该倒也沉得住气，一直把沙州困了半个月，一步不退。可士气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况且蒙古大军出征，向来是拖家带口，老少齐出，士兵扛得住，老弱妇孺就不一定了。再加上，到了第二十天前后，宋军火炮运抵沙州城，排在城头，一阵猛轰。也速该不得已，只得下令后撤十里，寻机破敌。

    就在此时，东面传来消息，其父蒙古大汗忽图刺被宋军岳飞部，杀得狂退千里，连他的叔叔鄂克多，也被宋军杀死，尸骨无存。忽图刺命令他，全军撤回蒙古草原，待来年秋高马肥之际，再作计较。

    也速该迟疑不决，围城已二十余日，此时退兵，实不甘心。也此同时，范道远见敌人士气低落，正在策划一场正面决战。军中谣传，南府军林冲部，呼延灼部都在向朝廷请战，据说林大将军动了肝火，要拉出大宋最精锐地南府军跟蒙古人死磕，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范道远的出身不太多，他是跟随康王赵构造过反的，而且此人是个驴脾气，你南府军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仗着是王上地嫡系，装备好，兵力多，我西北军难不成还输给你？有鉴于此，范道远决定，不管传言是不是真的，西北军一定要独力打这一仗，否则，因为董平给西北军造成的恶劣影响，永远扳不回来，西北军永远翻不了身！

    可老天爷没给这位西北军名宿机会，正当他积极筹划反击地时候，蒙古人就跑了。把沙州以北，屠得一干二净，抢得寸草不生之后，全军撤走了。当西北军追出去的时候，一天行进几百里，愣是看不到一个活物。沿途几十个村子，被劫掠一空，尸横遍野，惟独女人被全部抓走。范道远怒火滔天，打了一辈子仗，先后跟党项人，契丹人，女真人拼命，也没见过这么没人性的军队。

    纵观古今，屠城的军队是不少，但多半是因为久攻不下而生出的愤怒。这些村落里的平民有什么罪过，他们手无寸铁，也不曾反抗过蒙古人，何以斩尽杀绝？

    此事，干系太大，范道远纵然怨愤难当，却也不敢如实上报给王钰。一来，一旦朝廷得知这惨案，西北军首先就有一条保护不利的罪状。军队的责任就是抵抗外侮，守土安民，百姓被屠杀，军

    其咎。第二，王上地脾气谁都知道，当年一个“云内处分了大批高级将领，连呼延灼这样的名将，也被王上骂得狗血淋头。灭金之战中，一手制造这起惨案的塔塔儿人，几乎被赶尽杀绝。如果这次惨案，被王上知道，后果……

    最后，范道远只能报了一个蒙古人久攻沙州不下，绝望撤兵云云。上奏完毕，他一门心思扑在操练新军上，誓要把西北军练就成一支无坚不摧的虎狼之师，一雪前耻。

    茫茫草原上，野风呼号，如刀似剑，撤离大宋国境的蒙古军队，正全速开进，奔往北方。此次南下，两路出击，一路被击败。一路无功而返，算是锐气尽失。大宋到底是大宋啊，能灭得了女真人地国家，总不会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本来当下是攻击大宋的最佳时机，他们刚刚打完了一场大战，元气未复。可没有想到。父汗那一路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打回了老家？六个万人队，还有大批从尸山血河中滚过来地猛将，居然会被宋军斩将夺旗。溃退千里，没有道理，是轻敌么？

    也速该百思不得其解，正冥思苦想时，却被一阵啼哭之声搅乱了心神。派人去探听，方知原来是俘虏地大宋女人们在哭闹。也速该一时气急败坏，下令部队停止前进，打马回去。

    那被俘的数百名妇女。不知等待她们地会是什么下场，再加上父母兄弟，丈夫儿女都被杀害，伤心欲绝，一路上已经有十几人自尽。

    来到那些妇人跟前。也速该狼一般的眼睛在这些异族女人身上扫过，而后大声说道：“你们地丈夫。兄弟，都在替王钰卖命，早早晚晚。他们都将会是我蒙古勇士刀下亡魂。我带你们回蒙古，是要给你们衣服穿，给你们羊肉吃，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本来，妇道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武装整齐的军队，早就吓得不得了，又见蛮子的头领过来训话，更是哭得大声，谁敢搭一句嘴？

    不过凡事都有个例外，这时候就有一个柔弱地声音说道：“蒙古是我朝属国，我家圣上与王上待你们不薄，你们却兴兵反叛，是何道理？凡事大不过一个理字，你们也……”这女子怕也是底气不足，话未说完，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也速该寻声望去，说话那女子骑在马背上，约有十七八岁年纪，相貌平平，却不同那些村妇，显然是读过书，明世理之人。

    “道理？认得这是什么吗？”也速该举起手中宝刀。这刀可是大有来历，当年这把刀跟着王钰在幽云前线作战，后来赐给了也速该，作为宋蒙联盟的信物。

    那女子见了刀，已然是胆怯了，低着头不敢说话。也速该冷笑一声：“这刀可是你家王上献给我的，你既然这般爱戴你地领袖，就用你的血喂饱它吧。”话一说完，手起刀落！

    一片尖叫声中，那女子被斩于马下，也速该看也不看尸首一眼，放声问道：“你们既然不愿意到蒙古，那我就放了你们，如何？”

    妇人们仍旧不敢应声，也速该见状，下令军队让开道路，放这些女人们离开。

    见有了生路，妇人们还是不敢轻动，最后有一个胆大的，调转马头向南跑去，稍后，便有数十人效仿，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勇士们，猎物出现了，让这些女人见识一下我蒙古的射雕英雄们吧，射杀五人者，赏酒一瓶，十人赏羊一头，二十人，赏奴隶一名。”也速该此时也不过二十多年纪，却表现出与他年纪不相当的狠毒。

    蒙古的射雕高手们早就呼啸着打马出阵，各持弓箭，展开了一场狩猎比赛……

    也速该饶有兴致的观看着一个又一个女人落马，看着她们像羊羔一样惊慌失措地逃跑。正看得有滋有味时，身旁忽然来人禀报：“王子，东南面发现可疑骑士，似乎是斥候。”

    “什么？准备作战！”也速该心中一惊，在这辽阔的草原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况且，这里还是大宋的实际控制范围，说不定是宋军。

    没等他摆开阵形，敌人就出现了。那是一支人数不到一千的小部队，正疾速向蒙古大军冲来，阵形是来不及摆了。可也速该根本没有把这几百人放在眼里，挥舞马鞭道：“派一个千人队迎上去，速战速决，我们还要赶回去。”

    一个蒙古千人队虎吼着冲向了正面之敌，也速该的注意力还放在狩猎比赛上，发布命令之后，又转过头观看射雕高手们地表演。

    “咦？这是大宋哪支军队？”身边有部下发出这样的疑问。

    也速该仍未在意，稍后，又有一人疑惑地说道：“该不会是传说已久的南府军吧？”

    “除了南府军还有谁有这样的战力？你看这不到千人地小部队……啊呀！”

    也速该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来，一边问着：“你们在议论什么？”一边向东望去，这一望，直看得

    子怀疑自己地眼睛出了问题。那一个千人队，竟在片打得七零八落！甚至有数十骑，正向南北两面奔逃！

    宋军最前面，一将铠甲整齐，却没有使用宋军擅长的铁枪。而是持一条铜棍，但遇敌人，横棍而过。居然能连人带马打翻在地！这要多强的臂力！

    “王子，不好！”一名蒙古将军失声叫道，那不到千人的宋军小部队之后。隐隐出现大队兵马地影子，疑似宋军援兵。而此时，那使熟铜棍的宋将，已经领着人冲了过来。

    “不可恋战！宋军必有准备，早就在此地设伏，往北撤！”也速该当机立断。

    战斗很快结束，那支宋军小部队似乎无意追击，在蒙古大军撤往北方之后。便停步不前，约有数十人奔向了那片妇人尸首之处，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将军，没有活口，这帮畜生！”一名士兵奔到那使熟铜棍的宋将面前报告道。

    那宋将神色阴冷。狠狠错了错牙，也没说话。调转马头向后面地大部队奔去。此时才发现，这支小部队不过是冰山一角，耗子拉木锨。大头在后面。

    这支宋军部队，兵力何止两万？但见衣甲鲜明，阵形整齐，装备统一，光看这相貌，便知必是宋军精锐部队。

    那宋将奔入阵中，各军纷纷让道，至中央处，勒停战马，向一人报告道：“夫人，蒙古大军已经向北逃窜，数百妇人，无一幸免……”

    他俯首拜见那人，却是员女将，身披银铠，持一杆七探盘蛇枪，身边拥着十数名女武士，英姿飒爽，不是耶律南仙是谁？

    “记着吧，迟早连本带利还给他们，走！”耶律南仙便不见得多愤怒，说完之后，指挥部队继续北进。

    而那宋将，可不是无名之辈。他的老爹，是大宋最高财政长官，户部尚书许柱国许大人。诸君或许还记得，当年王钰在鄂州惩治大贪官童师闵，就是这位仁兄护着许府，使出天生神力，将一块磨盘石扔出院去，技惊群雄。

    他就是许柱国的义子，原名许崇之，在王钰鄂州治贪地第二年进京应武举，中了一个武探花，王钰赐名许崇志。因见他为人沉稳，武艺出众，便留在身边，作一名侍卫。如今，已然官居王上禁卫军都统制，号称京师禁军第一高手。

    蒙古大军在他手里吃了一个亏，也不算冤枉。要知道，大宋最精锐的军队，非南府军莫属，如果非要在南府军里，再挑出精英来，那就是王钰的禁卫亲军了，哪怕是普通士兵，也是千里挑一的人选。此次耶律南仙出京，王钰放心不下，连自己的禁卫军也派给了她。

    行至此处，斥候发现情况，及时回报。耶律南仙到底是上过阵，杀过敌的，匆忙之间，难以调集大军进攻，便将最精锐的部队派了出去，果然打了蒙古人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头，也速该触了霉头，正领着大军撤退，奔出一百余里，方才放缓脚程，回忆刚才那一仗，越想越不是滋味，真想回去明刀明枪再打一场。哪怕对方真是南府军，大家同样两边肩膀扛一个脑袋，谁也不是三头六臂！

    此次出征，实在是郁闷至极！若不打一场大胜仗，有何脸面回去见父汗？我蒙古大军几十年在草原上打出来的威风，荡然无存！

    越想越气，也速该断然下令，停止前进！后队改前队，全速冲锋回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要是一仗打败南府军，大宋国内，必然震动，好叫南人见识我蒙古铁骑地厉害。

    可他的命令还没有来得及传达，又出事了。

    “报！王子，东北面十余里外，发现大批连营！”

    连营？咄咄怪事啊，宋军在搞什么鬼？在沙州时，坚守不出，任我军如何叫骂挑衅，就是不肯出场应战。刚一撤退，半路就有精兵伏击，刚刚过来，又出现什么连营？莫不是在这里等着我？那沙州免战，原是阴谋？

    不对吧，若是在此地候我，不应该扎营才是，眼下还未到天黑，扎什么营？

    “有多少兵力？估计得出来吗？”也速该头都大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委实太过匪夷所思。谁知，部下回答他的话，惊得这位蒙古小王魂飞天外！

    “只见连营漫地，难以计数，怕是没有百万，也有十万！”

    一百万军队！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想我蒙古如此强大，也不过十几万兵力，大宋就是再强大，人口再多，也顶多是这个数，总不可能把全国军队调到这冰天雪地中来吧。不过，部下既然如此说了，想必对方兵力，远在我之上。

    思前想后，不可一世地蒙古小王只得叹息道：“罢了罢了，算我怕了王钰，传令，避开对方，绕道前进。”说出这话，直感心中憋屈，难以畅快。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七碗 让蒙古人见识什么叫南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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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八碗 耶律南仙弹压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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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六十八碗耶律南仙弹压叛乱

    军大营，中军大帐外，聚集着几名将军，正交头接耳早几天以前，就已经下不了床了，多半时间处在昏迷之中，即使稍微清醒，嘴里也含糊不清的喊着谁的名字。全军上下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氛，人人都在忧心圣上会有个三长两短。

    “怎么样？怎么出来了？”有名辽军将领向同伴问道。

    “侍卫把守着，说是谁都不让进，我在外面偷看了几眼，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一人此时插话道：“谁在值勤，连你也不给面子？”

    “还能有谁？咱们萧大王的四公子，萧步云。”字，这几位都老实了。想那萧氏一族，原是辽国萧太后的族人，族中出了许多高官勇将。这位萧步云，十六岁作圣上的侍卫，十八岁升任侍卫首领，二十岁统兵作战，二十三岁被西域异族人称为“神将”，只要是他带领的军队，那些黄毛蓝眼的异族人是望风披靡。

    几人正议论间，忽然望见剽骑王耶律斜带着几名将军大步而来，这几人慌忙退到一边，俯首恭候。剽骑王名声太大了，当年大辽国还在跟宋金两国作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名将，号称万人敌，这些年跟随圣上，东征西讨，建立卓越的战功，被称为大辽第一勇士。不过此人居功自傲，没有容人之量，脾气又暴躁，朝里没人不怕他。

    “拜见剽骑王。”众将顿首拜见。

    “嗯。”耶律斜一声轻哼，也没搭理这几位将军，径直往里面走去。后面几位将军面面相觑，怕是王爷这一去，也要被挡回来。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耶律斜的厉声大喝：“眼睛睁开看看，本王是谁！你敢挡本王？”话音一落，钢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好。出事了！进去！”几位将军慌忙冲将进去。

    只见二道帐门外，两方剑拔弩张，一位少年将军手持钢刀。直接对准剽骑王的胸口，一脸不屑之色，他后面的卫兵已经把长枪端平。准备刺杀了。看这架势，剽骑王是想硬闯啊，万一圣上怪罪……哦，只怕圣上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耶律斜脸色铁青，良久，从牙缝里面嘣出一句：“萧步云，你让是不让？”

    “卑职奉圣上旨意，在此把守。任何人不得诏命，概不能入，王爷也不例外。”萧步云寸步不让，手中宝刀以前进寸许，几欲抵达剽骑王地胸甲。

    耶律斜气极反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利刀，突然说道：“萧步云。你长了几个脑袋？你们萧家父子到底想干什么呀？”

    萧步云听他提起父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卑职的父亲又怎么了？”

    那耶律斜也不急着回答。转过身来，望了望在场的人，故意放大声音说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父亲多日以前，只带小队人马，投南面去了。各位，本王在这里想请教一个问题，大宋跟我大辽，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问得很怪，谁不知道大宋是大辽盟国。但是，当年咱们基业被毁，江山被夺，大宋可没少出力，特别是大宋当今头号权臣王钰，带着他地军队猛攻上雄，接连打下二十三座城池，如果不是政治上的需要，这个人早就被树立成大辽国的国家公敌。

    “大宋名为盟国，实为潜在敌人。”一人小声回答道。

    “好！总算还有个血性之人！不似朝里那班软骨头，为了一点点钱财，为了什么通商，昧着良心要与大宋修好。既然大宋是我们地敌人，萧大王带着人往大宋跑，这是去干什么呀？这明显就是眼看圣上病重，着急要去大宋卖国求荣。各位，本王先把话放在这里，萧大王一回来，带的恐怕会有两样东西。”说到此处，耶律斜卖起了关子。

    众人疑惑不解，萧大王去大宋了？我说怎么这几天不见他人影，他去大宋干什么呀？圣上病重，他应该侍奉于龙榻之前，怎么反倒离开军中？

    “敢问剽骑王，萧不疑会带什么回来？”估计是等了半天没有人发问，耶律斜带来的人里有一位问道。

    “其中一样便是大宋皇帝地圣旨，另一样，就是大宋的军队！”耶律斜一言既出，众人皆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呢？萧不疑是我国北院大王，位高权重，在国内威望极高，他不会作这种卖国求荣的事情。再说这样对他也没有好处，大宋总不能支持他当皇帝吧？再说了，他手里没军队，不握刀把子，就掌不了印匣子。

    众人闻言变色，都感到不可思议。那萧步云见耶律斜侮辱自己的父亲，一时怒发冲冠，大声反驳道：“王爷休得血口喷人！我父的确是去了南方，但却不是私自离开军中，而是奉了圣命！”

    耶律斜猛一转身：“好！那你说，他奉圣命去干什么了！你今天不说清楚，你们父子就是里通外国，卖主求荣！”

    “我父亲是去请……”萧步云到底年轻，一时情急，几乎脱口而去。

    “请什么？请谁？请大宋军队来帮他造反吗？是不

    耶律斜步步进逼！连珠炮似的责怪这个后辈，萧步云通红，但事情极为机密，绝不能提前让其他人知道。见剽骑王如此猖狂，忍耐不住，突然扬起宝刀。

    “王爷若是再前进一步，就别怪卑职的战刀不认得你！”

    这一举动吓坏了在场所有人，耶律斜带来的几名将军一见，纷纷拔刀相向，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哈哈！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你想提前起事啊？想先杀了本王，让军中群龙无首，方便你父子卖国求荣，投靠汉人吗？”他一口一个卖国求荣，听在萧步云耳朵里。真比刀割还难受。

    “我父子对圣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从我曾祖开始……”

    “少提陈年往事！萧云步！本王再问你一次，你让是不让！”耶律斜声色俱厉！

    萧步云紧咬牙关，就嘣出两个字：“休想！”

    “各位都看到了，替本王作个见证！现在我就杀了这不忠之臣！”耶律斜愤然拔刀！

    就在这当口。一人狂奔入内，大声禀报道：“报！王爷，南面五十里以外。一支大军正向我靠近！”

    这个消息，比刚才耶律斜还惊人！谁地军队？来干什么？莫非真让王爷说中了，萧不疑带来了大宋军队。意图不轨？

    “你们都听到了吧！萧不疑这个老贼！果然带大宋军队来逼宫了！各位，现在圣上昏迷，不能主事！我建议，咱们把责任担起来，共赴国难，如何！”

    看来耶律斜这个人，并不仅仅是匹夫之勇。他心里明知道萧不疑去大宋，肯定是请大公主耶律南仙。可他偏偏不说破。非给萧不疑栽赃嫁祸，反正他也不在，不能替自己辩护。先把军队将领控制住，那时候就算自己那位堂妹来了，我手里有十一万大军。你奈我何？就算你男人是大宋领袖，有一百万军队。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可这世上，本没有傻子这种东西。傻子之所以是傻子，是因为他的对手太聪明。

    这时。就有一位将军质疑：“王爷，来的这支军队，是敌是友暂时不明，咱们是不是先作好应对的准备，再派出人马前去拦截，问明来意再说？”

    耶律斜一时语塞，这时，他旁边地部下添话道：“就算要作这些，也应该有一个发号司令地人吧？王爷深受圣上器重与信任，我建议……”

    耶律斜扭头盯了他一眼，目光如电，这厮前半句还说得挺好，后半句分明是画蛇添足。

    “话可不是这么说，此次出征，王爷只领本部兵马，胡国公领左军，燕国公领右军，英王领后军，怎么说也应该四位一起商量着办吧？”说这话的可是个明白人，耶律斜想干什么，只怕他心里跟明镜似地。

    耶律斜怨毒地盯了那人一眼，笑道：“侯爷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替你家主子说话啊。”

    “英王也是太祖皇帝嫡系子孙，圣上的堂侄，跟王爷没什么分别吧？”那人回敬道。

    眼见此时再多费口舌，那支大军就要到眼前了，耶律斜权衡之下，点头道：“好！就请英王，胡国公，燕国公三位同至本王帐内议事，如何？”

    “这不合适吧？不如就在这中军大帐之前，万一圣上清醒，也好立即召见。”那人识破了耶律斜地诡计。

    剽骑王急得几乎想一刀砍了他，但他到底是个厉害人物，收起兵器，当即说道：“好！来人，去请英王，胡国公，燕国公三位到中军大帐之前议事。”说罢，回头盯了一只萧步云，悻悻走了出去。

    不多时，探子又回报，那支军队在距离我军三十里地地方停了下来，一支不到千人的队伍继续向我军靠近，似乎没有敌意。

    “这是迷惑我们，大家不要上当！本王认为，应该马上派出骑兵拦截，将他们消灭在三十里以外。”耶律斜生怕堂妹耶律南仙赶到，坏了他的大事。

    那辽国英王，年纪约在四十上下，样貌倒是威武不凡，四方脸，络腮胡，性格却是十分厚重，不善言辞。此时听得剽骑王如此说，反驳道：“王爷，不合适吧？对方停下大部队，只派千人前进，摆明了是释放善意。”

    “哥哥倒是好人，只是这世道太险恶。那萧大王擅离职守，投靠南朝，不是卖国是什么？这支军队，多半就是他引来地。”耶律斜冷哼道。

    胡国公萧干，跟随耶律大石几十年，劳苦功高，说话有一定的分量，见双方相持不下，出来打圆场：“不如这样，派出五千人，先拦住，问问清楚再作计较。”

    “胡国公不愧是老臣！就这样办！萧览！”耶律斜大喜过望。

    一将大步上前，拱手道：“卑职在！”

    “带你的人马，冲上去！”耶律斜目光阴沉，厉声说道。那萧览已经明白他的意思，领了军令。带领本部五千兵马，出营应战。耶律斜领前军，由他出人，顺理成章。其他三位还在担心他调自己的军队，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耶律斜阵阵窃喜，萧览是自己的

    向来都能揣摩自己地用意。他这一去，必然把来的那杀绝，只要后援一断。这军队里。就是自己说了算，到时候再收拾这三个人，把十一万大军牢牢控制自己，然后杀奔京城，夺了帝位，大事成矣！

    却说那萧览领着五千精兵，风风火火冲出大营，刚走出十几里。正撞见对方人马。双方相隔数百步，都停了下来。

    “传我号令，准备冲锋！”把手中钢枪一举，萧览一声冷笑。五千辽军，扬刀立马。准备搏杀。这时，对方阵营中。一将单枪匹马离开大队，疾速向辽军奔来。

    待走得近了，萧览大吃一惊。没看错吧？这，这，这不是大公主么？她怎么来了？一看到耶律南仙，萧览手中地枪不自觉的垂了下去。他当年在上雄地时候，可是归耶律南仙指挥，与战凰营并肩作战。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耶律南仙在离辽军五十步远的距离勒住战马，大声问道。

    萧览一时左右为难，大公主是圣上的爱女，早年在军中，提起南仙小姐，谁不翘个大拇指，说一声巾帼英雄？可现在，自己奉了王爷地军令，如果不执行……

    “萧览，本公主问你话，你成哑巴了吗？”耶律南仙喝道。

    萧览一个战栗，忙抱枪拱手道：“卑职萧览，见过大公主。”

    “你还记得我是大公主？我问你，你带着兵马前来，想干什么？还不与我让开！”看来耶律南仙久未上阵，在靖王府当了这么多年贤妻，这英雄气概还是没丢。

    萧览作难道：“公主殿下明鉴，卑职奉了上面的命令……”

    “上面？谁啊？是我奉了我父王地命令么？”此时耶律南仙地称呼，已经由“父皇”变成了“父王”。

    萧览倒是没有留意到这个小差别，硬着头皮回答道：“是奉了剽骑王的军令。”

    “哼！我就知道是他！他想造反么？本公主他也敢拦，他长了几个脑袋够砍地？速速让开道路，否则……”耶律南仙公主架子端得十足。

    萧览面露难色，让开吧，自己回去交不了差。冲上去吧，自己实在没胆杀公主，如果只是萧不疑，杀也就杀了，可大公主她……

    耶律南仙一见萧览来，便猜到军中有变故，急欲见到父亲，见萧览支支吾吾，心头大怒，痛骂道：“萧览！你不是过我家养的一个奴才！竟敢挡本公主的道！莫不是以为本公主嫁到了大宋，就治不了你了？实话告诉你，我的丈夫，大宋摄政王此番命我带来二十万精锐南府军，就在十几里以外！我若是想取你项上人头，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二十万？！纵然上阵多年，萧览还是这句话惊吓到了，此次东进作战，亲眼看到了大宋军队的勇猛善战，装备精良，尤其是他们所谓地南府军和东北军，足可称得上是虎狼之师。二十万人马，我军十一万，怕是……公主该不是会是故意拿话来骗我吧？

    “还不让！好好好，来人，传我命令，召集大军，铲平反贼！”耶律南仙见他迟疑不决，大声下令道。

    萧览慌了神，赶紧劝住：“公主殿下且慢！容卑职想一想。”

    当下，那萧览恨不得爹娘多生出一个脑袋来。左思右想，大辽国虽然只有耶律和萧两个姓，可自己这个姓萧的，不过是人家的奴才。王爷和公主都是一家人，又是堂兄妹，再怎么闹，都是帝王家的事，跟我何干？若公主真翻了脸，亲提大军来攻，反倒不好。就算二十万这个数字有水分，但是探子明明看到一支大军，想来没有二十万，几万总是有的。

    我军目前士气低落，粮草又不足，这里又是大宋地盘，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公主可是大宋摄政王地心爱之人，若她有个差池，那王钰还不倾全国之兵来报仇？以大宋目前的国力，别说是打，就是耗也把我们耗死啊。

    再说了，王爷来地时候，也没明说让我开打。若他事后问起，只说自己没能揣摩明白他的意思，总不至于拿我开刀问斩吧？当下心里计议已定，不淌这浑水，明哲保身为好。

    耶律南仙站在五十步外，见萧览脸上阴晴不定，料想他是在权衡利弊，但时间紧迫，容不得耽误，索性把手中七探盘蛇枪一招！

    那后面，跟的是萧不疑和许崇志地禁卫军，见她一招枪，蜂拥而上！

    萧览听到马蹄声大作，抬头一看，再不敢迟疑，忙下令道：“快给公主让路！让开！”

    辽军闪开一条道路，萧览刚刚打马闪过，耶律南仙风一般从他身边飞驰过去。那后面跟着的禁卫军，旋风般卷过！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八碗 耶律南仙弹压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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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九碗 大宋西辽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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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六十九碗大宋西辽国王

    英王，胡国公，燕国公，有句话本王或许不该说，但情况实属特殊，也就顾忌不了什么了。”但凡身处高位的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不显山不露水，好像非得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

    就如同耶律斜这句话，在座的其他三位谁心里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圣上病成这样，八成是回不了国了，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自然就是帝位的继承人。按规矩，应该由太子耶律建成继位，可朝中不少人都明白，剽骑王向来对太子不满，一旦太子登基，掌握实权，第一个要搞掉的就是他。

    “不知道王爷指的是……”胡国公揣着明白装糊涂，其他两位索性不去接他的话。

    耶律斜干笑两声，好像还有些不好开口，良久，还是说道：“说句不敬的意，圣上这病，恐怕是好不起来了，为了咱们大辽国的江山社稷着想，万一圣上有个不测，拥立新君……”

    话刚刚起了个头，耶律斜就被一阵骚乱声打断了，扭头一看，潮水般的军队正向中军大帐涌来，一看对方的装备就知道，名闻天下的宋军来了。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他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那奔在最前面的两人，除了萧不疑，另一个不是耶律南仙是谁？

    萧览搞什么鬼？难不成五千人马干不过人家一千人？居然放耶律南仙和萧不疑毫发无伤的闯到这里！

    其他三位一看到耶律南仙来了，皆面露疑惑之色，互相对视着，瞬间明白过来了萧不疑去大宋的用意了。圣上就是圣上，病重之中还能想得这么远。大公主早年威震军中，后来又嫁来大宋领袖王钰，任何人面对她，恐怕都得小心说话。

    正当英王等人要起身拜见耶律南仙时。耶律斜突然脸色一变，大声喝道：“来人！把卖国求荣的叛臣萧不疑抓起来！”

    他身后的侍卫纷纷拔刀，冲着萧不疑就扑了上去。耶律南仙冷笑一声。从鞍上跃下，将手里七探盘蛇枪一挺，那侍卫们一时不知如何行动。停步不前。只得围住耶律南仙等人，面面相觑。

    “你们聋了吗？没听到本王地话？”耶律斜大怒。

    “这是谁呀？”耶律南仙明知故问道。

    身边的萧不疑顿首答道：“回大公主的话，这是剽骑王耶律斜。”

    “哦，原来是堂兄啊，多年不见，脾气还这么大。”耶律南仙镇定自若，大将之风顿显。

    耶律斜故意不去搭理耶律南仙，催促道：“你们想违抗军令不成！再不执行。格杀勿论！”

    侍卫们一听，再不敢迟疑，一窝蜂冲了上去。大宋京师禁卫军岂是好惹的？一见辽军动粗，哗啦啦拥上来一片人，那丈长地骑枪直抵着对方的胸口。再往前一步，扎你个透心凉。

    “萧大王。人家说你是卖国求荣，出去解释一下吧。”耶律南仙冷眼盯着耶律斜，一边对萧不疑说道。

    萧不疑应了一声。从容上前，从身边取过一物，高举过头顶：“诸位，请看吧。”

    “皇帝的圣旨？”有人发出这样地惊呼。

    萧不疑展开圣旨，遍示众人，这道圣旨可真够分量，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辽对大宋称臣，奉宋天子为尊。辽军将士们一看，顿时哗然！我大辽为什么要对大宋称臣？

    当然也有明白人，一看到圣旨就心里就雪亮了，咱们现在大宋的地盘上，皇帝又病卧不起，想要顺利的完成权力交接，没有大宋地支持是绝无可能。而且，作为天下强国之一，和大辽的盟国，大宋的态度相当重要，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王钰的态度。

    “那是伪造的！萧不疑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大家不相相信！”耶律斜脸色剧变！

    “你说伪造就是伪造？本公主说圣旨是真的又如何？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耶律南仙此时可完全没有了在靖王府里那般端庄地模样，气势凌人！

    耶律斜一愣，口风仍旧不松：“哼！公主殿下是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现在是大宋的人，跟我大辽没有关系！”

    耶律南仙轻笑一声：“哦，不讲亲情了？好，既然不讲家规，咱们就讲国法。诸位，父王的亲笔诏命，大家看到了，大辽已奉大宋为尊，宋天子便是你我独一无二地皇帝。我此番前来，代表的是大宋天子与摄政王，现在，大宋相父摄政王已经请旨，册封我父为西辽国王，大宋皇帝陛下地圣旨，你们听是不听？”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英王，胡国公，燕国公三位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圣上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现在大公主来到军中，又带有圣上的诏命和大宋天子地圣旨，不听，就是叛逆。

    不要以为圣旨就是一纸空文，它代表的是绝对的权威，不容置疑。就算谁有异心，可不要忘了，大公主可不是支身前来，她身后还有一支大军。

    “燕国公，怎

    ”胡国公小声问道。

    “静观其变，按兵不动。”燕国公神色不改，嘴唇微动。

    耶律斜飞快的转动着脑筋，萧览那蠢才，把大公主放到这里，而且军中将士竟然眼看着她带着兵马直冲到中军大帐外，显然她当年在军中的余威仍在。只要耶律南仙在，这件事情就棘手得很，可如果想对她不利，首行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算耶律南仙不可怕，那她背后的王钰呢？王钰背后的整个大宋呢？大辽国的江山想要坐稳，就不能开罪大宋，要是耶律南仙有个三长两短，王钰雷霆大怒之下，有没有可能发兵荡平大辽？他又有没有这个实力？

    见众人都不表态。耶律南仙加重语气道：“诸位，现在我父王的旨意你们看到了，大宋天子的诏命我也传达了，谁要是遵从。就是忠臣，谁要敢说半个不字，本公主虽然离开军中日久。手段可还没有消退。”

    在场众人，心里都打起了小鼓，英王。胡国公，燕国公三位都在心里权衡，我又没有那个雄心壮志，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想安安稳稳的把这个官当下去。最直接地途径，就是遵从圣上的旨意，作一个忠臣，不管圣要将皇位传给哪位皇子。咱们都是拥立新君的功臣。

    如果跟着耶律斜干，他是军人出身，自然也就容不得咱们这些手握兵权的人。再说了，他能不能成功，现在还是未知之数。何必去冒这个风险？

    “臣遵从圣上旨意！一切听从大公主安排！”此时，一人上前跪倒在地。众人视之。竟然是燕国公！

    胡国公马上有了一种被愚弄地感觉，刚才你不还说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吗？怎么这会儿你倒第一个跪下去了？

    正当他犹豫时。英王又跪了下去：“臣领旨，听从大公主调遣！”

    “臣领旨！一切但凭大公主吩咐！”胡国公不敢再慢了，若是等到剽骑王都跪下去，自己反倒像有二心的乱臣贼子了。

    四位掌军大臣，跪倒了三个，耶律斜顿时显得势力单薄。领旨吧，心有不甘，不领吧，自己如何自处？众怒难犯，这时候要是发难，先不说那三个软骨头的态度，就是自己这个堂妹，也是个难缠地对手啊。

    “哈哈，既然误会解开了，那自然就没事了！萧大王，对不住了，本王素怀忠义之心，疾恶如仇，方才得罪了。公主殿下，既然有圣上的旨意，臣自然是要遵从的，哪个敢不听大公主地，休怪本王翻脸不认人！”耶律斜义正辞严的说了一通之后，还是跪了下去。

    其他三位心里暗想，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看，你不是能耐么？有本事抗旨啊，有本事领着军队去跟宋军干一场啊？还跪什么呀？

    既然四位掌军大臣都跪了，那其他自然就没有什么异议了，不多时跪倒了一片。

    耶律南仙频频点头：“好，各位不愧忠义之臣，起来吧，随我一起去拜见父王。”言毕，带头向中军大帐走去。她贴身的女武士与许崇志的一班侍卫寸步不离，保护她的安全。

    耶律斜磨磨蹭蹭，走在最后，正想开溜之际，忽听耶律南仙叫道：“堂兄，路在这边。”

    “嗯？哦，哈哈，是是是，本王也记得路在这边。”

    纵然当年上雄城头一箭，射伤了父女感情，可说到底，耶律南仙身上流着的，还是父亲的血，当她踏进大帐，看到病榻上卧着的父亲时，顿时感觉鼻子发酸。

    当初英雄盖世，扬刀立马地大辽国皇帝，怎生成了这般模样？都说岁月催人老，可父亲这般容貌，委实让人心酸。

    事态未稳，耶律南仙不得不收起儿女情长，走上前去，仔细端详起来，并轻轻的唤了一声：“父王。”

    “公主，圣上这两天以来，一直入在昏迷之中。偶尔醒来，也只是不停的呼喊公主的名字。”一个年轻将领插话道，正是刚才挡了耶律斜的萧步云。

    耶律南仙心里一阵难受，点了点头，叫了一声：“陈太医，洪太医。”

    原来王钰想得周到，在耶律南仙离京时，还专门从宫里太医院调了两名经验丰富地御医，随同她一起前来，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听到她的召唤，两位御医急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就近替耶律大石把起脉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耶律斜看了一阵，回过头去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却发现一宋军猛将把守住了门口，宛如石像一般，纺丝不动，目不斜视。不知何时，公主带来的宋军士兵，已经与辽军侍卫一起，接管了任务。

    “夫人，请借一步说话。”那陈太医站起身来，脸上看不出来丝毫表情。

    耶律南仙会意，至大帐另一角听取父亲地病情。这边的人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支言片语。

    “油尽灯枯，病势来得凶猛，老臣也无力回天了。”陈太医如实报告道。

    耶律南仙心中早有准备。闻言问道：“还能撑多久？”

    “少则三五日

    十来天，以现在的天气来看，臣更倾向于前者。”

    耶律南仙一阵沉默。生死有命，强求不得，或许天意如此吧。

    “有办法让父王现在醒过来么？”好一阵之后。她开口问道。

    陈太医有些犹豫：“这个……不敢瞒夫人，办法是有，但是危险也有。如果强行用药。辽主可以清楚一阵，但极有可能在这两天就……”

    回头望了望病榻上昏迷不醒的父亲，耶律南仙长长地叹了口气：“用药吧，我宁愿背负不孝的罪名，也要让父亲看到我，安心的去。”

    陈太医似乎还有顾忌，再三问道：“夫人，是否用药。您一定要想清楚。”

    耶律南仙不再说话，郑重的点了点头。

    有了她地明确态度，两位御医不再有任何顾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耶律大石灌下了汤药。等着他的清醒。

    在这段时间内，四位掌军大臣都呆在中军大帐里。谁也不能离开。外面宋辽两军士兵，严密把守，就是谁想跟外面通个风。也绝无可能。

    耶律斜骑虎难下，悔不当初，刚才真地不应该进来，否则现在不会如此的被动。圣上的病情不知道如何，那两个汉医也不知道下地是什么药，万一真有是什么灵丹仙药，圣上一时半会儿之后醒过来了，那会是个什么后果？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至多过了盏茶时分，耶律大石突然一阵咳嗽，听到众人耳里，如同霹雳一般。

    耶律南仙急忙上前，轻抚其父胸口，低声唤道：“父王，父王。”

    良久，耶律大石终于睁开了眼，盯着耶律南仙看了半晌，似乎不认得了。

    “父王，我是南仙，女儿回来了……”坚强如耶律南仙，此时也不由得声音哽咽。

    “南仙，南仙，你果真是南仙！”耶律大石的脸上，竟然泛出红光，这是回光返照。

    “是的，父王，女儿奉您和我家王上的命令，专程赶回来了。”耶律南仙点头道。

    耶律大石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朝女儿身后望了望，看到几位掌军大臣都在，心中如大石落地，急忙问道：“王钰，不，大宋摄政王他可曾调派兵马给你？”

    “王上期盼父王早日康复，又因为目前蒙古作乱，他担心您的安全，特命女儿带来了二十万精锐的南府军，就在不远处。”耶律南仙这话，却似说给在场的人听。辽军有十一万之众，王钰会担心耶律大石地安全？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特别是那耶律斜，听到二十万南府军这几个字，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战。二十万。南府军，王钰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

    其实，稍微知道一点大宋底细的人都清楚，王钰地南府军，规模最大时只有三十万，分别由林冲，呼延灼二人统率。宋金大漠决战，林冲南府军折了一大半，呼延灼一路征讨，也折了一部分，现在南府军总兵力，不过二十万出头。怎么可能全部让耶律南仙带来？那大宋河北防务不要了？

    耶律大石听到这话，放心的点了点头，连声说道：“好，甚好！”说罢之后，突然挣扎着要起身。

    “父王，您这是干什么？”耶律南仙急道。

    “扶朕起来，你一定带来了大宋皇帝地圣旨吧。”在大宋皇帝的圣旨没有正式宣布之前，耶律大石的身份，仍旧是辽国皇帝，所以还是自称朕。

    耶律南仙明白了他地意思，扶着他起身，又让侍卫替他更衣。帐内的人，看得云山雾罩，不明白这父女二人在干什么。

    艰难的穿上衣服，耶律大石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推开两名扶着他的侍卫：“宣读大皇帝的诏命吧。”

    耶律南仙见他站立不稳，一时迟疑，耶律大石却已经说道：“还站着干什么？朕已经决定，奉大宋为尊，从此以后，宋辽之间，休戚相关，大宋皇帝的诏命，你们想站着接吗？”

    众人一听，纷纷下跪，耶律斜纵然百般不愿，还是跪倒在地。而后，耶律大石强撑病躯，跪听接旨。

    “制曰，天下本为一家，盘古开国，立华夏于中央，万里神州，风华物茂。虽华夷之别，古已有之。自古皆贵中华而轻狄夷，而朕独爱之如一。今有辽主耶律大石上表内附，乞为藩属，朕深怜其心，决意恩准。特册封耶律大石为大宋西辽国王，永镇西域……”

    宣读完圣旨以后，耶律大石率辽国群臣高呼万岁，叩谢圣恩，接下圣旨。耶律南仙又取出“大宋西辽国王”印，赐予耶律大石，后者纳头接过，正式接受大宋中央朝廷的册封。

    “今日，本王当着诸位的面，正式宣告，立五子耶律封为王世子，为王位唯一继承人。若本王百年之后，诸位务必忠于新主，敢有二心者，人人得而诛之。在耶律封继承王位之前，西辽国所有事务，均由耶律南仙裁决！” 第九桶 第两百六十九碗 大宋西辽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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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碗 开始倒赵

﻿    极品御用闲人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碗 开始倒赵

    第三桶第两百七十章开始倒赵

    鞭三响，百官上朝。王钰与赵两位摄政王互相谦让落座下来，文武大员行过跪拜大礼，早朝正式开始。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欢站在玉阶之上，一声吆喝。

    班中走出礼部尚书陈东，向上奏道：“臣有本要奏，凌晨之时，刚刚接获西辽国王耶律封上奏中央朝廷，言其父耶律大石在绥靖五年二月十三，于归国途中病故，请求中央册封新王。”

    耶律大石去了？王钰闻言略吃一惊，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听到他的死讯，心中仍旧不免感慨。想当年，自己意气风发，与他对敌于上雄，一直都互为对手。这些年来，昔日的对手一个个辞世，现在连这位一代雄也去了。一个人再厉害，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

    可耶律大石这一生可算是轰轰烈烈了，早年是辽国重臣，拥兵于上雄，后远走西域，打败多国联军，重建大辽，保住了契丹人的血脉。他一生都梦想着重回东方，如今壮志未酬身先死，可叹。

    “耶律大石一代豪杰，早年虽与大宋为敌，然重建西辽之后，一直与我朝修好，在其弥留之际，决定举国归附中原，也算是有功之臣。如今既然辞世，中央朝廷当表示哀悼，着中书省负责起草皇帝诏命，高度评价其一生的功绩。册立耶律封为新一任大宋西辽国王，命礼部侍郎为钦差大臣，前往西域行册封大典。”王钰表现出了很大的风度，耶律大石当年差点要了他的命，甚至将刚刚组建的南府军几乎打得全军覆没，而如今他却高度评价耶律大石的一生。这也证明。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地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然，有一个国家除外。那就是蒙古。

    陈东上奏完毕之后，兵部侍郎张浚出班上奏：“王上，福王千岁。兵部接获幽云卫戍区上报，蒙古匪首忽图刺已领军全部退出国境。甘宁卫戍区上报，在西北军。兰州军，太原军的有力反击之下，蒙古小王也速该铩羽而归，军士伤亡不大。”

    听到他的话，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蒙古人兴兵作乱，侵扰边境，如今总算是滚回去了。这十几年来，国家征战不断。希望从今以后，国家安定繁荣，再无战火。

    “有详细地军民伤亡情况么？”王钰仔细问道。他了解蒙古人，这是一个为破坏而生的民族，哪怕是战败退兵。也不可能安安分分的走。

    张浚回答道：“回王上，东北军有详细地伤亡情况报上。但甘宁卫戍区的战报中，对军民伤亡情况，含糊其词。并未言明。”

    王钰眉头一皱，这可不是范道远的作风，他一向谨慎持重，不可能不报伤亡。再说了，这位老臣，时常报怨西北军地待遇不好，遇到打仗，正可以借伤亡之机，要求朝廷补充军备，怎么会不报伤亡情况？

    “那他们是如何组织的反击？打了哪几场仗？”王钰又问道。

    张浚略一迟疑，只得如实回答道：“回王上，这些战报中都不曾提及。”

    王钰明白了，如果只是军队伤亡，范道远一定会上报，不说夸大其词，至少也会极力渲染。如今居然含糊其词，只有一个可能，蒙古人退兵之时，一定屠了个干干净净。本来百姓伤亡，地方官有权上奏，只是当初为了攻打金国，自己放权给各个卫戍区的军事长官，好几位大将都兼任了州牧，军政一把抓。看来，是时候收回行政权了。

    “嗯，兵部最近几天之内，拿出一个奖惩方案来。对此次作战的有功将士，厚加封赏。同时，中书省议一议，是不是把当初北伐之前放给各位将军们的行政权收回来。”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放眼望去，又问道：“列位臣工，还有本要奏吗？”

    之后，大臣们又上奏南方抗灾一事，进入二月之后，各地大雪停息，灾情得到缓解，各地方官府已经投入大批人力物力，展开灾后重建，要求朝廷拨下款项。王钰着户部从国库中调出银两，下发地方，全力支持灾后重建。

    众臣奏完之后，似乎没事了，可王钰发现，枢密使刘三石欲言又止，似有隐情。他看在眼里，也不说破，散朝之后，独留下他。

    早朝完毕，文武官员各回本部衙门处理日常事务，王钰也步向中书省政事堂而去，刘三石紧随其后，一直未得机会禀报。

    出了资政殿，踏入广场之中，但见花圃里，各种花草，含苞待放，宣示着现在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天。

    王钰来到一个花坛前，伸手碰了碰一个花骨朵，笑道：“寒冬一过，春天可就来了。”

    刘三石见他停了下来，赶紧上前说道：“王上，南仙夫人来信了。”

    这倒是出乎王钰意料之外，枢密院负责的是情报工作，本以为他刺探到了蒙古人的情报，没料到居然是南仙地来信。也不对吧，南仙来信直接送到靖王府就好，又何必绕这个？但转念一想，王钰明白过来，枢密院是绝密机构，决不会走漏消息。除了王钰自己，

    有那个权力调动枢密院。

    王钰取过南仙的书信，拆开看了起来。原来，耶律南仙到军中见到其父之后，耶律大石在两天之后就病故了。耶律南仙倒也沉得住气，经历丧父之痛后，就在原地整编军队，把四位掌军大臣对调，使得他们离开自己的老部队。又将两万宋军，摆在中军位置，严防生变。

    这才运起先王遗体，急速赶回西辽国。在途中，她就派人向西辽国内送信，但信却并不是送给耶律封，而是送给现今太子耶律建成。在信中，她既没有提父王病逝的事情，也没有提耶律封被册立为太子的事情，只说大军班师回朝。让耶律建成派军接应，同时控制剽骑王耶律斜地王府。

    大军一到西辽国京城地界，她马上将军队打散，把四位掌军大臣牢牢控制住。带同他们以及两万宋军进入京城。西辽剽骑王耶律斜的部下，却在这时发动士兵哗变，耶律斜请求回到军中平息事态。

    耶律南仙审时度势。拒绝了他地请求，并通报太子耶律建成，由他出兵迅速平定骚乱。耶律南仙入城之后。马上召集文武百官，宣布耶律大石的死讯，同时通报朝廷，西辽国已经奉大宋为宗主，并展示了先王耶律大石的诏命。

    并遵循先王遗命，在新王继任以前，一切事务均由耶律南仙裁决。她当着文武百官地面，任命北院大王萧不疑之子萧步云为负责京城治安防务地最高长官。全面撤换京城卫队。又将两万宋军，布置在城南不远处，以备不时之需。

    四位掌军大臣一进京城，便被“保护”起来，与外界隔绝。太子耶律建成被蒙在鼓中。以为先王既逝，自己马上就可以登上王位。

    谁知。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耶律南仙却搬出先王遗诏，册立五王子耶律封为王世子。为王位唯一继承人。耶律建成大怒之下，欲起兵作乱，却发现自己的部队，早就已经被调离京城。

    耶律封继任为西辽王后，耶律南仙采取拉拢，分化，排斥等手段，将英王，燕国公二人授以重要职务，又命萧不疑身兼南北两院大王。对耶律斜却明升暗降，削去兵权，一时间，西辽朝廷大换血。

    于此同时，耶律南仙利用自己早前在军队中的关系，突击提拔了大批中下级军官，以求用最快地速度稳定局势，完成权力的和平交接。

    “哈哈，南仙就是南仙，这事办得漂亮。”王钰看罢信件，哈哈大笑。自己常说，南仙如果是个男人，只怕也会争雄天下，这件事情，即便亲自去处理，也不过如此。

    “西辽国目前局势仍存在不稳定因素，我中央朝廷不可掉以轻心。”刘三石提醒道。

    王钰仔细一想，也对，南仙再能士，终究是大宋的人，又离开故国多年，她在那里，只怕也有危险。

    “这样，让兵部下命令给兰州方面，让兰州军往前拱一拱，给南仙壮壮声势。让那些西辽国内有异心地人知道，我大宋既然有宗主国的名分，该管的事情绝不会袖手旁观。”王钰当即下令。

    刘三石领命而去。王钰又看了几眼信，心里越发的高兴起来，大有普天之下，唯我独尊之势。收起信件，踏着欢快的脚步向中书省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他猛然停了下来。我高兴个什么劲？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耶律大石临终之前，向大宋上个奏，称个臣，我就得出动大批军队去保证他的儿子顺利的登上王位，还得把自己心爱地女人也派出去。到头来，我大宋得了什么好处？

    他儿子登上王位，将来翅膀硬了，要反还是要反，难道还会记得你宗主国当年帮过他？厉害啊，姜还是老的辣，自己满以为这么些年来，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晴，没想到却被耶律大石摆了一道。

    “死了还在算计我，耶律大石，你在九泉之下，也当含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王钰苦笑而去。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

    西辽国局势渐趋稳定，蒙古人也被打回草原，按王钰的计划，朝廷以后地主要精力，就应该放在国内建设，特别是民生问题上。这次南方雪灾，暴露出很多的问题，最让人痛心地一条，就是地方官府行政效率的低下。

    大宋养着许多的闲官，这些官员拿着朝廷地俸禄，却不办实事，混吃等死。当然，这个问题是大宋前期就有的，历史上，宋朝的“冗兵冗员”相当出名，大宋的财政收入，虽然在封建时代独领风骚，但却时常捉襟见肘，问题就出在这冗兵冗员上。

    军制经由王钰的改革，现在全国常备军保持在一百万左右，比最高峰时期减少了一半，有效的缓解了财政上的压力，但是冗员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

    这个问题很棘手，养那么多闲官。并不是大宋前几任皇帝吃饱了没事干，而是非得如此不可。要人效忠于你，你就得把人养饱，又特别是文人。大宋开国以来。就定下了善待文人的祖宗家法。

    兵越多，国越弱

    多。国越穷。现在王钰想精减机构，裁撤冗员，会牵面的利益。所以。他才会极力推行“行省制度”，先在东北搞个实验，堵住某此人地嘴，然后全国推广。

    一旦机构精减下来，官员势必会减少许多，为朝廷缩减开支，然后把省下来的钱用到民生问题上。而且，动手必须要从中央开始。换句话说，就是要从汴京开始。

    可这里是大宋开国以来的都城，赵家的根据地，不太好办。况且现在全国形势跟以前发生了巨大地变化，南方已经平定。国有的威胁都汇聚在北方，为了有效解决这些问题。

    有一件事情。不得不做，那就是迁都。

    这个问题，其实在金国灭亡之时。就有人提过，但朝里反对声音很大。认为这里是大宋的龙脉所在，不能擅自改动。

    既然是大宋龙脉所在，那如果国号不叫“宋”了，这些人该没有说地了吧？

    “姑娘，王上到了。”

    当李清照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头不由自主的一阵欣喜。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盼望王钰能到她这里来。自从结识福王赵，并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共赴国难”之后，这位大宋才女再也没有了自由。

    她必须扮演起一个不太光彩地角色，如同三国时期的貂禅。可渐渐的，她发现，王钰并不像赵说的那样不堪，很多时候，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男人。这几乎让她动摇了，开始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没有意义。

    “哟，作画呢？画什么呐？”王钰一踏进房里，就看到李清照正在临窗的案前执笔作画。

    “见过王上。”李清照忙放下画笔，欲行大礼。王钰一把搀住，伸头向案上瞧去。却发现，李清照画的是一盏纱灯，那灯罩之内，隐约有一只飞蛾的影子。

    “这只飞蛾为了一刹那地灿烂，奋不顾身投入纱罩之中，却发现自己再也出不来了，可惜，可惜……”王钰虽然穿越到大宋的时候还是个一肚子草包的小伙子。可这么十几年来，勤奋努力，倒也读了不少书，一看到这幅画，就知道李清照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清照被他说中心事，一时慌乱，辩解道：“我一时胡乱画的，哪有什么深意？倒让王上见笑了。”

    “哈哈，这就叫画者无意，观者有心。本王在想，把你困在这里，是不是太委屈你了？是不是该像这幅画里那样，将这只可怜的飞蛾放出来。”王钰话中有话，含沙射影。

    李清照越发地慌乱了，她不知道王钰到底在暗指什么，难道是要让我走？

    “清照啊。”王钰突然用很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什，什么？”李清照手足无措，她感觉到了，王钰今天很怪，难不成他知道什么了？李清照出生在官宦之前，她当然明白一旦王钰知道实情，自己会是一个什么罪名。

    “你太可怜了。”王钰说这句话地时候，很真诚，好像真的悲天悯人一般。

    “王上何出此言？”李清照越来越摸不着边际，她极力闪躲着王钰的目光。

    王钰突然笑了笑，凌厉之气顿掩：“本王是在想，你没了父母双亲，又身陷风尘之中，虽然被本王赎出来，可却这么藏头露尾地过日子，太委屈你了。以你的才学，本不该如此。”

    原来他是在说这个，李清照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直感四肢无力，几乎昏厥过去。

    “多谢王上关怀，只是我生来命苦，早就习惯了。得蒙王上不弃……”

    “难道！”王钰今天好像真的不正常，一惊一诈的。“难道你没有为你自己的将来着想过么？”

    李清照错愕不已，将来？我还有将来吗？

    “我的身是王上赎的，自然由王上处置……”

    “如果，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选择，你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王钰笑得很神秘，可这种笑容在李清照看来，真如鬼魅一般。

    他今天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么多奇怪的问题？他发现了什么吗？他想怎么干？

    沉思良久，李清照反倒坦然了，如果真的躲不过去，恐怕也就是天意吧。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自己也应该过够了，要杀要剐，随他去吧。

    “我双亲都已辞世，又无兄弟姐妹，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滚滚红尘，全无眷恋。倘若真能自己选择，我只希望清清静静，度此残生。如果老天还眷顾我，就让我有书可读，这样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李清照惨笑道，脸上悲戚的神情让人心疼。

    王钰神色平静，直视着她，良久，正色问道：“青灯古卷，暮鼓晨钟，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是的。”李清照缓缓点头。

    “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这种事情。如果你想要这种生活，本王可以给你，但是，你用什么来换呢？”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碗 开始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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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一碗 王钰布局 激辩迁都

﻿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一碗 王钰布局 激辩迁都

    绥靖五年五月，整个大宋帝国渐趋安定。  原西夏境内的叛乱被甘宁卫戍区联合兰州卫戍区联合剿灭，金国旧地也因为王钰推行宽容的民族政策而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大规模骚动。  辽东行省运作正常，行省制度渐渐体现出了它的优越性。

    而蒙古人也全部退入大草原，短期之内不可能再对大宋发动军事打击。  国内形势的稳定，让一班王钰亲信大臣的心又活络起来，期盼了多年的心愿准备付诸实践。

    吴用当日经耶律南仙授意，秘密联合多位京官外官连署，请求王钰称帝。  手握重兵的河北各卫戍区长官，如林冲，呼延灼等人，均表示极力支持。  希望王上早日登基，名正言顺的君临天下。

    在这种情况下，吴用积极利用自身优势，联合部分大臣在他的官邸中，发动了一场后来被称为“五月密谋”的秘密会议。  参加这次秘密集会的大臣，多是王钰亲自提拔的朝廷重臣，如童贯，尚同良，孟昭，韩世忠，许柱国等，意外的是，国家最高军事统帅大司马韩毅，被排除在名单之外。

    吴用的书房，早在几个时辰以前，就摒退了所有下人，参加会议的大臣都是孤身前来，只有太师童贯还没有露面。

    “吴公，不等了吧？童太师回京以来，身体抱恙，恐怕是不能来参加了。  ”韩臣忠左等右等，不见童贯踪影。  遂向吴用说道。

    吴用一时沉默，好大一阵之后，摇头道：“不妥，老太师是王上岳父，又掌军几十年，如今虽然年老，但余威仍在。  一定要等到太师到来。  ”正说着，童贯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众人一见，急忙起身相迎。  吴用本人，更是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搀扶。

    所有人到齐，吴用客气地请童贯坐了上首，而后首先开口说道：“各位大人，今日吴用请大家到府上一聚。  为的是国家的前程，并不曾有半点私心。  倘若多年以后，有人要给吴用加上一个叛逆的头衔，那我也只好领受了。  ”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虽然来之前就已经料到这次已经退居幕后的吴大人召集我等聚会，并不可能是小事，但听他亲口说出这句话。  仍感觉心头一震。  大家心里都明白，要改朝换代了。

    在众官沉默不言，吴用正色道：“宋传至今，天数将终，数十年来，我王苦心经营。  把国家带到如今这繁荣旺盛的局面。  虽不敢说德高三皇，功盖五帝，但较之历代先帝，可告无愧于心。  如今群雄已灭，西夏被灭，金国覆亡，契丹称臣，大理内附，天下升平，朝野内外。  无不翘首以盼。  期望我王名正言顺，君临天下。  ”

    “今日。  在场诸公，都是国家栋梁之臣，深受我王隆恩。  吴用不才，愿意牵这个头，请大家拿出一个对策来，为天下黎民，为江山社稷，推立明君。  ”

    他说完之后，众臣低头不语，虽然吴大人的话句句在理，但这到底不是小事，而是涉及到改朝换代，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童贯一直在不停地咳嗽，南方一行，让这位老臣年迈的身体吃不消了，回京一后，一直卧病在床，王钰前后两次亲自到府上探望。  此时，见众臣不敢表态，他轻笑道：“看来诸公还是心存顾忌啊。  罢了，老夫如今已然是风烛残年，无所顾忌，世人如何评价，全不在乎。  大宋开国至今，已历百余年，纣无道，天下起而伐之，徵钦二帝，虽非残暴之君，然骄奢yin逸，无心朝政，以至于国家动荡不安，群夷虎视中原。  我王变法图强，革新朝政，驱蛮夷于境外，安黎民于国内，功高盖世，君临天下，理所应当，又有何异议？自古以来，天下为有德者居之，老夫建议，我等联名上奏，恭请圣上退位，禅让于我王，上顺天意，下应民心。  ”

    童贯德高望重，他既然如此明确无误地表态，在场众臣如果再迟疑，倒显得对王上不忠了。  他话音一落，兵部尚书韩臣忠当即表示：“太师所言极是，忠乃污臣，曾随康王赵构起兵谋反，蒙王上不弃，委以重任。  亲眼见证国家崛起，王上取宋而代之，顺理成章。  ”

    其他几位，一来受王钰大恩，早思回报，二来王上大权在重，极得民心，若登基称帝，天下必群起响应，几乎没有风险，遂先后表态，鼎力拥护。

    吴用见状，从身边取出早就写好的奏章，示于众人道：“本官已写好奏章，若诸公再无异议，请连署如何？”

    童贯又是第一个写上“尚书左仆射童贯”，其他大臣接连书上自己的官衔姓名。  大家惊讶的发现，这道奏章上，早就有了“林冲，呼延灼，萧充”等统兵大将的名字，看来吴大人早就在准备了。

    待众人连署完毕，吴用收好奏章，神色肃穆：“诸位，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守口如瓶。  ”

    “这是自然，吴大人又何必提醒。  ”童贯喘着气回答道。

    吴用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事，要请诸公相助。  如今国家灭亡西夏，扫平女真，疆域扩展极大，南方长治久安，而北方却存在诸多不稳定因素。  为了长久的经营北方，本官认为，朝廷应该考虑迁都一事。  ”

    迁都！众人闻言，均面露惊讶之色，自古以来，都城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所在，自开国皇帝定都某地之后，除非遭遇大地变故，否则绝无迁都的可能。  自前朝定都开封，太祖皇帝陈桥兵变夺了柴氏天下，仍旧延用旧都，吴大人此时提出迁都的议题。  是不是太草率了？

    童贯却是心知肚明，诚然，若迁都北方，有利于控制新增加地领土。  但更重要的是，汴京是大宋旧都，王上若要称帝，就必须跟大宋断得一干二净。  消除一切影响，若要达到这些目的。  迁都就非常必要了。

    吴用此时提出，想必也是经由王上授意的，这恐怕是在场诸公没有料到的。

    “这有何难？明日早朝，我等联名上奏便是，但兹事体大，迁往何地，吴大人可有建议？”童贯问道。

    吴用提他问起。  一进迟疑：“这……”

    童贯一看，心里就明白了，忙说道：“无妨，咱们先把议题抛出去，具体迁往何地，可由文武百官讨论决定。  ”其实童贯心里明白，吴用地迟疑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有谱，而是在事情没有定数之前。  他是不会明说的，这恐怕也是王上地策略吧。

    当下，几位重臣商议已定，只等明日早朝，便将迁都一事联名奏上去。

    清晨，五月灿烂的阳光普照着这座作为两朝政治中心地都城。  汴京城百万居民又开始忙碌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李清照的贴身丫头也如同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准备出门采购瓜果蔬菜。  她推开大门，并和以前一样，转身回去掩上，准备步入街道。

    可她刚刚转身，脸上带着地笑容就凝结了。  门口，街边，以至对面街上。  不少凌厉的目光注视着她。  十数名身着便装的精壮汉子在这一带游弋。  其中几人就在她们的房门口。  见她出来，一名汉子摇了摇头。  示意此路不通。

    恰在此时，开封府巡街的公差们正路经此地，见几名汉子围着一名妙龄少女，差头皱眉一皱，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还在这天子脚下，而且还是大清早就出现这等事，岂有此理。

    他带着弟兄们上得前来，还没有开口问话，就被一个人挡住了。  其他人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汉子也不知从身边摸出一件什么东西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以极快地速度收入怀中。

    官差们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同伴的眼中均有讶异之色，急忙拱了拱手，离开了现场。

    那丫头心知，恐怕从现在开始，这座宅子里面的人，就没有人身自由可言了。  乖乖的折回门内，轻轻关上房门，她快步走到李清照的房门前，扣响了门栓。

    “什么？有这等事？他们是什么人？”李清照正在梳妆，听到消息，这位才女惊呆了。

    “不知道，但是开封府衙门地公人见到他们都是恭恭敬敬，连话也不敢多问一句。  ”丫头回答道。

    李清照若有所思，良久，叹道：“咱们地日子过到头了，他们可能是枢密院的人，我们被监视了。  ”

    丫头闻言，不解地问道：“枢密院的人为什么要监视我们？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李清照苦笑着望了望这纯真的丫头：“你不知道，枢密院和以前不同了，现在的枢密院管的是刺探，暗杀，破坏，监视，逮捕，审讯，可以绕过刑部和大理寺单独执法，只听命于一个人。  ”

    “谁？”丫头又问道。

    李清照不再说了，这还用问吗？大宋现在谁当家作主？

    前些时候，王钰来过一次，说了许多莫名其妙地话，从那个时候时，李清照心里就有不祥的感觉。  她预料到，王钰可能知道了什么。  今天，他动用枢密院的人，监视自己，恐怕针对的不光是自己，而是背后的福王。  难道，他准备对福王先发制人了么？

    王钰曾经说过，可以给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但问自己拿什么来换。  联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不难推测出来，他恐怕是要自己出来，指认福王赵颉。

    如果所料不差，恐怕他现在就已经开始对福王发难了。

    就在李清照被监视和限制自由的同时，禁宫，资政殿。

    依惯例举行的早朝正在进行着，两位摄政王高坐于上，文武百官列于下面，依次向他们奏报着国家发生的事情。  或许明眼人能够发现。  今天地早朝气氛有些不对头，因为出班上奏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而那些元老重臣，没有一个人说话，三省六部地长官更是齐齐噤声。

    王钰的神态跟以往没有什么两样，专注的听着每一位大臣的上奏，不时地咨询一些情况。  随时发布新的命令。  而皇叔父摄政王也一样，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  塑像一般。

    阳光照进了资政殿，日上三竿了，该上奏的事情已经奏完，如果再没有事，王上就该宣布退朝，文武大臣各回本部衙门处理公务。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如果没有事，散朝。  ”王钰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大臣们已经作好了行礼的准备，就在这个当口，忽听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说道：“臣，童贯，有本要奏。  ”

    王钰看了他一眼。  又重新落座，笑道：“太师有本，尽管奏来。  ”

    “是，王上。  ”童贯神色平静，从怀中掏出奏本，让王欢呈上。  而后大声说道：“自太祖皇帝登基以来，我朝定都开封，已历百余年。  如今，大宋攻取西夏，金国等大片领土，北方的安定，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安危。  为了有效的管理北方辽阔地领土，臣与尚书省同僚商议之后，联合诸位大臣一起上奏，请求朝廷重新选择都城所在地。  迁都北方。  ”

    平地一声雷！

    恐怕谁也没有想到。  这次例行的早朝，会有人抛出这样一个惊天的议题。  迁都是何等大事。  岂同儿戏？都城，往往是一个国家经济，政治，军事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从前朝开始，都城就在开封府，贸然迁都，恐怕影响太大。

    童贯话一出口，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福王赵颉更是骤然失色！第一个反应就是望向王钰，却发现他正认真的看着童贯的奏章。

    “王上，这……”赵颉一时六神无主，他知道迁都对赵家意味着什么。  他也预料到了，一旦国内和周边环境稳定下来，王钰一定会有所行动，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王钰没有理会他，看完奏本之后，抬头问道：“列位臣工，有什么意见？”

    童贯早就联络好了许多重臣，王钰一问，手握实权的大臣们纷纷出班声援于他，陈述利害关系，一致同意国家的疆域扩大了，为了有效统治，迁都是必须的。

    看着朝堂上一边倒地情况，赵颉心急如焚，他期盼着还有赵氏忠臣出来说上一句“公道话”。  可他渐渐失望了，所有出班的大臣，都附议童贯的意见，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而他平时交好的几位官员，都三缄其口，沉默不语。

    自从当上这个摄政王以来，赵颉早就习惯了孤独，可此时此刻，他心如刀割。  这朝堂之上的，哪个不是宋臣？哪个不是食君之禄？眼看着乱臣贼子篡权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仗义直言。

    罢了，天要亡我，求人不如求己吧。  赵颉心中一阵悲凉，正要自己出来说话。

    “进此言者，可视为叛逆！”在一边倒的声音中，出现了杂音。  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可思议，谁敢当堂向王上地岳父发难？那声音从后边传来，王钰一看，发现这人有些面生，略一思索，即问道：“你是监察御史郭淮吧？”

    御史台是国家最高监察机关，御史的责任是监察，弹劾文武百官，上至宰相，下至小吏，都在御史的监察弹劾之列。  此时，这位郭淮郭御史当堂对童贯发难，虽然有些莽撞，却是合理合法的。

    “回王上，正是。  ”郭淮出班回答道。

    “你刚才说，太师童贯进迁都之言，可视为叛逆，有什么意见，尽可提出来。  ”王钰点头鼓励道。

    郭淮位于资政殿后方，却是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手持笏板，从容上奏：“王上，福王殿下，我朝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定都汴京，此为我大宋龙脉所在，何故舍弃？历代先帝，在此地苦心经营，归天之后，皇陵亦在此处。  倘若迁都，置历代先帝之英灵于何地？童贯既为宋臣，当思忠君报国，而今却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不是叛逆又是什么？”

    他刚说完，又有一个抗声喝斥道：“腐儒之言，空谈误国！”众人视之，乃京师卫戍衙门最高长官，徐宁。

    “大宋现今版图，西至大漠，北接草原，如此辽阔之地，难道不闻不问？近二十年来，朝廷历次发动征战，将士们浴血奋战，忠勇报国，伤亡数十万人，才打下今天的基业。  难道朝廷就置之不管？迁都，只是为了方便管理，发展北方，建设北方，有什么错？不要以为你是御史，就能够含血喷人！”徐宁军人出身，向来低调，此时也不免怒发冲冠。

    王钰心中暗思，这徐宁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倒还挺身而出了。

    “徐宁退下，御史就是要敢说话，郭大人忠于职守，亦无过错，不可无礼。  ”王钰斥退徐宁。  而后扭头看了面如死灰的赵颉一眼，问道：“福王，你有何高见？”

    赵颉心里，自然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朝廷之上，意见一边倒，显然是受了王钰的指使。  虽然有个郭淮，不惧权势，仗义直言，但他一个小小御史，人轻言微，起不到什么用。  正思考对策时，王钰突然发问，让他一时措手不及。

    “这，这个，兹事体大，本王认为，应该先征求陛下以及两宫皇太后的意思，再作决定，这才是为臣之道。  ”赵颉借此言提醒王钰，他名义上还是赵家的臣子，千万不要逼人太甚，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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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二碗 赵颉红眼 弃卒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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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七十二碗赵颉红眼弃卒保帅

    帝赵桓驾崩之后，朱作为他的皇后，与皇帝赵允同被尊为皇太后，居住在福安宫中。一直以来，这位皇太后广有贤名，从不干预朝政。虽为后宫之主，却闭门谢客，与后宫嫔妃之间，也极少走动。是以，就连王钰，也对她礼让三分。

    可今天，福安宫这片清静之地，却被人打破了一贯的安宁。

    “姐姐，您真的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您没听说到摄政王说么？王钰的那班爪牙已经开始上窜下跳，要求迁都。汴京是我赵氏龙脉所在地，一旦迁都，后果不堪设想，说句不吉利的话，就是我们赵家江山，恐怕也保不住了，姐姐！”蔡太后声泪俱下，再三恳求朱太后。

    今日早朝，太师童贯抛出迁都议题，一石激起千层浪。福王赵没有了对策，真得求救于近来十分低调，心灰意冷的圣母皇太后蔡氏。那蔡太后自王钰从北方边境安全回到京城之后，心胆俱裂，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可现在，王钰要动迁都的脑筋，再加上福王赵的一番劝谏之词，她不得不亲自出马，规劝地位尊崇的皇太后朱。要想对王钰施加压力，光是她一个人是行不通的，先帝在时，她不过是个妃子，父亲蔡京又犯了谋逆之罪，她身上也就有污点。除非搬出朱太后，否则，她的意见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朱太后是个典型的妇道人家，心地善良，菩萨心肠，一直抱着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原则。此时听得蔡太后再三恳求。叹息道：“本宫不过是个妇人，又能说上什么话？军国大事，一直是由王钰主持，他若执意迁都。就算本宫出面，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站在一旁的赵，听到朱太后口风松了。连忙进言道：“太后，只要您和蔡太后不开口，况且没有皇帝的明诏。王钰就是想迁都也动不了。他虽然权势熏天，可还必须得顾忌到影响，如果他违抗太后以及陛下地旨意，就是明目张胆的犯上篡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朱太后望了赵一眼，神色之间，隐隐有几分不悦，良久。摇头叹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自先帝龙御归天之后，本宫已经心无杂念，诚心理佛，你们要怎么办。本宫管不着，我一个妇道人家。别人总不至于把我赶尽杀绝吧？”

    蔡太后与赵，见朱太后如此固执，心头大急。互相对视一眼。均感棘手。

    “太后，王钰是什么人您难道还不明白么？他当初把先帝逼成什么样子，难道您忘了么？康王赵构，被他杀害，首级送到京城，您也不记得了么？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他一旦犯上篡位，我们赵家，恐怕会被斩尽杀绝，一个不留。臣恳求太后，此事万万不可纵容王贼！”赵说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蔡太后一见，也跟着跪倒在地，再三哀求道：“姐姐，事关赵家存亡，您就发发慈悲吧！”

    朱太后见此情景，怆然泪下，她虽然从不过问朝政，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心里比谁都明白，王钰废赵自立地可能性相当大。可赵家能作什么呢？太祖开国，就定下了家法，诸王不参政。赵家的子子孙孙，都被供养起来，纸醉金迷，寻欢作乐。

    王钰一步步的掌握了实权，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军政两界，都是他地人。赵家想扳回来，是绝无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去作那无谓的挣扎，自取灭亡？

    正僵持不下，忽闻宫外一声高呼：“圣上驾到！”

    不一会儿，小皇帝赵允同欢快地奔进宫来，刚踏入宫门口，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叔叔，跪在母后面前，而母亲还痛哭失声。

    小孩子见到母亲流泪，都会手足无措，年幼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地发呆了好一阵，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跑到母亲身后，跪了下去。

    见到赵允同，朱太后的心瞬间软了下去，离开宝座，下来抱着皇帝痛哭道：“皇儿，可怜的皇儿……”皇帝虽非她亲生，却一直视如己出，关爱有加。赵允同一出现，朱太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白照沟渠……本宫就不相信，王钰堂堂七尺之躯，英雄盖世，会对我们这孤儿寡母下毒手。”

    赵喜出望外，赶紧插话道：“太后！若您肯出来说话，臣再联络一些忠义之臣，极力抵制，务必要把这次迁都的议题推回去！”

    不知为何，朱太后素来不喜赵，闻言提醒道：“要注意分寸，切不可因小失大。”赵诺诺连声。

    绥靖五年六月，王钰为迁都之事，而进宫晋见两位皇太后及皇帝赵允同。两位皇太后，态度一致，都明言反对迁都，言辞之间，颇为激烈。

    王钰出宫与众臣商议，大臣们均言，妇人不得干政，这是历代古训。如今天子年幼，不能理事，两宫皇太后的意思，不听也罢，甚至有人提出，强行迁都，制造即成事实。

    与此同时，朝中极少数大臣受到了赵的怂恿，也站出来反对迁都。一时，迁都一事，悬而不决。王钰地心腹大臣们屡次劝他态度强硬一些，可王钰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隐忍不发，任由那些人大放厥词。

    息，使人联络李清照，得到了结果却使他坐立不安。被控制起来，她的住所附近，布满了枢密院的密探，连只鸟也飞不进去。这就是表明，王钰已经对李清照起了疑心，难道他已经知道李清照跟自己有勾结不成？若真是如此，必然牵出去年四月王钰行踪泄露一案，若追查起来。自己就完了。

    福王府内，赵如坐针毡，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断头刀的刃口有多么地寒冷。他以前从来不认为王钰有多厉害，可现在。他才发觉。这个人太可怕了，去年四月他因为消息泄漏，险些丧命。而折损了大批将士。

    可回到京城，他却是只字不提。没想到，他一直忍到现在才出手。恰恰此时有人提出了迁都，难道，他抓住自己这个把柄，想以此来威胁自己，迫使自己答应迁都？

    “不行不行，本王不能坐以待毙！”往日丰神如玉的赵，此刻面目憔悴，在自己地花厅中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几十趟。

    “我要先发制人。先发制人……陆康！陆康！”他着了魔一般地自言自语间，突然又高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厅外奔进一人，拱手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你去看过了没有？果真是枢密院地人？”赵一把抓住他的手，后者感觉到，王爷地手心。竟然冰冷。

    “回王爷的话，没有错。肯定是枢密院的探子。遍布李姑娘住所四周，任何经过那里地人，都受到严密的监控。”陆康约莫四十左右。个头不高，却显得十分精悍。他是赵心腹之人，头脑灵活，办事麻利，深得主子欢心。

    赵脸色更为苍白，喃喃自语道：“这可不成，李清照被控制，王钰手中就握着我的把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拿本王开刀。”刚一说完，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了。王钰这么大动干戈，不惜调动本来针对敌国而设立地最高情报机关来监控李清照，其实并不是针对她，而是保护她！

    李清照不能留！必须要弃卒保帅！

    那陆康向来能体察赵的心意，这时凑上前去，试探着问道：“王爷，是不是要把那女人给处置掉？”

    “你有办法？”赵知道，这陆康向来在外头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当用正常途径没有办法达到目的时候，也就只能试试旁门左道了。

    陆康面露得意之色，赶紧说道：“那李清照的宅院被枢密院的人控制住，普通人别说进去，靠近也难。小人有一个朋友，自幼体弱多病，后来投到名师门下，学得一身轻身功夫，虽不说身轻如燕，但上梁窜房，屋瓦不响。且此人使两口短刀，擅长偷袭，一刀致命！只要王爷许以重金，此人必愿为王爷效命。”

    赵听他说有办法，本以为什么了不起的法子，说了半天却只是一个梁上君子，这等小偷小摸的行径，也敢拿出来显摆？这种人最靠不住，绝不能用。

    陆康没等到主子地反应，一见他脸色不对，心知肚明，解释道：“王爷，小人那位朋友的师父，只传下来两个徒弟。其中一人，多年前落草梁山，成为贼寇。而他却不肯同流合污，是以一直穷困潦倒，若不是小人时常接济，他早就死了。所以，请王爷千万放心。”

    赵沉吟半晌，惟今之计，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若能除掉李清照，自然是好，若不能，也不过死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王爷，是不是把这人找来，您亲自……”陆康见他脸色有所转变，趁热打铁道。

    赵微微点头，但马上想到什么，果断的摇头道：“不行！本王只能通过你，绝不能跟其他人接触。现在本王才知道，王钰的眼线当真厉害……”语至此处，看了看陆康，“甚至你，本王都在想，不会也是枢密院地探子吧？”

    陆康被这句话吓得不轻，连连摇手：“小人对王爷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行了，姑且一试吧，记住，越快越好。”赵神情冷峻。他不敢不快，迟一步，就有可能被王钰要了性命。

    陆康领命，转身向外走去，方才出五步距离，忽听背后王爷吩咐道：“不需要告诉他原因，只让他把事情办好。最重要的是，不管成败与否，让你地朋友永远闭嘴。”

    陆康大吃一惊，猛然回头：“王爷，这？小人那位朋友，十分义气，就算是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这一点，小人绝对相信！”

    “你第一天跟本王？”赵只说了这一句话。陆康一听，再不迟疑。领命而去。

    赵此时，心头稍稍安稳，用这种旁门左道。说不定会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这些所谓地江湖豪侠，向来是行踪飘忽，又没有背景。查起来也是毫无头绪，对自己没有威胁。

    看着陆康出了门去，他轻咳了两声，一个人影从屏风之后闪现出来，垂手肃立。

    “你去跟着他，等他接头完毕之后，寻一个僻静的场所，也让他永远闭嘴。做得干净些。这厮在外头结交一些三教九流地人物，早晚是个麻烦。”

    却说那神秘人跟着陆康出了福王府，只见他先在大街上东游西荡，时不时的与一些熟人打着招呼，后来又进了一次钱庄。最后七绕八绕，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家里呆了足足一顿饭的

    又才见他出来，上了通化街，转过新街口。到了夜市些苦哈哈们住地地方，想必陆康就是到这里来寻人了。

    “老弟，生意不错嘛。”陆康走进一家茶馆。其实严格说起来，这里不算是茶馆，至少汴京城里其他茶馆不愿意承认这家同行。

    这种茶馆是专门为穷人开的，卖的是实惠地大碗茶，也就是在这大热天里，乖个凉，解个渴，再听店里那个老瞎子吹吹牛，说些荤腥的笑话。张家娘子偷人，许家老头扒灰，图个乐子而已。

    “哟，陆大官人，给您问安了。”老板慌忙从灶头后面转出来。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找人。”陆康摇了摇手，径直向角落里一付座头走过去。那里坐着一个人，估计不到四十，面黄肌瘦，眼睛突出，留着几缕黄须，端着大茶碗那只手，鸡爪一般。冷不丁一看，还以为外地进京逃荒地难民。

    陆康直接坐了下去，那瘦黄的汉子一看，立即起身拱手道：“哥哥，有些日子没见了。”态度十分谦恭。

    陆康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怎么样，你老娘身子骨还硬朗吧？”

    “唉”那人一声长叹，满脸苦相，“完全聋了，对着耳朵喊也听不见了，手脚也不太利索，我正寻思着，去南方贩点货回来卖，我有个表弟那边，听说给周兴周大官人的一处商号办事，都娶两房妾了。”

    陆康一听，笑道：“两房小老婆就把你羡慕成这样？凭你的本事，十房也不多。哥哥我给你指条财路，事成之后，我保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那人一听，来了兴趣，他知道这位陆大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那次在街上碰到开封府衙门的差头大爷，都向他点头哈腰，说不定跟官场上的老爷们还有点关系。

    “哥哥，不知是什么路？”

    陆康瞧了瞧四周，伸过头去，那人也会意，附耳过来，只听陆康说道：“杀人。”

    那人听到这话，却没见怎么吃惊，想了想，直接说道：“哥哥知道我的脾气……”

    “当然知道，实话说与你听吧。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地女人，不过着实可恶。她原是个粉头，勾搭上了一位大富大贵的老爷，金屋藏娇也就罢了，她却还连哄带逼要让那位老爷休妻，将她扶正，你说，这种人留得么？”陆康说起谎话来，头头是道，比真的还真。

    那人一时迟疑，良久，问道：“这事不小，兄弟有些担心。”

    “你如果对你的身手担心，哥哥我就没有办法了。如果是其他事，那大可不必，我可以保证，事成之后，官府不会有任何动作，一句话，干不干？”陆康自信满满的打下了包票。

    好一阵沉默，那人终究还是点头了：“一言为定。”

    “痛快！”陆康一拍桌子，而后探头过去，将李清照地地址，样貌告诉了他。并提醒他，四周有扎手的人物在保护，要他小心行事。

    交待完毕之后，陆康匆匆离开了这家茶铺，专捡人多地街道走，绝不穿越那些窄小而又幽暗的巷子，哪怕绕再远也无所谓。

    “前面不是陆大哥么？”没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陆康回头一看，发现喊他的人，是福王府地一个小厮，好像在膳房打杂，跟自己虽谈不上什么交情，倒也还算熟悉。

    “王七？你怎么在这？”陆康笑问道。

    “嗨，说来倒霉，小弟最近遇到一遭祸事，正想着不死也脱层皮。现在遇到哥哥你，算是有救了，啥也不说，走走走，先寻一个地方，喝上几盅再说。”那王七说完，上前热情的搭住陆康的肩膀就走。

    陆康也不疑有他，一路上追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王七却一直推说到了酒桌上再讲。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陆康渐渐发觉不对头，这是往哪儿去？再往前走，可就是专卖棺材，寿衣等丧事用品的街了。平常人没事去触这霉头干嘛？再说了，那里本来就冷清，谁没事去那里干什么？

    “哎，你这是往哪儿带？这里能有酒楼？”陆康停步不前。

    “马上就到了，过了这个巷子就是，我一亲戚开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王七满脸堆笑，拥着陆康踏进了那条小巷。

    走到半道，那王七突然停了下来，陆康左看右看，这是条死巷啊，遂问道：“哪儿呢？”

    “已经到了。”王七还是满脸笑容。

    陆康神情大变！可还是迟了，他话没来得及问出口，王七的刀已经从他的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插了进去，分毫不差。

    “我就知道，福王连我也不会放……”他紧紧抓住王七的衣衫，满脸怨毒。

    王七又往里面捅进了几分，还是在笑：“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这时候，你老婆孩子也差不多上路了，去吧，合家团圆。”

    陆康的脸上，这时候竟然也露出了笑容，随后一阵抽搐，软软的滑了下去。王七拔出了刀，在他身上拭干血迹，藏回身上。

    恰在此时，几人奔进这条人迹罕至的巷子，王七扭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办妥了吗？”

    “出事了，陆康一家人全不见了！”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二碗 赵颉红眼 弃卒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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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三碗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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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七十三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郑大人。”

    “嗯，都小心着点，出半点差错，上头找我的麻烦，我就只好找你们麻烦。”一身便服的郑僮眉头紧皱，望了望李清照居住的那所宅院，如临大敌般吩咐自己的部属。

    “大人放心，这件差事是枢密相公亲自挂帅，枢密院的精锐都在这里了。”一名部下回答道。枢密院的规矩，只办事，不多嘴，这些人执行任务，从不问原因。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这所宅院里面住的是谁。

    郑僮盯了他一眼，哼笑道：“你知道什么？岂止是刘枢密亲自挂帅，上面都再三交待过了。要不然，我用得着亲自来视察么？”那人吃了一惊，枢密院就数刘枢密最大，再上面，不就是……

    郑僮视察完毕，见保护得天衣无缝，选派到这里来执行任务的，都是枢密院一等一的好手。所谓好手，不仅仅是身手了得，更重要的是经验和快速的反应能力，否则，枢密院的招牌不就白挂了么？

    可思前想后，他还是不放心，咱们的人都在外头，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可就麻烦了。但这院子里面住的是女眷，总不能把人派进去吧？

    “来人，去把季红调来。”郑僮决定还是小心为上，哪怕一丁点漏洞也不允许，枢密院不比其他衙门，出半点差池，后果都极其严重。

    “大人，童娘娘今天要到大相国寺烧香，季红被派过去了。”部下犹豫道。

    “换其他人去，回头我跟枢密相公解释。”郑僮说道。

    夜幕渐渐降临，喧嚣了一天的汴京城渐渐归于平静，城内的点点星火逐渐熄灭。而李清照所住的宅院附近。却通明。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住所附近的院子都点满了灯笼。无论是前门还是后院，都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

    房内，她地贴身丫头正陪着她坐于桌前。两人均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一身布衣，正在替她整理床铺，以便她就寝。无论怎么看。这女人都是一个普通的下人，没有丝毫起眼的地方。

    “姑娘，床铺整理好了。您可以就寝了。”那女人整理完毕之后，回头对李清照说道。她估计不到三十岁，个头不高，却比一般妇道人家强壮，言谈之间，自有一股风范。

    李清照听后，对自己地丫头说道：“你去睡吧。”

    “可是，姑娘……”那丫头望了望床边的那位不速之客。似乎放心不下。

    李清照苦笑一声，握着她的手说道：“他如果要我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丫头不安地看着她，最后还得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房间。李清照也随后起身。向床位走去，可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人。虽然是同性，那种感觉仍然很怪。

    “你不会通宵达旦的守在这里吧？难不成还怕我跑么？外面不是布置了那么多人手吗？”李清照终究忍不住问道。

    那女人面无表情：“我必须寸步不离，一刻也不能让姑娘离开我地视线范围之内。”

    “那我这日子还怎么过？”李清照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

    对方似乎对李清照的态度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从现在开始，姑娘喝的水，吃的饭，我都要先尝。姑娘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李清照终于发怒了，粉面含霜的喝斥道：“那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那女人仍然是我行我素：“为了姑娘的安全，请您配合。”

    “为了我的安全？为了我的安全？”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地言论，李清照苦笑不得。难不成除了王钰，还有人想要对我怎么样？监视就说监视，居然还美其名曰为了我的安全。

    渐渐的，李清照发现，跟这个女人说话是世间最无趣的事情。无论你问什么，她都是同一套说词，若要问到她的情况，回答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最终，这位大宋第一才女失去了耐心，赌气似地合衣卧在床上。而那个女人则吹熄了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蚊帐后面，屋子里终于又归于平静。

    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李清照渐渐开始后悔了，自己不应该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这些手握大权，高高在上的人，不是自己所能够了解地。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就像是个木偶，被人家牵着。好笑的是，自己还认为自己是怀着一颗忠义之心，在勇赴国难。

    就算王钰真的要篡位又如何？当年本朝太祖皇帝，不也是篡了柴氏地皇位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女人家，能起什么作用？天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果王钰作了皇帝，能施行仁政，善待百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嘛。

    外面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已经过了二更天了，李清照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沉沉的睡去。

    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大门外，在通明的下，除了偶尔窜过一只野猫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在暗处，无数双眼睛丝毫不敢怠慢的盯着四周。

    世上，本没有天衣无缝的东西，在如此严密的保护下，一个人影还是悄然出现。他就躲在转角处的院墙后面，一动不动，仿佛生来就矗立在那里。

    正门后门都被灯光所照射，院墙虽然不高，但绝对没有可能翻过去。看来，那位大官人还真下了血本，请来了这么多好手保护这宅子里面的狐狸精。今晚的活儿，有些棘手。

    这里的地形，他已经探查过很多次了，怎么进去，怎么逃跑，路线早就已经刻画在他心里。缓缓的退后，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他来到了李清照的住气的北面。这里住着一户生意人，丈夫长年在外经商，屋里只有女主人和一对儿女。外加两名丫头。这时候，她们应该早就入睡了。

    右望了望，确定没有人之后，他轻而易举的翻过了墙息地落在了院子里。靠着南院墙有一颗柏树，足有四五丈高，正好处在灯光的阴影中。

    他开始爬树。而特别的是，他爬得异常慢，比蜗牛还慢。一点一点的往上蹭。因为人地眼睛对于活动的事物特别敏感。

    过了许久，他终于爬到了四丈高的距离。从上面俯视下去，目标地住宅里一片黑暗。

    这时，他用双脚固定住身子，不太粗的树干竟然将他的身体完全挡住，以至于从南面看过去，根本发现不了他。

    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石子，他瞅准了目标住所大门对面地那所房屋。用足力气。将那颗石子扔向了那边的屋顶。

    一声脆响，在黑夜的宁静中听来是那么的刺耳。就在声音一响起的瞬间，他动手了。他身体虽然瘦弱，但至少也有得八九十斤吧？可就是这八九十斤的身体，居然像飞鼠一样。迅速的滑翔着。眨眼之间，已经落入了李清照的院子里。

    “都头。进去了。”黑暗之中，一个人小声说道。

    “哼哼，也太不把我们枢密院地探子当回事了。每年几十万两的经费。要是这么容易糊弄，王上早把我们裁了。准备收网，弓弩手戒备，务必活捉。”另一人冷笑连连。

    与此同时，潜入院中的人伏在原地许久未动，确定安全之后，才突然起身，身影一闪，已然射向了后院。看来，他对李清照住宅的分布也很熟悉。

    后院静悄悄的，半点声响也没有，来到一间房前，他从身边不知道掏出一个什么玩意，从门缝里面插进去，小心翼翼地拨动着。

    一声轻微的响动，门栓开了，他蹲下身子，轻轻推开房门，仅裂开一道不大地缝隙之后，迅速的滚了进去。

    可意外的是，没等他身形稳定，突然感觉到破空之声袭来！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房间还有埋伏！又就地一滚，避开攻击，手中已然多了一对双刀。兵刃碰撞之声一时大作，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已经交手数十招。

    这人骇然发现，对方不仅跟他一样，使一对尖刀，而且是个女人！难不成那狐狸精竟然也是个练家子？

    “谁？是谁？”一个惊恐地声音从床那边响起。

    原来正主在床上！那人用尽全力，猛攻数招，企图迫开对手，奔袭正主。可他发现，这是徒劳的，无论他使用什么招数，对方都可以轻易的破解。她手中的双刀，如影随形，招招攻向自己的要害。

    “这买卖做不成了。”收银买命的勾当，完成主顾交付的任务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一旦发现不可能成功，就必须马上脱身。况且，此时屋里的打斗之声，定然已经惊动外面的爪牙，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中！”故意喊了一声，他竟然在双地发力，身子便离弦之箭一般直射向旁边，破窗而出。几步窜到前院，他施展出轻身功夫，射上院墙，再双足一蹬，直飞向刚才那颗树。

    可刚射到一半，他身体突然往下一沉，直直的摔落在街上。腿上传来的剧痛使得他不禁闷哼出声，刚一落地，好几把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身上。

    “功夫不错嘛，我看看。”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提着一盏灯笼照亮了他的面容。

    “郑大人，直接带回衙门吗？”一人问道。

    衙门？官府的人？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一个富人金屋藏娇吗？怎么牵连到官府？

    屋内，灯被重新点燃，惊恐不安的李清照躲在床上，盯着那扇被撞破了窗户。而那个女人正在把一对尖刀藏在身上。

    “姑娘，没事了，您继续安睡吧。”那女人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刚才那是谁？他想干什么？”李清照直感觉三魂七魄都出了窍。

    “他是谁我不知道，但他的目的很明显，要姑娘的性命。”那女人一边回答着，一边收拾屋子里面杂乱的桌椅。

    要我地性命？谁这么歹毒，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此时。李清照才想起这女人刚才的话，她到这里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那这么说来，外面的那些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如果想要自己性命地不是王上，那还会有谁？

    “哎，大。大姐，你今晚就在这里，行吗？”李清照终究还是个女人。

    “当然。这是我的使命。”收拾完毕之后，那女人又准备吹灯。

    “不要！就让它亮着吧，我心里踏实点。”李清照慌忙叫道。

    屋子里，又平静下来，那个女人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居然不见丝毫倦色。

    “究竟是谁要杀我？”虽然明知她不会回答，可李清照还是问道。

    “姑娘想要知道这个问题，只需要想想。你地存在对谁构成威胁。”那女人居然开口了。

    新月如钩，繁星满天，两顶官轿匆匆而行，来到靖王府前，停了下来。轿中出来两人。一个是枢密使刘三石，一个是枢密院都承旨郑僮。

    “枢密相公。这时候打扰王上，妥当吗？”郑僮犹豫道。他虽然是王钰早年尚儒书院的同学，可如今作了官。那就是上下级。况且，因为自己身份特殊，所以就需要比别人更加小心谨慎，以免有侍宠而骄之嫌。

    “对方行事如此狠毒，显然是一股极大的势力。居然敢藐视律法，此事发生在京城，性质极为恶劣，必须马上报告王上，你要是怕触怒王上，本官一个人去。”刘三石当初是一个小卫戍区地长官，因为不善于官场运作，时时碰壁。如果不是王钰赏识他，以他的脾气，恐怕早就丢官了。尽管如此，这位怪才仍旧不改他的禀性。

    郑僮一听，只得硬着头皮与他一

    前扣响了王府大门。

    王钰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只要是朝廷官员，只要是因为公事来找他，他随时都会接见，哪怕是在深夜。一听说枢密院二位大人深夜求见，他就从童素颜的身边离开了，小心翼翼的替妻子压上被角之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

    “刘大人，郑大人，两位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本王可要治你们一个扰人清梦地罪。”一到花厅，王钰边整理着衣袍，边笑说道。同时，还不忘让下人给二位大人上好茶。

    刘三石起身道：“王上，一个时辰以前，有人企图行刺，被郑大人的部下逮个正着。”

    “哦？一个时辰以前，你们枢密院的办事效率很快啊，明天早朝，通令嘉奖。审过没有？”王钰对这个消息似乎不意外。

    “回王上，是臣亲自主审的，刺客叫步鹭，京城人氏。少时随江湖异人习得一身本事。巧的是，他有一位同门师兄，江湖人称鼓上蚤时迁，曾经落草梁山。”郑僮赶紧回答道。

    时迁？梁山一百单八将之一地那位？

    “这步鹭一直居住在京城，其父早丧，其母抚养其成人。是以这步鹭事母至孝，但因除一身武艺之外，别无长处，是以穷困潦倒，时常受人接济。几天以前，有人找上他，许以重金，让他刺杀一个人。所以，才有了今夜这一遭。”

    王钰听罢，突然疑问道：“你是说这个步鹭完全不知道他要刺杀的是什么人？”

    “回王上，对方只告诉他，要刺杀地是一个觊觎正室之位的狐狸精，步鹭不明就里，答应下来。但臣问他是谁主使，他拒绝招拱，纵然大刑加身，也咬牙死撑。”郑僮面露难色，生怕这句话会使王上动气。

    “江湖义气，呵呵。”王钰倒也没有见怪，轻笑一声。

    “据臣分析，这步鹭绝不是干那种收银买命勾当的人，于是连夜派人查访，从他地邻居，亲朋处得知。步鹭日常来往的人，都是些平头百姓，再不然就是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物。惟独有一人，背景特殊，这个人叫陆康，原本是做烧炭生意的，但两年之前，不知托了什么关系，混进福王府帮忙……”

    郑僮的话还没有说完，王钰打断道：“行了，世上没有陆康这个人了。”

    刘郑二位大人对视一眼，均感不可思议，我们还没有禀报，王上如何得知？

    “别说是才跟了两年的跑腿，就是二十年，他也没命活到现在了，谁会把威胁留在世上？”王钰笑道。

    “王上英明，臣立即派人逮捕陆康，却发现，陆家人去楼空。但家中一切尚在，显然是走得极为匆忙，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郑僮一脸惋惜，若抓住陆康，某位大人物就要遭殃了。

    王钰一声冷哼，某人做事倒也真是狠毒，杀了陆康还不够，连全家老小也不放过，丝毫不留后路。在京城地界，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看来对方是红眼了，不计后果在挣扎。蹦哒吧，我看你还能蹦几天。

    “行了，不用查了，到这里为止。明天将人秘密转移，全力保护。”王钰挥了挥手。

    “是。”两人起身领命。

    王钰看了看时候，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应该上朝了，遂对二人说道：“你们忙了一晚也累了，就在王府吃早饭吧。哦，对了，那个步鹭，虽然犯了王法，但罪不致死。交给开封府按谋杀未遂罪处理，同时向开封府尹传达本王这个意思，要考虑他是受人蒙骗，而且出于孝道的情节，从轻发落，这种罪会怎么判？”

    郑僮想了想，回答道：“王上，谋杀未遂要判斩监候，如果考虑他受人蒙骗，出于孝道的情节，可能会轻判，不过至少也是个流放或者充军吧。”

    “充军好，充军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本王估计，对方连他也不会放过。”

    绥靖五年六月，迁都的争论在朝中越演越烈，由于王钰不明确表态弹压反对派，赵等人似乎受到了鼓舞，动作越来越大。六月初十，早朝什么事情也没有议，文武百官的精力都放在迁都一事上，争得不可开交。庄严的朝堂，俨然成了市井之地，两派大臣据理力争，只差没有动手了。

    赵鼓动两宫皇太后，不断的对王钰施加压力。可一向强硬的王钰，却一反常态，迟迟没有有力的动作来结束这场争论。就连他身边的大臣都闹得一头水雾，三番四次的进谏，可王钰却充耳不闻。

    大臣们无奈之下，只好找吴用商议对策。而他似乎也不理解王钰的态度，只得建议大臣们全力以赴，务必把反对派的声音压下去。随后，朝廷内部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激烈交锋，两派人马火力全开。

    王钰的亲信大臣们陈述了种种理由，列举了种种好处，甚至引用了孝文帝迁都洛阳的典故来证明迁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而反对派们也不甘示弱，费尽口舌，居然搬出了祖宗家法，认为迁都就是对历代先帝的不忠，是犯上作乱的行为。

    最后，这场争论不可避免的发展成为双方的人身攻击，一个个饱读圣贤书的大臣们，就在那资政殿上，你来我往，互相攻击，好不热闹。赵忧心如焚，一来迁都越闹越大，二来刺杀李清照失败，刺客被捕，陆康的家人又失踪。

    本以为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却留下了这么多隐患，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每每想到这些，赵就仿佛感觉到了末日，甚至每天早朝的时候，他都觉得王钰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机。欲人灭亡，必使其疯狂。穷余末路的赵疯了，他开始策划更大的行动。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三碗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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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相爷，不行再去问问吧。”老宰相孟昭在靖王府的的溜达，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对同僚尚同良说道。

    尚同良也感到为难，向王府大门口那八位门神一班的家伙望了一眼，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既然王上今日闭门谢客，咱们都回去得了。”

    孟昭脾气大，朝野内外谁不知道？他要是急了眼，连王钰都敢顶撞。当初王钰想在京城替李师师修筑一座衣冠冢，方便拜祭，因为李师师的墓地远在四川。而且王钰是自掏腰包，不要朝廷一分钱，可孟昭愣是当堂进谏，说这样影响不好。王钰不理会，他还跑靖王府苦谏数次，最终王钰不得不收回成命。

    这时，见尚同良不肯出面，这位老相爷怒哼一声：“朝上那帮人已经闹翻天了，王上今天又不上朝，再这样下去，朝廷得乱成一锅粥！你们不去，老夫去！”说罢，袖子一撸，蹭蹭几个大步直窜上靖王府前的台阶。

    “进去禀报王上，就说臣孟昭求见，不见不走！”

    八名门人面面相觑，孟相爷的火爆性子可是有所耳闻，可别把这尊神给得罪了。于是乎，人人赔着笑脸解释道：“相爷，不是小人从中作梗，实在是王上有命，今日概不见客。”

    “不会客？再不会客，朝上都乱了！那些家伙要上资政殿揭瓦片了！”孟昭突然扯起嗓子，吼得震天响。几名门人一见，吓得脸色煞白！可又不敢上前堵他的嘴，只得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老相爷收声。

    “吴大人来了。”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众官回头一看，果然是吴用的官轿正朝这边过来。吴大人可是王上极为信任的大臣，如果他出面。王上应该不会拒绝接见吧？

    等吴用一下轿，哗啦啦上去七八个大臣围着他把事情讲了一遍，请吴用出面。看看能不能让王上接见咱们。

    吴用听完之后，略一思索，突然将双掌一击。连声叹气。众人看得一头水雾，老大人这是怎么了？

    “孟相，别闹了，来来来。”吴用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慌忙召唤孟昭过来。几位重臣聚在一起，但听吴用说道：“各位大人，听吴用一句，都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王上不接见，咱们都不要来。”

    这怎么话说的？难道王上一直闭门谢客，咱们一直不闻不问么？现在是什么时候？迁都议题在朝堂上已经争论得白热化了，这时候咱们打退堂鼓。不是给那帮人机会么？

    吴用听到同僚地疑问，左右看了看。见不少大人的轿夫，随从都在这里，遂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多嘴杂。大臣们会意，纷纷摒退自己的随从，这几位重臣就当街聚成一团。

    吴用目视众人，小声说道：“各位，难道你们没有发觉，这次王上一反常态，态度十分暧昧。朝上某些大臣，上窜中跳，王上不制止，不弹压。两宫皇太后向王上施加压力，王上也没有明显的动作。”

    “是啊！我都着急了！你说王上怎么就忍得住呢？今天早朝，你看到福王那副样子没有？王上不一在，嘿，有人居然山中无老虎，猴子要称王了！”

    “是极是极！你说王上没有必要再对谁示弱了吧？迁都是好事，何必如此呢？”

    大臣七嘴八舌，把肚子里面地郁闷一股脑的倒了出来。王上一向可是从谏如流，听得进去意见的，怎么这回如此固执呢？

    “各位，稍安勿躁。老夫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诸公试想，王上越示弱，某些人是不是就跳得越高？”吴用笑问道。

    大臣们一时不太明白他地意思，这时，尚同良补了一句：“跳得越高，摔得越痛。”

    “然也！尚相不愧是火眼金睛呐！所以，各位都回衙门去办公，咱们就当是在看一场猴戏，到了该收场的时候，王上自然会出面的。”吴用劝退众臣。大家伙一听他分析，都感觉有理，于是各自散了。

    “尚相留步。”当尚同良准备上轿地时候，吴用叫住了他。

    尚同良估计吴用有话要说，遂让轿子跟在后面，他与吴用并肩而行。看了看身后，轿子离得挺完，应该听不到讲话。

    “相爷，可曾记得去年四月的事情。”吴用开口问道。

    “四月？哦，吴大人是说王上微服出京的事情？”尚同良略略一想，即回忆起来。

    “不错，当时你，我，关胜三人受王上之命，在京主持，王上离京的消息也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可王上在边境上遭受到了金兵的袭击，险遭不测，大批忠勇的将士因此殉国。已故燕国公种师中的公子种霸，也为国捐躯，王上极为震怒！此事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泄漏国家机密。”吴用说的这些，尚同良都知道。

    是以，听完之后，他问道：“不错，老夫也一直想不明白，王上回京之后，为什么不展开调查？”

    吴用微微一笑，摇头道：“错，王上一直在查，只是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普通衙门干不了。实不相瞒，这事一直是枢密相公在亲自挂帅，秘密调查。”

    尚同良闻言一愣，随即释然，王上不管要干什么，不管通过哪个衙门，中书省不可能不知道。但枢密院例外，它名义上只对皇帝负责，实际只对王上负责，不经过任何机构，甚至在得到允许地情况下，可以绕过刑部和大理寺，单独执法。王上这么做，恐怕也是为了极度保密吧。

    “眼下，这件事情已经快要水落石出了。”吴用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以尚同良的经验，他已经能够想到了。

    尚同良当然明白，这件事情摆明了是有内奸，而大宋国内，谁最希望王上出事？不就是那几个人么？再联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不难想清楚了，原来是布了一个局，让那个人自己往里面跳。

    “可以想见

    久的将来。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就要开始了。唉，家仅有地一个聪明人。可惜啊。”尚同良为官多年，侍奉过几代君王。此时想起将要发生的事情，仍旧不免感到心惊胆战。

    吴用却不以为然。问道：“尚相以为王上要针对地人是谁？”

    这个问题还用问么？当然是福王赵啊，两位摄政王，要是其中一位是个内通外国的汉奸，这屎盆子还不够大么？福王恐怕性命都难保。可吴用不会无端地这么问一句，难不成，王上另有深意？

    “还请吴大人赐教。”

    吴用停住了脚步，神情异样地看了看这位老同僚，良久。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小声说道：“不仅仅是福王。王上今天闭门谢客，不上早朝，是有意向宫中示弱。据我估计，福王现在狗急跳墙。一定会有更大的动作，而且一定会求助于宫中。到时候这场风暴会越演越烈。不可避免地会把太后牵扯进来。”

    尚同良大惊！难道，王上竟然连太后也要一锅端？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吴用又晴天霹雳似的说出了一段话：“蔡太后是个不甘心又没主见的人。她一旦受到福王鼓惑，一定会有所举动。到时候，福王一倒台，蔡太后跟着遭殃。还不说别地，就问她一个干预朝政，结党营私的罪名，足可以废掉她的太后尊号，打入冷宫。这就是为什么王上最近一反常态，任那些跳梁小丑蹦哒的原因。”

    尚同良此时心中的震惊，真是难以言表。福王固然是个英才，可他虽然有天分，但实际操作手段上，远远不如王上来得驾轻就熟，怎么斗啊。看来，赵家倒霉的日子不远了，到时候，天下就得改姓。想起赵家统治天下一百多年，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不由得心中一阵感慨。

    突然一个机灵，吴大人为什么要单独告诉我这些？

    “吴大人，敢问一声，您为什么……”

    吴用微叹了口气，神色为之一暗：“尚相，不瞒你说，我的身体最近越来越差，估计撑不了多久了。我本是江湖草寇，一生怀才不遇，若非王上赏识提拔，哪有今日？我虽然一直兢兢业业尽忠王上，但我百年之后，何人可继此任？尚相是王上信任之人，当年蔡京还在的时候，你就为王上仗义执言，不惜只身与蔡党争斗，王上虽然没有对你说过，但跟我经常提起，言谈之中，对此事十分感怀。如果我所料不差，王上一旦君临天下，你就是百官领袖，朝廷首辅。”

    尚同良赶紧说道：“老夫何德何能，敢作此妄想？”话虽这么说，但实际情况恐怕地确如此。王钰一旦称帝，中书省长官的位置空出来了，童太师年事已高，必然请辞，尚书省又空出来了。吴用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朝中有这个资格和背景担任如此重要职务的，恐怕就只有尚同良了。至于孟昭，以他的性格，肯定是调任门下省的长官，负责审核圣旨诏命。

    “尚相不必谦虚，吴用今天把这些不该说地话都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要再参与了，在这种紧要关头，你要做地就是小心揣摩王上的用意，万万不可跟错了方向才是啊。”吴用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尚同良此时方才明白吴用良苦用心，一则为他对王上地忠心耿耿而感动，二则感激他冒着风险提醒自己，所谓大恩不言谢，他退后三步，长揖一拜。

    “不敢不敢！尚相何必如此？吴用此举，乃是为公，又非私谊。”吴用赶紧上前搀扶，但执住尚同良的手以后，他一犹豫，又开玩笑似的补上一句：“都说子不类父，我那两个儿子都是厚道老实人，对于这宦海沉浮，官场凶险，恐怕不如尚相来得长袖善舞。若相爷真要记我的好处，他日您身居高位之时，指点这两个后辈一二，吴用就感激不尽了。”

    两人说完了话，正准备各自上轿打道回府，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往这边奔过来，刚转头，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几匹快马闪电般射了过去。什么人这么大胆？靖王府附近也敢骑马？

    正疑惑时，那几匹马又跑回来了，吴用一看马上之人，顿感匪夷所思。那最前头的骏马背上，坐着一员女将，英姿飒爽，不是耶律夫人是谁？

    不对吧，耶律夫人不是在西辽国压阵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大人，咦，尚大人也在？”耶律南仙勒住战马，略显疲惫，那马儿跑得嘴里直喷白沫，显然是长途跋涉。

    两人忙向耶律南仙行过礼，心中纵有疑问，也不好多嘴。倒是耶律南仙好像有话说，想了想，自顾摇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言毕，调转马头，直奔靖王府而去。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好像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耶律南仙本是契丹人，又出身行伍之中，性子刚烈，不拘小节。跟了王上之后，愣是把一匹烈马给驯成了温顺的小猫。估计是回了一趟西辽国，这烈性子又出来了。否则也不会大白天的，在街上纵马狂奔。

    “耶律夫人倒是巾帼不让须眉，王上好福气。”尚同良笑道。

    吴用陪笑两声，望了望耶律南仙去的方向，脑袋里面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所谓故国难忘，而且耶律大石刚刚过世，南仙夫人这么着急的赶回来，事出必有因。

    要知道，在推动王上君临天下这件事情上，谁也没有耶律夫人这样的迫切和热心。早在王上还是幽云都总管兼骑帅府太尉的时候，她就说过称帝的话了。现在，王上的一盘棋下到了紧要关头，耶律夫人此番回来，必能助王上一臂之力。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四碗 项庄舞剑 意在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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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就回来了？西辽国的局势稳定了么？”王钰望的耶律南仙，颇为吃惊的问道。他虽然对耶律南仙平定西辽国，完成西辽国王权力的平稳交接十分放心，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耶律南仙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赶回大宋来。

    问完之后，才发现她仍旧身着戎装，一脸疲惫之色，遂自责的笑道：“看看我，都忘了你是从千里之外赶回京城，赶紧去换身衣服，梳洗梳洗吧。”

    耶律南仙似乎很着急要知道她离开的这些日子，王钰把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来不及换下铠甲便说道：“西辽国是小事，我父王生前就已经把根基打得很牢固，只有剽骑王耶律斜和太子耶律建成有意见。不过现在，耶律斜已经被废，耶律建成已经表示效忠新国王。该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请王上放心。”

    王钰点头表示赞许，耶律南仙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对于政治上这些操作手段很熟悉，再加上有大宋在背后撑腰，西辽国内就算有人想动歪脑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

    片刻之后的沉默，王钰和耶律南仙几乎是同时开口问对方问题。

    “新国王是怎样一个人？”

    “王上，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问完之后，两人同时愣住了。可以看得出来，王钰关心的是西辽国将来的发展方向，以及新王对大宋的态度，所以他对新的西辽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感兴趣。而耶律南仙的注意力，却放在大宋地权力更替上。

    “新王是我的五弟耶律封，他刚满十六，年纪还轻。不过资质不错。应该能胜任，他已经亲笔上表，向大宋天子以及王上表示效忠和感谢，并送来了大批贡品。我是提前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大队人马还在后头。”耶律南仙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便期盼着王钰能告诉她汴京城内目前地局势。

    “哦。这么说来西辽王是个不错的小伙子。”王钰自言自语的说道，本想再问问耶律南仙对这位五弟地看法，但想到她很早之前就已经跟在自己身边。恐怕对这位弟弟也不太了解，遂作罢。

    “王上，方才我在外头看到吴大人和尚大人两位，他们一起到王府来恐怕是有重要的事情吧？”耶律南仙见王钰似乎无意提起那件事情，遂拐弯抹角的问了起来。

    王钰略一沉吟，回答道：“我没有接见他们，近来朝堂上一直在为迁都北方一事争得不可开交。各路英雄是轮番上场，热闹非凡啊。”

    迁都？耶律南仙听到这两个字。马上明白了王钰地用意。汉人做事，向来讲究一个名正言顺，王上要想当皇帝，对天下人必须要有一个交代，或者说要有一个借口。那就是赵氏无德无能。他才能取而代之。而赵家在朝中的最后一面旗帜，就是福王赵。要搞掉他，也必须师出有名，要有一处切入点。

    迁都这个议题一出来。会直接动摇赵家的根基，赵必定全力以赴阻挠这个议题在朝中通过。他一动手，也就给了王上动他的理由。到时候新账老账一起清算，将他的罪行公诸于世，只要他被搞臭了，赵家也就臭了。

    此时，耶律南仙又想起自己离开京城以前，王钰本来对一切已经有了详细的安排。他去南方主持抗灾，自己留在京城对赵家发难，可是由于耶律大石的突然病故，完全打乱了王钰的计划。

    现在自己回到大宋，这个计划又可以重新实施了吧？

    “王上，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赵红眼了，他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试图刺杀李清照，结果失败不说，连杀手也被逮了个正着，我刚刚才把李清照转移到安全地地方。不过他还算聪明，把威胁消除得干干净净，不过据我估计，他会有更大的动作，我正等着他。”王钰说道。

    耶律南仙略一思索，忽然问道：“那个女人还不出来指证赵？王上不是打算赦免她一切罪责，让她指证赵来交换么？”

    提起李清照，王钰笑了：“唉，这个女人呐，有些意思。我是软硬兼施，她却宁死不肯，好像指证了赵，就意味着她的背叛。不过，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心转意了。”

    耶律南仙点头道：“不错，赵已经弃卒保帅，杀她灭口，她如果还不反戈一击，就太傻了。这恐怕也是王上到现在才转移李清照的原因吧？”

    王钰避开了她的问题，轻笑道：“我们汉人里从来不缺少这种轻生重义地人。在她眼里，赵家是正统，我是个乱臣贼子，向着赵家就是忠，所以她不肯。从去年我自边境回来，就试图扭转她这种观念，看起来还是有成效的。”

    “那王上还在等什么？现在就可以让李清照指证赵，里通外国，谋害王上，就这一条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人头落地。”耶律南仙迫不急待地说道。

    王钰神秘的笑了笑：“还不到时候，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面，重要人物还没有登场，现在收网太早了些。”

    这时，童素颜与楚红秀出现在门口，大概是听到了王钰在与耶律南仙谈话，童素颜估计是让楚红秀扶她回去。

    “素颜，来了怎么又转头回去？进来吧。”王钰朗声叫道。

    两个女人一进屋，耶律南仙便站了起来，因她铠甲在身，遂拱手向童素颜施一礼：“南仙见过娘娘。”

    “妹妹什么时候到的？路上还顺利吧？”童素颜热情地执住她的手问道。

    王钰在一旁看到耶律南仙一身武装向童素颜行礼，笑出声来，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遂告辞离开，往近仙楼去了。

    她一走。童素颜便对王钰说道：“王上，父亲身体欠安，我准备回去看望他老人家。”在这个时代，妻子回娘家。必须要有丈夫的允许。否则，除非是被丈夫休弃，绝不能再踏入娘家一步。

    知道。童贯自从南方主持抗灾回来以后，身体一直不老丈人生病。作女婿的应该亲自去看，不过他现在称病在家，不方便在外抛头露面，遂对妻子说道：“这是作儿女应当的，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送去。”

    得到了他地允许之后，童素颜准备离开，王钰心头一动，又将她叫了回来。

    王钰本是一千年以后的人。他骨子里没有那种男尊女卑的观念。现在自己已经开始行动，如果没有什么大的意外，用不了多久，天下就应该改姓了。不过当上皇帝容易，当了之后麻烦事可就一大堆了。

    人无妻。如屋无梁，有了皇帝。自然就要有皇后。自己地皇后，当然就是眼前这位了。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和妻子商量一下。至少也得通报一下吧。

    “素颜，红秀，有件事情我想跟你们通通气。”王钰这位老婆，从来都是本本分分，只管家里的事情，对于朝政，一概不过问。所以，恐怕到了现在，她仍旧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女人应了一声，便等着丈夫地训示。

    “是这样的，这个……”王钰口才向来是不错，可这会儿他却发现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跟妻子开口了。想了老半天，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开玩笑时，叫过你童皇后么？”

    这么一说，别说是童素颜，就是楚红秀也明白了。两个女人同时失色，这改朝换代可是大事，咱们妇道人家虽然管不了外面地事情，但丈夫是自己的，这事不会有危险吧？

    “王上，别人会不会……”童素颜紧张的问道。

    “别人？哪个别人？天下还有别人么？哈哈！”王钰豪气顿现，哈哈大笑。

    听到丈夫豪迈的笑声，童素颜心里有底了。想想也是，丈夫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打了那么多胜仗，将国家治理得如此繁荣昌盛，天下应该没有人反对吧？

    “军国大事，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能懂的，如果王上考虑周全了，就尽管去做吧。为妻的帮不了别的忙，就只好把家里的事管好，让丈夫没有后顾之忧。”童素颜这话，其实也是一种表态。王钰听得心中感动，当真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绥靖五年七月末，王钰期盼已久地，赵家的大动作终于来了。据王欢向他报告，这个月十七，近来一直低调异常的蔡太后在宫里以皇帝赵允同的名义召见了几位大臣，巧的是，这几位正是近期在朝上非常活跃地反对派。

    不过蔡太后忙着张罗，福王赵却突然闲在家里了。据枢密院的探子回报，这段时间，福王府没有出入过朝中大臣，反倒是一些生面孔陆续出现。这些人地身份有待查清，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这些人虽然不是朝中大臣，但一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一回，就连王钰都弄不明白了，赵这唱的是哪一出啊？生死存亡地关头，他不求助于朝中大臣，反倒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在随后的一个月里，朝中关于迁都的议题渐渐降温。因为王钰暗中授意他的亲信大臣，对于反对迁都的那些人，要区别对待。因为这当中，有一部分人是因为死忠于赵家，无论是跟他们是说不通的。

    但还有一部分人，是从国家民族这个角度出发，认为迁都会动摇国本，对朝政会有不利影响。而对于这一部分人，就要尽量争取，尽量说服。把迁都的好处，以及迁都的出发点，跟他们解释清楚。

    果不其然，在经历吴用等大臣苦口婆心的劝导之下，部分大臣的立场开始动摇，倾向于同意迁都。即使不同意，态度也不如以往坚决，保持中立。

    这段时间，王钰一直称病不出，暗中观察朝中局势，在反对的声音渐渐降低之后，他认为时候到了。正准备出来一锤定音，把迁都一事定下来之时，一件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当日，正是中秋佳节。王钰在宫里宴请两位金国废帝，与完颜亮纵论天下大事。完颜亮自被俘到汴京以后，王钰可没有亏待过他。仍旧高爵厚禄。供养起来，并时常接见宴请。

    完颜亮虽有亡国之痛，但也对王钰如此宽宏的胸怀表示尊敬。同时他也明白。金国已经不存在了，但女真人还得继续生活下去，王钰的民族政策至关重要。所以，他借助王钰接见他地机会，时常向其建议，“善待夷族，则天可汗不期可至”。所谓夷族，就是指汉族以外的其他所有少数民族。他建议王钰。只要善待其他民族，天可汗这个称号，不用期盼，自己就会到来。

    王钰也对完颜亮的才干十分欣赏，时常与其共论国事。待为上宾。就连朝中如吴用等大臣民恐怕都不知道，迁都这个建议。最早正是完颜亮向王钰提出来的。他分析自唐代以后，天下动乱，不能统一地原因。根子就在北方。

    只要把都城迁到北方以后，关外的广大地区，必然稳定。北方一稳，天下就稳了。因为都城一旦定在某个地方，它的效应会是辐射性地。都城，往往是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甚至交通枢纽。大宋的都城，如果迁到北方某个城市，那这附近地广大地区，必然要在军事，经济和交通上，得到大力发展。如此一来，就会对北方的草原势力，形成威慑，若如此，则天下大定，指日可待。王钰对他这个建议，十分重视，正好也准备动手，所以才有了这长达数月的朝中迁都争论。

    “王上，开封府尹汪思继紧急求见。”王欢来到王钰身边，小声对他说道。

    求见就求见，还加上紧急二字，看来事情小不了。王钰正吃得兴起，但还是回头对完颜亮说道：“失陪。”

    “王上请便。”完颜亮低头回道。

    匆匆步出宫殿，远远望见开封府尹汪大人在宫门外急得团团转。这位汪大人

    纪并不多，还不到四十岁，跟陈东是同科进士，作过官，两任地方官，政绩卓著，被王钰点名提到京城来担任开封府尹。

    “白大人，什么事这么着急，连跟家人团聚的机会也放弃了？”王钰老远就问道。

    看到王上驾临，汪知府快步上前，施行完毕之后，语速极快的说道：“王上，出事了。”

    王钰倒没见怎么紧张，左右一望，说道：“去政事堂说吧。”

    政事堂是中书省最重要的部门，丞相的办公场所，就位于禁宫之中。当下，三人来到政事堂，因为天色已晚，又是中秋佳节，政事堂内一个人也没有。

    王欢重新叫来人掌上灯，那汪思继着急忙慌从袖中掏出一物，双手呈上。王钰看了一眼，好像是一张纸，背部隐隐透出墨迹。

    “王上，请用茶。”王欢知道王钰今晚喝了不少，特意泡了一杯浓茶奉上。

    可一看这篇文章地内容，王钰就笑不出来。这是一篇出自京城一位大儒之手的文章，写的就是迁都这件事情。这位大儒在文章中，痛陈迁都的危害，并列举出来几大罪状。其一，动摇国本，国都乃龙肪所在，不可轻动。其二，劳民伤财，一旦迁都，花费甚巨。其三，背弃祖宗，历代陵寝在此，如何弃得？其四，不利安全。北方乃距离蛮夷巢穴很近，且地势平坦，易于用兵。

    这位大儒倒不愧是饱学之士，写得文采飞扬，气势磅礴，一口气读下来酣畅淋漓。可王钰却没有这个雅兴来品读文章了。

    “什么时候看到的？传播出去了么？”把那篇文章往案上一拍，王钰问道。

    “臣也是傍晚时分，在京师一座酒楼宴请亲朋时偶然得到地。至于传播出去没有，暂时还不得而知。因为近来朝中一直在议论迁都一事，臣感觉事情重大，所以才闯宫求见。”汪思继满头大汗，不时用手帕擦拭着。

    “写这文章的是什么人？”王钰又问道。

    “回王上。此人乃京城大儒，出自闻太傅门下，广有才名，为士林之中翘楚。在读书人里，影响很大。此人时常聚集一批文人，议论朝政。其中不乏朝廷官员。”

    王钰此时酒醒大半，意味到了事情地严重性。第一，朝堂上议论的事情都属国家机密。这篇文章地作者虽然有名，但他不是朝廷官员，如何得知？第二，他既然在读书人里，影响很大，那这篇文章一旦传播出去，在朝廷还没有发布消息地时候，老百姓就事先得知了。会有什么看法？第三，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发生这件事情，是偶然？还是有人搞鬼？

    “岂有此理！本王看有些人乌纱帽戴久了，怕是长了霉吧！”王钰一时动怒。厉声喝道。

    汪思继吓了一跳，赶紧问道：“王上。是不是马上逮捕此人？”

    “逮捕？凭什么逮捕？”王钰反问道。大宋开国，赵匡是军人出身，所以采取了扬文抑武的国策。善待文人。规定“凡士大夫皆有上书言事之权力”，“不因言而杀士大夫”。

    士大夫，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特殊地阶层。并不是说当了官的人才叫士大夫，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文人，也是士大夫。宋太祖定下这个规矩，也就是说，凡是读书人，不管你是当官地，还是没当官的，你都有资格向朝廷，向皇帝上书陈述自己的意见，不管你是反对也好，支持也罢。即使是你地意见触怒了皇帝，他也不能杀你的头，最多把你流放充军。

    这个政策是很好的，因为它可以促成开明的政治环境，有利于统治者的“兼听则明”，所以王钰掌权以后，继续推行这条政策，甚至还把它具体化。比如王钰规定，凡是取得了进京赶考资格的读书人，你的来往旅费，伙食，都由朝廷出钱。可后来，王钰增加武举的名额，削减文进士地名额招致了小部分人的反对，就小小的得罪了文人一把。

    此时，汪大人提出逮捕这篇文章的作者，王钰马上否决。并不是他怕得罪文人，而是因为文人作为一个特殊的阶层，而且处在宋代这样一个特殊地时期，它的影响力是很大地。比如写这篇文章的人，如果官方抓了他，后面引起的连锁反应，恐怕是难以想像地。

    况且，马背上打天下，不能马背上坐天下。从来没有听说过，靠抓人杀人，就能搞出一个盛世的。要让读书人说话，哪怕他的话不好听。

    再说，这件事情上，重要的不是写这篇文章的人，而是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作者的人，他才是用心险恶，会不会是赵？

    “这件事情你们开封府不要插手，本王自有主张。”王钰沉思之后，作出决定。

    第二天，王钰马上请皇帝的老师，太子太傅闻焕章亲自出面，去劝劝他这位学生，告诉他，写文章可以，批评朝廷也可以，但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恰当，希望他收敛一些。

    可谁知道，闻焕章这样一个当代鸿儒，又是那位仁兄的恩师。到了自己学生的府上，反被他奚落一顿，冷嘲热讽的批评他作了高官，就没有了读书人的骨气，只会趋炎附势，溜须拍马，还说担心这样一个太子太傅，能不能教出一个好皇帝。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让王钰头疼了。中秋节之后，好几篇文章在社会上流传，无一例外的都是针对迁都一事而发。百姓口耳相传，议论纷纷。

    在古代，没有“媒体”这种说法，社会上的舆论，其实就是跟着几根笔杆子在转。读书人写的文章，说的话，就是舆论。

    而舆论往往能左右百姓的意见，因为老百姓里，读书识字的少，容易被人误

    如这件事情上，几个有名气的文人，写几篇文章流传迁都不好，老百姓就信了，就开始议论了，甚至有人开始抨击朝政了。好在王钰威望太高，还没有人敢把矛头对准他，只是说圣上和王上身边出了奸臣，想搞乱国家。

    事情越演越烈，社会舆论对迁都一事，越来越不利。王钰想解决这件事情。其实也简单。把那几个写文章的家伙，抓去坐牢，要不行直接砍头。保证没人再敢议论这件事情，人都是怕死的。

    可问题是。他不能这样做。首先。他以开明的态度治理国家，就一定要保证言路畅通。如果人家写了反对你的文章，你把把人家抓去砍头坐牢。以后谁还敢给你提意见？其次。这些读书人地出发点是好地，关心国事，只不过被人利用了。幕后那个家伙才是该杀的。可尽管如此，事情就不能这样持续的发展下去，而朝廷没有动作吧。

    禁宫，资政殿。早朝。

    “今天早朝开始之前，本王有几句话要说。想必列位臣工都知道，近来京城里面有几个读书人，写了几篇文章，抨击朝政。百姓们也在议论。读书人写文章。批评。建议，这是好事，本王没有意见。”王钰这个开头。就说得满朝文武心里面打起了小鼓，近来就数这件事情闹得最凶，看来王上也注意到了。不过听这个开场白。似乎没有动肝火。

    “但是！”王钰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读书人发表意见本王不管，但朝廷自有法度在。咱们在朝中议地事情。除非对天下发布公告，否则都是机密。谁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本王一定会查清楚。有的人，看来是高位呆在太久，连制度也忘了。今天本王把话放在这里，一旦查出来，严惩不怠！”

    一席话，说得满朝大员们战战兢兢，都在暗想，谁胆子这么大，敢把朝廷机密泄露出去？不过文武百官中，有不少明白人，偷偷打量坐在上头那位摄政王。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

    “行了，早朝开始。”王钰挥了挥手，恢复常态。

    散朝之后，王钰回到中书省政事堂，闷闷不乐。召集几位副相商议对策，可一时之间，谁也拿不出一个可行地办法来。

    “王上，实在不行，朝廷就抓一两个代表人物，威慑一下。这些读书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站着说话不腰疼，成天地批评这，批评那，这也不满，那也不满，等他们将来考中进士作了官，就知道其中滋味了。”参知政事商仲扬提议道。

    “哼，就这等腐儒之辈，把精力都放在舞文弄墨上，没有一点经世致用的才干，考不考得中还得两说。就算考中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官，我要是当主考官，绝不录取这样的人。”孟昭在一旁冷哼道。众臣吓了一跳，这话恐怕也只有孟相敢说，而且还是在王上面前。

    “哈哈，所以本王才不敢用孟相作科举主考官。”王钰说笑道。众人一听，也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时轻松下来。

    可笑归笑，问题还没有解决呢。政事堂里，一时沉默，良久，忽听一位大人叹道：“唉，当初咱们十年寒窗，读书搏取功名地时候，也是这般目空一切，敢说敢做。可后来作了官才知道，都不容易，其实文章谁不会写。”

    尚同良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抬头，突然说道：“王上，有办法了。”

    “哦，尚相有妙计，不妨讲来听听。”王钰赶紧问道。

    “卢大人地话提醒了臣，文章谁不会写？他们能写，朝廷就没人会写么？他们写文章抨击迁都，朝廷也可以让人写文章，拥护迁都。把迁都的好处，详细说明，让老百姓都知道，迁都不仅不会把国家搞乱，正好相反，是要让国家稳定。”

    “哎呀，尚相所言极是！朝廷来个针锋相对，咱们不用抓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是，写这几篇文章的人，可是当世有名地名士，笔力老道。咱们这些老臣虽然也是正经的科举出身，但几十年来处理政务，怕是荒废了书本，写不出来了。让谁去提这根笔杆子呢？”商仲扬疑惑道。

    王钰对这个办法很满意，听他提起人选，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一个人来。这位如果自己不出现，可是宋朝一位伟大的爱国词人，南宋地文坛领袖，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崇高的地位。

    “若要动笔杆子，非陆游不可。”

    众臣一听，都表示同意，陆游作官嫩了点。可文采飞扬。笔力雄劲，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咦。陆游陆判官呢？

    当时陆游正在政事堂后面五房取阅文件，听王上召见。赶紧入内。王钰把事情一说。陆游当即领命。

    “陆游，写文章的这几位可是当世名士，博学多才啊。你写得过人家吗？”尚同良知道陆游这人。年轻气盛，所以故意拿话激他。

    果然，陆游一听。豪气顿生：“王上，诸位大人。不是臣夸口，那几篇文章，臣也看过。一股子酸腐味，不过如此。臣敢立军令状，写得那几位所谓的大儒连还笔的底气都没有。”

    王钰听罢，表彰了他几句，心中暗想。都说文人相轻。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陆游说到做到，第二天。便有一篇文笔犀利，大气雄浑地文章问世。一时之间，京城之内。老少传阅。他在文章中，将几位“大儒”地观点逐一反驳。批得体无完肤。将迁都地好处，条条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王钰推波助澜。又从翰林院中挑选几位善于此道的饱学之士，从旁相助。八月地京城，上演了一出精彩地笔战。个个饱读圣贤书的文人们，以笔作刀，互相攻伐，热闹非凡。

    一时之间，舆论大清，百姓们地疑虑渐渐消除。据传言，有位抨击朝政的老夫子，读了陆游地文章之后，气得卧

    ，昏迷过去，醒来之后，折断自己地毛笔，说是要再年诗书。

    京城西郊，小竹庵。

    这一处远避闹市的世外桃源，建于汴京城西北角的群山之中。这处庙宇是由童素颜出资修建的，王钰命令枢密院将李清照秘密转移，严加保护，前思后想，就弄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是佛门清静地，又是尼姑庵，枢密院那帮大老爷们自然是不适合呆，再者李清照是个女人，保护她也诸多不便。王钰于是精挑细选了几位女探子在此，一来照顾，二则保护。

    王钰的车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为了避免惊扰，他身着便服，只带了几名卫士。到了庵外，连卫士也留在外头，只身入内。

    他虽然不信神佛，但还是上前给佛祖金身作了个揖，这才让主持师太带路，又让人唤来李清照。

    多日不见，王钰本以为，她一个女人家，又经历这样的事，只怕心中惊恐，早就花容失色了。没想到，李清照出来，气色居然不错。

    “奇了，难不成这真是块福地？你精神很好嘛。”王钰取笑道。

    李清照嫣然一笑，踱至凉亭边，望着那片片群山，轻声说道：“这几日，庵中师太常与我说话，讲解佛理，我感到心平气和，从来都不曾有这种感觉。”

    王钰心里莫乐其妙的痛了一下，他从李清照地话听出来点什么。

    “那件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良久，他开口问道。

    李清照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就像一个谜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到现在，这个谜团反而越来越大了。

    “王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王钰没想到她反过来问自己，一时错愕，但还是点头道：“我今天穿的是便服，你不必拘泥于礼数。”

    “像您这样执掌生杀大权，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反抗你的意志？你大可以将我治罪，严刑拷打，还怕得不来证词么？”这个问题困扰李清照很久了。从知道王钰已经洞察到内情之后，她就一直在等待着下大狱，但王钰却从未提过这事。

    王钰闻言而笑：“那样不是暴殄天物么？我可以指挥百万雄师，剿灭异己，踏平敌国，但我却不能用这样地手段来对付一个女人。或许你听过这样的传说，我刚到汴京地时候，身无分文，是我的堂姐李师师收留了我。给我饭吃，给我衣穿，还送我读书。她弥留之际，留下遗言给我，让我善待女人。还有，我相信你是一个明辨是非的女中豪杰，你受赵地指使，却是被他蒙蔽，出发点是好的，这就是全部的原因。”

    王钰说的，不能说不是实话，但他没有说完。还有一点，他是真的喜欢李清照。

    李清照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皇帝一样的人，会听一个身为妓女的女人所遗留的话。可自从接近他以来，每次谈起李师师的时候，王钰的言谈神色，是装不出来的。

    “那敢问王上，你打算如何处置福王？”转过身去，李清照似乎不敢直视王钰的眼睛。

    李清照听命于福王，也就是表明她效于忠皇室赵家，这个时候，王钰似乎应该对她释放出善意，以表现自己的宽宏大量。

    “赵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没想到，王钰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王上既然能够宽恕我，为什么不能……”

    王钰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的话：“你错了，我可以宽恕我的敌人，但我惟独不能宽恕他。因为他，在东北那个险关上，数以千计万计的大宋儿郎壮烈殉国。因为他，燕国公种师中的儿子，我一手栽培的种霸被乱箭射死。每每想到那个悲壮的场面，我都恨得牙痒！那些牺牲将士们，都是我们国家最勇猛的武士，都是国家的长城。他们哪一个没有父母妻儿？哪一个不是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难道赵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赵家的每一个人，我都可以善待，但是赵，我一定要他死。”

    李清照无话可说，她心里此时充满了负罪感。因为她的一次泄密，致使那么多的人死在边关。有的时候，对错是很难说得清楚，但让人去死，绝对不会是正确的。

    “你听命于赵，是为了赴国难，清君侧。对，我承认，我想当皇帝，我是有私心。可我如果当好皇帝，当稳皇帝，我就必须要让老百姓有好日子过，否则他们不会拥戴我。你书读得多，读书为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这些嘛。皇帝重要，还是百姓重要？我是真的想把这个国家治理好，让它富裕，让它强大，让天下的每一个角落，都闻得到中华文明的气息，让这片天空下的所有人，都向往着中华。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以中华为荣。”

    “而赵呢？他做过什么？他想维护的，只是一个大家族。一个家族的利益，能和一个民族的利益相提并论么？就在这几天，他为了反对迁都，私自把消息放出去，搞得京城人心惶惶。终究谁想治理好这个国家，谁想搞乱这个国家，你心里应该明白了。我言尽此，怎么决定，是你的事。”

    李清照居然哭了，背对着王钰问道：“王上说过，我想要的那种生活，可以有条件的交换，是么？”

    “不错。”

    “您虽然宽恕我的罪过，但那么多的人因我而死，我不能宽恕自己。我请求王上恩准，在审理完这个案件以后，让我在这里赎罪吧。”李清照的话，也就是表明了，她愿意出来指证赵。

    王钰一时沉默，一个妙龄女子的后半生，将在青灯古佛，梵音清唱中度过，这是一种残酷，还是宽恕？

    “好吧，我答应你。”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五碗 舆论大战 利剑出鞘（万字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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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六碗 王钰表态 善待赵家

﻿    极品御用闲人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六碗 王钰表态 善待赵家

    第三桶第两百七十六碗王钰表态善待赵家

    靖五年八月末，这一年的大宋风调雨顺，就连最近几的长江也老实了，王钰连续八年砸下大笔的银子用在防洪工程上，终于取得了成效。今年，长江沿岸各种州府，没有一个受到大规模的洪涝灾害，粮食增产已成定局。江浙，沿海一带，海外贸易空前繁荣，泉州，登州两处港口，成为大宋对外贸易两大基地，各国商船林立，大宋生产的瓷器，丝绸，茶叶，以及文化典籍，书画作品等等，经由这里运往整个世界。

    新法推行十余年来，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据户部统计，今年全国总税收，工商税可望占到六成五，第一次超过农业税收，实步估计，今年的国家财政总收入在可能会突破一万万两白银。

    消息当然是让人振奋的，有钱谁不喜欢？可王钰却在考虑，怎么样还富于民。国家有钱总不能你当官的就给花完了吧？这钱是全国百姓一起打拼出来的，国家富了，老百姓的生活也应该得到提高。

    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减税，把农业税的十五税一，改为三十税一，也就是说农民把收入分成三十份，交一份给朝廷当作税收。中华有史以来，最苦的就是农民，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往往吃不饱，穿不暖。况且，王钰比谁都清楚，近年以来，虽然一直在减轻农民负担，但农民要交的税，其实不止表面上那一点点。地方官方还有巧立一些名目，想尽办法多收一些。

    而眼下，他在酝酿大动作，不适合对吏治动大刀。要不然，就可以减少税收和整顿吏冶双管齐下。农民的负担肯定会减下来。

    第二个办法，就是广办学堂。中国古代，读书那是有钱人的专利，穷人的孩子只配放牛。一个民族文化要繁荣。素质要提高，一定要有一个良好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一大批受过良好教育地年轻人。

    八月。王钰以中书省公文的形式，下发全国地方官府，从明年开始。以县为单位，由地方财政出资一部分，中央财政拨款一部分，每个县务必建成一所学堂，聘用饱学之士为师，招募该县六岁以上的男孩子入学。不收学费，提供住宿，学生自己带粮食来做饭。

    但同时考虑到。以大宋目前的情况，搞全民义务教育是不太实际地。所以，对入学资格有严格的限制。每家每户，只能入学一个男丁。而且是要身体健康，没有残疾。而且要身家清白，往上数三代。没有犯罪纪录。在少数民族与汉族的杂居地，一视同仁，严禁拒绝夷族地学生入学。

    这两条政策一出来。上到文武百官，下到普通百姓，那是欢呼雀跃，拍手称快。自古以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多少人梦寐以求，希望能读上圣贤书。可由于种种限制，全国绝大多数人不可能受到文化教育的。现在，朝廷出钱让孩子们上学，天下除了咱们，还有谁有这种好事？

    不过也有人表示反对，朝廷一面减税，一面又每年支出这么大笔的款项用于教育，国家财政负担不了。而且不要忘了，蒙古人还在北面虎视眈眈，军费是连年上涨。大宋虽然挣得多，可花得也多，现在搞这种事，不合适。王钰对这种意见，没有采纳。

    而且还有人提出，蛮夷外族有什么资格读书？而且还是咱们中央拿钱办地学校？这个意见，受到王钰严厉的批评，被指为目光短浅。后来提这个意见的官员，被王钰罚抄《礼运.大同篇一千次。让这个仁兄知道什么叫“天下为公”。

    王钰在八月份的这个举动，让好些人摸不着头脑。王上是突然哪儿来的兴致，想起来还富于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夺取帝位的关键时期，王上不好好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反而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实在让人想不通。

    他们想不通，可有人却想通了。这两条政策一出来，蔡太后，福王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滚水里地青蛙，拼命的挣扎。

    蔡太后动作越来越大，指使一班死忠于赵家的大臣，极力反扑，试图在舆论上占据上风，可渐渐他们发现，自己是孤家寡人。因为朝廷里面，除了少数几位闲官以外，没有人支持他们的意见。就连原来那些坚决反对迁都的人，立场也开始动摇。要么三缄其口，要么称病不朝，赵家陷入了空前地孤立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王钰开始了反击。八月下旬，枢密院“约谈”了那几位写文章抨击朝廷的文人。约谈这个词，是王钰亲自定地。因为枢密院动手，要么叫“逮捕”，最轻的也叫“问话”。文人都有臭脾气，喜欢摆点架子，自视清高，所以王钰定下约谈这么一个词，显得对这些人还是很礼遇的。

    枢密院约谈这几个当世有名地读书人，一开始就向他们陈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是他们写文章反对朝廷严重，而是有人故意泄密给他们，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才严重。枢密院希望他们能如实相告，以整顿朝纲，严明律

    可似乎，王钰的好意被这些人当成了可以继续嚣张的把柄，他们不但拒绝透露泄密者的名字，甚至公然在枢密院衙门里大肆抨击朝政，有些用词，已经到了犯忌的地步。郑僮将事情如实报告给王钰。

    王钰得知情况后，勃然大怒。看来，还是必须要使用强硬的手段，有些人就是驴脾气，拉着不走，赶着走。他指示郑僮，如果这些文人们再不配合，就以“泄漏禁中语”的罪名惩罚。作为大宋最高领袖，要整治你们几个文人还不简单，根本用不着证据，要杀你便杀你。

    之所以不愿意这样做，一来出于言路畅通，政治开明着想。二来考虑到这些人不过是受人利用，被人当枪使。谁知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得，不领情就算了。咱们公事公办，反正国家有法律，要法办你们也是光明正大。说遍天下都有理。

    泄漏禁中语这个罪名可不小，禁中，是指宫中。泄漏禁中语，也就是泄漏皇帝的话。这个罪名，搁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只有唐代和宋代不用砍头，但最轻也是充军流放，遇赦也不得回家。

    这一手，可就让这些文人们傻眼了。这些人书是读得多，文章也写得好，可他们不是朝廷官员。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再加上，他们的亲戚，同窗，朋友里面，多多少少有些达官显贵。本来想就是出了事也有人保。

    可一旦被叫到了枢密院，谁还敢保他们？朝中大臣都知道。京城上百个衙门，哪个衙门都好进，也好出。哪怕是刑部大牢。惟独枢密院，是油盐不进。一来它只对皇帝负责，二来枢密使刘三石是个怪胎，谁的情面也不给。

    刘三石还有一手更绝，他把这几个文人留在枢密院，也不关你大牢，每人一个房间，好吃好喝招待你。可问题是，他只能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跟你说话，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的那几个难友是什么情况，你通通不知道。最气人地是，房间里面除了桌椅床铺，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过了四天，每个人都被送饭的告知一个消息：就剩你一个人了，其他人都交待了，回家团圆去了。

    听到这种话，谁不心慌？挨千刀的送饭人还加上一句话：枢密相公有事出京公干，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临走交待下来，要好吃好喝招呼你们，不能怠慢读书人。

    就这么一弄，全交待了，第一个交待的，就是闻老夫子那位得意门生。

    拿到了名单，王钰却不急着动手，下令把那几个文人全放了，并好言抚慰他们，并鼓励今后多说，多写。不过估计，经历这么一遭，这几位今后再也不敢乱写文章了。

    八月二十九，开封府尹汪思继上报，官差在城外野地里发现一具腐尸。照规矩，开封府将尸体弄回来，让百姓指认。当场就有人认出来，说这具尸体有可能是全家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地陆康。王钰马上命令郑僮接手这个案子，一查到底。

    郑僮办事倒也麻利，九月初一就回报王钰，陆康是被人杀死，弃尸荒野。可能是埋得不够深，被野兽拖了出来，一条大腿也让野兽给吃了。不过找遍方圆四五里地，也只有这一具尸体，没有他的家人。

    这个消息引起了王钰的重视，这是不是就可能理解为，只有陆康一人被杀，他地家人事先得到预警，逃脱了？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却是成立的。如果他的家人事先脱逃，那一定知道一些内情。有鉴于些，王钰命令枢密院，全力追查，一定要找到陆康地家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九月的天，仍旧十分炎热，王钰穿着一件单衣，一手执折扇，一手执毛笔，正批阅着公文。到宋代十几年了，一手毛笔字倒也写得工工整整。王钰经常在想，要是当初没有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有这么认真，恐怕早考上清华北大了。

    正用心时，忽听书房外一阵响动，抬头一看，他却笑开了怀。原来，门口站着一个小家伙，生得白白胖胖，正双手撑住门，双腿跨坐在门槛上，想要努力爬进来。他胸口有一条宽宽的布带，从腋下穿过，被后面的人提着，以防他摔倒。

    任何父母看到这情景都应该，孩子在学走路了。说起来时间倒也过得真快，王战已经一岁多了，开始学走路和说话。

    “哎哟喂，儿子！”王钰看到儿子，比什么还高兴。放下手中的笔，赶紧上前。却又不抱过他，坐在他身前三五步远的地方，张开双臂，不住的叫他地名字。

    那小家伙一见到爹，自然是笑容可掬，努力的想翻过门槛。谁知道，一个不稳，从门槛上翻下去，活像一团肉球，在地上还打了个滚。背后的赵出云也没有提住，见儿子摔倒，心疼得不行。就想去扶。

    “别，让他自己爬起来，别把小孩子惯坏了。”王钰制止了她。一面不住的逗王战，让他自己起来。

    若是以往。赵出云肯定要跟王钰争吵几句，说

    子还小，可今天。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不安的目战。

    那小家伙还真就自己翻个身，坐在地上。而后又往前一倾，双手趴在地上，努力地站了起来。而后，摇摇晃晃地向父亲跑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地声音。

    王钰一把抱了起来，高举过头顶，朗声笑道：“我儿子会走路了，哈哈！”

    王战也乐了。格格的笑着，王钰搂着他，亲了又亲，突然惊喜的叫道：“咦，长三颗牙了？哎呀。瞧你这一下巴地口水哟，来。叫一声父王听听。”

    看着王钰父子天伦之乐，赵出云不知是悲是喜。自从嫁到靖王府来，她几乎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因为她怎么说也是赵家的郡主。她虽然也和童素颜一样，恪守“妇人不得干政”的铁律，但并不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还没有嫁到靖王府地时候，她就隐隐的感觉到，王钰迟早有一天会取而代之。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赫然发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难地人。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的叔伯兄弟，骨肉至亲。可她只是一个女人，她除了在家带孩子，什么也干不了。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身体不适？”王钰注意到了赵出云失魂落魄的样子，“别是热伤风吧？这两天要注意。”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却发现没有异常。

    赵出云突然一把抓住王钰的手，扑通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起来。王钰吓了一大跳，那王战听到母亲哭，也跟着哇哇大哭。

    王钰就是在千军万马中，也不曾这么手足无措过，着急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嘛，好端端的，你跪着作甚？起来起来！”

    赵出云却是一味地哭泣，王战也越哭越大声，王钰赶紧对外头喊道：“来人！来人！”

    两名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到这幅画面，惊得瞪目结舌，呆立当场。

    “把孩子抱到娘娘那里去，让四夫人也过去照看着，呆着干什么，快抱走啊！”王钰一时火大。

    丫头抱走了王战，王钰这才蹲下身去，柔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上，我求求你，你放我们家一条生路吧！”赵出云一头磕在地上，痛哭不止。

    王钰一愣，随即叹道：“你这女人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我把你们家怎么了？抓了谁还是杀了谁？看看你这样子，哪像……”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停住了。

    赵出云生了孩子以后，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的相夫教子，连脾气都收敛了许多。外面发生什么事，她不可能知道，耶律南仙自然更不可能告诉她什么，那她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谁告诉她的？该不会是赵家人感觉到了危险，于是来向她求救了吧？

    这不正是当初赵家一定要把赵出云嫁给自己的原因么？想用她来牵制自己，让自己对赵家动手地时候，有所顾忌。偏偏赵出云又争气，生了嫡长子。

    “王上，朝政大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有今天，跟赵家有莫大的关系。你刚到汴京地时候，是徵宗先帝赏识你，让你平步青云。赵家待你不薄……”赵出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偏偏提起这事。

    其实她不提还好，一提王钰就火大。很多事情，除了耶律南仙，王府没人知道。赵家可是几次三番想致他于死地，如果不是他提前动手，恐怕都已经转世投胎了。

    “是，赵家待我不薄，我也没有亏待赵家吧？徵钦二帝在时，我就兢兢业业，辅佐他们，功劳没少立吧？现在大宋天子，还是我一手扶上皇位的。你们赵家，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我每年批给皇室的钱，没少过一钱吧？我靖王府修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翻新过，漏雨我都拿盆接，这你是看到地。你的那些叔伯兄弟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对赵家仁至义尽了吧？”

    赵出云没有心计，没有城府，听王钰这么一说，反问道：“有人说你最近在密谋，要整死福王赵，对不对？”

    “整死？就他，他也配？”王钰气极反笑，“出云，今天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就他赵，我根本用不着整他，他自己就得把自己给埋了。你知道他犯了多少事？随便哪一件，都够他受的。去年四月我出了趟京你记得吗？就是你们这位福王，里通外国，让我差点没死在边境上。成千上万的忠勇将士，因此殉国，这还不够吗？”

    赵出云惊呆了，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自己那个温文儒雅的侄子，会这么狠？本以为像王钰这样，领过兵，上过阵，杀过人的才会心狠手辣，没想到……

    “我不跟说这些事情，不是想瞒着你，只是不愿意你担惊受怕。今天既然提起这档事了，我跟你表个态吧，除了赵之外，赵家所有人，我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六碗 王钰表态 善待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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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七碗 政治风暴 席卷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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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七十七碗政治风暴席卷朝廷

    钰斜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以至于韩世忠，尚同良等大臣等得有些急躁了。可王上不发话，他们又不好轻易开口，只得正襟危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都各自在猜想着王上今天会不会拍板决定。

    阳光渐渐照射进厅里，王钰却如老僧入定一般，眼神漠然的瞧向外面的庭院。大概是被阳光照得有些头晕，孟昭忍不住了，身形微微一动，似乎要起身说话。

    “定了吧。”王钰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厅中先是一愣，而后大臣们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均露出欣喜之色。

    “今天本王就写个折子递上去，明天早朝正式宣布。中书省拟一个详细章程上来，最好再提出备选地点，朝廷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情敲定，希望可以在年底之前完成迁都。”王钰一旦下定决心，办起事情来就是雷厉风行。

    “王上，备选地点其实不用议吧？北方的城市中，只有一个地点适合作为国家的首都。”吴用说到此处，看了看王钰的反应，见王上正以咨询的神情看着自己，遂补充了一句，“就是幽州。”

    幽州，为古时候九州之一，隋唐时期北方的军事，政治，经济中心。周朝时，周武王灭殷，封召公于幽州故地，号为燕。所以这个地方又常被叫作“幽燕之地”。战国时，燕国与其他六国并列为战国七雄。秦始皇统一天下，在幽州设立渔阳，上谷，右北平。辽西，辽东等郡，这也是“北平”这个名字的来由。

    到了宋朝时期，幽州为幽云十六州之一。成为辽国的领土，是辽国五京中的“南京”。王钰出使辽国，以租借形式取回幽州主权。在这里设立了幽云都管衙门，经营多年，经济较为发达。幽州的各项配套设施相对来说。比较完备，民族成分单一，又是军事重镇，迁都到这里应该说是很合适地。

    所以，当下大臣们听到吴用这个建议，都表示赞同。但王钰却摇了摇头：“议还是要议的，兼听则明嘛，不能搞一言堂。要让方方面面的意见都提出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一下大臣们就纳闷了，这还需要议吗？板上钉钉的事，拿给谁议？死忠于赵家那帮人吗？他们说话能起任何作用吗？惟独吴用与尚同良对视一眼，明白王上地用意。要动手，就得师出有名。你不跳出来反对，我们拿什么借口扳倒你？王上是要在迁都之前。把那些牛鬼蛇神，一网打尽，免得迁了新都来麻烦。

    当日。王钰以摄政王身份上奏两宫皇太后以及天子赵允同，名义上是奏请迁都，实际上只是向皇室通报一下，因为他已经决定了。随后，朝中重臣纷纷上奏，附议王钰。两宫太后以及赵见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都感大限已到，惶惶不可终日。聪明如赵，也想不出来任何对策。殊不知，一场主要针对他的政治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第二日早朝，王钰正式宣布，为了稳定北方局势，巩固这些年来拓展疆域的成果，大宋中央朝廷决议迁都，将此事提上了议事日程。

    随后，尚同良等人提出了各种方案。有人提议迁到太原，有人提议迁到青州，最耸人听闻地莫过于还有人提出迁到原金国旧都上京。这时候，陆游提出一个方案，建议沿用原来辽金两朝的“五京制”，平衡各地之间的利益关系，以表示中央对各地都一视同仁。

    他在奏章中提出，汴京仍旧为东京，以江南地江宁府为南京，以幽州为北京，以四川成都为西京，以湖北的江陵府为中京。

    此议题一经抛出，文武百官均感匪夷所思。倒不是说这个五京制不合适，而是陆游这道奏章来得太突然，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可没等大臣们从震惊中醒悟过来，以吴用为代表的一班王上亲信大臣，都表示了赞同。在朝为官，最重要的就是要看懂风向，不要跟错方向，吴用等人一带头，满朝文武纷纷跟进。

    吴用是王钰的心腹，他太了解王钰了。当陆游抛出这个议题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这是王上的授意。不要小看这个动作，王上是既要迁都，又要顾及到汴京官员军民人等的情绪。这里作了一百多年地都城，突然一下子废弃了，汴京的老百姓，以及赵宋的遗老们接受不了。所以，名义上仍旧以汴京为东京，其实不过是安慰安慰这些人。至于成都，江陵，江宁这三个地方，都是地方重镇，朝廷作这样的决定，表现出这样的姿态，其实无非就是传达这样一个讯息，我王钰重视你们。

    就如同前些日子，王钰定下两条政策，减税和办学一样。满朝文武都一头雾水，不明白王上在搞什么。其实，这就是给天下人许出一个承诺，用王钰自己地话说，就是给你们开出一张支票。但这张支票能不能兑现，就得看我处在什么位置。

    如果我得势了，我说的话自然是算数地。我怎么才能得势？当然是你们要支持我啊，不然我就是孤家寡人，什么也办不了。其

    也是一种收买人心的举措，在登基称帝之前，营造声朝廷里摸爬打滚十多年，这种政治操作，或者说炒作，已经十分纯熟了。

    “好吧，既然陆游提出来了，大家也都表示赞同，五京制也列为选项之一。列位臣工，还有什么意见吗？”王钰朗声说道。

    堂下一片沉默，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要是没事，大概就到了卷帘退朝地时候了。

    这时候，有一个人急得不行，那就是福王赵。眼看着，王钰置赵家的意见于不顾，执意迁都。甚至有制造即成事实的苗头，可那帮支持赵家的大臣就是迟迟不出面，由不得他不着急。

    见没有人说话，退朝地时候该到了。他也就顾不得许多，重重咳嗽了两声。

    “王上，福王殿下。臣有本要奏。”监察御史郭淮出班说道。

    王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郭御史，有本速速奏来。”

    “是。”郭淮应声之后。作出一个非常奇怪的举动。他把笏板插在玉带上，然后双手举上头，取下乌纱帽，郑重其事的放在地上。而后，双膝一屈，拜倒在地。众臣一见，都不明就里，这是干什么？乌纱帽是一个官员的身份象征。摘乌纱除非是被革职罢官。

    “臣，郭淮，今日冒死上奏。”开场白很惊人，大有不成功便成仁地架势。

    王钰冷眼旁观，没有表态。赵倒说了一句：“郭大人何必如此，朝廷广开言路。容得下各种意见，即便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相信王上与本王都不会怪罪于你。王上，您说是吧？”

    见他把话头抛给自己，王钰点头道：“不错，朝廷向来开明，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在国家法度之内，都被允许。”

    得到了王钰这个保证，郭淮才开口奏道：“王上，臣始终认为，迁都一事，有百害而无一利！众臣极力推动迁都，都是为了迎合上意，没有一人是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着想。想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定都于此，造福天下。传至今日，国家已是一片乌烟瘴气，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文武大员，只求讨好上峰，明哲保身，才有了迁都这一出荒唐的闹剧！臣，恳请王上，法办力主迁都地一班大臣，重顿朝纲！”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即便吴用等人，也被他这一番严厉的指控，惊得骇然失色。他的话很明显，就是针对以吴用为代表地一班王钰亲信而来，只差没有指名道姓了。这位郭御史难道今天得了失心疯？你不要命了？

    更惊的是赵，就连他也没有想到，郭淮会用如此严厉的措辞！自己不过是希望你出来说说话，可没叫你把矛头对准这么多人，打击面如此之广吧？这不是引火烧身吗？万一王钰一个雷霆大怒，这火恐怕还得烧到自己身上。

    王钰摸了摸鼻子，近来他有些热伤风，鼻子不通。又朝堂下望了望跪拜于地的郭淮，突然说道：“列位臣工，作御史就要像郭大人这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要怕触怒谁，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哪怕这话不好听。”

    殿下许多大臣心里打起了小鼓，没弄错了吧？郭淮这厮胆大妄为，把矛头直接对准吴用等大臣，甚至有攻击王上之嫌，王上还表彰他？

    王钰缓缓起身，步下玉阶，百官肃首。来到郭淮面前，他拾起那顶乌纱帽，伸手拍了拍，似乎在弹灰尘。

    “郭大人呐。”

    “臣在。”郭淮跪在他脚下，大声回答道。

    “你作御史是很称职的，回为你什么都敢说。”王钰亲手把乌纱帽给他戴上。

    “臣愧不敢当！谢王上夸奖！”郭淮此时心里都是七上八下，他没想到王上会如此礼遇。

    王钰退后三步，抬手道：“你站起来。”郭淮略一迟疑，而后站起身来，刚看了一下王钰的眼睛，立马低下头去，心里狂跳不止。

    “列位臣工，看看，看看咱们郭御史这模样，是不是大义凛然，刚正不阿？”王钰向满朝文武询问道。

    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班奏道：“回王上，地确是凌然不可侵犯，一看便知是正人君子。”此人，便是枢密院都承旨郑僮郑大人。

    王钰笑道：“本王刚才说了，郭大人作御史，是很称职的。可是……”语至此处，他停顿下来，好一阵之后，突然哼道：“可你作为一名朝廷官员，却不够格。”

    郭淮猛然一听这话，呆立当场，不自觉的就跪了下去。

    “尚同良。”王钰脸上，笑容尽敛，一片肃穆。

    “臣在。”尚相爷出班候命。

    “你告诉本王，御史的职责是什么？”

    “回王上的话，御史堂监察之重任，监督百官言行。弹劾不法，上至执宰，下至小吏，无一不在御史地监察范围之内。御史。实乃朝廷的根基所系，国家法度地维护者。”

    王钰鼓掌表示赞许：“说得好，御史是国家法度的维护者。可郭大人啊。你身为监察御史，位高权重。就应该洁身自好，遵守律法。可你呢。

    法！前些日子。几位文士写文章抨击朝政，本王说过事。要容忍，要鼓励。但是，朝廷地机密他们是如何得知？郭大人，你能不能帮本王解答这个疑惑？”

    郭淮听他提起此事。心知一切都完了，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好，你不说，本王让人帮你说。枢密使刘三石！”

    刘三石大步出班。朗声说道：“臣奉王上命令。调查泄密一案。经主笔之人交待，是有朝廷官员事先泄密，蓄意哄骗。指使他们攻击朝政。其中带头之一，正是监察御史，郭淮！”说罢。从怀中取出证词。王欢一见，小跑着下得殿来。接过证词，遍示众臣。

    王钰冷笑道：“郭大人，你是国家法度地维护者。你就是这么维护的？亏得你还敢在这资政殿上大义凛然，一副慷慨赴死，舍生取义的模样，你做给谁看？本王生平最恨地，就是你这样满口仁义道德，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殿前武士！”

    话音一落，殿外金甲武士闻声而入！

    “将郭淮摘去乌纱，扒去朝服，革除一切职务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王钰看来是真动了怒，厉声喝道。

    文武百官见此情形，无不胆寒！

    “许昌，勾文仲，马士元，张洪远，范必达，齐元盛。”王钰一连叫出了六个名字。

    突然，从文武两列中，奔出数人，齐齐跪在地上，其中一人哀声说道：“王上，臣，臣有罪！”

    王钰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言道：“此六人，藐视朝廷法度，知法犯法，为泄密一案共犯。即刻革除一切职务，交由大理寺依法严办，以儆效尤！”内卫禁军，拥入朝堂，将六人摘去乌纱，扒去官服，一个个死猪一般拖出殿去。

    群臣骇然！今天一朝，查办了七名朝廷大臣，实为近年罕见！王上迁都之心，如此坚决，这些人又是何苦来着？好在王上还心怀仁慈，没有杀他们任何一人。

    而吴用等大臣都在心里拍手称快，这几个月来，就是这帮人上窜下跳，极力抨击迁都，为赵氏招魂。现在傻了吧？一次摘了七顶乌纱，下一个该轮到谁了？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往上面瞧去。哟，福王地脸色怎么如此难堪？

    赵此时是如坐针毡，他眼睁睁看着在朝中为数不多的支持自己地大臣，被王钰一口气全罢了官，可自己却使不上任何一点力气，心中地怨毒当真不是笔墨所能形容。

    王钰走回宝座，略整衣袍，重新落座下去，神色平静的问道：“列位臣工，还有事上奏吗？”

    都这模样了，百官就是有事也不敢挑在今天上奏，正等着无本退朝之时。忽然两列文武官员齐齐扭头。就连王钰也瞧向了殿外。

    那是一阵急促地鼓声。

    本来，打鼓有什么奇怪地？民间有个喜庆婚嫁，都得敲锣打鼓，热闹热闹。可问题是，这里是禁宫，能随便打鼓吗？这鼓声连资政殿都听到了，说明离得不远。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有人在打“登闻鼓”。

    所谓登闻鼓，在晋代就有所记载。到了宋代，在朝堂外面，设立一面大鼓，全国的人民，不管你是官是民，若你有冤情，各路衙门不受理，或者判决不公，你就可以到京城来，击打这面登闻鼓，向皇帝告御状，或你本人无法上诉，亲戚朋友都可以。

    在宋太宗地时候，京城有个中富之家，他的奴仆弄丢了一头猪，这人是越想越委屈，于是去击打“登闻鼓”，向皇帝伸冤。奇特的是，皇帝还受理了，下诏赔他一千钱补偿丢失的猪。事后，宋太宗向大臣笑说，这么小的事情都来找朕，那朕岂不要忙死？但是，朕以身作则，带这个头，给官员们作个表率，还愁天下不太平么？

    从这之后，朝廷就对打击登闻鼓作了严格规定，要不然你老百姓丢了一只鸡，或者老婆偷汉子，都来找皇帝，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于是就规定说，天下地臣民，不得越级上访。后来又限定上诉期限，普通百姓一年，官员为三年。而且规定说，如果不符合规定的，你来打击了登闻鼓，是要吃官司地，皇帝可不是随便就能惊扰的。

    在满朝文武地记忆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去打这个登闻鼓了，甚至还有大臣曾经提议，现在四海升平，百姓没有冤屈，是不是撤消这个制度？现在，这登闻鼓居然又响了！

    “怎么回事？”王钰虽然作官这么久，可他对这个登闻鼓制度不太熟悉。

    就在这时，一名官员快步入殿，具大礼参拜之后，紧张地奏报道：“王上，福王殿下，宫外有百姓击打登闻鼓鸣冤，登闻检院已经受理。”

    “击鼓鸣冤？是什么人，他有什么冤屈？找开封府，或者大理寺不就行了么？”王钰问道。

    “回王上，打击登闻鼓的是一个妇道人家，她要告的是当朝权贵，谋杀他的丈夫。”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七碗 政治风暴 席卷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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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八碗 软禁赵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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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钰一怔，告当朝权贵谋杀她的丈夫？不会就是那个陆吧？似乎不太可能，这件事情是枢密院经手在办，刘三石调动大批人手在寻找陆康的家人，以枢密院的能耐，只要人在汴京城，不可能找不到而让她孤身前来告状。

    “既然是这样，那。”目光在百官身上寻视着，最后落在大理寺卿的身上，“着大理寺受理此案，审毕报与本王知晓。”

    大理寺卿还没有来得及出班领命，枢密使刘三石却已经抢先一步出班奏道：“王上，请恕臣唐突。按制度，击登闻鼓而鸣冤者，必须由皇帝亲自受理。今天子年幼，不能理事，当由王上亲审此案。”

    他这个举动，引起了王钰的注意，略一思索，即点头道：“也罢，本王亲自受理，把人带到大理寺吧，本王随后就到。就这样，散朝。”他说完之后，起身欲走，忽然瞥见身边的赵起身之时，竟然站立不稳，身形一阵摇晃。

    满朝文武依次步出资政殿，王钰也走出玉阶，准备亲往大理寺主审。刘三石快步上前，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王上，臣请调派人手，控制福王府。”

    王钰猛然转头，目光如炬，盯得刘三石赶紧低下头去。他既然这样说，那告御状的妇人当是陆康妻子无疑。既然他事先知情，那就是说是枢密院找到了人，可为何不事先通报，自作主张，就让那陆康的妻子来击打登闻鼓？

    “想好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吧，刘大人。”王钰说罢，拂袖而去。刘三石有苦难言。呆立当场，好一阵之后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大理寺，是全国最高司法机关。相当于后世的最高法院。不是什么案件都可以让大理寺来审理的，多是一些高官显贵犯了王法，才能享受大理寺审判的资格。

    王钰到大理寺地时候。衙门如临大敌一般，大理寺卿，少卿。推官一干人等，早早在大堂外迎候。他素来不喜欢这些捧场，到了以后，直接命人将原告带上堂来。摄政王亲审此案，又是在天子不能理事的情况下，这就与皇帝亲审无异了。

    一切准备完毕，大理寺卿下令带原告上堂。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妇人，面容憔悴。神态惊恐，上得堂来以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钰的惊堂木还未拍响，那妇人没开口先自号哭起来。

    “陆冯氏。今日王上亲审此案，不得唐突！”大理寺卿抖出官威。大声喝道。

    王钰制止了他，人家丈夫被杀了，连哭也不许哭？而后问道：“陆冯氏。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本王替你作主。”

    那陆冯氏一听是王钰，再也不敢哭出一声，只得强忍住悲痛，如实说道：“各位王爷，老爷，民妇陆冯氏，本是京城人氏陆康之妻。我夫原在京城以烧炭为生，后经人举荐，入福王府帮差。七月初九，亡夫突然还家，将数千两交钞交于民妇，命民妇带公婆，儿女出城暂避。民妇带家人至城郊娘舅处暂住多时，不见丈夫音讯，后遇邻人，告知丈夫已被人害死……”

    说至此处，陆冯氏已然是泣不成声，堂上官员，多是见惯了生离死别之人，倒也无动于衷。王钰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见她如此悲伤，也不忍追问。

    过了好一阵，那妇人从身边取出一物，双手呈上：“这是亡夫当日交于民妇保管地书信，当时亡夫曾有言，若他出事，可将此信交于官府，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大理寺卿亲自取过书信，呈于王钰，信封封得严严实实，显然不曾拆开过。但信封的边角已经起毛，说明这封信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

    拆开信封，王钰取出信纸看了起来。不出所料，这封信是那陆康察觉到危险之时写下，将赵是如此指使他买凶杀人，他又是如何与杀手接头，开出了什么条件，定下了什么步骤。可能是因为时间紧急，他没有写得很详细，但这封信，足以证明刺杀李清照的凶手是谁。

    “你地家人现在何处？”王钰看罢，收起信件问道。

    “回老爷的话，公婆及一对儿女，现今都在娘舅处躲避。民妇只身一人，进京鸣冤，请老爷们给民妇作主。”说罢，陆冯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只撞得头破血流，让人侧目。

    “不必如此！国家自有法度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是什么达官显贵，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本王自会替你作主。现在，你马上带领相关人等去城外接回你的家人，朝廷会保护你们。”王钰当堂表态。

    陆冯氏一听这话，感激涕零，连声哭道：“谢王上！谢王上！”

    “你一个妇道人家，为了替丈夫申冤，不惜以身犯险，只身入京，可算是女中丈夫，很好，起来吧。”王钰和颜悦色地说道。

    陆冯氏起身退到一步，泪流满面，王钰略叹一口气，随即对大理寺众官说道：“你们马上派人，与陆

    起出城接回她的家人，严密……”话未说完，却又感

    “罢了，马上传令枢密院，派遣得力人手出城公干，不容有失。”

    有了原告，证据，按程序当然应该拘捕被告到堂，但王钰没有这么做。赵毕竟是两位摄政王之一，地位显赫，又是赵氏皇族，逮捕他可不是小事情。现在他手上，有多份证据，但还差一样。

    “大理寺即刻审理泄密一案，拿到证词以后，直接交到靖王府。”

    一场不亚于当年“陈桥兵变”的政治风暴，逐渐酝酿成熟。王钰决定动手，不击则已，一击必中，要将赵家连根拔起。他在忙，他的心腹们也没有闲着。吴用抱病在身，却也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与一班大臣商议改朝换代之事。

    改朝换代，不是一句话就办成的。首先就要确定国号。年号，要置办皇帝的龙袍，冠冕。甚至还要考虑皇后，太子乃至大臣的人选。当然，如果安置赵家。也是重中之重。

    九月，王钰密召林冲，萧充，呼延灼三位统军大将回京。此三人一接到命令，马上交割军务，马不停蹄赶回京城。他们心里都明白，要变天了。

    这三人回京之后，王钰没有立即接见。而是让他们先去拜会吴用。吴用坦诚相告，并询问他们地意向，这三位手握重兵地封疆大吏都明白无误的表示，拥护王钰称帝。吴用又问起如何安置赵家，林冲呼延灼都表示。需由王上裁决，大臣不疑横加干涉。惟独萧充表示。除奸务尽，斩尽杀绝。

    福王府

    赵脸色惨白，站于书房窗下。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命不久矣，近来一连串地事情表明，王钰准备动手了。而他，苦于手中没有权力，想不出任何对策。宫中又是两个妇道人家，和一个少不更事的娃娃，起不了什么作用。一班忠心于赵家地大臣，也被王钰罢官夺爵，赵家陷于空前地孤立之中。

    房门一阵响动，赵像惊弓之鸟一般打了一个冷战，脱口喝道：“谁？是谁！”

    “王爷，该用午饭了。”一名仆人站在门口，惊慌失措地望着他。

    赵呆了半晌，突然夺门而出。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马上进宫与太后商议对策，王钰纵然手握大权，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吧？

    慌慌张张的出了前院，正往大门口走，正瞧见王府总管神色紧张地往里面走来，看到赵，快步上前说道：“王爷，不好了！”

    赵只感到心里一沉，失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总管手指门外，却不知从何说起，赵见状，便向外走去。亲王府邸，门人是左右各四。民间俗语，宰相门人七品官，这福王府地门人，自然不会比宰相的差。这些奴仆们，哪个平日里不是狐假虎威，不可一世。

    可现在，这八个家伙却战战兢兢的贴着墙根站着，不时的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看到福王出来，赶紧收声，低头不语。

    台阶之上，数名壮汉，身着绣衣，挎刀站立。一人手抱宝刀，在王府门口回来巡弋。赵怎么说也是位亲王，看到这情景，怒声喝道：“这怎么回事！这些人哪来的？”

    听他质问，那抱刀的汉子上前施一礼，面无表情的说道：“下官见过王爷，奉枢密相公之命，为保护王爷周全，在此值勤，请王爷训示。”

    枢密院！赵当即感觉四肢无力，身形一晃，背后总管一见，慌忙上前扶住。既然枢密院地人都调到这里来值勤了，那就是说，王钰开始控制自己。

    可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赵强行定住心神，推开总管，摆出威风：“本王要进宫面圣，让开！”

    “请王爷恕罪，如果没有枢密相公的明令，下官不敢让王爷出福王府一步。”那人嘴上说得客气，却是正挡住赵去路，根本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狗才！胆大妄为！刘三石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王？你让是不让？”赵一双眼睛，血丝串遍，红得如野兽一般。

    那人仍旧一副冰冷地口气：“恕难从命。”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全场人心里都跳了一下。那人脸上，顿时出现几根鲜红地指印。他用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脸颊，低头道：“谢王爷赐打。”

    “你！”赵气极。

    “如果王爷没有吩咐，就请回府。”

    “本王不回去又如何？堂堂摄政王，难道连行动自由也没有了？”赵怒不可遏，歇斯底里的喝道。

    那人一听，再不多说，环顾左右道：“来人，送王爷回府！”话音一落，几名枢密院的壮汉齐齐站在赵面前，异口同声地吼道：“请王爷回府！”

    赵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良久，才仰头叹道：“虎落平阳……”言毕，神色落寞的转过身去，一步一挪的踏入王府大门。

    第二天早

    没有出现，文武百官传言四起。又因林冲，呼延灼重臣的一起出现在资政殿上。参与早朝，更让种种谣言，流传于朝中。王钰并没有作特别说明。仍旧按惯例进行早朝。

    有人将消息通报于后宫，蔡太后听闻赵没有临朝，大惊失色。慌忙带了皇帝赵允同。前往朱太后寝宫商议对策。朱太后本是个与世无争之人，也拿不出一个主意，蔡太后要求一同去责问王钰，朱太后却是不从。

    无奈之下，蔡太后只得领了赵允同，不顾劝阻，出了后宫，直奔中书省。王钰却不在政事堂。众官支支吾吾，只说王上身体不适，已经提前回府。蔡太后横下一条心，带了皇帝，出了禁宫。投靖王府而去。

    当时，王钰正与吴用。林冲，呼延灼等人在府上议事，忽闻太后携天子驾到。众官皆惊，意图回避。毕竟，在这些受儒家正统教育地大臣们心中，现在干的事，叫作篡位，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王钰却让他们不必刻意，当即整顿衣冠，亲率大臣出门迎接。刚出偏厅，至前院，就望见蔡太后板着一张脸，拉着皇帝赵允同怒气冲冲的奔里面而来。

    “臣王钰，拜见陛下，太后。”王钰顿首拜道，其他大臣纷纷施跪拜之礼。王钰拜完之后，向皇帝赵允同看去。若是从前，赵允同一见他，定会欢快地扑上前来。可这一次，皇帝却怯生生的看着他，一直往母亲身后躲。

    蔡太后也不叫大臣们平身，直接向王钰问道：“靖王，本宫问你，福王赵今日为何不曾临朝听政？”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王钰神色不变，回头对众臣说道：“诸位大人，请各自回衙门打理公务吧。”

    众臣一听，纷纷起身，辞别王钰，以及皇帝太后，向王府外走去。林冲行至母子二人身边时，颇有深意的望了一眼。他本来就生得高大，又纵横疆场多年，杀气腾腾，赵允同心里害怕，紧紧握着母亲地手。

    待众臣走后，王钰见赵允同那般模样，遂说道：“请太后陛下堂上坐。”

    蔡太后盯了他一眼，拉着皇帝径直走上堂去，高坐于上首。赵允同一个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王钰。

    “陛下，臣有事要与太后商议，请陛下移驾至后院。”王钰说着，上前伸手想牵皇帝。

    蔡太后却紧紧拉住，瞪着王钰问道：“你想干什么？”

    王钰的手仍旧没有停住，接过皇帝道：“臣只是不想惊吓到陛下，他只是个孩子。”其实王钰这句话已经犯禁了，谁敢说皇帝是个孩子？而且还是当着面。可王钰并没有别的意思，在他眼里，赵允同就是一个孩子，一个他看着长大地孩子。

    “去请三夫人来。”王钰吩咐道。赵出云是赵家的人，按辈分还是皇帝的长辈，由她照顾自然最适合。

    牵着皇帝来到大厅后侧，王钰心中一时感慨，扭头一看，赵允同正看着他，似乎今天不认识相父一般。

    蹲下身去，王钰伸手摸了摸赵允同的脸。刚才几位大臣还在的时候，有人说对赵家，不能心慈手软，务必斩尽杀绝。可这么一个孩子，他能有什么罪过？

    “陛下，臣是看着你长这么大的。臣希望陛下一生都平平安安，只要臣在一天，臣就会保护陛下一天。”

    皇帝不明白相父说的是什么意思，听完之后，大概是看到王钰一脸慈祥的模样，眼眶一红，嘴巴一撇，掉下泪来。

    这时，赵出云抱着王战匆匆而来，老远望见王钰与皇帝在一起，心中错愕。她是赵家地郡主，王钰的侍妾，见了皇帝自然是要下跪行礼的。

    可王钰制止于她，指着王战说道：“陛下，这是臣的儿子，让他陪你玩好吗？”小孩见小孩，自然是倍感亲切，赵允同一时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上前抱着王战，亲昵地捧着他的小胖脸，还转头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王钰突然叹了口气，挥挥手对赵出云说道：“带到后院去，我有话要跟太后说。”赵出云心中一震，预感到了将要发生地事情。

    “王上，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

    “我说过的话，一定信守承诺。”王钰郑重的回答道。

    望着赵允同蹦蹦跳跳地身影渐渐消失之后，王钰的神情又恢复了平常，转身来到堂前，还没有站稳，蔡太后又向他发问道：“靖王，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

    王钰没有回答她，而是出其不意的问道：“太后，据臣所知，您的祖籍在兴化仙游（今福建）？”蔡太后一愣，想不通王钰为何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太后想过回故乡没有？”王钰抬起头，直视着她。 第九桶 第两百七十八碗 软禁赵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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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七十九碗 禅让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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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七十九碗禅让皇位

    叔父摄政王被软禁，圣母皇太后被禁止出宫，当天下平盛世时，汴京皇城里，正悄然的进行着一场权力更替的行动。

    九月末，王钰向天下宣布，迁都幽州，施行五京制，将幽州改名为北京。另法定东，西，南，中四京。消息一经传出，天下震动。开封府尹，京师卫指挥使立即上奏表示拥护，幽云最高军事长官萧充随后也上奏附议。

    王钰一面命幽云方面，在原辽国宫殿基础上重新营造新的皇都，一面命汴京方面准备迁都。这一切，都由他个人主持，完全绕过皇室赵家。

    吴用等王钰亲信大臣，已经议定新的国号，年号，皇后，太子人选，供王钰最后裁决。一旦王上称帝，则改年号为兴武，立太师童贯之女童素颜为皇后，长子王战为皇太子。惟独在国号上，众臣大臣拿不定主意。

    国号，就是一个国家的称号。自古以来，定国号不外乎几个条件。

    第一，开国皇帝从前的封号。比如曹操，他生前最后的封号是魏王，后来曹继承了爵位，称帝以后国号便是“魏”。又比如李渊，他生前最后的封号是唐王，后来称帝以后，便定国号为“唐”。

    第二，开国皇帝起事的地方。比如周朝，因为周武王的祖先活动在周原一带，所以后来国号便称为“周”。宋朝开国皇帝赵匡，因为担任过宋州节度使，所以称帝后国号为“宋”。

    第三，根本开国皇帝的姓氏。春秋末期，晋国被韩。赵，魏三家瓜分，于是建立起来以三家姓氏为国号的国家。

    如果按照这几个原则，王钰的封号是靖王。可以定国号为“靖”或“晋”。他发迹的地方幽云十六州，太原，真定一带。这里古时候是燕国地地盘。又是唐朝李氏起兵立国之地，可以定国号为“燕”或“唐”。

    但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国号，靖。晋，燕，唐四个里面，只能选其一。吴用等大臣争论了许久，也没有一个结果，最后只能报到王钰那里，由他定夺。

    月末，正当迁都一事准备顺利之时。北方又传来蒙古人欲举兵南下的消息。朝中有大臣上奏，建议暂缓迁都。王钰没有同意，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并命令岳飞，率部出关，进入草原。作战略阻吓。果然，蒙古人深惧岳飞的军队。避其锋芒，拒绝与之交战。

    十月初，新任监察御史周怀之抛出惊天之论。他上奏弹劾皇叔父摄政王赵。里通外国，谋害重臣，买凶杀人等七条罪状，朝野一片哗然。王钰当即下令枢密院严查此事，并承诺，会把调查结果，向天下公布。

    其实这不过是走走过场，作作样子，福王赵的把柄早就握在他地手里。仅仅半个月，枢密使刘三石就上奏，监察御史所弹劾赵之罪状，完全属实，并向满朝文武公布了多位证人的证词。

    居住在汴京的原金国废帝完颜亮，以及原金国大臣，也从旁佐证。一切地证据都显示，身为赵家代表的赵，犯下了滔天罪行。

    消息公布以后，举国震惊。广有贤名，才华横溢的福王赵，竟是个里通外国地汉奸。一时之间，百姓骂不绝口，连先前与赵交好的部分文人雅士，也纷纷倒戈，吟诗作词，痛骂福王的卖国行径，在诗词中，一律将福王称之为“赵逆”。

    十月中旬，王钰请出两宫皇太后以及皇帝赵允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宣布。废除福王赵的摄政王尊号，交由大理寺依大宋律法，严惩不怠。

    靖王府

    这段日子，称帝的行程越来越快，可王钰并没有放松对于朝政大事的处理。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安排好之后，许多事情手下那班大臣去办就可以了。

    “王上，枢密相公求见。”王府大总管站在书房门外，向他禀报道。

    “说了什么事吗？”王钰没有抬头，笔走龙蛇，飞快地批阅着奏章。

    “说是福王赵在大理寺牢里，服毒自尽了。”

    王钰的笔停住了，显然这个消息让他有些吃惊。不过细想一下，也在情理之中，赵那么骄傲的人，肯定受不了被当作罪犯审判的屈辱，与其被人斩首示众，不如自己了断。

    “死了没有？”良久，王钰放下笔，一边将批好的折子堆放在一起。

    “据枢密相公所言，正在抢救。”管家回答道。

    “备轿，去大理寺。”王钰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赵是赵家自赵出云地父王赵广之后，唯一一个与自己抗争的人。坦白地说，这个人还是有本事的，可他太缺少实战经验，自侍才高。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做事不留退路，才有了今天地下场。

    一间宽敞明亮的牢房，没错，不是阴暗潮湿，就是一间比寻常百姓家的客厅条件还要好的牢房。王钰要赵死，这是肯定的，但并没有打算要侮辱他，关到大理寺的监狱后，还是给了他相当的待遇。

    牢房外，大

    位主事官，枢密院的郑僮正沉默无语，不时的伸头往牢房内，三名太医和几个牢役围着平躺在桌上的赵，正全力抢救。往日神采飞扬的福王千岁，此刻身着锦袍，双目紧闭，一张脸已经成了紫红色。

    几名牢役按着他的手脚，一名御医正打算用筷子撬开他的嘴，往里面灌拌有明矾的鸡蛋清，这是一种催吐洗胃的方法。可赵紧紧咬着牙，双手握拳，就是不肯张口。

    “王上。”郑僮第一个发现王钰也来到了大牢，赶紧行礼，大理寺一班官员随后拜倒在地。

    “行了，这里也不是地方，怎么样了？”王钰挥挥手问道。

    郑僮起身回答道：“王上。情况不太好。福王不肯配合，一心求死，御医正打算强行灌药。”说罢，心里打起了小鼓。赵不是由大理寺的牢差看押的，而是枢密院在负责。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枢密院脱不了干系。最糟糕的是。至今没有弄清楚，他是怎么把砒霜搞到手的。

    在牢里地赵，似乎是听到了王钰的声音。突然激烈的挣扎起来。那几个身强力壮的牢役竟然按压不住，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再去两个人！”郑僮有些火大。

    “不用了。”王钰说话时，已经迈进牢里。御医一见，退到一旁，躬身行礼。赵睁开眼睛，直视着王钰，他地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不知怎么的。这个场面，总让王钰想起当年柴进堂临死地情景。

    “你想死？”王钰开口问道。

    赵不说话，仍旧拿漠然的目光盯着王钰，临死之际，面对仇人。这位赵家最后一面旗帜竟然没有怨毒之色。

    王钰摒退了所有人，监牢里只剩下他和赵。这也就是表明，王钰放弃了抢救。虽然是生死仇敌，虽然王钰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最后他还是决定，给这个对手一个体面的死法。

    “王钰，你赢了。”赵地皮肤完全变成了乌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本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可你却为了对付我，害死了成千上万的边关将士。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听听你的临别赠言。”王钰神色如常。

    赵身体抽搐的幅度更大，并开始咳嗽，他的双手紧紧按住腹部，看来是腹中绞痛。

    “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做？”艰难的问出这句话，他开始呕吐，看来撑不了多少时间。

    王钰倒是回答得很干脆：“如果我是你，也会像你这样。”

    “那还问什么？”赵竟然露出一丝笑意。本来也是，争权夺利，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胜败之别，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古今同理。

    “我，我求你一件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赵不再说话了，他的眼珠向上翻去，身体剧烈的抖动，呕吐出大量地秽物，臭不可闻。王钰神情漠然的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回头叫了一句：“御医！”

    当御医冲进来的时候，赵已经昏迷了。手忙脚乱的搞了好大一阵，又是灌药，又是按胸，王钰就一直不发一言的站在旁边。终于，赵地脑袋一歪，垂落下去，他是闭着眼睛的，死得瞑目。

    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御医回头说道：“王上，断气了。”

    “给他清洗干净，换一身衣裳，葬了吧。”赵生前风流儒雅，玉树临风，让他干干净净地入土为安，也算是唯一能帮他办的事情了。

    赵的死讯传出，当然毫不意外地被世人解读为“畏罪自杀”，没有人同情他。唯独他牵头组办的那个登云诗社的人，有些兔死狐悲，作了些诗文悼念他。当然也不敢提及政治，只是追忆他的文采风流。有人给王钰吹风，说这些人都是乱党，应该法办。王钰充耳不闻，并没有追究。

    赵一死，两王摄政的历史宣告结束，军国大事都由王钰一人裁决，与皇帝无异。就连朝中不是王钰亲信的大臣都觉得，赵家没有指望了，王家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而已。甚至他们还盼望着，改朝换代，早换早好。赵家两个女人，一个娃娃，还能成什么气候？与其成天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安安稳稳去过普通日子。就是不知道，王上会不会给赵家这个恩德，说不定斩草除根……

    “都精神点！看好了，谁也不许进这个门！”王欢威风八面的训着话。这位太监头子最近心情非常不错。他虽然只是一个宦官，可消息却很灵通。他知道，叔父就要君临天下了。到时候，自己可就不光光是内侍省的都知，那叫皇亲国戚。除了王上的公子外，王家唯一的男丁就是自己了，呃，或许不算男丁？叔父到时候有没有可能封个王给我？

    他训完话，正要去别处巡视。眼睛的余光瞥见东头转过来一行人。再仔细一瞧，心里嘀咕起来，朱太后怎么来了？

    王欢站在原地，想着自己要不要上前

    磕头。赵家现在完了。王家要上台了，自己好歹是王今时不同往日了。

    “王公公。”朱太后也看到了王欢。居然先开口叫他地名字。

    王欢一愣，还是习惯性的往下俯身，做出一副要下跪行礼的样子。嘴里回应着：“叩见太后。”

    “免礼。”朱太后说完这句，径直向内走去。

    王欢竟然伸手去拦：“太后，请留步。”这是大不敬之罪，一个太监敢阻拦后宫至高无上的太后，砍头都够了。

    别看朱太后不过问朝政，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王欢什么想法，她也知道。所谓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赵家地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可朱太后本来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见王欢如此大胆，也不动怒。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玩意儿递到他手上。小声说道：“请公公行个方便。”

    王欢看着手里的玉兔，仔细端详了一下成色。面露难色：“太后，这个……”

    朱太后会意，从添上一样东西。王欢这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太后菩萨心肠，宫里谁不知道？平素里待我们极好，小人就冒着死罪，太后请。”

    蔡太后自那日从靖王府回来以后，就被禁止踏出宫门半步。从那时起，这位皇帝地生母每日在宫中大吵大闹，毒打奴婢，甚至上吊寻死。这两天，她正在绝食。

    可当朱太后进去的时候，正撞见她在偷吃蜜饯，甚至完全没有一个太后的威仪，嘴唇上涂满了蜜糖。

    抬头一看到朱太后，她先是一阵晃神，突然悲中从来，捧着蜜饯盒子，然泪下：“姐姐……”

    朱太后也是心中感伤，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姐姐，王钰他，他是想逼死我啊！”蔡太后突然发作，将蜜饯盒子砸在地上，捶胸顿足，放声大哭。

    朱太后见她衣衫不整，面容憔悴，也不免一阵悲凉，但想起今天来地目的，强忍着上前抚着她的肩劝道：“罢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了。”

    “我就是不甘心！王钰当年只是个泼皮无赖，若不是徵宗先帝，他哪有今天？可到头来，他翅膀硬了，就忘记他当初是赵家奴才的事情，要把赵家赶尽杀绝！姐姐，你知道吗？福王已经被他软禁了。”蔡太后发疯似的大哭，完全呈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朱太后一声长叹：“是你不知道，福王已经在牢里服毒自尽了……”

    蔡太后哭声顿止，抬起头来，满面震惊：“怎么？死了？”

    “岂止是这样，赵家现在是孤家寡人，天下臣民没有人同情我们。今天早朝，有大臣上奏，说你干预朝政，结党营私，建议将你打入冷宫。”

    蔡太后听到这个消息，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的念道：“打入冷宫？那，那皇儿他怎么办？怎么办？”好一阵之后，回过神来，盯着朱太后，突然起身，一头跪倒在她脚下。

    “姐姐！求你救救我！皇儿还小，他离不开亲娘啊！姐姐！”

    朱太后也是泪流满面，拉起她道：“你冷静一些！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商量办法的！”

    一听到有办法，蔡太后慌忙起身，抹了抹脸上地泪水，迫不及待的问道：“姐姐，姐姐，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办法？”

    “唯今之计，只能去求出云郡主，她极得王钰宠爱，希望她能够保住你。”

    蔡太后目光呆滞，出云郡主？她肯帮我么？当初赵广去世的时候，她就对自己不满，怎么可能帮自己？

    “但这只能治标，如果想要彻底的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了。”朱太后说这句话的时候，落寞之情，让人观之动容。可蔡太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考虑着，赵出云有没有可能帮她求情。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是人都明白，王钰迟早是要篡位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我们赵家已经失去了天下军民的支持，没有人会帮我们。与其坐等灭亡，不如我们自己给人家腾出地方来吧。”

    蔡太后这时才回过神来，失声问道：“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太后一时难以启齿，祖宗创业不易，当年陈桥起事，至今赵家坐江山已经一百多年。现在却要拱手送于他人……

    “我地意思是，让皇帝禅让皇位，请王钰称帝。”

    “不行！万万不可！”蔡太后第一反应非常直接，断然否决。天下是赵家的，怎么能禅让给王钰这个奸贼？

    看她反应如此激烈，朱太后早就料到了，苦口婆心的劝道：“我是赵家地人，难道不屈辱么？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福王已经死了，我们两个妇道人家，能撑起大局吗？倒不如主动禅位，若是王钰还记着一丝先帝恩德，应当不至于赶尽杀绝。” 第十桶 第两百七十九碗 禅让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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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碗 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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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八十碗黄袍加身

    北京，这个名字对王钰来说很熟悉。因为他生活的那个国首都，也叫这个名字。但国人许多都不知道，东京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中国。隋朝杨坚称帝以后，以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大宋开国，首都汴梁，也称东京，或者汴京。在宣布国家施行五京制以后，汴京正式定名为东京，今后朝廷行文一律以这个名字。

    皇叔父摄政王赵的服毒自尽，并没有引起骚动，东京城内，一片安宁。民间虽然也在议论，但仅限于老百姓茶余饭后，聊作谈资而已。在内外矛盾逐步剪除，政治安定，经济繁荣的情况下，民心思定，没有谁想挑起动乱。

    虽然东京不再是大宋的首都，但至少也是五京之一，朝廷并没有打算要放弃什么。不管是普通百姓也好，赵氏的遗老遗少也好，都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东京城内，仍然一片繁荣的情景。街市上，游人众多，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这个当世第一大都市，拥有一百余万人口，从东走到西，要两个时辰。哪怕是在东京生活了七八十年的老人家，也不敢夸口说他把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走遍了。

    “闪开！”一阵呼喝，百姓们纷纷侧目，军队怎么进城了？眼看着一队队排列整齐，全副武装的军队跑步进城，百姓们颇感讶异。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依次进城，百姓们闪到街边，看着稀奇。这支部队看来人数众多，前部已经奔到街尾，后面仍然一眼看不到头。

    “哪支部队？怎么进城了？”有人小声议论着。

    “好像是京师卫徐大人的部队吧。莫不是又要打仗了？”另一个人回应道。

    他身边的同伴摇了摇头：“不可能，党项女真俱灭，蒙古远在关外，谁还跟咱们打？可能是普通的换防吧。”

    半个时辰之后。部队终于全部通过了，百姓们不再停留，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他们或许不知道。这支部队进城，预示着改朝换代开始上演了。徐宁是京师卫地最高军事长官，整个东京城防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南府九将中，徐宁是唯一没有离开过王钰身边的高级将领。

    他的角色，有些类似于三国时期地赵云，虽然名声大，却从来没有指挥过对外作战，一直扮演着侍卫的角色。可这个角色，恰恰是霸主们最为倚重的。

    此番王上对赵家动手，一切顺利。如今福王赵已经身败名裂，王上称帝指日可待。他曾经建议，这段时期，东京戒严，以免引起不必要地麻烦。但王钰没有点头。不知道为何，徐宁竟然敢冒擅自调动军队进京城的危险。把部队开进了国家的政治心脏。

    徐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班军官，最后进城。刚过城门。他就被一人拦住，定睛一看，原来是加亮先生府上地管家。

    “大人，我家老爷请您安排完毕之后，立即到府上一聚。”

    “好，本官马上就去。你们去主持一下布防，千万留心些。”徐宁说完，一提缰绳，投吴用官邸而去。这一年来，原本退居二线，赋闲在家的吴用为了王钰的大业，抱病忙碌。许多事情，都是由他牵头来办，王钰隐居于幕后坐阵指挥。

    刚到幽国公府，徐宁就望见吴用和林冲，呼延灼，萧充，尚同良，韩臣忠几人出府门而来。翻身上马，奔上前去，与各位同僚一一见礼。他与林冲等人在梁山期间交情就不错，只是这几位一直在边关镇守，此时见面，免不了拉几句家常。

    “好了，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现在人到齐了，走吧。”吴用真的是老了，须发皆白，老态龙钟，面容枯黄，惟独那一双深邃的眼睛昭示着这个人的精明。他追随王钰近二十年，两人之间，关系融洽，感情深厚，王钰从来不直呼他的名字，而尊称先生或大人。

    文官坐轿，武将骑马，几名当朝重臣，浩浩荡荡的向靖王府开去。吴用坐于轿中，闭目养神，他地身体健康，每况愈下。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时日不多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内，尽管替王上完成未竟之大业。

    他怀中抱着一个锦盒，不时的用手抚摸着盒盖。等了几十年，终于还是等来今天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以王上之英才，必能带领国家，开创盛世。自己生逢其时，得遇明主，何尝不是大幸？如今油尽灯枯，若能一睹盛举，也不枉此生了。

    轿子停了下来，靖王府到了。吴用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待轿帘掀开，他紧紧抱着锦盒下了轿。

    林冲等人陆续上来，吴用抬头望了望靖王府，心中不胜感慨。良久，扭头对林冲，呼延灼二人说道：“稍后王上现身，公等当依计行事。”

    “老大人放心，我等期盼多年，焉敢不尽心？”林冲点头道。吴用这才撩起衣摆，林冲慌忙上前搀扶，一行人直入靖王府而去。

    钰正在府中逗儿子玩，王战一岁多了，开始呀呀学语拿着一把竹棍，正教儿子数数。

    “这是几根？”抽出三根竹棍，在儿子面前晃了晃，王钰问道。

    王战看了看，两只小手动了半天，却分辨不出那是几，王钰不由得有些郁闷，嘀咕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笨？老子一岁的时候……”可仔细一想，自己一岁地时候在干什么，好像已经不记得了。而且自己从小到大，似乎从来没有被长辈们称赞过聪明。

    靖王府大总管出现在门外，小声说道：“王上，吴用，林冲等几位大人有要事求见。”

    “嗯，知道了。”王钰站起身来，对站在一旁的丫头说道：“把公子带到四夫人处，让三夫人教他识数，别把他娇纵坏了。”王战虽然是赵出云亲生。但这个当娘地太溺爱儿子，王钰怕王战日后成为纨绔子弟，不成气候，所以在王战满一岁之后。便时常让楚红秀来带。

    来到花厅之上，见自己的心腹大臣们突然之间聚在一堂了。自己好像没有召见他们吧？怎么一下子全来了？刚一看到，他心里便有所猜测。

    “今天是怎么了？各位怎么全到了？”王钰一边笑着。一边坐了下来。

    吴用与众人对视一眼，独自上前，将那个锦盒放在地上。而后自己也跪倒于地。王钰正在喝茶，看到吴用下跪，忙放下茶杯，起身欲上前搀扶，嘴里念道：“哎呀，老大人年事已高，本王早就说过，除非在朝堂之上。否则不必大礼相见。”

    吴用却是不肯起身，正色道：“自政和年间，我王踏入仕途以来，复幽云，兴军备。平叛逆，扫群夷。如今群凶已灭。四海升平。臣追随我王多年，有一言不吐不快。”

    王钰听到这话，心里大概猜到些什么。直起腰问道：“老大人此话何意？”

    吴用不再多说，从容打开锦盒，那盒里，装的是一件衣袍。所不同地是，这件衣袍是杏黄色的，这是一件皇袍。

    “我王有再造神州之恩德，天下臣民莫不感念在心。今赵宋气数已尽，天将终，臣恳请我王，以江山社稷为重，即皇帝位，君临天下。若如此，则国家甚幸，民族甚幸！”吴用双手取出黄袍，高举过头顶。

    王钰颇感意外，一时沉吟不语。下面林冲，呼延灼二将一见，互相交换一个眼色，同时上前，接过黄袍，也不管王钰同意不同意，直接披在他的身上。

    “你们……”王钰还没有反应过来，下面的大臣们突然齐唰唰跪倒一片。

    “请我王即皇帝位，君临天下！”

    王钰这时候才明白，大臣们是要效仿当年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看皇袍穿在自己身上，大臣们跪在下面，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与此同时，禁宫。

    童贯，孟昭，刘三石等一班文武官员直闯宫门，径直来到皇帝寝宫。那宫门侍卫，本是王钰地内卫禁军，自然是不加阻拦。童贯领着一班大臣入得宫内，却意外的发现，朱太后正与皇帝赵允同在一起。

    朱太后见大臣们贸然闯宫，似乎并不意外，将赵允同揽入怀中，平静的问道：“太师闯宫，意欲何为？”

    童贯到底是受赵氏厚恩之人，倒也不忍心逼之太甚，遂上前拜道：“臣童贯，有要事禀奏陛下及太后。”

    朱太后见大臣们身后，强兵林立，遂责问道：“既是有事要奏，何故带兵进宫？”

    童贯无言以对，只得回头道：“所有将士，退出宫门之外候命。”

    待兵丁退尽，他才上奏道：“陛下，太后，自靖王登位以来，德布四方，仁及万物。群凶毕灭，四海臣服，虽古之唐，虞无以过此。群臣会议，言宋已终，望陛下效仿尧，舜之道，禅位于靖王。上顺天意，下合民心，则陛下与太后安享清闲之福，祖宗幸甚，百姓幸甚！”

    朱太后一时默然无语，良久，问道：“公乃宋臣，受赵氏之恩，高官厚禄，坐享富贵，今日武力逼宫，篡位犯上，是何道理？”

    童贯满面惭色，不能回答，此时一人高声喝道：“赵氏篡位于柴氏，坐了江山，百余年来，国家积弱不堪，屡受外辱！割地赔款，委曲求全！我王英明神武，扫平四海，万邦来朝。虽赵氏之家国，实由我王再造！君临天下，合情合理，太后以为如何？”

    众人惊视之，乃枢密院都承旨，郑僮郑大人是也。

    朱太后目视郑僮，片刻之后，又问道：“若我不准，又当如何？”

    郑僮一听，见其他大臣没有举动，遂愤然上前，以手按刀：“若陛下及太后不顾天意人心，逆天而行，臣愿冒死相谏！”

    赵允同几时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哇哇大哭，一头埋进母后怀中。朱太后也掉下泪来，想太祖皇帝创业不易，却落到今天这种下场。前日与皇帝生

    后商议主动禅位一事。无奈蔡太后执意不肯，没想到逆臣，居然武力逼宫。

    童贯见状。心思王上素来仁义，若登帝位，必效仿太祖皇帝。厚待前朝遗族，还是不要逼之过甚地好。一念至此，遂说道：“郑大人不可无礼。太后乃深明大义之人，我等不宜逼之太急。”

    他是王钰岳父，又是百官之首，郑僮如何敢不听？遂退回原位。

    “陛下，太后，我王仁慈。若陛下肯下诏禅位，交出传国玉玺，我王必不加害。到时。凡赵氏子孙，都可安享富贵，请太后明鉴。”童贯是受宋徵宗赵的提携而平步青云的，心里多少还念一些往日旧恩，所以好言相劝。

    朱太后心中暗思。事已至此，回天乏术。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作挣扎，于事无补。还不如就此退位，或可保得一时平安。

    想到此处，遂点头道：“罢了，命人草诏，禅位于靖王吧。希望真如太师所言，不加害赵氏子孙。”

    童贯见太后允许，忙回答道：“我王仁义布于四海，岂肯加害？”

    当下，传来检校太殿，当堂拟诏，禅让皇位于王钰，又命检校太殿奉了传国玉玺并诏书一起，往靖王府去请王钰受禅。

    靖王府中，王钰正批着黄袍一时作难，忽闻宫中检校太殿奉诏而来，忙脱了皇袍，率群臣出迎。

    就在那靖王府大厅之前地庭院中，王钰俯首听诏。

    但听检校太殿开诏宣读：“皇帝制曰，朕即位以来，于江山社稷，无尺寸之功，赖祖宗恩德，坐拥江山。幸得靖王不弃，修仁政于国内，驱群凶于关外，仁德遍布四海，大义充塞五湖。然今仰瞻天象，俯察民心，赵氏天数已终，行运在乎王氏。遂效古制，禅位于靖王，王其毋辞！”

    吴用等人一听，心知太师童贯必在宫中成事，如今皇帝已经降诏退位，王上当接诏，受玺，即皇帝大位，君临天下。

    谁料，刚想到此处，却听王钰言道：“臣何德何能，敢作此妄想？钰受徵钦二帝知遇之恩，始有今日。虽则有些微末之功，不过尽人臣本分而已，焉敢居功自傲？至于受禅云云，更是愧不敢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群臣无不震惊，惟吴用心知肚明。王上并非不愿称帝，不过是要借推辞以绝天下人之诽谤而已。

    那检校太殿一时作难，上前问道：“王上，这……”

    “你将玉玺诏书，带回宫中，将本王原话，悉数告之太后及陛下。”王钰说罢，折身就回，也不管在场众人。

    群臣瞪目结舌，林冲，呼延灼二人心生不满，相顾言道：“我王功高盖世，登基称帝，谁敢不服？”

    吴用及时地劝阻了他们，上前对检校太殿言道：“大人将诏书玉玺带回宫中便是，无妨。”言毕，见他面有疑色，又对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检校官这才醒悟，带了诏书玉玺，匆匆而去。吴用又召过徐宁，对他耳语几句。徐宁频频点头，听罢之后，快步离开了靖王府。

    却说那检校官回到宫中，将王钰的话原原本本呈述给朱太后和皇帝。朱太后听罢，对等候在宫内的童贯等人问道：“靖王不肯受禅，如之奈何？”

    童贯当然了解女婿的心意，遂奏道：“当年汉昭烈皇帝三顾茅庐，才请得武候出山相助。今陛下有意禅位，也当三顾以彰显诚心。”

    朱太后此时不免有些顾忌，王钰既不肯受禅，何不就此作罢？遂迟迟不肯表态。郑僮等官员在下面等得不耐烦，又欲逞凶。

    就在此时，内侍省都知王欢神色慌张地奔进宫里，大声呼道：“太后，陛下，大事不好！”

    平地一声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朱太后心头一阵狂跳，忙问道：“怎么了？”

    王欢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京师卫的禁军，哗变了！”

    “你说什么！”朱太后猛然起身，大惊失色。那皇帝赵允同更是吓得大哭不止！

    “刚刚接报，京师卫禁军哗变！部队军队开进京城，目前正向禁宫靠拢！负责禁宫卫戍地内卫禁军严阵以待，但还是爆发了冲突，目前事态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

    朱太后到底是个女人家，一听到军队哗变，就没有了主意。其实细想一下，不管他京师卫禁军，还是内卫禁军，不都是王钰的军队？只要他出面弹压，谁敢说个不字？

    “再次传诏，请靖王受禅！”朱太后说罢，一下子跌坐在宝座上，抱着赵允同失声痛哭。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碗 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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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一碗 王钰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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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八十一碗王钰称帝

    宋绥靖五年十月，皇帝下诏，禅位于靖王王钰。王钰次，赵家再三坚持，手握实权的大臣们也极力劝说。在诏书第三次到达靖王府之后，王钰方才受诏。

    十月初九，黄道吉日，王钰命人于京城西南角筑受禅台一座，准备接受赵宋的禅让，正式登基称帝，君临天下。在此之前，他下令给全国十余个卫戍区指挥使，严阵以待，要保证在权力交接的过程中，国内不会出现大的波动。

    其实这一点他大可不必担心，自从他掌权以后，有意无意的在淡化赵氏皇族的影响。经历这么多年，国内官员军民人等，早就习惯了他立于幕前指挥全局。至于周边国家，那更是不用多说，在他们看来，大宋就是王钰在当家。

    初九这一天，东京城的气氛外松内紧。百姓们仍旧和平常一样，重复着以前的生活。但在表面的平静下，却是暗潮涌动。城内，枢密院的便衣探子四处活动，监视着一切有可能出现的不良情况。街道上，也不时的京师卫禁军在巡逻。

    已时三刻，文武百官齐集靖王府外，恭请王钰出面接受禅让。而另一部分大臣则往宫中去接皇帝赵允同。

    “王公公，再去请一次，吉时快到了。”吴用身着崭新的朝服，与太师童贯立于百官之前。大司马韩毅独自一人站在一边，想必今天，他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靖王府内，王钰的妻妾们聚在一起。耶律南仙和楚红秀正替王钰穿上皇袍，宋朝皇帝的服装，与官员地相差不大，区别不过就是在颜色上而已。耶律南仙显得很高兴。脸上始终保持着笑意。童素颜则站在赵出云旁边，神色如常。

    赵出云怎么说也是赵家的人，此时此刻，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只是抱着儿子王战，不的时去脸去贴着儿子稚嫩的脸蛋。

    “王上，好了。”耶律南仙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她地皇帝。这个时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看到“相父摄政王”王钰。等禅位大典一结束，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皇帝王钰了。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王钰倒也没见有什么异样。其实自从钦宗赵桓死后，他已经与皇帝无异，所差的，不过就是一个名号而已。

    王欢满脸堆笑地来到房外，刚踏进一只脚，立马缩了回去。这怎么回事？受禅大典即将开始，叔父马上就要君临天下了，怎么这房间里没有想像中兴高采烈的气氛。倒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倒是王钰发现了王欢站在房外，遂问道：“时候要到了？”

    “回王上，吉时快到了，文武百官恭请王上立即赶往受禅台。”王欢躬身回答道。

    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王钰随口说道：“行了。走吧。”言毕，向外走去。来到童素颜面前时，看着这个跟自己患难与共，情深义重地妻子。这个马上就要成为母仪天下皇后的女人，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伸出手去，紧紧握着她的双手。

    赵出云神色有些落寞，紧紧贴着儿子的脸，仿佛儿子王战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王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出云，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不折不扣的办到。”

    已时，王钰出靖王府，登上车驾。本来，他应该坐轿子地，而且这样也有利于保护他的安全。但他执意要在今天乖马车前往受禅，他要没有距离的跟百姓接触。

    车驾启动，文武百官紧随其后，王上亲卫禁军开道，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西南方向开去。沿途的百姓们见到王上车驾，自动退往两边。以前王钰经常在影视作品中看到，皇帝出巡，沿途所有人都要下跪，这其实是错误的。不管是皇帝也好，大臣也罢，出行鸣锣开道地规矩是有的，但只是提醒所有人让路，并没有要下跪。

    在封建时代，王钰当然不可能像后世那样，在车上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但他还是尽量缓和神情，不时地注意着街道两边的平民百姓。“君以民为天”，这句话必须牢牢扎根在心里，才有可能坐稳天下。

    而百姓们看到国家领袖，抛头露面出现在街市上，都感到惊奇。今天受禅大典，百姓早就知道，他们心里都明白，从今天开始，天下改姓了，王上要进阶成圣上了。

    在他的车驾经过八德街转角时，忽然听到有人喊出了一声：“万岁！”这声音很稚嫩，一听就是小孩子。可这个稚嫩地声音不得了，他一带头，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搞得负责警戒的禁军将士们紧张不已。

    王钰四张张望，终于发现，街道转角处，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那孩子振臂高呼，刚才那一声“万岁”恐怕就是他喊出来的。

    “停下。”王钰命令道，车驾停了下来。后面的文武百官看到前方停止，都感觉意外，吴用林冲等人更是着急忙慌的赶上来，询问出了什么事情。只见王钰下了车，向那一家三口走去。

    “王上这是干什么？吉时马上就到了，怎么在这里停了下来？”林冲疑惑的问道。

    吴用也摸不着头脑，把衣袖一挥：“过去看看。”这两位大人一带头，其他大臣们也有部分围了上来。

    王钰来到那一家三口面前，父母按着儿子就要往地上跪，他伸出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落在那个男孩的脸上，王钰始终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面熟。

    “几岁了？”良久，他开口问道。

    “回王上，小犬今年六周岁。”父亲急忙回答道。而母亲则是低着头，不敢直视领袖。

    “这孩子本王看着眼熟，却又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王钰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位父亲突然有些情绪激动，王钰身边的侍卫立即靠前，作出戒备的姿势。王钰挥手制止。却听那位父亲激动的说道：“前年年末，小犬一时贪玩，在街市上乱扔炮仗，惊扰了王上。王上仁慈。并未怪罪，反倒包了压岁钱给他！”

    哦，想起来了。

    个事。记得当时出云身怀六甲，自己即将为人父，看心中疼爱。包了压岁钱给他。

    摸了摸那孩子地头，王钰笑说道：“好生读书，将来作国家地栋梁之材。”

    一位国家领袖。朝廷首脑，在受禅的半途下车，就为了跟几个平头百姓说句话，这是什么表现？这是亲民的表现。当然，王钰这么做，不排除有作秀地成分。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只有他会这样作秀。因为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有这个时代地人所没有地观念。

    京城西南角。高五丈。方圆六十多丈的受禅台巍然耸立。台分三层，坐北朝南，呈上圆下方状。除在台下四周护卫的士兵们，受禅台上没有一人。

    京师卫三万精锐部队，早已在衣甲鲜明。旌旗漫天地排列在现场，威武不凡。等候着他们地最高统帅。

    被俘的两位金帝，以及赶至京中观礼的各藩王，酋长。首领，大汗，四方诸夷长老等数百人排在西北角，静静等候。为了保护与会人等地安全，受禅大典是不允许百姓观礼的，否则今天这场盛会，恐怕会有上百万人参加。

    王钰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赶到了现场，当王欢扶着他下车地时候，现场突然爆发出欢呼声！军队最先呼喊，王钰是他们的建军统帅，在他的统领下，大宋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将士们是衷心的爱戴他。

    受禅台下，皇帝赵允同在几位内侍的陪同下，惊惶不安地望着他心中慈爱地相父。他身上仍旧穿着皇袍，到这里来之前，两位母后什么也没有跟他说，只是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哭。年幼的他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主管赵宋历代先帝太庙的官员担任受禅大典地司仪官，王钰到场以后，他便站到了受禅台下，放声高呼：“请王上登台受禅！”

    王钰此时，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明白人，看透一切地人。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眼看着黄袍加身，君临天下，竟然也会有些许激动。万众瞩目之下，这位大宋领袖龙行虎步，终于登上了受禅台，这个万王之王才有资格站立的所地。

    从受禅台上望下去，一切尽收眼底，威武地军队，漫天的旌旗，令人窒息的肃穆，和无数双期盼地眼睛。此时，王钰雄心万丈，他有上百万精锐的军队，一万万优秀的人民，超过两千万亩的领土和实际控制范围，还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文明和科学技术，有这样充足的条件，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这个国家带向繁荣，带向盛世？

    “宋传至今，天数已终，我王励精图治，卧薪尝胆，勤内政而富万民，拓边疆以利众夷。今四海平定，万邦来朝，民思贤主，臣望圣君，天日昭昭，神明意旨。赵氏深明大义，以帝位禅让我王，从此国兴邦昌，天下太平！”

    “奉传国玉玺！”司仪官一声高喝，一名内侍手捧玺匣，一步步登上受禅台，跪于王钰脚下，双手奉上。

    王钰端起玺匣，取出传国玉玺，验明无误。这方玉玺，可算是中华第一宝。自古以来，得天下者，若无传国玉玺，就不敢说自己是正统。秦始皇虽然广受批评，但他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是有大功的。若不是他，中华民族不会有“大一统”的思想。

    王钰受了玉玺，在场数万官员军民人等，三拜九叩，高呼万岁，声势震天，直入云霄。自此，他正式成为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皇帝。

    赵允同站在受禅台下，手足无措，见这么多人都向相父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才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不再是皇帝了。若不是身后的内侍提醒他，他还不知道向王钰行跪拜之礼。

    在山崩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王钰反倒平静下来。当皇帝。自然是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皇帝并不是当着威风而已。身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地领袖，首先应该想到地是。皇帝这两个字背后重如泰山的责任。

    作大臣，事情办砸了。祸国殃民。还有皇帝可以挡着，可以说是皇帝不会用人。可你作了皇帝，你的上面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你要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负起总责。

    自己本来是一千年以后地普通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有一天来到大宋作统治天下的皇帝。本来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地一分子，可现在，却成了这个国家地领袖。

    “我发誓，穷一生之力。誓将这个国家带向全面繁荣，誓让中华文明，远播四方。”

    台下几万人，此时都傻了。因为他们发现，在行过跪拜大礼之后。皇帝并没有让他们平身。有胆大的。悄悄抬起头向受禅台上望去。却发现皇帝正手抚玉玺，闭目沉思。难道是突然成了皇帝，喜不自胜？

    王钰总算是回过神来。极目远眺，朗声喊道：“众卿平身！”

    此时此刻，几万人的心里都想着同一个问题。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岂有二君？现在圣上称帝，那赵允同怎么办？

    “本王……”王钰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刚一开头。他就发现自己说错了。

    “朕今登帝位，念赵氏并无大罪于天下，又因禅让有德，决意厚待。册封赵允同为隆德王，世袭罔替，赐良田千亩，永不征税。自今日起，凡赵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若犯谋逆大罪，又或不赦之十恶，只能狱中赐死，不连坐，不诛族。隆德王爵，位在诸王之上！”王钰给赵家地待遇，比他们当初给柴家地待遇还要高。也算是报答当初赵对他的知遇之恩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对方已经完全威胁不到你地时候，何不宽厚一些呢？

    在场众人听毕之后，都暗思，当初宋太祖在陈桥兵变，登上皇位，厚待柴氏子孙，算是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积了阴德。现在王氏坐了江山，也和他一样，善待赵家的子孙。

    “朕本布衣，游戏于东京，历年来，赖群臣勤励，将士用心，国家

    今之局面。今朕登大位，国号大燕，改年号为兴武元军，大赦天下！愿天佑中华！”王钰定国号为燕，乃是以他的发迹之地命名。之前群臣商议地，晋，唐两个备选国号，他都不满意。晋朝太软弱，他不想触这霉头，唐朝太强大，他不想沾这个光，他要走自己的路。

    群臣听毕，三呼万岁，自此，历时一百多年的大宋王朝结束了它的使命，大燕帝国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赵允同在拜完新帝之后，除去皇帝冠冕，叩谢圣恩，即回到宫中，准备前往自己的封地。王钰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个前朝皇帝，从此可以安安稳稳过他地太平日子，甚至他的子子孙孙都可以有享受不尽地荣华富贵。

    王钰登基称帝之后，对赵氏族人，恪守自己的承诺，各有封赏，甚至连赵宋的历代先帝都顾及到了，特意留下一支赵氏族人，允许其居住在京城，照看祖先地皇陵。考虑到赵允同年纪还小，离不开母亲，王钰没有处置蔡太后，毕竟他也是为人之父，他也有孩子。几天以后，朱氏，蔡氏两位前朝太后，携隆德王赵允同，拜谢了王钰的皇恩浩荡，前往封地去了。

    王钰一家，离开靖王府，入住禁宫。不久，朝廷举办了册立大典，王钰正式册封太师童贯之女，他的正妻童素颜为大燕皇后，母仪天下，为后宫之主。册立耶律南仙为贵妃，赵出云为德妃，楚红秀为淑妃。又追封他的堂姐李师师为济安公主，连他好好的活在一千年以后的父母，姐姐都被写出名字来，追封为先皇，皇太后，长公主。

    这皇帝，皇后，嫔妃都有了，可似乎还少了一些什么。没错，少一个皇太子。

    本来王钰是想立长子王战为皇太子，可这个事情后来起了争议，以吴用为首的几位大臣不同意。因为他们认为，王战是德妃娘娘赵出云所生，是“庶出”。又有赵家的血脉，不适合立为太子，更不适合成为储君。

    其实庶出还好办，虽说“废长立幼。自古皆为取祸之道”，话是这么说，但历史废长立幼的例子数不胜数。关键问题，就在于赵出云的血缘上。吴用这些大臣，是王钰一手栽培。一手提拔地，他们对赵家没有丝毫感情，只忠于王钰。他们不能容忍一个有赵家血缘的人，成为他们的皇储。

    另外还有一点，淑妃娘娘楚红秀临盆在即，如果生下皇子，他们宁愿立这个出身卑微的淑妃娘娘地儿子。

    王钰虽然是大燕帝国的皇帝了，可大臣的意见。他不能不注意。再加上，自己正值壮年，立太子一事，晚些再说也无妨，遂立王战为汉王。岂止是太子之位有异议。就连童素颜地皇后之位都有人质疑，因为有人认为童素颜一来双目失明。二来没有生育，在母凭子贵成为理所当然的时代，这样的人能成为皇后么？可后来一比较。发现除了童素颜，还真没有人能立为皇后。耶律南仙是契丹人，赵出云是前朝皇族，楚红秀出身卑微，比来比去，也只有童素颜合适了。

    登上皇位以后，王钰没有忘记替他立下汗马功劳地大臣们。在他成为皇帝的第一次早朝中，他就宣布了几项重大的人事变动和政治改革。

    太师，如今贵为国丈的童贯，因年老体迈，奏请辞去一切职务。王钰恩准，允许其辞去一切公职，改封为江宁郡王，赏赐颇丰，供其安享晚年。

    童贯一辞职，尚书左仆射一职悬空，王钰登基，尚书右仆射一职也空缺。遂擢升商仲扬为尚书令，主管尚书省。擢升尚同良为中书令，主管中书省，握有实权。擢升孟昭为门下侍中，主管门下省。此三人，都称宰相，为三省长官。

    同时，取消了中书省设立政事堂的特权。将政事堂设在政资殿旁边，今后，凡军国大事，由三省长官会聚政事堂，在皇帝的主持下共同商议。其他官员，得到皇帝的特旨，也可以进入政事堂参政议政，这种官员，叫“参知政事”，“参知机务”。

    王钰还重新明确了三省长官的职权，尚书省起草政策，门下省审议政策，中书省执行政策，三权分立。其中，又特别强调了门下省地审议，国家一切政令，包括皇帝的圣旨，若没有门下省长官的签字，不能生效。

    果然不出吴用所料，尚同良成为实际上的朝廷首脑，而眼睛里不揉沙子，直言敢谏的孟昭，也果真成为门下省长官。但吴用本人，却在王钰成功称帝之后，功成身退，从此闭门谢客，安心读书。王钰没有忘记他地忠心耿耿和丰功伟绩，将他的两个儿子，提上高位，显赫一时。

    改朝换代以后，国内并没有出现大地波动。除了极少数地区，发生一些忠于赵家的读书人有一些诸如题反诗，写反书，怀念赵家统治之外，整体上国内局势很平稳，地方上的行政长官，军事长官都上奏表示效忠。

    有大臣就此事上奏王钰，建议严办这些文人。但王钰想起了中国历史上臭名昭著地“文字狱”，坚决否定了这个建议。有一批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文人，对国家来说，是好事，不但不能罚，还要赏。赏赐的诏命一下达，再没有文人说东道西了。

    大燕兴武元年在和平过渡中过去了，在听闻王钰登基称帝之后，西辽国，高丽国，日本国，吐蕃诸部或派遣使臣入中原上表恭贺，或国王本人亲自入燕，表示继续效忠。甚至连盘踞在安南国，号称大周朝皇帝的柴桂也派遣使臣，递交国书，要求与大宋建交，并承认他的合法地位。并要求与大燕通商，互派使节。

    兴武二年五月，王钰迁都北京。开封到北京，不过数日路程，但因为整个国家中央机关全部迁移，这次迁都，耗时一月有余。在兴武六月，才全部迁完。从此，北京成为全国政治中心。大燕帝国，正式开始了对天下的统治。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一碗 王钰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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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二碗 先打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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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八十二碗先打越南？

    “不好办不好办！”北京皇宫，尚书省内，新任尚书令周国皇帝柴桂的国书，连连摇头。尚书省的职责是管决策起草，现在周国的国书递过来，又因为迁都搁置了近半年时间，该怎么答复，可让商仲扬伤透脑筋。

    “大人，兹事体大，据枢密院说，周国在广西云南边境动作频频，似乎在调动军队。上个月周国水师部队，居然渡海逼近琼州（海南岛）。南海水师部署在雷州的飞虎战船闻讯前去阻击，双方在海上对峙了整整三个时辰。”尚书左仆射吴弼在一旁说道。他是吴用的次子，王钰一称帝，他就被委任为尚书左仆射，参与政事。

    不过，现在的尚书左右仆射，都只是尚书省的副长官，早已经不是宋朝时期的模样了。

    “是啊，真不知道这个柴桂想干什么。罢了，报上去，御前会议吧。”商仲扬拉了拉衣领，摇头叹道。这北京的六月天，也不比东京好多少嘛，一个字，热。最要命的是，这北京的新皇宫，跟东京皇宫相比，因为是新近修筑，圣上又再三叮嘱，尽量从简，条件自然就差一些。

    商仲扬刚揣着国书出了尚书省大门，迎面就撞见内侍省都知王欢王公公。那王公公似乎近来心情不好，走路也不留神，与商仲扬撞了一个满杯。

    “哎哟，我说商相爷呐，您这是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啊？”王欢没好气的问道。他能不郁闷么？圣上称实，升赏群臣，连那些牢城里的囚犯们都赦免了，就他没捞着一点好处。先前还想着自己好歹是王家的男丁吧，现在不但没封着王。这位置还一直没挪动。

    商仲扬连忙告罪：“王公公，真对不住，我这里碰见一遭难事，正要去面见圣上。”

    “嘿。巧了哎，圣上正命我来召见三省长官，尚相。孟相已经先走一步了，商大人，请吧。”王欢走完。也不等他答复，径直向宫内走去。商促扬望着他纤细地背影，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北京皇宫落城之后，王钰倒也没有刻意避讳原来赵氏东京皇宫的名字，北京皇宫内的许多宫殿，都延用了东京皇宫的名字。如资政殿，保和殿等等，并无二致。

    政事堂就设在资政殿旁边。早朝一结束，文武百官报上来地军国大事，皇帝就在这里与三省长官并参知政事等人商议决策。拿出方案之后，尚书省就回去根据御前会议的精神，主持起草诏命。然后发往门下省审议。如果门下省同意，则门下侍中孟昭签上名字。再发往中书省执行。当然，“御前会议精神”自然是只有皇帝点了头才算数。

    商仲扬一踏进政事堂，就拱手对先到一步的大臣们说道：“诸位。本官迟来一步，见谅。”

    “哈哈，商相何必如此？你那尚书省里，闷如笼屉，我等岂能不见谅？”尚同良取笑道。他这话是有典故地，中央机构刚迁来北京的时候，因为条件有限，大家办公居住的场所，自然就寒碜了一点。这位商相爷，在前朝是当过三司使地，也就是最高财政长官，过惯了安乐日子，自然是不适应，一直在抱怨说他的尚书省“闷如笼屉”，久而久之，文武百官都知道了。

    听见尚相打趣，商仲扬苦笑道：“尚相休要取笑，你那中书省来风去浪，地势极佳，我尚书省占错了位置，一过晌午，太阳指着晒，苦啊。”

    “想凉快？要不要搬到大街上去办公？”正当两位宰相互相打趣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问道。

    众人心中一震，知道是圣上驾到，同时起身施礼道：“臣等叩见陛下！”

    王钰坐上龙椅，挥手道：“免礼平身，都坐吧。不要成天抱怨，你们的福利来了，朕已经下旨，即日起，在京各衙门，每日分发一定数量的冰砖，驱除暑气，内侍省下午就会挨个衙门送到的。”

    几位大臣一听，喜上眉梢，这皇宫冰窖储存的冰块，是圣上与娘娘们享用的。没想到现在你我大臣也能沾沾光。

    商仲扬抱怨被皇帝亲耳听到，心中不免忐忑，见圣上并没有责怪地意思，赶紧岔开话题，取出周国国书呈上前去：“陛下，这是去年周国柴桂遣使递交的国书，一直压在尚书省。”

    王钰一边接过，一边说道：“朕今天就是要跟诸位爱卿商量这件事情，刘爱卿到了吗？”

    枢密使，参知政事，宁安郡公，文华殿学士刘三石起身道：“臣在。”

    “好，坐，你把枢密院收到以的情报给列位臣工说说。

    吩咐道。

    “臣遵旨。”刘三石重新落座，略一停顿，即朗声说道：“枢密院日前收获谍报，五月上旬，周国军队越过边境，进入我广西境内。广西卫杨效祖将军命部下率军阻击，周军避而不战，退出边境。中旬，周军水师部队出面在我领海之内，逼近琼州。我南海水师部署在雷州的飞虎战船，前往迎敌，周军水师与我军对峙三个时辰后退回。据情报称，周军水师部队不值一提，其战船大小为我军十之三四而已，且未装备火炮。但其马步军装备较为精良，训练有素，进退得当，久之必成祸患。”

    王钰听罢，合上国书，向众臣问道：“诸位爱卿，议一议吧。”

    参知政事兼兵部尚书，范阳郡公，保和殿学士韩世忠奏道：“一方面递交国书，要求我国通商，一方面水陆并进，挑衅我军，这是在向我国施压啊。”

    “柴桂乃周世宗柴荣后裔，宋时盘踞广西，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对广西十分熟悉。现今退居安南，复辟称帝，其志不小。臣认为，朝廷应该引起足够重视，不能掉以轻心。不过从柴桂上个月的举动来看，未必就是要与大燕开战，不过作军事恫吓，想要我国答应他地条件。”孟昭不愧是老臣，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恫吓？哼，这等弹丸小国，夜郎自大，也配与大燕为敌？柴桂作了几年土皇帝，我国没有管他，他倒成精了。”参知政事，中书侍郎陆游冷笑道。他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前辈们都冷眼观旁，心中暗思，到底还嫩了点，年轻气盛。

    王钰立马提点这位自己极为看重地青年才俊：“周国可不是弹丸小国，柴桂自当年兵败之后，退入安南境内。如今，已然统一安南全境，大力发展农业，养兵备战，很有忧患意识啊。”

    陆游自知失言，遂告罪道：“臣唐突，请陛下恕罪。”

    “陛下，柴桂一面要与我通商建交，一面出兵挑衅，若不还以颜色，只怕会助长其嚣张气焰。臣建议，由广西卫戍区会同川卫戍区出兵，好叫他知晓厉害。”韩臣忠上奏道。

    王钰一时之间，没有回应。

    “不妥，灭金之战，国力损耗严重，这两年刚刚恢复一点元气。朝廷正在推行新政，与民休养生息，财政上因为广办学校，减少税收，再加上迁都消耗，如今是捉襟见肘。此时动兵，实在困难。打仗拼的就是银钱，你们马蹄一翻，车轱辘一动，银子就滚滚而去啊。”尚同良表示异议。

    “尚相不愧是中书令啊，没少听户部许大人倒苦水吧？”韩臣忠笑说道。中书令除负责本省事务外，还总领六部，尚同良自然是时常听到户部尚书许柱国诉苦哭穷。

    王钰此时开口道：“此时确实不宜动兵，一来财政上有困难，二来朕刚刚即位，正是与民休养时期，妄动刀兵，只会劳民伤财。更重要的是，诸位爱卿要分清主次，周国柴氏，只是疥疮小疾，蒙古人才是心腹大患。今后朝廷用兵，要集中在蒙古身上，至于其他，尽量少树敌，能用政治手段解决地，就不要动用军事。”

    众臣闻听，均感有理。柴桂如今这么嚣张，恐怕也是看中了蒙古时刻威胁大燕这一点。不过他再猖狂，终究是以蝼蚁之力而撼泰山，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将来蒙古一灭，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依圣上的意思，是要同意柴桂的建议，承认他的合法性？

    “这样吧，柴桂既然按照礼节，递交国书，咱们也不能失礼。派出使臣，出使周国，承认他的合法性，同意通商。只有通了商，双方才能互相走动，互相了解，朕要看看他发展到什么地步了。”王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开战之前，一定要知己知彼，通商本来就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柴桂是个汉人，他守着安南，总比安南人守要好。军事入侵迟早有一天要撤退的，但文化的入侵却是长久的。一旦通商，中华文明就源源不断的输入安南。安南迟早是要收回来的，明朝的时候，打下了云南，却丢掉了越南，不能不说这是个遗憾。

    现在云南他有，越南也要。不过在这之前，一定要先把蒙古给打趴下，他似乎已经闻到了草原狼呲牙裂嘴的血腥味。中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蒙古的忽图刺不会无动于衷的。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二碗 先打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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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三碗 蒙古人给大燕帝国的礼物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三碗 蒙古人给大燕帝国的礼物

    第三桶第两百八十三碗蒙古人给大燕帝国的礼

    武二年，大燕帝国皇帝王钰向四方诸夷发布诏命，命的国王，首领，可汗进京朝拜。此举，一来为总攻蒙古作政治上的准备，二来试探各方势力对大燕的忠诚。

    五月，第一个赶到北京城的居然是远在西域的西辽国王耶律封。他不但亲自进入中原朝见皇帝，而且带来了大批西域贡品。对这位臣子的忠心耿耿，王钰明言嘉奖。

    因大燕立国，新君即位，高丽国王王楷的王世子王见，日本鸟羽天皇的二儿子雅仁亲王，以及大燕境内各少数民族首领本就在北京。只有吐蕃此时，混乱不堪，各方势力在高原上互相征伐，坐井观天。靠近西夏凉州的六谷部向来亲近中原，曾被宋朝皇帝封为郡王，一直想寻求中原的支持。五月下旬，六谷部大首领的大臣代表他也来到了北京。

    蒙古已经正式脱离中原而独立，自然不会奉诏入京。五月底，王钰名单上的各方势力代表该到的都到了，这表明，四方诸夷并没有因为中原的改朝换代而有任何立场的改变。

    六月初，大燕皇帝于北京皇宫资政殿赐宴，会聚各藩国的代表，传达中央对他们的关心。各方代表也向王钰表示了效忠，承诺继续忠于大燕，绝不反叛，绝不与蒙古勾结。

    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在盛大的宴会结束之后，诸夷的首领代表们先后拜见了王钰。提出了通商，派遣使节，学生等诸多请求。吐蕃六谷部还希望得到中央朝廷的支持，诛除异己，统一高原。

    王钰答应了他们大部分的请求。并赐予了新的金印和封号。这件事情其实他不太愿意，因为这压根就是花钱买面子。以前他还在一千年以后读书时，经常听那个搞史学的父亲谈起古时候地中国，是日本。朝鲜等国的宗主国，时常受到他们的进贡，朝拜。以为多风光。

    可等他自己到了古代才发现，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就拿高丽国来说吧，他们之所以奉中原为宗主。当然也有惧怕其军事实力的原因，但更多地是因为。高丽国从中原得到的赏赐，远比他们进贡的要多。磕磕头就能有这么多好处，何乐而不为？

    但王钰又不得不这么做，一来，四海臣服是中华民族一直以来所追求地，没几个藩国，你敢说你是盛世？二来。现在国家正在积蓄力量，与一个真正的游牧民展开大决战，这种情况下，周边环境的稳定是极其重要地。一定要保证，大燕军队深入草原作战时。后院不会起火。

    西北边陲

    王钰彻底灭亡西夏之后，将原西夏旧地划分为数十个县。由中央直接委派官员管理。但西夏与内地情况毕竟不同，这里是各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大燕的官员们到这里上任，面对的首要问题。就是妥善的处理民族关系。

    这里是大燕帝国西北边境最靠近蒙古的一个县，平县，聚居着数万羌族人。本来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县，却因为一个人而声名鹊起。因为平县是已故东北军名将冯擒虎的故乡。冯将军壮烈殉国之后，当今圣上为了表彰他地卓越功勋，免除了平县三年的赋税。

    因为是少数民族聚居地的原故，地方官府一般不过问羌人内部的事情，类似后世的“民族自治”。虽然如此，羌族人却是“蛮夷”之中，最亲近汉人地。更何况，眼下羌人首领正在北京城内，接受至高无上的皇帝接见，所有族人，无以引以为豪。

    平县地处沙漠边缘，再往北走，就是一望无际地黄沙。此时，在一处村落的边上，几个顽童正互相追逐嬉戏。他们却不敢往北跑，因为长辈告诉他们，沙漠那边，住着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一个孩童在前面飞奔，身后几名同伴正拼命地追着他。不多时，他被同伴们追上，一齐按倒在地，这孩子瞬间大叫起来。可同伴们却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叠罗汉一般压在了他身上。

    突然，最上面那孩子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北方。下面的同伴抬头见他这般模样，也跟着站直身子，往北边瞧去。

    “你们看什么？”被按在地上的孩童拍拍衣服上的泥沙，随口问道。当他朝北方看去的时候，他傻眼了。一处沙丘上，并排立着数十匹骏马，马上的骑士正往这边眺望。

    “呛”一声响，一名孩童拔出了腰刀。这些孩子都是在战乱中长大的，又因为羌族尚武的关系，即便是孩子，也佩着刀具。

    “是蒙古人！”被压倒的那孩子突然叫道。

    “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几名顽童顿作鸟兽散，飞也似的向村子里奔去。

    “蒙古人来了！蒙古人来了！”惊恐的呼喊声在村落里面回响着。顿时，家家户户奔出了房屋。大人们出来往北一看，二话不说，带了老婆孩子，父母长辈

    的骑马，没马的背了老小便跑，什么也不带。这些羌经验了，遇到蒙古人入侵，能跑一个是一个。要是带了东西，你绝对快不过蒙古骑兵的马蹄。

    整个村子乱作一团，妇人的尖叫声，小孩子的哭声，男人们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震天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村子北面，数不清的蒙古骑兵呼啸而来。战马闪电般窜入村落，蒙古骑兵手持弯刀，开始了他们的狩猎。

    一名男子刚背着孩子奔出屋来，迎面撞上一名骑兵，刀锋过处，人头落地。无头尸首还背着孩子往前窜出了好几步才扑倒在地。后面的妇人来不及惊叫，已经被马上的骑兵一把捞了上去。

    那幼儿在父亲的背上吓得哇哇大哭，可几匹战马一阵风似的奔过之后，再也听不到孩子的哭声了，地上多一摊肉泥。

    “大家分散跑！骑马的到卫所去通知军队！”这人应该是村子地保长，可他刚喊完。就被一支飞来的利箭射穿了喉咙。

    仍旧是在那个沙丘上，数十匹马还站在那里。当中一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村子里面的惨象，甚至还扭头对身边地部下说道：“王钰作了皇帝。我们大汗就送给他一份贺礼，这礼不算轻吧？”自然是不轻了，这次大汗派出了近三万骑兵。而且是王子也速该亲自带队，算是给足了王钰面子。

    “将军，咱们是不是太过冒进了？别撞到他们西北军的怀里去了。”部下不无担忧的说道。

    “西北军？哈哈。就是上次被咱们打得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来地那支军队？让勇士们尽兴吧，我们蒙古人给大燕帝国送礼来了。”

    “行了，你们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御书房内，王钰起身转了转脖子，略显疲惫的说道。按说三十几岁的男人，正处在人生地黄金时段，可他近来发现。现在到底还是不能跟以前年轻的时候相比了。

    “臣等告退。”几位大臣起身施礼后，退出御书房。此时，一名太监随后而入，他约莫二十来岁，白净面皮。生得极为俊俏，此人姓沈名拓。京城人氏，以前是司茶太监，王钰称帝之后。见他为人机灵，便调到身边听用。

    “陛下，今晚让哪位娘娘侍寝？”沈拓说罢，端着一个盘子就上来了。这一幕王钰很早以前就看到过了，皇帝要睡觉了，可后宫佳丽无数，得挑一个。不过古往今来所有皇帝中，恐怕只有王钰显得这么寒酸，那盘子里面，不过四面名牌，也就是当初靖王府的四位女主人。

    王钰的手习惯性的伸向赵出云，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晚选中她了。原因很明显，他不能让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失去了家族，还要失去她的男人。不过，他立马又拿起了耶律南仙的牌子，西辽国王耶律封马上要离京归国了，有些事情需要有南仙商量。

    这北京皇宫虽不比东京皇宫那么雄伟壮丽，可皇宫到底皇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是必不可少地。王钰行色匆匆，完全无暇欣赏，没办法，他忙惯了。

    耶律南仙住在永安宫，当王钰踏入宫门时，她已经迎出来了。美人就是美人，不管是身着戎装，英姿飒爽，还是锦衣华服，雍容华贵，耶律南仙永远都让王钰着迷。

    “臣妾叩见……”这些宫廷礼数，专门有人教过，是以耶律南仙一见到王钰，就忙着下跪。

    “得得得，朕一天到晚光看到别人下跪了，到了你这儿怎么还跪不够？早晚有一天，朕把这跪拜之礼给废除了！”王钰愤愤的说道。

    耶律南仙只当他在说笑，仍旧拜了一拜，这摒退下人迎上来想替他更衣。

    “南仙啊，西辽王过两天要回国了，朕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赏赐他什么东西为好。一则他是大燕重要藩国的国王，二来又是你亲弟弟，当然不能怠慢。”王钰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望着屋顶说道。

    耶律南仙刚要回答，近侍太监沈拓就出现了：“陛下，兵部韩大人，枢密院刘大人紧急求见。”

    王钰一听，刚解下的腰带又束上了，一边还问道：“哦？这么晚还进宫，怕是有要紧的事吧。兵部和枢密院地主官都来了，这事……”这还用说吗？如果不是边关告急，兵部尚书是不会深夜闯宫求见的。

    耶律南仙颇为失望，盯了沈拓一眼，嘴里嘀咕道：“以前作摄政王地时候也就罢了，现在陛下贵为天子，怎么还允许这些大臣们胡来？”她所指的胡来，就是王钰作摄政王时定下的一条规矩，朝廷大臣，如果有紧急公务，不管何时登门，他一定接见。即便现在登了帝位，这规矩仍旧没有改变。

    王钰转身握了握她地手，笑道：“朕去去就来，你先睡吧。”

    耶律南仙知道他这是假话，这一去，恐怕少不得跟大臣们议上一两个时

    议完，这位皇帝陛下肯定会发现，咦，怎么再过一会朝时间了？于是这一晚就白瞎了。

    “陛下。”见皇帝驾到。韩世忠，刘三石起身施礼。

    “行了，坐吧。”王钰疾步跨上宝座，转身就问道：“说吧。是不是蒙古人又闹事了？”

    韩刘两位对视一眼，先前皇帝未到，他二人便私下说。圣上一听到我们两位求见，一定会猜到是什么事情，果不其然。一切都逃不过圣上的眼睛。

    “陛下，这事……”韩世忠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大宋西北军出身的名将虽然离开疆场，供职中央多年，但雄心未灭，这件事情实在让他心里窝火。真恨不能亲提一支虎狼之师，扫平大漠，纵横草原。为皇帝剿灭蛮夷。

    “看出来了，能让韩爱卿这副神情，事情小不了。说说看，试试能不能让朕也上火一回。”王钰轻笑道。他其实早前猜测，自己改朝换代。坐了中原江山，蒙古人一定会做出反应的。

    “陛下。上月十三，蒙古军队乘我朝召集四方诸夷首领进京的机会，兵出草原。袭击了我平县，三台，齐水三县。”韩世忠禀报道。

    “这三个县都在原西夏边境吧？那里不是羌人聚居地么？”王钰插话问道。羌族有两大聚居地点，一个在延安府治下，另一个就在这三县附近。羌人素来与汉族交好，互相通商，通婚，甚至有羌人担任大燕朝廷地官职。北伐名将冯擒虎，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回陛下，正是。蒙古军队突袭了羌人部落，杀死杀伤羌族百姓三千余人，掳走妇人七八百，牲畜万余头，焚烧村落二十余处……”韩臣忠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王钰的反应。

    王钰眉头紧锁：“接着说，朕还忍得住。”

    “遵旨，羌族大首领眼下正在北京城内。但他地儿子留守，因率领羌民英勇反击，却因寡不敌从，兵败被俘。蒙古人逼他宣布脱离大宋，向蒙古大汗忽图刺起誓效忠，遭到他的拒绝。蒙古人遂将其斩首示众，并将其头骨剥离，做成了酒器。并且还说……”韩臣忠欲言又止，因为他看到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刘三石本来听得正专心，突然感觉到韩尚书碰了碰自己，遂接过话头：“并且还对羌民说，等他们地大首领回来，转告他。这次杀他的儿子，如果再与大宋为盟，下次就要猎取他的人头，将羌民斩尽杀绝。”

    “我……”王钰猛然起身，脱口而出就想来一句他年少时经常说地国骂。两位大臣一见，慌忙起身，跪拜于地，触怒天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半晌，见上方没有反应，两位大臣仍旧不敢起身，良久，听皇帝说道：“朕知道了，两位爱卿回去歇息吧。这事压一压，不要对外放出消息。”

    看着两位大臣出了御书房，王钰突然狠狠捶了一下龙案。娘的，这帮找死！

    可气归气，蒙古人挑这个时候动手，而且不针对汉人，偏偏拿少数民族开刀，恐怕就是为了回应大燕召集四方诸夷的领袖会商一事。如此一来，西北，东北的各少数民族，心里不免惧怕，会不会对中央朝廷失去信心？

    动了羌族，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党项，女真，契丹等民族都与蒙古人为邻，如果引发连锁反应，后果极为严重。忽图刺这是在向大燕挑衅，逼大燕动手。看来，蒙古人也知道中原在积蓄力量，要发动对他们的雷霆一击，于是不等中原准备完成，就抢着先发制人。目的，就是要逼燕军在没有准备停当地情况下出手。

    他们如果是针对汉人，反而好办些。可偏偏挑中了少数民族，如此一来，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原因很明显，通俗点说，中原要作龙头大哥，你如果连你的兄弟也保护不了，人家凭什么追随你，效忠你？

    揉了揉太阳穴，王钰起身离开龙椅，走向了旁边的大燕疆域图。云南，西夏，金国都已平定，大燕的领土在原宋朝的基础上有了很大地拓展。除了吐蕃，西辽，也就是日后的西藏和新疆以外，雄鸡版图已经形成。

    现在蒙古人就盘踞在后世地外蒙古地区，占据着一马平川的优势，要往南打，骑兵部队四五天就可以冲到北京。王钰原来设想，五到十年的发展准备阶段，经历了改朝换代，国内稳定之后，军事，经济各方面地准备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到时候，几路大军一起进入草原，踏着祖先们驱逐匈奴的足迹，将蒙古人彻底打垮，解除北方边患。可现在看来，蒙古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啊。

    “沈拓，传朕口谕，明日召羌人首领入宫面圣。”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三碗 蒙古人给大燕帝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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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到来的蒙古大决战

﻿    第两百八十四碗 提前到来的蒙古大决战

    给人报丧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哪怕你是至高无上的皇帝。皇帝也是人，也有人情世故，别人为了追随你，连儿子的人头都搭进去了，你该怎么开这个口？

    可王钰终究还是开口了，就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他紧急召见了羌族大首领，以沉痛的心情告知了他儿子的死讯，并代表国家表示慰问和哀悼。这些场面话当然不能抚平老首领的丧子之痛，但又不得不说。

    出乎意料的是，大首领虽则悲痛万分，但还是表示汉羌一家，唇齿相依，他永不反叛，将继续效忠大燕帝国，效忠皇帝。正当王钰为他的深明大义而感到欣慰之时，这位刚刚失去儿子的老人家恳请王钰，替他报仇。

    这件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作父母的身上，都是合情合理的。羌人同样是大燕国的子民，中华的一分子，大燕也的确应该替他出这个头，报这个仇。可问题是，政治上的准备正在进行，军事上的准备还没有完成，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情，怎么干？

    王钰不得不虚以委蛇，一面安抚他的情绪，一面摸棱两可，但就是不直接答应这件事情。老人家见皇帝这般上心，认为报仇雪恨指日可待，千恩万谢的出了宫去。

    兴武二年六月，王钰给镇守河北的大将军林冲发去了上谕，询问他对蒙作战的意见。林冲的上奏倒是很干脆，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军队的组建，最高宗旨便是守土安民。勤王保国。如今敌人践踏我国土，杀害我同胞，军队应该奋起反击。

    不过大将军似乎也察觉到，向来乾纲独断的皇帝向他询问意见，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也综述了一下人如今的难处。比如灭金之战，损失较大，如今还没有完全恢复。军费开支庞大，国家财政支付有困难等等。

    最后。来了一句总结：一切伏请陛下圣裁。

    韩毅身具朝服，快步走到台阶，对在外面守候的沈拓拱手道：“公公，陛下可在御书房？”

    “王爷，陛下先前还问来着，若大司马来了，就请直接进去。”沈拓对这位当年驰骋疆场，书写传奇。而且是唯一一位因军功而封王的名将表示了十分的尊敬。

    谢过沈拓，韩毅略整衣冠，即踏入门去。龙案之后，皇帝正埋头批阅奏章，头也没抬就问道：“大司马来了？”

    “臣韩毅。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韩毅为人向来谨慎持重。这些年离开了军队，在京城赋闲，也就越发地小心了。古人说的好。伴君如伴虎。

    “行了，你们再叫，朕也活不到一万岁，坐吧。”王钰将批好的奏章叠在一起，在桌上顿了顿。而后又端起茶杯，大大的喝了一口。

    “朕今日召你入宫，有件事情想咨询一下你的意思。”王钰轻咳两声。

    “请陛下明示。”韩毅顿首道。

    “哦，你先看看这个吧。”王钰在龙案上取过一件东西。让沈拓转交到韩毅手上。这是一封甘宁卫戍区报上的奏章。范道远范大人在奏章中称，蒙古骑兵突袭了甘宁地区，主要针对少数民族，杀人抢劫，造成极大的损失。

    但蒙古骑兵的机动性极强，来也快，去也快，当西北军赶到地时候。只看到血淋淋的残存村落。再加上没有朝廷的明令。军队也不敢越境作战，于是上奏皇帝。请示处置办法。

    韩毅是军人出身，跟契丹人，女真人都打过仗。这些夷族，虽然勇悍尚武，战斗力强，但对于大燕这么大一个国家来说，难以致命。因为这三族，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中华文化的影响，其政治，文化都有中华的影子。

    可蒙古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说得难听点，就是还没有开化，还没有完成从野蛮步入文明这个人类的过程。你可以尽量的嘲笑他地落后与愚昧，可你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最具杀伤力，对中原威胁最大，因为这是一个真正的游牧民族。

    不管是西夏，大辽，大金，都有固定的统治区域，建设有城镇，居有定所。可蒙古人不同，辽阔的草原就是他们地家，他们寻找水草丰盛之地放牧牛羊，饲养战马。男人生来为作战，女人则负责生产。燕军如此与蒙古开战，就好比当年汉军驱赶匈奴，必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大漠上，与敌展开追逐周旋。汉人有句俗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管是中原，还是西夏，辽国，金国，你都有城市。你的经济文化成果都集中在这里。你人可以跑，城市跑不了吧？可这句话对蒙古人不适用，他们居无定所。

    “大司马当年率军首开北伐之先河，取得辉煌战绩，是军中名将，威震四海。也与蒙古人打过交道，是对蒙主战派的首席代表。说说看吧，有什么想法？”王钰笑问道。

    韩毅马上意识到，圣上正在为该不该和蒙古开战而苦恼。按实际情况，大燕目前地确是不适合再启战端。毕竟刚刚打完了金国，国力损耗较大，再加上新帝即位，改朝换代，人心浮动。正应该与民休养，稳定国内局势，大力发展经济。这个时候打仗，不合时宜。

    但这场战争不可避免，迟早是要打的。迟打不如晚打，我们是没有准备好，可蒙古就准备好了么？如果再拖下去，蒙古只会越来越强大，如今他们已经是草原上的霸主。就在皇城以北，几天之内，他们的军队就可以冲到北京城下。

    “陛下，请恕臣直言。臣自离开军中，许久不曾关注边关状况。如此重大的事情，还请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韩毅思之再三，决定还是不说的好。言多必失，自己本来就是朝中特殊人物。也幸好是遇到了眼前这个明主。如果换了别人，自己的人头恐怕都不保了。

    王钰一眼就看穿他的心事，韩毅这个人，经历了这么多风浪，现在也学会明哲保身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韩爱卿是久经战阵之人，说你是燕军第一名将也不为过。岳飞等辈虽然近来锋芒毕露，不过是你地后辈而已。像爱卿这样的人。虽然离开了战场，但恐怕作梦也是金戈铁马，大漠黄沙吧？”王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韩毅闻言沉默，作为军人，战场是他为之魂牵梦萦的地方。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提三尺宝剑，披坚执锐，为国家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这才不枉来世间走一遭。可现实与理想，就是有差距的。

    “陛下，臣，臣能不能斗胆问一句。圣意如何？”好半晌，韩毅才开口问道。

    王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朕问你的意见，你却反过来问朕。若是朕已有对策。又何必询问大臣？你有自己的主张，却又不敢说出来，怕不合朕的心意。”

    韩毅慌忙起身告罪道：“臣有罪。”

    王钰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地神情，忽然笑道：“其实朕倒是能理解你，伴君如伴虎，万一揣摩不对皇帝地心意，说错了话，表错了态。就有可能万劫不复，对吗？”

    他这话，本来是有感而发，毕竟他当初也是作过人家地臣子。可听在韩毅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衣摆一掀，跪倒在地：“臣罪该万死。”

    高处不胜寒，王钰此时还真有打一个冷战地感觉。“罢了。朕恕你无罪。说吧。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坦白的说，打与不打。朕心里也还没有底。”

    韩毅一阵沉默，良久，方才下定决心，冒死进谏：“陛下，蒙古位于我国北面，占据一马平川的优势，在群雄毕灭之后，已然成为我国最大的威胁。蒙古不平定，国家就要一直处在军事威胁之中。况且，蒙古人挥师南下，饮马长江之心，恐怕不是一年两年了。再加上，蒙古人或许也知道，中原是不会允许一个拥兵十万的强权存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恐怕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挑在这个时候向大燕发动挑衅。意图就是要在我们没有准备完成之前，逼我们动手。陛下，此刻，四方诸夷，海外藩国的代表都在北京。蒙古人挑与汉人最亲近地羌人下手，用意再明显不过了。所以，臣认为，这场仗，晚打不如早打，长痛不如短痛，不要等蒙古再进一步坐大。”

    王钰听罢，半晌无言。军人就是军人，直来直去。林冲如此，韩毅也是如此。

    自己下了上谕询问林冲的意见，本来是想，借大将军之口，说出军队的难处。这样一来，方方面面也好推脱，可林冲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完全会错了意。

    不过，韩毅的话也自有他地道理在。自己原本计划，一个五到十年的发展时期，准备完成之后，再与蒙古展开决战。但却忽略了一个问题，中原是老树发新芽，要重新焕发生机，而蒙古却是青青小苗，茁壮成长。你在强大的同时，人家也没有闲着。五到十年后，大燕准备完成了，蒙古也更加强大了。

    自己说过，不把这个问题留给子孙后代。其实说白了，就是不留给将来的后继之君，自己地儿子。该打的仗替他打完，将来让他作一个守成之君。就好像唐太宗一样，把国家的底子给子孙打好，到了唐玄宗时，便有了开元盛世。

    随后一些日子，王钰始终在考虑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开战。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怎么变得拖泥带水，犹豫不决。偏偏政治这种东西，是讲不得快意恩仇这一套的。你身为皇帝，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影响到这个国家，影响到千千万万的臣民，不敢掉以轻心啊。

    恰在这个时候，蒙古人开始挑战王钰的耐心了。

    七月初，蒙古铁骑兵出呼伦贝尔地区，绕过兴安岭，攻击了长春州。驻守长春的东北军一部。奋起反击，打退了蒙古人地进攻。

    随后，马不停蹄的蒙古人又出现在原金国上京，临潢府附近，一度逼近到辽东行省。后在燕军的夹击之下退去。

    但凡蒙古人经过地地方，倒也不至于寸草不生。但能抢的都给你抢走，能烧的全给你烧掉，凡是能动的活物。不管是人也好，猪牛羊马也罢，要么掳走，要么杀掉。老百姓哭天抢地，可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军队在反击。

    此时，已经平步青去，坐上了幽云卫戍区副指挥使并亲掌两军地岳飞似乎火了。一道奏章直接递到北京城，放在了王钰地龙案上。岳飞在奏章中。猛烈抨击蒙古人的兽行，直言，若朝廷放任不管，则东北之地，不得安宁。此地原为金国巢穴。人心本来就不稳，若再这么发展下去，难保不会有人挑头起事。

    副指挥使上奏，幽云最高军事长官却不见动静。王钰心里一片雪亮。岳飞这家伙，是被人推出来当出头鸟，他倒是慷慨陈词，大义凛然，殊不知是在被萧充当枪使。

    看来，将军们都盼望着打仗，战场是他们建功立业地地方。

    一封封加急奏报送进京城，军队里开战的呼声很高。也难怪。从宋军到燕军，这支经过千锤百炼的威武之师，十几年来横扫天下。从北伐到南征，西击吐蕃，东攻rb，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将士们是不甘于每日出操训练的。

    这也得益于王钰重塑民族尚武精神的原故，提高军人的待遇和增加武举的名额。使得习武之人也能有出头之日。这里地“武”不单是指武术。还有兵法，谋略等等。他甚至曾经设想要在京师办一所全国最高军事学府。专门培养军事人才，与国子监，太学并列。后因反对的声音太大而作罢。

    王钰虽然还没有最后决定，但已经在开始预演这场战争。黄河以北，有大燕精锐军队六十万余万人，能担负对蒙作战任务的部队，保守估计当在二十万以上。再算上后勤补给，战争预备队，留守部队等等，一旦开战，这六十万人恐怕都得忙起来。

    兵力倒是没有问题，可银子呢？王钰掌权以来，不管是对内对外发动的战争，没有哪一场是轻巧的，少则上百万，多则上千万地军费往里面砸，没有这个家底他敢先后灭亡西夏与金国？

    上次对金作战，军费开支两千多万两白银。这次的对手是蒙古，预算只能多不能少，况且谁也不能保证战争哪一天结束，忽图刺哪天被逮到北京城来。

    七月十一，早朝完毕，政事堂内，三省长官以及各位带参知政事，参知机务头衔的大臣们齐聚一堂，等候着皇帝的到来，以便商议军国大事。这些天子近臣们发现，今天政事堂内多了几个新面孔，户部老尚书许柱国竟然也在场。

    众所周知，圣上自主持朝政以来，各个衙门地主官换了一批又一批，惟独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从来没有换过人，国家的财政大权一直在这位老大人手中，可见圣上对他的器重与信任。

    不过，这种信任却让所有大臣都没办法妒忌。户部管着预算，各个衙门，从京城到地方，哪个大人不盼着户部的许财神多拔几个款，多给几两银子，可不管是谁，没有朝廷的正式决议，没有王钰的圣谕，想要一钱银子也没有。不仅如此，虽然坐了户部大堂，可许柱国仍旧保持着他当年任鄂州通判时清廉的作风，至今仍旧清粥小菜，连官服他都敢打补丁。就凭这一点，当今天下，哪个官员有这种觉悟？

    王钰进入了政事堂，众官施礼已毕，各自落座。皇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着重议一件事情，蒙古接连对我挑衅，是战是和，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大臣们有些意外，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抢先发言。

    “许爱卿，你是国家地财政长官，朕想问问，如果开战，你那国库里今年还能掏出来几个？”见大臣们都不发言，王钰索性向许柱国问道。

    “回陛下，国库里面的银子臣已经会陛下旨意全部安排完毕，一两银子也没有了。”许柱国回答道。在场大臣无不吃惊，不会吧？去年全国财政收入九千多万两白银，怎么会一两银子也没有？

    或许是知道皇帝以及同僚们不会相信，他又补充道：“军费，俸禄，漕运，水利，赈灾等方面一拔下来，其实国库就没有多少银子了。去年财政收入的确创了新高，但多出来的这一部分，已经留了下来，准备马上发下去，作兴办学校之用。”

    这件事情王钰很清楚，因为是他亲自过问的。他专门让户部拔出专款六百万两，作为在全国县以上兴办学校之用。

    “陛下，臣认为兴办学堂这一笔款子，可以暂时扣下来，挪作军费，反正也不急于一时。”韩世忠从旁插话道。

    王钰还没有说话，许柱国突然问道：“韩大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头等大事，怎么可以因为要打仗，而让大燕的孩子们没有书念？这些人将来都有可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诸位大人们都已经到了晚年，国家的将来就是要靠这些人。”

    韩臣忠被他顶了这句，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方才解释道：“臣倒也不是说兴办学堂不重要，只是事情总有个缓急嘛。”

    许柱国又欲问难，王钰却已经阻止道：“许爱卿，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方才用之。没有谁想打仗，没有谁想流血。问题是，人家找上门来了，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我们这一代人今天打仗，为地就是将来这个国家地孩子们可以安安心心的念书，不用担心哪一天会有强盗闯进家来。”

    许柱国一时沉默，良久，回答道：“若陛下执意如此，臣自当遵旨。六百万两就在国库，只要陛下圣旨一到，臣马上拔款。”

    (启蒙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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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病逝 王钰哀悼 铁骑出征 直扑草原

﻿    打这场大一统之战，王钰不得不失信于天下百姓。前，曾经颁布了两道政策，其中尤其为天下人所称道的便是由官家出资，广办学堂。可现在要打仗了，办学堂的六百万两费用必须作为首期军费挪用。

    朝中大臣，原先主张对蒙古实行怀柔政策的，现在统统闭了嘴。毕竟人家打到家门口来了，杀我同胞，夺我财物，偏偏中华自古以为就有“天朝上国”的优越感，这口气是无论如何咽不下去的。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认为，这恐怕是中原最后一战。近几十年来，群雄毕灭，天下又有大一统的趋势，蒙古若被击败，则盛世可期也。

    在送走了四方诸夷和各藩国的代表之后，王钰召开御前军事会议，商议对蒙作战的战略布置，韩毅虽无参知政事的头衔，但也被命特旨参加。林冲，呼延灼，萧充三位手握重兵的大将，被召回京城，共议大事。

    将军们对这场战争抱定了必胜的决心，三位大将都主动请缨，愿为先锋。这次御前军事会议，看法出奇的一致。大家都认为，打蒙古，应该集中优势兵力，打斩首战，打闪电战。因为蒙古人居无定所，有水有草的d方他们就能生活。而燕军不同，作战对后勤的依赖很重，粮草一尽就必定撤兵。

    王钰自己始终不敢太大意，因为他知道蒙古人有多厉害，而且他还没有到认为自己的军队真的战无不胜这种骄傲的d步。所以，他郑重的d提醒大臣们，不可轻敌，骄兵必败。不要以为这些年来战绩辉煌，就可以把蒙古人当软柿子捏，成绩只能代表过去。

    在连续几次军事会议之后，大燕朝廷定下了初步战略方针。以大将军林冲的南府军一部为主力先锋。出山西d区进入草原，出长城，发兵方向直指草原腹d。以上将军呼延灼南府军一部出真定府。沿金国旧d，扑往上京以北的蒙古势力范围。以东北军岳飞部出幽云，直接进攻蒙古心脏。呼伦贝尔d区。东北军萧充，兰州军，太原军为战争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而西北军范道远部，因其大部分为新军，遂不负责作战任务，总督粮草，负责后勤。并从内d征发十万步卒。供其指挥，一定要保证后勤上的万无一失。并向中原d区，发出战争动员令，集结近三十万青壮年男子，随时准备补充到后勤大军中去。

    可以看得出来。王钰一旦下定决心要打这一场仗，就雷厉风行。不搞则已。要搞就搞大d，一仗就必须打得蒙古人再也爬不起来。否则，这“言而无信”的骂名就算是白背了。

    深夜。北京皇宫。

    沈拓接连来询问了几次，皇帝还是没有就寝的意思。他就站在大燕混元图前，出神d盯着长城以北的广大d区。历来，北方草原民族都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历史上凡是能够击败北方势力d王朝，都必将成为强大的帝国。秦，汉，唐历朝历代，概莫能外。

    现在，自己既然决定提前打这一仗，那就必须有万全的准备，至少要有九成的把握。忽图刺与也速该两父子，都是算是世之英雄。短短时间统一蒙古大草原，并开始向南推进，自己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很久之前，自己就梦想着能和成吉思汗铁木真一较高下，可至今这个蒙古枭雄还没有露面。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出世了吧？

    “陛下。”沈拓又踏入了宫殿。

    “朕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催。”王钰略有些不满，沈拓这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路。

    “陛下，尚书左仆射吴弼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沈拓一阵迟疑，还是冒着触怒天颜的危险说道。

    吴弼？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进宫里来干什么？就算尚书省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应该是尚书令商仲扬出面，他怎么来了？

    “说了什么事吗？如果不是太急，明日再说吧。”王钰随口说道。大战在即，他必须一门心思扑在以蒙作战上。

    “据说是老大人病重，已经快不行了……”沈拓语气沉重d回答道。老大人吴用，为我朝柱国之臣，功高盖世，深得圣上器重。其人不管是治国之才，还是个人品德，都可称为大臣的表率，朝野上下，威望极高。

    王钰心里突然一紧，猛d转过身来，失声问道：“加亮先生病重？快，快宣吴弼进见。”说完，竟不等吴弼入内，便急步下殿，迎向宫门。

    吴弼快步而来，人未到，声先至：“陛下！”

    王钰一颗心陡然一沉，心中暗道：“坏了……”

    吴弼在还有十步之远的距离便一头跪倒在d：“陛下，臣父入夜时病情突然加重，昏迷之中仍不断呼喊陛下。臣无奈，不得不唐突入宫，求见陛下！”语带哭腔，看来吴用这次，大限将

    王钰呆立当场，好半天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良久，狠狠一跺脚：“摆驾出宫！”

    幽国公府内，虽是深夜，但仍旧一片***通明。上上下下，忙忙碌碌，老爷病入膏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两位公子，还有小姐都已经回到府中，侍奉于老爷病床前，老夫人因为哀伤过度，也几欲昏厥，被紧急送回房中休息。

    “圣上驾到！”一声高喝，响彻幽国公府。府内众人，没想到连皇帝也深夜驾临，吴用长子，门下侍郎，崇义候吴齐急忙迎出府来。

    “臣吴齐叩见陛下……”吴齐刚出前院，便望见皇帝匆匆向内而来。

    “什么时候了，免礼！快，前面带路！”王钰焦急的喝道。吴齐不敢怠慢，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直奔吴用病房而去。

    房中。站满了人，吴用的子女，御医，下人。挤得满满当当。看这阵势，是想送终，最后尽一尽孝道了。王钰毫不理会满屋子向他下跪行礼d人。直扑到吴用床前，借助烛光细细看去。

    但见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已然呈现油尽灯枯之状，眼窝深陷。双颊内凹，放在被子外面d一双手形如鸡爪。想当年在梁山上第一次看到吴用时，何等的意气风发，儒雅不凡，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王钰执住吴用枯瘦的双手，轻声叫道：“爱卿，朕来看你了。”

    吴用缓缓睁开一只眼睛。在昏暗d灯光下，看到这个熟悉d身影，心中一阵激动。身子竟然条件反射似的想要坐起来，王钰慌忙按住他：“老大人身体抱恙，就不要图这些虚礼了。”

    “臣。臣终于把陛下等来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惊动陛下，臣惶恐难安……”

    王钰一阵悲凉。握着吴用的手又紧了紧：“你我君臣数十年，朕视先生为师，何必如此？吉人自有天相，爱卿且放宽心，早晚必然痊愈。”

    吴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吃力d转过头去，见满屋子的人都在，遂言道：“你们先下去。”他身为王钰心腹之臣，弥留之际，必然有重要的话要禀报皇帝。家眷们闻言，都含泪退了下去。

    “臣今年六十有八，此时辞世西去，了无遗憾。老臣生逢其时，得遇陛下，实为一生之大幸。陛下不以臣出身卑贱，身坠污泥，二十年来器重用加。臣每念至此，心中惶恐不能为陛下分忧。如今大燕开国，四海臣服，臣却一病不起，从此不能再侍奉陛下，死罪……”吴用说话间，已然泪流满面。

    王钰早就是铁了心d人，此时看到追随自己二十年，患难与共的老臣大限已到，也不禁掉下泪来，握着他的双手，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自己如今坐了江山，有一半原因是眼前这位盖世英才的辅佐。自当年招安梁山，吴用追随自己以来，兢兢业业，屡立奇功。君今不幸辞世去，国有疑难可问谁？

    “爱卿还有未了之心愿么？朕一定替你办到。”王钰心知他命不久矣，遂郑重的问道。

    吴用闭目良久，沉默不语，王钰再三追问，他方才言道：“陛下，臣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有一句话，或许陛下听后会不高兴，但臣不得不说。”

    “爱卿不比他人，你我君臣之间，向来是无话不谈，不必忌讳。”

    吴用还是有些迟疑，眼前这位皇帝，雄才大略，是大有为之君，他不需要谁去提醒他什么。但人总是会变的，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陛下，自古以来，凡开国之君，都能勤于政事，爱护百姓，所以国家在初期一定能够兴旺发达。陛下数十年来，将一个积弱百年的国家带到如今繁荣的局面。功高汉武，德盖唐宗，四海之内，普天之下，莫不拥戴。陛下至今，仍然小心谨慎，勤于政事，虚怀若谷，从谏如流。但自信之人，必然自负，臣担心有一天，陛下扫平四海，成为万王之王以后，就不记得当初艰苦奋斗d日子。历史上不凡行例，再伟大的帝王，到了晚年都会变的。”

    中国五千年历史上，没有哪一个大臣敢在皇帝面前说这样的话。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王钰这个朝代。正因为他对大臣的宽容，能够听得进去逆耳忠言，所以吴用才敢在弥留之际，说出这番担心。

    王钰听罢，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觉得吴用d用心良苦。点头道：“爱卿所言极是，朕心里也明白。你放心，如果有一天，朕老了，发现自己阻碍了国家的发展，朕会自行退位，让年轻人继续去打拼。绝不因朕一人，而妨害国家民族。”

    吴用心中大感欣慰，有如此心胸d皇帝，国家甚幸，民族甚幸！

    “陛下圣明，还有一事，臣甚为担心。陛下虽正值壮年，但皇储迟早要立。老臣知道，陛下的意思，倾

    皇长子王战。臣之前表示过反对，理由是皇长为乃庶家的血脉。陛下一定不以为然。但臣不是顽固不化。陛下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有人在乎。说句不敬d话，若有一天，陛下龙御归天。假如汉王继位，难保不会有人拿他的出身作文章，这才是臣所担心d。”

    王钰此时才明白。原来吴用反对立王战为太子，并不是食古不化，而是有他的考虑在。的确。假如自己有一天不在了，王战当了皇帝，他的出身将会是他一生d政治包袱。这一点，吴用倒是比他考虑得周到。

    “爱卿的话，朕记住了，朕会慎重的考虑d。”王钰点头道。他一直问吴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自然也希望他对国家能有一些建议，可也希望他对私人提出一些要求。这样也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作为一个为国家立下卓越功勋的元老大臣，他提出什么要求，都不为过。可吴用d遗言，语不及私，都是在为公。他甚至没有要求皇帝。在他死后，善待他的子孙。

    “臣。可以放心的走了。从今以后，望陛下好生珍重，臣于九泉之下。也必定日日为陛下祈福，为大燕祈福，为中华祈福……”吴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王钰一看不妙，连唤数声不见答应。

    “御医！御医！”

    大燕兴武二年七月，幽国公，太保，资政殿大学士，大燕帝国卓越的政治家，军事家吴用病逝，享年六十八岁。消息传出，举国同悲，皇帝王钰下诏，追赠司空，谥曰“文襄”，陪葬皇陵，将其坟头加高十尺，表示尊敬。并在对蒙作战正在紧急布置关头的情况下，废朝三日，以示哀悼。

    就在国家正在准备扫平蒙古的时候，吴用的去世给了王钰很大d打击。不管于公于私，他与吴用的关系都非比寻常，这位追随他二十年的老臣，撒手西去，让王钰悲痛万分。出殡之日，皇帝亲率满朝文武扶棺出城，极尽哀荣。

    王钰甚至不顾皇帝应有的威严，抚棺大恸，哭送吴用的灵柩出北京城，一直站在城门口，眼睁睁d望着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就此一去不复返。回忆起吴用追随自己走过d这二十年，王钰悲伤的对大臣们说道：“虽朕之家国，实由吴公创造，今老大人驾鹤西归，如断朕臂，丧朕胘股，摧朕心胸，何其痛也！”文武百官闻之，莫不垂泪，也为这难得的君臣情谊而感动不已。

    八月初，王钰亲笔草诏，告谕全国，高度评价了吴用d一生。

    “惊悉幽国公，太保，资政殿大学士吴公讳用病故，噩耗传来，痛悼万分！顾吴用忠贞英雄，勤于国事，数十年来，屡有大功于社稷。如今西去，彪炳千秋！惟在此平乱中途，三军未动，先丧大臣，使国家遂失长城，损失过大，情何以堪？此朕追念素所信赖爱护之贤臣，不禁悲痛无已者也！至吴用鞠躬尽瘁，功在国家，所有表扬抚恤诸事，自当从优拟定，呈请朝廷明令施行。其家属，代朕善为抚慰，务继吴卿之遗志，精忠报国，是所切望！闻耗仓促，未能尽意。兴武二年，年月日。”

    皇帝亲笔拟诏，宣布全国全军，为大臣举行国葬，这不但在大燕一朝，甚至整个中华历史上，也是非常少见的，可见王钰与吴用君臣之间，情谊深厚，已经不是世人所常见的那臣勾心斗角，伴君如伴虎的情况了。

    吴用病逝以后，王钰因为悲痛过度，也大病一场。半月不能理事，在此期间，蒙古接连犯边，八月初，竟然从北往南，一路打到辽东行省。辽东总督李纲，飞马向幽云卫报急，东北军却因未得皇帝诏命，不敢轻动，只能被动防御。

    王钰在病中得知此情况，龙颜大怒！此时正值秋高马肥，大燕数十万铁骑整装待发！王钰毫不犹豫，一纸诏命，宣布全军，即日出征，为朕踏平蒙古！

    大燕兴武二年，三路大军，共计二十五万众，分头出击，直扑蒙古大草原。战争机器一开动，全国上上下下都围绕着对蒙作战而运转。甘宁卫范道远，总督各路兵马的粮草，源源不断输送到前线。

    东北军岳飞部，一直以来便是东北拳头部队，开战的诏命一下达，岳飞亲率四万精锐骑兵，飞扑呼伦贝尔d区，企图一举捣毁蒙古人的祖宗圣d。

    大将军林冲率十一万装备精良的南府军出山西，越过长城，寻找蒙古主力部队，伺机决战。上将军呼延灼，率十万大军从真定出发，高歌猛进，在林大将军侧翼，齐头并进。

    然此三路大军，发兵数日，只遇小股抵抗，并未见蒙古主力部队。看来蒙古人不笨，他们想凭借自己的优势，大玩拖字诀，企图拖垮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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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战，如山崩海啸一般展开了，数十万大燕军队，深入草原要剪除国家最后的威胁。天下为之战栗，作为东土首屈一指的军事强国，大燕王朝的一举一动都让周边国家和地区十分关注。

    在对蒙作战刚刚开始之际，西辽国迅速作出反应，大燕西辽王耶律封发兵三万，紧守西域各处通道，严防蒙古人向西逃窜。原西夏境内的羌族大首领，也动员羌兵一万三千人，配合朝廷官军作战。燕蒙之间的战争，演变成为各民族对蒙古的总攻。蒙古人不断对大燕帝国挑衅，虽然达到了他的战略目的，却也引起了众怒。各民族的人民都团结在大燕皇帝身边，一致对外。

    八月中旬，东北军岳飞部与敌遭遇。岳飞表现出了一位出色将领应该具备的素质，不等两方排军布阵完毕，亲率八千虎狼之师作为先锋，一举冲垮蒙古军队的阵形。大军一路掩杀，势如破竹，蒙古人丢下数千具尸体，狼狈逃窜。

    就在东北军取得首战胜利后不久，大将军林冲的精锐南府军与蒙古小王也速该率领的军队在草原深处相遇。双方展开撕杀，大战两日一夜，蒙古军队料想不敌，开始撤退，南府军一路追击，林冲盼望在侧翼的呼延灼部能够迅速反应，两路夹击。

    可遗憾的是，呼延灼部从原西夏境内出兵，深入大漠，一时迷失方向，没有能够及时的参战，让也速该的军队从容撤离战场，向北逃窜而去。

    总的来说，燕军初战告捷。先声夺人，可喜可贺。消息传到北京，军民振奋，士气受到极大的鼓舞。全国百姓都期盼着。在不久地将来，官军可以一举扫平蒙古，从此天下再无战事。

    “尚相。留步。”尚同良正步出中书省往禁宫内而去，背后响起韩臣忠的声音。回头一看，兵部尚书行色匆匆。想是前线又有战报传来。

    “韩大人，走得这么急，莫非前线……”尚同良试探着问道。

    韩世忠面露难色，来到尚同良面前欲言又止，遂将其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有些难办，上将军呼延灼居然在大漠中迷了路，没有及时对蒙古军队形成战略合围。林大将军在问原因。”

    尚同良马上露出不相信的神色，这怎么可能呢？为将者，不识天文，不懂地理，是庸才。上将军呼延灼也是久经战阵的名将。他怎么可能犯这样地低级错误？但话从兵部尚书的口中说出来，当是千真万确。

    他也立即明白了韩世忠所称的“有些难办”是什么意思。呼延灼是追随圣上几十年地老臣，劳苦功高，这事该怎么往上报。深得推敲。更何况，回为老大人吴用的病逝，圣上卧病不起，这时候该不该让他烦心呢？

    “尚相？尚相？”见尚同良恍神好大一阵，韩世忠忍不住连声叫道。

    “嗯？哦，韩大人，圣上一贯治军极严，此事还是如实上报的好。否则将来事发，你逃不了干系。”思之再三，尚同良建议道。韩世忠听罢，暗暗点头，怕也只好如此了。朝中大臣都知道，对文臣圣上向来是宽容仁慈地。但对军队的将领们，他要求极严，上次好像也是呼延灼，因为云内州惨案处理不及时，被圣上明令斥责，还挨了处分。两人一同来到赵娘娘寝宫，经由沈拓入报，请求面圣。

    正在宫门外等候时，突然看到正宫童皇后从里面出来，二臣慌忙拜倒在地：“臣叩见皇后。”

    “两位辛苦了，请进吧。”童素颜想是前来赵出云处看望皇帝的病情。说完这句话，引着宫娥自行离去。两位大臣见娘娘面有忧色，看来圣上这次病得不轻。

    进入宫中，发现皇帝仍旧躺在龙榻之上，赵娘娘似乎已经回避了，只有皇长子，汉王王战在龙榻前陪着父皇。

    二臣施礼已毕，王钰命沈拓取过椅子让二人落座，问起何事入宫来。

    二臣对视一眼，韩世忠起身禀报道：“陛下，臣刚刚接获前线战报……”

    “坐下说。”王钰这一病看来真是如山倒，说话时都显得中气不足。他嘴里虽然问着话，却仍旧在逗着儿子汉王。王战在父皇榻前不时的缩着脖子，格格笑着。大臣上奏，皇帝并没有让年纪的皇子离开，用意值得深究。

    “遵旨，陛下，兵部收到前线战报。大将军林冲在询问，为何南府军在追击蒙古小王也速该所部时，呼延灼部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王钰这时才把注意力移过来，疑惑的问道：“嗯？这两支部队本来就是互相响应，互相支援，大将军的部队既然与敌正面遭遇，呼延灼就应该马上作出反应，抄敌人的后路，他怎么没有作出反应？呼延灼有消息传回来吗？”

    韩臣忠略一迟疑，还是如实回答道：“回陛下，上将军也传回了战报，说是

    是大军在沙漠中迷失方向，所以才没有及时支援。”

    “什么？”王钰陡然坐了起来，两位大臣一见，也马上起身。“迷失方向？你再说一次？”

    韩臣忠硬着头皮说道：“回，回陛下，上将军呼延灼所部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所以没能及时响应大将军。”

    王钰地脸色马上阴沉下来，呼延灼搞什么东西？迷失方向这种错误也是他该犯的？战前布置时说得明明白白，对蒙作战千万不能拖，一逮到机会，马上集中优势兵力，打闪电战，速战速决，他倒好，迷路了！

    “朕一再强调，骄兵必败！要时刻以谦虚之心，谨慎再谨慎。别以为打了几个胜仗，就不得了了，就天下无敌了！他……咳咳！”王钰一时动怒，猛烈的咳嗽起来。两位大臣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汉王在旁边看到父皇发怒。伸出小手拉了拉父亲，小声问道：“父皇。”

    王钰看了看儿子，怒气稍减，但还是说道：“统率军队。最重要的是赏罚分明。传朕诏命，斥责呼延灼，罚俸半年。”

    尚同良刚要回应。王钰却像是余怒未消，加重语气道：“不行，降他一级。不过仍命其统率所部，戴罪立功。”在开战之前他就在担心，燕军这几十年横扫天下，一定会滋长骄傲自大的情绪，轻视敌人。看来这种担心并不是多余地，看吧，这刚开战，就犯这样地低级错误。如果不敲打敲打，今天是迷路，明天不知道又出什么事情。

    耶律南仙来到赵出云寝宫前，见沈拓在这里伺候，随口问了一句：“沈公公。陛下今日可好转了些？”

    沈拓见她到来，刚想阻拦。因为皇帝在里面召见大臣，按理后宫嫔妃是不能进去地，但他刚刚回答了一句：“回娘娘的话。陛下今日稍微……”话未说完，耶律南仙已经径直踏入了宫门。

    一进去，耶律南仙发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因为皇帝正在召见两位大臣。一时为难，进退不得，王钰却已经看到了她，叫道：“南仙，有事？”耶律南仙这才上前见礼，两位大臣也分别向她行过礼。

    “臣妾本想前来看望陛下，不想陛下在召见二位大臣，唐突了。”耶律南仙告罪道。

    王钰还没有气过，对她说道：“你看看，朕早说过，人在顺境中呆得太久，一定会麻痹大意。这倒好，呼延灼将军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没能及时支援大将军林冲，致使蒙古小王也速该的军队，从容撤离战场，向北逃窜。”

    耶律南仙也是熟悉战阵之人，知道这种错误，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像呼延灼这样地高级将领，是绝不应该犯的。见皇帝如此震怒，遂好言安慰道：“陛下不必过于生气，人有恍神，马有失蹄，下令斥责于他也就是了。”

    “斥责就行了，朕已经……”王钰咳嗽不止。耶律南仙怕他怒气伤身，慌忙劝道：“陛下且好生静养，这些事情暂时不管也罢。”

    “不管怎么行？唉，这病得真不是时候……”重新躺下去，王钰轻声叹道。朝廷里天天这么多事情，自己一病，不知道又要积压多少。眼下正是汛期，长江不知道又发洪水没有，连年修筑的防洪工程到底派上用场没有？老百姓今年地收成如何？

    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但偏偏这个时候又病倒了，正无奈时，他的目光落到耶律南仙身上，灵机一动，对她说道：“南仙，这样吧，你跟朕多年，这些事情你也懂。代朕去听听看，完了你也给出些意见，报于朕批准。”

    耶律南仙对于政务，军务都十分熟悉，一直是王钰地贤内助，很多大事她都参与决策，最早追随王钰那批大臣都知道。

    “臣妾遵旨。”耶律南仙领旨，正要往外去，看到汉王也在。作为庶母，她习惯性的向前探出两步，露出笑脸，想去逗逗他。

    可不知道的，这孩子打小谁都愿意亲近，就是好像有些不喜欢耶律南仙，一见她过来了，连退几步，一双手也背到了后面。

    耶律南仙面露不悦之色，但转瞬即逝，辞别了皇帝，出宫而去。尚同良，韩臣忠二臣也随即辞别，准备去向耶律南仙禀报事情。尚同良这时总觉得什么事情不对劲，脑袋里面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但没有说出口。

    “过来。”王钰见王战还在望着耶律南仙离去的方向，轻声唤道。

    “父皇。”两岁多的王战奶声奶气的叫道。

    “小家伙，老子为了替你把这些棘手的事情办完，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希望你将来要是作了皇帝，什么难事都没有了。现在能认几个字了？”王钰是个慈爱地父亲，他不像古代封建家庭的父亲那样，对孩子十分严厉。

    因为他从小就在父亲的严厉督促下长大，知道那种感

    受，王战出生以后，他从来没有骂过他，疼爱至极，也是个慈母。这样一来，正宫皇后童素颜只好扮起了黑脸。时常约束王战。

    汉王明显对这段话感觉太深奥，完全听不懂，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父皇或许操之过急了，你还小。战儿啊。我九死一生，打下今天的江山，你将来可千万别是个败家子才好啊。”摸着王战地小脑袋瓜。王钰若有所思。

    吴用临终时的话，仍旧历历在目，王战地出身有问题。不适合立为皇储。不过俗话说得好，三岁看到老，王战这孩子很聪明，而且他有一点跟自己很像，天不怕地不怕。刚满两岁的时候，他就敢在宫里玩火，如果不是内侍们救得及时，他非把这宫殿给烧了不可。

    事后。赵出云保着他，可还是让皇后知道了，一顿好打，偏偏这小东西屁股都打红了，死也不认错。作皇帝就要有这个胆色。王战绝对是可以继承自己事业的人选。

    “再等等吧，等你再大一点。”

    朝廷最终还是没有处分呼延灼。耶律南仙建议，将军们在外领军作战，不宜多加干涉。斥责一下，让他小心别再犯就是了。

    王钰或许是因为病中精力不济，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对于耶律南仙报上来地处置意见，给予批准。在他患病期间，国家许多大事，都依赖耶律南仙替他打理，倒也井井有条，并没有出半点差错，这让他很欣慰。

    八月末，天降喜讯，淑妃娘娘楚红秀，又替圣上生了一名皇子。据说孩子出生之时，天降吉兆，一颗红星划过北京皇宫上顶，朝野传闻，这是文曲星。王钰大喜过望，替他地次子取名王轼，封为恭王。

    二皇子的降生，似乎也刺激了前线的将士们。月末，岳飞部将杨再兴率五千骑兵抢先北进呼伦贝尔地区，在此与蒙古小将扎木合展开激战。血战中，杨再兴身中七箭，却顽强刺伤扎木合，几乎全歼其部。最后，扎木合只率数百骑突围而去，致命呼伦贝尔地区，蒙古人地祖宗圣地，沦入汉人之手。王钰闻讯，龙颜大悦，御笔亲书“燕军悍将”，表彰杨再兴以及岳飞所部。

    可此时，王钰也发现一个问题。战事进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燕军遇到的抵抗，都难以称得上是大规模的，至多也就是数万余骑兵，据粗略估计，蒙古至少拥兵二十万人以上。而且蒙古王汗忽图刺地主力部队一直没有露面，按原来的设想，他应该留守呼伦贝尔一带，守护他们蒙古人发源的圣地。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东路军进攻顺利，蒙古人连呼伦贝尔也放弃了。中路军更是势如破竹，也速该带着他的数万骑兵逃跑了。西路军比较郁闷，至今没有遇到敌人。

    蒙古人该不会在学女真人故伎重施，想把燕军往北引，到了那千里雪原上，凭借地利优势，企图围歼燕军吧？想当年，北伐金国战争中，西北军几乎全军覆没，就是在这上面吃了亏。

    有鉴于此，王钰提醒前线指挥将领，虽然燕军求的是速战速决，但尽不可能的不要往北推进太多。蒙古草原再往北，就是极寒地带了，燕军一定会吃大亏的。而且，此次对蒙作战，西北军总督各路粮草，十几万步兵外加十万民夫，运着给养紧紧跟在大军后面。战线拉得过长，后勤补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九月，岳飞所部在扫荡了呼伦贝尔地区未再发现敌踪后，开始向西推进，与其他两路大军会合，寻找敌人。

    大将军林冲一直尾随蒙古小王也速该地部队北上，在到达胪胸河衅时，与前来会合的东北军相遇，两军合兵一处。与此同时，从大漠中转出来的呼延灼部在扫荡无果的情况下，也向大将军林冲靠拢。

    这一来就怪了，三路大军，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发兵，搜寻地范围也极为广大，但都没有遇到大规模的抵抗。如今三路大军都快会师了，也就是说快在蒙古草原上地主要范围内转了一圈了，蒙古军队呢？难不成飞上天了？

    王钰越来越感到不对劲，抱病与重臣们连夜商议对策，对蒙古情况十分了解的闻焕章也被邀请列席御前军事会议。

    有大臣提出，蒙古人可能是怯战了。要知道，燕军数十万众，杀气腾腾奔向草原，蒙古人一定是明知不能取胜，所以远遁而去。

    可更多的有识之士意识到，蒙古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怯战。他们一定是躲在草原上地某个地方，等候着时机。

    那这个时机是什么？现在三路大军都快会师了，蒙古人还不动手，难不成要等到三路军队拧成一股绳再动手？这不合常理吧。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六碗 蒙古军队群体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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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七碗 迂回前进 断燕军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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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八十七碗迂回前进断燕军粮道

    中原深处，大漠腹地，漫天的连营一望无际。往来如梭不凡，这一切都彰显着这个国家的强大。这是大燕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它的前身就是大燕皇帝王钰一手创建的南府军。

    南府军哪怕一个小卒也有骄傲的资本，这支军队打的胜仗恐怕连他们的主帅都已经记不清楚了。北伐金国，南征赵逆，近到中原，远至塞外，处处都留下了南府军威武的身影。现在，他们要替所效忠的皇帝剪除最后的敌人，那不肯臣服的蒙古鞑子。

    两鬓斑白的大将军，身着精良的铠甲，一手按刀，正巡视着军营。岁月的流逝，只能苍老他的容颜，却丝毫不能影响他统帅万军的威风。若要说大燕帝国第一名将，民间有很多的版本，但无论哪一个版本，都离不开这位老兵，左金吾卫大将军林冲。

    数十年驰骋疆场，林冲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年轻时就誉满天下，为前朝京师八十万禁军枪棒总教头。虽误入歧途，身坠污泥，但当今皇帝知人善任，授以军权。这几十年来，林冲一直统帅着皇帝的嫡系部队，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到了今天，他老了，连他麾下的部将都已经封公封侯，但他驱使这些公侯们作战，号令万军，莫敢不从。林冲这一生算是没有白活，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得到皇帝的信任，统帅十余万铁骑，北入草原。

    他自己从来不觉得老，直到那个年轻人的崛起。现在那年轻人的军队就在南府军的右翼驻防，他是国家近年来最耀眼的一颗将星，连蒙古人都惧怕他地军队。不敢与之作战。他麾下猛将如云，其中有一位，刚刚受到了圣上的明令嘉奖，被誉为“燕军悍将”。

    数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一身戎装，英武不凡。林冲轻笑一声。率部将迎了上去。

    岳飞马还未到南府军营区，就已经翻身跃下，快步上前。拜倒在地，大声喊道：“卑职岳飞，拜见林大将军！”声若奔雷，传遍四方。对一位资格如此之老，战功如此之显赫的大将军，这样的礼遇是应该地。

    林冲对这位后辈也是十分欣赏，亲手扶起他道：“鹏举，免礼免礼。本将听说你部抢得头功。可喜可贺啊。”

    “大将军过奖了，身为军人，为陛下扫平四方是你我应尽的职责，不敢居功。”岳飞谦虚的回答道。

    赞许地点了点头，林冲向他身去诸将看去。一边问道：“哪位是杨再兴？”

    一将向前跨出两步，拱手作揖：“卑职杨再兴。见过大将军。”三十出头，相貌凶恶，身长七尺有余。十分勇武，悍将之名，当之无愧。据传他身中七箭，仍奋力刺伤蒙古小将扎木合，致使其狼狈而逃。为何今日一见，他似乎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好！国家有如此勇士，何愁蒙古不平？”林冲点头笑道。

    “日前作战，杨再兴受命为先锋，卑职素知其作战勇敢，遂将圣上御赐铠甲相赠。幸赖陛下神威，他身中七箭，却因铠甲坚固，并无大碍。”岳飞这才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寒暄已毕，林冲与岳飞携手入中军大帐，共商军事。

    当林冲向这位后辈询问对目前战事地看法时，岳飞直言陈述了自己的担忧。他认为，对蒙作战打到现在，太过顺利，这是不符合实情的。蒙古虽然不可怕，但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综合三路大军的战况来看，燕军开战以来，没有受到大规模的抵抗，而且蒙古王汗忽图刺的主力部队一直没有现身，这值得思考。

    林冲赞同他的意见，但大将军认为，蒙古之所以避而不战，其原因是为了保存实力，不与燕军硬拼，他们一定是隐藏在草原某处，等候着适当地时机想要发动雷霆一击。

    岳飞则不以为然，他认为蒙古人一定是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这个“长期”，有可能是三五年，也有可能是三五十年。他们的目的，是要一次又一次的引燕军出关，借以虚耗大燕地国力，长期侵扰边境。

    不可否认，两个人的意见都有道理。而且在最后地结果揭晓以前，谁也不能断定他们的意见谁对谁错。分歧虽然存在，但决定却是一致的，此次出国作战，不可能就这么回去。眼下三路大军即将集结，当按照原定战略，继续扫荡草原，寻找蒙古主力，伺机决战。

    九月初，呼延灼部与大军会合，三路人马共计二十余万众浩浩荡荡行进地草原上，呈品字形前进，互为依托。发兵方向，是草原深处唯一的一个城市，镇州。

    镇州是原辽国在草原上新筑的城池，也就是日后的蒙古国哈达桑东北古回鹘城。镇州为金辽西北重镇，两个王朝均在此设立西北路招讨使衙门，重兵驻防。蒙古军队，有可能龟缩在此处。二十五万大军在前面高歌猛进，后勤大军紧紧跟随在主力部队之后，向着草原深处进发。

    夜已深，草原上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可能艳阳高照，晒

    肤生疼，晚上则冻得你牙齿打架。这里是燕军后勤大堆积如山的粮草就是前面二十多万大军的底气。

    西北军这次很郁闷，他们每日辛苦操练，期盼圣上发布诏命开战，西北军就可能一雪前耻，挽回因原西北军领袖董平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可惜的是，圣上似乎对西北军失望了，此次对蒙作战，西北军只能负责粮草押运。而不担负作战任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范道远纵然不满，也无可奈何。

    寒气逼人，士卒和被征发的民夫们早已入睡，只有负责警戒的部队还在四处巡逻。军营里，燃起堆堆篝火，背井离乡的人们正围在火堆旁，小声谈论着什么。

    “哪儿人？”说话这人年纪不过二十来岁。他应该是军中少见的类型。倒不是说年轻，也不是因为他长得英挺，军队里年轻英俊地将士多了去了。而是这个人纵然身着戎装，可仍旧难掩其一身书卷气。任谁看了。也会觉得这是个投笔从戎的热血青年。

    还真是，这位少年将军，便是当初名躁一时的虞允文。当今圣上御笔亲点的文武双状元。年轻人血气方刚，虞允文当初因为反对削减文进士名额，而串朕其他考生“闹事”。他父亲地恩师，也就是现今百官之首的尚同良还亲自去劝过他。

    考中状元以后，虞允文主动放弃在中央任职的机会，而来到西北边陲，投身行伍。不过很遗憾，他来到西北军以后，恰逢董平把西北军差点高得全军覆没，这支在前朝起就威名赫赫地部队从此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而他，也没有了立功的机会。

    这位在历史上原本和岳飞同一时期，而且同样创造惊天伟业地儒将，就此沉寂下来。

    “河北真定，将军您呢？”身边的士兵问道。敢向将军发向的士兵不多。皆因虞允文爱兵如子，深得军心所致。

    “四川仁寿。”虞允文用树枝扒拉着火堆。小声回答道。

    “蜀中地灵人杰，好地方啊。”这本是随口说出的恭维话，可听到虞允文耳朵里。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感受。

    巴蜀大地，自古以来英才辈出，扬雄，司马相如，李白，苏轼，一个个彪炳史册的名字。可自己现在，空有满腹抱负，却是报国无门。名为将军，就应该亲提王师，扫荡群凶，结果却是押运粮草……

    一阵怪风突起，吹得火苗呼呼乱晃，虞允文机警向西面望去。深夜之中，茫茫草原，哪有半个人影？可大军粮草全在此处，不容半点差错，他还是当即起身，率领一支小部队外出巡视无果后，方才返回。

    “本将去小睡一阵，你们当心些。”跃下战马，虞允文打了个呵欠。部下们回应之后，他抬脚向营帐走去。

    可刚走离帐门口五步之远的距离，身后突然蹄声大作。军营中所有人都惊恐的站起身来，向西面望去，这些未曾经历过大战的新兵们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虞允文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蒙古军队来偷营，意图断燕军粮道！

    “快，集结部队，准备作战！”飞快地折身跑回，他在部下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飞身上马，疾声大呼！

    沉睡的军营突然活络起来，各处营帐中，奔出难以计数的士卒，飞快的奔向马棚，牵过自己地战马，准备战斗！

    马蹄声越来越近，虞允文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手里能战之兵不足三万，还有近两万人是从内地调来地步兵，其他的全是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民夫。敌人突然来袭，若坚守，势力被人全歼。

    “传我军令！骑兵马上集结，跟随本将主动出击！步兵在营外布长枪阵，抵抗敌骑兵冲锋！弓弩手，把箭全射光！快，动作快些！”临机专断，布置合理，虞允文果有大将之才。

    不足万人地骑兵迅速集结完毕，西北军虽是新军，但日常训练可没有打过折扣。范道远这名西北军名宿，士兵们暗地里叫他范扒皮，可见其训练之残酷。

    “弟兄们！守则必死！大军安危系于你我，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虞允文大声疾呼，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杀！”长枪一举，将军一马当先，直冲西去。他的身后，骑兵们高声呼喊，紧紧跟随。

    军营内，副将正指挥着步兵们在营外结成阵形，长枪兵在前，抵抗骑兵冲锋，弓弩手在后，一旦敌踪显现，手中利箭，必是例无虚发。可近十万的普通百姓如何安置？

    “去！凡是能使的家伙全拿上！放倒一个算一个！”

    一阵发呆之后，这些北方男人到底还是被激发出了豪气，不管是木棒也好，石块也罢，能使上力的家伙全拿出来了。

    短兵相接！虞允文孤身入阵，一杆骑枪接连刺出，虽然接连几个敌人中枪落马，可他也感觉到，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而且他们似乎无意与燕军骑兵纠缠，直冲向粮营。

    “咬住！不能让他

    ！”乱阵之中，虞允文的声音尤其清楚。不这到万人虽然没能咬住蒙古大军，但却给后面地步兵赢得了结阵的时间。

    当蒙古铁骑奔到燕军大营前时。赫然发现，对方的步兵已经结成方阵，林立的长枪正对着他们。等着他们去撞。

    “别慌！娘地，平时还练得少吗！把枪杆抵在地上，来一个撞死一个！后面的。把前面的弟兄死撑住！只要他们骑兵一停，我们就有赢地机会！娘的，你退什么！怕个鸟！”副将一脚踹翻一名因为害怕而往后退的士兵，虎吼出声。

    蒙古骑兵开始发起冲锋，西北军地新兵们已经能清楚的看见他们的蒙古弯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所发出的光芒。

    “顶住！别慌！弓弩手，准备！”副将一把抽出腰间砍刀，高举过头顶。

    弓弦响成一片，弓弩手们搭箭上弦。把弓扯得浑圆，发出嘎嘎的响声。

    “不要急，再等等！”

    铁蹄践踏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每一个燕军士兵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地皮在颤抖。而他们地心也在颤抖。

    “嗖！”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声之后。万箭齐发！

    “干你娘！叫你别慌！”副将大怒，痛骂着因紧张而失手发射的弓弩手。蒙古骑兵阵中，此时出现一幕。一个个骑兵倒栽下去，被随后赶上的友军马蹄，踩成肉泥。

    “大哥，我怕！”一名枪兵紧紧攥着枪杆，手心已经冒出汗来。

    “别怕！一会蛮子到了，你把身体往后倾，把枪头往上挑，他撞上就是个死！”这人似乎是个老兵，安抚着兄弟的情绪。可他心里明白，排在最前面的步兵，会被敌人骑兵巨大地冲击力撞成肉饼。

    “推！”一声令下！排在后面的步兵，用肩膀死死顶住前面地兄弟！

    轰天巨响！蒙古铁骑犹如一堵巨墙直压过来！燕军步兵方阵，被他们巨大的冲击力立即撞得凹下去一块！数不清的人影直飞出去！

    “顶住！敢后退一步者，斩！”

    还没头昏脑胀地步兵们又重新集结起来，死死顶住前面的兄弟。就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蒙古骑兵的面前。而后面的弓弩手，手不停歇，不断的发射。

    “左翼被攻破了！蛮子杀进来了！”

    这些只穿着轻甲的步兵，怎么可能抵抗得住蒙古精锐骑兵的冲击？步兵方阵迅速被撕开一道口子，敌军突入粮营！

    此刻，他们正四处放火，焚烧燕军的粮草。大营之中，一时火光大盛，宛如白昼！

    一名蒙古骑兵，正烧得兴起，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闯出一小队人马，居然没有穿铠甲，这是什么兵？手里还拿木棒？

    这几个人冲到蒙古骑兵面前，到底还是胆怯了，其中一人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长枪穿刺，这人被一枪捅死，扑倒在地。

    “！拉下来！”十几个壮汉蜂拥而上！一人用长木棒将那正在行凶的骑兵顶下马来，其他人一拥而上，木棒石头一起招呼。有胆大的，夺了他的弯刀长枪，又往前冲！河北汉子的剽悍本性，显露无遗。

    大火冲天！可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堆积如山，岂是一时半刻能烧得干净的？

    蒙古军队正在燕军粮营里四处逞凶，忽闻号角声大作！许多人回头望去，搞什么？这时候怎么可能撤兵？不烧南军粮草了？

    “快撤！燕军骑兵冲垮了大汗卫队！回兵救援！快！”

    蒙古人没有想到，占绝对劣势的燕军运粮部队，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以进为退，死命进攻，哪怕营中火起也不回师救援，认准了蒙古中军狠命进攻。无意之间，居然冲垮了忽图刺的卫队！

    忽图刺一面慌忙躲避，一面命令两翼包抄，先头部队回师救援。可燕军骑兵发疯似的追他，纵然他上阵一生，也没见过这种打法！你运粮部队，不好好保护粮草，居然主动进攻，这是什么道理？

    黎明的第一丝曙光照射在辽阔的草原上，宋军粮营中一片狼籍，士兵，百姓，个个满脸黑尘，疲惫不堪，大火整整烧了一晚，刚刚才扑灭，粮食被烧毁许多，损失惨重。

    “将军，骑兵部队伤亡过半，步兵只剩六千多人，粮食……”副将带着军需官来到虞允文面前。

    他正坐在地上，赤裸着上身，左肩胛处，一个硕大的血窟窿触目惊心，军医正把金创药往上面洒。

    “粮食烧了多少？”虞允文紧咬牙关。

    “烧了近三成，现在的余粮，只够支撑大军七天了。”军需官小声说道。

    粮草被烧，负责运粮的虞允文难逃军法制裁，可他尽力了。如果不是他出奇兵，燕军的粮草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如实上报吧。”站起身来，披上铠甲，虞允文面无表情的说道。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七碗 迂回前进 断燕军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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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八碗 韩毅洞悉蒙古战略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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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八十八碗韩毅洞悉蒙古战略意图

    报……”尾音拖得很长的一声呼喊，在军营中听起来

    林冲正弯着马鞭，出神的盯着作战地图，头也不回的问道：“何事？”

    “报，大将军。西北军统制虞允文派员来报，昨夜蒙古骑兵突袭我粮营，烧毁粮草无数，虞统制所部损失惨重。”这士卒一说完，当场就有大将军的幕僚从椅子上翻了下来。

    林冲手里的马鞭突然绷得笔直，那上报的士卒就感觉一阵疾风扑面，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大将军一手从地上拎起来。

    “你说什么？蒙古军队突袭我粮营？怎么可能？”林冲厉声问道。那小卒子明显吓坏了，看着林冲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说！”一把掼了出去，林冲怒气冲天！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旦粮道被断，大军必然撤退。也就是说，此次对蒙作战，将到此为止，几乎等于无功而返。

    监军此时出面劝道：“大将军息怒，你不要怕，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大将军，昨夜蒙古骑兵突然出现在大军背后西南方面，直扑我军粮营。运粮部队兵力不足，再加上仓促应战，损失极为惨重。军粮被焚毁超过三成，余下的粮食只够支撑七天。”

    七天？林冲心中稍安，还算不幸中的万幸，没全部烧掉。西北军是干什么吃的？打仗不行就算了，让你押运粮草也搞成如今这般模样，董平那个风流双枪将，算是把西北军给彻底毁了，再也站不起来了。想当初。西北边境，对抗党项人的西北军，可是宋军标志性部队。

    “哼，烂泥扶不上墙。负责押运的将军是谁？虞允文？让他洗干净屁股。等着吃牢饭吧！宋大人，以本将名义上奏朝廷，如实禀报此事。建议严厉处分相关官员！”林冲盛怒之下，似乎忘了，虞允文的父亲。是当朝首相尚同良的得意门生。

    蒙古人开战以来藏头缩尾，怎么突然出现在大军背面？难道事先就布置好，让燕军在草原上绕，然后乘机烧我粮草，逼我退兵？

    “传我军令，此事严格保密，有泄漏者，军法从事。”林冲知道粮草被烧对军队士气地影响有多严重。再精锐的军队。也要吃饭的，一旦将士们知道粮草被烧了，哪怕是只烧掉了三成，也会被谣传得不成样子。

    “大将军，这样其实也好。蒙古人至少现身了。我军知道了他们大概方位，马上调转方向。兵分三路，围追堵截，或许……”监军宋大人敏锐的察觉到了战机。

    林冲扭头看了看作战地图。手中马鞭一挥：“去，请呼延将军，岳将军议事。”

    北京皇城

    王钰最近被搞得焦头烂额，前线地战事就不说了，山东，河南地区今年出现五十年不遇的蝗灾。蝗灾这个东西，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水灾旱灾，雪灾冰灾不稀奇，这蝗灾是怎么回事？

    据山东官员奏报朝廷，七月份其实在山东部分地区就出现了兆头，蝗虫比往年多了好几倍，发展到现在，蝗虫是铺天盖地，几里之外都能听到蝗虫飞翔时嗡嗡的响声。老百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稼被蝗虫一点一点啃掉，束手无策。

    王钰就纳闷了，既然七月份就已经有苗头了，那怎么不预防么？拖到现在才上报？山东河南，可是天下粮仓，这两个地方要是不能保证粮食丰收，全国都要受影响。

    可仔细一查，王钰火大了。山东官员说，蝗灾是天灾，人力不可能起到作用，应该多修善缘，祈求老天化解灾难。这是典型的迷信说法，简直荒谬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偏偏相信这种说法地官员还不少。

    王钰召集大臣商议对策，连部分中央高官都表示，不可逆天而行。出了蝗灾，是上天的不满，在惩罚世人，应该多造功业，广修庙宇，祈祷神灵保佑。他总算是见识到了古人愚昧的一面，连读了一辈子书，见多识广的老臣都信誓旦旦的这么说，那普通百姓就不更用想了。

    这件事情上，王钰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派出陆游为钦差大臣，兼任山东劝农使，代表朝廷及皇帝，全权处理救灾事宜，一定要捕杀害虫，扑灭蝗灾。

    “启奏圣上，工部尚书……”沈拓的话刚开了个头。

    “让他滚蛋！再在朕面前提起蝗虫是天灾这种笑话，就让他到广东岭南吃荔枝去！这个老顽固！”王钰勃然大怒。他怒的原因，还不完全因为这种论调太过扯蛋。还有一层深意，山东河南蝗灾一起，就有人鼓吹说，这是朝廷不施仁政，触怒上天所致。更进一步地，又说这是天怒人怨，隐隐有影射王钰篡位，取代赵家而招致天谴的意思。所以，他必须坚决扑灾这场自然灾害，证明给世人看，人定胜天，不要迷信于一些无稽之谈。

    沈拓诺诺连声，偷偷打量了皇帝一眼，又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兵部来了折子，前线有消息传回。”

    来。”王钰余怒未消。

    此时，耶律南仙从宫内转出来，边走边问道：“什么事情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臣妾在后面就听到陛下的怒吼了。”

    王钰还没有回答，就怔住了。这是大将军林冲发给朝廷的军报，燕军后勤部队遭遇蒙古军队突然袭击，粮草被焚，损失惨重，目前余粮只够支撑大军数日用度，建议朝廷严厉处分相关官员，不要姑息养奸。

    这可不啻于晴天霹雳，大军粮草被焚毁，这也就是意味着，军队必须提前撤回来。可到现在为止，燕军收获了大地战果么？蒙古军队的主力在哪儿呢？我背负言而无信，失信于民地危险，挪用经费，下定决心打这一仗，就这样完结了？

    耶律南仙在旁边看到王钰的神色阴晴不定。心中生疑，见他看得专注也不好询问。好不容易等到王钰把奏章把案上一拍，沉默不言。

    “陛下，您这是……”

    “自己看吧。”王钰地心思早已经不在当场了。这个时候他有种奇怪地感觉。从开战到现在，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燕军控制着这次战争的主动权。我们在草原上追打蒙古人，而后者仓皇逃窜。

    可现在他倒是有个假设，这次好像是蒙古人在牵着他地鼻子走。不妨回忆一下。三路大军出国门，林冲部只遭遇会也速该数万士卒的抵抗，而且没打出什么样子就撤退了。岳飞部在北进中途遇过小规模的抵抗，到了呼伦贝尔地区也扎木合开战，对方也不过万余人。剩下呼延灼一部，到现在没有打上仗。

    这次蒙古人难道是吸取了当年女真人地教训，不再把燕军往北方极寒地带引？如果他们不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一直退什么退？想退到哪儿？

    “蒙古人学精了。居然学起你们汉人来，先断粮道，呵呵。”耶律南仙捧着奏本笑道。

    王钰目光如炬盯向了她：“这不好笑。”

    耶律南仙一看，笑容尽敛，后退告罪道：“臣妾失言。请陛下恕罪。”

    王钰倒也没有多加责怪，叹道：“大将军建议要严厉处分相关官员。以严肃军纪，你怎么看？”

    耶律南仙略一思索，即回答道：“大将军看来是真怒了。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这个运粮的将军。不过陛下，依臣妾度之，运粮地虞允文非但无罪，而且有功。”

    王钰哼笑一声：“朕又何尝不知道？西北军是新军，兵力又少，在仓皇遇袭的情况下，能组织反击，并拼命保护粮营，最后护下来六成多，这本来就是大功一件。”此次负责运粮的部队，大部分是步兵，王钰用兵的原则，从来不拿步兵跟骑兵对着干。因为他深知步兵对骑兵的郁闷，赢了追不上，输了跑不了。

    不过这一次，算是开了先例了，不过结果差了点，两万步军最后只剩下六千余人，蒙古铁骑，名不虚传呐。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虞允文？”耶律南仙又问道。

    王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那还用问？军法从事，革职查办。”

    “可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是不是等战后再处分他？”耶律南仙担心道。

    “不必，立即下发命令，让范道远重新委派得力干将去接替他。另外，传朕的诏命给甘宁卫，马上把集结的民夫用上，把粮食源源不断地给朕往前线送。”王钰说得非常坚决，没有丝毫摇摆不定。

    可就连耶律南仙也微微变了脸色，这种砸锅卖铁也要打仗的架势，可是让人不安呐。今年在山东河南闹蝗灾，皇帝又大动干戈，难。

    “对了，也别让虞允文去坐牢，让他去大将军帐下听用。以大将军的气度，应该不会让他当马前卒吧？”王钰轻笑道。耶律南仙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处分虞允文一来是军法有规定，不得不遵守。二来，也是为了照顾大将军林冲的情绪。

    开战以来，最郁闷地就是大将军林冲。追也速该的时候，呼延灼迷路，没能配合好。现在又遇上军粮被烧，不安抚一下他，恐怕说不过去。可皇帝心里，到底还是欣赏虞允文地，于是让他去大将军帐下听用。你想想，皇帝亲自开口说把一个人丢到你帐下来，你看着用，你是大将军你能怎么办？

    “陛下，这叫一箭双雕吧？”耶律南仙打趣的问道。

    “要给年轻人机会，而且以后的机会也不多了，蒙古要是完蛋，朕就是想打仗，恐怕都找不到对手。”王钰话里话外，倒有些失望地意思了。当时与他共争天下的英雄豪杰，死的死，败的败，放眼天下，只有一个蒙古大汗忽图刺了。

    不过这蒙古首领此次学奸了，到现在为止，燕军都还没有判断出他的战略意图。从他突袭粮道这事来说，他并没有一味的避战，他也想打这一场仗。

    他既然想打，那么先前的一连串失利，就是故意的。既然故意。那就肯定有他的目地，这个目的是什么？一般

    作出佯动，假装失利。都是为了诱敌深入。如果是这蒙古人不往北跑，想把燕军往哪里引？

    “传旨。召大司马韩毅，太子太傅闻焕章入宫面圣。”

    大燕中央朝廷里面，只有这两个人是蒙古通。一个领着军队和蒙古干过，一个游历草原，还与蒙古已故首领是结义兄弟。燕军现在所使用的作战地图，多半来自于闻老夫子地手绘，可谓功绩卓著。

    施礼方毕，王钰开门见山道：“废话就不说了，大军粮草被蒙古焚毁，损失三成。骄兵必败。算是花三成粮食给将军们提个醒吧。不过朕现在所担心的是，蒙古人战略意图至今不明，可行军打仗朕是外行，大司马。”

    “臣在。”韩毅起身道。

    “你是我大燕第一名将，说说看。你的想法。”王钰问道。

    韩毅盯着地图看了一阵，拱手道：“陛下。有一点可以肯定。蒙古人想打这场仗，但又不想正面硬拼，蒙古人知道以他们目前地力量。要与燕军硬碰硬还差点火候。所以，臣判断，蒙古人接连撤退，示弱于我，致使我军将士，滋生骄傲轻敌之情绪。此次粮草被焚，就是……”

    “嗯？就是什么？怎么不说完？”王钰追问道。

    “就是燕军咎由自取，运粮部队跟在呼延灼部后头，应该保持一段安全的，可随时驰援的距离。可这次呼延将军不知是怎么了，他居然扔下粮草辎重，快马加鞭地往大将军靠拢，这才让西北军以劣势兵力，孤军奋战。”韩毅把呼延灼“卖”了，或许他自己还不知情，以为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呼延灼……”王钰神色阴沉起来。“嗯，那爱卿试着分析判断一下，蒙古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韩毅神色凝重，皇帝问起这个话可不能不慎重再慎重，好一阵之后，回答道：“陛下，臣认为，蒙古人在诱敌深入，伺机决战。”

    这正是王钰所担心的，不过，只要不是极北极寒之地，不管大漠草原，蒙古人能去的地方，燕军也可以，没什么好怕的吧？

    宫殿里面，一片肃穆，很久没有人说话。闻焕章突然想起什么，失声叫道：“陛下！”

    王钰吓了一跳，扭头问道：“闻爱卿何事惊慌？”

    “臣，臣斗胆问一句，大军现在何处？”闻焕章颤抖着手挽起袖口问道。

    这茫茫草原，又限于眼下技术的落后，倒实在没有办法判定燕军现在的位置，不过照进兵速度，战役过程来推算，燕军现在应该大概在……

    “应该是这附近，怎么？”王钰指着地图问道。

    闻焕章眼睛突然放大，皇帝眉头一皱：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回陛下，如果臣没有记错，在这一带，是蒙古草原上两条河流交汇之所。一条叫土兀刺河，一条叫乌鲁古河。这两条河由南往北，一直流到极寒之地……”

    王钰没听太明白，疑惑的问道：“什么名字这么怪？”

    “回陛下，土兀刺是绊马索地意思，乌鲁古是马的嚼子。”闻焕章解释道。

    王钰闻颜色变，绊马索，马嚼子？怎么听起来好像专门对付我大燕骑兵一样？

    此时，韩毅听出闻焕章的意思来了，赶紧问道：“闻大人，请问，您刚才说，这两条河由南往北而流？”

    “是的，由南往北，一直流入千里雪原之后。”闻焕章非常肯定。

    “如果是由南往北，那这两条河的交汇之所一定有个狭长而窄小地角落，就好像一个漏斗，一个开口面对着大燕的漏斗。而且这个漏斗，还是被堵死地，绝对不会有一滴水可以漏过的。”韩毅不无担忧的说道。

    王钰也听明白了：“而且，朕几十万大军正往这个漏斗里面钻进去，是么？”

    韩毅与闻焕章同时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而且蒙古人一定就藏在后面，只等燕军一进去，他们就要把漏斗地开口这一面也堵住，把我大燕最精锐的军队一网打尽，是么？”王钰又问道。

    两位大臣面面相觑，最后，韩毅说道：“陛下，我军数十万众，蒙古人没有这副好牙口，他们吃不下。”

    “可就算吃不下，这次对蒙作战以将以失败而告终不是吗？”王钰苦笑道。

    闻焕章此时建议道：“陛下，可快马加鞭命令将军们，不可……”

    “晚了，来不及了，你想想看，大军只剩下七天粮草，而且朝廷发的粮又还没有到，将军们一定会把七天当作全部来用，发动七日攻势。朕与两位爱卿说话这会儿，搞不好草原上正打得火热。罢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粮食还是照运，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了。”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八碗 韩毅洞悉蒙古战略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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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九碗 林冲亲作诱饵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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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八十九碗林冲亲作诱饵引蛇出洞

    这样下去不行，本帅感觉这次主动权不在我军手上。大元帅林冲望向帐内的将军们，神色凝重的说道。从他追随王钰南征北战以来，历次作战都把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次的例外，让他很不舒服。

    呼延灼默然无语，此次三军会师，他明显感觉得出来，大元帅对他很不满。其实他感觉挺憋屈，因为立功心切，偏偏上天不作美，在大漠中遇上风暴，迷失了方向，贻误了战机，还受到了圣上的申斥。

    本想将功补过，打一个胜仗翻身，蒙古人偏偏抄了他的后路，断了他的粮道。什么倒霉事情都让他遇上了，有时候不得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

    “元帅，卑职觉得蒙古人是早有预谋。与我军相比，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熟悉地理环境，可他们也知道，再像以前那样把我军往北边极寒之地引不可能奏效，所以一定是耍别的花招。”岳飞见几位前辈都不发表意见，遂起身说道。

    几位老将都盯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本来岳飞资历太浅，这场高级将领的军事会议是轮不到他说三道四的，不过大家心知肚明，圣上很器重这个人。常常把他比作汉朝骠骑将军霍去病。

    “鹏举，你有什么对策？”林冲立即问道。

    岳飞一时迟疑，一阵之后，拱手道：“回元帅的话，卑职虽无应对之策。但却可推荐一人，或许可以解决目前我军的困境。”

    林冲闻言，半信半疑：“哦？不知何方高人，让鹏举如此推崇备至？”

    “这位也是元帅故人。现在卑职麾下任职，姓朱名武，官拜副都虞侯。”岳飞回答道。

    原来是神机军师朱武，林冲早前挥军攻打龙化仪坤两座城池。多亏朱武出谋划策，说得胡沙虎率众来降，南府军没费多大力气。将金国的精锐部队一网打尽。不过倒是很奇怪，战后自己替朱武报功，原本想怎么着也得封个侯。掌个兵权吧，可圣上就把他提升了一级，除此之外，别无封赏。

    林冲与朱武同属梁山出身，早年在梁山落草为贼时，虽然没有太多的来往。不过林冲明白，朱武在梁山时就得不到重用，原因很简单。他被吴用地光环给盖住了。再加上，他既不是晃盖的亲信，也不是宋江的心腹，没有背景，谁肯用他？

    “朱武现在何处？快快有请！”林冲大声说道。

    不多时。朱武来到中军大帐。帐内林冲，呼延灼二人都是梁山系。岳飞的出身更微妙，他是原来赵构叛军地将领。王钰手下怎么尽是些当初反对过他的人？

    眼看着自己当年梁山兄弟封公封侯，自己还是五品小官。朱武也不知道作何感想。进处帐来，长揖一拜，退到旁边。

    “朱大人，请座。”林冲对这位怀才不遇的老兄弟，倒很客气。

    待其落座之后，林冲直奔主题：“朱大人，眼下我军处境不妙，粮草被焚，必须速战速决。该如何处置，愿先生教我。”

    朱武谦虚地表示：“元帅抬爱，卑职愧不敢当，如何敢在诸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哎，何必如此？先生有王佐之才，孔明之智，本帅心中有数。有什么话，直管明说。”林冲抚慰道。他知道，朱武一向谨慎小心，如履薄冰。他一没有山头，二没有背景，除了小心作官，没有其他出路。这恐怕也是圣上不愿意用他的原因。

    朱武听罢，仍旧迟疑，岳飞从旁相劝，他才起身走到作战地图之前：“元帅，诸位将军，自战端一起，我军高歌猛进，势如破竹，蒙古人接连败退，但其主力一直没有出现。卑职预料，蒙古人可能在布一个大局，请君入瓮。”

    “那依你之见，这个瓮在哪里？”呼延灼不冷不热的问道。

    朱武语出惊人：“就在此处。”一语既出，满座皆惊，就在此处？你地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已经踏进了蒙古人的陷阱？

    “诸位请看，开战之时，我国三路大军分别出击，现在整个蒙古草原的东部已经横扫一遍。再往西走，就到了西辽国的势力范围，蒙古人不可能在那里与我们作战，那样的话，他必须时刻提防带甲十余万的西辽王。我军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不上不下，不管是大燕河北之兵，还是西辽王，要想驰援，都需要一段时间。”

    “本来卑职还不敢肯定，但刚刚大元帅说，我军粮草被焚。使卑职豁然开朗，这可能是蒙古人的第二步棋。因为一旦粮草被焚，我军势必急于求战，正中蒙古人地圈套。”

    听朱武一分析，帐内众人都变了脸色。燕军目前，正如他所说，急于求战。但这样如果中了蒙古人的圈套，那该怎么办？粮草不够，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先生，那我军目前应该如何应对？”林冲问道。

    “上上之策，就是撤兵。”朱武好像今天专门来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口，满座哗然。现在怎么可能撤兵？难道

    大军出国门，就是为了来消灭蒙古军队一万多人么？蒙古人的祖宗圣地呼伦贝尔去逛一圈么？我大燕国内，锦绣河山，哪里不比这大草原强？

    “朱武，哗众取宠，不是什么好习惯。”呼延灼冷笑道。

    朱武面不改色：“诸位大人，坦白的说，此次对蒙作战，朝廷本来就还没有准备好。仓促应战，只会适得其反，眼下，蒙古人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而我军十分被动。若不撤兵，只能一步步被蒙古人牵着鼻子走。”

    “笑话！蒙古比金国如何？金国号称雄兵百万，又说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结果呢？在我军铁蹄践踏下，国破家亡。两位皇帝被捉到京城，对我大燕皇帝下跪称臣。蒙古人茹毛饮血，尚未开化……”

    正当呼延灼不留屋面地讽刺着朱武的时候，林冲听不下去了：“行了。少说两句吧。”待呼延灼闭嘴之后，又转向朱武说道：“先生，此时撤兵。无论对圣上，对将士，对国人。本帅都无法交待。先生足智多谋，必有良策。”

    朱武听后，沉默良久。如果他是元帅，他肯定有办法，可问题是，现在坐在大元帅位置上地，是一位大燕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军队地统帅。

    “先生。不必顾虑，元帅诚心请教。这也是为国尽忠，不分彼此，先生不要有负担。”岳飞在一边看到朱武面露难色，赶紧劝道。

    终于下定了决心。朱武正色道：“元帅，办法倒有一个。但兵行险着，如果有半点意外，后果将极为严重。这也是卑职不愿意提出来地原因。”

    林冲大喜过望：“先生快快讲来！”

    “元帅请看，我军目前的位置大概在这里。东，南，西三面蒙古人不可能设伏。只有北面，我军还未到过。卑职猜想，蒙古人的主力部队有可能就在离我们不远地地方。而且焚烧我军粮草的蒙古军队，一定还在我军后面。就等我军进入包围圈，然后前后夹击。卑职的险着，就是将计就计，派出一部，作为诱饵，继续前进，蒙蔽敌军。再分兵一路，远远跟在主力后面，待战事一起……”朱武说到此处，作了一个握拳地动作。

    在场的都是久经战阵之人，一听之后，都明白了兵行险着，“险”在哪里。险的还不是分出去作后援地部队，而是诱饵的这一部。

    这支诱饵部队，将会承受蒙古大军第一轮最猛烈的进攻，而且极有可能身陷重围。说得白一点，这支部队就是拿出去牺牲的，以小搏大。谁摊到这个任务，你就得作好马革裹尸，在北京皇宫先贤楼挂一口钟的准备。

    中军大帐好一阵没有人说话，朱武这个办法虽然凶险，恐怕也是眼下唯一可行之计，否则只有撤兵一条路可行。

    “就这么办！”林冲一锤定音。他是王钰亲自封的河北兵马大元帅，有节制大燕河北所有军队的权力，也就是说，大燕帝国河北六十多万军队，王钰都交到了他手上。对他的信任，可见一斑。

    大将军既然决定下来，那接下来地事情就是分兵布置了。岳飞抢先一步站起身来，拱手对林冲说道：“元帅，卑职请缨，率部作为诱饵！”

    呼延灼一见，自己岂能落于人后？遂抢道：“哎，既然是要作诱饵，那就得装像了，我去比较合适。”

    “呼延大人，此行太过凶险，您位高权重……”岳飞不肯相让。

    “哈哈，我是刚刚犯了过错的人，正好借这个机会将功补过。再则，本将虽年迈，这为国杀敌，还是当仁不让的。鹏举啊，你还年轻，前途远大，圣上也对你极为器重，不要再争了。”呼延灼笑道。

    岳飞还想再说，林冲却制止了他：“都别争了，本帅亲自去，引蛇出洞。”

    两人都大吃一惊，同声说道：“万万不可！”

    此时，监军宋大人发话：“元帅，您统率大军，不可以身涉险，若有个差池……”

    “哎，宋兄，宋大人，此次作战，圣上动员了半个国家。如果不能取胜，我们这些当兵的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圣上？既然要作诱饵，有谁比本帅更合适？好歹林某也还有点虚名，此次由我挂帅，能打掉我，岂非是蒙古人朝思暮想的？希望您不要否决才好。”监军一直是由文官担任，虽然原则上不能干涉军事长官地指挥，但拥有最后裁定之权。这次事情，如果宋监军不点头，林冲去不了。

    宋监军一时无言，的确，如果林元帅作诱饵，效果应该是最好地。但危险也最大，元帅一旦有失，莫说整个军队将会震动，恐怕大燕整个国家，也会震惊万分。这事干系实在太大了。

    “元帅，兹事体大，不如上奏朝廷……”

    “如果等上奏朝廷，恐怕就迟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帅对此次行动的一切后果负总责。”林冲说罢，不由分说，开始安排。

    “呼延灼！”

    “卑职在！”

    “你率本部兵马，

    部队西南方向尾随。如果蒙古人的夹击部队出现，不开他。放他过来。”

    “卑职遵命！”

    “岳飞！”

    “卑职在！”

    “你率本部兵马，再从我军中抽调五万精兵，供你指挥。于主力东南方向尾随。注意不要暴露行踪。一旦战事起，你马上冲过来，死死拖住。这一次，要打就打大地，一战定乾坤！最好能把忽图刺这个蛮子干掉！至于我，你们不用担心，我手下的将士们，都是百战余生之辈。以一挡十，绝不夸口，蒙古人奈何我不得！”

    林冲豪气干云，听得众将热血！恨不能立刻挥师猛攻，把蒙古人斩尽杀绝！

    安排完毕之后。林冲笑着对将军们说道：“行了，去吧。明日清晨，埋锅造饭，让将士们吃一顿好地！几日之内。我们将为大燕打掉最后一个强敌，完成统一大业！诸位将军，必将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目送麾下将军们离开之后，林冲神色恢复了平常，在原地呆站了好大一阵，才发现宋监军还在帐内。

    两位老兄弟共事多年，情深义重，互相之间十分了解。林冲浅笑一声，对其说道：“兄长，这一次，你就不会跟我一起了，留在后方吧。”

    “自古以来，文死谏，武死战。这次何妨开一个先例？老臣受圣上知遇之恩，无以为报，这一回我这个文官也忠烈一次吧。再说了，南府军是吃干饭的？蒙古人想吃掉我们，我还怕他没有一副好牙口。”宋监军笑道。

    是夜，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燕军终于尝到了与游牧民族作战的滋味，来无影，去无踪。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随时随地可能有伏兵。要是这次能干掉蒙古人，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跟大燕作对？到时候，就真地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寒气逼人，远离故土的士兵们身不解甲，枕戈待旦。但在大营一处，却是守卫森严，威武的士兵时刻警惕着，任何人也不许靠近。

    “统制大人！”卫兵挺直腰板向一个人行礼。这位少年将军可是大大地有名。他出名一则是因为他是元帅林冲的长子，二来是他家学渊源，无论武艺兵法深得其父真传，为南府军勇将之一。当初灭金之战，就是这位少将军枪挑金兀术，立下大功。

    圣上曾为此事专门嘉奖他，说“虎父无犬子”，“林渊终可继承其父衣钵”。皇帝的话当然可以解读为一种对臣子，对后辈地鼓励。但也可以看了圣上对林渊的期望很高，希望他有朝一日，可以继承林冲的衣钵，甚至是爵位，职务。

    “嗯，弟兄们辛苦。”林渊全副铠甲，进入营中。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摆放着数十堆不知名的东西，上面都盖有幕布，远远望去，倒好似粮草一般。

    林渊来到一堆东西前，轻轻掀起幕布一角，里面露出一截黑色的管状物体来，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没错，这就是燕军火器中最厉害的一种，金轮风火炮。由幽州造办局研制，京师造办局地轰天雷凌振凌大人亲自指导，刚刚装备南府军。此炮，重逾两千斤，最重的超过三千五百斤，四匹马方才拉得动。射程达千步之远，一炮下去，金石尽裂。

    由于其造价太过昂贵，且未经实战检验而没有大规模生产，所以此次只带得十五门来。被元帅视为撒手锏，国之利器，绝不轻易示人。

    “元帅！”正当林渊仔细检查之际，身后响起呼声。回头一看，父亲正踏着月色而来。

    “父帅！”林渊上前迎住。

    “你也在。”林冲抚摸着冰冷硕大的炮管。燕军中火器一直是重要力量，但一直以来，火器都用在守城防御上，像这次远征大漠，带火炮出战，还是头一回。骑兵战中，火炮能不能派上用场，还需要实战检验。

    “父帅，您何必亲自上阵？贵为元帅，应该坐镇指挥，而不是以身涉险……”林渊终究还是不放心日渐年迈的父亲遭遇凶险。

    “胡说八道，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这你也不懂？”林冲怒喝道。

    “可您也没有必要……”

    “住嘴！你给我记住，你父亲是身上有污点的人，当年落草梁山，作了贼寇。如果不是圣上知遇，你老子就得背一辈子贼寇地骂名，哪有今天统率三军，为国尽忠的机会？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答，现在机会来了。我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圣上的难题，让他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哪怕搭上我这条老命，也再所不惜！”林冲斩钉截铁的说道。林渊再也无话可说，忠君爱国，这是人臣地本分。

    可林冲似乎忘了，蒙古一次打不下来，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要是名震天下的林大将军没有了，王钰又从哪儿去找一个可以统率三军的元帅？ 第十桶 第两百八十九碗 林冲亲作诱饵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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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碗 草原大战 赤龙之吼

﻿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碗 草原大战 赤龙之吼

    天色渐明，号角声在大营中回响，久久不绝。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鱼贯而出，井然有序的忙着自己的事情。  打了几个月，蒙古人应该死得差不多了吧？年前我们应该能回到内地，难度春节吧？

    “开饭！开饭！排好队，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吃饭啦！”伙头军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军中服役多年，资格老，将军级别的人见了他，虽不说也是恭恭敬敬，至少不会太傲慢。

    士兵们到伙食帐前排起长龙，准备领取食物，一边闲聊着。  军中生活十分枯燥，而且随时要准备承受兄弟袍泽战死沙场的悲哀，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拉家常也能给战士们带来莫大的乐趣。

    “发现没，人少了。  ”一位拿着海碗的士兵小声说道。

    “岂止是少了，一大半的部队不见了，不知道上头又怎么安排的。  ”另一回答道。

    这时，一个个子矮小，但显得十分精悍的士兵上前插话道：“听说了吗？后面粮草被蒙古鞑子给烧了。  那个负责运粮的将军，听说来头很大，让圣上给免职发配到我们南府军中当小兵。  ”

    这话立刻引起了旁边许多兄弟的兴趣，纷纷凑了过来，小声而又热烈的谈论着。  虞允文其实就在队列里，他们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几百年才出一个的文武双状元，沦落到跟这些小兵一起排队领饭的地步，虞允文地心情可想而知。

    “娘的。  你要不要？不吃滚蛋！”年老的伙头兵大骂一声。  几个人才停止谈论，上前领取食物。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每人四个大馒头，两块肉，非常丰富。  那泄密的士兵看着手里比碗口还大的馒头，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干什么？以后不过了？馒头蒸得跟人头一样大，还有两大块肉？

    虞允文领过食物之后。  站在原地呆呆的出神。  不对，这远远超过伙食标准。  就算南府军是天下第一军，待遇也不可能到达这种地步。  林元帅他们在谋划什么？

    当将士们吃过这顿难得地早餐之后，命令下来了。  全军启程，火速往北推进。  虞允文大感意外，北方极寒之地，一向被视为燕军的禁地，怎么大元帅还下命令往北推进？他去求见林冲。  想陈述自己地意见，可元帅是不会接见一个小兵的。

    五万多精锐骑兵，雄纠纠，气昂昂往北出发。  除了军中少数几人，恐怕没有谁知道，他们正在以身涉险，这支大燕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在扮演诱饵的角色。

    仅仅一天两夜，南府军看到了一条大河。  这也就是闻焕章提到的两条河之一。  可林冲并不知道，他继续命令部队全速前进，寻找敌人。  在他的后面，呼延灼岳飞的部队正远远地跟随。  未来的几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这几天没有仗打。  将士们反倒不习惯了。  大漠草原，他们已经见得多了，再也没有当年初次进入草原时的新鲜感。  骑兵们策动战马，飞快的奔驰，那条名叫“绊马绳”的大河就在旁边静静的流淌。

    这条绊马绳能够绊倒大燕这匹烈马么？

    “报，元帅，前面没路了！”说这话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谁不知道蒙古草原一望无际，永远不会有无路这种说法。

    但林冲马上意识到，我们到了。  到了蒙古人的瓮底了。  他带着部将脱离主力部队。  往前奔进，远远地望见。  前方一里之外，两条大河在这里交汇。  眼下南府军正处在两条大河之间的狭长三角地带。

    阳光明媚，河面上波光粼粼，仿佛要与日争辉。  可林冲完全没有兴致欣赏草原上难得的美景，马上下了命令：“全军原地驻防，今天就走到这儿。  ”

    命令传达下去的时候，许多中下级军官大惑不解，在这里驻防？没弄错吧？这种地形，就容易让人包饺子，要是突然出现在南面，把我们堵在这里头，那才真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现在才刚过晌午，没必要宿营吧？

    可军令如山，不得不执行，近六万部队原地驻防。  牧哨被一批批的派出去，刺探着周边的情况。

    “快，把炮拉下来！”林渊如临大敌一般，指挥着手下地士兵卸下金轮风火炮，准备组装架炮。  十几个精壮的汉子，用粗绳缚住炮管，再用木杠抬在肩上，使用全身力气，将那几千斤的炮管拉下马车来。

    “马上架炮，炮弹准备！那边快点，排在全军最前面！”林渊大声呼喝着。  眼看着一门门威武雄壮的火炮巍然耸立在大营之前，他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从前骑兵作战，一般很装备火器，至多也就是火箭，突火枪一类。  象这次这般配备火炮，尚属首次，火炮在骑兵战中能起到作用吗？

    林冲独自一人来到炮营阵前，看着儿子忙忙碌碌，并没有叫他。  抚摸着一架大炮，这位大宋地位最高的将领在暗想，如果朱武预料得不差，蒙古人应该在向我军扑来了吧？这次仗打完，蒙古若被平定，自己就应该解甲归田，离开战场了。

    夜色渐渐降临，风声渐起，吹动军旗猎猎作响，决定性的一仗即将到来。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难以入睡。

    在这片从古至今，人烟稀少的大草原上，在这片几千年以来，屡屡对中原王朝构成致命威胁的大草原上，一支大军正匆匆前进。

    数百年来，蒙古人先后被契丹人，女真人，汉人欺压，现在，是翻身的时候了。  为了胜利，这次蒙古人作出了很大的牺牲。  连祖宗圣地也放弃了。  所谓天神保佑，汉人上当了，他们地元帅林冲亲自率领大军进入了蒙古人地圈套。

    “快！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到！绝不能放走一个南人！”草原上的王子也速该大声虎吼着。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等到已经作了父亲。

    父汗袭击了燕军地粮草大营，他们一定要急于求战，林冲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能打掉他，南人一定会震惊万分。  士气必然受到严重的打击。  那时候，蒙古人就可以从守势转为攻势。  一雪数百年来地耻辱。

    “王子，大汗的部队至今没有出现，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一位首领忧虑地问道。

    也速该暗自猜度，父汗的部队按时间算算也应该与自己会合了吧？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不会的，燕军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圈套，逃不出来了。  下令全军，加速前进！活捉林冲！”为了稳定军心。  也速该不得不这么说。  再加上，他也相信，父汗那边不会出什么变故。  虽然蒙古的军队大部分都在自己手上，但父汗也亲自率领了七万精兵，燕军虽然威名满天下，但想吃掉七万蒙古骑兵，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一夜的疾行，蒙古军队终于在东方渐露鱼肚白的时候看到了燕军地十里连营。  恐怕天下任何一个将领看到燕军的阵势都会心生恐惧。  若真是以兵多将广来比较。  天下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和大燕帝国相提并论。

    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军营，也速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下令全军准备冲锋……

    “忽图刺汗的勇士们！南人的时代已经结束，蒙古人的时代即将来临！用你们手中地弯刀长枪作镰刀，去收割人头吧！胜利和荣耀都将属于大蒙古！”也速该慷慨激昂人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林渊全副武装。  骑一匹黑色骏马，正立在炮营旁边。  望着远方越聚越多的蒙古军队，他也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凉气。  蒙古人果然是在这里设下了圈套，如此众多的兵力，南府军没有问题吧？

    “装弹。  ”林渊大声下达了命令。

    中军里，林冲扬刀立马，以不屑的眼光看着蒙古人。  冷笑着对身边地将军们说道：“诸位，心里有个准备，我们将承受蒙古军队第一轮最猛烈的进攻。  ”

    他身边一将策动战马，上前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元帅。  卑职倒是希望这是忽图刺亲自率领的军队。  ”正是急先锋索超。

    “本帅何曾不是这么想？哈哈！”林冲放声大笑。  突然。  笑容顿敛，他举起手中长枪。  下令全军准备。

    而对面，已经有蒙古首领发现，燕军似乎早有准备。  这一大早的，按常理，燕军应该在准备收拾营帐，向南撤退才对。  怎么会一早就就排定阵势，好像知道蒙古军队要来，故意在这里等着。

    当这位首领把担忧告诉王子也速该时，却受到了他的申斥：“南人军中多有牧哨，预先知道我军到来，有什么稀奇的？他们背靠着大河，退无可退，只有死路一条！”也速该或许不知道，在汉人的书本中，有一个成语，叫背水一战。

    “蒙古鞑子有多少兵力？八万？十万？或许更多？”林冲问道。

    “目测很难看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索超的话只说了一半。  后半句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比南府军多。

    林冲冷笑一声，调转马头，面对全军放声喊道：“弟兄们！我们的背后是大河，退无可退。  眼下蒙古大军压境，要想活命，只能放手一搏！我南府军都是百战余生的忠勇之士，理当以一挡十！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回家安安心心地过年了！到时候本帅奏明圣上，大加封赏！”

    大战一触即发，双方地主帅都在极力调动士气。  这是一场兵力相差极为悬殊的战役，也速该亲自统率蒙古主力十七万余人，而林冲手里在地南府军不足六万，连蒙古人的零头都不够。

    可他一点也不担心，岳飞和呼延灼率领的二十万精锐。  随后就会赶到。  到时候，让眼前这些不肯臣服地蒙古人见鬼去吧！让他们步女真人的后尘，对大燕帝国的皇帝下跪称臣吧！

    更何况，他的手里还有一件利器。

    林冲的目光向全军前方望去，十五门巨炮正对着蒙古人的方向，只要自己一声令下，燕军最厉害的火器将发出它们地怒吼。

    “来了！”索超轻声喝道。  对面。  蒙古骑兵发起了冲击！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奔燕军而来。  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啊！看这阵势，恐怕远超南府军！

    “炮营准备。  ”林冲面无惧色。  上阵一生的老将，早就看透了生死，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

    炮手已经点燃了火把，随时准备发射炮击。  林渊地三营骑兵也整装待发，准备扑过去与蒙古骑兵痛痛快快的干上一场，让他们知道，谁是天下骑兵第一。

    越来越近了。  燕军士气已经能够看到蒙古骑兵的弯刀在阳光照射下发出炫目的光芒。  万马奔腾的气势的确让人胆寒，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巨大地震动即使远在数千步外，也能够清楚的感觉到。

    来吧，尽管来吧，让我们替圣上打垮这最后的敌人，完成大一统的事业，搏个封妻荫子。  功成名就吧！

    “开炮！”林冲突然放声大喝！身边的传令官将手中令旗一挥！

    林渊一见，厉声大喝：“开炮！”

    就如同炸雷在头顶上响起，那巨大的响起倒先把南府军的战马惊得长嘶不已！许多骑士拼命控制自己的战马，到底是新式火器，威力果然不同寻常，这声音也太大了吧！

    马上。  他们乐了，他们兴奋了。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蒙古人冲锋地阵营里炸开了锅！一颗炮弹下去，往往把撕开地面，掀起几丈高的地皮来！那四处飞溅的泥土，那仓皇落马的蛮子，那四散奔逃的战马，都证明了火炮的巨大威力！

    “王子，这，这是……”许多首领瞪目结舌！世世代代生长在草原上地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叫火器！虽然在先前的挑衅作战中。  遇到过守城的燕军使用火箭之类。  但蒙古人认为那不过是汉人的妖法，不足为惧。  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可这一回，这震天的巨响，这巨大的威力，南人真会妖法？眼看着一个又一个骑兵落马，一队又一队的战马不受约束，四散奔逃，冲锋的阵形完全被打乱，许多蒙古将领心生畏惧！

    也速该也大感震惊！在蒙古人里，他算是一个熟悉汉人的人。  他知道汉人地江山有多么地秀丽，知道南方的帝国有多少地富庶，知道他们的领土有多少的辽阔，人口有如何的众多。  可他不知道，汉人还有这样的利器！在他的印象里，汉人最厉害的武器，不过就是那具射程惊人，连重装骑兵都能够射穿的神臂弓而已。

    “扎木合！”回过神来以后，也速该大声呼唤着一个名字。

    一个比他还年轻的蒙古少年跃马过来，挺直腰板等候着他的命令。

    “去！端掉那些会喷火的大家伙！你注意，他们只会往正前方喷火，你绕过去！”到底是也速该，他很快就发现，汉人的妖物，只会往正前方攻击，而不是像弓弩那样，可以攻击任何角度。

    当扎木合领命而去之后，也速该又下令增兵一个万人队，继续冲锋！敢后退一步者，就地格杀！

    “有结果了，事实证明，在野战中，火炮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你们记住，战后给造办局那帮人提一下意见，这金轮火风炮好是好，但不容易运输，让他们想想办法，改良改良。  ”林冲这话，似乎已经肯定这场战役能够取胜。  他的自信，给了将士们莫大的勇气。

    “元帅，您看河边。  ”索超突然说道。

    东面的河边上，一队蒙古骑兵正疾速而来。  他们处在火炮的射击死角，看来蒙古人也不不笨嘛，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想袭击我的炮营？不自量力。  ”林冲冷哼一声。

    “元帅，卑职去灭了他们。  ”廉颇虽老，壮心不已。  索超也是年过五十的老将了，可浑身胆气，丝毫不见消退。

    “杀鸡焉用牛刀？让林渊去吧。  ”林冲笑道。

    一个时辰过去了，蒙古大军终究还是凭借优势兵力，突破了燕军火炮的射程。  林冲果断下令，停止炮击，派出骑兵压上去。  急先锋索超当仁不让，亲率本部兵马，上前阻击。

    也速该松了一大口气，只要燕军那妖物不起作用，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王子，我们好像折了好几千人了。  ”身边的首领略微有些丧气的说道。

    还没短兵相接，就折了好几千人了，燕军果然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虎狼之师，这一点，也速该也不得不承认。  这几十年来，燕军从来没有停止过征战，从以前的宋军到现在的燕军，王钰这支军队，当真是横行天下，罕逢敌手。  又特别是眼前这支南府军……

    “父汗的部队，晌午的时候就应该到了吧？”也速该心中暗想。

    林冲望了望日头，暗想道：“至多下午，呼延灼岳飞就应该压上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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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一碗 杀敌报国 血染疆场 宁死不退 终得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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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九十一碗杀敌报国血染疆场宁死不退终得援军

    元帅，是不是把预备队顶上去？”索超趁军医帮他包候对林冲说道。

    坚决的摇了摇头，林冲神色凝重的说道：“不行，本帅作战，有预备队，但从来不用。要是预备队都顶上去了，那也就是说明，这场战斗危险了，蒙古人不也在死撑么？再顶一阵吧，应该来了。”

    这时，一骑飞驰而来，正是少将军林渊。但见这位南府军最好的苗子，浑身铠甲被鲜血染红，脸上一片污垢，连手中的钢枪也断作两截，战斗的激烈可想而知。

    “父帅，让预备部队顶上去吧，前面撑不住了。四面八方全是蒙古人，再打下去，我们的底子都快拼光了！”林渊大声对父亲喊道。

    林冲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站起身来，招手道：“你过来。”林渊翻身下马，来到父亲面前，还没有站稳，父亲突然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立时把这位小将给打懵了。

    “军队是圣上的！不是我林冲的！你我都是圣上的臣子，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你身为将领，没有本帅的命令，谁准许你退下来的？马上回去，否认军法从事。我宁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愿意有个脓包儿子！滚蛋！”林冲盛怒之下，神情狰狞。林渊一时间泪流满面，仰天长叹一声，提着那把残破的钢枪重新跨上战马。

    “父亲，请您给儿子预备一张马革吧，我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林渊背对着父亲说完这句话，正要冲锋。

    “慢，拿我的枪来。”林冲叫住了他，部将取过他的长枪。亲手递到儿子手上。抚着枪杆说道：“此枪随我上阵一生，杀敌无数，现在传给你了。”本来打算，替圣上打垮蒙古之后。解甲归田，再把兵器传给儿子，现在看来。是要提前了。

    林渊接过父亲的兵器，什么也没有说，双腿一夹。胯下战马疾驰而去。

    已经快入夜了，林冲南府军所部，死伤过大半，遭遇建军以来最大地损失。毕竟不到六万人对阵十七万大军，这兵力悬殊太大，况且又是在这种狭长的地带，根本施展不开。呼延灼岳飞两支援军，至今没有露面。看来是遭了不测。

    可也速该比林冲更着急，他也至今没有等到他父亲的援军。不祥的预感始终笼罩在他地心头，开战之前，他有就心理准备，与号称天下第一的军队作战。根本是极其艰难的。现在开战了，虽然打得不顺。可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现在，仅凭目测都能看得出来，燕军地兵力不多了。这似乎不太正常。以燕军的总兵力，他们扫荡蒙古草原，不可能只派出这么一点兵力吧？难道这不是燕军的主力？那燕军营中林字帅旗又如何解释？总不可能元帅所在地军队，还不算主力吧？

    但肥肉到了嘴边，就没有舍弃的道理。这场战斗没有悬念了，燕军溃败是迟早的事情，至多再有两三个时辰，还等不到天亮，这支燕军就将迎来他们最后的命运，全军覆没。

    也速该连续增加了四个万人队，像墙一样的推进。他根本不担心燕军会逃，因为他们逃不了，两面都是大河，除非他们想被淹死。

    “再来两个人，带五千骑兵冲上去！”林冲观察战局之后下令道。

    没有人回应，正当他要发怒的时候，宋监军小声说道：“元帅，没有军官了。连您的卫队统制都已经派出去了。”

    林冲一时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叹息道：“那就该我上了。”燕军作战有一个传统，遇到不能后退半步的战斗，士兵拼光了，军官上，要连军官都拼完了，主帅就该带着自己地卫队上了。燕军不缺能够统帅万军的大将，缺的是中下级军官，这是阵亡率最高的官阶。能活着熬到将军级别的军人，少之又少。

    王钰曾经想在京城办一所最高军事学府，专门培养军事人才，可惜地是，朝臣们反对的声音太大，最后不得不作罢。

    “把我地卫队编入军中，本帅亲自统领，宋大人，从此刻起，一切军务由你全权负责。”林冲说完这句话，似乎还有些犹豫。

    扭过头去，小声对这位共事多年的老友说道：“兄长，如果有机会，你带着人突围吧。呼延灼岳飞看来是不会到了，我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你能出去，替我奏明圣上，我应该有资格在先贤楼挂一口钟，我地钟上，什么丰功伟绩也不要写，就给我刻一个‘忠’字。我林冲是忠臣，不是贼寇。”

    时隔多年，这位中华名将仍旧为身坠污泥，落草梁山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本来就是忠勇之臣，天下人人皆知。你若不测，我不独生，中华文臣殉国，就从我开始吧。”宋监军握了握林冲的手，微笑着说道。

    林冲郑重的点了点头，拔出腰间宝刀，跨上战马，气吞万里如虎：“弟兄们，仗打到这个份上，军人都是要死的。现在，我就带大家去找一条死路，去光荣的死！你们也不亏了，老子是大燕元帅，现在跟你们并肩战

    起去死！让蒙古人看看，连元帅都不怕死了，我们国的什么？”

    “杀！杀！杀！”仅剩少部分的将士们，被林冲的忠勇气节所感动，杀声震天。正应了那句话，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

    “来生，我还会追随你，效忠你，我的皇帝，我的领袖，我的兄弟……”林冲缓缓将刀举过头顶，几十年前与王钰结拜那一刻的景象，突然清楚的出现在眼前。

    宋监军突出惊人之举，他挽起袖口，大踏步走到一旁的鼓架前，从士兵手中夺过鼓锤，卖力击打着战鼓！

    南府军，这支血统最纯正的南府军。开始了他们最后的一战。风云变色，狂风突起，似乎连上天也被这尸山血河所震动了。

    “元帅，且慢！”正当林冲要策马狂奔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视之，不过是一个小兵而已。不过这个小兵大有来头，他叫虞允文。一千年以后。有个叫毛润之的伟人，读到他地传记时，拍案而起。赞道：“伟哉虞公，千古一人！”

    “你？”林冲的脸上，充满了不屑，他实在是看不起西北军的人。运粮部队里，还有一万多的西北军，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用。风流双枪将薰平带过地部队，你能指望他们会打仗么？任何一支军队，都有他们的精神。而这种精神，是他们的首任军事长官铸就地。

    “我知道元帅对西北军有成见，但我请求元帅给我们西北军一个机会。我们不会白吃国家粮食的饭桶，我们是军人，和南府军一样。大燕优秀的军人。我恳请元帅，派我统领西北军残部。参加作战。”虞允文诚恳地说道。

    “算了吧，如果你还记得你是军人，本帅阵亡以后。你们面对蒙古人的包围，不要屈膝投降，我就很欣慰了。”林冲以近乎偏执的态度，表达着他对西北军的不满。

    “林……”虞允文本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被林冲这故意一激，顿时难以自持。但他总算还清醒，知道面前这位，是河北兵马大元帅。“林元帅，世上只有无能之将，没有无用之兵。卑职求您，晚辈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说到此处，他竟然面对着林冲的战马，屈膝跪下去。

    “给我们一个机会！”有人喊了一句。

    “给我们一个机会！求元帅给我们一个机会！”越来越多的西北军将士们开始呼喊。

    士气振奋了，这支军队可以用了，林冲看了虞允文一眼，点头道：“好，那你去试试吧。本帅带南府军一部，及卫队，进攻左翼。你带西北军，进攻右翼，有问题吗？”

    “除非战事以胜利告终，否则，元帅不会看到西北军有一个人是活着的。”

    这场注定要被史官们大书特书地战斗终于开始了，大燕帝国的元帅，皇帝布衣之时的结拜兄长，率领他最精锐的部队，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而一支誓言洗涮耻辱地军队，也在一位少年英才的带领下，疯狂反扑！仗打到这个份上，胜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地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活。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怎么回事？扎木合竟然压不住阵脚？那是谁的部队？”坐镇中军指挥的也速该骇然发现，右翼竟然出现溃退地迹象。一支燕军迅速冲垮了蒙古军队的包围，正向他的方向冲过来。

    “王子！左翼乱了！不好，右翼也乱了！完蛋了！中路也……”这位蒙古首领正焦急万分的向王子报告着军情，一转头，正撞上他凌厉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目光。

    “我还有六个万人队，你在慌什么？”狠狠盯了他一眼，也速该不慌不忙的下了命令。左右两侧，各自再加一个万人队，势必把燕军全部逼回河边去。

    安排完毕之后，这位蒙古王子还是感觉不放心。召回身边一将，轻声说道：“父汗至今没有赶到，我预感出事了。我们的背后可能会出现敌人，这里的兵力打垮林冲足够，剩下的四个万人队你全部带走，到我背后十里布防驻守。如果燕军出现，你拼死挡住，等我取了林冲首级，自来助你。”

    “王子，我始终感觉事情不对。这不是我们的陷阱，这是南人的陷阱，我们十七万大军被死死咬在这里了，不如，我们撤退吧。”不想，这位将军竟然如此对也速该说到。

    “你是在跟我说笑吗？你知道那头的统帅是谁么？是林冲！大燕的元帅，林冲！”

    一轮圆月，高悬空中，繁星点点，数不胜数。皎洁的月光之下，一支劲旅正披星戴月，全速前进。而他们进兵的方向，正是在发生血战的地区。夜色之中，也很难分得清楚他们是蒙古军队，还是大燕军队。就在他们保持阵形，纵马狂奔之际，正前方突然出现动静。

    是敌？是友？这个问题，对面的主将也在考虑。

    “岳将军。是敌是友？”有人小声问道。没错，来的正是林冲苦盼而不可得的援军，东北军岳飞部。

    这个时候，出

    里。绝不会是燕军！岳飞十分肯定。战前的布置，林负责作诱饵，死死拖住蒙古军队。给两支援军赢得时间，从而实现合围，并加以歼灭。此刻。林元帅的部队应该已经陷入重围之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快，把先前夺取的蒙古军旗举起来！杨再兴！杨再兴！”岳飞当机立断，表现出了超凡的军事素质。

    被大燕皇帝御笔题词，称为悍将地杨再兴打马至岳飞身边等候命令。

    “马上就会爆发战斗，我军会被挡在这里。但林元帅那里情势危险，给你六千人，穿插过去。从蒙古大军背后发起进攻。记住，把所有号角都吹响，让蒙古人以为我军大兵压境！”岳飞不愧是王钰大加栽培的将星，他手里有十万大军，可他只给杨再兴六千。因为现在蒙古军队挡在前面。给的兵力如果过多，你穿不过去。六千人。不多，但也不少。

    “六千人？岳将军，少了点吧？”杨再兴吓了一跳。

    “你不是悍将么？我要能带十万大军冲过去。我要你干什么？快去，少废话！”岳飞怒喝一声，杨再举再不言语，坚决执行军令。

    “弓弩手准备！”对面，奉命阻击燕军地蒙军将领下达了命令。夜晚之中，敌我难分，还是小心为上，不过，这会不会是大汗的援兵到了？

    阵中弓弦“嘎嘎”之声响成一片，弓弩手们绷紧了弦，随时准备对来犯之敌射杀。

    “慢！是蒙古军旗！看到没有！”有人大声叫着。

    蒙军将领犹豫了，蒙古军旗倒是没错，可如果大汗的援军，他这个时候至少应该放慢速度，以表示自己没有攻击地意思，怎么会毫不停留，直冲过来？

    对方已经到了五百步的距离了，蒙军将领迟迟没有下令，而是侧耳倾听。在草原上长大的蒙古人，能凭蹄声大概判断出来，对方有多少兵力。

    这是一支大军，兵力多到自己都听不出来。

    “不对！放箭！骑兵准备冲锋！”石破天惊的一声命令，万箭齐发！

    “娘的！露破绽了！中路突破，杨再兴，从侧面穿插！”岳飞一时急怒攻心，厉声喝道。

    两军相接，大战爆发！夜晚草原也不得宁静，宋蒙两军撕杀正酣，忽听蒙古士兵群起喊道：“有人在旁边穿过去了！有人穿过去了！”

    蒙军将领心里一沉：“拖住！死死拖住！”

    岳飞喊得更大声：“咬住！把他们咬死在这里！”

    也速该抬头望了望那轮明月，心中不够有些焦躁，林冲太能扛了，至今还在死撑。蒙古军队已经从三面包围住了他们，一步步将他们赶向河边。困兽犹斗啊，南人也还是有血性汉子的。好吧，我承认，你们是一支优秀的军队，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对手，真是不幸。

    “父亲！”林渊惊恐地喊声传遍四方。因为他看到，父帅腹部中枪了。

    林冲的脸上，微微出现难过的表情，左手捂着小腹，低头一看，肠子流出来了！蒙军中竟然也有使钩镰枪的好手！

    “不要叫！不要动摇军心！”林冲紧咬着牙关，不让肠子流出体外。“看来我真是老了，小子，你给你老爹送到终了！哈哈！”

    “爹！儿子保您突出重围！”林渊急得大叫。

    “不行！今天我林冲战死在这里，就是民族之英雄，国家之忠烈！不枉我戎马一生！要是逃出去……”林冲此时此刻，才感觉到自己虽然仍旧保持着当年雄心壮志，可身体毕竟衰老了。想当年，能伤得了我林冲的人，放眼天下，有么？

    突然！号角声大作！

    林冲不顾腹部地枪伤，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哪里吹号角？哪里在吹？这是燕军的进攻号角！”

    林渊一枪搠倒扑到面前地两名蒙古骑士，仔细一听，惊喜万分的说道：“爹！这是，这不会是援兵到了吧？这，这……”

    “喊！给我放声的喊！援兵到了！援兵到了！”林冲虎吼道。

    也速该猛然回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神情，我的四个万人队呢？这么快就被打垮了？除非来的是那个岳飞！不，连他都没有可能！四个万人队啊！

    可眼前，明明就是燕军骑兵正在向他背后发起进攻，听听那震天的号角声吧，这得有多少人马？两万？五万？十万？

    “援兵到了！援兵到了！”那垂死挣扎的林冲所部，士兵们突然齐声大喊，欣喜万分！本来应该认命领死的残军，好像突然焕发出了生机！

    一个未经历天劫的普通人抓着雪白的仙女之腿，飞升了仙界。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一碗 杀敌报国 血染疆场 宁死不退 终得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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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二碗 两面夹击 敌酋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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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大战可能持续几天，甚至十几天，但决定胜负往往间。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这十分考验一个将领的指挥才能。能抓住这片刻的时间，你就有可能功成名就，威震天下，林冲就抓住了。上天保佑，老的只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思维。

    燕军援兵的赶到，极大的鼓舞了南府军的士气，也严重的削弱了蒙古军队的战斗意志。现在的情况是，蒙古人被两面夹击，背后是突如其来的大军在凶猛的进攻，正面是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的南府军在拼死推进。在这狭长的地带里，蒙古人不知道可以往哪里退。

    本来是送给燕军的陷阱，现在却限制了自己。也速该企图凭借优势兵力，突围出去，父汗的援兵至今未到，多半已经遭遇不测，只有突出重围一条路了。

    可很快，他就知道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一支军队，如果没有了战斗意志，哪怕你有一百万人，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在燕军的两面夹击之下，又在这种狭长的地带，黑暗的深夜，敌我难分，阵脚一乱，大势去矣。

    “王子，燕军人多势众，我们保你突出重围！”一位蒙古首领焦急的喊道。

    也速该心急如焚，眼望着四周往来如梭的士兵，悲呼道：“上天不公！何故如此眷念汉人！”上天是从来不会眷顾任何人的，打仗拼的是实力。蒙古的确有强大的实力，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发动了一场错误的战争，而且选在了一个错误地地点，面对了一个错误的对象。

    “卫队！卫队过来！快！”部下们此刻表现了忠心。拼死保护也速该想要突出重围。大势已去，此战必将以惨败告终，只能学学汉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了，逃吧，以求东山再起。

    杀声震天。燕军将士人人急先恐后，前后夹击。蒙古军队士气不振，军心涣散。又不见上面传下任何的命令，一时之间没有了主心骨。在燕军凶猛的进攻下，纷纷奔逃，落水者不计其数。

    “林公！前面是林公么？”杨再兴根本不知道自己冲到哪里来了。突然看到自己身前不远处，一将挥舞着骑枪，勇不可挡，似乎就是元帅林冲。混战之中，他当然不可能直呼林冲地官衔或者名字。

    林冲正负痛作战。突然听到有人呼喊，定睛一看，这不是杨再兴么？怎么都打到这里来了？这也推进得太快了吧？打马过去，杨再兴一看果然是林冲，大喜过望：“林公！卑职奉命驰援。向您报到！”

    “好！岳飞何在？”林冲喜不自胜。

    “岳将军正在后面拖住敌人，因担心林公安危。命卑职前来支援。”杨再兴如实回答道。

    “你带了多少人？”林冲赶紧问道。

    “六，六万人！”杨再兴吼得很大声。林冲一听就知道这是假话，岳飞手里不过十万之众。不可能分兵六万给杨再兴。如果真是六万人，绝对不可能推进得这么快，估计一万人上下。杨再兴这么说，不过是鼓励士气而已。

    “太好了！继续扩大战果！追击残敌！”林冲举枪高呼，突然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这位老将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下马去！杨再兴被这惊人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回过神来之后，上前一把捞起林冲，凭一杆铁枪，杀透重围，直奔到后面去。

    天色渐明，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一片鲜红。似乎连太阳也被这满地地血泊所映照，经历了一夜的苦战，蒙古人溃不成军，落水淹死者数以万计，燕军获得了大胜！

    凄凉的战场上，燕军将士们正在肃清残敌。辽阔地草原上，摆满了尸体，无主的战马在草原上悠闲的散着步，嚼着沾满血腥的青草。地上四处插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战旗，惟有南府军营中，那杆林字帅旗巍然不动。

    空气中，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所弥漫，可干着刀口舔血营生的军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帅旗下，大小将领都围着林冲。军医已经解下他的铠甲，正替他处理着腹部地伤口。

    岳飞等人神色凝重，林元帅腹部那一枪扎得很深，创口很大，肠子都流出来了。元帅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

    “卫队指挥将领呢！抓过来！”岳飞愤怒了！大燕国河北兵马大元帅，竟然亲上第一线作战，还负了这么重的伤，他的卫队是干什么吃的？卫队长官应该受到军法制裁！

    连喊几声，没有人回应，岳飞大怒，这时身边一位只剩下一支手臂的军官小声说道：“元帅地卫队长官已经殉国了，现在是他在代理卫长指挥。”说到这里，他用唯一一只手指了指身边一个人。这人要是说他是军官，谁信？他明明就穿着士兵的铠甲，这分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地士兵。

    “岳将军，卫队统制大人阵亡后，由下属都监大人代理指挥，都监大人也殉国了，管营相

    ，后来管营也战死，提辖官代理，再后来就是……”这里，男儿泪已经下来了。

    这用说下去了么？林元帅卫队的军官，从上到下，死了一个遍。到最后，没有军官了，当然就是由普通士兵提一个上来。就一夜的时间，从普通士兵连升四级，好比王钰生活那个时代，从士官一夜升到团长，这不是天大地喜事么？可他为什么要流泪呢？

    岳飞哑口无言，这就是南府军，这就是圣上亲创的军队！这就是我们国家最精锐的虎狼之师！他们享受着大燕军队最高的待遇，也承担着最沉重的责任！

    “岳将军，现在您是军队最高长官。”林渊适时的提醒道。

    岳飞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就算元帅负伤昏迷，不是还有监军大人么？虽然幽云卫戍区是全国最大的卫戍衙门，自己带着幽云卫副指挥使头衔，理论上与南府军监军平级。而且自己是军事长官，可以代理指挥，但南府军毕竟是南府军。

    “贵军的宋监军宋大人呢？”岳飞问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隐约已经感觉到了。

    林渊突然叹了口气。侧过身去，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岳飞看到地是，一位身着二品文官大员常服。腰带上还配着绶带的人，斜靠在鼓架边上，手里紧紧握着两支鼓锤。他胸口插着一支铁箭，深入体内，这致命的一击，夺去了南府军的监军大人。

    这位自言“中华文臣殉国，从我开始”地监军，果然实践了他的诺言，以文弱之躯，杀身成仁。

    岳飞几乎要落泪了。还不完全是因为南府军的忠勇节气所感动，而是自责，深深地自责！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赶到，南府军不会受到如此重创！这一切，自己难逃干系！可上将军呼延灼他……

    “我岳飞。对不起南府军的弟兄们！”岳飞突然面向南府军将士，深深一揖。

    林渊慌得一把扶住他：“岳将军。何必如此！”

    此时，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岳飞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是燕军最高军事长官。必须马上负起责任。

    “东北军符荣部，负责打扫战场，肃清残敌。刘云部，寻找阵亡军官遗体，南府军抽调一部协助。还有……”岳飞说到这里，四处张望，老将军索超何在？

    “将军是在找索大人么？他带兵去追击去了。”林渊解释道。正说着，远远一彪军马疾驰而来。东北军众将士终于见识到了这位南府军勇将的风范，索超以近六十高龄，赤裸着上身，骑一匹通体纯黑地战马，执一柄大刀，马鞍上，挂着五六颗人头，刀身上，还挑着两颗。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还是他身上的伤，竟达十余处！这简直就是杀神降世！

    “直娘贼！追出两百多里，全干掉了！”索超翻身下马，稳稳当当，把那几颗人头往地上一掼。全然没有察觉到在场众将呆若木鸡的神情。这位当年与霹雳火秦明齐名的老将，宝刀不老，英雄不减当年！

    “元帅！元帅！这是怎么了？”索超突然看到林冲，大惊失色，几个大步跨上前去，扶着林冲失声喊道。

    “索叔父，父帅被鞑子所伤，一时昏迷。”林渊回答道。

    “！冯延铠呢？拉过来，老子饶不了他！”索超跺着脚大吼道。冯延铠，就是林冲元帅卫队的长官。现场没有人再说话，都低下头去。索超明白了，微微叹气，轻笑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就是命。这小子，可惜了……”

    “虞，虞允文回来了！”有人叫道。

    “不是说有一万多西北军么？怎么只剩下这点人？”索超疑惑的说道。

    虞允文地神情很复杂，让人看不出来他是怎么了。他打马到众人面前，神色冷傲，可牙关又紧咬，眼眶还在泛红。他战马后面，拖着一个人，本来身材极其高大，却被捆作一团，仿佛粽子一般。

    “西北军！”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高喊了一声西北军。看着复杂的神情，颤抖的嘴唇，再看看这只剩下几百人的西北军，众人不难猜到他后面想要说地是什么。

    “西北军威武。”林冲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元帅已经醒来。一群人哗啦啦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卑职虞允文，向元帅复命，战斗以我军胜利再告终，西北军还剩七百五十二人。”虞允文声传四方。从此以来，不会再有人看不起西北军了，他们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西北军还是一支敢战之师，能战之师。

    “好，很好，他是……”林冲看到了虞允文背后捆得粽子一样那个人。

    “此人应是蒙军高级将领，卑职见大队蒙军护着他逃跑，遂挥军掩杀，片甲不留。问他姓名，职务，一概不答。”虞允文回答道。

    林冲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拉出去

    扶我起来。”林渊上前扶起父亲。林冲目光落在岳飞表情，什么话也没有说。而后者看到他的目光，简直羞惭得无地自容。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儿只斤.年轻蒙古人突然说道。

    燕军众将只有片刻的沉默，随后还是各行各事，抓住也速该地两个士兵仍旧把他往外面拖。准备斩首示众。

    “我是蒙古王子，也速该！我进入过中原，见过你们皇帝王钰！”也速该这句话终于救了他的命。否则，他没有战死在沙场上，反倒被两个无足轻重的燕军小兵砍了脑袋。

    燕军将领们终于反应过来，这竟然是蒙古王子？虞允文亲手捉住了蒙古王子！

    可也速该的话暂时救了他一命，却不能让他避免饱受皮肉之苦。他话刚说完不久，一个身影突然扑过去，飞起一脚，把他整个人踢得向后弹出五六步远！众人一惊。定睛一看，正是虞允文。

    “在西北边境屠村杀人，害我百姓地就是你！”虞允文突然拔出佩刀，想杀了他。

    “住手！”林冲负痛喝止了虞允文。

    前些时候，在西北边境。就是这个也速该带着军队，摧毁了数十个村子。杀死了数万汉羌各族百姓，还掳走了年轻女子数百人，罪恶滔天！真是难以想像。手段如此毒辣，毫无人性的蒙古王子，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大元帅！砍了他，祭奠我们战死的弟兄！不用多久，再把他老子也砍了！”索超大声喝道。

    众将纷纷附议，南府军遭受到如此重大地损失，就是出于这位蒙古王子之手。不杀他，如何能够告慰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

    “元帅，应该将他就地正法，来树立大元帅的威仪！”

    林冲摇了摇头：“不必，本帅地威仪不需要靠杀他来树立。他既是蒙古王子，就应该由圣上亲自处置，我不能越权。给他作辆囚车，押送回京吧。”语毕，看着荒凉的战场，无数的尸体，这位燕军统帅悲凉的说道：“大军还有作战任务，将战死的弟兄们，就地掩埋吧。”

    这场决定性的胜利，完全击溃了蒙古军队的主力，可谓一战定乾坤。但燕军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士兵阵亡六万余众，伤兵不计其数，军官殉国者，达数百位之多，级别最高者，甚至是二品大员。

    胜利虽然得到了，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地是，明明战前约定，林冲率南府军一部作诱饵，呼延灼岳飞二人，各率十万大军，尾随于后，伺机发动攻势。

    为何南府军伤亡过半之时，岳飞部才姗姗来迟。而更让人讶异的是，呼延灼部一直没有露面。如果这两路人马，能够按照战前安排，准时到达，胜利则是一定的。而南府军也不会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保守的说，如果他们准时驰援，至少能挽回两万以上将士们地生命。这个责任，该谁来负？这两万以上冤死的将士，将魂归何处？

    打扫完战场，掩埋了烈士地忠骨后，林冲带伤召开军事会议，检讨作战事宜。他并没有马上向朝廷报捷，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弄清楚。

    中军大帐，气氛肃穆，大小将领，各按官衔落座，岳飞就坐于林冲下首，一直低头不语。

    “此战，我军伤亡共计九万三千余人，其中阵亡六万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大小军官殉国者，两百二十九人，军用物资损失无数，难以统计。监军宋大人……”

    “好了！”林冲打断了这位将领的话。直接把目光射向岳飞，等着他地解释。

    岳飞自知难逃责任，缓缓起身，先冲林冲躬身一揖，而后对在场所有将领一拜：“岳飞有罪。”

    “本帅不想这个时候来追究谁的责任，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按时到达？”听得出来，林冲很愤怒。但对这个后辈，他一直是爱护的，所以极力压制着怒火。

    “元帅容禀，卑职率军尾随于南府军之后，本来没有差错，能够按时达到。但在大战爆发前的一天，在我部即将与呼延灼将军部会合北上之时，呼延将军部突然与蒙古军队交兵，究竟出于何种原因，卑职无从知晓。当时，卑职想到战前布置，没有参战，而是决定继续北上。但就在此时，蒙古军队尾随于后，穷追不舍，似乎有意要拖住我部。卑职考虑，若不顾追兵，继续北上，就会造成多面夹击，首尾难以相顾的困境。不得已，只能先击退蒙古军队，再挥师北上。”

    听完岳飞的解释，林冲满头雾水，不是说好了，如果发现蒙古军队，避开他们，放他们过来么？呼延灼的军队，怎么会突然开战呢？这个疑团，恐怕只有等呼延灼出现之后，才能揭晓了。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二碗 两面夹击 敌酋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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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三碗 林冲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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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九十三碗林冲封王

    来覆去睡不着觉，王钰仔细听了听身边妻子的呼吸声经安然入睡之后，悄悄坐起身来，掀开锦被，穿上了鞋子。

    “陛下怎么了？”不料，这轻微的举动还是惊醒了大燕皇后。王钰淡然一笑，轻声说道：“不知道，怎么也睡不踏实，想起床坐坐。”

    童素颜也跟着起来，王钰一见，取过衣服给她披上，嘱咐她小心着凉。如今这两人贵为皇帝皇后，似乎跟从前没有什么改变，一样的相敬如宾，即便是童素颜没有生育，即便是大臣对皇后之位还有质疑。

    “陛下是在忧心前线的战事吧？”知夫莫若妻，童素颜早就发现王钰这几日心神不宁，从前打了那么多的仗，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底气不足的模样。

    王钰掌上了灯，一边说道：“不错，这次实在是没有准备好就给逼上战场了。而且军中近年来滋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朕在担心，可能不顺，毕竟是蒙古人。”

    “陛下这二十年横扫天下，群凶毕灭，还有你对付不了的敌人？蒙古人比女真人，党项人，契丹人如何？”童素颜笑问道。

    摇了摇头，王钰颇有些不屑的说道：“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打蒙古难就难在他们神出鬼没，你就是打赢了，他扭头就跑，茫茫草原，何处追击？”话虽是这么说，不过王钰心里倒也没有想过要把蒙古人斩尽杀绝，这根本是办不到的，最大限度也就是把他们往北赶，打出草原去。

    “既然陛下决定开战，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将军们吧。这么大一个国家，总不可事事都让你去操心，相信将军们不会辜负圣上的希望。”童素颜倒是很会安慰人。她地话说得不错，一切事必躬亲不见得是好事。你再能干，也还是一个人。想把这么大一个国家治理好，不是有一个好皇帝就能行的。皇帝必须要信任他的大臣们。

    王钰突然笑了：“朕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咱们的皇后一向不喜欢过问政事。”提到政事，他突然想起一件家事来，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应该和皇后商量商量。

    “素颜啊。有件事情朕想跟你谈谈。”王钰地架势很郑重，让童素颜也跟着严肃起来，洗耳恭听。

    “王战两岁了，王轼还小，朕最近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王钰的话刚刚说到这儿。外头就响起了沈拓的声音。

    “陛下，前线战报传回！”

    王钰猛地扭过头去，有结果了？是胜是败？许多问题一下子出现在他地脑海里，叮嘱了皇后两句。他匆匆穿戴整齐，出宫而去。

    “刚到的？打得怎么样？损失大不大？”王钰一边整理着衣冠，一边迫切的问道。

    沈拓小跑着跟在他后面，笑道：“陛下，前线战报只有皇帝和兵部尚书有权查看。”

    来到御书房。韩世忠早就等在里面，一见皇帝驾到。二话没说，纳头便拜：“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王钰一听这句话。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有了！胜了！蒙古人垮了！

    “快快请起！韩爱卿，说说，说说，具体情况怎么样？朕已经等不及了！”王钰此时呈现出地模样，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大人拿糖果逗他，想吃而又吃不到的那种焦急。

    韩世忠看来也是兴奋得不行，眉开眼笑的上奏道：“陛下，这可是一战定乾坤！从古到今，要剿灭一方势力，哪个不是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不懈努力？而在我大燕朝，就这么一战，蒙古人就……”

    “给重点！”王钰听他说了一阵，一直没有讲到点子上，忍不住催促道。

    韩世忠连忙说道：“臣遵旨。陛下，自开战时起，燕军势如破竹，一路扫荡至镇州地界。先前闻大人的担心果然成为现实。蒙古人于镇州西北面，两条大河之间的狭长地带设伏，诱我军深入。林元帅将计就计，分别派遣呼延灼，岳飞二将率领主力部队尾随于后，元帅亲提五万人马，向北推进。蒙古人果然中计，以为林元帅所率领的便是燕军主力，集结重兵全部压上，保守估计，蒙古人动手用了十五万人马，企图在三角地带全歼林元帅所部。战斗打响，金轮火炮大发神威，给蒙古骑兵造成了极大损失。但其仍旧凭借优势兵力，给南府军以重创。林元帅坚守待援，终于在战斗爆发第二日晚间等来岳飞援军，两面夹击！蒙古军队大败而逃，损失惨重，其主帅，蒙古王子也速该，被虞允文率西北军残部活捉，正押回京城！”

    王钰大喜！谢天谢地，总算是胜利了！不过，这次的敌人是蒙古，他们不可能这么不经打吧？难道自己高估了蒙古人？就听韩臣忠这么简明扼要地一番讲述，王钰马上就感同身受。燕军这一仗，一定打得不轻松，特别是南府军，既然作为诱饵，损失恐怕很大啊。

    “等等，你说等来了岳飞的援军？那呼延灼的部队何在？”王钰听出了其中的漏洞。

    韩世忠面露难色，片刻之后，如实上奏道：“呼延将军本来奉元帅之命，与岳飞互相呼应，共同进退。但据战报称，呼延灼一部在尾随元帅北上的过程中，遇到了正赶往驰援地蒙古军队一部。也不知呼延将军是怎么想的，突然决定不再北上，就地开战。”

    “什么？就地开战？”王钰眉头一皱。既然战前有布置，他就应该遵从号令，及时增援。单独行动，半途开战，是何道理？

    “陛下，呼延灼部战绩也相当骄人。在战斗爆发之后，呼延灼亲临一线，身先士卒，将这一部驰援地蒙古军队几乎全歼。战后打扫战场，统计出蒙古军队损失五万余人，突围逃走的只是极少数。不过……”韩世忠欲言又止。

    王钰大概猜到后面的事情了。看他这副模样，遂说道：“直说。”

    韩世忠从袖中取出几道奏章，递给沈拓，后者呈给王钰。一看，原来是林冲地战报，以及一道密折。

    打开战

    了刚才韩臣忠已经讲过地之外，王钰骇然发现。燕军可以用严重来形容。林冲亲率的五万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一万四千多。再加上岳飞部。呼延灼部，以及西北军运粮部队的话，燕军此次对蒙作战伤亡总数接近八万！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蒙古人能给燕军造成这么大地损失。不过蒙古人同样不好受，战场上光是清点尸体，就达近十万具，还有受伤被俘者，总计一十六万。燕军斩获军用物资，武器马匹，难以计数。

    最让人兴奋的，还是燕军此战，缴获敌人牛羊等牲畜近百万头。蒙古平民数万之众。大燕帝国，从此控制了蒙古草原绝大部分地区！眼下。大军正继续扫荡，但已罕见敌踪。

    “不错，打的真不错。林爱卿在奏章中称。此次出谋划策者，又是朱武。看来，此人果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能，用兵如神呐。朕要重赏有功将士，还要让史官大特书，让这些忠勇之士都流芳千古！”王钰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可打开林冲的密折，王钰就没有这么高兴了。这道奏章，是林冲上奏，弹劾呼延灼不听军令，擅自行动，未能及时驰援，以致南府军遭遇重大损失。要求将呼延灼军法从事，不要姑息。

    “又是呼延灼，他这次是怎么搞的？接连出错！朕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朕一手提拔地那个双鞭将，他难道是失了魂吗？”王钰把奏章一合，不满的说道。

    韩世忠见皇帝动怒，一时不知心里的话该讲不该讲，一阵迟疑之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奏道：“陛下，臣听说，林元帅在战斗中负了重伤，腹部中枪，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王钰“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林冲受伤了？南府军其他将领在干什么？堂堂河北大元帅居然都受了伤！他没有卫队吗？哼，这一仗打得真值，一下子暴露了这么多问题！”

    “陛下，此战我军军官损失数百人，尤其是南府军林元帅部，大到监军，小到提辖，上上下下阵亡了一个遍。现在在职的许多下级军官，都是从士兵临时提起来的。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南府军的首要任务，恐怕就是培养军官。”韩世忠解释道。

    王钰又想起了当初那个设想，在北京设立一所全国最高军事学府，专门培养军官。以前大臣们反对，现在朕要看看，你们还拿什么来当说词。

    “好了，朕知道了。现在大军粮草已尽，让他们回国吧。特别，传朕的诏命，林冲，呼延灼，岳飞，以及有功地将领，安排妥当之后，即回北京面圣述职，领取封赏。”语至此处，又补上一句，“当然，有过甚至有罪的，就来领取惩罚。”

    大燕兴武二年的这场旷世大战，一举奠定了大燕帝国雄踞亚洲的霸主地位。从此之后，蒙古人的势力几乎被完全赶出后世地内蒙古草原，以及外蒙古的大部分地区。大燕帝国地疆域，得到了极大的扩展。南面直达琼州（海南岛），北面远抵后世俄罗斯境内的贝加尔湖。

    兴武二年年末，蒙古王子也速该押抵北京。王钰一反过去对待少数民族被俘首领地宽容，不久就宣布，也速该罪恶滔天，杀我百姓，侵我疆土，其手段之残忍，影响之恶劣，难以言表。遂不赦其罪，下令处斩，首示众。

    消息传出，大快人心！尤其是西北各族臣民，奔走呼告，羌民更是感恩戴德，大首领上奏朝廷，表示铭记皇帝的恩德，世代效忠大燕，甘供驱策。

    大燕帝国对蒙古的重大胜利，使得中华国威更上台阶，远播海外。各藩国陆续上表祝贺，周国皇帝柴桂也派遣使节到北京，表示祝贺，并送来贺礼。

    腊月，有功将领代表回到北京面圣，王钰高度赞赏了将士们的忠勇，大加封赏。

    河北兵马大元帅林冲，功劳卓著。特加大司马衔，迁齐国公，赏黄金万两，极尽荣宠。其子林渊。也被封为烈武侯，升两级军衔。就在诏命下达的第二天，皇帝王钰似乎这样的封赏还不能够体现林冲击败蒙古的丰功伟绩。再度下旨，封自己这位异姓兄弟为河间郡王！林冲成为韩毅之后，又一个因军功而封王地将领。他在朝野的声望。一时达到顶峰。

    而王钰特别关爱的岳飞，则被封为云州郡公，加保和殿大学士，赏赐颇丰。其他有功将领，有杨再兴等人，也各有封赏，可谓皇恩浩荡。

    这该封的都封了，该赏地也赏了。惟独呼延灼一人，回到京城日久，既不见封赏，也不见惩罚，连句话也没有。皇帝似乎在有意冷落他。

    “再过来点，不是。左边左边，好好好，就这样。”林冲府前。少府监的官员奉旨送来了“河间郡王府”的门匾，以及郡王地朝服和仪仗。王爷大败蒙古，圣上龙颜大悦，这封赏自然就是特别照顾了。

    一身常服的林冲出现在大门口，少将军林渊紧随基后，众人一见，纷纷上前拜见。林冲命家人持金银答谢。

    “多谢王爷！此次平定蒙古，王爷居功至伟。下官听说，圣上准备在宫中举行盛大宴会，为王爷及平蒙有功之臣庆祝。”少府监一位官员满脸堆笑的对林冲说道。

    “为国征战，是尽人臣本分，不敢居功，这都是圣上神威所至。”林冲谦虚地表示道。

    “哎，王爷何必过于谦恭？蒙古是圣上的心腹大患，此战一举剪除，从此以后，我大燕就高枕无忧了。对了，听说王爷负伤，不知是否痊愈？”那官员又问道。

    林冲对这突然到来的恭维似乎还不太适应，勉强的说道：“有功过问，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王爷是柱国之臣，可要保重身体才是。下官已经办完了公事，就此告辞，王爷留步。”那官员连作了几个揖，这才千恩万谢的走了。

    林冲目送他离去，苦笑道：“这几日，王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看来，我还

    些离京，回到军中。在军队里呆得太久，实在不习惯往来逢迎。”

    “父亲劳苦功高，平定蒙古，普天之下，一人而已。大臣们来套套交情，也是人之常情。”林渊在背后笑道。

    不料这句随口而出的话，却遭到了林冲的痛斥：“胡说八道！自古以来，居功自傲，就是取祸之道。做人要懂是惜福知足，林家地一切都是圣上给的。你小子以为就凭你那点战功，能够封侯？知道东北军的冯擒虎么？人家那是战功赫赫，可到死都没有封到侯，还是死后追封的。今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就赏你一百军棍。”一席话，说得林渊诺诺连声，不敢再造次。

    父子二人正要回府，林渊突然看到又一顶官轿正往王府而来，这官轿还是从三品大员地规格，又是哪位大人来串门了？等那轿子在王府门口落下，轿中之人走出来，林家父子才发现，原来是尚书左仆射吴弼，吴用的二公子。

    那吴弼不过三十几岁，可这人才学过人，十九岁就考中进士作官，因为他父亲地原因，王钰对他也特别关爱，累升至尚书左仆射，成为天子近臣。

    “侄儿给叔父道喜，拜见王爷。”吴弼倒头便拜，林冲亲手上前扶住。因吴用林冲二人，同是梁山出身，私交甚厚，两家往日就走动频繁，所以吴弼对林冲以叔父称之。

    “吴大人客气了，请里面用茶。”林冲笑道。与林渊见过礼之后，三人共同进府。到了茶厅，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水，寒暄已毕，吴弼道明了来意。

    “侄儿此来，一则是为祝贺叔父凯旋封王，二来是有件事情要和叔父商量。”

    其实在喝茶的时候，林冲就在观察这吴弼。因他常年在外带兵，对这些子侄辈们不太熟悉。他发现，这吴弼品貌倒也端正，不过全然没有他父亲那样的沉稳和持重，为人轻佻，太过张扬。尤其是他身上所佩带地饰物，林冲却是识货的人，他身上所佩带的金银玉器，加一加，恐怕就超过三千两白银了。三品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四五千两。

    “哦？吴大人有事，直说无妨。”林冲捧起茶杯说道。

    吴弼轻咳两声，看了林冲一眼，赔笑道：“是这样的，小侄供职尚书首，在商相手下办事，时常在圣上身边走动，圣上平常说什么，想什么，侄儿也能猜到个大概。现在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必须提醒叔父。”

    见林冲仍旧品着茶，没有动静，他接着说道：“小侄知道，叔父在弹劾呼延灼将军，在圣上面前参了他一本，叔父，有这事吧？”

    这本来是密奏，他如何得知？林冲心中虽然有些许不悦，但这毕竟是吴用的儿子，还是轻笑道：“不错，有这事，怎么，不妥吗？”

    “哎呀，叔父，当然不妥！您老人家这些年在外带兵，不了解朝中的局势。您这次参呼延灼，参不倒就不说了，可就是参倒了，对您也没有好处。”吴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冲更加不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这是为何，老夫愿闻其详。”

    “叔父，您想想看，呼延大人和您同为圣上重臣，拥兵在外，被朝廷倚若长城。要是呼延将军倒了，那么河北就只有叔父一人，您说，圣上能放心吗？”吴弼说道。

    这时，林冲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你什么意思？”

    “叔父怎么还不明白？您现在已经位极人臣，受封郡王，天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赏赐给您了。您刚刚封王，就紧抓着这件事情不放，您说朝中大臣，甚至是圣上，会不会认为您这是在侍宠而骄？万一天子有了这个想法，叔父就麻烦了。所以，小侄不得不冒着风险来提醒叔父，放手吧。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想，那呼延灼将军若是知道了，也是对叔父感恩戴德。”

    林冲总算是听明白了，同时也不禁为刚刚去世不久的老哥哥吴用感到悲哀。他英雄一世，全国上下，莫不景仰，怎么就生出这种儿子来？这吴弼没把他父亲的本事学到，倒学了一身的官场恶习。

    要知道，但凡功臣之后，受到祖辈的余荫庇佑，才得以身居高位，荣华富贵。可你靠的是你先辈的功劳，一旦你的依靠不在了，要么就小心谨慎，明哲保身，要么就凭自己的真本事，去搏取功名。成天的耍这些小心机，唉，吴用在九泉之下若得知，恐怕也会担心吧。

    “哈哈，吴大人倒是有心了。不过，本王行得正，坐得端，对某些大人的弹劾，不是出于私怨，也不是打击报复。林冲作官作人，堂堂正正，眼睛里不揉沙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件事情，本王一参到底。至于怎么处置，这是圣上的事情，本王只是尽人臣本分。”林冲不偏不抑，义正严辞。听得吴弼一愣一愣，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这，叔父，小侄是为您着想，您怎么……”

    林冲已经起身，这意思就是要表示送客了：“吴大人，看在你父亲的面子，本王也提醒你几句。圣上最不喜欢的，就是耍小聪明，有才能要用到正处。你父亲一世英明，你和吴齐两个，要时时谨记你们父亲的教诲，忠君爱国，竭尽微诚，千万不要毁了吴用一生的清名。”

    吴弼满面惭色，说不出话来，心中纵然恼怒，可林冲一则是他长辈，二来又功劳盖世，深得皇帝信任，所以不敢造次，只得拜辞而去。

    “父亲，呼延将军也一直在外带兵，京中想必没有熟人，这吴大人怎么会来替他说情？”吴弼走后，林渊不解的问道。

    “哼，我观吴弼方才言行举止，轻佻傲慢，完全没有他父亲的风范。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参到底！不然冤死的弟兄们如何安息！”林冲忿忿的说道。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三碗 林冲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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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四碗 军队人事变动 大燕“军校”创立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四碗 军队人事变动 大燕“军校”创立

    第三桶第两百九十四碗军队人事变动大燕“军校”创立

    武二年岁末，王钰在北京皇宫举行盛大的宴会，庆祝伟大胜利。但凡有功之臣，都列为上宾，极尽荣宠。林冲更是众望所归，受到皇帝的大力嘉奖。呼延灼虽然也被命参加宴会，可皇帝从始自终，就跟他喝了一杯酒，什么话也没有。

    散席之后，群臣出宫，王钰独留下林冲，移驾至春暖阁，再度温上酒，看这样子似乎要与林冲一醉方休。后者对皇帝这种特殊的礼遇，表现出了适度的谨慎，恭恭敬敬，丝毫不见居功自傲的模样。

    席间，汉王王战突然跑到了春暖阁。这位皇长子怀里抱着一大堆的烟花炮仗，好像是要来找父皇一起守岁过年，但看到林冲也在场，一时愣在宫门口。

    “嗯，战儿，你来干什么？你母妃呢？”王钰扭头一看，笑着问道。王战这才跑到父皇跟前，奶声奶气的回答道：“母亲说，今天要守岁，让我来找父皇。”

    “见过汉王殿下。”林冲起身见礼道。王战毕竟还小，看着林冲不知道如何应对。

    “小家伙，愣着干什么？还礼啊。”王钰捏了捏儿子的小脸，教导道。王战想还礼，可又舍不得把怀里的烟花炮仗放下，于是猫了猫腰，口称大将军。

    王钰哈哈大笑，将他揽入怀中，放在膝上，又对林冲说道：“这些小辈从小长在京城繁华之都，不像我们这一代，从血泊里滚出来的。朕就是担心，别养了一个败家子，将来守不住江山。”

    林冲一听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圣上这话有深意啊。难道已经把守江山的责任放在了汉王肩膀上？那么就是有意思要立汉王为皇太子？然后就想到了前天到自己王府来为呼延灼说情的吴弼，自己当时认为一代不如一代，这种事情发生在大臣家中还好，可要是圣上的儿子也不如他。那事情就大了。

    “圣上过虑了，汉王生性聪慧，只要陛下悉心栽培。将来必成大器。”林冲笑道。

    王钰看了儿子一眼，意味深长地叹道：“但愿吧，当初跟朕一起出生入死的大臣们一个个离朕而去。让朕有些时候也感觉自己老了。创业维艰，守业更难，希望这些小辈子们能够体会到父辈的艰辛才好。”

    王战大概是听不懂这些话，心里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去放烟花，可又不敢插嘴问，于就在父亲怀中一直把玩着那些东西。

    “算了，你还小，去吧。回你母妃那里。转告她，父皇晚些时候过去。”王钰放下了王战，摸着他的小脑袋瓜说道。王战一听，这才高高兴兴地跑了。

    王钰看着儿子幼小的背影，向林冲问道：“以爱卿看来。王战这孩子如何？”

    林冲一惊，陡然间感觉这话不好回答。皇帝这么问，也就是明白无误的在向自己传达他想立汉王为储地意思。可汉王才两岁多，人事不懂。谁敢保证他将来一定能继承大统？

    “这是陛下的家事，臣不敢妄言。”林冲思之再三，还是如此回答道。

    王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笑道：“帝王家的事，都是国事，爱卿何必如此？朕与你相识于布衣之时，数十年来，同甘苦，共患难，你地为人朕很清楚。朕是什么人，你也清楚，难道朕是那种只能同患难，不能共享福的人么？”

    林冲慌忙起身告罪：“臣惶恐，陛下言重了。臣自追随陛下以来，深知陛下乃明君，对待臣下宽容坦诚，从不施巧诈之计。也正是因为如此，臣才不得不更加谨慎。”

    “坐坐坐，可能朕问得早了一点。实话告诉你，先生去世之前，提醒过朕。战儿的出身可能会影响到他，毕竟母亲是前朝的皇族，若朕百年之后，有人居心不良，就可能拿他的出身作文章。可皇后贵妃与朕成婚多年，一无所出，朕不得不早些操心啊。”王钰看来是真没把林冲当外人，连家事也无所保留的对他讲。

    林冲听罢，感觉自己这时候必须要说话了，否则就是对不住皇帝的信任。思前想后，遂答道：“陛下，请恕臣直言。汉王虽则聪慧，但年纪尚小，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需要在陛下地教导下学习。现在言立储，是不是早了点？”

    王钰转着酒杯出神，其实他这么早就想立太子，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有他的考虑在。历代王朝，太子的废立从来都伴随着发光剑影，勾心斗角。就连被后世所推崇的唐太宗，为了太子之位，也不免兄弟相残。

    有鉴于此，他才想早立太子，以绝了某些人的想法。太子之位悬空一日，就有人眼巴巴地盯着，不如早立，这样大家都没有念想。至于孩子是不是太小，这没有关系，自己多栽培，给他找名师教导，王战一定

    当他把这些想法告诉林冲之后，河间郡王深思熟虑之后表态：“若如此，那就恭请陛下圣裁。立长不立幼，这是祖宗家法，臣想没有人敢说什么。至于吴大人去世之前的担忧，陛下大可不必，军中将士忠于陛下，谁敢有半点异心，人人得而诛之。”

    王钰很是欣慰，听完之后，不无骄傲地说道：“朕执掌大权多年，别的成就不敢说，惟独你们这班忠臣良将，朕常常引以为豪。好，这件事情爱卿知道就行，不要外传。”

    “遵旨。”林冲顿首道。

    “来，咱们君臣喝一杯。”王钰兴致似乎很高，接连与林冲碰杯。

    喝到两人都有七八分醉意的时候，皇帝才想起他让林冲留下来地本意，于是问道：“朕听说这次对蒙作战，你部任务较大？”

    林冲喝得一张脸通红，但思维还算清楚，听皇帝提起这事，突然起那殉国的宋监军和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一时心中感伤，眼眶泛红。

    王钰是带过兵的人，自然能体会他此时的感觉，抚慰道：“军人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荣，为国征战，死得其所。爱卿不必过于感伤。”

    林冲方觉失态，告罪道：“臣无状，回陛下。此次不止我部，整个参战部队伤亡都很大。蒙古人地战斗力不是吹出来的，往往前仆后继，蹈死不悔。自女真人以后，臣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敢战的军队。我部很多建制都被打残，急需补充兵源，又特别是军官。”

    “爱卿说到军官，朕倒是有个想法。燕军之中。阵亡率最高的就是中下级军官，此次作战，光是都监以下地军官，就阵亡了上百人。朕打算定一条军法，从今往后。燕军作战，到了一定级别的军官。不许亲临一线，更不许身先士卒。培养一个将领不容易，每一个军官都是朝廷的宝贵财富。”王钰感慨道。

    林冲闻言。不免忧虑：“陛下，将领身先士卒，这一直是燕军地优良传统，从来也都是鼓舞士气的最好方法。说起来，这还是陛下带的头，当年隐空山一战，就是因为陛下地视死如归，才给南府军立下了这个榜样。”

    摇了摇手，王钰反驳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国家民族危急存亡之际，每个人都准备要死的。可现在不同，国家不需要将军们再去殉国，而是要他们好好活着，统率军队。朕有个设想，考虑了好几年，现在时机应该成熟了。”

    “臣洗耳恭听。”

    “这么几千年以来，军官都是从部队中的士兵一级一级提拔上来。军官的培养，从来都是依靠个人的学习磨练，没有一个完善的军官培养体系。朕在考虑，要办一所军事学府，从军中挑选有实战经验的优秀将领作为师资，以历代兵家的兵法著作作为教材，专门给军队培养后备力量。你看如何？”王钰这个想了好多年人地设想，终于要付诸实践了。这是一个开历史先何之举，几千年以来，没有先例。

    林冲大喜过望，他正在为军官的稀缺而苦恼，皇帝这个设想正好解决了他的问题。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办成，就会为军队培养一大批优秀青年，那燕军就不愁后继无人了。不过，林冲的乐观是谨慎的，这件事情他早就听过，可朝臣们反对地意见非常大，又特别是那班文臣，这一次，能行吗？

    “你不要顾虑其他，就告诉朕，可行不可行？”王钰看出来了林冲的担忧。

    “陛下，这是完全可行地，并且对军队大有好处。只是，历来纸上谈兵都是兵家大忌，以往军官都是从部队中成长起来，那是从尸山血海中千锤百炼，如果把军官圈养在学堂之中，整日的高谈阔论，说到用兵之法，就旁征博引，一旦遇到实战，则束手无策，这样的话，岂不是违背初衷？”林冲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王钰闻言笑道：“这朕倒是考虑过了。学府的生员最主要还是从军队中挑选，也会从贵族子弟，以及民间招募有志从军报国的青年才俊。先教导理论，毕竟是理论在指导实践，学成之后，下放部队锻炼，这样不断的循环，军中就会有一大批的优秀军官，从而成为军队的主要力量。”

    “陛下圣明，高瞻远瞩，臣不能及也。”林冲赞叹道。

    王钰轻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其实兴办军事学府，主要目的，当然是培养军事人才。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防止军队中形成拉山头，搞宗派的气候。因为以前的几千年里面，军队的军官都是由一支部队的主将亲手提拔，这样很容易就形成一个一个的军事集团，从而对中央的权威形成挑战。

    他这样作，就是要把军官的提拔权，部分甚

    来完全收到中央来。从此以后，军队的青年军官就和学的学生一样，都是天子门生。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林冲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此时方才开口。

    “你是要说呼延灼的事情吧？”王钰笑问道。

    大燕兴武三年，年初，王钰接连宣布了几道军队人事命令。太原卫戍区指挥使呼延灼，被免去指挥使一职，解除兵权。调回北京，被授以少保的虚衔。不过皇帝并没有调查他不听军令，擅自行动一事，还算是顾全了他的脸面。也是为了照顾林冲，岳飞等人的情绪。

    呼延灼统率地是南府军嫡系，与林冲部一样同是王钰亲手创立的军队。这支重要的力量。王钰自然不可能交到别人手上，他将已经是幽云卫戍区副指挥使的岳飞，提升一级。顶替呼延灼地位置。又将兵部侍郎张浚，任命为幽云卫戍区副指挥使，补岳飞的缺。

    如果说这几个安排还在大臣们意料之中的话，那接下来地人事变动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兴武三年年初，王钰下诏，筹办京师武备学堂，其级别与太学并列，专门培养青年军官。并启用了一个让大臣们摸不着头脑的人担任武备堂的“知武备堂事”。或称“知事官”，这个人叫朱武，据说是河间郡王林冲麾下地一名将领。

    并要从军中挑选得力干将，作为教头官，又要挑选品德高尚。潜质非凡的青年士官充入武备学堂作生员，甚至还准备从民间招募有志从军报国的青年。

    这还得了？太学何等的尊崇。那是教习孔孟之道，培养国家栋梁的圣坛，一个不知所谓的武备学堂。岂同能太学并列？一个教《孙子兵法，一个教《四书五经，兵圣孙武岂能同至圣先师孔子并列？

    王钰诏命一下达，引起朝臣们的激烈反对，就连几位宰相都纷纷上奏，直言皇帝此举不妥当，应该从长计议。王钰似乎铁了心，拒不纳谏，要求从速办理。

    文臣们也硬，先是尚书省磨磨蹭蹭，几天都不草拟圣旨。皇帝再三催促，他们才拟旨，可传到了门下省，门下侍中孟昭拒绝在诏书上“副署”，也就是签名。他不签名，这圣旨就不能发到中书省执行，也就不具备法令效应。

    王钰接连派近侍到门下省与孟昭沟通，调解，可孟昭坚决拒绝签名。这老人家甚至对皇帝的近侍说，只要他是门下省地长官，这道圣旨就通不过，除非皇帝撤他的职。

    皇帝也弄得没有办法，门下省拦了圣旨，宰相拒绝签名，这事情就办不成。大燕立国时改制，就确立了三省互相制衡，互相监督的地位，皇帝的行为也要受到限制，不能为所欲为。现在要通过圣旨，除非就象孟昭说的那样，撤了他地职，改派一个“听话”的大臣去任宰相。

    最后，皇帝不得不作出妥协，允诺武备学堂不与太学并列，隶属于兵部，作为兵部地下属机构，与户部的海事院一样。

    反对的声音这才小了一些，后来王钰还亲自上阵，对几位重臣解释创立武备学堂地宗旨，对军队建设的重大意义。这样一来，孟昭才在诏书上副署，发到中书省执行。可后来一些文臣一想，不对啊，怎么就让它通过了呢？这武备学堂本来就不应该办，培养武夫怎么能和培养官员一样呢？增加武举名额，削减文进士名额就已经说不过去了，现在还办武备学堂，别到了哪一天，那些武夫都爬到士大夫们的头上去了吧？仔细一想，才发现，圣上用心良苦，先是开出一个文臣们不能接受的条件，然后慢慢“杀价”，最后居然通过了。

    反正不管如何，既然圣旨下了，宰相也同意了，这件事情就得执行。兵部接到诏命以后，便挑选废弃不用的城西校场，由户部拔出专款，广盖校舍，置办器械，开始创建京师武备学堂。并开始在军队中挑选优秀人才，充作生员，又向贵族子弟，以及平民百姓中发出招募文告，征求有志从军报国的青年才俊。

    一时间，天下习武之人跃跃欲试，互相传诵。这种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文人的杂音？这件事情一传出，就有文人写文章，集会，刊印文集，抨击朝政，认为这是倒行逆施，重回武夫掌权的老路子。王钰没有理会，你说你的，我办我的。

    事后证明，王钰这个决策是非常英明的。这所大燕最高军校，在他们的首任“校长”朱武的带领下，培养了大批优秀武官，在后来大燕帝国历次对内对外作战中，京师武备学堂的学生，都是军队的中流砥柱。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四碗 军队人事变动 大燕“军校”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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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五碗 疾风知劲草 板荡识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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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桶第两百九十五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年过后，回京述职领赏的大将们准备回到各自的防区前，王钰告诫他们，不要松懈，不要以为天下太平，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让他们回到防区之后，立即着手准备再次出征，趁着这个机会，把蒙古人彻底打垮。

    这次对蒙作战，虽然消灭了蒙古王汗的主力部队，其王子也速该也伏法被诛，可蒙古匪首忽图刺仍然在逃，他不死，蒙古的精神就还在，对于这个人，王钰的想法很明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决不给敌人以东山再起的机会。在几位大将辞别皇帝的时候，王钰送给他们四个字，“除恶务尽”。

    大燕兴武三年，国家进入一个空前繁荣的时期，经济腾飞，财政收入突破一万万贯。军事强大，四海臣服，天下间敢与中原抗衡者，死的死，逃的逃。大燕帝国周边国家，不是藩属就是友邦，真可谓“汉旗指处，望风逃遁，明犯中华者，虽远必诛。”

    如果光是经济军事的强大，那么大燕还称不上是一个强国。在王钰掌权开始，一直到兴武三年这段时期，得益于前朝赵宋以及王钰本人所推行的开明文化政策，允许不同的见解，不同的声音存在，大燕的文化也是空前发展。

    不论诗歌，辞赋，绘画，书法，音乐，建筑等诸多方面，较之前代均有长足发展，文化艺术领域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格局。这里还有一个趣闻，在书法界，有一派人学的是前朝皇帝宋徵宗的瘦金体，当时就有地方官员向朝廷禀报，说这件事情很不妥当。应该禁止，这难道是在怀念前朝吗？

    北京的大臣们也同意这种意见，最后报到皇帝那里，王钰却笑说。如果写瘦金体就是怀念前朝。那秦始皇统一了文字，我们现在用地都是这种文字，是不是在怀念秦朝的暴政？遂不予追究。

    正是因为他这种开明的态度。客观上鼓励了这个国家的文化们，敢于抒发不同地见解，不同的学说。不仅仅在俗世。就是宗教界，也呈现出百家争鸣的局面，佛教，道教，都有不同派系出现，宗教界领袖各抒己见，各领风骚。甚至连极个别朝中大臣，也是其信徒。

    但王钰本人不崇信任何宗教。也不鼓励大臣们信仰宗教，因为他担心重蹈宋徵宗不管朝政，成日在后宫炼丹地老路。

    不过这个时候，有一种学说开始兴起，这种学说由前宋大臣周敦颐提出。他的两个学生程颢，程颐继承并发扬光大。这种学说。把“理”视为最高哲学范畴，认为“理”这个东西，无所不在。不生不灭，不仅是世界的本原，也是社会生活地最高准则，所以世人称之为“理学”。

    理学的主张，简单的概括，就是“存天理，灭人欲”。就是说，人应该以“理”来规范自己的行为，把欲望都禁锢起来，不要乱想，不要乱说，更不要乱做。理学由周夫子提出，又程家兄弟发扬光大，到了王钰的大燕朝，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读书人里面，很多都在研究，信奉，在社会上也有一定的群众基础。

    眼下，就有一个非常有名的读书人，上奏朝廷，要求在科举考试中加入理学地试题，全国推广。这个年轻人叫朱熹，在刚刚过去科兴殿试中，被王钰御笔点中，进士科二甲第三名。

    坦白的说，王钰根本不知道这个“理学”是个什么东西，他读过一些理学的学术著作，对他们的学说，抱着部分赞同，大部分不敢芶同的态度。但为什么反对，为什么赞同，他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毕竟他是皇帝，不是学者。

    但要加入科举考试之中，这就值得商榷了。大燕地科举考试，沿袭宋制，只有两科。进士科和诸科。考试内容，进士科考“经义”，“论”，“策”。经义，就是历代儒家经典，只要你会读得多，背得多，基本上可以通过。

    但“论”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就是要你写论文，这些儒家经典你学了，你“知其然”，但你“知其所以然”么？这一项内容，要求考生针对典籍，写出自己的见解。死记硬背地人，到了这一项，往往被刷下来。

    至于“策”，那更是难上加难了。简单的说，就是政策，对策。你参加科举是为作官，那你得有施政纲领啊，你打算怎么作官呢？你对治理这个国家有什么独到的办法呢？死读书地人，是绝对通不过这一顶考试的。

    这种以“经义”，“论”，“策”取士的办法，其实是王安石最先提出，王钰自己当宋朝宰相变法时，又借用过来，加以完善。为的，就是要录取真正有才能，又有学识的人作为官员，最高宗旨，就是讲究“学以致用”。正是因为进士科的难度经过王钰这么一搞，录取人数，逐年下降，由宋朝巅峰时期的五六百人，降到现在的两百人左右。最少的就是兴武三年的这一科，只录取了一百三十多人。

    如果只这样推行，那就太完美了，虽然在封建时代，但绝对可以挑选大批优秀人才。可问题是，读书人那么多，你只录取一百多人，其他没考中的人就有怨言，就要乱说话。王钰有鉴于此，借用了前宋一个非常臭名昭著的办法，就是“赐同进士出身”。

    这个办法就是说，那些屡试不中的人，考到头发胡子都白了还中不了进士，可以借由在职大臣举荐，皇帝恩准，赐给你相当于进士这样的出身和地位，也就是“相当于进士”，也可以授官。这样一来，王钰自己推行的英明科举考试制度，效果就不得不打一些折扣了。

    现在朱熹提出，要加入理学的题目。虽然皇帝对理学大部分不敢芶同，但他却看出来了，这种学说就是要求人民都当“顺民”，不要当“刁民”。对维护他的统治，大有好处。坏处就是，把人的思想都禁锢了，要是等到几百年以后。中国会不会是一个到处充塞着表情麻木，思想呆板人民的国家？

    “朱熹说，科举考试要加入理学地题目。朕思之再三。没有定论，今日朝议，诸位爱卿各抒己见吧。”这日早朝。王钰把这个议题抛了出来。

    或许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正在进行着一个影响中国上千年的行动。往后的中国，是继续学术科技先进，傲立于世界东方，还是日渐沉沦，最终成为一个东方病夫，就看他今天如何决定了。因为，他正在决定“程朱理学”的命运。

    大臣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理学。很多也是理学地支持者，皇帝话音一落，朝廷首相尚同良马上站了出来。他说话可是极有分量的，基本上可以代表绝大部分朝臣的意见。

    “启奏圣上，臣……”看来尚相要大发议论了。

    反对！”一个高亢地声音陡然响起。不止吓坏了满朝钰也抖了一下。

    尚同良回头一看。居然是门下侍中孟相爷。尚相满脸尴尬，这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孟相您在反对什么东西？

    “孟爱卿。要让人说话，你要反对也要等尚爱卿把话说完吧？”王钰笑道。

    “圣上！根本不用谈，坚决反对！理学，实由前朝周敦颐提出，臣认识这个人。他当初任广东转运判官时，是臣的下属。臣曾经为了理学，跟他辩论了十几年。臣对他的人品非常推崇，但对于他地学说，两个字，荒谬！存天理没有错，灭人欲却是挂羊头，卖狗肉。他是想这世间所有人，都遵守他那套规则，戴着枷锁生活！”孟昭常常连皇帝都不给面子，并不用说这位理学的开山祖师了。

    “孟相，遵守道德准则，严以律己，没有错吧？”尚同良问道。

    “那也要看什么道德准则，理学要人不妄言，不妄议，不妄动，这难道也是正确的？”孟昭随时看起来都是一副愤怒的样子，若是放在王钰生活那个时代，标准的老愤青。

    “这难道有错？”

    “为人处世本来就应该这个样子吧？”

    “孟相，您是不是太敏感了一些？”

    大臣们见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纷纷笑着劝解道。王钰倒是奇怪了，这孟昭一直以固执著称，连自己都敢顶撞，应该说是一个保守而又呆板的人，怎么在理学的问题上，态度这么大地转变？

    “圣上，各位同僚，这个问题一定要重视！坚决不能让理学进入科举！甚至在民间也要弹压，不许公开传播！试想，若理学成为正宗，人人信奉，人人恪守，那么几十年，一百年以后，整个中华大地，你就看不到一个有真知灼见的人！如果读书人都去研究理学，朝廷还取什么士？录取理学分子能够作官么？圣上执政以来，鼓励百家争鸣，对于学术，从来都是保持着不过分干预的态度。只要在忠君爱国这个大前提下，有不同意见那是好事。要是天下人都是一种声音，那才可怕！真要到了那时候，恐怕亡国之期不远矣！”

    满堂震惊！胆小的大臣们甚至陡然感觉血往脑袋上冲！这孟相爷是老疯了吧？你敢在资政殿上，天子面前，说出“亡国”这两个字？你是在诅咒大燕么？

    王钰也感觉这孟昭激动过头了，说话不分场合，也不想想合适不合适，轻咳一声，微怒道：“孟爱卿，朕虽然不是什么千古一帝，盖世明君，总还不至于成为亡国之君吧？”

    孟昭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言辞实在不合适，遂告罪道：“臣一时激动，口不择言，陛下恕罪。但臣是出于义愤，理学若由朝廷提倡，全面盛兴地话，将会流毒无穷，祸及子孙。”

    “爱卿此言，是不是太过头了？一种学说而已，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吧？”王钰笑道。

    “孟相，不会是您在前朝作官的时候，那周夫子跟您有过节，现在人家过世了，你才……”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孟昭突然转过头去，瞪着那个说话的大臣：“孙大人，孟昭虽然一张臭嘴。时常惹圣上生气。但这颗心，从来都是公正严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理学若兴起。我中华不复优势！要知道，以军队征服别人，迟早有一天要撤退。若以文化影响。则可千秋万世不灭。中华为什么是天朝上国？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军队，有广阔地疆域，更因为我们有先进地文明！我们的文明怎么来的？那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不断地完善。不断的改进。如果放任理学兴起，就会堵绝天下士子的思想，没有人再去怀疑和完善儒家学说。到了那时候，我们地先进在哪里？”

    “孟相此言大谬！儒家经典，孔子学说，怎么会不完善？难道我们现在读的圣贤书，都有错吗？”突然一人抗声问道。

    “当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儒学从来就不完善。就算今天完善，时过境迁，你敢保证儒学将来也会适应吗？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人不能总吃老本，要通于开拓进取！这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孟昭引用的这三句话。是前宋宰相王安石地名言。

    就是说，自然灾害不值得畏惧，祖先制定的法律规则不值得完全效仿。人的流言蜚语不值得顾虑。人要勇于创新，不断改革，才能适应时代的需要。

    孟昭今天，可谓是舌战群儒，尚同良还没有说话，就被他顶了回去。王钰若非皇帝，真想替他拍手叫好，没想到，这位平时固执的孟相爷，还有这般的真知灼见。就是放在一千年以后，自己生活的时代，他的言论也是很有水平地。

    正当王钰高高在上，看着大臣们你来我往，争斗不休之时，尚书令商仲扬突然笑道：“孟相平时守旧固执，圣上想修个园子，你反对，说劳民伤财。想出兵征伐不臣，你反对，说虚耗国力。怎么今日突然开明了？”

    “老臣感陛下知遇之恩，所以时时小心。因陛下身居高位，难免犯错，作臣子就得时时提醒圣上。那不是固执，是尽臣的本分。这和反对理学，矛盾么？”孟昭冷笑道。

    王钰面子有些挂不住，我好歹是个皇帝，至高无上，你这老家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难免犯错，就算事实如此，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孟昭，朕是不是太骄纵你了？这话你也敢说？”王钰本想教训他两句，大家有个台阶下也就是了。

    可谁曾想，孟昭今天似乎吃了枪药，马上接过话头：“陛下！臣的一切是陛下赐的，您要收回，只需要一句话。臣最近发现，陛下喜欢听好话，这一班大臣，看中了理学是在替帝王掩护，所以拼命抬高理学，想讨好圣上。理学地根本，就是掩饰当权者的错误，让臣民不去怀疑，不去进谏，把错地也当成对的！难道陛下已经失去了锐意进取的雄心吗？难道陛下已经满足于现状了吗？那个万民归心，时时以天下为己任地皇帝哪里去了？”

    王钰勃然大怒，愤然起身，手指孟昭：“孟昭！你胆大包天，竟敢批评朕！朕几十年来，平西夏，灭女真，剪除蒙古，逼退契丹。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四海升平，不敢说超过代历帝王，至少无愧于祖先吧？怎么在你眼里，朕从来都是一个昏君一般？你居心何在！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必然重办！”

    大臣们都替孟昭捏一把冷汗，这老相爷真的老痴呆了！你怎么口不择言？如此直白的攻击圣上，你是不要脑袋了？

    “陛下，功劳不是挂在嘴上

    一个人，如果成天只知道念叨从前的功绩，而不思再这个人也就没有前途了。陛下所说的这些功劳，就是因为您不辞艰辛，带领全国臣民锐间进取才获得的。如果陛下没有了这个毅力，那不但不会再有新的功业，就连原来的功劳，恐怕也会保不住。”孟昭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这不是火上烧油么？你这意思是说，如果圣上安于现状，不要说再添新功，就连江山也守不住？

    王钰简直乞炸了！叉着腰在玉阶上走来走去，大口喘着气，脸色一下子煞白！大臣们纷纷出言谴责孟昭，不顾君臣礼仪。简直胆大妄为！

    “孟昭，朕，朕念你几十年来忠于国家，屡有功劳。可以不追究今天的事情。现在，你马上承认你的错误！”王钰纵然怒火滔天，还是保持着他一贯的理智。

    孟昭抬头看了王钰一眼。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继而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你！”王钰终于极度愤怒了。“殿前武士何在！”

    八名金甲武士闻声而入。大臣们纷纷避让，完了完了，孟相爷这条命今天保不住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惜了。

    “朕就不相信，你地骨头这么硬。抓住他，让他低头认错！”王钰看来真是怒了肝火，一双眼睛血红！

    八名武士。上前按住孟昭，那老迈的身体如何能够承受得住？立马被按跪在金殿之上，可这老家伙也真硬气，把脖子昂得老高，誓不低头！双手拼命撑在地上。任凭你怎么施压，始终张着一双怒目。

    “按下去！按下去！让他低头！”王钰几乎被气得完全失态。

    “陛下不听忠言！将来必定追悔莫及！若要杀臣。一句话即可，何必如此侮辱大臣！”孟昭放声高呼！满朝文武无不色变！

    王钰简直要背过气去，死死盯了孟昭一眼。突然转身，也不宣布散朝，直入后堂而去！

    “哎呀，我的孟相爷，你这是要捅天啊！”尚同良上前扶起孟昭，大声责备道。“你就是反对理学，咱们好商量嘛，你怎么如此顶撞圣上？”

    “是啊，孟相，这不是为臣的本分，你这是，你这是……”商仲扬也来劝，可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想补充，身后有人拉了一把，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地副手，尚书左仆射吴弼。

    “商相，他自己寻死，您何必多事？下官看陛下此次盛怒之下，孟相人头不保，您还是明哲保身，不要牵扯进去吧。”

    王钰回到后宫，怒气丝毫不减。我是不是对大臣太宽容了？宽容得他们都忘了，谁才是天下之主！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朕下不了台！就算你要进谏，难道非要用这种方式吗？我王钰还是有功劳的吧？还是为国家民族作了许多大事地吧？怎么孟昭就看不到我的功劳，只看到朕的过失！

    不行，这件事情如果让步，以后这皇帝更难当，想干点什么事都有人批手划脚。孟昭不严办，君王威仪何在？再加上，等到今八九月份，我还想再出兵扫清蒙古余孽，到时候孟昭肯定反对。

    “来人！来人！人死哪里去了！”王钰在宫中大呼。

    沈拓急步奔入宫中，慌忙伏拜于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传旨，门下侍中孟昭，欺君犯上，屡劝不改，着免去其一切职务，削爵为民，交由大理寺按犯上罪论处。”王钰铁青着脸说道。

    沈拓闻言一惊，但他一个太监，只能听命办事，遂答道：“卑臣遵旨。”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王钰扭头，见沈拓一脸忧虑地站在那里，大声喝斥道。沈拓这才领命，转身向外走去。

    王钰此时，才感觉怒火稍稍平息，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可他刚叹完气，已经走到宫门口的沈拓却重重叹了口气。

    “回来回来！”王钰大感意外，朕叹气，你个小太监跟着叹什么？

    沈拓回到他面前，低头不语，王钰问道：“你叹什么气？难不成替孟昭惋惜么？”

    沈拓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卑臣不敢，卑臣只是想到一个人，才不由自主的感慨起来。”

    “嗯？想到谁了？”王钰奇怪的问道。

    “臣想到唐代虞世南，他在隋朝的时候，是大奸臣虞世基的弟弟，兄弟俩人狼狈为奸，连征高丽这等坏事，也是他兄弟二人撺掇隋炀帝干的。可这样一个坏人，到了唐朝，成为太宗皇帝的臣子，竟然直言敢谏，刚直不阿，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看来，君王贤明，则大臣也舍命相报，但凡君王犯错，他们不是担心自己地安危，而是为了君王的江山社稷着想。其实触怒天颜，对大臣没有任何好处，安心作官，明哲保身，谁都会作，孟相这又是何必呢？”

    王钰一听就明白这小太监是在借古讽今，指责自己不如唐太宗李世民，没有容人之量。不过你不能不承认，他的话还有些道理在，天下是皇帝的，又不是大臣的。那大臣不顾生命危险，甘心触怒天颜来进谏，又为地是谁？

    “朕是不是对你们太宽容了，你一个小太监也敢影射朕？”其实王钰此时，心头之火已经熄了大半，故意拿话去吓沈拓。

    “卑臣不敢！陛下英明神武，德高三皇，功盖五帝，乃千古圣君！”沈拓慌得连连磕头。

    王钰哈哈大笑：“看来朕得小心你这小家伙，只会说好听的话。算了，就件事情到此为止吧。”

    理学进入科举考试，经孟昭这么一闹，半途夭折。本来大臣们都认为门下省长官要换人了，可没想到，皇帝怒是怒了，可到底还是没有追究他地罪责。不但没有追究，仅仅半个月之后，可能圣上感觉当天在金殿不该那般侮辱大臣，还下旨嘉奖孟昭的直言敢谏，赏赐了金银。

    不过有件事情还真不出王钰所料，孟昭死里逃生，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在几个月之后，王钰想要再度出兵，追杀蒙古大汗忽图刺时，他以“国力损耗极其严重，河北诸地，缺少壮劳，再兴兵事，恐激起民变”为由，力谏皇帝，丝毫不改直臣本色。

    王钰也考虑到这段时期一直打仗，民间早有怨言，遂只得作罢。下决心大力发展国内经济，改革各项还遗留的弊端，并开始验收辽东行省地成果。

    实践证明，行省制度是符合大燕这样疆域辽阔的国家的。兴武三年，王钰开始在内地推广行省制度，把全国划分为二十六个行省，委派官员，司仪行政。大燕帝国，进入全面发展时期。第两百九十五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五碗 疾风知劲草 板荡识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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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六碗 十五年后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六碗 十五年后

    第三桶第两百九十六碗十五年后

    京皇宫，保和殿。

    王欢垂手肃立在宫门前，微低着头，目光呆滞的盯着地面。他也不过才五十岁，可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头顶的纱帽已经罩不住他满头白发。在当今圣上称帝以后，他在内宫的地位渐渐被沈拓所取代。怪只怪他自己，太贪。可圣上仍旧顾念着从前他的忠心耿耿，没有法办他。

    以前内侍省一把手，到了今天沦落到守宫门处理杂条的地步，他的心情可想而知。这保和殿，历来是圣上举行宴会的所在，从前他是不需要站在宫门口，而是在里面陪着圣上。如今……

    他没有空多想了，因为有一个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这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一双剑眉，英气勃勃。头戴一顶紫金发冠，身着杏黄四爪龙袍，龙行虎步，威风凛凛。王钰的老臣们看到他时，总不够在心中感慨，真和圣上当年一模一样。

    “卑臣叩见汉王殿下。”王欢小跑几步迎上去，冲着大燕帝国的皇长子王战磕头。

    “起来吧，父皇什么时候到？”细看王战，还真和当今圣上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那身段，那五官，说话时的神态举止，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王钰。所不同的是，他没有王钰年轻时候那种轻佻，或许是长在帝王家的关系吧。

    “回殿下，据说晌午时分到京城。看看日头，恐怕也快了。”王欢回答道。王战抬头看了看天，又问道：“宴会筹备妥了么？这次父皇亲征吐蕃回来，必定要大宴群臣，可出不得半点差子。”

    “殿下放心。卑臣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待陛下凯旋班师，就可以和文武大臣同乐。”王欢一弯腰，谦卑的说道。

    王战脸上露出了笑意：“唉，打了十几年。总算是把吐蕃人给打垮了，不容易。”自兴武五年起，至今十五年过去了。在大燕帝国声势日隆。四海慑服的情况下，吐蕃人居然顽强抵抗了十五年，蒙古也不过撑了几个月就被打得找不着北。至今蒙古草原上难得看到牧马人。

    朝中大臣也反对了十五年。从父皇决定征伐吐蕃开始，质疑的声音从来没有断过。可父皇乾纲独断，执意攻打，这一打，就断断续续的打了十五年，吐蕃人地顽强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父皇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态度出奇的坚决，似乎不打下吐蕃决不罢休。这次还御驾亲征。

    所幸皇天庇佑，父皇他老人家终于要班师回朝了。半年没有看到父亲，还真是有些想念。虽然他自己不服老，可五十多岁的老人家，能受得到边关地严寒么？他的腿不会出毛病吧？

    王战正想着。忽然看到恭王王轼正领着四个仆从往这边过来。王轼绝对是个异类，他的哥哥王战。身长七尺，雄伟不凡，可他却长得眉清目秀。十分俊美，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五官精致地程度，简直冠绝天下，可以说更多的继承了他母亲淑妃楚娘娘的优点。

    这么英俊地一个男子，年纪也才十八岁，按他这个风格，应该是饱读诗书，或者喜欢丹青书法，又或是醉心音律棋术，可怪就怪在，这位恭王爷从小不喜欢读书，就算被父皇严加训斥也不改其骨子里就尚武的本性。

    先是拜大司马韩毅王爷为师，学习武艺，后来干脆请求父皇，进了京师武备学堂，上个月以武备堂第五期马兵科一甲头名的优异成绩完成学业，还亲手从武备堂知事朱武的手中，接过了象征最高荣誉的天子赐剑。他以前甚至要求要到河间郡王林冲的部队里面去领兵实践，被王钰严辞驳回。

    “皇兄！”王轼一看到王战，笑意吟吟的快步走了过来，纳头便拜。

    “哎，你我兄弟何必客气？起来，嗯？你这袍子上？”王战眉头一皱，因为他看到弟弟的亲王朝服上，右边袖子还染着血迹。

    王轼抬起手一看，还没有回答，他身后地小太监已经向皇长子禀报道：“汉王千岁，恭王殿下方才刚刚徒手格杀了一头黑熊。”王轼马上回过头去盯了他一眼，那小太监再不敢说话了。

    王战摇了摇头，严肃的训斥道：“我说你成天没事怎么光寻那些野兽的晦气？上个月母后还在我面前担忧的说，你既不穿铠甲，也不拿兵器，就在围场里击杀猛虎，险些受了伤。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懂事？”

    王轼对这位长兄十分尊敬，见他生气，赔笑道：“皇兄，今天父皇班师回朝，你可别告发我。父皇一定会问你这半年我在干什么，你就说我专心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行吗？”

    “你？就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战气极反笑，指着弟弟的鼻子直摇头，“你认为父皇会相信这种鬼话么？等着瞧吧，父皇出征地时候说了，让

    念书，如果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倒要看你拿什么应对

    王轼一时无言，好一阵之后，轻笑道：“这倒是不太可能，父皇一般不会召我。”

    兄弟二人正说着，一位公公大步奔跑着过来了。王轼一看，对兄长说道：“皇兄，沈都知怎么跑这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城外准备迎接父皇班师的么？”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沈拓地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慌。刚中到台阶下，一个不留神，扑面栽倒下去。王轼身手敏捷，一个箭步窜上去，扶起了他。

    “多谢恭王殿下！两位王爷，快，快！”沈拓上气不接下气，一张保养得体的脸急得通红。两位亲王都愣了，快什么快？

    “沈都知，你别急，出什么事了？”王战神情凝重的问道。

    沈拓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焦急地说道：“圣上，圣上回京了……”

    “父皇回京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事。你怎么急成这模样？”王轼不解的问道。沈拓越急越是说不清楚，使劲摇了摇头。王轼一见，脸色马上变了，回头对王战说道：“大哥。不对，我们快去！”

    华安宫，王战王轼两兄弟一到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头。宫门口围着几十号人。连八十高龄的尚相都到了。还有吴弼，陆游，朱熹。虞允文等朝廷重臣。

    “皇兄，老三也在。”王轼小声说了一句。他口中地老三，就是皇三子，王皓，只比王轼小两岁，是明妃孟娘娘所生。他的外公就是一代贤臣，已故蜀国公孟昭。

    王战也看到了王皓，但此时他更关心父皇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与王轼同步走到宫门口。众臣见汉王，恭王驾到，纷纷避让。

    这时，忽听一声高喊：“皇后驾到！”

    众人心中一凛，不好。皇后怎么也知道了？圣上一再吩咐，回京之后暂时要瞒着皇后。因她身体虚弱，别让她担惊受怕。童素颜甚至连仪仗也没有用，就在楚娘娘的搀扶下。几乎是摸着走上台阶。

    “儿臣见过母后。”三位皇子齐齐上前见礼，文武大臣也纷纷下拜。

    童素颜按说比王钰小不了几岁，也快到五十年纪，可她似乎和十多年以前没有多大的变化，雍容华贵。一把拉住了王战地手：“战儿，轼儿，圣上怎么了？”王轼清楚的看到，母后与母妃二人神情惊慌，母后的手甚至在颤抖。

    王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王轼赶紧接过话头：“母后，没什么事。父皇只是车马劳顿，有些累了。您凤体欠安，请先回去歇息。”

    “轼儿，你说实话。”童素颜可不是好骗地，这位大燕国母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其实王轼也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只想着把身体不太好的母后骗回去，免得她跟着担心。

    可现在母后明显不相信了，这怎么办？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声音响起：“皇后。”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向华安宫门口射去，又马上低下了头，因为大燕帝国的皇帝出来了。王钰老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为这个国家操劳过甚，往日漆黑地头发变得花白，那张飞扬跋扈，英气逼人的脸庞也不复存在，布满了皱纹，惟独那一双鹰眼，仍旧投射出让人不敢逼视的目光。

    刚刚出征归来，皇帝连戎装都还没有来得及换下，他的战袍包裹着全身，除了脸色差一点，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圣上！”童素颜一声呼唤，摸索着伸出手去。王钰赶紧接住她的手，紧紧握了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一直皱着眉头，腮帮处不停的鼓动，像是在咬牙。

    “没事，回去歇着，朕……”王钰话都说不完整，王战就在站在他身边，清楚的看到父皇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这是……

    “母后，您先回宫歇息，父皇刚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虽然不知道父皇怎么了，但王战感觉得到，事情不同寻常，所以急忙帮腔。童素颜似乎仍不放心，她握着丈夫地手，那双手冰凉……

    “那臣妾告退了。”童素颜略一迟疑，后退数步，微微一福。

    王钰亲眼看着两个女人离开，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皇后与淑妃刚刚转出宫门，王钰高大的身形突然一晃！

    “父皇！”王战一看不好，闪电般伸出手去。王轼比他更快，可步子刚跨出去，一个人抢先他一步，直接用身体把他挡在后面。仔细一看，原来是三弟，英王王皓。

    “别慌，没什么大不了的。”王钰扭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脸上竟然露出些许笑意。“行了，朕今天有些累了，大家去吧。王战，王皓，你们两个进来。哦，南仙也来了？”

    耶律南仙行色匆匆，老远就望见了王钰，

    中原生活了几十年，她豪迈的契丹习性仍旧保留不少走上台阶，一边施礼，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王钰。

    “南仙啊，你先去吧，朕晚些时候过来。”王钰冲她点了点头，居然在王战地搀扶之下步入宫中，他从前可是坚决不会让任何人搀扶的。

    王战刚走两步。回头看了看王轼，冲他使眼色，那意思是说，父皇刚回来。你身为皇子应该进来问安才是。王轼摇摇头，抬起自己地衣袖，示意说父皇看到这些血迹会生气。

    “恭王爷怎么进去？”王轼正望着华安宫出神。耶律南仙在旁边问道。

    “见过贵妃娘娘。”王轼拱手一揖。

    “我是你的庶母，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行礼？”耶律南仙似乎有责备之意。岁月催人老，耶律南仙当年也算是花容月貌。可现在年过五十，不复往日容颜，看上去似乎比童素颜老上许多。

    “一时失神，请贵妃娘娘见谅。”王轼低着头，诚恳地说道。他始终不明白，这位出身异族地贵妃，为什么好像总对他和王战俩兄弟有成见似的。对自己的母亲，那就更不用说了。

    耶律南仙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了他衣袖上的血迹，微微摇头，离开了华安宫。王轼回过头去，望着宫殿出神，看刚才的情形。父皇似乎是受伤了。不会有错地，自己是习武之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虽然御驾亲征，但堂堂一国之君，身处万军保护之中。怎么可能受伤？难道前线有什么变故不成？不是说打赢了吐蕃么？

    “不知父皇伤到哪儿了……”怀着这样的疑惑，王轼也离开了。

    华安宫中，王钰侧躺在龙榻之上，御医已经卸下他的铠甲，正替他包扎着腰部地伤口。王战在一旁满脸忧色，而英王王皓则已经泪流满面。

    “皓儿，你已经十六岁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父皇不过受点皮肉伤，不妨事的。”王钰一直对这个孝顺的儿子很是喜爱。所生诸子之中，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了一些，但孝心可嘉，自己出征之前，战儿恭祝自己旗开得胜，轼儿请求随军作战，惟独王皓抱着自己的腿哭泣。表现各异，也反应出他们兄弟个性的不同。

    “父皇金身玉体，何等尊贵？却为了家国天下，不惜以身涉险，儿臣恨不能为父皇分忧，身为人子，实感羞愧……”王皓痛哭失声道。

    王钰虽然欣慰，但还是笑道：“尊贵？你父皇是从刀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可不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此时，御医包扎完毕，王钰摒退了所有人，又询问了王皓这半年来的学业身体状况，才让他离去，独留下皇长子王战。

    “嗯？轼儿没到？”此时，王钰才发现，自己地次子王轼不在现场。

    王战不禁有些为弟弟抱不平，父皇刚才明明只叫了自己和三弟，提也没提二弟的名字。遂回答道：“回父皇，刚才父皇并未明示，是以二弟已经离去。”

    “哦，他这半年，肯定又是成天舞刀弄枪吧？”王钰问道。他自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这个时代那些人的思想观念，所以对每个儿子都十分疼爱。可惟独这个王轼让他有些伤神，这孩子太固执了，让他多读书，有好处，可他怎么也听不进去。就爱耍个枪棒，如果不是自己提醒他武艺再高也不过战胜三五人，他还想不起来去学兵法。这下倒好，一身武艺倒是有模有样，还能手格猛兽，可这有什么用？逞匹夫之勇，难成大器。

    王战是个实诚的人，所谓谦谦君子，就是指地他这种人。一时之间，实话实说也不对，欺骗君父当然更不对，是以不知如何回答。他这种神态，其实已经回答了父亲，若得王钰直摇头。

    “父皇，儿臣有个好消息。上个月，二弟他以马兵科一甲头名的成绩从朱大人那里得到了天子赐剑，已经完成了学业。”王战满以为这个好消息会让父皇龙颜大悦。

    可没想到，王钰听了之后，冷哼一声：“这有什么用？朕当初答应让他进武备学堂，是看他实在无心读书。”王钰有时候真地伤神，自己一天天老了，这天下迟早是要传给其中一个儿子的，可五个儿子里面。

    老大是个君子，心地善良，胸怀仁慈，书读得极好，很有文采，可欠缺一点果敢。老二最没出息，他的志愿居然是作个带甲十万，纵横天下地大将。老四老五都还是娃娃，老三还好一点，聪慧，学业也好。唉，真不知道将来谁能继承自己的位置。以前还可以想着自己还不太老，可以缓一缓，可这次受伤，立储的心就更加迫切了。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六碗 十五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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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七碗 恭王初登场 一手绝艺惊四座

﻿    极品御用闲人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七碗 恭王初登场 一手绝艺惊四座

    第三桶第两百九十七碗恭王初登场一手绝艺惊四座

    燕元盛八年，皇帝王钰不顾群臣反对，“一意孤行”燕军在那片“世界屋脊”之上，浴血奋战，水土的不服，地理的劣势，交通的不便，让一直以骑兵见长的燕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负责作战的川军，军，以及兰州军一部，死亡四万余人，伤者无数。损失的燕军将士，有几乎一半是非战斗死亡。可不肯臣服的吐蕃人同样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大燕的国力不是这些坐井观天的人所能够想象的。所以这一场长达十五年的争斗没有能够拖垮大燕，倒是吐蕃自己先扛不住了。

    两军将士的鲜血染红了那片巨大的湖泊，王钰取“碧血青天”之意，将这片湖泊命名为“青海”。为了争夺这片辽阔而神奇的土地，大燕皇帝似乎是铁了心，甚至不惜放弃他一贯虚怀若谷，从谏如流的优良风格，变得“独裁”“霸道”，甚至可以想象，后世的史学家，一定会对他这“晚年的错误”，评价如下：

    “燕朝开国皇帝王钰，晚年好大喜功，不听忠言。执意发动对吐蕃的侵略战争，给两族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反映了封建地主阶级的腐朽，也是他一生之中的污点……”

    可有谁能够理解，王钰执意要这么做的用意？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当时，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他信任的大臣反对他攻打吐蕃，仁慈的皇长子也反对，一直倚重的耶律南仙也不赞同，甚至连军中将领都对攻打吐蕃表示难以理解。可王钰还是做了，而且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成功了。

    在吐蕃六谷部首领，得到大燕中央朝廷的支持。刚刚要统一吐蕃之时，王钰就挥军西进，夺取本该属于他的胜利果实。这场持续十五年地大战，吐蕃军队损耗殆尽。连他们的大首领也战死沙场，现在领袖吐蕃的，是他还未成年的儿子。

    而王钰本人。也在最后一战，吐蕃人地疯狂反扑中身中一箭。如果不是这一箭，他恐怕会把吐蕃扫荡一个遍之后。才会班师回朝。

    虽然胜利了，可天下人都搞不懂，那种不毛之地，打下来有用吗？虽然土地归我所有，但以后还要管理，还要建设，这简直就是赔本的生意，真不知道圣上到底在想什么。

    “父皇离京这段期间。儿臣奉旨主持朝政，在贵妃庶母悉心指导以及朝中大臣鼎力辅助之下，没有出任何差错，一切如常。父皇临行之前交待的事情，儿臣都已经办妥了。”王战在向父亲述职。其实这段时间。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干，无论军国大事。还是内政外交，耶律南仙都已经替他拿了主意，他自己也乐得清闲。

    王钰频频点头：“那就好。那就好。”看来他是累了，或是日渐衰老地身躯抵抗不了这一箭之伤，他显得很疲惫。

    王战看着父亲，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父皇执意要攻打吐蕃，弄得自己也受了伤。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在想，父皇这又是何必呢？兴师动众，远赴边关，就为了那么一片不毛之地让自己也受了箭伤，对么？”王钰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心事。

    王战脸色突变，慌忙拜倒在地：“儿臣不敢！”

    “呵呵，没关系，你理解不了的。行了，你去吧，朕累了……”王钰满面疲惫地挥手说道。王战辞别父皇之后，离开了华安宫。

    王钰仰面躺在龙榻之上，出神的望着屋顶，是啊，我这是何必呢？天下所有人都在反对攻打吐蕃，我又何必一意孤行？大燕的领土已经如此辽阔，从南到北，要走一年，我何不作个安乐皇帝，在声色犬马之中度过晚年？

    可天下人不知道，这片领土对中国意味着什么。我如果不在这个时期把这片领土纳入中央朝廷的直接管辖之下，那将会给后代子孙留下多少的麻烦。我不信神，也不相信什么千秋万世，大燕王朝也会象历史上所有朝代一样，总有一天会被淘汰。可中华民族还要继续前进，大燕不过是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中一小段而已。

    自己老了，掐指一算，从后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三十多年，从一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郎变成了今天的老人家，头发一天天变白，精力一天天不济，保不准哪一天就撒手西去，留下这么大一个国家，谁来统帅？后继之君能不能守住这片江山？五个皇子里面，暂时还没有一个完全满意的，难道我要效仿上古帝王，禅让皇位给有德有才之人么？

    太多地忧虑沉甸甸的压在这位大燕皇帝的心头，让他身心疲惫，缓缓的闭上眼睛，他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他累了三十多年，想当初，他年轻时候还自嘲地称自己为御用闲人。

    沈拓悄悄挤进宫门，远远打量着龙榻之上的皇帝，这可怎么办才好？圣上似乎刚刚睡下，要不要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你说今天这是怎么了，事情一件接一件，难道谁把天给捅漏了？

    思之再三，沈拓还是决定上前如实禀报，皇帝地性格他太了解了。这件事情不及时处理，一向治军极严的皇帝雷霆一怒，后果不敢想象。

    “陛下，陛下？”沈拓连叫两声，王钰似乎已经入睡，没有任何反应。大着胆子，走到龙榻之侧，沈拓再度呼喊。

    王钰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没有回过神来：“嗯？何事？”

    “陛下，禁军起了骚乱，据说数百人打了起来。”沈拓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让有伤在身的皇帝生气。

    王钰猛然挺坐起来，却牵动伤

    得他牙关咬得格格作响。沈拓慌忙上前扶住：“陛下伤！”

    “什么？打起来了？岂有此理！”王钰一时急怒攻心，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刚刚打完了外敌，自己人倒打起来，是不是士兵哗变？他马上作出这样的举动。把锦被一掀，似乎想要自己亲自去处理。

    可身上的伤痛得他实在难以忍受，疲惫地身躯低乎也不听使唤，一种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我王钰难道已经没有用了么？罢了，我真的老了，该让下一辈为自己分担了。

    “马上把汉王追回来。快去！”这时候召大臣进宫是来不及了，最快能用上的人，就是汉王王战。

    王战已经超过十六岁。他有权利在宫外开府，单独居住。本来已经准备出宫要回他的汉王府，刚离开华安宫没一阵，他就被内侍省都知沈拓给请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重新回到父皇面前，他发现父亲神色凝重，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战儿，你马上代表朕到禁军大营去，用最快的速度压制事态的发展。朕授权给你，查明事件，速速报来。”王钰让沈拓简明扼要地事情对王战叙述了一遍，然后命他马上去处理。

    王战一听是军队起了骚乱，心里一时没有了主意。这事怎么处理？带兵去镇压吗？还是调解？父皇需不需要写道圣旨或者口谕什么的？

    王钰已经说完好大一阵，却发现王战还呆呆的站在那儿。一时情急，厉声喝道：“事态如此紧急，你在发什么呆？去啊！”

    “父皇息怒！这。这……”王战这啊那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找我们家老二一起去啊，他不是武备学堂的高材生么？

    “父皇，儿臣请问，是不是可以命二弟协同儿臣一起去处理此事？”王战大着胆子问道。王钰一时语塞，找老二去干什么？但事情刻不容缓，他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连声催促着汉王快去。

    王轼本来已经年满十六，按规矩也应该离开皇宫，到外开府居住。可王钰不知道是不放心他，还是根本没有闲心过问这件事情，反正就一直耽搁下来，王轼都十八岁了，还住在宫里。

    “你们王爷呢？”王战满头大汗奔到景泰宫，那些太监宫娥们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行礼，已经被他问得呆若木鸡。

    “王爷他，他刚刚回来，现在在……”王轼的近侍太监结结巴巴说不出个理由来。王战此时看到，一名宫娥偷偷溜了进去，想必是给二弟通风报信去了。

    果然，片刻之后，王轼就出来了。脱了朝服，一袭白袍，衣摆还压在腰带上，手里提着一根白腊杆的木枪，不用说，这家伙一回来就练上了。他要是把练武这兴趣花在读书上，父皇也不至于这么不待见他。

    “二弟，快！禁军那边出事了，跟本王一起去！”王战着急忙慌的说道。王轼可是太意外了，我也去？父皇亲自点我的名吗？

    “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王战本理极斯文的人，此时也不禁急得大叫。王轼这才反应过来，几个大步窜出来就要走。

    “你就这身装扮去？”王战傻眼了。

    “军中无小事，皇兄穿着朝服就是了，快走吧。”王轼说道。王战一听，也不再强求，兄弟二人急匆匆地往宫外奔走。

    十几匹快马奔驰在北京街头，王战对身旁的弟弟说道：“先到卫戍衙门，找徐宁老大人调兵，然后去禁军……”

    “皇兄，等调了兵已经来不及了，先去禁军大营吧。”王轼建议道。

    王战大感意外，直接去禁军大营？就我们十几骑？禁军军营里可是有数万精锐大军，都是些百战余生的剽悍勇士，十几骑怎么震得住他们？

    “兄长身为皇长子，又奉了皇命，难道还有谁敢违抗你不成？”王轼似乎知道哥哥的心事，出言抚慰道。王战一想也对，可心里始终没有底，他没有处置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如果有时间去请教一下庶母耶律贵妃就好了。

    十几骑奔驰在街头，当中一人，白衣白马，人又生得面如白玉，手里还提着一杆白腊木枪，惹得街上地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心里禁不住要叫上一声好。他身边那雄武的男子，看身上地装扮，这不是圣上家的人么？不知道是哪位皇子？

    出了西门，一阵疾驰。禁军大营已经在望，王战忍不住有些慌神，心跳得厉害，等奔到大营门口想要下马时。才发觉腿都有些软了。

    “皇兄，直接冲进去。”王轼小声说了一句，继而对着禁军大营放声一喊：“汉王到！”

    十几匹马。风一般卷进了营门口，那营中将士看得清楚，汉王殿下是身着朝服而来。所以也没有谁敢去阻拦。

    经过成片地营房，耳朵已经能听到呼喊撕打地声音了，转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就在校场上，一大群人混作一团，大打出手。

    有几名身着戎装的将军在场外大声呼喝，似乎也没有能弹压住情绪激动的将士们。看到有人奔来。其中一人竟然还是皇长子，几位将军心头一震，赶紧迎上前去。一将拉住汉王坐骑地缰绳，焦急的说道：“王爷来得正是时候！卑职等弹压不住！”

    王战又看了看场中混乱的局势，极力稳定住心神。提高声音喊道：“本王奉旨而来，尔等速速罢手！”

    他这点声音在几百人地围殴声中。何其微弱，根本没人听到。王战一时束手无策，此

    在旁边看得分明。对兄长说道：“大哥，我去。”

    “别别别，老二，这些人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别伤着你！”王战顾念着弟弟，不肯让他去冒险。

    “王爷身份何等尊崇，岂能跟这些人……”一班将领也开始劝道。

    王轼什么也没有说，把手中木枪一提，双腿一夹，胯下雪白的战马闪电般奔了出去。几人只感觉一阵风从面前扑过，再看时，恭王殿下已经冲进人群之中。那一杆木枪，舞得银蛇一般，密不透风。眨眼地功夫，已经撂倒七八人。

    王战看得瞪目结舌，这是我弟弟？

    “好身手！”那几个将军却是识货的，脱口而出赞叹道。这恭王殿下生得这般英俊，没想到却是一身的好武艺，让人眼睛都看花了。

    此时，王轼深入人群，简直就如同进入无人之境，那杆木枪，却象是天铸神兵一样，挡者披靡。人群中央，两名武官模样的人正大打出手，老拳相向，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王轼驱马上前，一枪挑去。

    二将毫无防备，竟被他这一挑之力，震得连退几步，若非士兵阻拦着，早就倒在地上。他二人打得正兴起，丧失了理智，也没想想看眼前这俊少年到底是谁，竟然昏了头，直扑王轼而来。

    王战看到，失声喊出：“二弟，快快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王轼面不改色，手中木枪反手一挑，先到那将伸手去抓，却连根毛也没有捞到，正讶异时，膝盖一痛，不由自主的半跪下去。他刚跪下，忽听旁边“啪哒”一声，自己的对手摔了一个狗吃屎。

    两人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突然面前一阵脚风，感觉身体一轻，已经离开地面。等他们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扔在地上，抬头一看，正面对着一匹战马，那畜生正瞪着一双马眼，嘴里呼呼喷着热气。

    现场的人全傻了，几百号参与群殴地士兵呆立当场，他们是亲眼看到在电光火石之间，自己的头儿被人放倒在地，提小鸡儿一般给扔在出去。这人是谁啊？

    王战眨了眨眼睛，刚才怎么回事？这两名武官不是扑二弟去了么？怎么……

    “汉王说的话，你们没听到是不是？绑了！”王轼一挥木枪，直指二将面前。

    汉王？圣上的长子？坏事了，闹大了！这回不掉脑袋也得掉层皮！

    “卑职范虎，张达，叩见汉王殿下，王爷千岁！”二将争斗之心，消失无踪，五体投地的拜倒在地上。汉王地卫士一拥而上，把二将捆了一个结结实实。他二人一来畏惧汉王，二来见识了那白衣少年的武艺，谁敢挣扎半分？只是心里弄不明白，我好歹也是上阵数十年地武将，刚才是失手吗？这少年是谁家孩子？

    “两位王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将此二人提到堂上再审。”一班武将建议道。

    王战此时心中稍安，点头道：“好，身为将领，带头煽动闹事，本王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理由。”

    此时，王轼伸过头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哥，参与闹事的士兵也要隔离起来。还要马上召来军医，救治伤者。”

    “听到恭王地话了吧？还不照办！”王战神情严肃。那范虎张达二将，此时早已魂飞天外，怎么着，那白衣美少年是恭王殿下？那我二人方才对王爷动手……

    审问下来，方才得知，这二将都是皇帝亲卫禁军的将领，官拜统制。其中张达在对吐蕃作战中，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因为王钰受伤，使亲卫禁军蒙羞，范虎回京之后，对张达不满，认为他失职。二将今日在校场练兵，范虎出污言责问，张达气愤不过，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这才有了这场群殴事件。本来报到卫戍衙门，徐宁大人不在，于是捅到了宫里。

    “好，既然审问清楚，你二人也供计不讳，那押下去吧，听候发落。”审问完毕之后，汉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同时也开始伤脑筋，这件事情怎么上报呢？如果定性为哗变，那这两人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在回宫的路上，王战一直考虑着这个问题，始终下不了决心。扭头看王轼时，恭王面如平湖。汉王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弟弟了。遂问道：“二弟，你说这件事情，怎么上报？”方才王轼的神勇，给他这个哥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愧是京师武备学堂一甲头名的学生，武艺果然不错，要是再多读点圣贤书就更好了。不知父皇为何不喜欢他，就算他没有兴趣念书，将来征战沙场，替父皇诛除敌人，也是效忠国家，总比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要好吧？

    王轼一时沉吟，良久，开口说道：“皇兄，如果定性为哗变，就会牵扯很多人。父皇有伤在身，一来不宜动怒，二来恐怕盛怒之下处罚过重。不如就定性为摩擦，只是因为一些官员错误谈判了局势，所以才报到宫里。他二人本来也没有其他用意，也是因为忠心于父皇才有了这么一桩，你看如何？”

    王战听后，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这个弟弟，怎么他想的跟自己一样？遂问道：“我说二弟，你对人能有这么一份仁慈之心，怎么对那些野兽就不手下留情了？隔个三五天你就拎头熊出来饱揍一顿。”

    王轼笑了笑，没说什么。我不练武狩猎，你让我干什么？我又能干什么？ 第十桶 第两百九十七碗 恭王初登场 一手绝艺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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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两百九十八碗 太子人选 当立何人

﻿    第十一桶 第两百九十八碗 太子人选 当立何人

    禁军这次小规模的骚乱，让王钰十分关注，他深明军队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坚强后盾，不能出半点差子，是以一向极军严厉。  别说发生骚乱，就是轻微的违抗军令，也会重办将领。  派出皇长子王战去代表他处理此事之后，就一直等着回报。

    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王战就回来了。  这倒让王钰有些意外，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处理妥当了？若真是如此，那战儿的应变能力恐怕要重新评估。  果然，王战上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并将此事定性为摩擦，没有政治目的。

    又细说了应变办法，以及对带头将领及士兵惩罚的建议，条理清楚，有凭有据。  王钰听到只是摩擦，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又看到汉王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事情办妥，十分欣慰。  看来战儿也渐渐成熟了，进退得当，有大家风范。

    谁料，王战是个实诚君子，也没想过贪功。  奏毕详细情况之后，马上替他弟弟请功，把王轼是如何单枪匹马深入人群，又如何神勇的连挑十数人，将两名英勇善战的将军片刻之间制住的事情，一一道来。

    王钰一则意外，再则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轼儿才多大，十八岁而已，与自己当年来到大宋时年纪相仿，他虽然拜韩毅为师学习武艺兵法，又在京师武备学堂深造，可到底还是个孩子，他会有这种表现？

    范虎张达二将。  都是徐宁麾下的敢死之士，上阵多年，武艺自然不用说。  王轼地授业恩师纵使是当年禁军第一高手，也不至于眨眼之间连挑二将。  多半是他二人兄弟情深，王战故意替弟弟讲好话。  自己的儿自己最了解，战儿轼儿年纪只差一岁，从小为伴。  感情深厚，自己当初册封轼儿为恭王。  就是希望他们俩“兄友弟恭”，如今看来，果然应验。  无论如何，这倒是好事一件。

    此事，最后低调处理，二将被罚俸一季，责五十军棍。  参与闹事的士兵免除责罚，皆大欢喜。  那范虎张达二将本作好了掉脑袋的准备，却意外的受到从轻发落，遂对圣上与汉王感激不尽。

    大燕元盛八年年末，王钰亲征吐蕃回到京城不久，就按照惯例，带伤召见京师武备学堂第五期的生员。  武备堂创建十五年来，已经有五期各科生员毕业。  回到军中效力，上上下下口碑很好，涌现出一大批杰出将领，此次攻打吐蕃，武备堂的学生可算是中坚力量。

    这日，武备堂校场上。  第五期马军步军诸科学生抖擞精神，演武示威，接受皇帝地检阅。  王轼本是最重要的马军科一甲头名毕业生，但碍于其亲王身份，并未参加。  检阅完毕之后，王钰召见朱武。

    “爱卿不辞劳苦，替国家培养人才，多年来竭尽微忱，朕十分欣慰。  ”武备学堂地大堂上，王钰笑容满面对朱武说道。

    朱武顿首道：“臣份内之事。  不敢居功。  ”

    “好。  甚好。  ”王钰满意的点了点头，停顿一下之后。  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准备起驾回宫。  但又马上复坐下去，欲言又止。  一阵之后，方才问道：“朕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询问爱卿，恭王在武备堂求学三载，表现如何？”

    朱武一时意外，恭王殿下在武备堂三年，陛下从未过问一句，今日怎么……

    想起恭王王轼，朱武的第一个感受就是骄傲。  骄傲不是因为亲王是他的学生，而是这个学生非常优秀。  当初接到圣上密旨，得知恭王殿下将到武备堂求学时，自己其实如临大敌。  皇室次子，身份尊贵，自小养尊处优，武备堂这个地方是他来的么？

    天下习武之人都知道，进了武备堂，“一年掉层皮，两年换身骨，熬出三年头，不知几个秋”。  武备堂以严苛闻名，王轼到了这里之后，因其是秘密求学，身份不得泄漏，除了朱武，没有谁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

    可这位王爷似乎天生就是当军人的料，无论战略战术，骑射器械，样样不落人后，最为难得地是，他似乎比那些来自民间的生员还要刻苦。  自己本来认为，亲王到自己这里，不过就是个形式，镀金罢了，可三年之后，王轼以一甲头名从自己手里接过天子赐剑，王家的剑又回到王家人自己手里，那时才明白，恭王绝非池中之物。

    “回陛下，恭王殿下从臣手中接过了象征最高荣誉的天子赐剑，这就是王爷的表现。  ”朱武说道。

    王钰面露怀疑之色：“爱卿不会是看他身为皇子，故意放水吧？”

    朱武立即起身，伏拜于地：“臣执掌武备堂教鞭，但凡入学者，一视同仁，不管王孙公子，或平头百姓，都是武备堂的学生。  想顺利完成学业，得到认可，必须经历重重考验。  再想得到天子剑，若非出类拔萃，绝无可能！请恕臣直言，十五年来，五期数百学生之中，恭王殿下排名第二。  ”王钰此时也有几分信了，不过这排名第二可能夸大了一些。

    对吐蕃作战结束后，虽然大燕实国的疆域又扩张了近五分之一，但国力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毕竟一场持续十五年地战争，其消耗是相当惊人的。  王钰征讨吐蕃，虽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也必须承认，这个举动，虽然利在千秋，但功却不在当代。

    元盛八年过去后，他改年号为显德，就是表示不再求边功，要以仁德治理天下。  显德元年，王钰渐渐感觉身体状况大不如前，立储之心更加迫切。  本来封建时代，继承人要“立长不立幼。  立嫡不立贤”，汉王王战温文儒雅，宅心仁厚，可以作个守成之君。  但他的出身实在不好，一直受到大臣们地诟病。

    原来自己打算，过了十多年，战儿也已经二十岁了。  大臣们应该不再这么介意他的身份。  可现在才明白，封建文化几千年地积淀。  不是自己所能够改变的。  自己能改变一个朝代的国运，能改变中华的疆域，却改变不了人民的思想观念。

    显德元年三月，王钰召见重臣，商议立储一事。  果不其然，大臣没有一人支持皇长子王战，反倒是许多人都比较倾向于出身高贵。  名声也好地英王王皓。  因为王战的出身，他不能成为皇太子，那么“立长”这个规矩就不成立了。

    恭王王轼可以直接跳过，皇三子王皓，他地母亲是已故蜀国公孟昭的女儿，门当户对。  英王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至孝，聪慧。  前途远大，可以考虑立为太子。  至于皇四子，皇五子年纪太小，不予考虑。

    永福宫

    这里是明妃孟娘娘的寝宫，这两日不知为何，永福宫地客人突然多了起来。  后宫那些长期受皇帝冷落地嫔妃们。  络绎不绝的出现，对孟明妃也十分恭敬。

    这日，几位昭容，夫人之类地妃嫔刚刚落座，孟明妃强打精神接待，就听到近侍入内禀报，贵妃耶律娘娘到了。  后宫之主是童皇后，自皇后以下，就数这位耶律贵妃最受圣上宠爱，连许多朝政大事都要听听她地意见。  后宫之内。  都很怕她。

    耶律南仙昂然而入，一众嫔妃齐齐施礼。  而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知趣的离开了永福宫。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孟明妃不过才三十出头，站在耶律南仙面前，仿佛母女一般。

    耶律南仙让随从将带来的一些金银器具，异域特产放下，笑道：“西辽进贡一批贡品，我特地挑选了几样，给你送过来，圣上国事繁忙，怕是还没有想到你这儿。  ”

    孟明妃赶紧道谢：“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妹妹谢过了。  ”

    耶律南仙伸手拉住她，一起坐下，张目四望道：“你我姐妹，何必客气？哎，对了，皓儿呢？”

    “早先去闻太傅那里，中午的时候回来了一趟，又不知跑到哪里疯去了。  ”看孟明妃这话，似乎对儿子有些头疼。  可她刚刚说完，估计是感觉到这话在贵妃面前不恰当，正想改口。

    耶律南仙已经笑道：“儿大不由娘，由他去了。  ”

    孟明妃闻言，心里稍安，正庆幸时，忽听耶律南仙问道：“妹妹啊，我最近听下面的奴才们在谣传一件事情。  ”

    花容失色，孟明妃似乎预料到耶律南仙要说什么了，不出所料，耶律南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急不徐的说道：“说英王的贴身宫娥中，有一个好像出了点什么事？”

    孟明妃捧着茶杯地手开始颤抖，这事她怎么知道的？本来自己做的极隐密，不会外泄吧？所谓“下面的奴才谣传”这话，恐怕别有用心。

    镇定心绪，孟明妃佯装轻松的笑道：“这后宫的嘴千千万万，由得他们去嚼舌根子。  ”

    “哦，是吗？”耶律南仙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眼，“未婚而孕也是嚼舌根子？那贱婢似乎是京城人士，没错吧？”

    孟明妃心头大骇！王皓那逆子，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平素就与身边的宫娥厮混，自己平时没有注意，不想铸成大错。  在他父皇离京期间，与那贱婢行苟且之事，珠胎暗结。  自己怕影响到他，趁圣上未回京之前，已将那宫娥打胎之后，赶出宫去，不想，还是让耶律贵妃知道了。

    “姐姐，是，是如何……”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手里的茶水已经洒掉大半。

    耶律南仙看她浑身筛粮似的抖，伸出一只手去扶着她：“你这是干什么？姐姐难道还会出卖你母子不成？”

    “是是是，姐姐向来疼爱王皓，妹妹铭记在心！”

    耶律南仙点了一下头，四周一望。  小声说道：“不是我说你，办事拖泥带水。  怎么能赶出宫去就放心了？若有人得知此事，想抓英王的把柄，大可出宫访查。  这事如此让圣上知道，英王地前程就算毁了。  ”

    “前程？”孟明妃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姐姐是说……”

    耶律南仙佯装诧异：“你不知道？难怪了，实话告诉你。  最近几日，圣上接连召尚同良。  陆游，虞允文等重臣，就是在商量立太子一事。  ”

    孟明妃吃了一惊，但同时不解其意，就算是立太子，与我家王皓有何干系？众所周知，皇长子是王战。  圣上离京这段时间，也是命他监国，太子之位，早就内定汉王了。  贵妃此时提出，莫非还有变数？

    “你不明白？”看孟明妃一脸疑惑的模样，耶律南仙笑问道。

    “请姐姐示下。  ”孟妃谦卑的问道。

    “你想想看，王战从小暗弱，喜欢舞文弄墨。  书倒是读得极好，士林之中也广有声望。  可诗词文章写得好有什么用？他没有治国之才，最重要地是，他**是赵出云，注定不能成为皇太子。  就算圣上有立他之心，也不得不考虑在百年之后。  群臣是不是支持他，而他又能不能震慑得住天下。  ”

    “再说王轼，那就更是笑话了。  他是我看着长大地，生就一副好皮囊，风神如玉，本该是学他哥哥那样学文，谁想却是个武夫胚子。  成天的耍弄刀枪，喊打喊杀，有勇无谋，能成什么大器？再有。  他**是楚红秀。  一个奴婢出身地人，童皇后当年的陪嫁丫头。  谁肯支持他们母子？至于王辅，王彰年纪太小，圣上不会考虑，这下你明白了么？”

    孟明妃听得如坠雾里，原来一直不抱希望地事情，突然有眉目了，怎不叫她心花怒放？但马上想到王皓干下的荒唐事情，不由得这当母亲的人忧心如焚。  慢着，贵妃跟我说这些，难不成是表什么态么？

    “愿姐姐教我！”

    耶律南仙笑道：“我如果不想帮你，又何必多嘴多舌？皓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慧孝顺，我也十分喜欢。  再加上他是蜀国公的外孙，比其他皇子而言，优势明显。  只要他自己不出乱子，这事就有六七分把握了。  ”

    “那方才姐姐所言之事……”孟明妃试探着问道。

    “你放心，皓儿便如同我亲生一般，我能向着外人吗？那事我已经派人处理好了，只要你我不说，永远没人知道。  以后你记住，严加约束，再出不得这种荒唐事情。  ”耶律南仙正色告诫道。

    “姐姐所言极是，妹妹记住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母子二人一定不会忘记姐姐的恩德。  ”孟明妃千恩万谢。

    耶律南仙摆了摆手，笑道：“这倒不必，我也不过是替圣上分忧。  诸皇子之中，只有皓儿可堪大用。  行了，我先走一步，这种微妙的时刻，你最好低调一些，从今天开始，闭门谢客吧。  ”

    御书房内，王钰背负双手，面对着龙案。  龙椅后面的屏风上，是自己手书地《帝范》，这本是唐朝太宗皇帝所著，历代以来，被推崇为皇帝的教科书。

    这段时间，一直接连召见大臣，商议立储一事，大臣们多倾向于英王王皓。  这孩子倒也不错，可是不是还差点什么？对了，是历练，他十六岁了，应该让他出宫居住，多锻炼，真金不怕火炼。  老相尚同良就坐在他下首，虽然八十高龄，但这位老人家思维仍旧清楚，处事仍然缜密，深受皇帝倚重。

    “陛下，枢密使刘三石求见。  ”沈拓入内禀报。

    “宣。  ”王钰叹了口气，坐回了龙椅。

    刘三石倒真不容易，几十年过去了，三省六部，诸寺监，还有各省的长官换了一批又一批，惟独他这枢密院雷打不动，而且直接对皇帝负责，谁也控制不了。

    “臣刘三石，叩见陛下。  ”刘三石施礼道。  自王钰称帝以来，对这些礼数一再的精简，除非是碰到正式的庆典，否则不要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自己听着都恶心。

    “平身，赐座。  什么事，讲。  ”王钰直接问道。

    刘三石落座，刚想开口，但看到尚同良在场，又觉不便，这是陛下的家事，外臣还是不要知道地好。  尚同良何等样人。一看就明白了，起身要告退。

    “不必。  坐吧，刘爱卿，你直说无妨。  ”王钰说道。

    “是，启奏陛下，臣这段时间奉旨关注各宫各皇子的举动。  赵娘娘和汉王殿下，楚娘娘与恭王殿下一切如常，但永福宫最近宾客如云。  昨日起闭门谢客。  ”

    王钰暗思，自己这几个女人恐怕也已经收到了来自方方面面地消息，知道这种时候，应该保持低调。

    “但不久之前，永福宫发生一件事情。  有一名宫女，被送出宫去，在内侍省的记录是，患有疾病。  解役出宫。  这名宫女与枢密院某位官员有亲属关系，臣无意中探听得知，该名宫女后来又被召回。  不久之后，她的家人举家迁出了京城，去向不明。  ”

    这事引起了王钰的注意，既然有疾病。  解役出宫，这是正常的。  但后来又召回，这就不正常了，她地家人离开京城地举动，更加不寻常，为什么，避祸？

    “查了没有，该宫女现在在何处？”王钰问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三石地回答非常简短。

    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心头，一再的对身边大臣。  以及皇子们教导。  民贵君轻，要时时以百姓之心为念。  怎么就听不进去？这事十有八九，牵扯到男女关系，否则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不值得他们如此举师动众。

    既然发生在永福宫，那多半跟皓儿有关系，这有什么？儿子大了，对女子有兴趣了，正常的事情，即便是越了轨，那也情有可原。  男人嘛，都这样，自己当初不也这么过来的么？有胆子做，就应该有勇气去负责才是。  即使你是皇子，不能对她怎么样，给足能让她生活的银钱，送出宫去就是了，后来的事情不就多余了么？我地儿子是人，人家的女儿不是人？我为人父母，人家地父母呢？孟妃是孟昭地女儿，父亲是一代贤臣，女儿却是这样。

    近十几年来，王钰一直为后宫的事情所苦恼，他虽然身为皇帝，执掌着天下地生杀大权，他心里明白，民心向背，决定着一个国家的兴亡。  所以一再的教导儿子们，不要认为老百姓是你们地奴隶，你们的父亲今天身为皇帝，不过是因为百姓拥戴。

    可让他失望的是，他的儿子们是从小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从小被成群的奴仆众星拱月似地捧着，伺候着，恐怕三纲五常这些lun理道理在他们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

    “朕知道了。  ”王钰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个宫女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一个皇帝，连个宫女保不了，这不是王钰的无能，而是这种制度的无奈。  在封建时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挑选一个有德有才，真正爱民的继承人。

    刘三石告退之后，王钰向尚同良问道：“尚爱卿，有什么想法吗？”

    “回陛下，这种事情在历代深宫之中，都不少见。  所谓母凭子贵，天下哪有母亲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作出过激的举动，也就不难想象了。  又特别是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人人都在小心翼翼。  ”尚同良也有些痛惜。

    “连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朕能指望他保护大燕一万万臣民？”王钰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说了这么一句话。

    尚同良敏感地察觉到，这件事情多多少少影响了英王在陛下心目中地地位。  不过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对英王失望，倒也不太可能。

    “陛下，臣一直追随圣上，对陛下爱民如子之心，十分推崇。  臣认为，太子人选，首重才能，其次是仁德，虽然立长是祖宗家法，但历代都有例外。  君王一身系天下安危，只能选贤能。  所以，臣有个大胆的建议，还请陛下先恕臣妄言之罪。  ”尚同良有一点非常不容易，在皇子们都长大成人地这种时候，朝中许多大臣都有或明或暗的倾向，支持这个，支持那个，惟独他这个百官之首，从来不偏不斜，保持中立，这在封建大臣中，非常难得。

    “爱卿是朕臂膀，何必忌讳？直说。  ”王钰点头道。

    “既然圣上一时不能确定，何不给皇子们一个机会，手底下见真招，让诸位亲王多多历练，为陛下分忧。  ”尚同良的意见，往俗了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接着说。  ”王钰似乎听进去了。

    “三位皇子都已年满十六，陛下何不命他们参与朝政，一则观察，二则历练，想必到时候陛下也就不难选择了。  ”尚同良这话，不仅仅说到了汉王英王两位太子热门人选，甚至连恭王王轼都包括进去了。

    “轼儿？呵呵，要是让他历练，恐怕就得让他去军队了，天下还有敌人让他去打么？”王钰脸上突然露出笑意。  看来，前些天朱武那番话，让他这个作父亲的，多少从儿子身上得到了一点骄傲和自豪。  毕竟，一个长在帝王家的孩子，可以和别人一样刻苦用功，并且一举夺魁，这是很不容易的。

    尚同良含笑不语，前些日子禁军发生的事情他听说了，恭王也不完全是个有勇无谋之人。  只是因为他**出身低微，行事低调，一直以来，他母子二人都不在众人视线之内。  可谁曾想，不知不觉之中，恭王已经练就了一身本事，而且还在最近表现出了一定的应变能力，自己应该替他争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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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两百九十九碗 力保汉王 旗开得胜

﻿    第十一桶 第两百九十九碗 力保汉王 旗开得胜

    吴国公府，朝廷首相尚同良的官邸。

    历来权臣的府第都是门庭若市，但尚同良为人低调，即便是身居高位，也常怀谨慎之心。  所谓君子群而不党，这位宰相在朝中不拉帮结派，于宫廷之争，更中保持中立，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前后为相数十年，深得王钰信任。

    一顶官轿停在府门前，尚书令吴弼下得轿来，抬头看了一眼尚府，若有所思。  奴仆上前通报，言吴弼求见尚相。  或是因他地位显赫，又是吴用之子，尚府门人没有如同往日那般找来诸多借口挡回访客，而是直接入内禀报。

    尚同良闻讯，本欲婉拒，但转念一想，如今非常时刻，朝中大臣都为太子之位四处活动，自己位列百官之首，有必要知道同僚们的动向，而这个吴弼，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遂命人请吴弼花厅待茶。

    尚同良位高权重，又极得天子信赖，不想他的府第竟如此清贫。  吴弼在花厅观察多时，心里甚是不以为然。  正思索间，尚同良一身布衣，从内转出，他忙起身相迎。

    “晚辈今日冒昧造访，有扰尚相清静，还望勿怪。  ”吴弼说得很是客气，他也是三省长官之一，地位与尚同良不相上下。

    “吴相客气，请座。  ”尚同良说道，两人分宾主坐下。  吴弼顾左右而言他，一直说着些场面话，尚同良心知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却也不主动挑起话题。

    良久，吴弼似乎等不及了，放下手中茶杯说道：“晚辈与尚相一殿为臣，本该多多走动，只是一向公务繁忙，难得有机会来拜望。  明人不说暗话，晚辈今天登门。  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与尚相商议。  ”

    “吴相言重了，有事不妨直说。  ”尚同良点头道。

    吴弼忽然笑了笑。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好一阵之后，方才说道：“作臣子地，本该希望君上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天命无常数。  圣上为国操劳多年。  一直未立储君，如今年过五十，立储之心日渐迫切。  这个时候，我们作臣子的，应该为圣上分忧才是。  ”

    果然是为太子之位而来，尚同良听罢，仍旧保持一贯的立场，含糊的说道：“这是陛下家事。  我们作大臣的如何好妄言？”

    “尚相此言差矣，帝王家事，亦属国政，君国一体，何分彼此？圣上年事日高，大燕的将来。  都在某位皇子身上。  圣上顾念旧情，宠幸妃嫔不多，所育诸皇子中，成年者仅三人。  但太子只有一个，圣上近来为此事烦心，尚相难道视若无睹么？”吴弼步步为营，有意要尚同良透露口风，想知道他对太子人选的态度。

    尚同良虽然为官多年，但此时也不禁有些犯难，没有错。  帝王国家也是国政。  太子之位大臣地确需要给皇帝提供意见，毕竟储君关系到将来的国运。  兹事体大。

    左思右想，突然把话题又抛给吴弼：“那依吴相之见，这太子之位，哪位王爷较为合适？”

    “这……”吴弼一时语塞，若直接了当地表明态度，万一与尚相的意见背道而驰，实为不美。  若模棱两可，以尚相的老谋深算，恐怕也不会轻易松口。

    “三位皇子各有千秋，但祖宗家法，历来是立长不立幼，若汉王被册立为太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实说到底，太子并不是我们这些大臣支持出来的，而是圣上挑选出来的。  ”吴弼仗父亲余荫，官运亨通，几十年来，深明为官之道，打太极，搅混水的本事，当真不是常人可比。

    尚同良一听就知道，这不是真话。  大臣们谁不知道，汉王王战既是最热门地人选，也是最不可能的人选，怪只怪他出身不好。  圣上纵然重视他是皇长子，又岂能不考虑身后之事？吴弼提出王战，无非就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  而自己位列百官之首，一旦表态，就会成为一股强大的意见。

    “汉王嘛，宅心仁厚，才德兼备，恭王勇武过人，英王天性聪慧，唉，圣上也真够为难的。  据老夫所知，为了观察三位皇子，圣上已经决定让三位王爷参与朝政。  最后花落谁家，还是个未知之数。  ”尚同良一句话说完，吴弼愣住了。  说来说去，这老人家还是不肯表明态度，当真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了。

    又说了许久，吴弼见他始终不肯透露口风，遂起身告辞，尚同良出于礼节，送他出花厅。  方走到门口，吴弼似乎想起什么，回头说了一句：“尚相，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我此时都应该把眼睛放亮。  实不相瞒，晚辈听说，近来贵妃娘娘时常在永福宫走动。  ”

    尚同良一怔，吴弼见状，拱手作别：“相爷留步，晚辈告辞了。  ”

    吴弼那句话触动了尚同良，勾起了他这几十年来心里始终为之纠结的一个想法。  自夏朝以来，大禹将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中华开始了“家天下”的历史。  父死子继，这是几千年不变地铁律，同时许多规矩开始创立，其中历朝历代都信守的一条就是“妇人不得干政”。

    历史上但凡妇人干预朝政，都没有好结果，汉朝吕后专权，刘氏子孙被诛无数，高祖大臣多被残害。  至唐代，武后篡唐立周，大肆诛杀太宗子孙和旧臣，留下千古骂名。  至我朝，圣上是大有为之君，驾御天下，莫敢不从。

    而耶律贵妃，虽出身异族，但魄力非常，巾帼不让须眉。  深得陛下信赖，常以军国大事相商。  甚至有时候还直接经由她处理朝政事务，多年以前。  燕军征伐蒙古之时，自己就有过类似的担心。  但当时认为，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再加上圣上雄才伟略，心中自然有数。

    可这十几年来，自己渐渐发现，圣上似乎对耶律贵妃参与朝政。  不但没有戒心，反而常常引以为豪。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认为女子只是男人地附庸。

    方才吴弼所言若是属实。  那说明耶律贵妃也在参与太子的册立之中，以她特殊的身份和地位，若支持英王，会不会影响到圣上地判断和决策？诚然，英王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刘枢密奏报那件事情表明，孟明妃不是个善茬。  若当真英王成为储君。  又或许将来继承皇位，他的母亲肯定不会甘于在后宫享清福。  再加耶律贵妃也支持他的话，圣上百年之后地大燕天下，将会是个什么样子？

    突然一个冷战，尚同良想到，那宫女事件，耶律贵妃会不会也在参与策划？若真是如此……但愿是我多想了。

    显德元年九月，四川成都府爆发民变。  十五年的对吐蕃作战。  成都一直是朝廷军队地后方基地，四川军民百姓为打败吐蕃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  王钰班师回朝之际，发布了《告全川官员军民诏》，表彰了四川人民为战争所做出的贡献，并承诺，今后朝廷规划发展。  拨出款项，将对四川优先照顾，而且还对四川两年之内的农业税和皇粮给予减半地奖励。

    而今年长江水患严重，四川长江沿岸许多农田产量锐减，即便减半农民也难以负担。  到了九月，小麦征发地时节，成都府治下几个县接连发生民众聚集请愿的事件。  随后事态恶化，百姓开始冲击官府，抗拒交税，并有人表示。  要上访京城。  告御状。  四川总督衙门遮掩不住，于是上报朝廷。  请示处置办法。

    此事引起王钰高度重视，他知道四川人民十几年来承担了太多地责任，肚子里面也有怨愤，所以对极个别大臣要把此事定性为“造反”不予理会，决定派出钦差大臣，代表皇帝到四川处理此事。  派钦差再寻常不过了，哪年不派几个个钦差出去？可到这个时候，这个钦差派谁，就大有文章可作了。

    首先是尚同良提出，应该派一位皇子下去，以彰显圣上的恩德以及对四川臣民的重视。  这个议题一出，全体大臣都表示附议。  可皇子好几位，派谁？

    “皓儿，稍后贵妃来了，你要注意说话。  如果这次能把这个差事争下来，你父皇就会对你刮目相看的，知道吗？”永福宫里，孟明妃正替儿子整理着衣冠。  一再的叮嘱使得英王殿下似乎有些耐烦了。

    “母亲，我知道了。  可听说四川那边闹得挺厉害，都死了人了，会不会……”王皓面露忧色。

    孟明妃一时气上心头，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你有点出息行吗？你是皇帝的爱子，堂堂亲王，那些刁民还敢把你吃了不成？同样是圣上的儿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你二哥十五岁就敢射杀猛虎。  ”

    听到母亲夸奖二哥，王皓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二哥这么英勇，怎么父皇不喜欢他？”

    “废话，逞匹夫之勇有什么用？难不成去当兵打仗？你父皇最不喜欢没脑袋地人，说的就是你二哥那样的。  好了好了，赶紧坐好，贵妃也快到了。  ”孟明妃将儿子按坐下去，心急火燎的不时朝宫门外望。  姐姐前日允诺，一定会帮王皓争下这个差事，应该没问题吧？

    正等得心急时，近侍入内禀报，说是近仙宫那边来人了。

    “嗯，贵妃娘娘没来？”孟明妃颇感意外，便召来人入见。  来的是近仙宫的管事太监，王欢，提起他，整个宫里没几个人喜欢他地，贪得无厌，又容不得人，他得意之时，谁得罪他都没好下场。  后来东窗事发，若非贵妃保他，恐怕已经被发去洗马桶了。

    “卑臣叩见明妃娘娘，英王殿下。  ”王欢作势欲跪。  孟明妃对他本无好感，有心让他跪，但看他一把年纪，眼下又是贵妃娘娘面前的人，遂言道：“罢了。  免了吧。  来人，给王公公倒杯茶。  ”

    王欢受宠若惊，连连摇手：“卑臣愧不敢当！”

    “不必客气，贵妃娘娘有什么话要传么？”孟明妃不冷不热地问道。

    王欢接了茶杯，还来不及喝一口，忙回答道：“事情出了点小意外，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尚同良忽然力主由汉王殿下赴蜀中公办。  贵妃娘娘说，这次就不要争了。  让汉王去吧。  ”

    “这怎么行！”孟明妃愤而起身，三位皇子参与朝政，这是第一次争取表现的机会，怎么能够让汉王先声夺人？他如果办成了，那在圣上面前不就硬气了吗？

    王欢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贵妃娘娘说了，他办不成的。  书读得好是一回事。  懂事应变是另外一回事。  等汉王殿下铩羽而归之后，英王再去，不就更显得……”

    王皓在旁边听出一些意思来：“公公的意思是说，贵妃庶母已经有安排了？”王欢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孟明妃也明白过来，命人取来银子，打赏了王欢，让他回去复命。

    “姐姐果然神通广大。  皓儿，咱们母子的前程，就在你庶母身上了。  ”孟明妃得意洋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有滋有味的品味着。

    王皓听后，也是喜笑颜开。  如果贵妃庶母安排好了，那等大哥灰头土脸的回来，自己再去坐收渔利，岂不快哉？

    “皓儿，现在谁跟咱们母子为难地，你都记住。  亏得尚同良跟你外祖父还是同僚，私交甚厚，如今却胳膊肘往外拐，这老家伙怕是老昏头了。  ”

    显德元年九月末，王钰下诏。  命汉王王战赴四川。  代表他全权处理民变一事。  临行前告诫他，要广布恩德。  不可作威作福，恫吓百姓，一定要把事情查明，依法行事。  怕他孤掌难鸣，王钰又派遣陆游与他同去。  看得出来，皇帝对他地长子还是很器重地。

    九月二十七，汉王启程离京，王钰有意考验他，所以没有让官员送行。  汉王一行百余人，冷冷清清的出了北京西门，往蜀中而去。

    “大哥！大哥留步！”忽闻背后呼声大作，回头一看，数骑出城门，飞驰而来。  为首一人，白袍白马，玉树临风，不是恭王王轼是谁？

    王战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京城，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再加上这般冷清，看到弟弟来送行，心中十分欣慰。  遂迎上前去，兄弟二人并肩而行，一直送出十里之外。

    俩兄弟下马步行，王战怀有心事，闷闷不乐，王轼见状问道：“皇兄赴蜀公干，为父皇分忧，为国家效力，何故如此？”

    王战摇了摇头，漠然地望着远处叹道：“父皇年事日高，精力大不如前，作儿子的，本该为他分忧。  可为兄……”

    王轼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大哥，三步出诗，七步成章，文采风流，声名卓著。  可他一向缺乏信心，每当父皇派什么差事给他，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办好，而自己能不能胜任。

    “大哥，谁叫你是长子，父皇对你期望甚高，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次赴蜀中公干，弟弟恭祝一切顺利。  ”王轼笑道。

    王战停了下来，目视王轼说道：“二弟，你知道我是多想闭门读书，皓首穷经，可……”

    “大哥，你我生在帝王家，为父皇分忧解难是应尽的责任。  父皇既然派你去，自然是信任你地，不必担心。  ”王轼安慰道。

    王战闻言，半晌无语，看看时候也不早了，遂翻身上马，对弟弟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记住，别成天舞刀弄枪，多读圣贤之书，没有坏处的。  ”

    王轼哈哈大笑：“大丈夫当学卫青霍去病，带甲十万，远征大漠，立下万世功名，上保江山社稷，下安黎民百姓。  我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耐心，怕是学不得兄长这般，满腹经纶了。  ”

    王战一时为之气结，知道说也是白说，叹了口气，就要出发。

    王轼突然拉住他的缰绳，回顾左右，小声说道：“大哥，你此去要千万小心。  封疆大吏自侍山高皇帝远，恐怕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大哥若是象京城这般，处处与人为善，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该狠心时，不要手软。  ”

    王战诧异道：“这是为何？我奉天子诏命，难不成他们还敢违抗？”

    王轼不禁为这位仁厚的大哥感到着急，一时欲言又止，但想到这是大哥头一次出京公干，横下一条心，低声说道：“四川总督段简，成都知府税征，与吴相常年来往。  四川这次民变，多半跟他们有关，说不定牵扯到中央大员。  大哥要穷追猛打，一查到底，这是你的机会。  ”

    王战更意外了：“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大哥不要多问，反正你千万注意，一定要摆出你皇长子的威风来，震住他们。  ”说到此处，王轼朝后面望了望，“陆游是忠义之士，可以信任，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多跟他商量。  ”

    王战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对这个弟弟感到如此陌生，他是王轼么？

    目送大哥离去，王轼咂巴着嘴，默然无语。  身后近侍上前问道：“王爷，尚相不是还交待说，让汉王殿下先杀税征立威么？您怎么没……”

    “以我这哥哥地性格，我若说明，他只怕吓得不轻，到时候反而坏事。  陆游是明白人，他会知道怎么做的，但愿大哥旗开得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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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碗 王钰向这个时代所有人告别

﻿    第十一桶 第三百碗 王钰向这个时代所有人告别

    皇帝一连问了三次有关于四川的奏章到了没有，沈拓也连去尚书省催问了三次，可答案都是一样，还是没有。  这不，圣上又在问了，沈拓只得再往尚书省跑去。

    “吴大人，四川的折子上来了没有？圣上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沈拓来到尚书省衙门，直接找到了尚书令吴弼。

    吴弼抬头偷偷打量了他一眼，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以轻微的动作从公案下的暗匣里掏出其实已经到了几天的奏章，笑道：“沈公公来得真及时，刚刚才到，这不是吗？”

    沈拓拿了折子，也没多说，扭头就走。  心里却暗骂，好个胆大包天的吴弼，你当我三岁小孩？这么巧就到了？不会是早就到了尚书省，你一直不往上报吧？圣上任命你为尚书令，不过是为了阻挡一下那些反战派大臣的意见，你还当了真了！我等着看你倒霉的时候！

    回到御书房，沈拓直接把奏章呈了上去，王钰连忙翻看阅读。  这是陆游执笔，汉王署名的奏章。  他们到了四川以后，先是安抚百姓的情绪，继而接见百姓代表，听他们陈情。  却发现，四川官场的水很深，有人明知皇帝有旨，减免四川皇粮杂税，却还是巧立名目。

    这还不是激起民变的主因，有人对当地官府不满，要上京告御状。  但四川某些官员，派人中途拦截，据说是杀了人，这才引起公愤。

    看到这里。  王钰感觉挺不错，至少王战一去不久，就查出了苗头。  可往后看，事情就不对头了。

    既然百姓抗拒交税，又有正当理由，那就应该顺从。那些多征的粮款，相关官员必须吐出来。  可四川官员相互串联。  官官相护，阳奉阴违。  不但不坦白交待。  反而刺激百姓，散布不实谣言，鼓动不明真相地百姓冲击汉王所在的衙门。

    “这帮污吏！王战为什么不杀一儆百！”王钰突然将奏章狠狠拍在龙案之上，厉声喝道。  这种情况，那还用说吗？带头的人，就地正法！你堂堂皇长子，代表的是皇帝的权威。  谁敢违抗你？

    沈拓见皇帝动怒，正想上前规劝，突然看到王钰手撑着头，太阳穴不时鼓起，额头上青筋直冒，显然是极为痛苦。

    “陛下？陛下？陛下！”沈拓吓得不轻，上前扶住王钰，大声呼喝着下面的赶紧宣御医！

    大燕显德元年十月。  王钰旧伤未愈，又添新病，卧床不起。  满朝文武，忧心忡忡，皇后童素颜与贞妃楚红秀守护在皇帝寝宫，寸步不离。  因皇长子离京。  朝政一时无人打理，幸得耶律南仙从旁协助。

    十一月，从四川传出消息，成都局势进一步恶化，皇长子的到来并没有缓解紧张。  四川总督上奏，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已经在要求朝廷重新派遣得力大臣前往平息事态。  王钰闻讯，病势更加沉重。

    他一病，朝中部分大臣开始活跃起来。  朝野上下风传，汉王生性暗弱。  难以控制大局。  非得另外挑选合适地人选才行，这里的合适人选。  只差没有直接点明是谁。  此时，有极个别大臣甚至上奏，请求皇帝立英王为皇太子，以防不测。  但奏章被耶律南仙压下，并没有呈到王钰面前。

    深夜，吴国公府地书房内仍旧亮着烛火，年迈的尚同良正埋首于案间，奋笔疾书。  一道奏章刚要完成，他似乎觉得不满意，揉作一团，又重新开写。

    “……今陛下病势日渐沉重，臣为大燕江山千秋万世计，不得不冒死上奏。  近来朝野传闻，非英王不能继大统。  臣窃以为，英王年少，心性未定，若立为储君，臣必形成母强子弱之势，于国于家，有害无利，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尚同良好大的胆子！竟然将矛头直接对准英王母子，而且似乎还在影射贵妃耶律南仙！以他百官之首，六朝元老，两国宰相的特殊地位和影响，这道奏章一捅上去，绝对要把天给捅漏！

    写好奏章，吹干湿墨，尚同良神情凝重。  他心里明白，一旦上奏，自己就会得罪许多权贵，而且太子人选想必圣上至今没有定数，如果中意英王，自己就会两面不是人，内外不讨好。

    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先不说英王的品行节操如何，也不管他有没有治国之才。  如果他被立为储君，一个亲娘，一个庶母压在头上，对国家百害而无一利。  此次圣上病倒，朝政大事悉数交于耶律贵妃，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必须给皇帝提一个醒。

    扣门声骤然响起，尚同良一惊，忙将奏章合上，藏于案底，问道：“谁？”

    “老爷，宫里沈公公求见。  ”门外传来家仆的声音。  沈拓？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奉谁地命令，圣上？贵妃？

    “快快有请。  ”尚同良直感觉心跳得厉害，沈拓是内侍省一把手，圣上身边的心腹，他此时到来，必有大事。

    门开处，一身便装的沈拓匆忙而入，人未停住，先施礼道：“见过老相爷。  ”

    “快坐，来人，上茶。  ”尚同良迎前上去。

    “不必了，事态紧急，我说完就走。  ”沈拓气喘吁吁，胸膛不住起伏，显然是来的时候十分着急，这事情小不了。

    尚同良让他坐下，也不客套，沈拓看来是真急了，居然喧宾夺主，直接让尚府的家仆退下，掩上房门。  而后，探过身去，小声说道：“相爷，陛下今日病势越发严重，已经不能下床。  特命卑臣出宫，急召相爷面圣。  ”

    “什么！”尚同良大惊失色。  猛然起身，又突然坐了下去，仿佛失了魂一般。  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若有个不则……

    “相爷，还有一事，小人冒死相告。  您千万替我守住秘密，如果漏雨。  我人头不保。  ”沈拓管不得尚同良魂飞天外，语速极快的说道。

    稍微回神。  下意识地问道：“公公放心，不知是何事？”

    沈拓似乎还有些迟疑，但看了看尚同良，还是郑重的说道：“前几日圣上下了密诏，召林冲大将军回京，今天，河间郡王已经秘密回到京城。  ”

    林冲回来了？那陛下地意思。  难道是要……

    “好，公公出外稍等，老夫更衣之后，马上随你入宫。  ”尚同良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才发觉双腿发软，不听使唤。  沈拓也不多言，直接出了书房，尚同良急步走到案边。  拿起那道奏章，看了又看。

    将奏章按在桌面上，举头向天，闭目无语。  圣上既然召河间郡王回京，想必是有托孤之意。  林冲手握重兵，驻防河北。  拱卫京畿，若得圣旨，可拜为河北兵马大元帅，节制黄河以北所有军队。  他与圣上是布衣之交，感情深厚，皇帝对他的信任，超过任何大臣。

    这个时候召他回来，难道陛下并未蒙在鼓中，对一些苗头已经有了警觉？如果是这样，自己这道奏章还有没有必要再上？这可是捅天的事。  万一有个意外。  起不了作用不说，还会引火烧身。

    “老爷。  沈公公再三催促，请您务必抓紧时间。  ”家仆在外催促道。  尚同良越发焦急：“要不要上？要不要上？”最终，尚同良还是将那道奏章重新藏回案底，匆匆出门而去。

    近仙宫

    王欢撩着衣摆，跑得飞快，完全无视路上的太监宫娥们奇怪的看着他。  到了宫门前，与两名捧着盘子地宫娥撞了一个满杯，杯盘碗盏摔了一地，他根本无暇顾及，一脚踹开其中一名宫女，直奔入宫去。

    “娘娘！娘娘！”四处张望，不见耶律贵妃踪影，王欢急得满头大汗。

    “公公，娘娘已经就寝，你……”此时，耶律南仙身边地宫女从纱帘后转了出来。

    王欢一愣，马上飞扑上前，也不管对方呆若木鸡，在她耳边说道：“快去禀报娘娘，沈拓出宫去了，圣上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

    此时，里面传来耶律南仙地声音：“什么事？”

    王欢对宫女使了一个眼色，催促她赶紧去禀报，后者看了他一眼，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移步入内，向耶律南仙说道：“娘娘，王公公说，沈拓方才出宫去了。  ”

    耶律南仙听后，第一个感觉就是心头被揪了一把，难道圣上他……

    宫女见贵妃坐在床上，突然之间脸色煞白，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却又发现贵妃暗自垂泪，嘴里还喃喃的念着：“王钰，王钰。  ”

    “娘娘？”宫女小心的叫道。

    耶律南仙忽然悲叹一声：“告诉王欢，让他派人出宫去见吴弼，他自己不要出面。  把事情告诉吴弼，让他权宜行事，随机应变。  四川的事情，想尽办法拖住汉王，不要让他赶回京城。  ”

    “是。  ”宫女应了一声，正要出去。

    “慢着！派出人通知永福宫那边，明天一早，一定要让英王抢在所有人之前出现在圣上面前，圣上所有汤药，他都要亲自尝一遍。  ”耶律南仙吩咐完之后，又细想一阵。  汉王不在京城，皇四子皇五子还小，不必计较。  至于王轼，实在不足为虑。

    尚同良八十几岁的年纪，走路都很成问题，这时候却不得不在沈拓的搀扶之下，疾步奔驰，明明望见圣上的寝宫就在前面，可跑了好大一阵，却越来越觉得遥不可及了。  心头被不祥地预感笼罩着，圣上，您可千万保重！

    奔到宫门口，沈拓放开了他，小声说道：“相爷，您进去吧，我就在这守着。  ”

    尚同良点了点头，步履蹒跚的踏入宫中。  偌大地寝宫之中，空无一人，连原来负责侍奉皇帝地近侍们也统统消失了。

    再往里走，就是皇帝高卧之地，尚同良一进去，赫然发现，河间郡王林冲已经先到一步。  正坐在圣上榻前，默然神伤。  连已经贵为“人瑞”的太师童贯。  竟然也在现场！

    “陛下！陛下！老臣……”尚同良如此高龄，早就见惯了世间百态，看透了生生死死，可这时候，仍旧不由身主地悲呼出声，人还未到，已经跪了下去。

    “尚相来了。  ”林冲起身上前。  搀扶着他，一同来到皇帝榻前，与太师童贯见了礼。

    王钰仰面躺在龙榻之上，身上盖着两条锦被，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样，尚同良的来了，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三十多年了。  为什么这时候我眼前总浮现出三十多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父母姐姐在客厅看着电视，欢声阵阵，自己就在房间里，怎么也不敢出去。  深夜，留下一封书信，偷偷溜出家门。  跑上天台，被两名贼人推下楼去……

    三十多年来，我从汴京城地一个泼皮小无赖，摇身一变，成为今天大燕帝国地开国皇帝。  我把宋朝从积弱百年的困境中拖出来，一步一步成长为经济强国，军事强国，我打败了那么多地敌人，凡是跟我做对的，要么成为我的阶下囚。  要么身首异处。  放眼天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这又怎么样？我还是个人，一个普通人，我还是要面对生老病死。

    我到这个时代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燕帝国地伟大皇帝开始回忆着他的一生，不是想从那些彪炳千秋的丰功伟绩之中去寻找快感和骄傲，而是想弄明白，我到底干什么来了？世间到底有没有鬼神，如果没有，那自己穿越到宋代又怎么解释？如果有，那自己死了以后，能不能见到中国历史上历代的帝王将相们？

    如果见到他们，自己是否可以毫无愧疚地告诉他们：作为后辈，我做得不比你们差，中国在我手里，再次中兴了。

    缓缓睁开眼睛，从繁杂的思绪中解脱出来，王钰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走了。  ”他没有说朕，而是说我，似乎在向这个时代所有的人告别。  不管是他的亲人，还是他的大臣，甚至他地敌人。

    三位大臣惊慌失色，纷纷说道：“陛下何故出此不吉之言！”

    扭头一看，岳父童贯在，林冲也来了，尚同良也赶到了，一个是自己地长辈，一个是布衣兄弟，一个是良师益友。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这时候，真是想放下皇帝地身份，跟他们说说话，可自己知道，那是一种奢望。

    “朕听人说，人生五十不称夭，活到五十岁就算是够本。  朕今年五十二岁，足够了，你们知道，朕这时候最舍不得地是什么吗？”王钰望着房顶，笑着问道。

    三位大臣已经泪流满面，就连童贯也是暗暗垂泪，谁又能回答他？

    “朕最舍不得的，不是江山，不是权势，也不是女人，不是金银，朕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们。  三十多年来，是你们跟朕并肩作战，如果说我王钰还作了一些实事，那朕不过是站在前面，背后是你们在用力推。  朕每每想到年轻时候，与诸位爱卿面对种种困难时，就异常怀念。  哈哈，现在朕要死了……”恐怕天下没有哪个人临死之际，象王钰这般豁达，还能笑出来。

    “陛下！不要再说这种话，老天若有眼，必然不会让我大燕皇帝……”林冲翻身下跪，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林爱卿，不必如此。  人都有一死，朕这一辈子过得多充实，值。  罢了，很想跟你们多说说心里话，可这不象一个皇帝，倒象是平民百姓家的老爷子要挂了，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说正事吧，朕一死百了，可国家还要前进，太子的人选，今天晚上就要定下来。  在朕决定之前，想听听你们地看法。  ”王钰本来五十二岁，头发已经花白，可这时候，却没有人留意到，他的头发渐渐转黑。

    是啊，圣上若驾崩，固然是国家民族一大损失，可死者已已，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自己的路，太子的人选，不能再拖了。

    童贯第一个发言，不要看他年过百岁，可满朝文武里，没有谁比他资格老，自当年西夏兵变失败以来，这位前宋权奸，脱胎换骨，到如今，已然是德高望重。  天下人，没有谁再去追究他当年犯下的种种罪行，没有人再记得，他曾经位列宋朝“六贼”之一。

    “陛下，太子关系到国家的运势，不能马虎。  五位皇子之中，臣认为……”童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可能是想到此事关系太大，让这位两代老臣都不能不谨慎再谨慎。

    其他两位在此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以童太师的地位，他说出来的话，分量可想而知。

    “长幼有序，还是汉王王战合适，可以免掉很多麻烦。  ”童贯这句话里，“可以免掉很多麻烦”值得品味。  立长不立幼，这是规矩，没有谁可以非议。

    皇后童素颜没有生育，第二位的贵妃耶律南仙也没有生育，那皇帝继承人第一顺位就是赵出云地儿子，王战是皇帝长子，继承皇位理所当然。  可他地血统……

    “战儿是长子，继承父业，理所应当。  可他的母亲，是前宋宗室，吴用去世之前提醒朕，如果朕死以后，有人拿汉王地血统作文章，恐怕对他没有好处。  ”王钰叹道。

    此时，尚同良终于开公表态：“陛下，臣认为，凡事不必墨守成规。  规矩是人定的，陛下不也破除了许多祖宗家法么？只要于国于家有益，不必顾忌太多。  所谓汉王出身问题，说到底就是担心有人认为他是赵宋血统，担心他复辟前朝，从而起事。  臣倒是想知道，若立汉王为储君，哪些人反对？”

    林冲马上接过话头：“陛下，不管是哪位皇子，只要圣上钦定他为储君，臣将誓死效忠。  臣也相信，但凡忠义之士，必抱定此种想法。  如果有人敢怀二心，臣今年七十岁，尚能食肉五斤，开三百石硬弓，到时候，臣照样征战沙场，勤王保国！”

    王钰沉默，他一直担心“子不类父”，现在果然应验。  五个儿子里面，没有一个象他的，至少没有一个有他这种野心。  王战满腹诗书，文采风流，却是个谦谦君子，宅心仁厚。  王轼好逞匹夫之勇，对政治缺少企图心。  王皓孝心可嘉，却没有历练，年纪又轻，如果立他，自己一旦驾崩，他的母亲必然干预朝政，他的舅舅们可都在朝里为官。  外戚专权，祸害无穷。

    “三位，朕想问一句，一代不如一代和前江后浪推前浪，哪句话正确？”王钰突然问道。

    三位大臣显然都不明白王钰的话是什么意思，尚同良试探着回答道：“陛下，自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若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中华有史四千年来，岂非一直在倒着走？”

    “哈哈，好，说得好。  ”尚同良这个回答，解了王钰心头很大一个忧虑。  自己掌权几十年以来，对外征战不断，特别是近十多年，国力受到很大的损耗。  下一位皇帝，应该是个仁德之君，与民休养，自己走过了“打江山”的时代，后继之君就应该“守江山”了。

    “朕在位近二十年，对外征战连连，以至于国内损耗严重，百姓生活不比从前。  ”王钰开这个头的时候，尚同良以为，皇帝恐怕要检讨自己的一生功过了。  他就是朝中反对攻打吐蕃的代表人物，看来，圣上现在终于想明白了，知道不该穷兵黩武。

    可他想错了，王钰接着又说道：“可朕并不认为这是错误，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朕无愧于心。  你们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也无关紧要，史官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你们不要干涉，后继之君也不要干涉。  只是打了这么多年仗，国家也应该休养一段时日了。  好了，尚爱卿，代朕拟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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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碗 第三百零一碗 王轼临危受命

﻿    第十一碗 第三百零一碗 王轼临危受命

    尚同良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可此时他执着手中那支小小的笔，却感觉重逾万斤。  按照王钰的意思拟好圣旨后，直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捧起圣旨，让皇帝亲自过目后，只听王钰说道：“好，甚好。  ”

    “三位爱卿，朕自知天寿将终，今日已经拟好遗旨，若有不测来不及亲自宣布，你们三人务必按照旨意行事，拥立新君，使朝廷不至于陷入动荡。  尚同良，你把朕的遗诏让其他两位看清楚，然后封存，由你保管。  汉王回京之前，不能宣布。  ”王钰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该做的，能做的，我应该做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下一代自己的本事。

    三位大臣悲从中来，他们都是跟随王钰多年的元老，虽说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可王钰待他们的确不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宦海沉浮中打拼一生，心里残存不多的感情被皇帝这一番临终之言所激起。

    “陛下好生保重，不日必将康复，臣虽老迈，仍旧期盼着有一天圣上诏命一下，再提虎狼之师，为国征战，血染黄沙。  ”林冲七十高龄，此时却象个孩童们泪流满面，几乎不能自制。  三十多年前，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还是布衣，就仗义相助，自己的一生完全与他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自己老而不死，他却要先走一步。

    “好了，朕累了，三位爱卿去吧。  尚爱卿。  你是百官之首，朕不能理政期间，由你主持廷议，有事不能决定，可向贵妃请示。  ”王钰展颜一笑，轻声说道。  三人起身告辞，退出寝宫。  尚同良行至宫门时，却又迟疑起来。  是不是应该提醒皇帝。  不能只对皇子们，对后宫嫔妃也应该有所交待安排。  若有朝一日，皇帝不在了，新君继位，应该约束后宫，使其不得干预朝政。

    回头望时，发现皇帝已经睡下。  此时实在不宜再去打扰。  手中握着那份沉甸甸的圣旨，这位老臣地心情五味杂陈，皇帝的信任，实在是比天还高，遗诏由自己保管，也就是意味着，让自己临终顾命。  但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陛下效忠。

    “你还有事？”正当尚同良准备离开之际。  背后响起皇帝的声音。

    当夜过后，三位大臣领了皇命，林冲为免横生枝节，星夜赶回真定，整顿军队，准备实践他对皇帝的诺言。  若有人敢对圣上诏命有任何的质疑，南府军第一个不答应。

    王钰连夜急召童贯，尚同良入宫一事，第二天朝中许多大臣就已经得到消息。  这些人几乎一致断定，圣上此举，必是留下遗诏，以防万一。  遗诏由谁保管，写的是什么，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储君的人选。  一定在昨夜决定下来了。

    显德元年腊月，皇帝地病情越加沉重。  据说已经眼不能动，口不能言，除了皇后童素颜，谁也不能一睹天颜，沈拓寸步不离的守在寝宫之外，谁去都会被挡回来。  北京城地警戒明显加强，京师卫的士兵开始在街道上巡逻。

    但汉王至今没有回到北京，满朝文武翘首以盼等待立储圣旨的宣布，却迟迟不见动静。  童府和尚府不约而同的开始闭门谢客，两位老臣口风极紧，不管是谁去打听，休想得到任何一丁点消息。

    “卑臣见过贵妃娘娘。  ”沈拓面对着耶律贵妃，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圣上今天病情有好转吗？”耶律南仙问道，目光有意无意的往寝宫里飘。

    “回娘娘的话，今日服了新药，已见好转，但仍旧不能轻动，卑臣已经请过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知道耶律贵妃来，不比其他人可以轻易挡回去，遂先声夺人。

    耶律南仙听后，点了点头，脚下一动，就往寝宫里移。  沈拓一见，将身一闪，挡在他面前，俯首道：“请娘娘不要让卑臣难作。  ”

    “嗯？难不成沈公公的意思，本宫也属于那‘任何人’之列？难道圣上有亲口说过，不许耶律南仙进宫面圣？”耶律南仙脸色一沉，不满地问道。

    沈拓一怔，圣上的确没有说过不许耶律贵妃面圣这句话，可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以贵妃之尊，怎么也玩起这种字眼游戏来？

    “回娘娘的话，圣虽然没有这么说过，但却说过除皇后外，任何人不得进见。  ”沈拓据理力争，坚决不让。  皇后才是后宫之主，贵妃应该不至于凌驾皇后之上吧？

    耶律南仙眼睛微闭，盯着眼前这个宦官，难怪圣上如此器重他，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本宫想知道，如果今日非要进去，你会怎么作？”耶律南仙拿出了她契丹人的剽悍。

    沈拓寸步不让，微微抬头道：“若贵妃娘娘执意如此，除非从卑臣身上踩过去。  ”

    “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威胁贵妃娘娘！”耶律南仙身后，一名太监厉声喝道。

    沈拓一肚子的气没处撒，正好有人往刀口上撞，冷笑道：“卑臣在回答贵妃娘娘的话，你是何人？轮得到你说话？天子寝室前大声喧哗，你长了几个脑袋？”那小太监一听，下意识地往回缩，内侍省的一把手可是沈拓。

    “沈公公，本宫没有听错的话，你是在提醒我，你是内侍省的都知？”耶律南仙抓到了他的把柄，当场发难。

    沈拓脸色一变，正不知如何应对时，身后宫门“吱嘎”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人，正是大燕皇后童素颜。

    “何人在此喧哗，不知道圣上龙体抱恙吗？是何居心？沈拓！”童素颜脸色不太好看。

    “卑臣在。  ”沈拓躬身答道。

    “你怎么当的差？圣上交给你地事情你就这么办的？内侍省看来该换人了。  ”童素颜今天似乎变了一个人。  从前她是绝计不会抖出皇后的威风，处处与人为善，朝野上下都视之为女菩萨。

    耶律南仙听出来了，皇后的话明责沈拓，实则是在教训自己，她不明白一向心肠软得出奇的皇后怎么今天也发威了。  遂上前见礼道：“姐姐也在。  ”

    “哦，南仙啊。  不需与这些人一般见识，圣上需要静养。  我们走吧。  ”童皇后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而后在宫娥搀扶下，向外走去。  耶律南仙躬身相送，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一个赵出云从进门那天起就跟自己不和，现在皇后也是如此……

    景泰宫

    王轼已经成年，十六岁时就应该搬出皇宫单独开府，但事情一直拖了下来。  等到王钰征吐蕃回朝。  有大臣提出此事，正要处理时，四川又出事，他又病倒，一直耽搁下来。

    庭院之中，太监宫娥环侍四周，王轼一袭白袍，手提钢枪。  正盯着场中一个小太监。  这小太监缩手缩脚的站在场中央，浑身颤抖，左右两只耳朵，一边挂着一个铜铃，头顶上还顶着一杯茶水，一脸地苦想。

    “王爷。  真要玩这么大吗？小人就一条命，不是舍不得交给王爷，万一小人有个闪失，以后谁来伺候您？”小太监几乎快哭出来。

    王轼掂了掂手里的枪，嘀咕道：“造办局这新枪分量比从前重，本王使着好象不太顺手。  ”

    那小太监一听，胆都吓破了：“王爷，既然如此，那就别玩了吧？”

    “那怎么行？哎，你站好。  别乱动。  要不然一枪扎错了地方，那可是个血窟窿。  ”王轼故意吓唬他。  场边地太监宫娥们都偷笑起来。  恭王地身手他们是见识过地，象这种把戏，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小子新来的，不知道王爷地虎威。

    “站好了啊，本王来了。  ”王轼将枪一扬，作势欲冲。  那小太监心里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挨千刀的内侍首头头们，怎么把自己发配到恭王这里来了！

    闭上眼睛，期盼着时间过快一点，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右眼，这一看，直看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两名宫娥正拿着一块白布，在蒙着王爷地眼睛！

    “王爷，您这是要玩死我啊！”小太监已经开始有哭腔了。  场边的奴仆们也开始替他担心起来，这不蒙眼睛还好说，蒙上眼睛可是头一遭啊，王爷不会失手吧？

    “顺喜，说到五。  ”王轼将钢枪一挑，大声说道。

    “是，小人开始数了。  ”场边一名太监回应道，说罢，清了清嗓子，“一……”

    一字刚出口，王轼脚下一动，身形如风一般扑将过去！那手中一柄钢枪，如银蛇一般舞动。  场中的小太监只感觉耳边一阵风飘过，铜铃叮叮两声响，已然落地。

    王轼其时已经冲到他身后，突然反身一枪，挑起他头顶上的茶杯，平平稳稳。  仔细看时，发现茶杯里面的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好！”一阵轰天叫好声响起，奴仆们奋力鼓掌，只恨爹娘少生了几支手。  两名太监上前一个接过他的枪，一个替他取下眼睛上面的布条。  王轼端着茶杯，笑意吟吟，低头喝了一口。  再找那小太监时，已经瘫倒在地上，脸色煞白，死蛇一般。

    “起来吧，这是景泰宫的规矩，新来地都要经历。  本王要是这点本事也没有，岂不辱没了恩师的名声？哈哈！”王轼经过那小太监身边时，伸手拉起了他。

    “你不知道吧？咱们王爷的授业恩师是大司马韩王爷，当初前宋禁军第一高手。  咱们这些年来也跟着王爷学了不少。  ”

    王轼步行至堂前，正要取过衣袍穿上，忽听背后有人喊道：“轼儿。  ”

    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王轼慌忙放下茶杯，转身奔过去，纳头便拜：“儿臣叩见母后。  ”

    童素颜站在门厅处。  脸上神情不悦，楚红秀在她身边搀扶，也是一脸的担忧，轼儿这孩子天性好动，这也就算了，怎么今天如此胡闹，若有个闪失。  岂不误伤人命？

    “起来，进来告诉母后。  你刚才在干什么。  ”童素颜轻声说了一句，就在贞妃地搀扶下直接往里面走去。

    王轼赶紧起身，狠狠盯了门厅的太监一眼，这个内奸反骨，你怎么不早通报？那太监一脸地委屈，我倒是想啊，可皇后不让说。

    厅上。  母后与母妃都已经落座，王轼规规矩矩站在她们面前，大气也不敢喘。  那群太监宫娥，知道今天事情闹大了，全都躲了起来。

    “说，刚才在干什么？”童素颜问道。

    “儿臣，儿臣，在练武。  ”王轼小声说道。

    “拿活人练武？你父皇难道没有教过你。  不管是王孙公子，还是平头百姓，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万一失手，伤了他性命，吃罪得起吗？”童素颜对王轼。  视如己出。  她自己没有生育，而楚红秀从小陪着她，情同姐妹，她的儿子，自然也就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对王轼，特别严格。

    “回母后，儿臣手中，从无失手一说。  ”王轼表现得相当自负。

    “你还不知错？”童素颜真生气了，忽然又叹了一声，“罢了。  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  管不了你。  ”

    王轼最怕听这一句话，童素颜一出口。  他立马跪下了：“母后何出此言？儿臣，儿臣……”两个当娘地都竖起耳朵，想听听他认错，可王轼这么一个简单的认错，好像也难以出口，因为在他看来，我没错啊，我如果没有把握，也不会拿人来试。

    “跟他爹一个样子，倔。  ”童素颜跟自己地贞妃咬耳朵道。  五个皇子之中，王轼是长得最不象王钰的，但这个驴脾气却最相似，想让他认错，难。

    楚红秀担心皇后动怒，沉下脸喝道：“你这个逆子，还不认错！”

    王轼纵然心中不情愿，但也知道母后一向身体不好，动不得气，只得低头道：“儿臣错了，请母后原谅，下不为例。  ”

    “你这孩子啊，你父皇一再教导你，多读圣贤书，少干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算了，起来吧，别跪着，地上凉。  ”童素颜说得苦口婆心，却还是担心孩子地身体，在她眼里，儿子们再大也还是小孩子。

    “读书自然是有用地，可打打杀杀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干。  不然大燕的江山谁去保护？父皇地敌人谁去剿灭？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提……”王轼大概是听劝他多读书地话听得太多，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住嘴！”楚红秀却听得变了脸色，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而且是当着皇后的面！她自知出身低贱，即便是生了皇子，也不能和其他嫔妃相提并论，所以一向低调，处处忍让，可偏偏这个儿子却是心比天高，当娘的最清楚。

    不料，童皇后却叹了一声：“其实轼儿说得也不完全是错，与其作那种下笔虽有万言，胸中实无一物的穷酸迂腐，不如习得一身武艺，上阵杀敌，同样是为国效力，可惜……”可惜他父皇一直不曾给他机会。

    “皇后，您今天来不是有事交待轼儿么？”楚红秀适时的提醒道。

    “哦，对了，轼儿，你过来。  ”童素颜顿时神色严肃，伸出手道，王轼一见，上得前去。  母后拉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这孩子，一手地茧皮，看来的确是刻苦用功。

    “皇后，我去打发外人。  ”楚红秀盯了儿子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她一走，童素颜紧紧握着王轼的双手，小声说道：“轼儿，你知道吗，你父皇病重。  ”

    王轼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好一阵才说道：“儿臣听说了，但没有机会去看望。”父子天性，当爹的病得起不了床，作儿子的连见上一面也困难，王轼纵然贵为亲王，说这句话地时候，仍不免神伤。

    “没有关系，就算见了又能怎样？不如实实在在的帮你父皇分忧解难。  这样不更加是尽孝道吗？你说是不是？”童素颜听出来儿子话中地酸楚，柔声安慰道。

    “母后说得极是，但儿臣从小长在深宫之中，北京城外的天下是个什么样子也无从知晓。  就算有为国尽忠之意，也苦无施展之地。  ”王轼回答道。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童素颜拍了拍他的手指。

    王轼猛然抬头，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机会来了？

    “来，你坐下。  听母后详细给说与你听。  ”童素颜让王轼坐在自己身边，而后才道明自己今天的来意。

    “下面母后说的话。  要绝对保密，不能泄露半个字。  你大哥在四川公干，至今未归，你父皇急于让他回来，可密诏下去这么久，还不见动静。  你父皇估计，有人暗中作手脚。  这种时候，派谁去接汉王，都不合适。  你父皇想到了你，说你平日里就喜欢舞刀弄枪，练得一身好武艺。  所以，让你去接你大哥回京，你敢去吗？”

    王轼陡然间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接大哥回京？怎么，父皇决定立大哥为太子了吗？心头一阵狂喜。  他立马问道：“母后，父皇真这么说了？”

    “何止？你父皇还说，轼儿这孩子，虽然打小就顽劣不堪，但却是个有担当，有胆气地大丈夫。  这件事情。  除了你，谁也干不了。  ”童素颜这句话，却是她自己添地，她知道，孩子们是多么希望得到长辈地肯定和赞许。

    王轼听罢，突然笑了，母后是怕我不开心，故意拿这么多好听的话来哄我，还当我是五六岁那个时候。  但为了哄母后开心，他还是欢欣雀跃地说道：“父皇如此看重儿臣。  儿臣定当不辱使命！”

    “好孩子。  喏，这是你父皇给你的手诏。  谁也不敢阻拦你们兄弟。  如果真碰上有人跟你俩兄弟为难，你就……”童素颜从袖筒里取出密诏，摸索着递到王轼面前。

    “我就拿枪跟他说话。  ”王轼双手接过诏书，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锐利。

    “记住一个字，快，母后担心，你父皇……”童素颜语至此处，说不下去。

    王轼见她如此伤心，半跪说道：“母后放心，儿臣保证，一定把我大哥，平平安安的接回京城，除非我死！”

    童素颜大惊失色，连敲三下桌面：“这孩子，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母后勿忧，儿从小受大司马教导，京师武备学堂，我五项科目全部第一，想打我的主意，哼！”王轼地脸上，显现出与他年纪不相称的骄横之色。

    童素颜却是这些事情的，劝诫他道：“有这份骄傲是好的，但做人要谦卑，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对了，你这次是秘密出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有办法吗？”

    王轼略一沉吟，随即说道：“母后放心，儿臣今天下午，就以打猎为名出宫，快马加鞭直奔成都。  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定将皇兄平安送回。  ”

    “你出宫倒是容易，可万一把守宫门的将士发现你没有回来，岂不泄露了行踪？”童素颜疑惑的问道。

    王轼笑道：“儿臣今日就一改常例，坐轿出宫，晚上命人抬空轿而回，谁会起疑？”

    童素颜细想一阵，发觉可行，轼儿一向不被人重视，宫里宫外也没几个注意他，就算他在景泰宫消失一个月，恐怕也不会被人察觉。

    “那好，事不宜迟，你赶紧准备。  记住，多带些人马在身边，以防不测。  你父皇说了，其他各处兵马，均不合适，让你去枢密院刘大人处挑人。  ”

    “母后，若多带人马，目标太大。  儿臣只消从刘枢秘密处挑选二十名勇士，可保万无一失。  ”

    童素颜吩咐完毕之后，再三叮嘱王轼小心谨慎，平安归来，这才准备离开景泰宫。  王轼一直送出门外。

    “儿臣恭送母后，母妃。  ”王轼一揖，躬身说道。

    两个当娘的都有些不舍，但孩子长大了，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让他自己去闯吧。

    “红秀。  ”回宫的路上，童素颜突然喊道。

    “嗯？”楚红秀怀着心事，担心王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轼儿并不笨，大家可能都小看他了。  ”童素颜说这句话，竟带着一丝骄傲地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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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二碗 初露锋芒 小试牛刀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二碗 初露锋芒 小试牛刀

    “奇了怪了，恭王殿下怎么坐轿来了？”北京皇宫，开源门，四排十六名内卫禁军，威武不凡。  一名挎刀提辖老远就看到圣上次子恭王王轼的随从拥着一顶轿子往这边过来。  恭王出宫狩猎，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以往每次，这位面如冠玉的少年王爷都是着他那匹纯白的绝影战马，飞一般卷过去，让人叹为观止，今天怎么了？

    队伍行到开源门口停了下来，按规定，任何人必须停止前进，接受检查，王钰都不例外。  而禁军士兵们也将铁戟横放，拦住了去路。  甲胄在身，不行大礼，这是大燕对军人的礼遇。  所以那名提辖官上前拱手问道：“殿下又要出宫狩猎？”

    轿子里面没人回答，只传来一阵咳嗽，此时景泰宫的李顺喜公公上前掏出腰通行令牌递了过去，一边说道：“真倒霉，昨夜王爷感染了风寒，烧得人事不省。  ”

    “啊？不要紧吧？”提辖官正反两面检查着令牌，小声问道，“你肯定没少吃苦头，又玩的什么？连发五箭，还是枪挑香瓜？”

    “想得美，那是半年前的玩法，现在王爷玩的是枪挑铜铃。  ”李顺喜苦着脸哼道。  提辖官吃了一惊，铜铃？大拇指头那么大的东西，万一一枪没挑准，不把耳朵给削了？你说这位王爷也真是特别，长成那副俊美模样，偏偏喜欢动刀动枪。

    “怎么弄的？给说说。  ”提辖官仍旧与李顺喜聊着，但同时已经向王轼地轿子走去。  验明正身。  这是必须的程序。

    李顺喜一看，伸手拦住：“王爷还在发热，不能见风，你看了多少年还没看够？”

    “没办法，规矩如此，谁也不例外，见谅则个。  ”提辖官似乎没有行个方便的意思。

    李顺喜马上抖起威风来了：“你这人真不识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

    似乎有些动摇了。  这天子脚下，大内禁宫，自然不可能出什么事情，但内卫禁军责任重大，一丁点差错也不允许出，即便是圣上来了，也要以真面目示人。  何况亲王？不过既然王爷感染了风寒，是不是破例一回？

    “李公公，对不住，军法无情，你要理解我们的难处。  ”再三思量，这名提辖官还是决定公事公办。  李顺喜微微色变，正不知如此应对时，轿帘已经掀起来。  王轼那张标致性的脸露了出来。  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不过王爷好象本来就长得白。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体谅！放行！”提辖官一见，躬身一揖，放开了道路。  出了皇宫，行伍直奔西郊围场，行至半路。  前后再无人烟时，王轼忽命停轿。  只见一条白影飞快地从轿内弹出。

    奴仆马上抱着他的枪递了上来，李顺喜接过，呈到王轼手中，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口袋，低身系在他腰上：“王爷，这里面有交钞，怕您路上找不到地方兑换，给您预备了几十两散碎银子。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有小人们伺候着，别在外头吃那些不干净地东西。  换洗衣裳也带上。  听说四川路不好。  您要多小心。  ”

    “好了，事不宜迟。  本王马上动身。  你们费些神，在城外晃悠半天，到了晚上天黑再回去。  景泰宫的事你多费心，本王回来，少得要赏你。  ”王轼语速极快的说着话，将枪倒提，准备出发。  一名奴仆牵过一匹战马来，端的是匹好马！通体雪白，鼻大耳小，肌肉雄壮。  懂马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马鼻大则肺大，肺大则能奔，正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李顺喜却突然不舍起来，他是从小陪着恭王长大的，伺候了十几年不曾离开身边半步，如今王爷成年，要远涉他方，心里怎么也不落忍。

    “王爷，您早些回来……”眼眶一红，李顺喜低下头去。

    “别作这些小女儿姿态，本王长到十八岁，才第一次离京，天公海阔，任我驰骋，哈哈！”王轼说话间，双腿一夹，那绝影宝马疾射而出，只留下他豪迈地大笑。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我们家王爷当真是大人了。  ”目送王轼远去，李顺喜由衷的叹道。

    话分两头说，王轼离了京城，直奔北京郊城云县。  刘枢密派出的二十名勇士已经先行一步到达云县等他去会合。  朝廷所有机构中，只有枢密院是任何人都不能经手，只对皇帝负责。  枢密院人手的调动，任务安排，朝中任何人都无权过问，也无权干涉。

    不多时，他到达云县，按事先约好的地点找到那二十名枢密院的探子。  却是在云县城外，全都骑着马，一身利落的打扮，随时可以出发。  枢密院是特殊机构，跟军队不同，士兵要求威武雄壮，身材高大，这样气势才够。  但枢密院的探子不同，尽可能地要求貌不惊人，不要引人注意。  所以这二十人里，高矮胖瘦，年少年长，各不相同。

    王轼大概是在武备学堂呆了三年，养成了习惯，看谁都是一副检阅部队的眼神。  将这二十人一一扫过之后，准备下令出发。

    “王爷，请恕卑职直言。  您恐怕得换一身衣裳，换乘一匹战马。  ”人群中一人说道。  他大概二十多岁的光景，不高，骑在马上还比王轼矮半个头，皮肤黝黑，四方脸，卧蚕眉，任谁一看，这不是京城骡马行干苦力的，就是城外扒粪种地的农民。

    “这是为何？”王轼奇怪的问道。

    “卑职等虽然不知此次任务地目的，但按照惯例，枢密院执行任务属绝密。  我们不能引人关注。  王爷的样子实在太，太高调，您地马也不是外头能随便见到的，还请王爷见谅。  ”他倒是说得有理，王轼并未见怪，听从了他的意见，立即加上一件普通布袍。  改骑一匹黄骠马。  那人却还嫌王轼的容貌太过出众，又寻了一顶斗笠给他戴上。  一切准备停当。  王轼的绝影马也自有云县枢密院相关人员送到围场，交给李顺喜。

    “王爷，可以走了吗？”

    王轼嗯了一声，拨转马头，看了一眼京城方向：“父皇，母后，儿臣一定在一月之内。  将大哥平安带回。  愿天佑父皇，龙体康泰。  ”十八岁，第一次离开京城，单独面对世间一切，王轼没有紧张，没有不安，有的只是雄心万丈。

    而等着王轼的，却是一个凶险地四川。  一个危机四伏地成都。  王钰执意攻打吐蕃，让四川作为大军地后方基地，蜀中臣民承受了巨大地压力，本来就有怨愤。  所以他才在班师回朝时，许下谎言，有意缓和矛盾。  但此刻的四川。  却被人有意引爆官民矛盾，制造冲突。  王轼能不能顺利的把他大哥护送回京，恐怕只有天知道。

    一路风餐露宿，披星戴月，自不用多言。  王轼并没有帝胄亲王的养尊处优，他是自小被韩毅严格训练，又在武备学堂经历了三年的残酷磨炼，那副儒雅俊俏，丰神如玉外表掩饰之下的，绝不会是一具懦弱地灵魂。

    四川距离北京。  何止千里之遥。  再加上交通不便，必须水陆交替前进。  至湖南地界时，为争取时间，他们一行改走水路，坐船赶往宜宾，准备在宜宾登陆，直扑成都带人。  在路上，王轼才把此行的目的，告知同伴，并作了部署。

    因为逆水行舟，王轼一直到出京第十八日方才登陆宜宾。  宜宾素有“万里长江第一城，西南半壁古戎州”的美誉，以前称棘道县，至宋朝徵宗政和年间，方才改称宜宾。  蜀地自古产洒，而蜀人似乎也被美酒所熏陶，自古以来，文豪佳人倍出，真可谓地灵人杰。

    可王轼并没有心情去欣赏宜宾的美景，到达宜宾之后，他们寻僻静之所住下。  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宜宾气氛的不正常。

    县城西南角，一所毫不起眼的小客栈，本是供走水路的船夫水客们歇脚打尖地地方，今天却因一下子住进二十多个操北方口音的汉子而变得不寻常起来。  掌柜的本着热情好客的传统，与这群客人套着交情，闲话家常。  可他发现，这简直就是热脸贴人冷屁股，这群人都是怪胎，没谁跟他多说一句。  不过其中有一个戴斗笠的男子，似乎不一样，跟他闲聊了几句，方知他们是从北方来四川进货，准备出海行商的。

    “你们平常执行任务都这样么？”房间里，王轼取下了斗笠，对房中三人问道。  此三人是这次任务地头领，王轼虽然贵为亲王，但也不知道枢密院的建制是怎么样，这些人担任的是什么职务。

    “是的。  ”马周回答道，他就是建议王轼换衣改马的人，这次行动负责人。

    “这样不行，你们的沉默寡言已经表现出了特立独行，想低调却更加引人注意，人的好奇心可是不得了的。  ”王轼本来是随口建议，可听得那三人面面相觑，心里其实大多不以为意。

    王爷自然是金贵的，可吃咱们这碗饭的，哪个不是千里挑一地精英？罢了，人家是王爷，训话咱们听着就是，对与不对，那不重要。

    马周正想要与王轼商议行动计划，却已经看到他取出一张地图，平摊在桌面上。  三人不自觉地围了过去，只见王轼指着地图说道：“这是成都地图，衙门在抚琴街，汉王就在这里。  两套方案，如果成都情况还在控制范围之内，我们走正途，进衙门带人。  ”

    略一停顿之后，他又说道：“如果情况已经失控，局势混乱的话。  明天，我们从这里进成都，沿南大街直奔府衙。  五个人跟本王进衙门，五个人沿城门至府衙路段分散，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此路不通地话，放响箭为号，我得消息。  马上改变路线。  另外十个人在城外接应，准备好马匹，汉王一出现，马上奔回宜宾，顺江而下。  ”

    “考虑到成都情况的特殊，都带上兵器，没有我地命令。  不许动手。  但只要我命令一下，不管对方是谁。  不要手软。  ”

    马周抬头再度打量了这位王爷一番，制定行动计划，本来是他的事情，没想到王轼越俎代庖。  但有一点必须要承认，就算他来制定行动计划，也不外乎就是这个样子。  看来，恭王殿下似乎是行家。

    “至于第三套方案。  最好是不用，动静太大。  那就是，如果前两套方案都不能凑效，就需要枢密院派在西京的人援手了。  ”王轼看着地图，神色如常，仿佛在指挥作战一般。

    “王爷，枢密院的人手，只有枢密使得到皇帝诏命才能调动。  ”马周适时提醒。

    “我自有主张。  这个你不必操心。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我的意思传达下去，让每一个人记熟成都的每一条道路。  今天晚上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就出发。  ”王轼挥了挥手，目光还是停留在地图上。

    三人领命起身，马周站起来之后。  看了王轼一眼，他心里实在是好奇，这位名不见经传地恭王殿下，何以如此熟练？看他制定计划的风格，似乎是科班出身。

    “我刚才就说过，人地好奇心是不得了的，现在应验了吧？”王轼虽然还是没有抬头，却已经笑了起来。

    马周脸色一变，拱手道：“卑职知错，王爷早些歇息。  ”

    “没事。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们是一个集体，互相信任最重要。  ”王轼抬头。  马周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卑职想请教王爷，您的行动计划，卑职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思之再三，马周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自己的好奇心。

    王轼微微一笑：“京师武备学堂，第五期，马军科。  ”

    马周脸上立刻露出欣喜而又意外的神情，难怪！武备学堂出来的学生，绝对跟其他人不一样，光是那份骄傲与自信，就是其他人怎么也学不来地。  自己就猜到这位王爷可能是武备学堂出身，果然不假！

    “王爷，卑职倍感荣幸。  武备学堂，第四期，杂科。  ”马周自报家门。

    王轼颇觉意外：“第四期？那倒是本王的师兄了。  ”他居然冲马周拱手一揖，这是武备学堂的规矩，哪怕你是王孙公子，进了武备堂就是学生，长幼有序，lun理分明，见了师兄要行礼。

    “哎呀呀，王爷折煞卑职了！”马周迅速上前，双手作搀扶状。  “卑职已经犯错了，再不敢多嘴，王爷歇着吧。  ”说罢，一步步向外退去。

    “马周不是你的本名吧？”王轼突然问道。

    “我们的姓名本也是机密，既然王爷过问，卑职不敢不说，辛弃疾，山东历城人。  ”马周说罢，又作了一个揖，方才退出房外，替王轼掩上房门。

    王轼在武备学堂求学之时，知道学堂有五个科系。  马军，步军，水军，内卫，杂科。  其中水军是不在北京教学，而在海津镇（天津）。  其他四个科系，光从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惟独这个杂科，谁也不知道培养的什么人才。

    王轼曾经因为好奇，去观摩过杂科学生的训练，他们既不演练排兵布阵地战术，也不讲授历代兵法。  最常训练的，就是徒手格斗，器械操练，甚至走飞檐，攀峭壁，易容改扮。  很少看到他们用制式兵器，最多的就是短刀暗器。  本来以为他们可能是要成为皇帝的侍卫，所以为了保密，笼统的称为“杂科”，现在才知道，原来就是枢密院的探子。

    “嗯？毕业之时，朱武告诉我，我地成绩可列为五期学生之中第二名。  第一名是第四期杂科的一名学生，辛弃疾这么年轻已经可以带队执行任务，难不成是他？”

    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王轼警惕性陡生：“谁？”

    “客官，给您送饭来老，如果不方便，小人给您放得门口要不要得？”这是掌柜的声音，一口地道地四川话。  不知道为什么。  王轼听到四川话总觉得有种亲切感。  其实王钰就是四川人，所谓乡音难改，他来到这个时代，习惯了北方口音，但不时还是有乡音出口，皇子们从小受其影响，潜移默化中对四川话有一定的印象。

    “不必。  劳烦你送进来吧。  ”王轼说道。

    门开处，五短身材的掌柜端着一般饭菜进来。  不知道从何时。  北方人开始叫四川人“川耗子”，这倒不是什么侮辱性的称呼，而是形容四川人象耗子一样，灵活，机智，带一点点狡猾，作生意头脑精明。  大燕海商中。  以前一直是幽云商人占大头，现在四川商人有后来居上之势，川人之精明，可见一斑。

    “放在桌上就行，多谢。  ”王轼客气的说道。

    掌柜的一边放下饭菜酒壶，一边笑道：“是还是北方来里客人，离天子近，对我这种人也讲礼数。  若是那些走船里龟儿子。  满口日妈捣娘。  ”

    “哈哈，常年行走江湖，粗犷豪爽再所难免，何必计较？”王轼笑道，突然脑中一动，小声问道：“掌柜的。  我怎么看着宜宾城里气氛不太对头？”

    掌柜地突然抬起头，神色怪异地看了看他，放下饭菜，转身就走。  王轼感觉不对劲，连忙叫道：“掌柜地，你不要怕，我们这些走商地人，最怕遇到麻烦。  我就想跟您打听打听，如果有什么祸事，也免得遭殃。  ”

    掌柜的停倒是停下来了。  但一脸为难的看着他。  王轼懂了，从腰意包里取出几锭银子：“出门在外。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掌柜的，帮帮忙，这几两银子请你喝杯茶。  ”

    掌柜的回倒是回到桌边了，可看着那几锭银子，牙疼似的咂巴着嘴。  王轼一皱眉头，这怎么回事？看到对方地眼神，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腰间飘，他才明白过来。  直接取出一张交钞，拍在桌面上，一百两。  王孙公子的脾气这时出来了，一百两，给的倒是轻松，可一户农民辛苦劳作一年也没有这个数。

    “算了，收起来吧。  ”万万没有想到，为赚钱为最高宗旨的商人居然不要钱？

    “掌柜的，你这是……”王轼也没有辙了。

    “客官，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跑商里人。  收老你里钱，我也麻烦，不如交个朋友。  你们这群人里头，你还不错，我劝你小心到点。  宜宾还算轻里，成都城头，都开始杀人老。  你晓不晓得，当今皇帝老子里大娃儿就在成都，震不住。  好老，哪儿说哪儿丢。  ”掌柜的说到这里，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王轼一把拉住：“掌柜的，谁在杀人？凭什么杀人？没有王法吗？”

    “王法？有啊，但莫得人守法。  皇帝老子要让我们守法，你要让我们把肚皮吃饱撒！农民没得饭吃，官府还说要给皇帝老子地堂姐，啥子济安公主修坟，修祠堂，要摊派，要多征。  修他**卖麻批！日嘛死人比活人还重要唆？你要修嘛等到年分好，收成好里时候再修嘛，今年明明就欠收，水灾又严重，唉，老百姓最苦。  ”掌柜的倒似有几分菩萨心肠，边说边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说罢，叹着气步出了王轼的房间。

    王轼呆立当场，他自小在深宫中长大，虽然知道明争暗斗这些东西，但父皇压着，母后管着，后宫还算太平，没见过血光。  怎么堂堂西京，成都名城，会出这种事情？

    浑身一个冷战，想到还在成都的汉王，王轼再也等不下去，饭也不吃，疾步冲出房间，来到辛弃疾等人住房外，急切的敲击着房门。

    “王爷？”开门地正是辛弃疾，或许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应该叫他马周。

    “不等了，成都局势恶化，我们连夜动身，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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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三碗 恭王神射 震憾西京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三碗 恭王神射 震憾西京

    枢密院不愧是特勤机构，他们的探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王轼临时改变主意命令连夜动身，本来已经歇下的十几个人立即集结出发，丝毫不拖泥带水。  二十几个客人一起要退房，要把掌柜的给吓着了，他虽然知道这些人不是商人，但此时却在心里怀疑，不会是暴民吧？

    “去备马，马上出发！”王轼提着有布罩的钢枪，沉声命令道。  见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战战兢兢的看着他们，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害怕。  此时，马周入内禀报，一切备妥，马上就可以走。

    此时，店里的客人大多歇下了，仅有两桌客人分散坐开，正喝酒划拳。  二十多人从里面出来，似乎也没有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可他们没有注意，王轼却开始留意对方了。  按常理，人都是喜欢瞧个热闹，这么大的动静，这两桌客人居然头也不回。

    “留意那两桌。  ”王轼小声对马周说道，马周神色不变，已然听在心里。  大步跨出门槛，王轼翻身上马，带着二十骑疾速向成都开进。  已是深夜，宜宾县城里的人家早就睡了，再加上最近不太平，老百姓不想招惹是非，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一行人的马蹄声扰乱了城中的宁静，却没有一户人家亮灯开门。

    “王爷，跟上来了。  ”马周与王轼并驾齐驱，听后面传来消息，尾巴咬住他们了。

    王轼暗思，此去成都。  十分凶险，如果不把这尾巴斩掉，将会很麻烦。  遂对马周打了一个手势，这是武备学堂的手语，简单点说，就是分头设伏，三面包夹。  八个人得到命令。  立即向四周分散，王轼勒住战马。  调转马头，静静地等着对方。

    此处已是宜宾城外，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是以王轼一行虽然停了下来，但后面的人仿佛并不有察觉。  蹄声渐近，依稀能够看见十几匹马正往这边过来。  追得很急。  突然，对方也停了下来，他们发现了王轼。

    “大人，我们行踪暴露了，对方是行家。  ”那群人里，有人小声说道。

    “岂止，你扭头看看后面。  ”这人听声音估计是个中年人，操北方口音。  应该不是四川官府的人。  手下如言扭头去看，好家伙，居然给人断了后路还不知道。  自己背后，夜色之中数骑静静站立，却把退路完全挡死。

    “准备动手，一旦拒捕。  就地正法，准备火箭召人。  ”那位大人轻声下令，说话间，手中已经执住兵器。  两名骑士立即驱马上前，至王轼他们面前十步之远停下，双方对峙，谁也没有先动手。

    王轼刚想说话，突然看到对方人群中火光一闪，不好，对方要召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他突出惊人之举。  以极快的速度从马鞍上取过弓箭，几乎是在同时。  扯开弓弦，一箭射去！

    对方的火箭刚刚上弦，突然感觉手臂一麻，再看时，那支火箭被射断了箭头！

    “大人！您看！”手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诧，也难怪，在黑夜里，仅凭一点点火光，而且以这么快的速度，就能判断出方位，射得如此精准，说句高手，也不为过。

    “再点！”那位带队地大人沉声喝道。  可火光仍旧在刚刚一闪之际就熄灭，跟刚才一样，箭头被射断！

    “三支齐射！”那位大人火了。

    而另一头，王轼早已经把利箭搭在了弦上，又见火光亮起，一副看到的人都难以置信地画面出现。  恭王爷在别人发一箭都还显仓促的时间中，连续发出三箭，没有一支落空。  他身后的人，也大感骇然，若非执行任务，真想替他鼓掌叫好。  箭射得准不稀奇，军中百步穿杨的高手多了去了，可射得如此之迅速，实属罕见。

    “大人，怎么办？”对方人群中，有人这样问道。

    “对方不射人，说明并不想与我们为难，且慢动手，我上前问问。  ”那位大人说完，策马上前，在先前到达的两名部下护卫之下，来到王轼等人面前。

    “谁放的箭？好箭术！”他问完之后，一片死静，根本没人搭理他。

    反倒是对方人群中，有人向他问道：“黑灯瞎火，穷追不舍，想劫道？”

    “从你们上岸，我就注意到你们，北方人吧？来四川干什么？”那位大人直接问道。

    马周请示王轼之后，打马出阵，与对方面对面站住：“这你管不着，既然人来了，就不要想走了。  ”这句话等于直接挑明了意思，要开杀戒了。

    双方同时执出兵刃，准备撕杀，王轼身后的探子们连暗青子都准备好了，只等他命令一下，就先把前面这三个人打成箭猪。

    “慢。  ”紧要关头，王轼急忙叫停。  “问问他们，是不是官府地人。  ”以他的判断，这伙人不可能是强盗，四川局势虽然动荡，但还不至于国家西京，行省首府范围下，强盗横行成这般模样。

    “我家主上问话，你们可是官府的人？”马周问道。

    “算，也不算。  ”那位带头的回答道。  马周马上意识到，可能是自己人，而且同属一个机构，枢密院。

    时间紧急，没有功夫闲话，马周从腰间取出枢密院的腰牌，直接扔了过去。  对方一把接住，看罢之后忽然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家伙收起来，自己人。  ”而后对马周拱手道：“大人，得罪了，属于也是执行公务。  ”

    马周收了腰牌，对那人说道：“上峰在那头，过去说话。  ”他没有说明王轼的身份。  只说是上级。  那人随马周同行，一边问道：“刚才五支箭，是大人放地？好俊的身手！没二十年地功夫下不来。  ”

    马周没有回答，来到王轼面前，拱手道：“大官人，是自己人，枢密院在西京的人。  ”

    “见过大人。  刚才唐突，还请见谅。  ”那人对王轼施礼。

    王轼心思。  他既是枢密院的人，却跑到宜宾城来监视，不知是奉了大哥的命令，还是听命于四川总督府？如果是后者，那就难办了。

    “大人，枢密院是独立机构，只听皇命办事。  四川方面管不着他们。  ”马周知道王轼在担心什么，遂说道。

    王轼这才放心，向那人问道：“成都情况如何？”

    这位小官人好大的架子啊，即使是上峰，也应该与我等见个礼，摆明身份才是。  细想一下，也释然了，可能是京官吧。  架子大也是情理之中。

    “回大人地话，成都局势持续恶化，特别是这十天以来。  暴民冲击衙门，汉王殿下本着仁德之心，不忍加以镇压，试图以说服为主。  但不知何故。  这段时间，成都周边不时传来官差乱抓人，乱杀人地谣言。  以致民怨沸腾，灾民聚集在成都，成为重大隐患。  我们西京枢密院地人奉上头的命令，查明情况，准备上报。  ”

    王轼一听，这么说来，那成都府岂不是全城戒备？我们达到成都，还进不了城？这倒有些棘手。  想到面前这些人。  他问道：“你们可以随时通行无阻的成都出入吗？”

    “是的。  枢密院有特权，随时出入。  大人若是不方便表明身份。  可以拿我们的腰牌和驾帖。  ”那人说罢，就想亲自把这两样东西呈上去，本来是上级，这也是一种礼数。  可他刚一动，身边的马周拦住他，接过两物，送到王轼手中。

    这人什么级别？摆这么大的谱？联想到汉王在成都，估计这人地级别也低不了。

    “好了，我们还有任务，不便停留。  你们这就回去，替我们置办两艘快船，备齐饮水食物，至多明日中午，我们回到宜宾上船。  ”王轼收了腰牌驾帖，命令道。

    那人一听，直截了当的拒绝：“对不住，大人应该知道规矩，我们只听皇命行事。  ”

    王轼感觉也是，遂对马周说道：“表明身份吧。  ”

    马周得令，附首过去，对那位大人耳语道：“这位是圣上次子，恭王殿下。  ”

    恭王？看来四川事情闹大了，圣上五位皇子，这么短地时间就来了两位。  可恭王也不行啊，我们只听枢密使命令，枢密院又必须有圣旨方才发布命令，你是亲王也不能越权吧。  王轼大概知道是什么回事了，从身边取出一物，交于马周，让他给对方看看。

    “遵命！卑职马上去办！”一看那东西，对方再不迟疑，立即领命。

    明白成都地危险局势以后，王轼果断的命令，采取第二套方案，什么也不多说，直闯衙门抢人，带了就走，免得横生枝节。

    一夜快马加鞭，不到天明，他们二十一骑赶到成都城外。  果然不出所料，成都已经闭城，不得进出。  而城外，聚集着无数地民众，甚至还有人带着铺盖草席，幕天席地，夜宿郊外。  难道他们就是准备进省城冲击官府的灾民？

    道路被完全隔绝，王轼等不得不下马步行，马周派出人，在前面不断的请人让路，可收效甚微。

    “让让！让条路，哥佬倌，让让，路让你挡住了。  ”一名探子不断地催促着横躺在官道中央的一个人。

    那人似乎还没有睡醒，爬将起来，揉了揉眼睛：“清早白晨，你赶切投胎啊？”他起身之时，众人只听叮当一声响，那人身上居然掉下一把短刀来。

    “劳烦你让条路，我们有急事进城。  ”探子耐着性子请求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最终还是挪到了旁边去。

    王轼经过他身边时，笑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动刀动枪，对你没好处。  ”

    “老子杀猪卖肉的。  带把刀又啷个？专杀那些猪狗不如地贪官！”背后，那汉子还在嘀咕道。  王轼不能管这些闲事，到了城门口，吩咐下去，十人留守城外，看住马匹，准备接应。  另十人随他进城。  接汉王回京。

    安排完毕，王轼马周等十一人用枢密院西京方面的腰牌和驾帖。  毫不费力的进入城中。

    这座千年古城，蜀汉名都，果然不同凡响，较之北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此时，天刚放亮，成都城中，一片死寂。  让人平生萧索之意。

    “道路记熟了吧？出城地五条街，一街一人，遇到情况，马上放响箭，去吧。  ”王轼命令一下，五骑分路而去。  他与马周等六人，直扑抚琴街总督衙门。

    一路上，王轼总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往鼻里钻。  当转过一处街角时，他发现，前方五十步远，七八人正提着水桶，在冲刷街面上的血迹。  昨夜，这里杀过人。

    “王爷。  您看！”马周突然叫道。  王轼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他所右手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一群人正在那里忙活着什么。  定晴一看，他们在换衣服，大清早在这里换衣服已经不正常了，更怪地是，他们换的是铠甲。

    “成都还真有意思。  ”王轼冷笑一声，“咱们管不了这事，办正事要紧。  ”

    六匹马在大街上行走，自然少不得引人关注。  而王轼又戴着斗笠。  又不下雨，又没太阳。  更加容易让人侧目。

    进入抚琴街，总督衙门已经在望，王轼直接取了斗笠，提了钢枪。  总督衙门外，众多兵丁把守，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因为时间紧迫，他不想费口舌解释什么，遂用枪杆一拍战马，疾速往前冲去。

    “站住！什么人！速速下马！”那些士兵发现有人想硬闯，立即拉起木马，准备拦截。

    王轼马快，眨眼便至，竟从木马顶上直跃过去，落入那些士兵地包围圈。  后面五人，如法炮制，瞬间直冲至总督衙门前面。

    衙门前的卫兵正想阻拦，突然一人叫道：“那不是恭王殿下吗？”原来，这些卫兵都是汉王的卫队。  王轼飞快的跃下战马，倒提钢枪，大步往里闯去。  卫兵因为认得他，并不阻拦，纷纷让道。

    “汉王何在？”

    “回王爷，汉王殿下昨夜晚归，怕是还没有起来。  ”有卫兵回答道。

    “前面带路！”王轼一声令下，带着五个人，直闯总督衙门。  那士兵带着他五人，进入正堂，直往后钻。

    刚绕过正堂，进入庭院，见一身着文官常服地人从里面转出，身后跟着几名随从，见王轼等人进来，又带有兵器，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王轼并不答话，昂首而入，那位官员下令阻拦，马周等一见，抢上前去，拦住对方厉声喝道：“给王爷让路！”

    那官员微微一怔，不知是发了神经还是怎样，突然大叫：“截住他们！这是暴民，想对汉王不利！”吆喝完才发现，王轼早已经绕过庭院。  正寻思对策时，又见那俊美少年折了回来，用手中长枪指着他说道：“带他一起，传我命令给汉王卫队，任何人此刻起，不许出衙门一步！”为防备四川官员串联耍花样，他不得不预先防一手。

    那位官员心头一急，急忙冲身边随从小声说道：“赶紧出去报信！”一名精壮地汉子听罢，突然拔退就往外冲。  可他没搞清楚状况，来的这五个人，可是枢密院一等一地高手。

    他没跑出十步，突然扑倒在地，大腿上扎着一支镖！

    “卫队听令，任何人不许出衙门一步，否则，不论官员军民，格杀勿论！”王轼说罢，扭头就走。  衙门口的汉王卫队得到命令，自是坚决执行，不放任何人出入。

    衙门后堂，宣室之内，皇帝长子，汉王王战正与一人上下而坐。  来四川数月，不但没能稳定住局势，反而越搞越乱，以至成都街上，血流成河。  王战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陆游数次建议，采取强硬手段，先稳住局面再说。  但汉王心地仁慈。  不忍百姓受害，坚决不从。  又有某些人，煸阴风，点鬼火，上窜下跳，四川的局势，因此一发不可收拾。

    “殿下。  事至如今，怎生是好？”那人五十上下。  白净面皮，留有短须，倒象是个文人模样。  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王战叹了口气：“本王听说，这几天有官差四处抓捕百姓，更有当场杀人者，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下官约束部属。  严令保持克制，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原来这人，就是四川总督段简。

    王战不再言语，四川局势闹成如今这般田地，自己难辞其咎。  父皇日前已经下诏让自己回京，可自己在四川尚且如此，自己一走，可能更加恶化。  百姓连日是围攻总督衙门。  就是想走，也没有办法。

    突然一声剧响，那门被谁大力推开，段简愤然起身，看到一少年手提长枪，面容肃穆。  直闯进来，背后数人，都着布衣。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

    他话未说完，王战已经迎上前去，一把抓住那少年肩膀，欣喜地叫道：“二弟，你怎么来了？”

    段简闻言，神色一变，但立即恢复正常。  上前行礼道：“汉王殿下。  这位想必就是圣上次子，恭王千岁了？”

    “正是。  二弟，这位是四川总督，段简段大人。  ”王战向弟弟介绍道。

    王轼仅颔首而已，继而对兄长说道：“大哥，父皇有旨。  ”王战一听，便与段简欲下跪听旨，王轼一把拉住，“非常时刻，不要讲这些虚礼，现在，请大哥马上跟我走。  ”

    王战愣了，现在？这么急？就算要回京，也要等四川局势稳定之后，哪有马上就走的道理？段简在旁边听得真切，心头不禁着急起来，汉王这时候可不能走，无论如何要拖住他。

    可看到那位恭王殿下手执凶器，对自己也不怎么热络，似乎来意不善呐。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恭王的消息，现在突然就冒出来了？

    王轼见大哥一脸的不知所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下令道：“来人，护送汉王出去！”

    马周得令，立即带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战，就要往外带。  王战却急了，挣扎道：“二弟，你把话说清楚，哪有马上就走的道理？四川地事情没有了，随行人员也还没有通知，你这……”

    “大哥，得罪了！出了成都我再跟你赔罪解释！马周，护送汉王！”王轼不由分说，命马周强行将王战带出房间。  他随后赶上，段简一见，也想跟去。  不料，走在前头的恭王突然转身，他一个收脚不住，差点撞到王轼身上。

    “段大人，劳烦你就呆在总督府坐阵吧，外头乱得紧。  ”王轼虽然说得客气，他手里地枪明显抬高几寸。

    段简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点头道：“王爷有令，自当遵从。  ”

    刚出后堂，在刚刚地庭院中，王轼看到陆游带着人匆匆而来，眼见汉王被挟持，变色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陆侍郎！”王轼唤道。

    “恭王殿下？您怎么……”陆游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本该远在京城地恭王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王轼直接跃过栏杆，跳到陆游面前，拉他到一旁小声说道：“父皇有旨，命你全权处理四川事务，必要时，可请川滇卫戍区配合，兵部已经给他们下了命令。  汉王要随我即刻回京，这边的事情你多费心，这是父皇密旨。  ”言毕，从身边取出诏书，交到陆游手上。

    “遵旨！恭王殿下，你现在可能出不去了。  ”陆游接旨说道。

    王轼心头一惊，急忙问道：“这是为何？”

    “您听听。  ”陆游神色严肃，指了指衙门外头。  王轼这时才听到，外面传来鼎沸的人潮声，难道总督府被包围了？

    就当此时，一名汉王卫队士兵入仓皇奔入：“报！大批民众围攻总督衙门，停尸请愿！”

    “什么？停尸请愿？又有百姓被杀？”王战奋力挣扎，怎奈他文弱之躯。  如何扛得住两名武艺高强的探子？

    马周回过头来，请示王轼，后者略一沉吟，挥枪道：“走！”

    总督衙门口，人头攒动，四具面目全非地尸体就停放在台阶之上，愤怒地百姓情绪激动。  汉王卫队士兵横着枪杆，极力阻挡涌动的人潮。

    “交出凶手！还我公道！我们要见汉王！我们要向上陈情！四川出了奸臣！”有人奋力呼喊着口号。  这外面，恐怕聚集了上千人之多。  而且还不断有人向这边开过来。  王轼一出来就认出那带头呼喊的人，就是刚才在外头带杀猪刀的汉子。

    “王爷，怎么办？”马周回头问道。

    王轼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但却猜想，民众围攻衙门，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时候。  要杀出一条血路去，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百姓不明真相，不能无辜受害，必须要安抚他们地情绪。

    “陆大人。  ”

    陆游上前，王轼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也会意，来到屋檐之下。  在几名卫兵地保护下，对百姓喊话道：“各位成都的乡亲父老，本官是钦差大臣陆游，奉天子诏命，来四川公干。  大家有什么意见和要求，可以向本官陈述。  但有一点。  大家要保持克制，不要犯了王法！”

    “他们杀了我儿子！说我儿子是暴民，想造反！官府要给我一个交待！”一七旬老翁，头裹白布，悲呼出声。

    “官府凭什么乱抓人，我们只是请愿，不抢不砸，我大哥被你们投进大牢，生死不明，还让不让人活了？”

    “乡亲们。  不要相信他。  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我们要求见汉王！”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百姓纷纷往里冲，要求面见汉王王战。  王战看在眼里，心如刀绞，极力想挣脱，王轼一看不好，上前拉住：“大哥，这时候你不能出面！”

    “二弟！可怜天下父母心呐！百姓遭此大难，本王如何能够脱身回京？你也看到了，这还是大燕地太平天下吗？”王战悲鸣道。

    王轼分析局势，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自己一行也脱不了身。  不行，必须劝退百姓，否则只有来硬的，但这种局面，谁也不想看到。

    想到此处，遂上前对陆游说道：“大人，你作为钦差大臣，这时候有必要对百姓作出承诺，查明真相，法办凶手。  否则，百姓不会散的。  ”

    陆游其实早就有此想法，但有件事情他不能确定，见恭王指示，他问道：“王爷，下官谨慎的问一次，四川事务，果真由我全权处理，上面不会诸多限制吧？”

    “这是自然，四川事务，由你代表父皇处理。  四川行政官员，全部由你节制，谁敢违抗你，就等同于抗旨！”王轼郑重的说道。

    陆游心里有了底，再不犹豫，回过头去大声疾呼：“乡亲们！本官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内，查明真相，绝不使一个百姓冤死！十五年来，四川为朝廷平定吐蕃作出巨大贡献，圣上没有忘记你们，一再训诫臣下，要体谅四川百姓的难处。  如果有官员不法，朝廷绝不姑息！”

    此话一出，百姓们稍稍平定，互相交头接耳，若这位大人当真守信，三天之内查出真相，那我等也不便再这么闹下去，毕竟民不与官斗。

    “信得过他吗？那天汉王接见民众，他不是跟在汉王身后？”

    “姑且信一回吧，看他也不似奸诈之徒，既然圣上派他来，多半是忠臣。  ”

    “不行！今天必须给出说法，否则我们不散！”

    见百姓还在犹豫，陆游索性推开士兵，直接与百姓接触。  来到那老翁面前，他以钦差大臣之尊，握住老翁双手，恳切地说道：“老人家，谁不是爹生娘养？本官也有父母，也为人父母，你地心情本官能体谅。  我说出的话，一定算数，你们先行退去。  如果再闹下去，性质就不一样了。  ”

    那老翁老泪纵横，无奈的点了点头，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有转机的时候。  忽听一人大喊：“不要相信他！就是他下令抓捕杀害百姓地！就是他！”一时，众人哗然！

    刚刚平息一点的百姓又激愤起来，卫兵们一见不妙，赶紧把陆游扯回来，以血肉之躯作人墙，阻拦百姓的冲击！

    “王爷，中间那一个。  脸上一块青皮的，就是他一直在鼓动不明地真相百姓。  ”一名探子对王轼说道。

    “看准了？”王轼问道。

    “千真万确。  他周围十几个人，都是异口同声，估计是一伙地。  要不要抓过来？”

    王轼举起左手制止了他，把衣摆一掀，大步走将出去！王战一见，心知这个弟弟手段了得，连那山中猛虎都不是他地对手。  何况手无寸铁地百姓？于是喊道：“二弟，不可伤害百姓！”

    马周一时慌神，赶紧把他头上地斗笠遮下来，不使百姓认出这是汉王。

    百姓们见一俊美少年，手提长枪，大步而来，虽不知他身份，却还是担心他逞凶。  纷纷避让。  那人群中，脸上长一块青皮地汉子一见王轼直冲着他来，心里犯怵，就想往后挤。  王轼盯得紧，几个大步赶上前去，一把拎住衣领。

    “跑什么？有胆做。  没胆认？”

    “我，我做什么了？”那青皮脸鼓着眼睛问道，同时，周边十几个人都向王轼靠过来，想把他挤在人群里。

    王轼眼睛直盯着那青皮脸，手中长枪一横：“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在你们胸口捅一个窟窿！不信尽管来试！”

    这世上不信邪地还真不少，当时就有三五个有侍无恐的，硬往前闯。  王轼突然发难！双手执枪，低身一扫！快如奔雷！那几人立即被扫倒在地。  抱着小腿哇哇大叫！

    “刚才是你说。  陆游大人下令杀害百姓？你亲耳听到了，还是亲眼看到了？”王轼又盯着那人。  沉声问道。

    那青皮脸却有些怕王轼了，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我听人家说的。  ”

    “那你听谁说的？”王轼步步进逼。

    “不知道，反，反正就是人家说的。  ”那青皮脸边说边想退，却被王轼死死拎住，动弹不得。

    王轼哈哈大笑：“大家都听到了吧？就是这种人，煽动不明真相地百姓闹事，百姓是死是伤他们不关心，只关心自己的目的是否达到。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你血口喷人！乡亲们，这人是官府鹰犬，居然在这里公然行凶，大家不要放过他！”那人企图混水摸鱼，激起老百姓的义愤。  话音刚落，他人就飞了，被王轼拦腰一提，直扔上衙门台阶。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诸位，天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只要你们有理，官府一定替你们做主。  虽然四川方面可能存在某些官员鱼肉百姓，但大家要相信，在圣上亲自派来地陆大人在，公道迟早要还给你们。  大家不要听信一些无谓地谣言，义气用事，这样只会害人害己。  ”王轼声传四方。  他人本长得极俊，此时说起这番话来，却是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百姓们有些动摇了，陆游见状，打铁趁热，又再游说一番，就开始有百姓散去。

    王轼松了一口气，回到屋檐下，对陆游说道：“大人，你的担子不轻，有劳了。  小王要马上护送皇兄回京，告辞。  ”

    陆游躬身一揖：“王爷保重！下官定当不辱使命！”

    王轼点头，随即命人扶汉王上马，七人离开衙门，直奔城外而去。  一名探子放出信号，通知城内地五人，和城外地十人，表明汉王接到，准备出城了。

    刚转过抚琴街，准备按原路返回，突然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原路不通？

    “走左边！”王轼当机立断，七人调转马头，奔左边而去。  这条路要绕一段，但也没有办法。  可还没有奔进左边街道，那边的响箭又放出来了，怎么搞的，这边也出事？

    “杀人啦！城门口官军杀人啦！”一队百姓边跑边喊。  王轼他们还没有弄清楚，忽然看到黑压压一片人潮向他们压过来。

    “没办法了，走小巷！迟则生变！”王轼牙关一咬，再度调转方向。  这条路倒是通的，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这条小巷似乎是风月场所，一路的彩楼，头顶边是成片的薄瓷灯笼，此时因天未大亮，还亮着灯光。

    “王爷！背后有人追！”马周大声疾呼。

    王轼回头一看，果然有大批人马正在追赶他们，其中似乎就有刚才在总督衙门口挑头闹事地青皮脸同伙。

    “你们护送汉王出城，本王断后！”王轼把心一横，勒住战马。

    “王爷，这怎么使得，卑职断后，您先走！”马周大叫。

    “二弟，你不能留下！”王战也停了下来。

    王轼情急之下，声色俱厉：“再不走就出不了城了！马周，武备学堂没教过你服从命令吗！”

    马周无奈，只得护着汉王向巷口奔走，王战回过头来，不安的看着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仿佛就要淹没中人潮之中。

    “你们不能丢下我弟弟！快回去救他！”

    “汉王放心，恭王殿下武艺超群，不会有事！”

    王轼单枪匹马，驻立街头，眼看着那攒动的人头越来越近，索性收了长枪，取过弓箭。  抬头一看，那片人潮的上方正是一片灯笼。

    弓似满月，箭似流星，嗖的一声，那利箭呼啸而出，一箭射断串联灯笼的绳子。  街上噼里啪啦一阵响，那些薄瓷灯笼从空中落下，掉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追来的人群立时受阻，但仍有不少人向王轼奔来。

    一连五箭，片刻之间发射出去，这小巷里倒象是过年放鞭炮一般，响个不停。  那些追来的人，个个抱头鼠窜，鼻青脸肿，谁还顾得了来追人？

    “哈哈！”王轼收了弓箭，放声大笑，拨过马头，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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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四碗 王钰病危 群魔乱舞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四碗 王钰病危 群魔乱舞

    年关将近，普天之下的老百姓都在准备着欢度春节，可北京皇宫里，却在准备着国丧。  御医已经第二次告急，就算是乐观估计，圣上也撑不到开春。  象王钰这种平时没病没痛的人，一旦倒下，那就是病来如山倒，危险性极高。

    据称，皇帝已经一日之内，四度昏迷，即便醒来，也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人也不见，只有皇后童素颜例外。  朝中大臣关心的政治遗嘱，家事遗嘱，至今不见踪影，太子之位悬而不决，若天子龙御归天，大燕江山何人继承？

    有小道消息宣称，皇帝已经立下了遗诏，有可能保管在某位重臣手中，之所以迟迟不肯宣布，是在等皇长子汉王王战回京。  可汉王到今天为止，还没有消息，恐怕四川方面情况不容乐观。

    八德街，这里邻近涌金门，许多达官显贵在这里都有别院，大多是金屋藏娇之所。  街头有所宅子，并不十分轩敞却还算精致，是尚书令吴弼的小妾栖身之地。  晌午过后，陆续有轿子停在前门后院，但主人离轿之后，轿夫立即离开此地，片刻也不停留。

    “到齐了么？”花厅之内，一身便装的吴弼高坐于上，不时的打量着在座的宾客。  这些人可都是朝中显贵，最次者也是个四品官。  尚书令召集这么多同僚至此，恐怕是有大事。

    “吴相，王公公，中书侍郎钱伯均。  京师卫都虞侯姜文达未到。  ”有位官员回答道。

    吴弼双手握在一起，不时的绕着大拇指，显得有些焦急，此时，一人踏入厅中，正是王欢。  吴弼亲自起身相迎，落座之后。  再不客套，直接说道：“好了。  王公公已到，其他就不等了。  诸位，咱们长话短说，天子病重，恐将不测。  但太子之位一直悬空，本官为大燕江山计，不得不冒着风险召集诸位大人。  共商国事。  ”

    “相爷，我等多受令尊老大人地恩惠，近年来，吴相对我等也扶助颇多，下官是个直人，不会转弯抹角。  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等唯吴相马首是瞻。  ”一人抗声说道。  乃新任兵部侍郎，祁文忠。  他一挑头，其他众官纷纷附议。

    吴弼面有得意，却还是谦虚的说道：“哎，言重了，我等身为人臣。  不过尽本分而已。  如今除汉王未归，其他四位皇子都在京城，皇四子皇五子年幼，仅剩恭王英王两位。  本官担心的是，万一有个不测，国不可一日无君，怎生是好？”

    “相爷，据传言圣上已立下遗诏，如今就在尚相手中。  想必太子之位已经有人，究竟何人。  值得深思。  表面上看。  圣上急召汉王回京，似乎汉王是热门。  但临终之际召子嗣还朝。  这是规矩，也不能就肯定要立汉王为储。  ”崇政殿大学士分析道。

    众官闻言，都表示赞同，先前圣上未病之时与众臣商议储君人选，对英王似乎有些眷顾，就算已经有了遗诏，但也有可能是立英王为太子也说不定。

    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欢开口发话：“各位，卑臣侍奉天子多年，深知天子英明神武，凡事机关算尽，不留半点差子。  到今天为止，都没有宣布太子人选。  如果真要立英王，何不早早定下，以安人心？据我估计，储君之位，绝不会是英王，之所以迟迟不宣诏，是怕在汉王回京之前宣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若真如王公公所说，那英王危矣！

    “这怎么行？汉王的确是才学出众，品德高尚，但他是，他是赵娘娘所生，如何能够继承大统？各位不记得唐太宗第三子，吴王李恪之事么？”御史温坤大声说道。  唐朝吴王李恪，与王战情况极为相似，他的母亲杨妃是隋炀帝地女儿，唐太宗虽然喜欢这个儿子的文武全才，却终究因为他有隋朝皇室血统，没有立为太子，最终唐高宗登基，李恪被冤杀。

    王欢听罢，看了他一眼，笑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当今皇后无子，视汉王恭王如己出，自小疼爱，圣上与皇后夫妻情深，再加上太师童贯地关系，立汉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再加上他是皇长子，名正言顺呐。  ”

    是啊，立长不立幼，这是祖宗家法，几千年来都如此。  圣上若真立汉王为太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此时，吴弼探身向前，笑着问王欢道：“公公，您在贵妃娘娘身边办差，不知娘娘是什么态度？”后宫嫔妃之中，连皇后也可以不管，但任何人都必须正视耶律贵妃的影响力，她跟随天子多年，屡立大功，是女中豪杰，圣上倚之甚重，连军事大事也毫不避嫌的与之商议。  特别是圣上离京和病重这段时间，国事一直由耶律贵妃主持，她支持谁，这就是风向。

    众官此时都把目光投向王欢，这些人明里是受吴弼恩惠，实际上很多是耶律南仙保荐的。  在座的人，好几个都是圣上亲征吐蕃期间，由贵妃娘娘突击提拔起来。  若贵妃明确表态支持谁，他们自然是赴汤蹈火，义无所顾的追随。

    王欢一时沉默，这种话要仔细拿捏，掌握分寸，乱开黄腔可是要引火烧身地。  其实他今天出宫来，就是代表耶律贵妃。

    “各位大人，贵妃虽是一介女流，但其才智更胜男儿。  几十年来追随圣上，忠贞不二，屡有大功于社稷。  现在圣上病重，娘娘忧虑成疾，却又不得不为大燕江山千秋万代，费尽苦心。  老实讲，汉王仁德布于海内，文采光耀寰宇，可谓谦谦君子。  但……”语至此处，他顿了顿。  环视众官。

    一人接过话头：“不错，汉王仁德，我等也是敬重的。  但汉王并无治国之才，想必各位都心里都明白，圣上征吐蕃期间，一应军国大事，汉王悉数求教于贵妃。  自己并无一计一策。  若汉王继位，如何守得住这万里江山？四川闹事。  汉王掌握不住局面，一省之事尚且，何况天下？反观英王则不然……”

    “不错！圣上历经千辛万苦，浴血奋战数十年，方打下今天地基业。  若圣上不在，必须有一位大有为之君继续带领臣民，发扬光大。  汉王绝非上上之选。  我等今日聚首于此，非为个人私利，乃是为天下众生计。  下官建议，我等联名上奏，拥立英王王皓为皇太子！”御史温坤大声疾呼。

    他说讲完，才发现厅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人附和他的意见。

    “呵呵，这个。  温大人，此时联名上奏，不合适吧？不但成不了作用，反而露出马脚，万一被人抓住把柄，恐怕所有人都难逃干系。  ”吴弼笑道。  众官皆称善。

    温坤却质疑道：“这是为何？我等是为国家，又非结党营私，哪怕是忠言逆耳，也尽了臣子职责，就算圣上怪罪，我等也无愧于心。  ”

    一句话，说得吴弼不知如何回答，心思这位温御史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咱们不是一党么？圣上病重，咱们在这里聚首密商太子人选。  这不是营私么？说白了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如果拥立英王成功。  就是一朝之元勋，日后荣华富贵，可以想见。

    “温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吧？咱们这里的人，都受贵妃娘娘大恩，既然娘娘支持英王，咱们自然死命追随。  他日若得成功，自然是……呵呵，你明白的。  ”崇政殿大学士笑道，他这话可谓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谁料道，温坤一听这话，勃然变色：“下官支持英王，是因为汉王殿下生性暗弱，不能主持大局，至于谁对谁有恩惠，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切都为了圣上的江山。  既然你们抱着这种态度，对不住，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说罢，当真扭头就往外走。

    他一走，又有两名四品官员借故离开，明显是不想掺和其中。  他们来到这里，地确是为支持英王，但并不是出于要报谁地恩，承谁的情，而是因为汉王真地不合适。

    “岂有此理！不识抬举！”吴弼也不免发怒，一拍案板，大声喝道。

    王欢看着离去的官员，冷笑连连，这等穷酸腐儒，活该一辈子不得势。  回头对吴弼说道：“相爷不必动怒，还是正事要紧。  ”

    吴弼怒气稍减，沉吟道：“若圣上真有意立汉王，我等也是束手无策啊。  敢问公公，娘娘有什么指示吗？”

    王欢轻咳两声，将在场众官一一扫过，继而低声说道：“据我探听，陛下一日之内，四度昏迷，估计也就是这半个月的事情。  只要这半个月之内，汉王回不了京城，事情就容易办了。  ”

    不错，如果一旦圣上驾崩，又没有明确表示立谁为太子，而汉王又来不及回到京城，那么按规矩皇后就要指定几位重臣主持朝政，但童皇后是一直不过问政事地，贵妃娘娘势必要出山，按照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惯例，此时时行某些政治操作，范围就要宽得多了。

    吴弼一张保养得法的脸，扭成一团，这件事情风险太大，说得严重一点，就是犯上作乱，万一失败，别说头上乌纱不保，就是顶乌纱的脑袋，也要搬家。

    “公公，四川总督，成都府台，都是自己人，他们已经收到了本官地书信，一定相尽力的，想必汉王一时之间想回京城，没有这么容易吧？”思之再三，吴弼问道。

    王欢摇了摇头：“事情原本如此，可昨天，我发现一件怪事。  我奉命去万牲园里取鹿血，结果发现，那圈养猛兽的笼子里，熊虎之类，一头不少。  半个月前如此，半个月之后也是如此，相爷不觉得奇怪么？”

    吴弼满头雾水，这是哪儿跟哪儿？完全风牛马不相及嘛！现在说的是汉王。  怎么扯到万牲园了？

    见他不明白，王欢才说道：“咱们那位恭王殿下，从小不喜读书，专好舞刀弄枪。  他有个习惯，喜欢徒手与猛兽搏斗。  这几年来，被他揍死地猛兽，没有一百。  也有八十。  可现在，半个月之久。  那里没少一头，这说明王爷不在宫里。  ”

    恭王尚武，这谁都知道，他就算不在京城，又能代表什么呢？

    “公公的意思是说，恭王殿下可能去了……”吴弼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看到王欢点头之后，吴弼笑道：“无妨。  匹夫之勇，何足为惧？再说，四川距此，山高路远，一路上关卡重重，咱们使些手段，拖延他几日不就行了？”

    “吴相，您好象没听明白。  恭王是秘密离京。  这就是说明，他不会表露身份，就算接到了汉王，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回来，你到哪儿去拦人？”王欢颇有些不屑地哼道。

    “这……”吴弼此时方觉为难。  “那以公公之见，该当如何？”

    王欢这时摆起谱来。  咳嗽两声，抖了抖衣摆：“据我估计，他们不会走陆路，因为危险。  从四川出发，最好就是走水路，到了湖北上岸，直奔北京。  ”

    吴弼沉思良久，突然起身上前，至王欢面前，小声问道：“公公当真肯定圣上不会再恢复？若是哪天突然好转。  又坐朝理事。  我可就全完了。  ”

    “千真万确，太医院是我从前打下地班底。  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知道，相爷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王欢笑道。

    吴弼略一迟疑，咬牙道：“好，那本官就豪赌一把，输赢就看这手了。  ”哎，不对，王欢不是圣上地族侄么？圣上病重，满朝文武不论何种派系，均感悲痛，你高兴个什么劲？

    中京，江陵府，自大燕国施行五京制以来，江陵府成为国家的中京，这里扼守要道，当年前宋康王赵构作乱，江陵府就是阻挡王钰大军地第一道防线。  时至今日，江陵府又成为阻挡他儿子的第一道防线。

    江陵渡，江陵是水路要道，出海必经之路，渡口船只密布，桅杆林立。  不过长江渡口比不起海港，停不了飞船战船那种巨舰，至多也就是楼船而已。

    在众多船只包围中，一艘不太起眼地楼船缓缓停靠，船头船尾都站着几个男子，四处打量。  跑海路地商人，少则雇佣几十个，多则成百上千，你要是看到有人抱着刀站在船头上，也不用感觉稀奇。

    王轼掀起帘子，朝码头上看去，只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人太多，隐患也大，如果直接上岸，大哥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需从长计议。  他大哥王战就坐在他的对面，作富商打扮，低头不语。

    “大哥，现在恐怕走不了，人太多，不安全。  ”王轼回过头来说道。

    “二弟，父皇这次……”王战生怕说出后来的话来，对父亲不吉利。  这一路上，弟弟向他解释了事情的原因，他不敢相信，身体一向无恙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就病倒了。  而且看王轼地模样，父皇的病还很严重。

    王轼神色顿时为之一暗：“我临走之时，母后，母妃告诉我，恐怕不太乐观。  若非如此，父皇也不会这么着急的要你回京。  ”

    王战听罢，一声长叹，面露悲戚之色。  为人子，既不能为父分忧，反而让父亲担心，实在不孝。  现在只盼望着赶紧回到宫里，守在父亲病榻之前，聊表孝心。

    “大哥。  ”王轼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有必要把该说而又一直没说的话提醒一下。

    “嗯？”王战地思绪繁杂，随口应道。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这般着急忙慌地要你回京么？”王轼谨慎的问道。

    王战人很宽厚，也很老实，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傻蛋，父亲病重，急召儿子还家，意思就不用明说了吧？

    见兄长点头，王轼提醒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小心。  朝里想必有人巴不得大哥你回不了北京。  ”

    王战抬起头惊讶地说道：“不至于吧？纵然有此心，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大哥。  成都地事情我一直没弄明白。  但有一点我敢肯定，如果没有官府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成都的局势不至于恶化成那个样子。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想制造混乱，逃脱制裁，更重要的是，拖住你。  ”王轼在桌面上点了点。  严肃地说道。

    王战眉头紧锁，听弟弟这么一说。  事情倒还真没有那么简单了。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置百姓性命于不顾，置西南半壁江山地稳定于不顾，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两位王爷。  ”马周踏进舱内，神情凝重，看来王轼的担心终于成为现实了。

    “怎么样？情况如何？”王轼立即问道。

    马周看了王战一眼，点头道：“岸上有不少人在盯着渡口。  凡是上岸地客商，他们或近观，或尾随，如果所料不错，就是王爷所担心的那样。  ”

    王轼闻言笑道：“手脚真快，我们刚到，他们就撒下网了。  ”

    “不过，据卑职估计。  他们是大网捕鱼，不单单在此处，可能所有从四川过来的渡口都有人在盯梢。  ”马周分析道。

    王轼颔首表示赞同：“能调动这么多人手，背后的人大有来头。  大哥回去以后，逮住这件事情一查到底，一定能揪出几条肥鱼来。  ”

    王战又叹了口气：“现在连岸都困难。  怎么赶回京？”

    “大哥你放心，来时我在母后面前保证过，一定把你平平安安护送回北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咱们这里不还有行家么？对了，一路走得急，忘了给大哥介绍，这位还是我武备学堂的师兄，山东辛弃疾。  ”王轼指着马周向王战介绍道。

    “哦？看来武备学堂果真是人才辈出。  不错。  ”王战赞许道。

    “王爷过奖了。  武备学堂的高材生，就在您旁边坐着。  恭王殿下无论是武艺。  战术都是卑职平生所仅见，武备学堂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马周对王轼倒是推崇备至。

    王战地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这一年来，他才发现，弟弟不是不懂事地孩子了，英雄出少年，此话果然不假。

    “二弟，辛苦你了。  ”将手搭在王轼肩膀上，王战动情的说道。

    “呵呵，大哥说哪里话，你我骨肉兄弟，为你而战是我地荣耀。  ”王轼似乎不喜欢这种小儿女姿态，淡淡的回应之后，对马周说道：“有什么办法脱身么？老在船上呆着也不是个事。  ”

    “回王爷，办法自然是有的。  乔装改扮是我们杂科的必修科目，我们只需在二位王爷身上动些手脚，保管岸上的人认不出来。  ”马周自信地说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可还是不够保险，对方既然兴师动从的搞这么大动静出来，难保不会有准备，而且里面一定有认识汉王的人。  万一揭穿，反对汉王不利。

    “可以这么办，但我补充一点。  你带人保护汉王，乔装改扮上岸进京，我留下来。  ”王轼语出惊人！

    “这怎么行？你我兄弟，同进同退，我若只身进京，将你留在此地，岂非是不仁不义？我还算什么长兄？”王战坚决反对道。

    “大哥，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没有什么事情比你平安，准时的回到北京更重要。  父皇母后都在等着你，这次就听我的吧。  ”王轼劝道。

    “不行！你小时候我就带着你在宫里到处跑，可有一次丢下你不管？让你在这里冒着风险，我去逃回京城，你让我良心怎么平安？不用再说了，本王否决！”王战寸步不让，他本来就长得极为高大威武，面相也似王钰一般，此时情绪激动，更是不怒自威。

    王轼一时为难，沉默半晌，小声说道：“大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到天章阁玩，我因为调皮，焚烧了书卷，后来你却替我背了黑锅。  ”

    听他提起童年往事，王战马上反应过来：“别提这事，不管怎么说，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

    “不是，大哥，从前都是你护着我，这一次，让兄弟护着你。  父皇难得交待我一件公事，你就让我表现一下吧。  ”王轼极有耐心的劝说着。  可王战就是油盐不进，他死也不肯把弟弟丢下。

    苦劝无效，王轼神情渐渐阴沉起来：“大哥，这不是你我兄弟个人地事情，也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而是事关家国天下的大事。  你不肯独自走，担心我一个人，可你要是不走，你将来要担心的，就是我们国家一万万人民！孰轻孰重，大哥难道不明白吗？”

    王战无言以对。

    “马周，你立即让人来，替汉王乔装改扮。  而后，你领着人马护送汉王一路进京，这道密诏我会交给汉王，必要的时候，你们调动枢密院的人手。  不要找军队，更不要找官府。  我这里，你留下七八个人，他们不是想拖住我们么？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我拖住他们，给你们减少麻烦，争取时间。  ”王轼布局，考虑周到，到底还是武备学堂出身。

    “卑职遵命！”马周领命出舱。

    王战却不放心，马周前脚一走，他立即问道：“兄弟，你只带七八人，不会有事吧？”

    “大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莫说我好歹还是王爵，我就是个平头百姓，就凭这杆枪，想动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王轼略显自负的笑道。

    王战这才安心一些，这趟他见识了弟弟的超群武艺，果然名不虚传，恐怕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也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有如此勇悍的弟弟，岂不强似多一个之乎者也的弟弟？父皇也太偏执了一些，习武不也一样为国效力么？

    “那就好，你估计我们回到了京城，也赶紧回来吧。  父皇病重，如果有个不测，你应该在身边。  ”王战吩咐道。

    王轼虽然点着头，但心下颇不以为然。  孝顺何必重那个形式？我费尽心机，把皇兄送回北京，不正是对父皇最好地孝顺么？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尽我所能，保你登上帝位，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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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五碗 皇帝驾崩 传位汉王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五碗 皇帝驾崩 传位汉王

    “大官人当心，对方在注意我们。  ”码头上，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一名面皮白净的枢密院探子扮作富商模样，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王战和马周等人却扮作随从，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马周注意到，左手边一处货箱堆积如山的地方，三五个汉子正在打量着他们。

    王战换下了锦袍，穿上布衣，手里提一把雁翎刀，他本就高大，再经过易容高手的改扮，此时完全看不出他是地位显赫的亲王来。  听到马周提醒，他稍微低下头去，手不自觉的就去摸嘴上的假胡须。

    “王大官人留步。  ”当他们马上就要穿过码头时，背后突然响起这样的叫声。  王战心里一颤，被认出来了？其他人都转过身去，惟独他背对对方，马周一看，轻咳一声提醒他，这才转了过去。

    “你是……”那扮作富商模样的探子盯着对方问道。  对方发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也作富豪装扮，当王战他们一转过身来，这人的眼睛贼一样的仔细在每一个人脸上搜索着。  当看到王战时，他眼睛明显一亮，就此锁定。

    马周等人一见，手就搭在了腰间，随时准备动手。  正当此时，对方的人慢慢的散开来，这时候就连马周都认为，坏事了，真被认出来了。

    “大官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上个月咱们不是还在岳阳楼喝酒么？小弟还说日后生意上的事情请大官人多多提携，呵呵。  ”那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套着近乎。  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王战。

    “对不住，似乎没什么印象啊，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那探子笑道。  马周此时已经开始观察四周地形，这里人来人往，若动起手来诸多不便，情况不妙。

    对方正要说话，一名又矮又瘦的男子匆匆而来。  看了王战他们一眼，既而在那人耳朵边声说着什么。  明显的看到。  那人神情为之一沉，扭过头去看着来人，诧异的问道：“你看清楚了？”

    “绝不会错的，您不是说他特征明显？”来人回答道。  那人眼睛一转，又看了看王战，换出一副笑脸，拱手道：“哎哟。  真不好意思，的确是认错了，打扰打扰。  ”说罢，领着人急急忙忙的赶了回去。  马周猜想，一定是恭王殿下在替他们解围，当下不敢停留，护着王战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群人回到码头边上，方才报告之人手指一艘楼船：“就是那里。  刚才小人看得真切，十八九岁年纪，极为俊美，一看就不是凡人。  ”

    “你可看清楚了？这事出不得差子！”那人盯着手下，正色问道。

    “大官人放心，这码头来往地。  都是些跑商行脚的人，那般模样地人，小人生平所仅见。  ”手下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那人搓着手掌，不免兴奋的说道：“好，想个法子上船去探探，若真是他们，立即上报。  你们给我盯紧了，我去找人来！”

    船上，王轼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目不转睛的观察着码头上的举动。  当他发现大哥一行被截住时。  心头着急。  故意露了一面，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之所以留下来拖住对方。  首先当然是为了保护兄长，其次则是因为马周告诉过他，他的特征太明显，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果然，他一露面，对方就上当了。

    “吩咐下去，都当心点，不知道对方会耍什么花样，估计会找借口查我们地船。  ”放下帘子，王轼命令道。

    当天一直无事，至晚间时分，船上做好了饭，王轼正与探子头领曹昆相对而饮，闲话家常，突然听到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

    将酒杯一放，王轼警惕的听着外头，示意船里的人小心戒备。  这时，忽听岸上有人大声疾呼：“跳水了！快快快，拉船过来，下水里捉，不要让他跑了！”

    “王爷！码头上来了许多人，都打着火把，小人看到里面似乎有官府的捕快！”一名探子飞快的奔进船舱，大声禀报道。

    还没有等王轼拿出主意，船外就闹将起来，坐在他对面的曹昆拿眼光向他请示，见他点头同意之后，带了兵器出船而去。

    王轼将那杯酒喝完，也站起身来，走到舱头，掀开帘子看了出去。  船尾处，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正被探子们包围，那男子作着揖，不住的哀求道：“各位大爷，行行好，拉兄弟一把，我躲过这阵就走！”

    “马上下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一名探子横刀喊话道。

    这时，那男子扭头朝岸上看了一眼，惊恐地叫道：“官差来了！求求各位，让我进舱里躲一阵，定当重谢！”说罢，也不管探子们同意不同意，抬脚就往船舱里走。  探子们一见，再不多嘴，手里的兵器都往他身上招呼。

    可这人好象是练家子，身形极为灵活，仿佛泥鳅一般，东游西荡，竟然瞬间越过三个人，直扑到船舱入口处，伸手就去掀帘子。  他的手刚碰到帘布，马上停住了，因为他明白无误的看到，一只铮亮的枪头正顶着他的咽喉。

    “别别别！有话好说，我不动！我不动！”那人举起双手，不再动弹。  探子们一拥而上，将他双手反剪，拖到船边，一名身强体壮地探子从屁股后面飞起一脚，直踢落水里。

    “哎，别急……”当王轼话出口时，已经迟了。  本来可以将此人捉住，一会儿如果官差找上门来，直接把人交出去，他们还有理由登船？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是对方想登船的借口。  你就是交了人，恐怕也免不了麻烦。

    四只小船，船上都站满了人，手执火把，往王轼这两艘船靠过来。  船未靠上，突然从四面八方，飞过无数钩爪。  将他们地船缚住，生怕跑了人一般。

    “王爷。  怎么办？”曹昆入船问道。

    “还能怎么办？人都找上门来了，不过，枢密院的事，地方官府无权干涉吧？”王轼提醒道。  那人会意，当即出舱，立于船头，只等对方过来。

    “回来。  把领头人的职务，姓名问出来，将来也能找到事主。  ”

    船体微微颤动，小船撞上了，王轼放下帘子，坐回桌前，自斟自饮。  按时间算，大哥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江陵府。  往京城而去。

    一人跃上船头，身着战袍，腰里挎着刀，看样子是本地掌管缉盗治安的官员。  四条小船上的捕快兵丁，四周围住这条楼船，不使一人逃脱。

    “奉府台大人钧旨。  捉拿惯盗，有人看到他逃上你们的船，现在本官要搜查，所有人都出来！”那官员大手一挥，倒也是威风八面。

    “船上没有其他人，不必搜了。  ”曹昆也不拿正眼看那官员。  他的职务或许没有对方高，但权威肯定比他大，这种级别地地方官员，恐怕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那官员上上下下把曹昆打量了一个遍，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搜就不搜。  你以为你是皇帝老子啊？”

    曹昆脸色一变。  正要发作，但想到王爷还在里头。  按下心头怒火，问道：“你是什么人？”

    “本官是富阳镇地差头，此地方圆十几里都归我管，少他娘地废话，把人全叫出来，老子搜船！”那差头似乎火大了，不想再跟曹昆多费口舌。

    曹昆冷笑一声，不屑的盯了他一眼，示意手下表明身份。  一名探子取过自己地腰牌，递到那差头面前。  后者接过，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只见这块铜牌，上面镌刻着一些花纹，还有字。

    “什么玩意儿？少来这套，老子不识字！”

    “大人，上面刻着‘枢机’二字。  ”一名捕快颤声说道。  真是活见鬼了，居然在这里撞到了枢密院的人，这回麻烦大了。

    “酥鸡？”差头明显还没有弄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

    “就，就是枢密院。  ”捕快吞了一口唾沫，不安的看着船上的人。

    一听“枢密院”三个字，那差头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呆了好大一阵，突然双手捧着牌子，递到那探子面前，嘴里不住的说道：“见笑见笑，大水冲了龙，不不不，不知列位上峰巡查此地，小地们有迎恭敬，恕罪恕罪。  ”

    “职务？姓名？谁让你来的？”曹昆抖出了官威，不可一世的问道。

    “小人名唤史大郎，富阳镇差头，是奉富阳知县的命令……”差头边回答，边扭过头去看船上。  曹昆眼光何等厉害，立即向那小船上看去，果然，捕快群里，有一个身着便装的汉子，此时扭过脸去，看不清他容貌。

    “曹昆，进来说话。  ”船舱内，传来王轼的声音。  曹昆折身入内，不多时出来，对那差头说道：“行了，你们去吧，不要说见过枢密院的人。  ”

    “晓得晓得，告辞告辞！”差头连连作揖，逃跑般窜下船去，一个不留神，险些失足跌落水里。

    上了岸，差头对着那穿便装的汉子嘀咕道：“大人，您不知道这船上是枢密院地人么？”

    “哦，你放心，没你的事，回去告诉富阳知县，上头记着他的好了。  ”那汉子笑道。  回头一望楼船，心里却似吃了定心丸，方才他听得真切，那就是恭王的声音。

    北京

    尚书令吴弼收到消息，得知恭王一行，的确走了水路，现在就停在江陵渡口。  他大喜之下，给下面的人下了死命令，除了动粗之外，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拖住，能拖一天是一天。  因为他已经从王欢那儿听到风声，圣上昨夜醒来，连夜召见嫔妃及儿女们，吩咐后事。  这应该就是所谓地“回光返照”。

    “老爷。  王公公来了。  ”门外，家仆禀报道。  吴弼正打算出去见他，却看到王欢着急忙慌地踏进他书房来。  是什么事情如此紧急，让王公公连礼数都不顾了，直接闯进主人家的私人重地来？

    “王公公，出什么事了？”吴弼忙迎上前去问道。

    王欢看得走得很急，满头大汗。  吴弼问他，他也没回答。  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  吴弼看了好大一阵才明白，他是口渴要喝茶。

    “来人，给王公公沏……”话说到这儿，王欢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奔过，取他公案上的茶水，大大的灌了一气，看得吴弼目瞪口呆。

    “坏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王欢出口地第一句话就把吴弼给震住了。  “圣上昨夜醒来，召见了后宫娘娘和王爷公主们，交待后事，可对太子之位，只字不提。  ”

    吴弼一怔，随即说道：“不提也好，这不正好留有余地么？要是陛下当众宣布太子人选，而又不是英王殿下的话。  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好什么好？吴相，你难道还没有收到消息？河间郡王带兵回京了！”王欢跳大神似地窜着。

    “河间郡王？他怎么……”吴弼不禁颤了一下，神色剧变。  将领不得皇命，擅自调动兵马是大罪，河间郡王德高望重，定是奉了圣上旨意。  难道一直卧病在床地皇帝察觉到了什么？如果真这样。  那就坏事了，林冲与圣上是布衣之交，一直忠心耿耿，不管陛下立谁为储，他一定死命效忠。

    “现在事情紧急，娘娘让我来问问汉王的动向。  ”王欢急不可耐地说道。

    “哦，这点大可放心！汉王恭王此刻怕是还在路上，十天之内，他们回不来。  ”吴弼回答道。

    王欢象是还不放心，质疑道：“吴相敢保证么？”

    “公公且放十二个心。  本官派去的都是可靠之人。  汉王在中京就被发现了，身边是枢密院的人在保护。  我已经知会相关官员。  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他们，十天是保守的说法，恐怕半个月之内，他俩兄弟也不会出现在北京城。  ”吴弼信心满满地表示。

    王欢这才稍微定住心神，略一迟疑，折身就走：“那好，我这便回宫复命。  相爷也作好准备，圣上今天可能会召见大臣，指定由谁顾命，辅佐新君。  ”

    北京今天的天气很怪，昨天还是阳光明媚，今天就阴气沉沉，到了晌午，那天越发的昏暗，简直象是要压下来一般。  街的行人也比平日少了许多，整个北京城，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

    而北京皇宫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牵挂着皇帝的寝宫。  圣上昨夜突然苏醒，召见了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已经交待下来后事。  圣上没有对自己一生的功过作出任何评说，召见亲人，也只是说了家事。  教导子女们要惜福，低调，不要恣意妄为。  却对天下最关注地太子人选，只字未提。

    尚同良神情悲戚，匆匆行进在资政殿前，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忍不住会难过，相随数十年，一朝离去，天人永隔。  大燕帝国的顶梁柱就要塌了……

    “哦，见过太师。  ”转角之处，正遇上被人搀扶着行走的太师童贯。  看得出来，老太师也在强忍悲痛，作岳父的还健在，女婿却要先走一步了，怎不叫人断肠？

    童贯连话也说不出来，只点头而已，两人相随而行。  来到皇帝寝宫之外，赫然发现，韩毅，吴弼，虞允文，韩世忠，李纲等重臣都在。  同僚们只是微微施礼，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各怀心事，沉默不言。

    “河间郡王来了！”有人叫了一声，众臣回头一望，年逾七旬老王爷林冲，全身铠甲，腰挎宝刀，风风火火的朝这边过来。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陛下召他回来地？

    厚重的宫门，缓缓推开，沈拓面容肃穆站在宫门口，语气沉重的说道：“陛下有旨，召诸位大人进见。  ”

    王钰今天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穿戴整齐。  坐拥龙椅。  他瘦了很多，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往日皇帝坐朝听政，都是大马金刀，威风凛凛，可现在怎么看都让人感觉辛酸。  他已经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量，斜靠在椅背上。

    “臣等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

    “不要叫了，朕是将死之人，你们再喊万岁也喊不回来。  ”王钰睁开眼睛，语气微弱地说道。  大臣们心里一紧，都站起身来，心里不是滋味。  只说了一句话，却象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王钰靠在龙椅上，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

    再度睁眼，王钰象是要把想说的话一次说完：“召你们进宫，是想对身后事作些交待。  朕死之后，国家内政方针不变，继续重视农业。  鼓励商业，不可闭关锁国，坐井观天。  对外可采取怀柔政策，不必再象朕一样，大动干戈。  但是西辽……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西辽！一定要攻取。  丝绸之路地关口，不能卡在别人手里！攻下西辽者，赏万金，封王爵。  至于安南，仍旧保持通商，朕预言，不出二十年，必将兵不血刃，回归中华。  曾经有人建议，撤消水师建制。  这是不可取地。  你们记住，中国的未来。  不在陆上，而在海上……”

    说完这段话，王钰心力衰竭，好半天没有反应，大臣中，已经有人不住地擦拭眼泪，回想着追随皇帝的这些年月，不禁悲从中来。

    “沈拓……”轻轻唤了一声，王钰已经感觉到自己天命将终。

    “卑臣在。  ”沈拓急忙靠上前去，低下头附耳在皇帝面前。

    “汉王还没有消息吗？”王钰问道。

    “回陛下，至今没有消息。  ”沈拓回答。

    战儿至今未归，想必是赶不回来了，临死之前，见不到长子，唉，罢了，谁叫他生在帝王家。  王钰撑着椅子扶手，极力想要站起来，大臣们纷纷上前劝道：“陛下，不可轻动！”

    以王钰固执的性格，他以前一定会极力站起，可现在他却不得不顺从，人还是斗不过命啊。  惨然一笑，这位大燕开国皇帝叹道：“朕与诸位爱卿相伴多年，如今先走一步，国家大事，就拜托各位了。  ”

    “臣等愿鞠躬尽瘁，死后而已！”大臣们痛哭流涕，悲痛万分，寝宫之内，一时哀声四起。  不过是真是假，各人心里有数。

    “尚同良，宣读遗诏。  ”王钰强打精神，一字一顿的说道。  所有人心头狂震，太子之位，马上就要揭晓了。  吴弼情不禁的向尚同良看去，只见尚相从怀中郑重的取出诏书，居然还是封印住的！看来圣上是真地想立汉王为储，他是预计当着汉王和文武百官的面，立他为皇太子，现在汉王却赶不回来，不得已之下，才不得不此时宣读。

    完了，如果诏书一宣，立汉王为储君，岂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会不会，只要汉王人不在北京，事情就还有商量，就看到时候娘娘怎么拿主意了。

    “制曰：生死有命……”尚同良刚念一句，就侧过脸去，已然是老泪纵横。  吴弼等大臣却是急得不行，你倒是快宣诏啊！

    “父皇！”一声悲呼！所有人大骇！吴弼回过头去，眼珠子都掉出来！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汉王不可能出现在北京，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见鬼了！

    王战刚刚回到北京，连朝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换，就马不停蹄的赶进宫里。  没想到，看到的父皇，却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扑到父亲面前，王战屈膝跪下，痛哭失声。  王钰也被儿子那一声呼唤所刺激，大睁双眼，炯炯有神！

    “战儿，你终于回来了……”

    “儿臣，儿臣……”王战泣不成声，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听旨吧。  ”王钰慈爱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尚同良见汉王平安归来，也受到鼓舞，大声宣读道：“制曰，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人生五十不称夭，朕今年五十有三，足矣。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长子王战，宅心仁厚，可继大统，朕决意，传位于汉王王战……”

    圣上果真传位于汉王！

    吴弼直感五雷轰顶，眼前金星直冒，一时之间，失魂落魄！怎么也想不通，不是说汉王还在中京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下面的人是怎么办的事？

    “战儿，朕留给你四个字，君权民授。  ”这是王钰最后地政治遗训。  但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不是君权神授么？皇帝是受命于天啊，所以才叫天子，圣上的用意是……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王战已经哭成泪人。

    “好了，宣轼儿进来吧。  ”王钰无力的挥了挥手。  临终之际，王钰才发现，自己一直不够重视皇二子王轼，他长到十八岁，自己没抱过他几次，更不用说父子相聚了。  这次，他平安护送汉王回京，果真是信守诺言，刚刚三十天，不错，真的不错。

    “回父皇，二弟他还不曾回京。  ”王战此时又念及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更是悲痛得无法自制。  弟弟为了保护他平安回北京，自己情愿留下来拖延对方，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王钰一听，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想当着二儿子地面，亲口嘉奖他，以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韩毅。  ”王钰突然叫道。

    “臣在。  ”韩毅一直以沉稳著称，然当此时，也是难抑悲痛，眼眶泛红。

    “朕要感谢你，你给朕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王钰这句话，既是表彰韩毅，更是对王轼的肯定。

    “臣愧不敢当。  ”韩毅顿首。

    王钰露出笑容，转而对王战说道：“朕死之后，你们兄弟要同舟共济，记住，兄友弟恭。  ”

    王战痛哭领命，王钰又对林冲说道：“河间郡王，朕与你相随数十载，今日新君已定，望卿看朕面上，好生辅佐。  ”林冲泪流满面，磕头不止。

    吩咐完毕之后，王钰心头再无牵挂，摒退了所有人：“去吧，朕一死百了，天不会变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后事一切从简，你们知道，朕不喜欢那些个虚礼。  现在，也该留些时间给自己了。  ”王战并大臣们痛哭而去。

    长叹一声，王钰宫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颤抖着手取下头顶皇冠，拉过一缕头发，发现本该花白的头发，现在全部变黑。  难道，我又要回去了么？

    宫外传来啜泣之声，似是妇人，王钰一听便知道是童素颜。  夫妻几十年，到底心中不忍，他命人宣皇后进宫，她，还象从前一样的美丽。

    “素颜啊，你还记是我从前刚到汴京的时候么？”如同以前一样，躺在妻子怀里，王钰闭着眼睛问道。

    “记得，那时候陛下意气风发，现在，我们都老了。  ”童素颜柔声说道。

    “嗯，我当年到汴京，本是想着荣华富贵，金银美女。  谁知道，如今我贵为天子，后宫佳丽三千，亲近的不过是你们四人，虽富甲天下，一日三餐也不过数菜一汤，虽疆域辽阔，死后所占之地，也就是一张草席。  **劳了三十多年，累，真的累，如今再给我一次机次，我不会来这里……”

    怀里已经没有动静，童素颜伸出手去，摸索着探了探王钰的鼻息，突然哭道：“王钰，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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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六碗 王战登基 铁木真现身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六碗 王战登基 铁木真现身

    噩耗传来，举国同悲。  大燕帝国开国皇帝王钰，于显德元年腊月三十日病逝于北京皇宫，在皇后童素颜的怀中闭上眼睛，享年五十三岁。  河山为之震动，日月为之无光，北京城被泪海淹没，无论官员军民，追思先帝一生的丰功伟绩，不禁悲中从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以尚同良，林冲为首的文武官员，立即拥立汉王王战为新君，继承大统，改元建康，着手准备先帝的国丧，并飞马传旨，急召恭王王轼回京。  建康元年元月，皇帝王战下旨，葬其父王钰于北京皇陵，追谥为“启运立极英明睿显武皇帝”，庙号高祖，是为“燕高祖”，亦称“燕武帝”。

    然而，正当王战要尊王钰正室皇后童素颜为皇太后时，再传噩耗，就在王钰病逝的半月之后，童素颜无疾而终，逝于泰安宫，王战强忍悲痛，追谥为皇太后，与高祖武皇帝合葬。  王钰当年对童素颜的承诺，“生则同寝，死则同穴”，终于实现。

    消息传出，举国哀悼，民间自发戴孝，追思王钰恩德，不少百姓号哭终日，甚至哭死者，盖因王钰当权以来，一直本着勤政爱民之心，百姓生活日益好转，如今撒手西去，百姓如丧考妣。  各藩属友邦，闻听王钰去世，震惊万分，纷纷派出特使，入北京致哀。

    王战一面召见藩王，一面准备登基大典。  建康元年三月，王战于北京皇宫资政殿举行登基大典。  正式继承皇位，君临天下。  尊其生母赵出云为皇太后，王钰后宫贵妃，贞妃等皆尊为太妃。  由前朝郡主，成为当朝太后，赵出云开历代王朝之先河。

    正当群臣翘首以盼，希望皇帝降诏。  升赏百官，大赦天下之际。  王战一反常例，下的第一道升赏诏书，就是改封其弟王轼为“威王”，加食邑一万户，赏赐金银无数，并于北京城为其建立王府，准其带刀上殿。  禁宫骑马，极尽荣宠。  一时之间，朝野哗然。

    只因历代新帝登基，为防其同胞兄弟有夺位之心，或远封他乡，或禁锢皇城，然王战刚刚称帝，便如此封赏一个名不见经传地王爷。  实在太过稀罕。  此举，也引起耶律太妃，孟太妃和英王王皓的极度不满。

    好戏还在后头，三月，王战降旨，免除吴弼尚书令职务。  改由陆游接任。  又将李纲提升为门下侍中，掌管门下省，连虞允文，张思继，朱熹等人都得到封赏。  一朝天子一朝臣，此话果然不假。

    不少人对此心怀怨恨，却又不敢出声，只因河间郡王林冲，带雄兵五万，正驻守在云县。  目的就是要保证权力交接和平完成。  四月。  陆游回到京城，弹劾四川总督。  成都知府等蜀中三十余位官员徇私枉法，贪污受贿等罪状，王战一道圣旨，这三十多位贪官统统撤职查办，引起朝野震动。

    “太妃！太妃！救命！”吴弼哭爹喊娘的扑进耶律太妃的寝宫，一头磕在地上，血流不止。  耶律南仙正在饮茶，一见此状，忙命人搀扶起身，赐座于旁。

    “吴大人，你这是为何？不要着急，慢慢讲来。  ”耶律南仙问道。

    吴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道：“先帝刚刚驾崩，陛下就急着要微臣的性命。  臣收到消息，陆游那厮在陛下面前进臣的谗言，说臣勾结四川官员，是此次蜀中事件地幕后黑手，要赐臣自尽呐！太妃！救命！”

    耶律南仙这几日本就对王战不满，一听这话，拍案而起：“他想搞乱先帝的江山么！先帝尸骨未寒，他就残杀功臣，这不是仁君所为！陆游好大地胆子，竟敢妄进谗言！”

    “太妃所言极是，想先帝在时，对下臣仁厚宽和，天下归心，陛下刚刚登基，立足未稳，就如此对待功臣，岂不怕天下寒心？太妃，您要出来主持公道啊！”吴弼再度下跪，磕头不止。

    耶律南仙强忍怒气，对吴弼说道：“你也不要着急，这肯定不是圣上自己的意思，一定是尚同良，陆游等人在背后煸风点火，蒙蔽皇帝。  你先回去，我替你想想办法。  ”

    吴弼再三顿首，这才起身，准备离开，耶律南仙叫住，嘱咐道：“你回去以后，不要搞串联，也不要乱说话，要低调，懂吗？”吴弼领命，再三保证之后，方才离去。

    他一走，耶律南仙突然叹了口气。  怪只怪自己没有生育，现在王钰一死，赵出云母子就给自己气受，没有了王钰和童素颜在上面弹压，他母子二人更加有侍无恐。  想当年自己嫁进王家时，就与赵出云不合，连带着王战也对自己不满，如今他们得势，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再加上自己的身份特殊，是契丹人，在汉人眼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他们动吴弼等人，迟早有一天，也会用同样的办法对付自己，不得不防。

    “来人，去圣上寝宫！”耶律南仙沉声说道。  必须在王战刚开这个头的时候，就把这股风煞住，否则后患无穷。

    南书房，王钰去世后，王战为了表示对先帝的尊敬，将王钰原来所用地御书房封存，保持原样，另在御书房之南开辟一室，也不敢称“御书房”，只叫“南书房”。

    “启奏陛下，威王求见。  ”沈拓是王钰心腹，虽是太监，但忠义之心，更甚常人，王战登基以后，更将整个内侍省交到他手里。

    “哦？快宣。  ”王战放下手中朱笔，亲自下来相迎，他这个作哥哥的，没有忘记弟弟是如何忠肝义胆，万死不辞的保护他回到京城。  再加上他兄弟二人从小相伴。  感情深厚，不是他人可比。

    王轼快步入内，还在五步之外，纳头便拜，口称：“臣弟叩见圣上，吾皇万……”

    “哎呀，二弟。  何必如此？若非你死命相保，朕也不会坐在这里。  快快请起。  ”亲手扶起弟弟，王战仔细打量，赞不绝口。

    “朕这兄弟，生得如此英俊，当为天下第一美男子。  ”王战称赞道，“找个时间，朕替你作词一首。  流传天下。  ”

    王轼一听，当即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最不值得炫耀地东西，臣弟感谢圣上好意。  ”

    “好，难得你如此明理。  咦，朕不是许你带刀上殿么？怎么空手而来？”王战生性浪漫，才华横溢。  所以他会不拘一格。  这带刀上殿，从来都是奸臣当道，欺凌君主的表现，王轼如何肯作？

    “回陛下，臣弟进宫，正是为此事而来。  ”王轼正色道。

    “好。  来，坐下说。  ”王战拉着他坐下，王轼再三谦虚，请他坐下龙椅，方才奏事。

    “陛下，臣弟年少，才疏学浅，日前封臣弟为威王，赏赐颇丰，已经是格外施恩。  至于带刀上殿。  禁宫骑马。  臣弟万万不敢领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没想到。  王轼此来，居然是为了推辞皇帝对他的恩宠。

    王战颇觉诧异，奇怪的问道：“你护驾有功，朕就算赏赐得重了一点，也是情理之中，有何不敢领受的？”

    “陛下，您刚刚登基，要考虑地是稳定局势，收服众心。  该升赏的，是文武百官，使其不必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样才会上下齐心，在最短地时间以内，把朝廷拉上正轨。  现在陛下如此厚待臣弟，相信文武百官大多不以为然。  陛下与臣，是骨肉兄弟，效忠于君，是臣的职责，何必赏赐？”王轼年纪虽轻，但这番道理却是十分中肯。

    王战似乎也听进去了一些，但仍笑道：“朕与你相伴十多年，先帝在时，对你尚武个性不满，所以多有疏远。  如今先帝不在，长兄如父，朕是想好好补偿你。  ”

    “臣感谢陛下美意，但赏赐实在太重，万望收回带刀上殿，禁宫骑马两项。  ”王轼起身，拱手一揖。

    王战略一沉吟，点头道：“好罢，难道你如此谦虚，朕就准你一回，待日后二弟再立大功，那时又赐给你。  ”王轼闻言一怔，圣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燕开国以后，遵循宋制，宗室不得干预朝政，不管你是亲王也好，嗣王也罢，除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外，在政治上是没有任何发言权地，难道圣上想破除这一规矩？

    正思考时，忽听外头一声高呼：“耶律太妃到！”

    王战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打了个冷战，他怕，他从小就怕耶律南仙，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跟皇太后赵出云的教育有关。  因为在赵出云眼里，耶律南仙是蛮族女人，进入王家以后，又一直与她不和，所以在教导儿子地时候，难免有失公正客观。  造成了王战对耶律南仙的忌惮。

    再加上，耶律南仙的确是个世间奇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无论政治，军事都有所建树，王战在先帝亲征吐蕃期间，监国理政，但几乎所有事情，他都根据耶律南仙的意见去办理。

    太妃，也就是先帝的妾，耶律南仙算是王战地庶母，这里又不是朝堂，是以他听闻以后，下了龙椅，迎了出来。  王轼也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耶律南仙刚一踏进南书房，发现王轼居然也在，微微皱眉，但还是上前道：“陛下。  ”

    “不知太妃驾临，有何见教？”王战十分拘谨的问道。

    耶律南仙清楚王战的个性，本想直截了当的质问他，但当她发现王轼也在之后，改变了主意，很客气的问道：“我听说陛下登基以来，雄心勃勃，要革新朝政，这本是好事。  但就怕陛下年轻，受了奸人蒙蔽而错杀忠良，所以不得不冒风险，来告知陛下。  ”

    王战见她一来，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  这时听她提起，失口否认道：“绝无此事！朕初登大宝，正当以仁德治理天下，如何敢冤杀贤臣？太妃不要听信谣言。  ”

    “哦？”耶律南仙盯了他一眼，踱步向前，“那吴弼之事，究竟为何？”

    王战还没有回答。  王轼已经有些不快了。  你是先帝贵妃，地位尊崇。  若在后宫，我们这些子侄当然应该尊敬你这个庶母。  但这是圣上地南书房，召集近臣议事之地，太妃怎么能够以这种语气质问皇帝呢？

    “这个……这个其实，其实是这样地。  据大臣上奏，四川之事，牵扯在京中官员。  终究是谁还有待查明，并没有锁定哪位大臣。  若当真证据确凿，朕也会本着宽以待人之心，从轻发落。  ”王战其实已经在向耶律南仙示弱，表示自己会从轻发落吴弼。

    可耶律南仙没有领情，而是教训道：“陛下，你刚刚登基，要时时谨记先帝的教诲。  吴弼是先帝重臣。  先帝在时，十分信任他，否则也不会任命他为尚书令。  陛下现在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也可以理解，但何必赶尽杀绝？难道陛下忘了，大燕地天下是怎么来的？先帝在时。  曾有言，‘虽朕之家国，实由吴公创造’。  现在，吴用不在了，圣上就要杀他的儿子么？”

    王战大惊失色：“朕绝无此意！吴用是大燕开国元勋，朕如何不知？先贤楼上，吴公警钟长鸣，朕绝不敢忘！”

    王轼终究还是年轻气盛，忍不下去，插话道：“太妃。  国家自有法度在。  不能因为祖上积德，就对后人的不法行为。  姑息放纵。  否则，长此以往，天下还有谁遵循国家律法？”

    王战心头大骇，不时的朝弟弟使眼色，让他不要招惹耶律太妃。  耶律南仙一时错愕，她实在没有想到王轼这种角色也敢发她发难，从小看着他长大，这家伙干过一件让先帝舒心地事情么？不是弓马骑射，就是手格猛兽，十足地三国猛张飞，就因为保护了当今天子平安回到京城，摇身一变，还成精了。

    “恭王爷，不，现在应该叫你威王殿下，你地意思是我说得不对？”耶律南仙问道。

    “本王实话实说，若有冒犯之处，请太妃海涵。  ”王轼不卑不亢。

    耶律南仙一时为之气结，正当发作时，王战赶紧出来打圆场：“太妃，二弟他血气方刚，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吴弼之事，若查实，朕自当从轻发落，以宽慰吴用在天之灵。  ”

    耶律南仙狠狠盯了王轼一眼，冷哼道：“如此甚好，陛下请忙吧。  ”说罢，扬长而去。

    王战一直看着她的背景消失在宫门之侧，方才如释负重，自言自语道：“朕一直在担心，尚相和陆爱卿的建议太急了一些。  看吧，果真如此。  ”王轼一听，正要进谏，但想到自己特殊的身份，又不便说出口，只得辞别兄长，出宫而去。

    陆游回到北京后，汇总各方消息，所有证据明白无误的显示着，吴弼就是四川事件背后的黑手。  他当权以来，利用自己的职务，贪污受贿，四川许多官员都跟他有或深或浅地关系。  这些贪官上下勾结，虚报预算，巧立名目，鱼肉百姓，说罪大恶极也不为过。  再加上恶意指使地方官员，使得四川局势恶化，百姓死伤数百，甚至对当时还是汉王的当今天子与威王殿下不利，杀头都够得上了。

    可陆游报上来之后，王战担心过度刺激某些人，遂从轻发落，四川总督以下三十余位官员，统统革职，或充军，或流放，未杀一人。  至于首恶吴弼，居然只是降爵一等，罚俸一年，并追缴贪污所得三万两白银。

    建康元年五月，幽云卫戍区指挥使萧充上报，在上京北面，几十年未见蒙古人踪迹，但这个月，又发现小股异族武士在活动，说不定是蒙古死灰复燃地先兆，建议朝廷下令，予以打击。

    高祖武皇帝当年派遣林冲为大元帅，统军灭蒙，歼灭蒙古军队十余万，诛杀了蒙古小王也速该，给蒙古以致命打击，但蒙古王汗忽图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几十年以来，蒙古草原上，罕见人烟，王钰接连几次派出军队巡逻，均未见蒙古军队踪影，所有人都认为，蒙古这两个字，已经被抹去了。

    王战闻讯，问计于尚同良等人，都言皇帝方才登基，不宜动刀兵，不去管他就是。  量那些漏网之鱼，也翻不起大浪来。  王战又召王轼进宫，因他是武备学堂高材生，熟悉军事。  王轼表示，先帝在时，对蒙古深为忌惮，恐怕不是杞人忧天。  就算现在不宜动武，也应该严密监视，不使其有东山再起地一天。

    王战深以为然，遂令幽云卫戍区，辽东卫戍区严密监视。  至七月，蒙古草原呼伦贝尔地区，异族人活动越加频繁，不知从何而来。  军方感觉事态不妙，急报朝廷定夺。

    王战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召开御前会议，会同三省长官并参知政事们一起商议，却都拿不出可行之策来。  这倒不是说宰相们无能，只不过先帝在时，要不要打仗，全凭他圣裁，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宰相们议定地。  现在先帝不在了，这些对内政十分熟悉的宰相们自然对军事就是外行了。

    王战问韩臣忠，因他是军队将领出身，熟悉军务。  但韩世忠表示，自己离开战场多年，一直供职中央，倒是河间郡王林冲，是歼灭蒙古的功臣，熟悉蒙古，应该下诏询问他地意见。  王战从其言，下诏询问林冲。

    林冲上奏称，蒙古十多年前遭受致命打击，远遁北方，短期之内应该无法形成气候。  但这种情况也不能不防，可命辽东卫戍区派遣一支军队出巡，查明真相。  王战准奏，命辽东卫照此办理。

    辽东军兵出龙化，一路向北，于曷剌河流域遭遇异族部落，但双方并未交战，对方有意避让示弱。  统军将领派出人员前去询问，得知对方确系蒙古后裔，近二十年前被燕军打败，蒙古残部在忽图刺的带领下越过茫茫雪原，逃避燕军的追击。

    到达北方极寒之地后，蒙古人只剩下几万户，但凭借其勇悍的风格，打败了当地人，在那里繁衍生息。  几年前，大汗忽图刺病逝，念念不忘蒙古故土，对继任者表示，希望可以归葬故里。

    现在蒙古人的首领是忽图刺大汗的孙子，他这次回来，带回了忽图刺地遗体，准备用蒙古的习俗安葬在呼伦贝尔地区。  但蒙古人知道，现在这里是大燕国的领土，所以希望得到大燕皇帝的恩准。  辽东卫得到消息后，马上派人上报朝廷，又将蒙古首领送给皇帝的礼物和文书送来。

    蒙古人以为现在大燕的皇帝还是王钰，所以仍旧称，“象太阳一般伟大的大燕皇帝陛下，您当年的敌人，现在忠实的仆从向您哀求”，他们在文书中，忏悔了当年对大燕帝国的挑衅，表示从今以后，绝不再犯，并恳求大燕皇帝能够允许他们把已故王汗地遗体安葬在草原上。  这封文书后面地落款是，“孛儿只斤．铁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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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七碗 铁木真入京朝拜 大司马教导威王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七碗 铁木真入京朝拜 大司马教导威王

    蒙古人重返草原，并请求大燕皇帝准许他们把已故王汗忽图刺的遗体安葬在呼伦贝尔地区，王战迟疑不决，召集大臣商议。  尚同良等人都表示，皇帝刚刚登基，正当以仁德使四海归心，可以答应。

    王战遂下诏给辽东卫戍区，命其派员监督蒙古人安葬，并密切注意蒙古人之后的动向。  八月，辽东上奏称，蒙古人在大燕官员的监督下，依蒙古习俗安葬了忽图刺的遗体，并未见任何异动。

    不久，蒙古首领铁木真再度上书大燕中央朝廷，请求皇帝归还其父也速该的尸骨。  当年河间郡王林冲发兵灭蒙，活捉蒙古小王也速该，王钰恨其心狠手辣，生性残忍，斩于京师，悬首示众。  后收敛遗体，葬于京城西郊。

    王战考虑到死者已已，当使其归葬故里，入土为安。  再次同意了蒙古的请求，命人掘出也速该遗骸，以楠木棺厚敛，派人专程送往辽东，交还给蒙古人。  据说铁木真只率十余骑，卸下武装，亲往辽东迎回其父遗体，哭拜于地，运回呼伦贝尔安葬，尊为“多罗耶汗”。

    祖父父亲都安葬完毕，可铁木真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滞留蒙古草原。  第三度上书给王战，苦苦哀求大燕允许他们留在草原上，并再三保证，从此以后，臣服于大燕帝国，世世代代供大燕皇帝驱策，永不反叛。

    这一下，大燕朝中的部分大臣们开始不满。  蒙古原是我家奴。  后又成为手下败将，如今重返草原，要求安葬先人，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答应。  但蒙古草原，是燕军将士浴血奋战打下来地，岂有重新拱手让人的道理？再说。  若让蒙古人留在草原，他日羽翼丰满。  又生反心，该当如何？

    王战不懂军事，遍问群臣也是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无奈，只得求教于耶律南仙，她是契丹人，年轻时生活在草原上。  熟悉游牧民族的习性。  耶律南仙表示，先帝在时，对蒙古发动军事打击，那时蒙古强大，对我形成威胁，不得不打。

    今日，蒙古人穷途末路，率众来归。  若斩尽杀绝，有失天朝风范。  不如使其留在草原，拱卫北疆，命其时常进贡牛羊马匹，异域特产，以供宫中之用。  若有战事。  则可驱使蒙古勇士，奋战于燕军之前，岂不两便？

    王战本是个仁慈的君王，不喜动武，又想到人家走投无路，苦苦哀求，实属不易。  若真能诚心归顺，拱卫北疆，亦是好事。  就担心他们象从前那样，靠着大燕的庇护日渐强大。  反过头来就咬你一口。  这才真的是养虎为患。  虽然倾向于招安蒙古，但因朝中大臣持反对意见者不少。  王战一时没有表态。

    净鞭三响，百官上朝。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朝中也换了不少新面孔，吴弼一帮人在圣上登基之后，要么被罢官，要么被降职。  从前与汉王交好的一班年轻官员得到重用，其中以张思继，朱熹为代表。  王战启用地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才华横溢，年轻有为，而且全是科举正途出身。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殿头官高喝一声。

    当下，便有尚书令陆游出班上奏，言四川事态已经平息，贪官伏法，百姓拍手称快，但因先前动乱，导致四川部分府县百姓生活困难，请求皇帝拨出粮款，安抚灾民。  王战准其所奏，命户部尚书立即施行。

    又有礼部尚书上奏，称盘踞安南的周国皇帝柴桂去世，其子柴顺继位，遣使呈来国书，希望大燕派出使臣，出席其登基大典，两国永为睦邻，世代交好，王战亦准所奏。

    待百官奏事已毕，王战方才开口问道：“日前蒙古首领铁木真上书，请求朝廷允许其部众回归草原，并表示愿世代臣服于大燕，列位臣工各持己见，今日可有定论？”

    兵部尚书，大学士，范国公韩世忠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

    “哦？韩爱卿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王战问道。

    “先帝在时，曾再三对臣等言道，蒙古狼子野心，难以养家。  当年同意其独立出金国，照顾我朝，乃是权宜之计。  后果不其然，蒙古反叛，我朝派遣二十余万大军，耗费许多钱粮方才平定。  今若使其回归草原，日久必生祸患，不如严令其限期退出国境，以免横生枝节。  ”韩世忠是王钰旧臣，是从战场打出来地尚书，当初王钰对蒙古人的忌惮，让他印象深刻。

    王战沉吟，久久无语，此时，龙图阁直学士，侍制朱熹出班奏道：“陛下，臣认为，我朝征战日久，国力大为损耗，此时不宜妄动刀兵。  既然蒙古穷途来归，不如招安，免去许多麻烦。  ”

    “臣启奏陛下，朱大人言之有理，国家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底子都快掏空了。  吐蕃刚刚平定，若再发兵，实属有害而无益。  陛下初登大宝，当以仁德治天下，与民休养，方是上策。  ”御史张思继附和朱熹的意见。

    韩世忠是两朝元老，本不屑与这等后生小辈作口舌之争，但听到此处，实在不敢苟同，遂问道：“两位大人，若他日蒙古兴兵反叛，打仗是军队去，还是你们二位去？”

    年轻人血气方刚，目空一切，朱熹闻言反讽道：“韩公，自古文死谏，武死战，报效国家的方式本就不一样。  若我等去征战沙场，又要韩公何用？且眼下，国力本就空虚，妄动刀兵，只会自取其祸。  先帝在位之年，征战不断，这才有了四川之乱。  前事不忘，后世之师，我等都要相以为鉴。  ”

    韩世忠一时无言以对，本来先帝征战吐蕃，举国都反对，但先帝晚年似乎也不太听得进去意见，执意要去打那不毛之地。  这一打，就打了十五年。  甚至成为先帝驾崩的原因。  若不是征吐蕃时那一箭，先帝未必会归天。

    “朱熹，注意你地言辞，先帝岂是你能评说地？”百官之首尚同良出班训斥道。

    “不错，先皇攻打吐蕃，自有考虑，后人不得妄加评论。  尚爱卿。  你对此事有何高论？朕洗耳恭听。  ”王战斥退朱熹，笑问道。

    尚同良这才从怀中取出奏本，让沈拓递交上去，从容奏道：“陛下，蒙古重返草原，虽然我大燕不得不防，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  蒙古的主力，早被先帝一举打垮。  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彼蒙古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当任其自生自灭。  若执意灭其种族，恐兽穷则搏，反为不妙。  ”

    “今朝廷所忧者，无非养虎为患。  臣有一策，可保平安。  今蒙古要求内附，朝廷不妨答应，对蒙古首领，赐以相应爵位，封号。  并派遣驻蒙大臣，与蒙古大汗共同管理蒙古事务。  教习其人民识汉字。  从汉习，受中华文化熏陶。  假以时日。  必逐步同化，百年之后，其必以汉人自居。  且幽云之地，几十年来人口翻倍增长，京城北迁之后，幽云人口已达千万。  放牧之地日渐萎缩，正好可用蒙古人为我放养战马，以供军用。  若担心其坐大，可划定其活动范围，并严格管束其军力发展。  蒙古人素来剽悍，他日若有战事，驱策蒙古为先锋，岂不方便？臣浅薄之见，伏请陛下圣裁。  ”

    王战闻言，再三思考，深表赞同，大喜之下，称赞道：“先帝在时，对尚相倚若臂膀，今朕观之，果有王佐之才，不愧为德高望重之贤良。  爱卿之策，深合朕心，列位臣工，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听得真切，都感觉到尚同良的办法确实可行，当下均无异议，朝议通过，王战下旨，颁布施行。

    建康元年九月，大燕皇帝下诏，同意蒙古首领铁木真的请求。  并册封其为大燕北路招抚使，赏呼伦贝尔郡公头衔，划定兴安岭以西，呼伦湖以东的地区为蒙古活动范围。  同时派出驻蒙大臣，与铁木真共掌蒙古政务军务，并限令蒙古在三月之内，清点人口，造出兵马典册，呈报朝廷。

    大燕方面，想通过种种限制和影响，一方面防止蒙古坐大，另一方面使其为我所用，最终忘记自己的民族习性，融入汉族。  铁木真接到诏书以后，当即表示完全遵从，并请求亲自到北京叩谢皇恩，王战准奏。

    威王府，王轼回京以后，备受荣宠，王战下旨内侍省按亲王规格，替其修建王府，又亲自过问，从内侍省调拨原景泰宫地仆从，侍奉威王。

    李顺喜原是景泰宫执事太监，如今一跃成为威王府总管，若是其他朝代，这也是个了不得的职位，但宋朝到大燕，宗室都不得干预朝政，他这个王府总管，也就大打折扣了。

    “王爷呢？”李顺喜行色匆匆，奔走在威王府前院内，不时地向奴婢们问道。

    “王爷在演武场吧？昨日京师造办局送来一张铁胎弓，说是没有四百石的力气拉不开，王爷正把玩呢。  ”一名宫娥回答道。

    李顺喜闻言，匆匆往王府后院而去，七绕八绕，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广场，方圆足有十几丈大，地势平整，场边排列着诸般兵器，并石锁，古铃等练武器械。  场中，十几名劲装侍卫，正陪着王轼。

    他手中挽着一张弓，想必就是方才宫娥所说的铁胎弓了。  只见王轼跨出一步，搭上羽箭，使出浑身力气，将那张弓扯得浑圆，身旁武士，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一声弦响，那箭“夺”一声射向数百步外的箭靶。

    两名侍卫迅速奔过去检查是否射中，半晌之后，两人大惊失色的跑回来报告道：“王爷神力！那箭射穿靶子，插入后方大树。  入木半箭！”

    左右闻之，无不咂舌！他们这些日子，听说过威王在四川时，神射惊人，本以为恐怕是有人添枝加叶，穿凿附会，今日一见。  方才相信。  怕是古之李广黄忠，也不过如此。

    “王爷神射！冠绝天下！”李顺喜一溜小跑上得前去。  连声夸赞道。

    王轼似乎并不高兴，晃了晃手中强弓，扔给了旁边地武士，叹道：“武艺再高有什么用？终究还是只能在这王府之中，跟你们玩耍。  若有朝一日，能提虎狼之师，上阵杀敌。  就算马革裹尸，也是英雄，岂不强似在这京城养尊处优？”

    李顺喜从小陪王轼长大，如何不知他心思，当即赔笑道：“王爷不必着急，如今天子登基，对王爷恩宠有加，迟早必受重用。  那时。  提百万雄师，纵横四海，指日可待！”

    王轼听得心中欢喜，扭头笑道：“提百万大军算什么本事？一百万军队，什么仗打不赢？不是本王夸口，我只需十万军队。  就可横行天下。  就算面对百万敌人，也一鼓而作，杀得他鬼哭狼嚎！”言下豪气万丈，大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地气概。

    “嘿嘿，那是那是，当今天下英雄，只我家王爷一人而已。  ”李顺喜眉开眼笑。

    王轼却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当今天下，称得上英雄的。  河间郡王算一个，岳飞算一个。  本王。  暂时只算半个。  ”

    李顺喜正要说些好话，突然想起来意。  赶紧说道：“对了，王爷，大司马来了。  ”

    “嗯？”王轼停住，“恩师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快，更衣！”

    想当年韩毅在前宋为官时，与王钰一起出使辽国，当时也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只是这些年来，岁月催人老，再加上一直郁郁不得志，六十不到的人，却仿佛七十好几一般，老态龙钟。  任谁看了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带数万汉家儿郎，直取上京，打得女真人惊天动地的民族英雄。

    “恩师驾临，学生有失远迎，失礼之至。  ”王轼从后堂转出，冲着韩毅长长一揖。

    韩毅连忙起身笑道：“殿下如今已然出师，不可再拘泥于礼数，下官愧不敢当。  ”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本王一身所学，全拜恩师教诲，永志不忘。  ”王轼恭敬的说道。

    韩毅看着自己的高足，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这些年来始终认为，自己一生最大的成就，绝对不是当年攻取了上京，给女真人当头棒喝，也不是写成了十三卷兵书，施布全军推广。  而是培养了眼前这位少年英才，威王无论武艺，兵法，谋略，战术，都属优异，就是年轻气盛，不够成熟，如果能够得到实战锻炼，他地成就绝对不会在自己，甚至林冲之下，肯定能够成为一代名将。

    “好，不谈这个，下官今日登门，乃是有件要紧地事情与殿下商量。  ”韩毅说道。

    王轼当即请他落座，询问道：“恩师有何事，直管讲来，有用得着本王地地方，万死不辞。  ”

    韩毅也不罗嗦，开门见山地说道：“殿下何知，蒙古人又出现在草原上？”

    一听这个，王轼来了精神：“本王也听说了，十几年不见踪影，如今再度出现，据说是逃到北方雪原，还打败了当地人，只是本王不明白，他们又回来干什么？难道真是思念故土？”

    韩毅闻言冷笑：“可能不止是思念故土，还对中原念念不忘。  ”

    “不会吧？蒙古全盛时期，尚且不能挡住先帝雷霆一击，损兵折将，望风而逃。  如今穷途末路，率众来归，圣上顾念他们不易，又诚心归顺，所以才同意他们的请求。  老师说他们觊觎中原，岂不是抬举他们？”王轼似乎不太相信蒙古人有那个本事。

    韩毅看了他一眼，轻笑道：“王爷年轻气盛，傲视群雄。  但蒙古人并不象王爷想象地那样虚弱。  先帝在世时，一直很忌惮蒙古，当时很多大臣都不能理解。  其实先帝实在是高瞻远瞩，因为蒙古人是我中华唯一劲敌，他们是真正的游牧民族，不是女真，契丹，党项这些民族所能比拟地。  王爷试想，其他民族，在我们大军压境之下，国破家亡，灰飞烟灭。  只有蒙古，十几年前一战，他们元气大伤，但我们同样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没能把他们完全消灭，这不，人家又回来了。  ”

    王轼好象听出一些意思，却又不完全明白，问道：“那依先师之见，朝廷日前决策是错误地？”

    “也不能说完全错误，因为这两年，我们实在没有能力再举兵北伐。  如果再打大仗，国内会乱，四川已经是一个反面教训。  下官所担心的是，朝廷虽然对蒙古有戒心，但不会引起足够重视。  尚相的政策，本意是好的，也是可行的，但他忽略了蒙古人的习性，一个草原民族，一个真正的游牧民族，如何肯老老实实的被汉族同化？不要忘了，大燕跟蒙古如今地首领铁木真，有杀父之仇，灭国之恨，王爷认为，他会真心地归顺么？”韩毅宝刀不老，虽然年迈，离开沙场多年，但看问题的眼光仍旧如此犀利。  就凭他这一番话，满朝文武，谁能说得出来？

    王轼听在心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地是，蒙古若再作乱，他就有机会披坚执锐，征战沙场，眼下四海升平，群雄毕灭，所有人都认为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时候到了，你就是想打仗，也没有敌人。

    忧的是，若真如恩师所言，蒙古亡我之心不死，而圣上与朝臣又没有引起重视，那岂不是养虎为患，遗祸无穷？

    “那老师地意思，要本王怎么作？”王轼问道。  他知道，韩毅既然亲自登门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韩毅有些迟疑，本来这几十年，他一直被束之高阁，高官厚禄的养起来，就是得不到再度出山的机会。  年纪一天天增长，身体一天天衰老，那点雄心壮志也就消磨得干干净净，如今全部希望，就寄托在自己这学生身上。  但他太年轻了，尚不到弱冠之年。  不过想想，霍去病也是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经率领大军，北击匈奴了。

    “如果，如果有机会，王爷可以试着向圣上进言，请求到北方带兵。  一来多多历练，二来就近监视蒙古，下官听说王爷力保圣上回京，深得圣上宠信，应该不会被拒绝。  ”看来韩毅活到快六十岁，还是不懂作官，不懂政治。

    他这个建议，如果碰上生性多疑的皇帝，王轼只要话一出口，立马就有杀身之祸。  亲王是帝位最有力的争夺者，从来新君一旦即位，他的兄弟们个个战战兢兢，惟恐引起猜忌，哪还有主动要求去带兵的？军队交到你手里，当皇帝的能放心么？你要是哪天突然带兵杀回京城怎么办？

    这一方面，王轼却是多多少少懂一点点，他从小长在宫里，母亲又出身低微，看惯了人家的脸色，所以养成他低调的性格。  听老师如此建议，虽然觉得太唐突，但也不忍心拂他好意，遂言道：“本王找机会试试，若能成功自然最好。  ”

    “还有，据说蒙古首领铁木真要亲自到北京朝拜圣上，殿下不妨参与接见，仔细观察其言行举止，他地祖父和父亲，都是一代枭雄，下官猜想，他恐怕也不会是个善类。  ”韩毅提醒道。

    “哈哈，本王倒是正想见识一下这位蒙古首领，若老师地预料不差，那他将来有可能会与本王在战场上碰面。  ”王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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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八碗 蒙古朝圣表忠心 大燕威王初涉政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八碗 蒙古朝圣表忠心 大燕威王初涉政

    “还成么？”王轼对着铜镜看了看，向李顺喜问道。

    “啧啧，王爷，您要是这么出去，那肯定是掷果盈车啊。  ”李顺喜笑道。  今儿王爷说要微服出游，换了一身寻常打扮，可即便如此，也够让人惊讶的了。

    “掷果盈车？什么典故？”王轼问道。  他自小不喜读书，更不屑作那寻章摘句的腐儒，所以对这些名人典故无从知晓。

    倒是李顺喜陪他上学，王爷没学到什么，他却学了一个满腹诗书，见王爷过问，遂笑道：“古时候美男子潘安长得极俊美，每次坐车出游，城里的妇人们就拿水果往他车上扔，以表示爱慕之情，每次都满载而归。  后来有个丑男，也学他的样子，结果城里的妇人们见了，就拿石头往他车上扔，也是满载而归。  ”

    “以貌取人，不是君子所为。  ”王轼轻笑道，收拾停当，便出了威王府，只带三五个近侍，也没带半个武士。  今天可不是寻常日子，大燕北路招讨使铁木真，会在今天进入北京，朝拜皇帝，他是要去见识一下这位蒙古首领的风采。

    那北京城，原名幽州，自王钰迁都北京以来，数十年建设，规模庞大。  成为国家军事，政治中心，居民十万余户，近六十万人，而且大多为内地迁入的汉族百姓。  早把当年契丹人统治此地的风气冲击得荡然无存。

    王轼领着随从走在街上，初时并没见任何异样。  不多时，只觉街上行人不时拿眼光瞄他，那街道两旁的民居商铺里，不知躲了多少姑娘妇人，偷偷打量。  李顺喜颇为得意，摇头晃脑起来，王轼却完全不以为意。

    那北辰门一带。  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杂耍卖艺地。  兜售果品的，摆铺算命的，林林总总，难以计数，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胡姬所开酒楼，生意异常火爆。  王轼幼时，时常偷出皇宫。  流连此地。

    如今故地重游，他已是翩翩少年，心里凭添许多感慨，又特别是先帝驾崩不久，自然是更没有心情游玩。  倒是几个小太监，平常难得出来，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王轼见状。  遂命他们自行游览，只留李顺喜一人。

    “大官人，要看那胡夷，只消等他们入宫朝圣，又何必亲至民间？”李顺喜不解的问道。

    “你不明白，若等他进了宫。  面对圣上，如今他们有求于我国，自然是收敛一切行迹，恭恭敬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在此间，以寻常百姓身份观察，又是另一番景象。  ”王轼解释道。

    不多时，忽见礼部官员官轿出现，想是奉了圣旨专来此地迎候蒙古首领。  看来朝廷也没有把蒙古当回事，以前番邦首领或使臣入京。  为了表示中央对他们的爱护和重视。  大多会派遣一位三口以上天子近臣相迎，如今却只是礼部官员。  待遇降了一等。

    王轼站在人群中，却还显太过引人注目，遂以纸扇遮面，以免被礼部官员认出。  至日上三竿，城外号角声大作，城内百姓无不翘首以盼，想看看什么稀奇事。  礼部官员下了轿，站在北辰门口。

    王轼朝城外望去，只见长长一队人马，全都穿异族服饰，男人头上也扎辫子，腰挎弯刀，骑着高头大马，朝城内而来。  那行在前面的马队，人人手里捧着大匣子，想是给圣上地贡品。  先头进了城，后面又是百余位异族武士，但见人人剽悍，个个英勇，汉族北方人身材已经高壮，比起蒙古人，却仍显单薄。

    “大官人，看那面大旗！”李顺喜突然叫道。

    一面大旗映入眼帘，上面左方用正楷大书，“大燕北路招讨使”，左面书“呼伦贝尔郡公”，旗下一人，约二十出头，极其雄壮，骑在马上，也比旁人高出一头。  他却没有穿蒙古服装，而是着大燕武官二品紫色朝服，头戴乌纱，身上也没有携带武器。

    “这就是那个铁木真了吧？”王轼心中暗想。

    “哟，蒙古美女！大官人，快看快看！”李顺喜两眼放光，禁不住手舞足蹈。  那北辰门的百姓，也是头一次看到蒙古女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不光男人们看得眉开眼笑，连妇道人家也跟着窃窃私语。

    王轼扭过头去，似笑非笑地问道：“人家高兴就算了，你欢喜个什么劲？”

    “嘿嘿，看总是能看的吧？咦，那是什么人？”李顺喜突然望见美人群中，有十几个女子，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五官跟汉人大为迥异，身材比汉族男人还高，身上穿的衣服也与蒙古人不同。

    “我听人说，蒙古被燕军打败之后，向北逃窜，越过千里雪原，征服了当地人，这些女子可能就是北方千里雪原之后的民族。  ”王轼猜测道。  他猜得没错，这些女子，就是蒙古人从北方极寒之地的土著中挑选的美女，专程送至北京，献给大燕皇帝。

    “啧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从前先贤们认为神州大地就是全天下，现在看来，这天底下，不仅仅有我们汉人。  ”李顺喜由衷的感叹道。

    “呵呵，我小时候在京城四处游荡，喜欢听那些跑海商地人回来谈天说地。  据他们说，我们中华大地，只是大海上的一个大岛而已。  天下象我们这样的大岛，还有很多，只是路途太远，互相之间难以碰面。  将来有机会，我倒是想出去见识见识。  ”王轼说起此话时，充满了向往。

    “那有什么？就算天下还有很多我们这样的国家，可都是些蛮夷。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拼命往中土跑？而且来了就不想回去，真个是乐不思蜀。  ”李顺喜越说越开心。

    就当此时，他们旁边一人说道：“若天下人都似这般妄自尊大，我们早早晚晚会被人家赶上，天下如此之大，人穷一生之力，又能窥得几分？妄言天朝。  何其愚也。  ”

    王轼听他谈吐不俗，仔细一看。  说话的人四十左右，相貌清奇，大异常人，王轼本当问他姓名来历，李顺喜却已经抢道：“你这人好不懂事，我说我地，与你何干？”

    “哼。  愚夫。  ”那人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嘿！这人疯了吧，怎么……”李顺喜怒气冲天。

    “算了，人家有人家的想法，你跟着起什么哄？”王轼制止道。  说话间，蒙古大队已经入城，王轼盯着铁木真看，后者却在入城之后。  与礼部官员见礼方罢，下令全体下马步行，他自己也牵着战马，一步步向皇宫方向走去。

    “哈哈，蒙古人也老实了，在天子脚下。  不敢骑马，步行表示尊敬。  ”李顺喜得意洋洋，大有扬眉吐气之感。  周遭百姓也大受鼓舞，看来蒙古人被打怕了，当年耀武扬威，如今却要丧着尾巴作人。

    王轼冷眼旁观，未作评论，估计时候差不多了，蒙古人一进宫，自己就要陪同天子接见。  遂叫上李顺喜准备回王府更衣。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大乱！

    原来，蒙古队伍中。  带有两头白雕，异常罕见，本是送给大燕皇帝的礼物。  那白雕笼经过市井时，民间顽童不识此物，竟拿石块去扔，惊了那扁毛畜生，在笼子拼命扑腾，惊声尖啸！

    “不好！蒙古人地马惊了！”有人张皇失措的大叫！

    王轼猛一回头，正看到两个武士拼命拉住一匹惊马，那马却性烈，两人拖不住，直往前冲，蒙古人的队伍一时大乱！

    王轼一看不好，将手中纸扇一扔，猛推开面前人群，疾步冲上前去。  那马却是直奔他而来，街上百姓失声惊呼：“小哥，你不要命啦！”

    两者相距不到十步距离，许多人都忍不住扭过头去，不忍看他被烈马踩踏。  李顺喜呆若木鸡，待回过神来，跳着脚尖叫道：“大官人，回来！回来！”

    五步距离！王轼突然扬起拳头，飞身扑上！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马头上，只见一匹比人还高的蒙古战马，被这一拳之威，砸得四蹄腾空，头朝下，屁股朝上，轰然倒地！再看时，整个头颅已经变形，七窍流血！

    街市一时鸦雀无声，一阵之后，轰然叫好！几个蒙古武士扑上前来，吃惊地盯着王轼。  后者不欲久留，怕被人认出，拉下衣袖，快步混入人群之中。

    “请问大人，这是什么人，好大的力气！”铁木真一直追寻着王轼地身影，忍不住向陪同他进宫的礼部官员请教道。

    其实礼部官员在王轼出现时就认出他来，就那张脸，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人，此时却不便明说，遂笑道：“大燕民间尚武之风盛行，京城更是豪杰汇聚之地，多有武艺高强，深藏不露者，想必是位高人，不足为奇。  ”

    “天朝果然不同凡响，我蒙古万万不能相比。  ”铁木真叹道。

    “大汗客气了，请吧，圣上已在宫中备下宴席，与大汗接见洗尘。  ”礼部官员催促道。

    资政殿前，大燕皇帝王战，率宗室亲王，文武百官，立于台阶之上，正面殿前广场。  广场之上，从宫门一直绵延到资政殿，一千名铠甲鲜明，威武不凡的内卫禁军分作四行，持戟站立。

    王轼身着亲王朝服，肃立在王战身边，跟没事儿人一样。  忽闻鼓乐齐响，蒙古首领到了。

    宫门处，转出铁木真高大的身形，身后，蒙古各部落首领相随，略一停顿之后，向资政殿而去。  一路上，但见燕军军容整齐，气度不凡，铁木真低头疾步，不敢正视。  背后随从人员，也是十分恭敬，紧紧相随。

    越过广场，来到资政殿九龙壁之下，礼部官员提醒铁木真停下。  台阶之上，内侍省太监高呼：“蒙古首领。  参拜大燕皇帝陛下！”

    铁木真双膝跪下，带领着蒙古众首领，高声喊道：“罪臣大燕北路招讨使，呼伦贝尔郡公孛儿只斤铁木真，叩见大燕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资政殿前，王战小声对身边的弟弟说道：“当年蒙古作乱。  不可一世，如今穷途末路。  屈膝求和，岂非天数？”王轼笑而不语。

    “铁木真平身，上殿。  ”王战下旨道。  下面，铁木真站起身来，仍不抬头，在内侍太监地引领下，缓步走上台阶。  被引至王战面前时，再度跪下：“罪臣今日代先祖，先父向大燕皇帝陛下谢罪，请您宽恕蒙古人犯下的罪行，重新接纳我们作您忠实地仆从，从今以后，您的敌人就是蒙古人的敌人，我们世世代代效忠于大燕。  ”

    “既已知罪。  朕身为天子，当不为难汝等。  从今往后，当思忠君爱国，不可再生异心，否则，大燕王师北上。  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若能痛改前非，精忠报国，朕会对蒙古人视之如一，尔等即朕臣民，必爱护有加，共享太平，你可记下了？”王战训示道。

    铁木真跪在地上，以头磕地，再三说道：“罪臣句句谨记，终生不敢违背。  后世蒙古子孙。  若违此言，人神共愤。  必遭天谴！”

    皇帝对他地态度十分满意，伸手道：“好，朕要听其言，观其行，平身吧，朕替你引见。  ”

    等铁木真起身后，王战首先指着王轼说道：“这是朕地二弟，威王王轼。  ”

    铁木真稍稍抬头，一看王轼，脸露错愕之色：“这不是……”

    “嗯？怎么？认识？”王战颇感讶异，二弟常年在京，未曾到过边疆，他如何认识？

    这时，礼部官员上前奏道：“启奏陛下，方才蒙古队伍进京，不慎惊吓战马，冲击人群。  威王千岁大展神威，一拳击毙惊马，百姓以为天神下凡，纷纷传诵。  ”

    王战面露喜色，回头看着王轼问道：“哦？果有此事？”

    “回陛下，臣弟上午在京城闲逛，无意间碰到此事，不足挂齿。  ”王轼小声说道。

    “好，甚好！威王勇不可挡，朕心甚慰。  ”王战也觉脸上有光，蒙古人素来以剽悍著称，如今却在朕弟弟面前栽了跟头，剽悍又岂是蒙古人所独有？

    引见完毕，王战赐宴，款待蒙古首领。  铁木真从始至终，都十分恭敬，言必称“罪臣”，上至皇帝，下到百官，都感觉到了蒙古人真心忏悔之意，宴会气氛十分热烈。  铁木真又送上礼单，进贡纯种战马，草原特产，蒙古美女等诸多贡品，王战龙颜大悦，一概收下。

    席间，铁木真竟不顾自己蒙古首领，朝廷二品地身份，亲自下席，为皇帝歌舞助兴，使得王战更加喜悦。  当堂表示，赦免忽图刺，也速该二人地罪过，要命礼部依照规定，追谥封号。

    蒙古一行在北京滞留月余，皇帝待之甚厚，辞别离京时，赏赐颇丰，王战再三训诫蒙古，从今以后，要尽忠为国，不可再生异心。  铁木真也数次表示，绝不反叛，不论皇帝何时召唤，他必然听从号令，甘供驱策。

    王战登基以外，内政外交，均遵循其父王钰定下地国策，并无半点改变，国家倒也继续前进，没有出什么差子。  但王战毕竟不是王钰，他从小就生在帝王家，受正统教育，锦衣玉食，虽有一颗仁慈之心，却不知民间疾苦。  再则，他没有其父那样吃苦地精神。  登基不到一年，王战每日至多三个时辰处理政务，余下时间多是和一些青年才俊，诗词唱和，音律相通。

    但这么大一个国家，哪天没有万千上万的事情？王战自己处理不了，能交给大臣的，就让大臣处理，大臣处理不了的，他就堆积起来，实在不能拖延，就去请教耶律太妃。  耶律南仙倒也的确是女中豪杰，无论是政务，军务，她都能给出应对的办法。

    但这样一来，就引起朝中以尚同良为首地部分大臣不满，尚同良或暗示。  或明说，数次提醒王战，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遗训，千万不要破例。  王战每次都满口答应，但到了事到临头之际，他自己拿不出主意。  又去求教于耶律南仙。

    尚同良看事情如此发展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  遂进宫面见皇太后赵出云，郑重的提出此事。  赵出云本来一直与耶律南仙不和，对儿子疏于朝政地事情也有所耳闻，听了尚同良的话，就把王战喊过去教训了一顿。  让他谨记先帝创业艰难，不要作败家子。

    皇太后的教训，倒是管用了一段时间。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两个月，一切又如同以往。  皇帝时常扔下朝政，与朱熹等人整日吟诗作赋，畅谈古今。  作皇帝不行，写诗词倒是不错，民间有皇帝诗作十余首流传。  据说才气横溢，推崇者众多。

    建康二年礼部省试，天下学文习武之人，纷至京城，考取功名。  朱熹建议皇帝，今后开科取士。  要加重诗词文章的比例，王战极力赞同，命资历尚且的朱熹和大学士闻焕章共同担任主考官。

    尚同良，李纲等重臣上奏反对，称科举取士，录取的是经世致用地人才，不需要寻章摘句，皓首穷经，下笔虽有万言，胸中实无一策地书生。  王战对此稍微表示不满。  认为这是大臣在指责他。  遂不准其奏。

    此时，耶律南仙也出来说话。  搬出王钰地遗训，说一个国家要强大，不仅仅要军事上地强盛，还要有文化上的繁荣，诗词歌赋不就是文化地代表么？王战更加有了信心，下旨今年地科举，加重诗词文章的比例。

    至省试结束，殿试之中，皇帝亲自主考，录取的进士们，一半以上是文采飞扬，辞藻华丽的书生。  尚同良等人苦劝不听，接着又违反王钰定下地规矩，“凡是中进士的人员，要外放担任巡按官，择其优秀者，召回中央任职”。  他把十余名文章诗词写得极好的进士，封为侍制，以备皇帝咨询。  这帮书生，写起文章，说起典故，倒是头头是道，可有什么实际用途么？

    “尚相亲自登门，本王有失远迎。  ”王轼从内堂而出，匆匆迎上尚同良，伸手搀扶。  对这位大燕柱国之臣，他表示了相当的礼遇。

    “王爷客气了，若非事情紧急，下官也不至于如此唐突。  ”尚同良年纪大了，不堪重负，气喘吁吁的说道。

    “来人，上茶。  ”王轼扶他坐下之后，回到主位落座，命下人奉上茶水。  这才询问起尚同良的来意。

    “王爷，此间恐怕不是说话地地方。  ”尚同良话中有话地说道。

    王轼略一沉吟，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尚相此来，无论于公于私，都是光明正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地事，何必避讳呢？”他这是不愿意与当朝重臣密室深谈，给人留下把柄，引起风言风语。

    尚同良一愣，随即明白王轼地用意，心中暗赞，于是直言道：“王爷，下官此来，不为旁人，正是为了王爷您。  ”

    “哦？为了本王？这话怎么说？”王轼放下茶杯，笑问道。

    尚同良望了望四周，不见外人，遂小声说道：“近来天子渐生惰意，对朝政大事，不如从前用心，每日与朱熹，张思继等白面文生，诗词唱和，臣是苦谏不听。  现在，圣上还顾及着老臣忠心耿耿，没有责备，难保有一天失去耐性……”

    王轼突然举起手打断了他的发言，随即对外喊道：“李顺喜。  ”

    “王爷，有何吩咐？”李顺喜小跑着进来。  见王爷招手，便附耳过去，只听王爷在耳边轻语：“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开。  ”李顺喜领命而去。

    尚同良接着说道：“难保有一天，陛下不会失去耐性。  更让臣忧心的是，朝政大事，陛下自己不裁决，多推给臣下去作。  我们决定不了的，圣上就去求教耶律太妃，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王轼听他这是在抨击朝政，一时有些尴尬，笑说道：“本王又不曾参与朝政，尚相何必对本王说这些话呢？”

    尚同良正色道：“王爷，您也是先帝血脉，难道忘记了先帝创业艰难，好不容易才打下这锦绣河山么？”

    “这本王倒是一日也不曾忘记，可规矩摆在那里，宗室不得干预朝政。  ”王轼说道。

    “王爷，您知道先帝为什么最后决定传位于汉王么？”尚同良看触动不了王轼，突然抛出这个话题。

    王轼一时沉默，思考之后回答道：“圣上才德兼备，继续大统之不二人选，又何必问？”

    “非也，先帝之所以最后决定立汉王为储，乃是考虑到了后宫干政这个可能。  实话告诉王爷，先帝初时，更倾向于立英王王皓，但孟太妃失德，很让先帝失望，担心若立英王，他日母强子弱，英王任人摆布。  权衡之下，决定立汉王为储。  ”尚同良道出这段秘闻，听得王轼心惊胆跳。

    “尚相，这些话应该烂在肚子里，您现在告诉本王，不怕引起祸事么？”王轼严肃地问道。

    尚同良轻笑一声，叹道：“下官八十多岁，还能有几年活头？我是不想看到先帝辛苦创立的基业，毁在后人手中。  ”

    王轼突然重重把茶杯一顿：“相爷，这话过头了，您请慎言。  ”

    尚同良全无惧色：“王爷，到我这个年纪，还图什么？我已经位极人臣，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岂不是更好？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希望能报答先帝知遇之恩。  王爷，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昔日吕后武后之事，又要重演。  ”

    王轼无言以对，的确，尚同良位极人臣，名利富贵他都有了，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操心。  他不顾年迈，四处奔走，当真令人钦佩，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思之再三，王轼问道：“相爷，不至于吧？吕稚，武则天，篡权祸国，诛杀忠臣，留下千古骂名。  相爷怎么拿耶律太妃和这两个女人相提并论？”

    “王爷，下官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您想，耶律太妃是契丹人，她自己能没有危机感么？再加上，她没有替先帝生下一男半女，又一直与皇太后不和，这种种情况加起来，换作是王爷，您能不着急么？不要忘了，耶律太妃可是世间奇女子，就算是下官多心了，这防微杜渐总是没有错的吧？”尚同良语重心长，不由王轼不信。

    王轼脸色渐渐阴沉下去，他当然不希望父皇好不容易创立的基业有什么闪失，可自己一个闲王，能干些什么？

    “尚相，你要本王怎么作？”王轼慎之又慎，还是如此问道。

    “下官想，把王爷推出去。  ”尚同良郑重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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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九碗 王轼权知吏部事 朱武醉酒授机宜

﻿    第十一桶 第三百零九碗 王轼权知吏部事 朱武醉酒授机宜

    封建时代，家天下，皇帝虽然至高无上，执掌生杀大权，但毕竟皇帝只有一个，而国家大事，繁琐复杂，他无论如何也管理不过来。  于是就有了种种乱象，如果后宫干政，就会导致朝政混乱，滥杀乱捕。  如果大臣专权，就会让皇权旁落，甚至篡位自立。  但前面两项，都比不上宗室参政来得厉害。

    宗室，就是皇帝自家人，又特别是他的兄弟们。  从前帝王打下江山，为了让自己家能够世世代代坐拥天下，就分封兄弟儿子们到各地镇守，叫藩王。  但这样一来，就很容易形成割据势力，对皇帝构成威胁，最著名的就是西汉“七国之乱”。  所以从汉武帝起，就用了“推恩令”这一办法削藩，后代都记住这个教训，不让宗室参政。

    可现在，尚同良又提出要把威王推到台前，顶上风口浪尖，莫非精明如他，也不记得这些往事了？非也，尚同良不是不知道利害关系，而是比较之下，宁愿冒着割据的危险，也不愿意让皇权旁落，让大燕江山落在女人手里，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异族。

    他之所选中威王，大概是因为实在没有可挑之人，先帝五位皇子，两个还小，一个作了皇帝，一个跟耶律南仙来往密切，剩下一个，就是王轼了。  这其中还有一层原因，王轼与王战两兄弟，从小相伴，感情深厚，正所谓兄友弟恭，由他出面比较合适。

    建康二年五月。  尚同良一改往日从不拉帮结派的作风，联合十余位大臣上奏，称威王殿下处事干练，英勇果敢，当出山辅佐圣上，共保王氏江山。  天下都知道，宗室不能干预朝政。  这道联名奏章一出，就引起了很大地争议。

    反对者有之。  赞同的也不少，而王战自己，原本就有意把王轼捧起来。  无论兄弟手足，还是满朝文武中，他最相信的，就是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  本来苦于没有借口，现在正好。  大臣们自己提出来了，哪有不准之理？

    可问题随后就来了，圣上不止一个弟弟吧？大燕国也不止一个亲王吧？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那王轼是先帝的血脉，王皓就不是么？再加上这两位王爷年纪相差不大，都已成人成才，要参政，大家一起来。

    这事闹到后来，没法收拾。  尚同良这边只认威王，另一些大臣拉着英王不放。  王战没了主意，迟迟决定不下来，最后索性把这个问题推给耶律南仙，去征求她的意见。

    “孟太妃到，英王殿下到。  ”耶律南仙寝宫前。  孟太妃领着英王王皓，来拜会耶律太妃。  王钰还在的时候，后宫还避一下嫌，现在都大胆起来，也不忌讳什么，时常走动。  如今皇太后赵出云作了后宫之主，实在震不住局势。

    一进宫里，王皓对着耶律南仙就跪了下去，十分恭敬，口口声声说感谢庶母地提携帮助。  耶律南仙很是高兴。  扶起了他。  就命太监奉上番邦进贡的果品，三人坐了下来。

    这孟太妃母子来。  当然不会是为了吃这点东西，没多久，孟太妃试探着问道：“姐姐，我听说朝里有大臣撺掇圣上，要把威王捧出来？”

    耶律南仙啃着香瓜，听她这么问，放了下来，轻轻擦了擦嘴，笑道：“你消息倒是通灵嘛，看来当年孟相爷给你们娘俩打下了好底子啊，朝上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

    孟太妃一时无言以对，讪讪地笑着，王皓接口道：“太妃，母妃知道消息，也不过是后宫的娘娘们平时没事，闲话家常时听来的。  真真假假也闹不明白，只有太妃您才知道个中深浅。  ”

    耶律南仙闻言笑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得嘴这么甜？说说看，你想干点什么？”

    王皓还没说话，孟太妃倒抢先发言：“姐姐，看看朝里有没有要紧的位置，中书省没缺的话，要不尚书省也行。  ”

    耶律南仙白了她一眼，哼道：“你倒想得美，执宰机构是那么容易进的？现在三省都被那些跟随先帝的老家伙们占满了，连根针也插不进去，只能在六部想想办法。  ”

    孟太妃微皱眉头：“六部？皓儿怎么说也是亲王，先帝地爱子，姐姐你也知道的，当初若不是尚同良这老不死的从中作梗，现在有王战什么事？”

    耶律南仙脸立马拉了下去：“我说你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这话也能乱说？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另请高明吧。  ”

    那边娘俩一时错愕，赶紧赔笑道：“姐姐别气，这不没外人么？行行行，我不胡说了，如果六部的话，兵部吏部这样的要害衙门还成，换成其他的就委屈了点。  ”

    耶律南仙气极反笑，也不与她一般见识，略一沉吟，随即说道：“吏部尚书自李纲调到辽东担任总督之后，一直缺着，吏部侍郎在主事。  李纲现在倒是回来了，却又作了门下省地长官。  我听说圣上有意把吏部交给威王去管，兵部一直是韩世忠把持着，谁也甭想进去，那是最要紧的衙门。  这么一算，也只有户部还成，许柱国死后，几任户部尚书都干不长，索性让皓儿去管户部吧。  ”

    “户部？那不就是个管家么？那钱都是国库的，也不是咱自家的。  ”孟太妃似乎不太满意。  怎么也想不通，孟昭当年何等的贤明，连先帝都怕他几分，怎么生个女儿这德性？

    “我说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让皓儿去管户部，你还指望着他把国库的钱全搬你永福宫去？这只是让皓儿从台后走在台前，先把脚跟站稳了再说。  你明白吗？再说了，这事成不成还说不定，尚同良别看八十多岁了，硬气得很，他是先帝指定地顾命大臣，外事不决问林冲，内政不决问尚相。  皇帝不敢不考虑他的意见。  ”耶律南仙实在觉得跟这孟太妃说话太吃力，这种人。  根本不足与谋。

    孟太妃突然恨恨的错了错牙：“尚同良这老匹夫，当年与我父同殿为臣，如今全然不顾旧情，处处与我们作对。  找个机会，定要整治他。  ”

    “整他？你小心狐狸没打着，惹得一身骚。  别看他平时低调，这次要捧威王。  他摇旗一喊，十几位要害衙门的重臣群起响应，这老头有些手段，别去招惹他。  ”耶律南仙教训道。

    “那怎么办？如果他不点头，皓儿岂不是站不上去？”孟太妃问道。

    “哼，他不是想捧威王么？可朝中有大臣反对，皇帝决定不了，还来问我的意见。  他如果挡着皓儿。  我也会把王轼挡回去。  都是先帝血脉，看他怎么说。  ”耶律南仙冷笑道。

    五月中旬，尚同良再次上奏，力主威王参与朝政，另一头拱出王皓，想逼尚同良让步。  老人家似乎发了狠心。  誓死要保王轼出山，又坚决不同意捎一个王皓上。  金殿之上，吵得不可开交，王战哪边也压不下去，干脆扔下朝政，埋头去整理他的诗集。

    耶律南仙看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暗中授意王皓，亲自登门拜访尚同良，执礼甚恭，好话说尽。  尚同良也感觉到。  如果王皓没占到一个位置，威王也捧不起来。  思之再三，只能作出让步。  但仅同意王皓带一个“参知政事”的头衔，不能插手中央机构。

    六月，双方都作出妥协，王战下旨，命王轼王皓参与朝政。  因几代以来，宗室都不能干预政治，只有前宋时期，为了牵扯先帝，曾经把康王赵构拜作河北兵马大元帅。  如今，想启用王轼，必须师出有名，名正方能言顺。

    再三斟酌，王战给王轼封了一个头衔，叫“参知政事兼权知吏部事”，权知，就是暂时代理地意思，这样于“宗室不得干政”的祖训也能勉强掩人耳目。  同时，又赏英王王皓“参知政事”头衔，可以参与御前会议，有发言权。  孟太妃得知情况后，大为不满，原来她还想着，户部管着国库，银子怎么花，户部可以作主，也算是优差，现在搞一个什么莫名其妙地“参知政事”，谁稀罕这么一个空头衔？凭什么王轼那种武夫，都可以坐掌吏部？而我地儿子连他都不如？他母妃当初可只是童太后地丫环！

    “本王的好日子到头了。  ”王轼站在原来地城西校场，现在的京师武备学堂操场上，感慨万分。  本来人发感慨，应该是语重心长，或者情绪低落，可这位的语气怎么听也象是意气风发，正准备大展拳脚。

    “王爷，您说哪里话？圣上如此器重，王爷正可一展平身所学，这是好事啊。  ”李顺喜从旁劝道。

    王轼轻笑一声，没有言语，举目四望，这武备学堂是他求学三载之地，此间地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现在回想起从前在这里求学的日子，还情不自禁的脊背发凉。  武备学堂的严格，已经可以用残酷来形容。  知事官朱武，学生们对他是又敬又怕，王轼一直不太明白，似朱武这等才学本事，为何得不到先帝重用？

    这时，一队生员列队从他们身边跑过，这些未来的军中骄子们看到王轼，大感意外，这不是头一期毕业的王兄么？怎么还没有下放部队？他们不能开口讲话，王轼微微颔首，面露笑容，算是跟这些学弟们打了招呼。

    正感慨时，忽见朱武领着一班武备学堂官员朝这面过来，王轼遂迎上前去，未及开口，朱武已经率领众人拜道：“不知王爷驾临，恕罪。  ”

    “哎，知事一向不喜客套，如今怎么也学起这般官样文章来？”王轼伸手示间他们起身，一边笑道。  这朱武虽然掌管着大燕最高军事学府，可仍旧保持在军队中养成的习惯。  最不喜官场那套往来逢迎，今日却一反常态。

    “王爷明鉴，当初您是武备学堂学生，一视同仁，自然不用客套。  如今您是上峰，下官自然应该尽到礼数。  ”朱武严肃地说道。

    王轼笑而不语，那朱武背后一班官员见了王轼。  心里不免打起小鼓，三年前他在此地求学。  可没谁知道他是先帝的皇子，这个玩笑开大了。

    “咦，怎么了，诸位大人，这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呐？严教头，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王轼盯着朱武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官问道。

    “这。  这，多谢王爷关怀，一切都好，都好！”那人似乎不善言辞，说这么一句话，脸涨得通红。  他可是这武备学堂里骑术总教头，王轼当年没少吃他的苦头。

    “哈哈，本王可是清楚的记得。  当初骑术不过关，严教头罚本王在马棚里睡了一夜，后来同窗们说本王身上的马粪味半月不曾消散。  ”王轼哈哈大笑，提起了这段往事。  严教头嘿嘿笑着，不知如何回应，在场众人全都哄笑起来。

    王轼此来。  倒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来选人。  武官地选拔虽然不归吏部管，但最近京师附近几个府县，掌管治安地官员出缺，从前都是选拔文官充任，王轼这次想在学员中选几个有用的。

    忙完了公事，王轼没有着急着走，而是与武备学堂地官员们一起，再吃了一回大锅饭，喝那京城百姓自家酿的米酒。  宾主尽欢。  散席之后。  众官员各回本职，王轼独与朱武留下。

    残汤剩饭。  酒壶半空，那学生饭堂里，只剩下三人。  王轼朱武相对而座，李顺喜在旁边伺候，不时替两人添酒。

    “先生，还记得本王毕业时，您授于我天子剑，告诫我守弱。  当时本王不太明白，这两年经历的事情多了，渐渐悟出一些道理来。  今日特来请教先生。  ”王轼喝酒上脸，一片通红，但眼神却并未迷朦，反而格外犀利。

    朱武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笑道：“君子不惧死，而畏无礼，小人可欺天，而避实祸。  王爷只要抱持着守弱之心，将来不可限量。  ”

    王轼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接着问道：“现在本王还需要守弱么？”

    朱武没有回答，看了一眼李顺喜，王轼会意，对其说道：“你去四周巡视一番，任何人不许进来。  ”李顺喜领命而去。

    朱武待他走后，方才言道：“听王爷的意思，不想再守弱了？”

    “不错，近来时局多变，朝中暗流涌动。  我往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既然天子点了我的将，让我出来参政，该做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少。  ”王轼言下之意，就是表明自己不想再低调下去，既然出山了，就要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朱武不假思索地说道：“既然如此，王爷何必问下官？您在武备学堂时，下官应该说过，兵无常势，水无常态，不必一切都按步就班。  虽然周旋退让，为求大胜，然而逢敌亮剑，也不失英雄所为。  ”

    王轼大受鼓舞，朱武的意见与他不谋而合，与其碰杯，一饮而尽，豪气万丈地说道：“既然先生也是这么说，那本王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朝中某些人，以为先帝不在了，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哼……来，先生，本王敬你一杯。  ”

    半壶酒见空，王轼又命人取来，师生二人开怀畅饮，大有一醉方休之势。  又喝下一壶，他偷偷打量，见朱武已经有八九分醉意，这时才试探着问道：“先生，本王若想匡扶朝政，重立体统，当从何处下手？”

    朱武已大醉，似乎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是兵部下属机构四品官员，打了一个酒嗝，将面前的杯盘碗盏统统推开，将一个空盘放在中央，又将几个酒杯放在四周，接着对王轼说道：“王爷请看，这是武备学堂最基本的战术，您一定认识。  ”

    王轼看了一眼，回答道：“这是围点打援。  ”

    “不错，作战地最终目的，就是这个‘点’，但如果你不把四周的‘援’打掉，他们就不会不停的坏你的事，给你制造麻烦。  如果把这些‘援’全部消灭，这个‘点’就是空城一座，手到擒来。  况且，现在还没有形成八方支援的态势，王爷此时下手，正是时候。  ”朱武醉熏熏地说道，殊不知自己已经在妄议朝政。

    王轼大喜过望：“先生见教得是，本王记住了。  公务繁忙，就不再叨扰，告辞。  ”

    “恭送王爷。  ”朱武起身，却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看着王轼离开饭堂。  他却突然清醒了，望着得意弟子的背影，摇头叹道：“战术虽然正确，可王爷似乎忘了，这场战役的指挥者，并不是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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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碗 政事堂慷慨陈词 攻吐蕃誓保国土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碗 政事堂慷慨陈词 攻吐蕃誓保国土

    青海湖，地处高原，千万年来这里没有留下多少人类的足迹。  高原的人民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在唐代以前，中原地区对这片土地一直缺乏认识，到了吐蕃王朝建立，唐帝国与吐蕃赞普联姻，内地的人民方知此地。

    至宋代，吐蕃陷入分裂，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互相争战，其中六谷部因得到中央朝廷的支持，渐成统一之势。  然王钰创立大燕帝国，在付出昂贵的代价之后，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平定吐蕃各部。  青海湖被鲜血染红，王钰取“碧血青天”之意，命名为青海。  可他没有来得及把这占大燕帝国四分之一的领土安排好就去世了。  留给了继承者一个摊子，这个摊子是好是坏，众说纷纭，至少当时天下人都认为是个烂摊子。

    当时决定攻打吐蕃，举国反对，王钰还是做了，一直到他死后，争论还是没有结束。  争议的焦点就在于，这片土地对国家终究有没有用？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把吐蕃打垮，值得吗？

    天空碧蓝，一尘不染，青海湖还保持着亘古以来的模样。  当年的战场如今青草片片，战死的忠魂埋骨于地下，再也看不出征战的痕迹。  一队约数百人的燕军士兵巡逻在湖边，先帝攻下吐蕃以来，班师回朝，留下数万川滇军队镇守此地，这支部队是在例行巡逻。

    在高原上呆得久了，将士们似乎也适应这里残酷的环境。  想当初刚入高原时，多少人连走路都成问题，几十斤地铠甲穿在身上，如同大山一般沉重。

    “管营相公，前面有情况！”走在前头的士兵突然大声喊道。

    “戒备！”管营立即下令，让部队排开阵势，以防有变。  可当他看清楚情况之后。  纵然上阵日久，仍不够心惊胆战。  正前方，一片人潮以同崩海啸之势向他们袭来。  其兵力之多，难以估算，恐十倍于我军。

    “管营相公，我部不过二百人，对方数十部于我，不如暂退。  上报卫所。  ”部下建议道。

    管营很年轻，才十几岁模样，见敌势大，眨眼将至，沉稳的说道：“先帝征讨吐蕃时，一再言明，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今吐蕃反叛，若不战而退，有辱先帝神威，罪莫大焉。  你带十骑，飞报卫所刘将军，我即战死于此。  ”

    言毕。  拔刀出鞘，身先士卒冲向敌人，三百勇士面对数十部的敌人，全无惧色。  但转眼之间，他们就被敌人潮水一般的进攻所淹没。  青海湖边，再起狼烟。

    快马飞入北京，红翎信使一路疾驰，直奔兵部。  不多时，兵部尚书韩世忠匆匆而出，坐上官轿。  向皇宫而去。  时天子王战正于天章阁会汇朱熹。  张思继等人，讲授理学。  谈论诗词，闻韩世忠紧急求见，他却真听得兴起，不忍离去。  遂命人将韩世忠引入天章阁。

    “陛下！陛下！”一踏进天章阁，韩世忠就叫了起来。

    王战高坐于上，闻言说道：“韩爱卿不可喧哗，且稍待片刻，朕听完再讲。  ”韩世忠一愣，只得退在旁边。  下首，朱熹旁征博引，口若悬河，王战微露笑容，听得极为出神。  而韩世忠紧紧握着前线战报，数度欲开口奏事，然天子全无兴趣。

    好不容易等到朱熹讲完，天子拊掌称赞，又说一阵，方才想起韩世忠还在旁边，遂问道：“韩爱卿何事？”

    “陛下，吐蕃反叛！”韩世忠急步上前，呈上战报。

    王战脸上笑容凝结，朕刚刚即位，怎么就遇上这等事？忙取过战报，展开读来，方知二十天以前，燕军巡逻部队在青海湖边，遭遇吐蕃叛军，一位管营殉国，所部二百余士兵全部战死。  现在，叛军多路出击，吐蕃北部战事刚起，南面纳木湖畔，上万叛军正急攻吐蕃政治中心，逻些城，守军将领飞马向朝廷告急。

    原来，吐蕃六谷部刚刚要统一高原，被王钰横插一手，当时慑于王钰的威望和燕军的勇猛，表面上表示了归顺，遵从中央朝廷地统治。  后闻王钰殡天，没有了顾忌，反心再起，遂于日前发动叛乱。

    “这如何是好？朕方登大位，就横遭兵祸，恐非吉兆啊。  ”王战望着战报，为难的说道。

    “陛下，吐蕃反叛乃人祸，并非天灾，当从速召集大臣商议对策。  ”韩世忠提醒道。  王战这才如梦方醒，忙命沈拓宣旨，召三省长官及参知政事们参加御前军事会议。

    当时王轼正在吏部大堂，会见这科新中地进士们，择其优良者，初全国各省，府，县出现的空缺。  说起这科来也真怪，很多新科进士夸夸其谈，吹得天花乱坠，恨不能将平生所学全部展示在威王殿下面前，希望能补到一个实缺。  但一问其如何作官，如何施政，却只能笼统的说个大概，完全没有详细计划。

    王轼大笔一挥，十余位进士再等下次出缺，这等腐儒只会空谈误国，如果放到地方上去作官，不但不能为民请命，为朝廷分忧，恐怕还会祸及自己。  此时，吏部侍郎提醒他，这些进士都是天子门生，圣上钦点，威王大笔一挥倒是容易，不怕圣上不高兴么？

    “圣上不高兴，无非就是申斥于我，至多免我职权，百姓不高兴，就会象四川一样，到时候谁去收拾？”王轼不听劝告，将那空谈的进士们一笔勾去。

    这时，下属来报，宫内太监宣旨，圣上急召威王入宫参与御前军事会议。  王轼吃了一惊，军事会议？蒙古作乱了，不会这么快吧？难道恩师韩毅的预言成为现实了？当下不敢逗留。  忙交公务交于副手暂时处理，急忙赶往宫中。

    政事堂内，皇帝，三省长官，以及带有“参知政事”“参知机务”头衔地大臣们已经就坐，但会议还没有开始，圣上执意要等威王千岁到了以后才开始商议。

    王轼匆匆而入。  未及行礼，王战已经叫道：“威王不必多礼。  坐吧。  韩爱卿，把事情大概说一下，让诸位大臣们心中有个数。  ”

    王轼虽贵为王爵，但这政事堂不比其他地方，所以坐在三省长官之后，方一落座就听到韩世忠说了一句：“上月初八，吐蕃反叛。  朝廷各路官军遮掩不及……”略一停顿，还是安坐下去。

    待韩世忠讲完，王战问道：“吐蕃反叛，攻打甚急，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大臣们一时无言，说老实话，吐蕃是因为先帝好大喜功，努力想要拓展疆域才结下梁子。  现在先帝不在了，烂摊子留给当今圣上来收拾，可真是头疼得紧。  如果说派兵征伐，会不会又是一个十五年大战？这样的话，国家可吃不消。

    “怎么了？难道没有一点办法么？”王战见大臣全不言语，稍感失望。

    此时。  参知政事，文华殿大学士吴弼起身说道：“陛下，臣闻吐蕃乃不毛之地，人民尚未开化。  先前吐蕃诸部互相攻打，以至千疮百孔，朝廷收之无益。  以臣愚见，莫如放弃，命驻守吐蕃地军队全数撤回，以节省军费开支。  ”

    王战听完没有表态，他不想打仗。  可如果就这么放弃先帝用了十五年时间才征服的吐蕃。  恐怕会遭人议论，也对不住父亲在天之灵。

    “正当如此。  陛下，吐蕃虽然土地辽阔，但物产稀少，人口不多，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  放弃正是上上之策，也会免除不少麻烦。  先帝攻下吐蕃时，欲在此地司仪行政，可没有官员愿意到那不毛之地任职，朝廷守军也是叫天连天，不能适应。  臣同意吴大人的意见。  ”门下侍中李纲也表示了赞同。

    王战犹豫，作难道：“可吐蕃是先帝耗费十五年时间，动用数十万大军才收得，就此放弃，恐遭天下人非议啊，朕也不愿作那不孝之人。  ”

    “陛下，岂不闻祖宗不足法，天灾不足惧？此一时，彼一时也，情况不同，对策也应该相就的改变，岂能墨守陈规，一成不变？再者说，先帝执意攻打吐蕃，本就不对……”监察御史话未说完，被王战一口打断。

    “就事论事，不要扯到这些，更不允许批评先帝。  ”

    议来议去，意见几乎一边倒，没有一个大臣说要留住吐蕃的，就连尚同良也沉默了。  他虽然不表态，可当年带头反对攻打吐蕃地人就是他，也正是因为如此，吴弼才被王钰提升为尚书令，因为吴弼这个人很好用，言听计从，又善于体察圣意，他一上台，就开始压制尚同良等人的意见。  可当年极力赞同地他，如今又是第一个跳出来说应该放弃吐蕃。  尚同良等人冷眼旁观，均不齿吴弼地为人。

    王轼一直没有说话，坐在他对面的英王王皓好象事不关己一般，两兄弟偶然目光相遇，也马上弹开，形同陌路。

    “威王，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办才好？”天子突然问道。

    王轼颇感为难，政事堂议事，还是头一次这样意见一边倒，如果自己聪明点，就随大流，赞同他们的说法，也省得挑起对立，可是……

    左思右想，他站起身来，却没有先发表意见，而是拱手向韩世忠问道：“韩公，本王请教一下，攻打吐蕃，用了多少年，花费多少银子，损失了多少兵力？”

    韩世忠也客气的起身，略一思索，回答道：“前后断断续续，共计十五年，军费超过三千万两，川军滇军以及兰州军，共阵亡十四万余人，伤者无数。  如果再计上伤亡军人的抚恤，这笔开支，就有些吓人了。  ”

    王轼点了点头，这才对皇帝说道：“陛下，高祖武皇帝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打下吐蕃。  现在有人说要放弃，这不合适吧？”

    所有大臣顿时感到不可思议，威王今天吃错药了吧，居然独自一人站出来反对？尚同良听到王轼地意见之后，心头开始着急，威王实在不应该这个时候出来挑起矛盾，这会无论是皇帝。  还是大臣，两面不讨好。  还是太年轻了。  没有政治经验。

    王战顾虑的也是这个，听弟弟如此说，自言自语道：“是啊，先帝在天有灵，若知道朕放弃了吐蕃，恐怕也会责怪朕败家的。  ”

    “陛下，话不能这么说。  高祖武皇帝攻打吐蕃，乃是受了奸臣蒙蔽，一时失策。  难道因为犯这个错误的代价太大，就要错误一直持续下去？这不是讳疾忌医是什么？”吴弼投机取巧，明知圣上不喜欢别人批评先帝，索性推说当初王钰是受了奸臣鼓惑。  不过当初极力鼓动的那个奸臣，好象就是他吧？

    王轼马上抓住这个机会，反唇相讥道：“吴大人。  暂且不说所谓当初蒙蔽先帝的是谁，也不说你的意见对与不对，本王想提醒你，你现在地主张，是要我们放弃小半个国家，吐蕃占大燕领土地两成五。  两成五，各位。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了，还不说对不住先帝，就连那前后十四万为国捐躯地烈士，怎么告慰他们？怎么对他们地后代交待？他们祖辈父辈浴血奋战，把命都搭上了，才打下这么大地领土，现在朝廷要放弃。  吴大人，你不怕以后在外行走，被忠烈的后代指着脊梁骨骂吗？”

    吴弼面露惭色。  尴尬至极。  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臣地主张。  乃是为大燕江山社稷着想，至于个人荣辱，那，那不是臣所考虑的。  ”

    其他大臣听了威王一席话，第一反应就是，威王今天跟以前不同，这言辞犀利，针锋相对地风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位为官多年的老臣。

    尚同良起初还担心皇帝不满，但暗中观察，威王殿下高谈阔论之际，皇帝一直含笑关注着他，而且频频点头，一片骄傲之色。

    “陛下，先帝排除万难，打下吐蕃，一定是有他的考虑在。  而且先帝说过，一个人再长也不过活个一百多年，可国家民族还要继续前进，不能因为一时的得失，就不顾今后千百年的民族利益。  试想一下，如果现在朝廷放弃了吐蕃，一千年后，后代子孙会怎么评价我们？当年，石敬塘认契丹皇帝作父，自称儿皇帝，割让了幽云十六州，被骂了快三百年，前宋百年积弱，虽然有皇帝的失德，但罪魁祸首，就是此人。  至今民间提起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们不能做这种既对不起先人，也有愧于后人的事情。  ”王轼苦苦进谏，听得王战冷汗连连，他说完之后，王战整个脸色都变了。

    对大臣们说道：“威王所言极是，放弃国土，这是遗臭万年，要背上千古骂名地恶事，朕决不能这样做，否则，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先帝？”

    大臣们一听，都向王轼投以责难地目光，明明圣上就有意放弃吐蕃，就威王这么慷慨激昂的一说，全变了主意。  尚同良暗暗着急，威王年轻气盛，这样做，既讨不到皇帝地欢心，也得罪大臣，实在里外不是人。

    “威王千岁，下官请教一句，既然不放弃。  那现在怎么办？吐蕃叛军一拥而起，势头正旺，参加过攻打吐蕃的将领一直有怨言，现在谁还肯去领军征讨？”吴弼突然问道。

    王轼到底是武备堂出身，标准的军人风范，一听这话，立即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选择地权力，朝廷命令一下，军人就应该一往无前，挑三拣四的话，他有什么资格带兵？如果没有人愿意去，本王虽然年少，为国尽忠也不甘落于人后，我去！”

    尚同良急得差点站起来，这威王越说越不靠谱！带兵打仗是儿戏么？你以为是你在宫里拎几头胖熊来揍这么简单？再说了，你去带兵打仗，那让天下将军们的脸往哪儿放？朝廷没人了么？

    王战一听，也吓到了，连忙劝道：“二弟，不可胡说！岂能让你去冒这风险？就算要打，燕军能征惯战之将。  数以百计，还能没人？罢了罢了，今日就议到这吧，朕考虑考虑。  ”说毕，离席而去。

    大臣们起身准备出宫，不论是谁，临走的时候都不先忘看王轼一眼。  再看尚同良一眼，心思今天这局面。  不会是这两人事先安排地吧？可尚同良是死硬的反战派，不太可能吧？

    出得宫来，王轼黯然无语，他感觉到孤立无援，没有人帮助他，就连一向敬重的尚相，也三缄其口。  想干点事情，何其艰难啊。

    “王爷留步。  ”背后，尚同良急声叫道。

    “尚相。  ”王轼回过身来，拱了拱手。

    “唉！”尚同良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目视王轼问道：“王爷今日何故如此？你难道没看出来，圣上不想打仗，大臣们也顺着他的意思在说吗？”

    王轼面无表情：“本王知道圣上不想打仗。  ”

    “那既然知道，王爷何必挺身而出。  两面不讨好？就算圣上爱护王爷，不加责备，可你今日和所有大臣对立起来，日后还怎么共事？王爷不要忘了，你现在管着吏部，不比从前了。  ”尚同良苦口婆心的劝着。

    这句话倒激起王轼地脾气。  笑道：“难道因为怕得罪人，本王就什么也不说？凡事机关算尽，处处小心？而且本王并没有说错，放弃国土，这是要遭千秋骂名地。  ”

    “话是不错，可王爷你有对策么？”尚同良见王轼听不进去，反问道。

    “当然有，本王学的就是这个。  ”王轼说完，躬身一揖，扬长而去。  尚同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威王是他捧出来地。  可现在却不听他的劝告。  不过尚同良到底是位贤臣，他想到的。  不是威王挑衅他的德高望重，而是察觉到，威王是个有主见的人，坚持自己的想法，毫不妥协。  这虽然在政治上是极不聪明的，但至少说明这个人不是个软骨头。  政治经验不足，可以慢慢学，要是天生软骨头，谁也救不了。

    泰安宫

    王皓正在向耶律太妃和孟太妃汇报自己第一次参加御前会议地情况，议的是什么事，大臣们是什么样的态度，说了些什么话，皇帝是如何表的态，一一说明。  特别是威王驴脾气，跟所有人对着干的事，他更是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

    “最有趣的就是，二哥明明看到所有人都持一种意见，偏偏要表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大发议论。  说什么这是既对不起祖先，又对不住后人的事。  把局面搅得一团糟，圣上都气了，宣布终止廷议，离席而去。  ”王皓说得唾沫横飞，津津有味。

    孟太妃听完，拍着儿子地肩膀笑道：“王轼就是那么一个蠢货，你想想看，成天舞刀弄枪的人有什么脑袋？他还以为自己很威风，殊不知，既得不到圣上的欢喜，也开罪了大臣，以后他的日子就难过了。  ”

    耶律南仙听完之后，半晌无语，见那母子二人欢天喜地，好象王轼犯了重大失误一般，于是问道：“那英王你今天说了什么？”

    “我？”王皓眨了眨眼睛，“我什么也没有说，大家都持一种意见，本王何必多费口舌？”

    “就是，皓儿打小聪明，这种时候多说什么？看那王轼出丑就行了。  ”孟太妃十分得意。

    耶律南仙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问道：“威王那里慷慨陈词的时候，你一个字也没有说，这还叫聪明？不管王轼说得对不对，至少他给所有人都留下印象了，说明他是个有想法的人，大臣们就算不赞同他地意见，也会佩服他的胆气。  你呢？你在那里当摆设！你参知政事的头衔是挂着好玩的么？”

    王皓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孟太妃一见，开始护短：“哎呀，姐姐，象今天这种情况，皓儿能说什么嘛？”

    “你那时候就应该站出来，和你二哥针锋相对，吴弼他们自然会替你帮腔。  我听来听去，倒是你二哥力挽狂澜，把所有大臣的意见全都打压下去了。  这事情皇帝如果决定动武，就是你二哥一手促成的，那时候主战地将军们都会记他的情！你不要忘了。  你二哥是武备学堂出身！他提出自己去带兵，如果这事成了，会后患无穷！你知道他有多少同门师兄弟在军中担任要职么？”耶律南仙越说越气，真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王皓被吓怕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孟太妃也开始着急，苦着脸问道：“那。  那姐姐，事情已经这样了。  没有补救的办法么？”

    “你不是说你儿子打小聪明么？咱们英王殿下应该有办法啊，问我作甚？”耶律南仙冷笑道。

    孟太妃一时语塞，半晌之后，讨好的笑道：“姐姐，你肯定有办法，王轼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能扭得过你？先帝还在地时候。  就时常夸奖姐姐，是女中豪杰……”

    “行了，不用拍我马屁。  这个局一定是尚同良和威王勾结事先设好地，不过他们想得太简单了，其一，皇帝很看重他的弟弟，不可能放威王出去。  其二，这仗打不打。  皇帝决定不了，他还得来问我。  其三，王轼帮了我地忙。  ”耶律南仙颇为自得的笑道。

    孟太妃母子就不明白了，王轼怎么会帮我们？他与王战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十分亲近。  如今正是他们春风得意之时，不打压我们已经要烧高香了。

    见他母子二人一头雾水地模样，耶律南仙说道：“英王想要立足，朝中自然是要有人支持的，现在吴弼一班人马在帮你。  可中央枢纽有人还不行，毕竟山高皇帝远，军队还要有人支持你才行。  可现在大燕一百多万军队，全是先帝一手打下的底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王轼力主镇压吐蕃叛军。  这倒是个机会。  ”

    “姐姐的意思是。  趁这个机会，拉拢军中将领？”孟太妃问道。

    “拉拢？你拉拢谁？现在谁去领军平叛还没有决定呢。  ”耶律南仙白了她一眼。

    “那怎么说是个机会呢？”孟太妃又问道。

    “你不懂。  正是因为没有决定人选，所以才是机会。  大燕十几个卫戍区，全都有人了，可吐蕃这块还空着，如果朝廷要动武，势必会挑选得力干将，而且极有可能节制四川，云南，陕西三省军队，那就是二十多万人马，那就是西南半壁江山。  如果这个人，由我推荐出来……”耶律南仙语至此处，没有再说下去。

    孟太妃放大眼睛看着耶律南仙，用手巾捂着嘴惊讶的说道：“那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咱们皓儿在军中也有支持者了！”

    “不错，可问题是，这个人选一定要能服众，在军中要有威望，普通人坐不上去，现在让我为难的就是让谁去节制这三省军队。  ”耶律南仙摇了摇头。

    此时，英王插话道：“太妃，朝廷制度，作战状态下，委派的将领都是临时性，战争一结束，兵权就收回。  林冲当年就担任过河北兵马大元帅，但金国一灭，他也回归本职，这样一来，不是白忙一场么？”

    “总算这一次你说到了点子上，没错，朝廷是有这样地制度。  可战争不结束，兵权不就一直在么？”耶律南仙笑道。

    王皓一时不解：“吐蕃也就那点本事，仗着地利与燕军周旋。  可十几年来，燕军已经渐渐适应了，恐怕动起手来，没多久吐蕃又垮了。  ”

    “你怎么就不开窍？仗怎么打，又不是皇帝决定的，那是指挥将领的事，他不让战争结束不就行了？”耶律南仙点拨道，王皓恍然大悟，耶律太妃果然不同凡响，可这手也太黑了吧？拿国家利益去冒险，难道朝里大臣都是傻蛋？

    次日再议，吴弼等几位大臣突然改换口风，一致赞同发兵吐蕃平叛。  都说威王殿下一席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如黄钟大吕，警醒世人。  国家疆域，寸土必保，否则，上有负于先人，下愧对于后世，要招千古骂名的。

    王战本来不喜欢打仗，但经过威王一闹，动摇起来，现在吴弼等人又改了口风，他更加拿不定主意，毕竟他没有碰到过战争的经验。  战争最考验一个帝王的才能，因为战争不是独立存在地。  牵扯到政治，经济等诸多方面，如何调度得当，以最小的损失，保证最大地胜利，是门大学问，中国历史上能做得尽善尽美的。  也没有几个人。  王战应该不会成为这其中之一。

    “圣上驾到！”沈拓那尖锐的声音在泰安宫回荡着。

    太监宫娥哗啦啦跪倒一片，王战直入宫内。  正碰上迎出来的耶律南仙，遂拱手道：“朕今日特来探望太妃。  ”本来中国古代，妾在家族中没有什么地位，更何况老爷已经去了，儿子在当家，成为庶母的妾就更加不用提了。

    不过耶律南仙是个异数，首行他极得高祖武皇帝地信任宠爱。  其次对大燕立有汗马功劳，再次，她地亲弟弟，就是现在大燕最重要地藩属，西辽国王。  就这三条，即便是皇太后赵出云，也要对她另相相看。

    “陛下政务繁忙，还能有这个心意。  愧不敢当，请座吧。  ”耶律南仙命人奉上茶水。

    王战落座，喝了一会儿茶，不知语从何起，耶律南仙一见，主动问道：“莫非陛下遇到了什么难处？尽可说来。  老身替陛下参谋一二。  ”

    正中下怀，皇帝轻咳两声说道：“是这样的，吐蕃余蘖日前作乱，袭击官军，攻占城镇。  朝廷商议数日，有说战的，有说和的。  朕一时拿不定主意，太妃早年随先帝四处征伐，熟悉军务，所以朕特来讨教。  ”

    耶律南仙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问道：“陛下可曾听说过。  祖宗基业，寸土必保这句话？”

    “这是自然。  怎么？太妃也主战？”王战听出来弦外之意。

    “吐蕃虽然地广人稀，但雄踞中原西部，千百年来，不通外界，人民不服教化。  高祖武皇帝动用数十万军队，费时十五年方才收服，陛下可知道这是为什么？”耶律南仙问道。

    王钰征吐蕃，是本着替后世国人减少麻烦，在这个时代就要把吐蕃纳入中央朝廷的直接管辖，王战从小生在这个时代，哪里能够体会他父亲的苦心？

    遂直言道：“朕实不知。  ”

    “陛下真诚实君子也。  先帝有个宏愿，要将中原文明，远播四方，所以他接连不断的发动征战，一则巩固大燕统治，二则开拓疆域，三则传播文化。  吐蕃这么大一片领土，先帝岂能放弃？攻打吐蕃，代价很大，如果放弃，岂不是白打了？再说，现在吐蕃作乱，不过是垂死挣扎，陛下只消点一员上将，带大军征讨，必定望风披靡。  ”耶律南仙建议道。

    王战频频点头，照这么说来，先帝倒是用心良苦，可这打仗是要花钱，要死人地，前番十五年，耗费甚巨，如今国家财力刚刚好转一些，恐怕承担起来有些困难。

    当他把这些担心告诉耶律南仙时，后者却笑道：“这有何难？现在大燕军队一百一十多万，其中马步军占八成，水师占两成。  可这两成的水师部队，却占用了马步军一半地军费。  说句实在话，水师是各兵种中，最华而不实，最没有用处地。  水师自成立之时起，没打过什么仗，大多是在近海航行，保护商船。  现如今，大燕海商们，都有能力自保，何必朝廷穷操心？如果陛下感觉到财政上有困难，不如裁了水师，省下来那笔军费莫说吐蕃之战，就是再打下大燕目前这么一片领土，也绰绰有余。  ”

    王战茅塞顿开，大喜道：“太妃之言，甚合朕心，若能裁掉水师，省下来的军费当是一笔庞大地数目，供应平叛，当无大碍。  ”略一停顿，又作难道：“可当由何人领军征讨？又发何处兵马？这些……”

    耶律南仙端起茶杯，揭开杯盖，轻轻荡着茶末，笑道：“这就不是我能乱说的，否则朝里就会有人乱发议论，反而不妙。  ”

    “太妃不必顾忌，朕诚心请教。  ”王战再三说道。

    耶律南仙这才放下杯子：“现如今朝廷各卫指挥使，都有本职在身，不宜轻动。  川滇卫戍区倒是靠近吐蕃，但其指挥使不具备大将之才。  要平吐蕃之乱，非得威望过人，战功卓著之人不可，陛下可有这样的人选么？”

    威望过人？战功卓著？河间郡王林冲不就是代表么？不过他镇守河北，不能乱动地，再其次的话，岳飞也不错，可他们都有本职在身。

    “若按这个条件，又没有本职在身的，恐怕找不出来吧？”王战问道。

    耶律南仙闻言笑道：“陛下忘了一个人，先帝在世时，他不但威望过人，战功卓著，而且统率的是先帝嫡系南府军。  后来在灭蒙之战中，可能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河间郡王，被参了一本。  先帝为了照顾林冲的情绪，收了他的兵权，放在中央挂个虚衔。  ”

    王战仔细一想，突然明白过来：“太妃说地是呼延灼？”

    “正是此人，陛下以为如何？”耶律南仙看着王战。

    “他，朕年幼时，倒是听过一些他的事迹，是位勇猛善战的将军。  可年纪会不会大了一点？还有，他是先帝撤下来的人，朕再启用，不合适吧？”王战为难道。

    “哈哈，陛下说哪里话，年纪再大，能比得过林冲？他不也还统率十万铁骑，雄视京畿么？虽然先帝收了呼延灼的兵权，可当初是因为碍于林冲的脸面，不得不妥协，陛下应该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此时候，皇帝也要让着拥兵自重的大将。  呼延灼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如果陛下能重新启用他，他一定会感恩戴德，誓死报效。  ”耶律南仙话里话外，都不离十多年前那场军中将领之间的争端。

    反正王战当时还小，也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内幕，权且听着。  略一思索之后，当即表示：“若如此，朕再与大臣们商议，看能不能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

    “陛下，必要地时候，你也应该乾纲独断，否则把大臣们娇纵惯了，不是什么好事。  ”耶律南仙意味深长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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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一碗 阻裁军力挽狂澜 比武艺邂逅娇娘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一碗 阻裁军力挽狂澜 比武艺邂逅娇娘

    大燕建康二年，吐蕃余孽趁王钰去世的机会举兵反叛，企图将燕军赶出高原。  守军将领上报朝廷，皇帝王战无策，求教于耶律南仙，后者力主挥师征讨，并举荐了赋闲在京的原南府军名将呼延灼。

    在第三次御前军事会议上，王战提出了这个办法，大臣们倒没怎么反对，呼延灼有谋略，有胆气，更有指挥大规模兵团作战的经验，由他带兵出征很合适。  但威王王轼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呼延灼年纪太大，高原地区条件恶劣，这位老将恐怕吃不消。

    他推荐了一个人，就是他的授业恩师韩王爷。  这一下，大臣们就有些诧异了，韩毅赋闲好几十年了，自当初奇袭上京回来，他就被免了兵权，封了郡王，拜作大司马留在京城，束之高阁。  现在威王殿下提出他来，恐怕还是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

    严格说起来，韩毅的确合适一些，一来他年纪比呼延灼轻，二为名头比呼延灼大，奇袭上京，这是注定要彪炳史册的一战，燕军将领中，无人能出其右。  王战见威王有异议，一时决定不下来，耶律南仙闻讯之后，大为震怒。  她认为王轼处心积虑要和她对着干，遂授意吴弼等人，抓韩毅的小辫子。

    韩毅的把柄，其实不用抓，就在那儿明摆着。  他不但有“历史问题”，还有“政治问题”，当初奇袭上京，虽然功劳盖世。  可他放着身处险境的先帝不救，却发兵直取上京。  虽然解释说是为了“围赵救魏”，可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明他对先帝不忠心？

    当年他出征回来，就是有大臣建议取他地首级，免得日久生祸害，王钰顾念他功劳卓著，为了保护他而削其兵权。  闲置不用。  现在威王提出他来，吴弼等人抓住这个问题。  大作文章，一再攻击韩王有异心，绝不可授以兵权，更不能放他远赴西南。

    第三次军事会议再告中断，王战离开政事堂后，命王轼随驾，到了南书房。  两兄弟落座，王战第一句话就是：“二弟，朕知道你想保你恩师出山，可大臣们都对他不放心，你就不要固执己见了。  ”

    王轼镇定自若，拱手说道：“陛下，臣弟举荐韩毅，并非出于私心。  所谓内举不避亲。  韩毅虽然是臣弟授业恩师，但他的确有统帅之才，年纪也比呼延灼轻，由他出山带兵，最为合适。  至于大臣们说他有问题，臣弟想先帝当年赐给他丹书铁券。  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现在极个别大臣，抓住这个问题不放，那才是别有用心。  ”

    王战听完，面露难色，看了看弟弟，他知道王轼想干些实事，可呼延灼是耶律太妃举荐了，不好驳她的面子，这次恐怕得委屈一下弟弟了，一念至此。  遂劝道：“二弟。  呼延灼是太妃举荐的，臣也为难。  你就退一步吧。  别让朕难作。  ”

    王轼听得眉头紧锁，这话怎么说的？她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国家大事，事无巨细，皆决于皇帝，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皇帝为何有这种顾忌？

    “陛下，有句话臣弟不吐不快。  耶律太妃的确才智过人，也有相当的经验，陛下您本着谦虚求教地态度去咨询，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她地意见，陛下仅可列为参考，不必言听计从，您才是一国之君。  ”王轼这话看似说得有些重了，却是金玉良言，也并非杞人忧天。

    王战面露惭色，笑道：“话虽如此，但事情总有个变通。  这样，出征的人选你就不要固执了，就定下呼延灼。  至于韩毅，他也是难得的人才，更何况把二弟栽培成才，也功不可没。  将来有机会，朕一定重新启用他，如何？”

    王轼哑口无言，大哥啊大哥，这天下是你的，我推荐人才，也是为你效忠，又不是为我出力，怎么好象说得两兄弟在作交易一样？但王战既然都说出这个话来，事情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心中暗叹一声，王轼无可奈何的说道：“既然陛下圣意已决，臣弟自当遵命。  ”

    见弟弟让步，王战心头稍宽，背靠龙椅叹道：“唉，这些天尽为了吐蕃之事劳神费力，现在如今定下来，只消再召呼延灼授以兵权，就可以出征。  等些日子，裁了水师，这笔军费就足够了。  ”

    王轼闻言，霍然起身！失口问道：“圣上要裁撤水师部队？”

    王战没有料到弟弟这么激烈的反应，疑惑道：“正是，东海南海两支水师部队，多年来未有作战任务，空耗了许多银钱，朕想裁撤水师，将水师军费挪作马步军平乱之用。  ”

    王轼心头大骇！真不知何人心肠如此歹毒，竟然提出裁撤水师地办法！东海南海两支水师，多年来守护国家万里海疆，何谓空费银钱？大燕海上贸易兴旺发达，几十年来成倍增长，为国家财政提供了巨大的支持。

    海上贸易之所以如此兴盛，就是因为我们国家背后有一支足以傲视四海的强大水师部队。  东洋，南洋诸国，以及海上盗匪，皆畏惧我大燕水师，从而不敢侵扰商船，这才保证了海上航线的安全。  如果裁撤水师，多方势力再无顾忌，那时候，国家财政倚之甚重的海上贸易，就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陛下！”王轼衣摆一掀，拜倒在地，“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若裁撤水师，必将陷海上贸易于万劫不复之地！”

    一阵错愕，王战问道：“二弟所言，莫非太过？裁撤水师，何至于威胁海上贸易？我中华声威，远播四方。  四海诸夷皆欣然向往，何人敢动我海商？”

    王轼再三叩头：“陛下，文化再兴盛，若没有强大的军事实作后盾，只是空谈！若人家欺负到我们头上，讲理是讲不退敌人地！还得靠武力解决！东洋，南洋诸国。  之所以与我通商，畏我如虎。  都是因为我们有一支强大地水师。  如果他们敢触大燕逆鳞，我水师部队就可远涉重洋，直接打到他们家门口。  陛下，臣弟冒死进谏，万万不可裁撤水师！”

    王战见弟弟如此强烈的反应，一时为难：“若不裁撤水师，国家哪里来的军费平乱？”

    “陛下。  吐蕃作乱，只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  臣弟咨询过兵部韩公，吐蕃叛军，看似星火燎原，入目皆是，然不过是乌合之众。  只要燕军歼灭其代表，余众必作乌兽散！陛下。  吐蕃境内，人民尚未开化，其上层视民众性命如草芥，要打要杀，皆凭喜好。  律法完全不保障平民的利益，我中华自古便有‘人命关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古训。  若得平定吐蕃。  推行我中华之制度，传授我中华之文化，将土土牛羊，分于百姓，以收其意。  将吐蕃上层人物，赐以爵位金银，以安其心。  吐蕃必诚心向我！”王轼一番言论，王战闻所未闻。  对于吐蕃，他也只是知道其在大燕西部，幅员辽阔而已。

    此时见弟弟一番意见。  惊奇的问道：“果真如此？朕原以为。  吐蕃既占我大燕领土小半，其人口自当甚众。  实力也不可小视，若真如贤弟所言，不足惧也。  ”

    “陛下，吐蕃人口臣弟虽然不知，但据大臣们所言，十五年大战，燕军时常纵横于高原之上，罕见人烟，以此观之，吐蕃之人口恐怕还没有东京来得多，完全不足畏惧。  其军队，缺少系统训练，武器装备更是无法与我比拟，只要主将有敢战之心，不日必将平定叛乱。  ”王轼从政治，文化，军事等方面再三阐述意见。

    王战听得入神，渐渐欣喜起来，待王轼说完，赞叹道：“二弟真人不露相，以朕观之，朝中大臣也未必有如此远见灼识，真大燕之幸，朕之幸也。  好！裁撤水师之议，暂且搁置吧。  ”

    建康二年六月，皇帝王战封呼延灼为西南行军元帅，赐金甲御马，加大司马头衔，命其节制四川，云南，陕西三省军队，誓师出征，平定吐蕃之乱。

    王战虽然没有接受王轼的意见，启用韩毅，但后来王轼推荐武备学堂知事朱武随军作战，被王战封为剑南道招讨使，入元帅幕府，以参谋军务，并亲掌武备堂学生军六千余人。

    吐蕃之事既有安排，王战复本归性，没多久便又疏于朝政，醉心于文学诗词。  尚同良再三提醒，无奈皇帝虽碍于他顾命大臣地身份，口头答应，却是阳奉阴违。

    七月，德高望重的太师童贯去世，皇帝是童贯外孙辈，遂下诏厚葬，抚恤追谥。  因童贯是宦官，早年有一义子，因贪污枉法被王钰处以极刑，没有了子嗣，其郡王爵位被收回。

    童贯一生，从前宋权奸，到后来鼎力支持王钰掌权，中间虽然有矛盾，但最终放弃争斗之心，全力效忠，不可谓无功，位列大燕元勋。  活到一百多岁，女儿女婿都先于他离开人世，也算是一大异数。  王战感其资历之老，事迹之传奇，下旨先贤楼挂钟以示表彰。

    八月，众臣上奏，言人无妻，如屋无梁，皇帝已过弱冠之年，继承大统，当立皇后。  有大臣建议，吴用长子吴齐之女甚贤，容貌出众，德才兼备，方才十九，可以考虑。  耶律南仙也力主皇帝娶吴齐之女为皇后。

    正当一切齐备，皇帝准备迎娶之时，尚同良爆出惊天秘闻，称吴齐之女，早已许配京师卫戍区指挥使徐宁之子，有了婚约，陛下虽为天子，也不可夺人之美。  皇帝大惊，召吴齐问话，却失口否认，称绝无此事。  又召徐宁，也说断无此事。

    王轼此时进言，说皇帝要娶皇后，作为大臣，就算确有其事也不敢声张，不如作罢。  王战虽然暗弱，但于个人之名声却分外看重，遂将此事搁置。  耶律南仙等人。  因此深恨尚同良。  后陆游又奏，言河间郡王林冲**贤惠，再加上门当户对，若娶为皇后，当传为佳话。

    王战笑言：“昔年高祖武皇帝布衣之时，与林冲结为异姓兄弟，如今朕若娶其女。  岂非亲上加亲？”遂准奏，派员问林冲意见。  满口等同。  王战大喜，遂命其送女进京完婚。

    “给圣上新婚贺礼准备好了么？”王轼捧着《卫公兵法》，将读到地那页压上书签，向李顺喜问道。

    “王爷放心，一早就备妥了。  ”李顺喜回答道，王轼点了点头，又言道：“河间郡王回京。  本王作为晚辈，当亲自登门拜访，你准备一下。  ”

    “是。  ”李顺喜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去，忽然脑中灵机一动，笑嘻嘻地问道：“王爷，陛下马上就要成婚了，您快到弱冠之年。  是不是也应该考虑？”

    王轼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首先他是亲王，他的婚事要由皇帝哥哥作主，由不得自己。  再次，现在朝廷这个样子，哪有闲心去讨老婆？

    “有你什么事？本王不急。  你个太监急什么？去去去，准备一下，本王要去拜访林王。  ”王轼笑骂道。

    林冲在朝中威望甚高，哪怕是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大燕的天下，就是以他为代表的一班将领们打下来的。  再加上灭西夏，平金国，除蒙古，哪一战都少不了他。  可谓战功赫赫。  九死一生。  更难能可贵地是，功劳这么高。  却还是小心谨慎，忠心不二，侍奉两代君王都兢兢业业，可算是为臣地典范。

    他难得回京一趟，那河间郡王府，自是门庭若市。  王轼地仪仗到了王府地时候，却发现不少官轿都在往回走，他心时疑惑，让李顺喜去问个明白。  不多时，李顺喜回报，说是林王下了令，概不会客，谁也不见。

    “真贤王也，身居高位，如今就要成为国丈，却处处谨慎，不让人说闲话。  林公地操守，可为大臣表率。  罢了，本王也就不去碰丁子，命人把心意送到，打道回府吧。  ”王轼说道。

    李顺喜命人将礼物送至王府门厅，命护着王轼仪仗准备回府，刚刚动身，一年轻将领追上前来，声称河间郡王有请威王殿下府中喝茶，正是林冲长子林渊。

    王轼刚下轿，就看到老当益壮的林冲迎了出来，他慌忙上前，拱手作揖：“小王唐突来访，惊扰了王爷，还望匆怪。  ”

    林冲早就听说先帝有个儿子，不喜读书，却好舞刀弄枪，后拜韩毅为师，学得一身绝技，能手格猛兽，勇冠三军。  只是他常年在外带兵，不得相见，今天见到，惊为天人！

    先帝雄姿威仪，人所共知，但没想到生下一个儿子，却是如此这般丰神如玉，虽古之潘安宋玉，不过如此。

    “王爷？河间郡王？”李顺喜连唤两声，林冲方觉失态，上前拜道：“林冲见过威王殿下，王爷千岁。  ”

    “岂敢，林王为国征战多年，功劳盖世，小王一向仰慕，今闻王爷回京，特来拜访。  不速之客，王爷没有拒之千里，小王承情了。  ”王轼对这位老军人表现出极大的尊敬。

    林冲哈哈大笑，执着王轼的手请入府中正厅，命人奉茶。  说些闲话，无非就是此次送爱女进京与皇帝完婚一事。

    没过多久，林冲突然问道：“殿下，我听说你自幼拜韩王爷为师，学习武艺，可有此事？”

    “这算什么？我家王爷还是武备学堂第四期马军科第一甲第一名毕业，拿回了天子剑……”李顺喜逮住机会就要把王轼这些得意地事迹夸耀一番。

    “要你多嘴？”王轼白了他一眼。

    “哦？还有这事？”林冲难以置信，他军中有不少武备学堂毕业生，个个了得，成为军队中坚力量，没想到威王也是武备学堂出身。

    “呵呵，年少轻狂时，先帝担心小王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遂命入武备学堂求学，三年苦读，侥幸得了头名。  ”王轼谦虚的表示道。

    林冲越加喜欢眼前这位少年英才，他是武将。  但却是从前宋时期过来地，那时军人受到打压，地位远不如今天这般显赫。  所以对那些舞文弄墨地儒生，不太待见，现在知道王轼一心学武，又是武备学堂高材生，顿时感觉亲切起来。  就将自己的长子林渊。  引荐给他。

    “这位莫非就是当年枪挑金兀术的林渊将军？”王轼起身。

    “正是卑职，不想这等小事。  王爷竟也知道。  ”林渊还礼道。

    “早闻大名，如雷贯耳，有机会本王倒要向林将军讨教武艺兵法。  ”王轼这可不是客气话，他是真有这个心。  早就听说林家枪法，独步军中，当年林王还在梁山落草之时，就是第一勇将。  后来追随先帝。  一条银枪，杀遍诸国将领，枪下从无五十回合之敌。  这等高手，可遇可不可求。

    林冲何等人？一眼看出王轼是真心想要讨教，他也有心想要知道王轼到底有几斤几两，于是接过话头：“择日不如撞日，难得王爷今天屈尊过府，不如就……”

    “哈哈！本王正有些意。  不知林将军是否方便？”王轼大笑道。

    林渊看向父亲，得到肯定之后，也来了精神，将后一摆：“王爷，请！”

    当下取了纱帽，脱了朝服。  将衣摆系在腰间，一身利落地打扮，出了大厅。  来到庭院之中，早有林府家将捧上两条木枪。  林渊接过一条，准备比武。

    王轼一看，也不伸手，摇了摇头，对林府家将说道：“取精钢骑枪来。  ”

    林渊一听，大惊失色：“王爷，刀枪无眼。  若伤了王爷。  卑职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林将军，战场上可没有木枪对敌的。  再者说。  你家学渊源，尽得林王真传，枪法当能收发自如，何必担心？还有就是……”王轼语至此处，笑而不说。

    站在屋檐下观战的林冲看出来了，王轼地言下之意，就是说你林渊未必就伤得了我。  如此自信，手底下应该有硬功夫，当下命令取来燕军制式精钢骑枪两条，交于他二人。

    那骑枪一丈之长，本是马上利器，现在平地使用，很考功夫。  王轼掂了掂，笑道：“林将军请。  ”

    “王爷先请。  ”林渊却不肯先下手，眼前这位，怎么说也是当今圣上的弟弟。

    王轼不再客套，枪尖一抖，脚下便动，林渊只觉那条枪眨眼就到跟前，不过他是战场上过来地勇将，不慌不忙，一枪挑开。  两人你来我往，争战不休，初时林渊还想着，人家是王爷，陪他玩玩，不必认真。

    可他渐渐发现，自己错了，王轼是认真的。  他手里那条枪，始终不离自己身边两尺范围，每击必攻要害，不到十个回合，眼前全是枪花，连人都看不到。

    “好快的枪！”林冲在屋檐下观战，不禁脱口赞叹道。  当年他是前宋京师八十万禁军教头，韩毅也在禁军任职，不过禁军兵马众多，两人都互相闻名，却未碰面。  今日见韩毅的学生如此了得，想来他地身手，定是不错了。

    五十回合，林渊逐渐拿出了真才实学，王轼却越战越勇，两人相持不下，旁边观战地林府家人，只看到两团枪影互相纠缠，连人也看不清楚了，人人睁大眼睛，惟恐落了半点精彩。

    突然！王轼虚晃一枪，掉头就跑，林渊一看，心里雪亮，王爷到底是在京城玩耍，这等伎俩也想瞒我？不就是想使回马枪么？

    立即追上，如影随形，果然，刚到场边时，王轼一声大喝：“回马枪！”林渊早防着这手，一见他转身刺来，全神贯注，用尽全力去格开他的骑枪。  林渊臂力过人，战场他使这一手，敌将地兵器从来都不会再留在手中。

    这一磕之下，王轼的枪果然直飞出去！咦，人呢？眼前陡然失去对手身影，林渊大骇！忽觉劲风扑面而来，再看时，王轼右手直取他的咽喉！

    到底林冲的儿子，临危不乱，将枪收回，护住全身，疾步后退。  王轼却比他更快，眼看不敌，林渊将枪闪电般收到胸前，王轼一击即中，却抓到枪杆上，只听一声脆响，那精钢骑兵的白蜡杆，被他折成两截！

    “好！”林冲大声喝道！场边家将此时方才回过神来，一个个拼命叫好！喊声如雷！

    “林将军武艺超群，小王佩服。  ”王轼笑意吟吟，不再进攻。

    “惭愧惭愧。  ”林渊倒也磊落，丢了骑枪，躬身一揖。

    “哼，施这等诡诈伎俩，算什么本事？如果不是大哥礼让，一百回合之内，殿下必定落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谁？谁说的？真没眼力，我家王爷枪法高明，骑在马上，瞬间能挑落人耳朵上的铜铃，那铃还不会响，你说有多快？刚才若不是手下留情，就是那招回马枪，林将军也未必接得住。  ”李顺喜不满地哼道。

    还没找到大放厥词之人，又听一个声音说道：“你就是不学无术，威王殿下地枪法缜密过人，自成一体，攻守兼备。  与我们林家枪法，可谓伯仲之间，如果严格说起来，一百回合之内，分不出胜负。  一百回合之外，大哥或许能胜，却是胜在对敌经验上，而不是枪法。  ”

    王轼听到这番言论，大为赞同，扭头去寻说话之人。  这才发现，在左边走廊上，两个人站在那里观战。  一个少年，估计二十一二岁模样，浓眉大眼，神似林冲。  站在他身边那人，容貌清秀，五官精致，却没有林冲那种英雄气概，斯文得多。

    “好眼力，不知两位是……”王轼笑问道。

    “哈哈，殿下，幼子无知，冒犯了王爷，还望不要见怪才是。  林锋，千霈，还不见过殿下？”林冲说道。

    那两人踏入院中，向王轼施礼，林冲介绍道：“王爷，这是五子林峰，四女林千霈。  ”

    女的？怪不得如此清秀斯文，完全没有林王地风范。  慢着，林冲这次送女儿回京与圣上完婚，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王轼心头一震，这可不好，她马上要成为大燕皇后，自己的嫂子，皇帝还没有见过，自己倒先看了。  林王也真是，怎么能让马上就要成为皇后的新娘子，这般抛头露面？不过细想一下，他是行伍世家，或许没有那么多讲究。

    “王爷，小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一拱手，王轼拜辞道。

    林冲一时意外，怎么说走就走？看威王殿下神色，似乎不悦？哪里得罪他了？还没有来得及问，王轼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王爷留步。  ”林千霈突然叫道。  王轼哪里理她，径直向外而去。

    “王爷，既然成为皇后的，是我地妹妹。  ”林千霈说道。  王轼一听，停下来了，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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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二碗 皇帝大婚受嘱托 林府赴宴生情愫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二碗 皇帝大婚受嘱托 林府赴宴生情愫

    大燕建康二年岁末，皇帝王战大婚，迎娶河间郡王林冲之女为妻，大赦天下。  林冲的女儿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他自然也就是大燕的国丈，连带着他的儿子们也成为了国舅爷，林家自此和皇室王家成为姻亲，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

    想那林冲，在先帝还是布衣之时，就结为异姓兄弟，后来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搏到了异姓王的爵位，现在又与皇帝结亲，可算是天下第一家。  两代君王给予这样的荣宠，可谓旷古绝今。  林冲的才能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最关键的，还是他作臣子的态度，正因为他的谨慎，高祖武皇帝，才会在临终之际，让他成为顾命大臣。

    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这话用在林冲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眼眼睁睁看着这肥水流入了林家，吴弼等人气得牙痒，还得摆出一副笑脸，替皇帝操持大婚庆典。  最担心的人，莫过于耶律南仙，她很早就认识林冲，深知此人一心忠于王钰，先帝一声令下，林冲则一往无前，蹈死不悔。  王战继位，他带着兵马驻守云县，保证权力交接的和平完成，如今地位被抬得这么高，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就连她恐怕也不敢轻易去捋林冲的虎须。

    若林冲遵守自己的承诺，死心踏地的忠于王战，凭他手中精锐的南府军，和防区的关键地位，恐怕谁也别想撼动王战。  何况。  单单一个林冲已经够让人头疼，京师附近，还有一个岳飞。  这事情可不好办了，现在只希望呼延灼能坐稳，慢慢削弱先帝地影响力。

    好在王战没有他父亲那样的雄才大略，不用别人找他麻烦，他自己也会出乱子。  不过那个王轼从前可小看了他。  你说从他出生一直看着他长大，怎么就没有留意到这个小东西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没事没事。  再多喝几杯也无妨，老2，你也多喝些，啊。  ”王战喝得七荤八素，就在那宴席上，当着文武大臣，各国使节的面。  吟起诗来。  王轼看着不对头，怕他失了皇这的威仪，赶紧扶他回寝宫。

    “陛下，您喝多了，早些歇息吧。  ”来到寝宫门口，王轼不方便进去，唤过沈拓，让他送皇帝进宫安睡。

    王战却一把推开了沈拓。  拉着王轼不肯松手：“弟弟啊，你知道大哥为什么要娶林王的女儿么？”

    王轼一听，这话怎么说的？不是林王之女甚贤，可母仪天下么？难不成还有别地原因？遂回答道：“回陛下，臣弟不知。  ”

    “哎呀，你要这么拘谨。  你忘了？你我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为兄地替你背了多少黑锅，哈哈，不过咱们家老2也出息了，朕很欣慰啊，很欣慰！”王战看来是真喝高了，口不择言。

    王轼再度唤过沈拓，想让他扶皇帝进去，王战又一把推开：“沈拓，去。  叫皇后出来。  见见她的小叔子。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的人她可以不见。  我们家老2是一定要见的，快去。  ”

    这叫什么话？新娘子，况且还不是普通新娘，是大燕的皇后，怎么能轻易见人？王轼不管他，一个劲儿的冲沈拓使眼色，后者会意，上前扶过皇帝，直接拄宫里拽。

    “二弟，那个，你明天去内侍省拿些珍宝古玩，代朕亲自到河间郡王府拜会林王。  别人去显示不出朕的恩宠，你是朕地弟弟，最合适了，记住啊，别舞刀弄枪的给忘记了……”王战的声音从宫里远远传来。

    王轼苦笑一声，这成亲真能让人这么高兴？难怪民间说人生三大喜事，其中之一就是洞房花烛夜，哈哈，大哥今晚怕是*宵一刻值千金啊。  得，我这个当弟弟的，把你送上了皇位，又把你送进了洞房，不管对你，还是对父亲，也算无愧了。

    “轼儿？”正站在寝宫门口出神时，忽听一声呼唤，扭头一看，吓了一跳，皇太后领着一班宫女太监就站在几步之外。

    “儿臣见过太后。  ”王轼躬身一揖。

    “怎么？圣上进洞房了？”赵出云朝寝宫里望了望，向王轼问道。

    “回太后，是的，圣上多喝了几杯，儿臣担心他不胜酒力，硬给送回来了。  ”王轼回答道。  几位庶母中，端敬皇太后童素颜对他最为宠爱，赵出云毕竟是前朝郡主，而他的母亲楚红秀只是童太后的一个丫环，赵出云虽然不至于看不起他们母子，但如果说有多少疼爱的话，也言过其实了一些。

    “好，那便好。  ”赵出云点了点头，当娘地，娶了儿媳妇自然是最高兴不过的了。  又往儿子寝宫里张望了一阵，本想回宫歇息，但看到王轼，又改了主意。

    “轼儿，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召过王轼，移步至栏杆旁边。  别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想那楚红秀不过是个丫头命，却因童太后的关系，跃上枝头变了凤凰，而且生下一个儿子来，这般的俊俏，这般的出息，当真让人意外得紧。

    “轼儿啊，老实说，我这个作庶母地从小就没有关心过你，到现在我还弄不清楚你年纪多大，实在惭愧。  可你这孩子不错，我听圣上说了，在四川的时候，你奋不顾身的保他回来，真有出息。  我时常告诫皇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让他要多多的关怀你。  ”赵出云和耶律南仙两的性格各走极端，她虽然贵为皇太后，但说话却也坦诚。  没关心过就是没关心过，不必套近乎。

    “这是儿臣应该做的，不足挂齿。  ”王轼虽然对太后这番话颇觉意外。  但还是谦虚地回答道。

    “好，甚好，你能如此对你大哥，说明你是个忠孝之人。  从今往后，你便如我亲儿一般。  知儿莫如娘，轼儿，你大哥是个实诚君子。  处处与人为善，若是常人。  这自然是好的。  可谁让他生在帝王家，又继承先帝的江山，他的性格恐怕不足于震慑天下，你这个作弟弟地，要时时地提醒他，辅佐他，只要你们兄弟同心。  一定能把高祖武皇帝的基业，牢牢守住。  ”赵出云这番嘱咐，听得王轼酒意全无，连声称是。

    “太后言重了，儿臣自当尽心尽力。  ”王轼低着头说道。

    “好，唉，今日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战儿性子平淡，若不是我力主让他娶了林冲地女儿。  他还想不起这码事来。  ”赵出云长长的叹了口气，好象放下了心头地大石。  原来娶林王的女儿为皇后，竟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想得深远，这是圣上的福气。  ”王轼轻笑道。

    “好孩子，哎，说起来你今年应该是十九岁了吧？”赵出云突然也笑了起来。

    “回太后。  二十岁了。  ”王轼纠正道。

    “哦，不小了，有中意的姑娘么？若是没有，我替你留意，看哪家王公大臣的闺女不错，娶给我们轼儿作王妃，可好？哎呀，瞧你这俊俏的模样，走在外头，不知多**道人家偷偷打量。  恐怕眼界也高。  普通人你是瞧不上地。  ”赵出云打趣的笑道。

    王轼有些尴尬，讪讪的笑道：“这个。  这个，还不曾考虑，不曾考虑。  ”

    当晚王轼陪着大臣们吃酒，至深夜时分方散，回到王府蒙头就睡，一觉起来，天已大亮。  记起昨天圣上吩咐，让去林冲府上还礼，这事本来派个内侍太监去也就可以了，不过皇帝执意要让他去，恐怕也是为了彰显林冲地位的显赫。

    起了床，洗漱完毕，又去吏部衙门处理完公务，因皇帝大婚，废朝三日，所以不用上早朝。  王轼便进宫，找内侍省备下礼品，坐了亲王仪仗，直奔林冲王府。

    闻听威王殿下亲自来谢礼，林冲受宠若惊，迎出府外，将王轼接了进去。  自然免不了说些场面话，看时间已近午时，林冲便留王轼在府中用饭。  正好王轼也有意请教他一些武艺兵法，边疆防务，也就同意下来。

    两人移驾至花厅，让皇帝的大舅子林渊作陪，林冲便吩咐送酒菜上来。  王轼坐在林冲下首，正等着酒菜上来，不多时，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愣了。

    从里间走出一名女子，手里拖着盘子，上面装有酒菜，二十多岁年纪，不施粉黛，却异常的清秀可人，来到桌边，摆放碗盏，举行得体，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大家风范。  她就站在王轼身边，一股淡淡的清香直往他鼻子里扑。  王轼从小长在宫中，什么绝色佳人没见过？就是他景泰宫里的宫娥们，哪个不是略有姿色？

    可现在他看到这不施粉黛，朴素如民地女子，却感觉分外美丽。  她身上没有珠宝玉器，也没穿名贵的绫罗绸缎，甚至挽着袖子，完全不象宫里那些女人，个个端庄的要命。

    一袭青丝，垂落下来，有几缕如迎风摆柳一样在王轼面前飘来荡去，弄得他竟有些紧张，眼睛只敢盯着桌上的酒菜，目不斜视。

    这女子他见过，就是林家四小姐，林千霈。  头几日他到林府与林渊比试武艺时，这林千霈还穿着男装。  怪事啊，林王堂堂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如今又是国丈，富贵荣华冠绝天下，怎么让女儿做这些下人的事情呢？

    “来，殿下，老夫敬你一杯。前几日殿下与犬子比武，老夫大开眼界，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林冲端起一杯酒，大声笑道。

    王轼不敢托大，慌忙去端酒杯，但那林千霈却不肯与他倒酒，而是对父亲说道：“爹，昨日圣上大婚，威王殿下想必是喝了不少，今日屈尊到我们府上来，怎么还灌人家酒？”

    听了这话，王轼心里十分受用，谁说不是呢。  昨夜陪大臣们喝到深夜，怎么回王府的都记不清了，现在肚里还难受，闻到酒味就头晕，这林家四小姐倒是个善良细心地女子。

    “哎，四妹，你这话就不对了。  威王殿下岂是常人？学武带兵的人，哪怕不是海量？你敢小瞧殿下。  小心殿下治你的罪。  ”林渊说笑道。

    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怎么样，王轼捧起空杯，笑道：“是极，若是别人就罢了，到了林王府上，这酒是无论如何要喝的。  有劳小姐。  ”

    林千霈看了父兄一眼，只得倾倒酒壶，却只给王轼倒了小半杯，后者看在眼里，也不明说，与林家父子碰杯饮尽。  或许有人觉得奇怪，古代女子不是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见了生人都要遮面而行么？怎么堂堂郡王千金，还出来倒酒呢？

    其实宋代以前，中国女子不那么保守，汉武帝的老娘还是个二婚，而且跟前夫生了一个女儿叫金俗，后来才嫁给了汉武帝他爹。  汉武帝成年以后。  还把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接入宫中。  到了唐代，更不得了了，女子的服装大气，甚至有些裸露，也没谁觉得不妥。

    只是到了宋代，出事了，写《爱莲说》那位周敦颐，搞出了一套学说，叫“理学”，后来程颢。  程颐两兄弟发扬光大。  朱熹更加发展，成为统治学说。  对女子禁锢日渐增加，女子缠脚这个陋习，就是这时候开始地。

    可世事难料，一声炸雷，王钰来了，改变了历史进程，理学没有成为统治学说，女子自然就如同从前那般，再加上林家是军人世家，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讲究。

    “好了，千霈，你去吧，我们自己来。  ”林冲让女儿退下。  林千霈施了一礼，离开了花厅，王轼趁喝酒的空档，扭头去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不知林王有几子几女？”王轼突然问道。

    “哦，老夫育有四子二女，老大便是他，老2老三都在军中，四女就是千霈，五子王爷也见过，不成器，哈哈。  ”林冲笑说道。  王轼心想，那嫁给大哥地就是林家六小姐。  老六都成亲了，那千霈小姐岂不是……

    心中颇感失望，却还不死心，但是人家家事，你就算是亲王也不好意思随便去问，左思右想，计上心头，王轼敬了林冲一杯，感叹道：“昨夜本王送陛下回寝宫，遇到太后，看到圣上成婚，太后不甚感伤，可怜天下父母心呐，林王想必也是如此吧？”

    “哈哈，殿下真孝顺之人，不错，作父母地，自然是希望子女都能合合美美。  老夫还好，子女们要么成婚，要么也许了人家，没有什么好担心地。  ”林冲叹道。

    王轼仿佛听到自己心里“嘎嘣”一声，得，有捷足先登了。  罢了罢了，政务这么繁忙，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真是没出息。

    不过世上有句话，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王轼正打算坦然面对之际，林冲又说道：“可就是我这位四姑娘，让当爹地头疼得紧。  来说媒提亲的不少，而且都是些达官显贵，门当户对，可她一个也看不上。  ”

    暗室之中，忽现明灯，王轼心暗窃喜，却又不便表露，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我这丫头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她心气却高，说要成为她地夫婿，除非是文武全才，世之英雄。  既要满腹经纶，又不能是穷酸腐儒，既要英雄了得，又不能逞匹夫之勇。  哈哈，王爷听听，这样的男子，天下有几个？只怕我这当爹的都把她养成了老姑娘，还待字闺中呢。  ”林冲话虽这么说，但明显的表露出对这个女儿的喜爱和自豪。  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而林冲位极人臣，却如此顺着女儿，也难能可贵。

    说完之后，林冲发现威王端着酒杯，递到嘴边，却发起呆来，一滴也没喝，遂问道：“王爷？王爷？这是怎么了？”

    “嗯？哦，小王是在想，千霈小姐女流之辈，尚且有如此雄心。  我辈堂堂七尺之躯，更应该视天下为己任，忠君爱国，勇赴国难。  ”王轼回过神来，反应极快，将自己的失态轻轻掩过。

    林冲赞许的点头，不过听他进起“勇赴国难”这句，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情来。  当年呼延灼因为不听军令，擅自行动，被自己参了一本，削了兵权，回在京城赋闲。  现如今，不知是谁在保他，又重新出山，而且节制三省军队，平定吐蕃叛乱。

    不过这也没什么，都是为国家尽忠，他如果能再立战功，也是好事。  想到此处，向王轼问道：“王爷，不知吐蕃前线，可有消息传回？”

    一提起正事，王轼脑子里那点心猿意马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摇头道：“说来也怪，去了这么久，半点消息也没有。  不管打胜打败，总应该有个信儿才是。  ”

    林冲是军中宿老，听到这话，也质疑道：“不应该啊，吐蕃作乱，那不是过强弩之末，他们的主力早被先帝打得一干二净，呼延灼此去，以他地本事，两三个月就能完事，何至于此？”

    “两三个月？爹，当年打吐蕃，的确前前后后花了十五年，可这次不同，如果换作是我，一个月就能定住大局。  ”林渊突然插话。

    林冲眉头一皱，训斥道：“在王爷面前，怎么说话没有分寸？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你是天下第一啊？”

    “呵呵，林王不必责怪，军人应该有这份自信。  不过话说回来，呼延灼这一去的确是久了一点，后天上朝，本王倒要提一提。  ”王轼带有参知政事的头衔，自然可以管管这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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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三碗 举荐王轼出战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三碗 举荐王轼出战

    “来，看看，觉得怎么样？”皇帝王战将新作示于兄弟王轼，那是一幅花鸟图，枝头上两只黄莺作鸣唱状，远处，叠翠峰岭，群山耸立，颇有大家风范。  王轼不喜读书，对这丹青之道更是外行。

    遂直言道：“臣弟才疏学浅，不善此道，恐怕不方便评论。  ”

    “呵呵，朕就喜欢你这坦诚的个性，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象那些大臣们，没有的事也能吹出一朵花儿来，朕这幅画，十个人看了十个人说好，只有你直截了当，不懂就是不懂。  ”王战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作大臣的也难，有时候必须要说假话，否则开罪天子可不是玩笑。  ”王轼笑道。

    “你这话说得，朕岂是那无道昏君？对了，你执掌吏部，没有问题吧？”王战收起画卷，随口问道。

    “吏部上上下下勤于政务，倒也没有出差子，请陛下放心。  ”王战回答道。

    王战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看了弟弟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试探着问道：“听说这科的进士你好象不太满意？有好几十个你给勾掉了，说是下次出缺的时候再补？”

    当时这么决定的时候，吏部侍郎就提醒过王轼，说这件事情可能会惹皇帝不高兴，现在果然应验，王轼如实回答道：“陛下，是这样的，这几十个新科进士，说起道理来倒是口若悬河。  只是一问到实际操作，个个哑口无言。  臣弟担心，这样的人如果放到地方上，可能会坏了陛下地大业。  ”

    王战闻言笑道：“哎，朕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既然把吏部交到你手上。  一切由你作主，你不要多心。  你我是骨肉兄弟。  朕难道还信不过你吗？只是有人在朕面前说了一些话，朕不得不作作样子。  ”

    王轼笑而不语，从参政那天时他就知道，闲话自然是免不了的，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今天入宫，他一直想问问前线的战事如何，但这好象不是他的职权范围。  不好轻易开口，想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一个切入点。

    “陛下，臣弟日前考课地方的官员的政绩，发现四川成都，雅州等地方官员这一年来似乎碌碌无为，地方民生，水利。  农田等事业完全停滞，好生让人费解。  ”

    王战听后，一阵沉默，半晌，放下手中画笔，叹道：“也是没办法地事情。  这些府县临近吐蕃，眼下正在对吐蕃用兵，自然要受影响的。  ”

    “嗯？还在打？算算时间也应该打完了吧？”王轼故意问道。

    王战哑然失笑：“二弟，你想得太简单了，打仗岂是那么容易地？先帝为了平定吐蕃，花了十五年时间，现在呼延灼才去不到半年。  ”

    半年？半年时间足可以从成都进入吐蕃，打到逻些城，再打回来。  现在呼延灼一去半年，战局没有大的进展。  这不是很奇怪么？

    “陛下。  将军们在前线带兵打仗，朝廷自然是不宜多加干涉。  但呼延灼这一去未免太久了一点。  臣弟曾经听到一些将军们议论，说是平定此次吐蕃叛乱，以呼延大人的本事，至多两三月就可以完全稳住局势。  而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王轼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说道。

    王战有些吃惊，疑惑的问道：“果真如此？若是这样，那朕明日差兵部问问。  好了，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了，去吧。  ”

    王轼心知，皇帝口中所说的事务，绝对不会是朝政大事，多半又是和那一班儒生坐而论道，尚相等老臣苦苦相劝，皇帝却是嘴上答应，心里完全不当回事。  但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遂辞别出宫而去。

    “王爷，您可回来了，有您一封信。  ”王轼刚回到威王府，李顺喜就迎了上来。

    “信？谁给本王写信？”既然是书信，那肯定是京外传来的，自己在地方上好象没什么朋友故交吧，谁会写信给我？

    “不知道，只说是西南送来地，封皮上也没有具名。  ”李顺喜回答道。

    “西南？”王轼想到什么，匆匆进入自己的书房，李顺喜从怀中拿出那封信来。  果然没有具名，一个空白的信封，拆开读来，却是朱武从前线捎回的书信。

    “自数月之前，大军开拔入吐蕃平叛，至今五千人以上规模战斗仅两次。  逻些城四度告急，元帅分批发出援兵粮饷。  卑职再三请战，呼延元帅拒不下令。  再过两月，天寒地冻，朝廷大军势必不能作战，若真如此，前功尽弃……”

    王轼看罢书信，满头雾水，朝廷派出军队平叛已历时数月，何以没有一次大规模战斗，五千人以上的才两次？呼延灼定下了怎么样的战略？难不成是想拖垮敌人？那里可是叛军世代生活的地方，我军并不占优势。

    “呼延灼有问题。  ”王轼将信往桌上一拍，担忧的说道。

    “嗯？有问题？王爷地意思是……”李顺喜不解的问道。

    “从他赴任时起，至今没有详细的战略计划报上来，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处在按兵不动的状态，有人在欺负圣上不懂军事。  ”王轼神情凝重，他是武备学堂出身，最熟悉的一块就行军打仗，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端倪。  只是他弄不明白，呼延灼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莫非……

    “谁这么大地胆子？他们不要乌纱了？不过王爷您是武备学堂高材生，又是韩王爷的高足，不如您向圣上请缨。  到前线打仗吧。  把那些叛军一股脑儿给灭了，也是大功一件。  ”李顺喜建议道。

    王轼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本王没有实战地经验，从前种种都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这是无论如何没法跟前线将领们比的。  不过只要本王在朝中，呼延灼想要瞒天过海也没有那么简单。  明天本王就参他一本。  给他绷绷脑里的弦。  ”

    王轼还真是说做就做，第二天一道弹劾呼延灼的奏章就递到了王战的龙案上。  不过吴弼等人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遭。  当堂就有人替呼延灼辩护，无非就是说吐蕃情况复杂，比不得内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要多加体谅带兵在外的将领们，不宜横加干涉。  这样反而会让将领们束手束脚，无法指挥。

    王战极力想一碗水端平，安抚双方，可两方都寸步不让。  王轼力主下诏斥责呼延灼，让他火速进兵，并限期平定叛乱，英王和吴弼等人则表示强烈反对。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或三三两两。  或结群结队离开资政殿，准备各回衙门处理公务。  王轼初出茅庐，在朝中也没有知交，独自一人准备回吏部坐堂理事。  圣上到底还是没有决定要下诏斥责呼延灼，看得出来，吴弼等人地激烈反对让他犹豫不决。  有时候真觉得。  大哥应该拿出他天下之主地威仪来，乾坤独断。

    “殿下。  ”背后一人呼唤，正是中书令尚同良。

    “尚相。  ”王轼略一拱手。  两人并肩而行，因他二人身份特殊，引得大臣们纷纷侧目。

    “这些人地目光让小王很不自在。  ”王轼冷笑道。

    尚同良浅笑一声：“过一两年王爷自然就习惯了，老夫在这样的目光中度过了数十年。  ”

    “哈哈，尚相自然是金刚不坏之身，小王还要多学习才是。  ”王轼笑道。

    尚同良随口应付了几句，突然话锋一转，直接问道：“王爷今日在朝堂上。  矛头直指呼延灼。  可曾想过这样做地后果？”

    “没有，我也没有时间去想。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  冬天之前，不结束战事，就会再拖上一年，财政上的负担相当大。  小王咨询过户部，大军每天要花掉近三万两银子，再拖上一年，意味着什么？”王轼正色道。

    尚同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而是笑道：“想必前线有前线的难处吧，谁不想早点结束战争？”

    “本王不这么想，有人就是要拖，拖得越久越好，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等着瞧。  ”王轼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让尚同良心中微震。  那种神情，让他想起了先帝的骄横和跋扈，这两个看似贬义地词语，正是先帝临危专断的魄力写照。  当今圣上，缺的就是这份魄力。

    看尚同良沉吟不语，王轼说道：“尚相，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本王就……”

    “不急，王爷，老夫问一句外行话，此次吐蕃叛乱，果真那般容易平定？”尚同良问道。

    肯定的点了点头，王轼回答道：“不错，别的事情我或者不懂，但行军打仗我学了十多年，虽然从来没有实践过，但我恩师的话总不会错吧？”

    “哦，韩王爷也是这个意思？”尚同良颇感吃惊，军事他是外行，但如果韩毅都持这种态度的话，那么呼延灼就真的有问题了。  再联想到此次举荐他出征地，是耶律太妃，不能不让人捏一把冷汗呐。

    “吐蕃的主力，被高祖武皇帝击溃，本来难成气候。  但其余孽借先帝驾崩之际作乱，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一盘散沙，只要破其一点，必然全线动乱。  吐蕃所凭借的，不过就是地利，现在我军已适应高原，这种优势不复存在。  再加上燕军的优势兵力和装备，怎么看，这场平乱之战都应该在一到三月之内结束。  现在拖了这么久，政治上是不是有问题我不知道，但军事上肯定不正常。  ”王轼仔细的给尚同良分析，因为他知道，在朝中尚同良一句话，比他说出来可管用得多。

    “照这么说，那呼延灼节制三省军队，看来是多余的了……”这话既似说与王轼听，又象是自语。

    “岂止是这样，我军有一个不太好地传统，每打一仗必然动用数十万军队，好象不这样就不能显示我泱泱大国的气度和实力。  平定吐蕃，何需三省军队，两三万即可，兵贵精，而不在多。  ”王轼自负的说道。

    尚同良没有评价他这番话，年轻人嘛，总是目空一切的。  行军打仗岂是儿戏？你在武备学堂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纸上谈兵，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不过威王殿下既然有这样的雄心，何不去一试身手呢？

    “王爷，既然如此，那您去如何？”尚同良语出惊人。

    次日，南书房中，皇帝王战几乎从龙椅上窜了起来：“什么？爱卿要威王去前线？不可不可，此举万万不可！”这不是开玩笑么？朕那弟弟年方弱冠，从来没有带过兵，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若是有个闪失可怎生是好？

    “陛下，请恕臣直言，呼延灼领军出征日久，一无所获，多少有些不正常。  威王殿下是武备学堂高材生，又是韩毅的亲传高足，军事造诣当不同凡响，自古英雄出少年，陛下若能让威王出战，或能收到奇效，也未可知。  ”尚同良建议道。

    王战还是连连摇头，在他心里，总算把满朝文武都派出去了，也不让王轼离开京城，因为他最信任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大臣，而是他的亲弟弟。

    “尚爱卿，朕知道你忠心为国，只是前线情况复杂，朕那二弟又是学武地人，自然难免有些想法，听听也就是了，他是孩子气，当不得真。  ”王战虽然见识过弟弟地神勇，但也只是武艺超群，胆气过人，若真说带兵打仗，那可儿戏不得。

    尚同良却不这么想：“陛下，臣认为威王殿下并非儿戏，想他自幼习武，饱受熏陶。  武备学堂三年苦读，其严格训练非常人所能想象。  然殿下以万金之躯，不畏艰苦，夺天子剑而毕业，难道是运气么？现在呼延灼久战不克，若能派一位亲王压阵，他必然不敢再怠慢，则吐蕃平定，指日可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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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后首次更新，为死难的同胞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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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四碗 宝剑赠烈士 美女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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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听皓儿说，王轼要去前线。  ”孟太妃跟在耶律南仙后面，这句话她已经提了三次，耶律南仙一直没有正面回应。

    “去就去吧，值得大惊小怪么？”耶律南仙随口说道。

    对于她的反应，孟太妃有些意外，问道：“那他去前线，呼延灼不就……”

    “不会，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皇帝不敢这么做。  他让王轼去，多半是不好拒绝弟弟的请缨，又得给尚同良面子，至多也就是让他去走走过场，让他了了上战场的心愿。  你要知道，王轼从小习武，战场对于他来说，可是有足够的吸引力。  ”耶律南仙笑道。  战场可不是那位长在京城的威王所能够了解的，当他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时，他就会发现，自己去错了地方。

    孟太妃听后，稍微放宽了心，但仍旧不无担忧的说道：“那他不会控制兵权吧？那可是三省军队，西南半壁江山啊。  ”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他去只是代表皇帝督促作战，没有指挥权。  我倒是挺乐意看到他离开京城的，吏部抓在他手里，想安排个什么人也不方便，这一走，不就正好给我们机会么？”耶律南仙不无得意的说道，但随即补了一句：“不过这小子从前还真是没看出来，居然让吏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连天子门生他也不给面子。  ”

    孟太妃一听吏部可能悬空，眼珠一转。  立即问道：“那吏部空出来，皓儿是不是……”

    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总算说到点子上了，放心吧，王轼前脚一走，咱们后脚跟进，用不了多久。  英王就会坐在吏部大堂上。  ”

    “这样一来，想安排个什么人也方便得多。  可惜了吏部管不了武官的任命……”孟太妃颇为遗憾地叹道。

    耶律南仙目光忽然凌厉起来：“你倒是想得周到。  ”

    威王要去前线的消息一传出来。  满朝哗然，好言鼓励，乐见其成者有之，煸风点火，冷潮热讽者有之，在大臣们的眼里，王轼这个名字在几年之前恐怕没有几个人有印象。  最多听到恭王时，才想起高祖武皇帝有一个尚武的皇子。  现在他要去前线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当今皇帝有意要让自己的弟弟出头。

    可战场是开玩笑的么？那是真刀真枪的干，要死人地。  可前线的确拖得太久了，现在天下人都在看着，大燕帝国能不能迅速平定这场叛乱，这不但关系在西南江山地稳定。  而且还关乎国家的脸面。  如果连吐蕃都摆不平，其他藩国会怎么想？

    唐帝国空前强大，可安史之乱一起，少数民族一拥而上，想来瓜分中原江山，如果不是有郭子仪。  李光弼等人拼死报国，大唐早就完蛋了。  就是不知道，谁来作大燕的郭子仪？甭管是谁，反正肯定不会是威王。

    “王爷，您带多少兵马去平乱？”李顺喜小跑着跟在王轼身后，走在北京的街市上。  王轼容貌长得太过于招摇，不得不随时举着纸扇挡住半边脸。  现在朝中已经有人开始把他比作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兰陵王。

    “二十。  ”王轼回答着，加快了脚步。  河间郡王府派人来传话，请他过府一叙，林王爷已经回到防区了。  不知道是谁在请他。  不过王轼还是去了。  以亲王之尊去了，不为别的。  就为林府的四小姐。

    要说这男女情感之事，当真奇妙得紧，王轼就算不被他爹王钰重视，可他身份在那里摆着，皇二子，尊贵无比，天姿国色看得多了，从来也不觉得动心过。  可上一次代表皇帝去林府回礼，他愣是被林千霈搞得心神不宁。

    “二十？二十万？哟，圣上可够大方地，到底是自家兄弟，圣上岂肯让王爷您有半分危险，嘿嘿。  ”李顺喜笑着，二十万军队，打谁打不赢？只悄我家王爷大军一到，保管让吐蕃小儿望风而降。

    “想什么呢？朝廷上哪儿调二十万军队给我？就二十个人。  ”王轼白了他一眼。

    李顺喜的脚步停住了，我没听错吧？二十个人？就是摆酒席，还不够三桌，能顶什么用？圣上太小气了吧，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弟弟，到那不毛之地去拼命，只给二十个人？就算我家王爷是白起重生，项羽在世，他也不能拿二十个人去拼吐蕃数以万计的叛军，人家一人一口唾沫也得给淹死。

    林府大门紧闭，王轼又是微服到访，门人通报进去，许久也不见有人出迎，等了好一阵，里面传来话，说是请王爷进去。  这就有点不懂礼数了，王轼是亲王，若按爵位高低，普天之下除了皇帝就是他了，屈尊到你郡王府来，怎么着也该有个人出来迎接才是。

    李顺喜老大不乐意，王轼却没有异议，踏进了府门。  林家还不让坐正厅，把他请到了花厅里，摆上了一杯茶，就这么晾着。  李顺喜终于火大了，嘀嘀咕咕念叨个没完。

    “行了，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林王爷是再造国家的大功臣。  本王虽是先帝血脉，圣上手足，但毕竟是后辈，在这林府上，也不得造次。  ”王轼轻斥道。

    此时，里间转出一人，轻声说道：“王爷如此体谅，小女子感激万分。  ”主仆二人扭头一看，正是林府四小姐林千霈。  还是那分朴素，布衣粗裙，不施粉黛，甚至没有一件象样的首饰。  可任何一个人看到她，也绝对不敢小瞧。

    “四姑娘言重了，令尊是小王深为敬重之人，理当如此。  ”王轼起身，点头说道。

    林千霈低着头。  解释道：“本不敢劳王爷大驾，但家父家兄带兵在外，府里尽是女眷，不便在外抛头露脸，这才不得不请王爷屈尊移驾，实在失礼得很。  ”

    王轼轻笑一声，挥手道：“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  四姑娘见召，必有要事。  本王洗耳恭听。  ”

    林千霈仍旧低着头不看王轼，拍了拍手，外面几名家将踏入厅中。  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王轼一看，顿时两眼放光。

    那第一件，是一副铠甲，显然是极其难得的。  因为这不是燕军制式地铁叶甲，而是整块板甲，防护性极佳，这在军中是高级将领才有资格穿戴地。

    第二件，是一张弓，比普通弓具要粗，弧度似乎也不一样，王轼是个识货的主。  一眼就看出来这张弓没有四百石的力气拉不开。

    第三件，更不得了了，那是一条一丈多长的镔铁枪，枪身布满了天然的花纹。  镔铁也叫乌兹钢，因为它不象普通钢铁那般明亮，而是色泽较暗。  由此得名。  因为技术限制，能锻造镔铁的工匠不多，这条枪怕是林府珍爱之物。

    “家父上阵一生，杀敌无数，这铠甲，硬弓，宝枪都是家父斩杀敌将夺来，平时带在身边，不时把玩，视若珍宝。  十分爱惜。  他在离京之前。  曾有意要将此三件宝物送给王爷，但见王爷公务繁忙。  不敢叨扰。  遂留命于我，说是得空相赠。  如今听闻王爷要上前线，想来正是时候。  ”林千霈说道。

    王轼走了过去，抚摸着三件宝物，爱不释手。  他从小习武，见识过地兵器铠甲多了去了，可还真没有一件能与眼前的东西媲美。  尤其是那条镔铁枪，虽然静静躺在人手里，但却隐隐有杀气冲天之势。  千金易得，神兵难求，林王真是有心。

    “林王如此厚爱，小王何以为报？实在愧不敢当。  ”王轼回头诚恳地说道。

    林千霈这时终于抬了一下头，嫣然笑道：“父亲临走时说，见到王爷，务必转告一句。  自古以来，文能兴邦，武能定国，文武之道，一张一驰，不可偏废。  王爷尚武，也是好事，不必在意别人议论。  不能在庙堂之上辅佐君王，治理朝政，那就在边疆冲锋陷阵，英勇报国又有何不可？”

    这话却是大对王轼胃口，连声称赞道：“知我者，林王也。  好，本王就不辜负王爷一片美意，收了这三件宝物，必以林王为榜样，精忠报国！”

    林千霈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既如此，那就请王爷将铠甲兵器带回。  府中没有男丁，不便多留王爷。  ”

    王轼一愣，这才刚来，四姑娘就下了逐客令。  不过人家说得合情合理，你总不能赖在人家府上不走吧。  本想离京之前，能见上她一面，如今倒是见到了，说得却是些不着边际的话，这一走，虽说不久便可回来，但是……

    李顺喜到底是陪王轼从小长大的，见他脸上一片落寞之色，心知肚明，突然插话道：“哎，四姑娘，你们这花厅上的字画书法倒是不错，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这小太监鬼得很，明明看到那些书画上落款都是林千霈的芳名，偏偏要问“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有意给人戴高帽。

    “公公谬赞，这是小女子闲来无事，信手涂鸦之作，有碍观瞻，不值得一提。  ”林千霈不冷不热的回应道。

    李顺喜砸巴着嘴，赞道：“难得难得，四姑娘虽是女流，这才情却不输男儿，倒是跟我家王爷有得一比。  ”

    王轼一听，心头不禁跳了一下，这小鬼胡说些什么？别说书法丹青，就是四书五经，儒家典籍，自己也不曾读完，哪敢附庸风雅？四姑娘是行家，一会儿随口一问，不就露了马脚，丢了脸面？

    林千霈还被这句话唬住了，疑惑的问道：“哦？王爷勇武过人，我早有耳闻，不想还是饱读诗书，才情卓绝？京城传言，说王爷……”后面地话估计不好听，她也就没有说出口。

    李顺喜哼了一声：“那些个市井小民乱嚼舌根子姑娘你也相信？我家王爷五岁识百字，七岁能作诗，不但精通诗词，对于琴棋书画，考古史学都有研究，有机会可以切磋切磋。  ”

    王轼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五岁识百字？我五岁地时候拿木棍把先帝喜爱地猎犬打死了才是真的！

    林千霈显然也是不相信地，看了王轼一眼，又不好明问，遂说道：“王爷文武双全，佩服，若有机会还望指教一二。  ”

    王轼尴尬的笑着，硬着头皮说道：“四姑娘不要听他胡说，小王自幼不喜读书，至今肚子里也没有多少墨水。  不过，书读得多自然是好，但习武也不见得是坏事，如果天下人都去读书了，谁来保家卫国？总不能让书生们拿毛笔去戳敌人吧？”

    林千霈似乎被他这句话逗乐了，抿嘴一笑，频频点头：“王爷说得极是，况且古往今来，多少儒生投笔从戎都传为美谈，相信王爷有朝一日，也会放下兵器，执起毛笔，弃甲从儒，亦是千古佳话。  ”

    “是极是极！上次从府上回去，我家王爷四处托人收集了大批典籍，准备从此用功读书。  誓言要作一个文武全才，世之英雄，既要满腹经纶，又不会是穷酸腐儒……”李顺喜刚说到这儿，被王轼猛烈的两声咳嗽给打断了。

    林千霈脸上突然一片通红，因为她听到这话太耳熟了。  这不正是自己平常对父亲说的话吗？提亲地人太多，自己一个也看不上，说是择夫婿一定要文武全才，世之英雄……

    李顺喜也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心惊胆战的打量了王轼一眼，再不敢多嘴。  王轼也是尴尬至极，他能在朝堂上与满朝文武针锋相对，口若悬河，现在面对林千霈，却不知语从何起。  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无地自容……

    “那个，时候也不早了，本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姑娘保重。  ”良久，王轼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罢，命李顺喜取了东西，匆匆而出。

    背后，林千霈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赶紧钻进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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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五碗 威王殿下白衣渡江 两百铁骑击破千军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五碗 威王殿下白衣渡江 两百铁骑击破千军

    王轼出征了，当真只有二十一骑，就是上次陪同他进四川保护当今天子回北京的枢密院探子。  朝廷不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幽云，太原，真定哪一卫都可以抽调个几万人马给他，可他自己坚持不要。  原因就在于，他认定呼延灼有问题，久战不下绝对不是兵力不足。  再加上，他此去是以皇命钦差的身份到前线督促作战，并不是让他上阵。

    没有人送行，他就带着二十个人离开了北京。  皇帝临行前召见了他，说是等他凯旋归来，再大摆排场，替他庆功。  皇帝颁布的诏书上说，因为呼延灼久战不克，威王王轼这次是代表皇帝去前线督战，带有监军性质。  但据朝里某些人传言说，威王手上有皇帝的密诏，必要的时候会取呼延灼而代之。

    这种传言作用在于表达出一个意思，皇帝不信任先帝留下来的大臣们，要搞一朝天子一朝臣。  不管怎么样，王轼出发了，轻装简从，带着枢密院二十骑星夜兼程赶往吐蕃前线。

    北京距离西南行军元帅帅府所在地西京成都，何止千里之遥。  王轼只用了不到二十天，再度来到不久之前为之战斗的西南古都。  经历上次民变之后，成都虽然恢复了正常，但街市上不时有衙门官差，地方军队巡逻。  百姓也是噤若寒蝉，行色匆匆，办完了自己的事情就急于回家。

    呼延灼的帅府就设在川滇卫戍衙门，如今这里统率着三省军队。  二十余万众，可谓拥兵自重，自古有句话，“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川人生活安逸闲散，若一旦爆发，则不可收拾。

    王轼地队伍来到卫戍衙门之前。  还未下马，衙门口的卫士已经上前拦截。  军事重地。  常人自是不可随意进入。

    “敕命钦差，御封西南行军副元帅，威王殿下到！”辛弃疾一声厉喝，斥退卫士。  王轼翻身下马，直入衙门，还未走到大堂，闻讯而来的西南帅府自呼延灼以下众位官员出迎。

    王轼根本不用他们行礼。  直接说道：“虚礼就免了，请诸位将军堂上说话。  ”

    呼延灼眼看着素不相识的威王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心里着实没有把握，他不知道威王是来干什么的。  但他却知道，威王是当今天子的弟弟，据说很受皇帝信任，他亲自来到成都。  莫非朝中事发了？可临行之前，耶律太妃再三向自己保证，朝中有她在，只管放心办事。

    原来的卫戍衙门大堂，现在权充作发号司令地白虎节堂，王轼并没有坐上首。  他是副元帅，军队的指挥权还是在呼延灼手上。

    在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背后辛弃疾等人持刀而立，西南帅府地将领们立在堂上，面面相觑，朝廷派一个白面王爷来干什么？

    呼延灼站在最前排，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亲王在场，他又不好坐到堂上。  正犹豫时。  只听王轼问道：“呼延大人，本王此次前来。  是奉圣命督战。  圣上差我来问问，为什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战事还没有结束？”

    “这个……”呼延灼略一迟疑，随即说道：“回王爷的话，是这样的。  吐蕃这方，地理条件十分恶劣，我军大规模骑兵军团无法适应，又顾虑到民族关系，所以迟迟没有大的进展。  不过，下官已经在布置，争取明年开春打几个大的战役，稳定住局势。  ”

    王轼听后，不置可否，只是自言自语道：“明年，若等到明年，朝廷又要空费许多银钱，国家税收有限，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啊。  ”

    呼延灼只当没有听到，闭口不言，在场的许多将领，都是川军滇军宿将，当年吐蕃入侵大理，高祖武皇帝下令军事反击，他们跟吐蕃人硬碰硬打过，且大胜而归。  自从吐蕃事起，他们就盼着早早肃清叛乱，却不想朝廷派来威名赫赫地呼延灼将军，但战事一直没有起色，他们多次求战，都被元帅声色俱厉的拒绝了。

    听他如此对王爷回复，心中不满，又惧于他的权力，不敢多言。  但其中有一人，乃是京师武备学堂知事官朱武，他是王轼的老师，此次又得王轼举荐，随军作战。  见王轼一到，心中欢喜，此时走出人群，对王轼躬身一揖，直言道：“殿下，如今距离寒冬，尚有一段时日，若我军准备充足，发动攻势，定会收到满意的效果。  ”

    王轼也是持这种态度，但他知道规矩，朝廷不宜过多牵制将领的指挥，况且指挥权在呼延灼手里，自己也不能横加干涉。  听了这话，遂向呼延灼问道：“呼延将军，朱大人的意见，你意下如何？”

    呼延灼一时为难，眼前这俊美的少年是皇帝最信任地人，得罪不起。  可耶律太妃何等人？当年她跟随先帝时，幽云系将领都见识她的手段，更不能开罪。  况且自己这次重新出山，完全是她一手提拔，她的意思，自己不敢不遵从。

    思之再三，硬着头皮回答道：“回殿下，今年恐怕不能再战了。  距离冬天，还有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不可能击败吐蕃叛军，到时候我军撤回，先前的战果只怕又要拱手让人。  ”

    王轼听完，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也不说破，直接起身。  呼延灼以为他要歇息，连忙吩咐道：“来人，替殿下安排食宿，务必……”

    “不必了，本王要去前线视察，就不停留了。  ”王轼一语既出，满堂皆惊！威王刚到成都，屁股还没有坐热，又要深入前线？就连朱武也变了脸色，他教了王轼三年。  深知这位王爷做事情有魄力，但刚到成都不到半个时辰，就要马上进入吐蕃，这恐怕不妥。

    于是上前劝道：“王爷，不必急于一时，且休息几日，养足精神……”

    王轼笑了。  对自己地老师说道：“先生，我等得起。  国家等不起。  ”这话一出来，堂上众将包括呼延灼在内，都面有愧色。

    朱武不再坚持，毛遂自荐：“既如此，卑职陪同王爷一起去，也好保护。  ”

    “不用，先生还是留在帅府听候呼延元帅调用吧。  ”王轼随口这么一说。  朱武马上心领神会，这是要他在成都盯着呼延灼。

    王轼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对呼延灼说道：“元帅，本王走得匆忙，没有带卫队。  是不是麻烦你派一队兵马？”

    呼延灼心中暗思，反正你又指挥不动军队，自己要去前线涉险，便由得你去。  到时候知道那里条件有多艰苦。  自然就知难而退，回北京去了。  想到此处，连连点头：“既如此，那就请王爷在成都军队随意挑选数百人作为卫队，也好保护王爷周全。  ”他倒也不笨，先把话说明。  只是“数百人”。

    王轼淡然一笑：“好，那就在武备学堂的学生军里挑选吧。  ”

    征讨吐蕃的大军都驻扎在城外，朱武带来的几千学生军驻防大营西北角，这些人都是王轼的同门师兄弟。  可不要为学生军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黄毛小儿，他们进入武备学堂之前，绝大多数都是军中的青年才俊，有着丰富地实战经验。

    威王要挑选卫队，朱武将全部人马带出，列成阵势，供王轼检阅。  到底是天子门生。  那精神面貌自是不同。  勇武不凡自是不必多说，这些学生军有一个显着的特殊。  那就是傲气。  威王驾到，没有一个人低头，全都昂首挺胸，目光随着王轼而移动。

    “本王要挑选数百人去干一件大事，一件极其危险地大事，若得成功，参与者必将名垂青史。  到时候，朝廷必然大加封赏，我可以保证，活着回来地人至少可以连升两级，并且得到皇帝丰厚的奖赏。  本王还听说，吐蕃叛军首领历年来聚积了许多钱财，堆得象泰山一般高，如果打败他们，这些钱财都分给你们，有谁愿意去地？”王轼骑在马上，大声问道。

    数千军队，立时许多士兵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王轼看罢，点了点头，扭头对朱武说道：“举手可以走了，没有举的留下。  ”

    不多不少，刚好八百人，朱武不无担忧的说道：“王爷，吐蕃叛军号称全境之内，拥兵七万，您区区八百骑，是否太过冒险？”

    王轼一声冷笑：“我就是要做给某些人看看，他们一再声称条件艰苦，环境恶劣，不适应作战。  我这八百二十骑如果侥幸打了胜仗，到时候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拖延？”

    朱武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学生地用意，但还是不放心：“王爷，话虽如此，但您千金之躯，不可亲自犯险，若真要剑走偏锋，不如卑职代替您去如何？”

    “你替不了我，我是王爵，分量比你重，他们不敢让我有什么闪失。  朝里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跟你明说，反正这场战争，必须在今年结束。  ”王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武还能说什么？

    一身白衣，坐骑白马，王轼就如同民间演义中那些白马银枪的勇将一般跨出行列，对在场的八百名士兵说道：“你们刚才没有举手，本王偏偏就让你们去。  或许你们中有人听说过，我是你们的师兄，不要以为这场战争武备学堂学生军是旁观者，现在，本王就要带领你们去作战。  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你们报效国家的时候。  为了武备学堂的荣誉，你们必须奋力作战，现在我问一句，有谁要离开的？”

    八百人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异议。  早就听到传闻，说是曾经有先帝的皇子在武备学堂求学，没有想到，就是眼前这位威王殿下。  能跟随王爷作战，这当然是士兵地荣誉，有谁愿意退出？

    “很好，今夜你们饱餐一顿。  收拾行装，明日一早，直奔战场！”

    当夜，朱武向王轼讲述了前线的势态，逻些城，也就是布达拉宫所在地，守军被困数月。  呼延灼一直没有发出强有力地援军，只是按时送去补给。  吊着守军的命。  叛军组织了数十次进攻，但都被忠勇的燕军打退。  叛军见久战不下，开始联合，目前已经在逻些城聚集了数万兵力，看样子似乎准备等到冬天发动致命的打击。

    而且叛军还时常派出部分军队绕过逻些城，骚扰燕军运粮部队，威胁后方与前线地补给线。  从成都出发。  进入吐蕃，有可能马上就会遭遇敌人。  八百人，实在太少。  但最困难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吐蕃境内，中原人士一旦进入，因为地势太高，空气稀少，会出现头痛。  气短，胸闷等病状，实在是苦不堪言。  身体强壮的三两天就可以适应，稍微不慎，有可能六七天才能恢复。

    如果王轼执意要去，那就必须面对从成都出发。  一直到逻些城千里之间地叛军部队。  到底有多少人，难以估计。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避开一些，运气要是不好……

    王轼似乎并不害怕，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八百骑出发了。  出成都，越过大渡河，直扑吐蕃境内。  那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人烟稀少，常常奔走半天看不到一户人家。  不过这样也好。  没有人也就不存在敌人。  如果能一路平平安安到达逻些前线，那自然最好不过。

    到时候。  自己在逻些城里，呼延灼不敢不发兵。  虽然自己假借视察为名，冒进前线，但好歹是亲王身份，呼延灼知道轻重地。

    一路星夜兼程，越往西走，部队人马渐渐开始出现朱武所说的病态，连王轼自己也感觉到心慌气短，就是原地站着也好象背了几十斤的石头。  不信邪的他现在才知道，这里果然是虎狼之地。

    一道金沙江横在面前，本来这里以前不叫金沙江，但因为此地河中盛产金沙，自宋代时有许多人在河中淘金，由此得名。  但战乱一起，淘金人早就逃命去了，金沙江畔，空无一人。  两岸都是群山环绕，只闻兽鸣鸟叫，何来人烟？

    看着湍急的河水，王轼本事再大，也是一筹莫展，只得派人四处巡访，看附近有没有人家，借得船只渡江。  倒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有祖居此地地百姓，不愿离开家园。  听闻朝廷官军前来，这些百姓不胜欣喜。  因叛军作乱，焚毁百姓船只，他们中有地人把船埋在地下，躲避搜查。

    此时挖出渡船，运送官军过河，自是不必多言。

    因船只较小，一次至多运送二三十人，王轼随先头部队过河，正被“高原反应”所折磨，忽听杀声四起！

    “王爷，中埋伏了！”辛弃疾“呛”一声拔出佩刀，护在王轼面前。

    只见那群山之间，奔出无数人马，直向他们扑来！此时渡过河地，不过两百余骑，还有五百多人在河对岸等待，情势万分危险！

    “来人，保护王爷回去！我断后！”辛弃疾表现出了武备学堂地军事素养，临危不乱，命令部队保护王轼回到对岸。

    王轼其实也有些慌乱，但仔细一看，对方兵力远超我军，只怕十倍不止，至少也当在三千人以上，况且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一旦短兵相接，我这两百多人只会全部被逼入河中淹死！

    敌人渐渐接近，多是步兵，王轼一把推开辛弃疾，大声疾呼：“敌军忽至，退则必死！本王愿与将士们一同战死！有胆的，跟我来！”遂翻身上马，从怀中取过面罩戴上。  这却是有原因的，只因他长相俊美，甚至是柔美，吓不到人，临阵之将哪个不是凶神恶煞？辛弃疾建议他戴上凶恶的面具，恫吓敌人。

    此时，众人只见白马白袍一少年，面罩恶鬼面具，一马当先，直冲敌阵！但在数千人的敌军面前，他单枪匹马，何其弱小？

    怪事随后发生，王轼一冲入敌军，手中镔铁长枪上下飞舞，竟连挑数人！其他敌军居然纷纷后退！甚至还有人吓得避让不及，摔倒在地！

    “弟兄们，保护王爷，杀！”辛弃疾被王轼英雄所震动，再不迟疑，率领过河的两百余骑，全力冲杀！

    王轼早已杀得性起，那手中长枪从不虚发，每刺必中！在如潮的人群中，他地白袍尤其醒目，所向披靡！想当初，西楚霸王冲锋陷阵，恐怕也不过如此！

    不到一顿饭的时候，叛军仓皇撤退，王轼取过硬弓，连发三箭，射杀对方三名骑马的将领。  敌人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两百人，竟然击退了十倍以上的敌人！尽管，对方只是一群没有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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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六碗 千军万马避白袍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六碗 千军万马避白袍

    王轼率八百骑击溃吐蕃数千叛军，消息传回成都，西京震动。  呼延灼坐立难安，首先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威王殿下，倒是听说过他是学武出身，还是韩毅的关门弟子，可万万没有料到，头一次上战场就搞了一个满堂红。

    其次，他开始担心王轼安全，天子的亲弟弟，万金之躯，如果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出了任何差错，那责任肯定是要落在自己身上的。  不要看耶律太妃在朝中翻云覆雨，可她毕竟不是皇帝，一位亲王的分量呼延灼还是明白的。

    有鉴于此，他开始动摇，是不是要发兵攻打。  可这样一来，就违背了耶律太妃的意思，不好交待。  一时之间，难以决断，正当此时，军中斥候上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因为数千人的先头部队被王轼击溃，导致吐蕃叛军凶性大发，集结了近万正规马步军准备拦截王轼。  目前已经行进到波窝地区，正面王轼所部。

    八百骑对一万大军，这恐怕是民间演义才能看到的场景。  威王殿下有难！

    呼延灼不敢再耽搁了，如果王轼战死沙场，自己掉脑袋倒不至于，但最少也是刺配充军。  征战一生才有如今的地位，哪肯轻易放弃？这时候，他也就顾不得耶律太妃的提拔之恩了。

    大燕建康三年八月末，呼延灼以西南行军元帅的身份发布命令，集结七万精锐的川军滇军。  准备开赴前线作战，同时知会镇守广西多年地杨效祖，严防周国趁机作战。

    然而此时，王轼带着他的卫队已经打到波窝地区以东不到百里的地方。  一路过来，部队已经适应高原反应，他们打了大大小小六仗，六战六捷。  却只伤亡了十多个人。  王轼每战必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表现出了一个杰出将领所应该具备的品质。

    因为作战之时，白袍白马，头戴面具，再加上凶悍异常，吐蕃叛军竟认为此人怕是凶神化身，不然，何以数百人马长驱直入。  打得各路军队接连溃退？而他的部队更是神勇无比，战事一起，没有任何犹豫，集体冲锋，争先恐后，八百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常常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且气势完全压倒对方。  打到最近两三仗，吐蕃军队简直可以说是望风披靡。

    一看到骑白马。  穿白袍，使铁枪地燕军将领冲过来，不管是首领还是士兵，掉头就跑。  军中纷纷传言，燕军来了白马神军，勇不可挡。

    不过。  这世界上不信邪的人从来都不少，在逻些城围困大燕守军地叛军首领听闻此事，派出自己麾下最勇猛的战将，带领近万剽悍的马步军前去拦截，严令务必击溃所谓的白马神军，若得擒得那戴面具的燕军勇将，不管死活，重重有赏。

    王轼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十几倍的敌人，而且已经不是再是先前那些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乌合之众。  此时地他。  正高歌猛进。  带着他的八百骑势如破竹般冲向逻些城，甚至打算在布达拉宫前检阅军队。

    “殿下。  几天以来，我们大大小小打了六七仗，士气倒是高昂，但将士们毕竟是血肉之躯，如今已是人困马乏，是不是可以歇息半日再前进？”辛充疾跟在王轼身边，短他半个马头，小声问道。

    王轼勒住了战马，取下面具，露出那张英俊绝伦的脸庞来，回头看了一眼部队，的确有些疲态。  韩毅教过他，带兵的人，注意两个细节。  让士兵吃饱饭，睡好觉，部队就能保持旺盛的战斗力。

    “也罢，连日血战，将士们也累了。  ”语至此处，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小山丘，正想下令过去依山歇息，心中一动，若在山上歇息，万一敌兵忽至，重兵围困，断我水源，岂不插翅难逃？遂命原地停下，也不解鞍，随时准备应变。

    八百壮士，可谓燕军之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他们来自全国各卫，都是百战余生之辈。  此次跟随王轼，从成都出发，一路打到这里，势如破竹，可以说是创造了燕军新的历史。  从宋军到燕军，一直以大规模骑兵军团作战为主要风格，动辄集结数十万大军，轰轰烈烈，象这种数百人以小搏大，还是首次。

    “王爷，喝水。  ”辛弃疾将一个水袋递给王轼。  打量着自己这位同门师弟，他也不禁叹服，自古英雄出少年，才二十岁就敢带着几百人长驱直入，且每战必胜，实在是让许多用兵名家也自叹不如。

    王轼一边喝水，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地势，此处地势平坦，除去前方那小山之后，完全是一马平川，进退自如，正是极适合骑兵作战地环境。

    “山上派两个岗哨，别让人包了饺子还不知道。  ”王轼将水袋扔还给辛弃疾，原地坐下。  他也是血肉之躯，连日作战，疲惫不堪，需要休息。  两名士兵上得前来，替他卸下铠甲，摘掉头盔，虽为男人，也不禁多看两眼，世间怎会生出如此美男子？

    天色渐暗，王轼实在困乏，用铠甲作枕，小睡起来。  虽然接连打了胜仗，可他开心不起来。  外患还是小事，现在国家最严重的问题，还是内忧。  父亲龙御归天，国家再也没有一个能够震慑群雄的领袖，大哥为人宽厚，处处都想息事宁人，耶律太妃老谋深算，咄咄逼人，大哥不是她的对手。  父亲在世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朦胧之际，似已入眠，恍恍惚惚来到一处所在，竟是十里连营，但见旌旗飘扬，刀枪林立，铁甲骑士，往来纵横。  高台之上，一人身着龙袍。  威风八面，手执令旗，左右挥舞，场下健儿往来如梭，高声呼喊，正是先帝王钰。

    一个冷战，王轼醒了过来。  看天色时已渐渐暗下，猛然回头去看山顶之上的岗哨。  幸好还在。  稍微松了一口气，正待再睡一阵。

    “王爷！”一声惊呼，王轼条件反射般跃了起来。  一路疾奔上山，一名士兵手指正前方对他说道：“您看！”

    不到一里之外，但见人影幢幢，从左到右，绵延数百步。  前后相隔近千米。  看这阵势，恐怕是一万大军！八百壮士全都惊醒，辛弃疾飞奔上山，立于王轼右侧，看到敌人人多势众，脸上神情越发凝重。

    “下马！藏起来！”王轼反应极快，这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距离稍远已经看不到人。  敌人未必就发现了我们。  可能是对方碰巧也来到此处。

    原地伏下，王轼暗思，兵力相差太悬殊，如果正面冲突，定然全军覆没，如果掉头逃走。  人困马乏，若被追上，不堪设想，这可怎生是好？

    敌人大部队突然停止了前进，王轼这边几人心中一紧，怎么，发现我们了？

    看来担心是多余地，对方停下来之后，开始安营扎寨，依这样子似乎也是要宿营了。  王轼等人齐齐松了口气。  要是真被对方发现。  恐怕这八百骑真得马革裹尸而还了。

    有句老话叫“天不遂人愿”，正当他们暗自庆幸时。  就看到一队约莫百十来人地队伍往这边过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也巡哨的，而且方圆几里地，就这么一个小山头，在此处看得最远。

    “王爷。  ”辛弃疾轻轻唤了一声。

    王轼毕竟是头一次上战场，也有些着急，如果被对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逃又逃不了，藏又藏不住，这真叫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敌人军官的马蹄声清晰可闻，渐渐的连脚步声都能听到了，王轼伏在地上，想起刚才梦中父亲的雄姿威仪来，底气陡升。  老子那般英雄，我这当儿子的也不能认熊，横竖没有退路，不如赌他一把！

    “铠甲！”一声轻喝，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不会吧，这种情况下，王爷还要冲锋？我们这八百人可不够人家塞牙缝地！

    可他的话就命令，辛弃疾亲自跑回去取来铠甲面具，服侍他穿上。  王轼脸色严肃，对其说道：“如今情势危险，不得已出此下策，我出去以后，你们不能轻举妄动。  希望这疑兵之计，能把敌人唬住。  ”

    辛弃疾何等人？大燕京师武备学堂历期毕业成绩第一名地天之骄子，枢密院精英分子，可听到王轼这句话，吓得他抖了一下，手中头盔掉落地上。  原来不是八百人出去，而是王爷单枪匹马！这与送死何异？

    想起近期以来王轼对他的关照，两次出生入死地经历，这血性地山东汉子语气悲壮的说道：“王爷，士为知己者死，今日便是我等殉国之时。  卑职愿与王爷一同战死沙场，黄泉路上，也要保护王爷周全！”

    王轼轻笑一声，俯身拾起头盔，戴在头上，搭着他地肩膀说道：“死？我可不想死，本王才二十岁，大好的青春年华，行了，你们藏在山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环视众人一眼，郑重地戴上面具，翻身上马。

    上马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此去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他谁也没有想起来，脑海中只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四姑娘，如果本王能逃过这一劫，一定发奋读书，作个文武全才。

    话分两头说，那边百十余人的吐蕃叛军先锋，本是奉命占据高处，负责警戒四周。  眼看着那山头已经在望，正打算上山，那山顶之上，突然出现一骑。  因天色较暗，看不真切，想是附近牧民。

    待走得近了，在最前面的士兵朝那个人影望了一下，突然停住脚步。  一定是看错了，天还没有黑尽，怎么可能见鬼？眨了眨眼睛，极力张目再度望去，没错，真没看错！是鬼！

    那鬼白马白袍，面目狰狞。  站在山顶一动不动！脑中突然想起一个传说，吓得那士兵不进反退，“蹭蹭”几个大步倒回去！

    几声惊叫响起，前头的士兵纷纷后退，叛军将领感觉奇怪，厉声喝道：“何事惊慌？”

    “山顶，山顶有鬼！”一名士兵手指山顶方向。  惊慌失措地叫道。

    那将领一听，偏不信邪。  亲自打马上前，果然看到山顶立有一名骑士，白马白袍，手提长枪，一动不动。  近来军中传言，燕军派来一支白马神军，那为首一将。  年纪不详，但手段高超，我军连败六阵，以致军心震动。  上头派咱们前来，就是为了此事，莫非在这里碰上了？

    再仔细一看，没错，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可不是说他带着几百人么？怎么就他一个？还站在山头上一动也不动？

    这位叛军将领前思后想，不敢轻动，下令停止前进，派人急报军中。  那奉命前来捉拿王轼的叛军主将一听这消息，也是大惑不解，单枪匹马？莫非他真不是人？遂下令亲提两千精锐。  前去查看。

    王轼站在山头上，虽然秋凉，但汗水已经打湿贴身衣衫。  诸葛亮唱空城计，城中至少还有些老弱病残，我本事不如武侯，偏偏单枪匹马，实在太过危险。  可对方似乎真地被唬住了，停步不前。

    没等他宽心片刻，大祸就临头了。  黑压压一片人潮，飞一般向这边扑来。  仅凭肉眼也能看出。  这是三千人左右的部队。  看来，天要亡我。

    一副奇怪的画面出现在高原之上。  三千多吐蕃军队，背后还有近七千人的大军，面对着一个人，互相对峙。  一个人在一万个人面前，何其的渺小，如同一只蚂蚁，面对着整个泰山。  吐蕃叛军就是一人呵一口气，也能把王轼吹个跟头。

    那叛军主将打马至山前一百步之内，停了下来，仔细察看，地确如传言一般。  他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真是万人敌？这叛将粗通汉语，遂打马向前，抗声问道：“山上战将可留姓名！你究竟是人是鬼！”

    王轼心中本是七上八下，听到这话，又感觉好笑，天还没黑，哪来地鬼？他却闭口不言，只是缓缓放下手中镔铁长枪，作突刺状。

    见他不言语，吐蕃叛将心中疑云重重，不用多久，天就黑了，本不适宜作战。  可目标就在眼前，哪有放弃地道理？管他是人是鬼，眼见才能为实，先试探一下他的手段再说，若真如传闻中那般骇人听闻，再退不迟。

    一念至此，唤过身旁部下吩咐道：“你带一百人，冲止山前，看他如何应付。  ”

    “我？将军，这，这……”被点到的人吓了一大跳，传说中，山上那鬼可是力敌万军的角色，一百人上去，不是送死吗？他话刚问完，就听到将军拔刀的声音，再不敢多嘴，只能硬着头皮，带了一百人向山上扑去。

    为了壮声势，他带头大呼：“杀！”民间有句俗语，坟墓上唱歌，心里越怕，唱得越大，一百人大呼小叫，向王轼冲了过去。  辛弃疾等人在山后听到，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若不是王轼有死命令，真有些忍不住想冲出去大**一场，死也死个痛快！

    见敌人冲来，王轼倒不慌了，从鞍上取过弓箭，又亮了一手他的绝活。  在眨眼之间连放三箭，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应声而倒。  那喊杀声顿时消失，九十几人真如见了鬼一般，又大呼小叫，连滚带爬地逃了下去。

    叛军主将看在眼里，也暗自吃惊，就算他是人，这一手也真是匪夷所思，吐蕃人在高原上长大，与野兽为伍，弓马是从小练就的本事，可整个高原，恐怕也找不出任何一个人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连放三箭，而且射得如此精准！他如果是人，这身手就太骇人了！

    场面有些诡异，一万大军被王轼单身匹马阻拦在身前，进退两难。  天色越来越暗，那叛军主将按耐不住，抬头看去，一轮圆月高挂空中，正在山顶那将背后。  我就不信，你一人一骑，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一拥而上，看你如何对付！

    “全军听我号令，冲上山去，杀死敌将者，赏牛羊五百头！奴隶五十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给叛军们提了气，一声令下，三千人虎吼着冲向王轼。  如山崩海啸一般，声势骇人！辛弃疾就在王轼身后埋伏，听到喊声，一跃而起！

    “别动！趴下！”王轼一声轻喝，辛弃疾连忙倒下，抬头再看时，只见王爷一勒缰绳，那绝影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戏演到底，双腿一夹，战马疾射而出！

    叛军将士，只见山顶一团白影飞快地扑来，转瞬即至，排头一将，借着月光看到王轼脸上的面具，张嘴就要叫，还没有来得及出声，被一枪捅了一个透心凉。  当枪光抽离他心脏时，才“啊”一声惨叫出来！

    看王轼耍枪，实在是一种艺术，如云流水一般，似乎没有间歇。  可给这种艺术伴奏地，却是一声惨似一声的哀号！

    “真是鬼！他真是鬼！”有人大概被吓破了胆，掉头就跑。  人都有个从众心理，一个人跑，他身边的人也跟着效仿，越来越多地人就会依样学样。

    王轼却不追赶，打马上山，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怕什么？给我冲！”叛将横下一条心，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一定要见个分晓！可当他驱赶士卒，再度冲上山去，王轼又如法炮制，连挑数人之后，折身返回，绝不追赶。  如此反复四五次，吐蕃叛军军心终于涣散了。  死都不要紧，可这感觉太吓人了。

    一轮惨白的圆月，就挂在那人身后，仿佛是他的陪衬，这哪里是人，不是鬼就是神！

    王轼这时，简直是雄心万丈，什么害怕，什么恐惧，统统没有。  可当他正有几分得意时，背后传来辛弃疾带着惊慌的叫声：“王爷，南面有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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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七碗 天策上将 总统全国军队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七碗 天策上将 总统全国军队

    当王轼听到辛弃疾那一声“南面有伏兵时”，下意识的扭头朝南望去。  果然，距离他们一里地外的正南方，一支大军已经列成阵势，多少兵力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会比燕军少。  打到这个份上，王轼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与他父亲王钰不同，他受的是正统儒家教育，重义轻生，这次能有机会上战场，一心想要展露身手，定国安邦，眼下正是机会。

    不过很快，他发现一点苗头，那南面的军队没有进攻的迹象。  他们当然不可能是燕军，但如果是吐蕃叛军的话，为什么不冲锋过来？协助他们的友军作战？

    此时，王轼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他们在观望。  他们处在正南面，燕军的情况他们一目了然，当然也就发现不只自己一人，山坡后面还有七百多人的燕军骑兵。  想必，这就是他们所忌惮的地方，因为他们弄不懂燕军在搞什么鬼？

    显然，正与王轼对峙的吐蕃叛军也发现了友军的到来，遂派遣人员前去催促，想要他们一起进攻。  但当听说山坡顶上那将就是近日威震高原的白马神军时，面南吐蕃主将拒绝了友军的要求。  众所周知，此次吐蕃叛乱没有统一的组织，而是由那些被燕高祖王钰当年打得七零八落的吐蕃没落贵族七拼八凑的部队。

    “将军，为什么不进攻？他们只有几百人，若我们冲过去。  定然叫他全军覆没！”有部下询问着他的主将。

    那主将却摇了摇头：“此次起事，我断定并无胜算。  不瞒你们说，我去过内地，燕朝地强大与富庶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的，成都的繁华你们一辈子也没有见识过。  ”说到此处，这人颇有些落寞的叹了一口气。  “唉，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是自然。  奴隶制度当然应该被更为先进的制度所取代，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看看吧。  看看这所谓地白马神军如何作战，到时候再决定参不参战。  ”那主将无奈的说了一句，强令部队不得轻举妄动。

    消息传回那头，吐蕃叛将用无比恶毒地字眼咒骂着他的友军。  看来不山顶那似人似鬼的家伙解决掉，今天这局面没法收拾。

    “传我号令，一万大军全数出动，将山坡上那装神弄鬼的家伙剁成肉泥！”看来他是气急败坏了。  居然用一万大军去对付区区一个王轼。

    王轼在山头看得真切，听得清晰，一万人马的脚步声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了，作为一名军事将领，这时候必须要有及时的对策。  这一万敌人，战斗力自是不能与燕军相提并论，但胜在兵力悬殊，不过。  这也是一个机会。

    “上马，准备冲锋！”王轼厉声下令！押上了全盘赌注！

    “王爷，我们只有不到八百人！而且南面……”辛弃疾是杂科毕业，用王钰生活那个时代地话来讲，就是特勤专业。  排兵布阵，行军打仗。  自然不如王轼这马军科第一名的毕业生。

    “不用管南面，只要击退正面之敌，南面不战自退。  ”王轼十分肯定的说道。  说话间，他已经解下铠甲，只留一件白袍，体力几乎透支殆尽，他快撑不住那套沉重的盔甲了。

    怪事，敌人还没有冲锋，天色已黑，只能依稀看出对方在调动。  王轼一时不解。  突然之间。  他脑子里面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在调集弓箭手？这场战斗一开始。  他就在想，若我处在对方的位置，早就万箭齐发，将敌人射成靶子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不好！冲！”王轼说罢，一马当先，旋风般向山下冲去。  辛弃疾等人一见，豪气陡生，纷纷催动战马，虎吼着冲了下山。

    不出王轼所料，吐蕃叛军的确是在调集弓弩手，纵然天黑，但大致方向不会有错，一阵齐射，保管让山顶那人成为箭猪。  可没等他们把弓箭手集结完毕，燕军突然发起冲锋，原来对方不是一个人，他们有伏兵！

    军事史上一个奇迹再度上演，一万人的军队，被不到八百人的骑兵迅速冲垮，他们地前头部队几乎是一触即溃！叛军主将倒也剽悍，可他压不住没命奔逃的部下们，最终只能在少数几个死忠的保护下，仓皇逃命。

    “燕军如此勇悍，我方必败无疑。  燕朝之强大，并未因王钰的辞世而衰落，不如早降，或可保妻儿老小性命。  ”面南观望的吐蕃叛将摇了摇头，撤军而去，准备向大燕投降。  他应该庆幸，当日后投降之时，他说出这一战的情况时，王轼感念，不但保全了他地全家性命，还保证他可以荣华富贵的度过余生。

    布达拉宫，七世纪吐蕃松赞干布为了迎娶大唐天子的文成公主而修建的宫殿。  作为汉藏两族友好团结的象征，一直保存，一千年以后，它已经成为这片土地的象征。

    可是今天，它必须要见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大燕高祖武皇帝第二子，当今圣上册封的威王殿下，西南行军副元帅王轼，要在宫前广场检阅三军。  后世史学家，把这一天当作是这片土地纳入中央朝廷直接管辖的开始，而依此证明，这片土地，自古便是中国领土。

    本来作为副元帅，他是没有资格检阅军队的。  但此时，西南行军元帅呼延灼正尴尬地站在王轼地身边。  当他从成都出发，带领数大军准备救援王轼的时候，王轼却已经先他一步进入逻些城。

    八百骑到底是怎么击退数万叛军地，至今他没有弄明白。  反正当他带领大军到达逻些地时候。  王轼率全城军队出城迎接他。  据说，有吐蕃叛军将领向王轼投降，并甘愿作为先锋，攻取逻些。

    不管如何，呼延灼这次栽了，栽在一个黄毛小儿的手里。  如果这场仗由他直接指挥，攻下吐蕃也是易如反掌。  可前提是，他手里有三省军队。  而王轼。  只有区区八百武备堂学生军。  更不可思议的时，进入逻些城的时候，他的八百骑还有五百七十多人。

    “启禀王爷，时辰到了。  ”传令官飞马至王轼跟前，跪报道。

    “好，传我命令，检阅三军。  ”王轼全副武装。  带领一班武将，走过集结在布达拉宫广场上的数万精锐川滇雄师。  这一幕，常常被世人与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相提并论。  而且，威王八百破吐蕃，被那些茶馆说书的先生们演绎得几乎离谱，而且有多个版本，真伪难辨。

    北京

    每当红翎信使冲进城里地时候，老百姓都会认为是有捷报传来。  几十年以来。  中原百姓已经习惯了胜利，以至于他们都不会太过激动了。

    “大捷！吐蕃大捷！燕军大破吐蕃，光复全境！大捷！”信使在城里绕着圈的奔走呼告，不过老百姓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地热情，至多扭头看看他，然后各忙各事。  从高祖武皇帝开始。  胜利太多了，已经不新鲜了。

    兵部尚书韩世忠接到捷报的时候，还以为搞错了，因为呼延灼几次三番上报，说是今年不可能平定吐蕃叛乱，必须等到明年开春。  可当他拆开军报读完时，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上面写的是真实情况。

    不要忘了，他也是军人出身，血泊里滚出来的。  八百人怎么可能战胜几十倍的敌人，还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由不得他不信。  遂飞报宫中。  上达天听。

    “沈公公，陛下在何处？”南书房外。  韩世忠拦住沈拓问道。

    “尚书大人，陛下一早就去了天章阁，午膳也在那里用的，您有什么事吗？”沈拓回答道。  韩世忠一听这话，不沈皱起了眉头，天子不务正业，终日与那些夸夸其淡地儒生们坐而论道，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先帝不读书，照样把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

    “前线传回捷报，我军克定吐蕃，光复全境。  臣正要向圣上报喜。  ”韩世忠面露笑容，晃了晃手中军报。

    沈拓一听，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要等到明年开春再进兵么？怎么，打完了？”

    韩世忠哈哈大笑：“早打完了，威王殿下都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唉，老夫也是上阵十几年的人，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后生可畏啊。  ”

    沈拓也是满心欣喜，他是瞧着王轼长大的，先帝归天，后辈如此争气，国家之幸，民族之幸。  当下便领了韩世忠前往天章阁报告。  其时，天子王战正在听朱熹讲解理学。  王战本人才高八斗，诗画双绝，他每有一首新作流传于世，都会引起民间争相传阅，一时洛阳纸贵。  倒不是说他是皇帝，就有人巴结他。  可能是先帝王钰把读书人们惯坏了，他们耻于赞同朝廷，甚至时常集会结社，抨击朝政，变着法的跟朝廷唱反调。  因为王钰立了规矩，不搞“因言获罪”那一套，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对于王战的文才，这些自视甚高的儒生们却是推崇备至地。

    可皇帝的职责，是带领整个国家前进。  你文采好，可以作文学家，作诗人，作画家，王钰当年就说过，他想要的，是一个政治家的儿子，而不是要文学家，军事家。

    韩世忠和沈拓到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进见皇帝，而是静静的等在外面。  天子与儒生们讲学地时候，忌讳有人打扰，不管你有多大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来说，老臣们很不满，因为先帝当年只要是国事，半夜也会起床理政。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里面终于告一段落，沈拓看到皇帝端起茶杯开始喝茶，趁着这个空当进去，禀报道：“陛下，兵部尚书，参知政事韩世忠求见。  ”

    “哦？韩爱卿来了，宣。  ”王战放下茶杯，对朱熹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

    韩世忠快步入内，倒也没有先拜皇帝，而是看了朱熹几人一眼，面露厌恶之色，而后跪地拜道：“臣韩世忠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战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抬手道：“韩爱卿平身，有事？”

    “启奏圣上，今日吐蕃前线传回捷报，言燕军已经光复吐蕃全境，并在布达拉宫之前检阅了三军。  ”韩世忠说完，双手呈上战报。

    王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命沈拓取过战报，拆开细细读来。  这是西南行军元帅呼延灼亲笔上的奏报，里面详细的报告了战役的经过。  说是威王殿下神勇，只领八百卫队，出成都，过金沙江，一路打到逻些城，他率领主力部队跟进，攻破了逻些，光复了吐蕃全境。  眼下，各路叛军或投降，或歼灭，吐蕃已经基本平定，局势得到强有力的控制。

    奏章中，着重强调了王轼的战斗经历，把他是如何带领八百壮士高歌猛进，如何单枪匹马痛击敌人，又是如何安置投降叛将，说得清清楚楚，直看得天子龙颜大悦，忍不住拍案而起！

    “二弟真神人也！有如此贤弟，朕复何忧？哈哈！”

    皇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在场所有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又听皇帝欢声笑道：“儿时，二弟顽劣，先帝多有不喜。  惟朕爱护有加，曾预言，有朝一日二弟必成大器。  今果不其然，区区八百骑，长驱直入。  斩将十余员，击破数万大军，古之卫霍，无过于此！有二弟在，看何人敢犯我疆界！”

    估计是太过兴奋，身为皇帝的王战几乎在原地手舞足蹈，等他缓过劲儿来，才发现满堂地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哈哈，朕太过欢喜，失态了失态了！你们说说看，威王立下如此奇功，当如何奖赏？”王战笑问道。  这时，左右都言，威王功劳盖世，怎么奖赏都不为过。

    王战可能是人逢喜欢精神爽，当场冒出一句惊天之语来：“哎呀，可惜这皇位不能赐给他，要不然……”

    众臣吓得不轻，全都跪倒在地：“陛下慎言！”

    韩世忠听得恼火，怎么看当今天子都有几分象前朝徵宗赵佶，自古以来，才华横溢的帝王，多是亡国之君，他们把精力放在了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上，而无心打理朝政。  希望当今天子，不要走这条后路才好。

    王战自觉失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摆手道：“朕戏言一句，诸位爱卿不怕惊慌。  这样，普通的赏赐不足以彰显朕这弟弟的功劳。  传朕诏命，召威王还朝，加封他为天策上将，为大燕最高军衔，凌驾于大司马之上，只授于威王一人。  再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全国一百二十万军队。  至于黄金白银，待威王回京，可自行去内库搬运，不设上限。  哈哈……”

    皇帝倒是说得高兴，可几位大臣听得变了脸色，这还是正常的赏赐么？又特别是其中那一句“总督全国一百二十万军队”，这句话的分量，皇帝在说之前可曾考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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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八碗 王战的另外一面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八碗 王战的另外一面

    “儿戏，太儿戏了，这简直就不象是一个皇……”在尚同良的宰相官邸，韩世忠向老相爷报告完事情之后，情不自禁的叹道。  不过后半句有些犯忌，他没有说完。

    确实太过儿戏了，且不说“天策上将”这个唐太宗李世民担任过的官职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也不说“自行到内库搬运金银”有多荒唐，光是那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显得太过草率。  诚然，威王这段时间崭露头角，确有大将之才，但这样的赏赐，不但不能给他以帮助，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尚同良却未作评价，他也觉得圣上这次太荒谬了，太儿戏。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得不考虑一下，在正常情况下，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决定？当今天子才华横溢，个性浪漫，做出一些惊人之举也是情理之中，但对威王的赏赐除非是失心疯，否则……

    “只是说说吧？正式行文下旨没有？”尚同良突然问道。

    韩世忠冷笑一声：“哼哼，相爷，圣上这次可心急得很。  当时就点了朱熹的钦差，现在已经出京去迎接威王，要在半道上封他为‘天策上将’‘天下兵马大元帅’，还要让他带刀上殿，禁宫骑马，彰显众王之上的威仪。  ”

    尚同良皱起了眉头，难不成皇帝忘记了，位在众王之上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前朝废帝。  隆德王赵允同。  这可是高祖武皇帝在世时定下了的规矩，现在又改成威王，岂非无视先帝地权威？

    “圣上与威王兄弟情深，从小一起长大，过分的宠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这次做得过头了，国家军队的最高统帅是皇帝，现在把威王抬出来。  不懂，实在是不懂……”尚同良苦笑着摇头。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立即问道：“韩大人，耶律太妃那边是什么反应？”

    听他问起这个，韩世忠突然笑了：“那倒有意思得紧，据说昨天晚上孟太妃母子就心急火燎的去了耶律太妃的宫中。  没到半个时辰，耶律太妃就去找了圣上，结果你猜怎么着？”

    尚同良听到此处，脸色一变：“吃了闭门羹？”

    韩世忠一拍手：“是极！当时圣上就在南书房。  愣是让沈拓挡了耶律太妃的驾。  听说太妃很不高兴，拂袖而去，哈哈。  ”耶律太妃在先帝辞世之后，突然活泛起来，她地行径已经引起当初跟王钰打天下的老臣们极大不满。

    尚同良好象听出一些意思来，捋须笑道：“那就对了。  ”

    “对了？相爷，什么对了？”韩世忠追问道。

    “尚书大人，当今天子地确是文弱了一些。  可人都有脾气。  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兔子逼急了还要咬人，何况堂堂七尺度男儿？耶律太妃的确跟随先帝多年，也对国家有汗马功劳，但这不成其为她干预朝政的理由。  圣上看来是动怒了，你也知道。  先帝所生诸皇子中，英王与他的两个哥哥向来不对眼，而耶律太妃非要捧他上位。  圣上这次如此大手笔的封赏威王，是在被逼无奈之下向耶律太妃提出抗议。  ”尚同良笑说道。

    韩世忠却不太认同，质疑道：“会么？以圣上的性子，不至于如此吧？”

    “那你就错了，圣上登基以来，耶律太妃咄咄逼人。  圣上个性再柔弱，也会有生气地时候。  况且这次，呼延灼撒下弥天大谎。  非说要明年开春才能进兵。  现在怎么样？威王带着八百壮士，一路突进。  直接在布达拉宫检阅三军。  这记耳光抽得响亮啊，哈哈。  ”尚同良似乎有些得意，威王可是他极力捧出来的。

    韩世忠可就笑不出来了，他是王钰一手提拔起来的，执掌兵部多年，两代君王都没有因为他当初曾经支持赵构叛乱而对他有所防备。  本想新帝登基，自当竭尽全力辅佐，以报先帝知遇之恩。  可没想到，耶律太妃竟有“垂帘听政”的意思。

    “相爷，先帝创业不易，九死一生方有今天雄踞天下的格局。  你我都受先帝厚恩，这个时候咱们必须站出来说话。  古训‘妇人宦官不得干政’，耶律太妃如今所为，已经背离先帝的意思，我们要有所行动。  ”韩世忠的话可谓语重心长。

    听他提起高祖武皇帝，尚同良也严肃起来。  可以想见，圣上此次明摆着要给耶律太妃一个警告，以她近来的作风，势力要有所报复。  如果长此演变下去，谁也不敢保证大燕朝不会出现一个吕后，甚至武则天。

    “韩大人，你说得不错。  高祖皇帝待你我一干臣子恩重如山，若非先帝，你我便没有今日地高官显爵，国家也不会如此昌盛强大。  老夫与先太师童贯，河间郡王林冲受先帝遗诏，顾命辅政，如今太师已然仙逝，我决不允许大燕落在他人手中。  要动手就趁早！”尚同良说道。

    韩世忠频频点头：“相爷所言极是。  可是现在……会不会早了一点？”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耶律太妃在先帝归天以后，所作所为的确有些出格，但还够不上什么滔天大罪。  如果现在对她不利，恐若天下人非议，毕竟她是先帝至爱之人。

    “早？哈哈，尚书大人，你以为老夫还能活几年？”尚同良笑问道。

    韩世忠闻言一愣，私下里他与其他大臣不是没有议论过这件事情。  现在尚相是百官之首，朝廷领袖，可他将为人瑞，万一哪天驾鹤西归，朝廷谁来统领？

    “相爷吉人自有天相……”韩世忠本想说几句场面话。

    “算了吧，先帝对我国家民族有盖世之功。  但还是因为操劳过度，壮年早逝，上天何曾眷顾过？老夫为官一生，历六朝皇帝，要说功劳嘛，也不是没有。  但现在，我唯一的心愿。  就是替新君扫平道路，替国家开创一个稳定地政局。  这些日子。  我看得清楚，宫里母强子弱，早晚必生祸害。  ”尚同良说话时的神色，连韩世忠这等人也看得暗自心惊。

    “那相爷打算如何着手？”思之再三，韩世忠谨慎地问道。

    尚同良端起茶杯，却未饮一口，略一思索。  随即说道：“推波助澜。  ”

    通往北京的官道之上，一行人，十余骑正疾速开进。  他们全着便装，带有兵器，仿佛江湖豪侠。  但看这群人的神态，却十分拘谨，惟有其中一人，丰神如玉。  令人侧目。

    这一行正是王轼等人，吐蕃既定，王轼使命完成，正要回京复命。  第一次上战场，指挥不到一营兵力，取得如此辉煌战绩。  威王注定一战便名扬四海。  不过王轼却没有太多的欣喜，呼延灼仍旧保留着西南行军元帅的头衔，控制着三省军队。  回到京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上奏皇兄，削了他地兵权。

    正全带开进间，照面一队人马也是风一般的卷过，王轼本没有留意，但突然背后响起一声呼唤：“威王殿下？”

    勒住缰绳，王轼调转马头一看，这不是天子身边地近臣朱熹么？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朱熹带了随从匆匆赶回。  翻身下马。  十步之外遥拜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哦。  敢问朱大人，喜从何来？”王轼问道。

    朱熹面露笑容，大声说道：“殿下扫平吐蕃，维护国家统一，立下盖世奇功。  天子龙颜大悦，特派臣为钦差，前来迎候殿下，并宣读册封诏书。  ”

    一听他带有诏命，王轼才明白他为什么不下跪，忙下了马，准备接旨。  朱熹上前扶住：“哎，殿下，这里也不是京城，大家都穿便服，不方便。  诏书在此，殿下自取去，下官口头传达便是。  ”说罢，从身边侍从手中取过诏书匣子交于王轼。

    “圣上有旨，威王神武，以八百壮士横扫吐蕃，旷古绝今。  特赐‘天策上将’衔，为国家最高军衔，只授于威王一人，以示荣宠。  加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全国一百二十万马步水军，另赐金银若干。  盼威王早日回京，与朕团聚。  ”

    朱熹一说完，莫说是王轼，就连辛弃疾等人都神色大变！这赏赐，是不是有点太……

    而王轼自己，也感觉莫名其妙，朱熹是大哥的宠臣，他自然不可能，也没有那个胆子开这种玩笑，可这道封赏的诏命委实太过蹊跷。  盯着朱熹看了好大一阵，王轼展开圣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个清清楚楚，没有错，地确如他如言。

    合起圣旨，王轼只问了朱熹一句话：“北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北京皇宫

    “王公公。  ”沈拓走在王欢跟前，低头叫道。  王欢每次看到这个人，心里都禁不住火冒三丈，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失宠于先帝，就是这个家伙从中搞鬼。  甚至告发自己贪腐的也可能是他。

    “沈公公，今儿天阴成这样，也没吹风，您怎么有空来了？”王欢从鼻子里哼出这句话。

    沈拓也不介意他地阴阳怪气，仍旧保持着礼仪笑回道：“小地是奉了圣上旨意，宣英王殿下。  不过殿下似乎不在宫中，听说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欢又是一声冷哼：“呵呵，听说？你哪只耳朵听说的？”

    沈拓微皱眉头，正要回话时，就瞧见英王王皓和他的母亲孟太妃从宫门处走了出来，遂撇下王欢，直接迎了上去：“见过英王殿下，太妃娘娘。  ”

    孟太妃没有搭理他，倒是王皓问了一句：“是沈公公啊，怎么，有事？”

    “回殿下，小人奉圣上旨意，特来知会殿下。  晌午时分，威王即将回到京城，圣上有旨，凡王公贵族。  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都到西门外迎接。  ”沈拓如实传达着皇帝的诏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变色，孟太妃抢白道：“什么？这么兴师动众，就为了去迎接王轼？圣上这是……”

    沈拓面不改色：“回娘娘地话，威王殿下扫平吐蕃，战功显赫。  圣上十分欣慰。  至此，先帝遗愿达成。  天下一统之格局即将完成，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他说“即将”完成，原因在于，王钰在世时，常对大臣们说道，有两处地方必须纳入中华版图，其一就是吐蕃。  而另外一处，则是跟耶律南仙关系重大的西辽国。

    孟太妃似乎很不以为然，冷笑道：“同样是先帝的血脉，圣上怎么不见对其他兄弟如此厚爱？又是赐给最高军衔，又要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如今又要劳师动众去迎接，何故厚此薄彼？”

    “这就不是小人能够了解地，请娘娘勿怪。  ”沈拓一颔首。  四平八稳的回答道。

    孟太妃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王皓已经抢道：“行了，本王知道了，你去吧。  ”

    沈拓又作了个揖，转身而去，孟太妃盯着他的背影半晌。  突然一跺脚：“他俩兄弟欺人太甚！”

    当王轼回到京城之时，受到了无比隆重地欢迎，京师卫徐宁老大人的部队先一步到达城外，列成阵势，一色鲜明地铠甲，威风凛凛，迎接凯旋归来地威王。  进入北京城，皇帝王战亲自领着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前来迎接。  甚至于，沈拓这位内侍省一把手亲自替王轼牵马坠镫。  极尽荣宠。

    北京城的百姓更是倾巢而出。  从西门一直在皇宫前的御街，拥得是水泄不通。  王轼身过之处，欢声雷动，响彻云霄。  不过，老百姓前来争相观看，多半原因是因为民间传言，先帝的二皇子生得丰神如玉，有如潘安在世，宋玉再生。  如今亲眼看到，果然名不虚传，天下怎会有如此美男子？

    一进皇宫，那就不得了了，一千舞姬在资政殿前的广场上，翩翩起舞。  仙乐飘飘，舞次曼妙，但见云袖飘扬，珠玉生辉。  王轼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不曾害怕，可却被盛大的场面给震慑住了。

    好不容易在资政殿前地玉阶处下了马，皇帝一把执住他的手，齐头并进，一起踏入殿中。  要知道，按规矩，没有人可以跟皇帝并肩而行。

    那些文武要员，个个心中震撼，皇帝对威王，可谓皇恩浩荡，如此盛大的场面，如此隆重的礼节，先帝在时，可是从来没有过地。

    不过，这其中颇有些人心里不是滋味，尤以王皓，吴弼等人为甚。  此次皇帝违背先帝开明地精神，不与大臣们商议，便擅自决定对威王给以重赏，甚至连耶律太妃也不放在眼里，直接拒绝会见，实在太过分了。  更可恨的是，尚同良那帮老家伙，兴风作浪，一个劲儿地附和皇帝，好象巴不得再对王轼封赏得重些。

    “国家大幸！威王神武过人，以八百壮士横扫吐蕃，维护国家统一。  先帝在天之灵，亦可含笑！朕甚感欣慰，二弟。  ”龙座之上，王战眉飞色舞，笑容满面。

    王轼闻声出班，上前拜道：“臣弟在。  ”

    “朕已经下旨，赐你天策上将衔，并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全国一百二十万马步水军，朕可就交到你手里了。  ”王战郑重地说道，完全不象是儿戏的意思。

    王轼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他心里面也觉得这事太诡异。  想自己从一个闲散王爷到参与朝政，这才多久的时间？而且生平第一次上战场，侥幸打了一些胜仗，就赐给如此之高的军衔，和如此之重的权柄，这委实……

    没等到他回应，王战又说道：“朕自登基以来，天下总体稳定，但时有突发事件。  朕虽贵为天子，但终究只有一个脑袋两支手，所幸二弟才智过人，可替朕为忧。  军队是我国家之保障，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机构来领导。  前朝以枢密院掌发兵权，三衙掌统兵权，造成将领束手，以致出现赵宋积弱地局面，自然不可取。  朕今欲设天策府，以天策上将为最高军事长官。  掌统兵，发兵之权，只对皇帝负责。  众卿以为如何？”

    满堂哗然，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这算怎么回事？皇帝怎么跟个孩子一般，想一出是一出？军队的日常管理，不是有兵部负责么？现在又搞出一个天策府。  还要凌驾于兵部之上，他想过这样做地后果么？

    如今全国十五个卫戍区。  哪一卫的军事长官不是先帝在世时就打出名堂的老将？他们怎么肯接受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的领导？这些将军，少则统率几万部队，多则几十万大军，他们跺一跺脚，可是要翻天的。

    王轼终于忍不住了，上前言道：“陛下，臣弟仰先帝遗威。  仗陛下神明，赖将士用命，立下些微末之功，只是尽本分，不敢居功。  陛下的赏赐已经太过沉重，实在不敢再奢望什么，臣弟年少轻狂，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

    没等皇帝回话。  只听一人抗声说道：“威王此言差矣！”众人视之，乃百官之首，老宰相尚同良。

    “我高祖武皇帝在世时，对军队立下规矩，不搞论资排辈。  时常破格提拔年轻将领，不拘一格录用人才。  威王乃韩王门下高足。  深得其武艺兵法之精髓。  又在京师武备学堂苦读三年，以马军科第一甲第一名地优异成绩取得天子剑。  此次荡平吐蕃，足见王爷深通韬略，由您来领袖军队，再合适不过了。  ”

    尚同良身份显赫，他说地话分量自是不同，此话一出，纵然有异议者也要再考虑考虑了。

    “不错，朕也是这个意思。  天策府可自置属官，同时也是你大元帅地幕府。  两个衙门。  一套班子。  朕把天策府官员的任命权下放给你，由你权宜行事。  只要是有真才实学。  不管出身，资历都可录用。  二弟，朕把军队交到你手里，你可要给朕带出一支王者之师，虎狼之师来。  ”王战笑说道。

    王轼直感觉从回京地路上开始，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太过诡异。  不对，事情绝对不是表面这样，大哥肯定是另有用意。  而且看一向稳重的尚同良相爷也在帮腔，他们肯定是达成了某路默契，不管如何，自己先接受下来再说。

    “王者之师臣弟不敢保证，但虎狼之师是肯定的。  臣弟谢圣上隆恩！”王轼郑重的接下了担子。

    堂下，吴弼朝几个相熟地官员使了眼色，站出班来，刚起了一个头：“陛下，臣有异议……”

    “好了，眼下最大的事情就是替威王庆功，其他事情先放一放吧。  今天不朝议了，散去之后，朕会在保和殿举行盛大宴会，到时候诸位爱卿可以多喝两杯。  就这样吧，退朝。  ”王战不由分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宣布退朝。

    王轼步出资政殿，少不得有朝中官员前来祝贺。  揣着满腹的疑问，他自然没有多大的兴致，只是客气的回应着。  尚同良追了上来，开口就是：“恭喜王爷！”

    “尚相。  ”王轼执礼甚恭，毕竟眼前这位老人家为国家操劳了一辈子，理应受到尊敬。

    “哎，不敢当了。  如今王爷您是武官之首，老夫是文官之首，你我职务上是平等的，老夫怎敢托大？哎呀，天策上将，大燕最高军事长官，才二十岁，比当年霍去病任骠骑将军，北击匈奴还要年轻，好样的。  ”尚同良眉开眼笑，好象最高兴地就是他。

    王轼听得苦笑不已，除了苦笑，他还能干什么？

    果然不出某些人的意料，朝廷这个重大的变动所引起的震撼很大，又特别是各卫戍区的长官们。  一直以来，他们都受兵部的节制，只听命于皇帝。  甚至还有些人只习惯听命于燕高祖王钰，还没有习惯听命王战，可现在，他们又得接受一个才二十岁地年轻人统率。

    天策府成立之后，全国十五个卫戍区的长官奉命都要向天策上将呈交述职文书，许多手握重兵的大将们决定观望，看看其他人是怎样行动。

    怪就怪在，第一个向天策府上书的居然是威名赫赫的河间郡王林冲，他可以说是自王钰以后，大燕军队的精神领袖，德高望重。  他在述职文书中，详细报告了本卫戍区的兵员，装备，防区，训练等事务。  紧接着，岳飞，杨效祖等人先后上呈文书，表示全力支持天策府，接受天策上将的领导。

    他们一带头，其他卫戍区的头头们坐不住了，纷纷上书述职。  在年底之前，天策府王轼的公案上，一共摆放了十四封述职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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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九碗 大燕不能再出一个武则天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一十九碗 大燕不能再出一个武则天

    在印象中，皇帝的膳食应该是十分丰富，穷奢极欲的。  但看到眼前这桌酒菜，恐怕很难有人相信这是堂堂大燕皇帝在举行家宴。  五菜一汤，三荤两素，还有一壶酒。  王钰生前虽然贵为天子，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出身普通百姓之家，就算坐拥天下，也尽量克制自己。  而这一切，影响到了他的儿子们。

    “坐，那些场面活已经干完了，今天咱们俩兄弟好好喝一杯。  看到没，先帝珍藏的沱酒。  ”王战提起酒壶晃了晃，笑着对弟弟说道。

    王轼的穿着很体面，他被允许穿绛红色朝服，这是以前王钰没称帝时所穿着的服色。  对大哥施了一礼，坐在桌边，王战甚至摒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了沈拓服侍。

    “怎么样，战场是个什么模样？朕听说吐蕃人非常怕你，只要看到白马白袍的汉将，就望风而逃。  甚至你一个人都能打退一万大军？”王战颇有兴致的询问着他听到的一些传闻。

    王轼笑着摇了摇头：“这言过其实了，臣弟的确独自面对过一万大军，但坦白说，那时候臣弟也吓着了。  不过是豪赌一把，要是赌输了，可能就见不到圣上的面。  ”

    王战替他倒上一杯酒，盯着自己弟弟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看了半晌，突然叹道：“唉，若是父皇还在，看到你这般出息，他老人家应该很高兴的。  你也知道，父皇最欣赏地。  就是那些杰出的青年才俊。  ”

    听他提起先帝，王轼的神色为之一暗，他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没能给父亲送终，作为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传统之一。  父母临终，不能陪侍在侧，这是大不孝。

    看见弟弟神情黯然，王战岔开了话题：“对了。  天策府运作情况如何？”

    “回陛下，一切正常。  目前十五个卫戍区，已经有十四个上呈了述职公文。  只有幽云卫萧充未见音信。  ”王轼回答道。

    “萧充？”王战有些意外，幽云卫戍衙门所在地，在先帝迁都北京之后，已经迁到了云州，离北京不过一日路程，是全国最京城最近的卫所。  萧充居然迟迟不向天策上将述职。  他什么意思？

    “这个事你盯紧一些，必要的时候，朕会采取一定地行动，来树立你军队统帅的威仪。  ”王战这时候看起来，真象一个执掌生杀大权地皇帝了。

    王轼没有回应，他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前思后想，终于还是开口道：“陛下。  臣弟一直疑惑，您为什么如此突然的要设立天策府，把军事大权交到臣弟手上？”

    王战闻言一笑：“哈哈，你这话说得，普天之下，朕最信任的就是你。  朕与你从小一起长大。  还有什么比骨肉亲兄弟更靠得住的吗？军队是国之利刃，不交给你交给谁？”

    明显这不是王轼想要的答案，不过皇帝不愿意说，他也不能勉强，遂作罢。  不过王战突然又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朕这次的确是有些突然。  但也没有办法，朕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正常的情况。  ”

    王轼当然明白所谓地“不正常情况”是指什么，那就是耶律太妃，他们的庶母。

    喝下一杯酒，王战象是有些感慨：“朕一直想息事宁人。  大家和和气气。  家和万事兴嘛。  可就有人不愿意安享太平，非要搞事。  他们把朕的忍让当成懦弱，把朕的仁慈当作愚蠢。  可他们忘了，朕到底是高祖皇帝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脓包？”

    “陛下言重了。  ”王轼说道。

    “二弟，你说，先帝和她感情如何？”王战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可王轼已经从这个问题中嗅出了不寻常的气味。

    “自然是极好的，臣弟想，除了已故童太后之外，父皇最宠爱地恐怕就是耶律太妃了。  臣弟从小就听母妃提起先帝与她的种种传奇事迹，凭心而论，她的确是女中豪杰，也是我们大燕开国的功臣。  但这些，不成为她眼下所作所为的借口。  ”王轼的话说得很直白了。

    此时，王战表露了他心软地一面：“可二弟啊，父皇与她感情如此深厚，我们作儿子的，如果在父亲去世不久的情况下，就对他心爱之人不利，这是否……”

    “陛下，我们不是寻常百姓。  帝王家关系天下，不能出任何差错，太妃近来的所为已经很清楚的表现出了她想干什么，如果不及早处理，到时候尾大不掉就麻烦了。  臣弟有个猜想，但还没有真凭实据，却不得不防。  ”王轼比他大哥小几岁，这时候倒象是在开导他一般了。

    “哦，何事？”王战抬头问道。

    “全国十五卫，独独幽云卫不向天策府述职，这恐怕不是巧合。  ”王轼说道。

    皇帝好象没有听出这其中的弦外之音来，疑惑道：“这有什么联系吗？”

    “陛下难道忘了，萧充是什么人？”王轼提醒道。

    王战沉吟半晌，眼睛突然一亮：“萧充是契丹人！”王轼点了点头。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萧充是全国最重要的卫戍区，幽云卫的最高军事长官，在幽云十六州镇守多年，已故燕国公种师中去世之后，这片国家战略要地一直是他在镇守，拥兵近二十万，最关键的是，北京城，就处在幽云十六州之中。

    他是契丹人，耶律太妃也是契丹人，这不得不使人产生一些联想。  万一他真要有个什么，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事朕怎么从来没有考虑到过！幽云卫拱卫京畿要地，是重中之重。  倘若兵权在一个别有用心之人手中，那……”王战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但转念一想，先帝既然任用萧充，想必对他是信任地，也从来没有听说耶律太妃与萧充有任何地来往。  不过，王战不知道，当年他父亲王钰可是想用韩毅来取代萧充。  可因为韩毅自己出了事，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王轼这时候又说出了一句让王战心惊胆跳的话来：“另外还有一点。  臣弟必须提醒陛下。  如果要对耶律太妃不利，还必须考虑到西辽国地反应。  ”

    “是啊，现今西辽国王是太妃的亲弟弟。  朕听说，西辽国雄踞西域，当年灭金之战，耶律大石亲提十二万大军前来助战，国力想是不弱。  先帝在时。  就多次提到要收复西域，丝绸之路的要道，不能控制在外族人手中。  ”语至此处，不禁有些懊恼，“朕大意了！”

    王轼一见，安慰道：“陛下不过焦急，西辽迟早是要纳入我朝版图的。  而且目前她还不具备起事地条件，总而言之一句话。  如果陛下决定动手，就要尽早，而且……而且不能犹豫。  ”

    王战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此事关系到京师安全，不得不小心。  必须解除萧充的兵权！ 对。  他迟迟不向你述职，这就是藐视天策府，藐视朝廷，朕大可名正言顺免他地职。  ”

    王轼一听，摇头道：“陛下不可，若如此，萧充万一真和宫中有联系，一定会铤而走险。  不如降下一道诏命，召他还朝。  他若担心朝廷对他不利，而拒不奉诏。  就会落下口实。  到时候就可光明正大的处置他。  他若来，不管他是问心无愧也好。  工于心计也罢，陛下只管用年老体迈的理由免了他的职，而授以高官厚禄，让他在富贵荣华之中安享晚年，也算对得起他替国家征战多年的功劳了。  臣弟听说，萧充也是一员能将，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也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王战听完，喜不自胜，连声称赞道：“好！从前都说你好逞匹夫之勇，如今看来，我们家老2可聪明得很呐！”遂从其言，当日即下诏召萧充入京面圣。

    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北京城里的百姓们都在准备欢度新春佳节。  可王轼却没有那个空闲，第一，他没有家室，老婆都没有，谁替他张罗？第二，天策府刚刚组建完毕，其实就是兵部原班人马，韩世忠调任天策府长史，主持日常事务。

    “每到过年的时候，这北京城就格外热闹，我从小看到大，真是一年比一年好。  ”街市上，王轼穿一领团花锦袍，头戴抓角纱帽，束一条翡翠带，蹬一双厚底靴。  可他还是不得不拿上一把折扇，不时挡一下脸。

    “那是那是，百姓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这过年嘛自然是越来越热闹了。  这都是先帝英明神武，当今天子仁德无双所致。  ”李顺喜作小厮打扮，跟在后头，摇头晃脑地说道。

    王轼回头瞧了他一眼，笑道：“你这马屁拍得响亮，不过话只说对了一半。  先帝与当今圣上自然是明君，可大燕今日之成就，是全体国人共同努力打拼的结果，又岂是一两人之功？”

    李顺喜连连称是，突然眼睛发亮，目不转睛的盯着从身边经过的一顶轿子。

    “官人，您看那顶轿子。  ”赶紧叫住王轼，他指了指那顶轿子。  王轼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遂问道：“那轿子怎么了？”

    “嗨，您真健忘，那是河间郡王府的轿子，保不准四姑娘就坐在轿上。  ”李顺喜笑嘻嘻的说道。

    王轼倒扭捏起来，故意说道：“是么？我怎么看着不象？要不，你去问问？”

    李顺喜心里暗笑，又不敢出声，领了命一溜小跑窜了过去。  王轼心里牵挂，也跟在了后头。  那顶轿子转过了这条街，刚到拐角的时候，李顺喜就追上了。  可还没等他过去问，出事了。

    从对面过来三五个官差，穿的都是捕快地制服，把轿子给拦下来，象是在问些什么。  那跟着轿走的丫头正回答着。  李顺喜在那里偷听了一阵，又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王轼关切地问道。

    “官人。  说是开封府的公人，一柱香之前附近发生了命案，据说凶犯坐了轿子逃跑，他们正盘查呢。  ”李顺喜回答道。

    王轼闻言，点头道：“那等他们查问完再说吧。  ”主仆二人等在离轿子不远的地方，可左等右等，那些官差还没有问完。  看他们的模样，好象起了争执。

    王轼将扇子一合：“过去看看。  ”

    刚刚走近。  就听一个官差说道：“知道是女眷，可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你们只需要把轿帘掀开，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一个人，看完我们就走，决不妨碍你们。”

    然后又听那挡在轿跟前地丫头尖着嗓子说道：“凭什么给你看？里面坐的是我家小姐，能随便抛头露脸么？”

    那官差再三的解释，丫头就是不让。  这时候有个官差急了，嘲讽道：“我就不信了，难不成里面坐地是金枝玉叶，看一眼能看坏了？别是个满脸麻子的姑娘，不敢见人吧？”

    王轼还没有反应呢，李顺喜先火了：“嘿，这王八蛋说什么玩意呢？官人，我去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不开眼地东西！”

    王轼眉头一皱：“你凭什么给人家厉害瞧？他们执法是天经地义。  你有权力干扰么？”

    把挽起的袖子褪下来，李顺喜嘿嘿笑道：“小人自然是没有那个权力，但官人您有啊。  ”

    “我也没有，即便是圣上来了，也不能干涉他们的正常执法，等着吧。  ”王轼说道。  此时。  那丫头已经和官差们吵起来了，看着旁边的人越聚越多，王轼略一迟疑，走上前去。

    看们子官差们似乎想要来硬的，勾通不成，强行搜查，王轼伸出扇子一拦：“几位，稍等一下，可能有点误会。  ”

    那几个官差一看，眼前这年轻人穿着体面。  气宇不凡。  再仔细一看，穿着官靴。  非富即贵。  但听他说话又很客气，遂退后几步，其中一人说道：“事情紧迫，耽搁不得。  ”

    王轼扭头对那丫头问道：“里面坐地是林府地人么？”

    那丫头仔细一看王轼，话还没说，先倒抽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对，是，是我们府上，四，四姑娘。  ”还真是巧了，竟然真地是林千霈。

    “春秀，把轿帘掀开，让官差查看吧，他们也是办公事，不要为难他们。  ”轿子传来林千霈的声音。

    可那叫春秀的丫头居然问了一句：“姑娘，真的要吗？你不怕？”

    “叫你掀开就掀开，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林千霈轻声喝道。  春秀哦了一声，这才掀开轿帘。  这一掀不得了，那几个官差一看，第一个反应就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还真邪门，刚才有位官差说，里面坐的难道是个满脸麻子的姑娘。  没想到一语成谶，里面还真坐着一位满脸红斑地小姐。  王轼本来保持着风度，不去窥视在轿中的林千霈，但看他们笑成这模样，也感觉奇怪，回头一看。

    “官人，四姑娘这是在出水痘吧？不对啊，小孩才出水痘。  ”李顺喜悄声说道。

    官差们查看完，好象忘了走，一个劲儿的笑，轿子里面的林千霈似乎有些尴尬，但他们不走，也不好放下轿帘。

    “既然看完了，你们也该去继续办案了吧？”王轼提醒官差们。

    “还要你多嘴么，我们不知道……”一名官差话刚说一半，突然被同伴捂住嘴巴，连拖带拽给弄走了。

    “你干什么？捂我嘴巴作甚？”

    “你个王八蛋，你想害死我们？你没看出来那人是谁么？那是威王殿下！”

    林千霈在轿子里面就听出了王轼的声音，本来她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但王轼一出，想到他的身份，不得不出面。  现在两个人大眼望小眼，谁也说不出话来。

    还是王轼先反应过来，拱了拱手：“四姑娘，又见面了。  ”

    林千霈埋低着头，她实在不愿意让王轼看到她这副模样：“王爷凯旋归来，可喜可贺。  ”

    “呵呵，四姑娘客气了，你这是……”王轼本来想问地是她要去何处，可林千霈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脸上这些水痘，头就埋得更低了。

    “这里不是说话之处，王爷，换个地方吧。  ”李顺喜看得明白，在一旁插话道。  王轼一听，正中下怀。

    可却听林千霈说道：“水痘容易传染，别给王爷染上，那就罪大莫及了。  如果没有事的话……”

    虽然有些失望，但王轼还是赶紧让开了道路：“哦，没事没事，四姑娘请便。  ”

    林千霈微微俯首，丫头放下了轿帘，准备回府。  王轼想起什么来，突然叫道：“四姑娘，千万不要去抓，要是破了皮可要留下疤痕的。  ”

    “多谢王爷关心。  ”林千霈说完这句，便让轿夫起轿，匆匆而去。

    王轼站在原处一直目送她一行人离去，唉声叹道：“唉，本来成人很少出水痘的，怎么就这么巧？”

    看他一副难过的样子，李顺喜突然笑道：“我猜官人此时恐怕真希望那水痘是出在自己脸上，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脸上多了许多麻子可真不好看。  ”

    “要你多嘴，走，回府。  ”王轼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却还是再度一回头，那轿子已经没了影。

    “官人，可不求圣上降旨赐婚？如此一来，哥哥取了妹妹，姐姐嫁给弟弟，可千古佳话啊。  ”李顺喜跟在后头说道。

    “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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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碗 变数的关键人物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碗 变数的关键人物

    云州，北方军事重镇，幽云卫戍衙门所在地。  云州城里，头号人物不是知府，而是卫戍区的指挥使萧充大将军。  云州知府管辖范围不过云州一地而已，可萧充的辖区却是包管京城在内的幽云十六州。

    此时，幽云卫戍衙门里仍旧如往常一样忙碌着，和平时期军队也不能松懈，幽云的军队拱卫京城，面对北方草原，随时准备拖出去打仗，又特别是现在蒙古人回到了草原。  尽管，蒙古新的领袖铁木真再三表示对朝廷的忠心。  并且规规矩矩，从不敢逾越中央朝廷划给他们的活动范围。

    萧充坐在公案前，双手捏着一封信，这是从京城来的，太妃耶律南仙给他的信。  太妃在信中提到，你我都是契丹人，这种时候应该互相帮助。  帮助，多普通的一个词，眼下可是大有文章可作。

    其实从前萧充与耶律太妃虽然是契丹族人，却从未有任何来往，甚至素未谋面，只是听说而已。  可是近一两年来，经常有从京城来的人，“顺道”拜访幽云卫戍衙门，都说是奉了耶律南仙之命，来看望同族。  萧充是老江湖，他始终觉得，自己这位高高在上的同族，怎么又象是一个前辽国萧太后？

    “禀报大将军，圣上派员来到云州，带来了皇帝的圣旨，请您出去接旨。  ”一名小校踏进屋内，大声报告道。

    萧充勃然起身，这么快？眼下无战事。  当然不可能是皇帝征召打仗，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向天策上将威王王轼述职，圣上怪罪下来？许多种假设闪过心头，萧充问道：“来的是什么人？现在何处？”

    “回大将军，来人面生，并不认识，现已在白虎节堂。  ”小校回答道。

    萧充略一思索。  将手中书信藏好，挥手道：“走。  接旨！”

    白虎节堂，是军事机构发布作战命令，召开军事会议地重要场所，不得命令，任何人不能擅入。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冲会因为带刀进入白虎堂而被高俅陷害，发配充军的原因。

    眼下，一人坐于堂下首位。  着四品文官服色，看样子年纪不大，二十多岁。  仪表堂堂，虽然坐着，但身材仍极长大，一看就知道是北方人。  他穿文官常服，身后站的却不是侍卫，而是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内卫部队和野战部队。  军服是有严格区分的。  这就是说明，这位大人有军方背景。

    萧充携卫戍衙门众官出得堂来，那人起身，径直站到堂上，朗声说道：“幽云卫戍衙门指挥使萧充接旨！”

    萧充一甩衣摆，率同僚们跪听皇帝诏命：“臣。  萧充接旨！”

    “元月初六，于北京召开御前军事会议，召幽云卫指挥使萧充从速还朝。  军务，由监军接掌，钦此。  ”圣旨很简单，就两句话。  接完圣旨，萧充站起身来，上前道：“大人路途辛苦，请内堂用茶。  ”对京官，外官们总是很客气的。  毕竟在天子身边嘛。

    那人倒也不推辞。  谦让一番之后，随萧充进入内堂。  分宾主坐下。  那人细看萧充，或许是长年在外带兵打仗，他苍老不堪，甚至连眼神也浑浊了，唯一可以看得出他大将军威严来的地方，就是他地坐姿，威风八面，大杀四方。

    “没请教大人贵姓？”喝了一轮花，萧充开口问道。

    “不敢，卑职免贵姓辛，名弃疾。  ”辛弃疾拱手回答道。

    “哦？竟是军中弟兄？不知供职何处？”萧充颇感意外，官场上，自称很讲究。  文官面对上级时，一般自称下官，而武官则称卑职。  不过这个年轻人，无论怎么看，他也不象是个军人。

    “算是吧，卑职现任天策府从事中郎将，跟威王殿下办事。  ”辛弃疾拱手遥拜北京方向，回答道。

    一听到天策府三个字，萧充停顿了一阵，而后笑道：“那可是极有前程的，不想大人年纪轻轻，竟能跟在威王殿下身边办差，前途不可限量。  ”

    “不敢当，不过是天策府中一个跑腿打杂地，哪能与大将军您镇守重地，执掌大军来得威风？呵呵。  ”辛弃疾打着哈哈。

    萧充听他话中似乎有试探之意，轻咳两声，郑重的说道：“哪里来的威风？军队那是圣上的，老夫不过是圣上的臣子，替圣上办事。  呃，多嘴问一句，此次召开御前军事会议，是哪里有战事吗？”

    “未曾听闻。  ”辛弃疾摇了摇头。

    “那或是圣上要出巡，视察北方防务么？”萧充又问道。

    “也未曾听说。  ”辛弃疾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萧充面露疑惑之色，打量了辛弃疾一眼。

    “呵呵，大将军不必多想。  ”辛弃疾说此处顿了顿，“其实这话卑职本不当说，不过大将军您战功显赫，威震天下，在您面前自然是知无不言。  其实是这样的，如今威王殿下出任兵马大元帅，将要着手对军队进行改革。  ”

    改革？萧充警觉陡生！别是改来改去，最后把老夫的人头也给改掉了吧？一念至此，说话也就不太友善了：“呵，改革，改革好啊。  高祖武皇帝就是通过改革变法，富国强兵。  但是不知道威王殿下想如何改革军队？”

    “唉，这话还真不该提前透露。  不过既然您问，卑职就说了罢。  威王殿下认为，现如今全国一百二十万马步水军太过庞大，还要进一步地精简，说得直白些，就是裁军。  ”辛弃疾说起这话来波澜不惊。  可听到萧充耳朵里面，就不那么痛快了。  难道这次圣上召自己回京。  真是正常的军事会议？

    “呵呵，年轻人想法就是多，好，很好，老夫如今作为威王部属，自当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对了。  再多嘴问一句，这次圣上召见地有哪些将军？”萧充问道。

    “哦。  这倒没什么隐讳的，东北，西北各大卫戍区都下了旨。  卑职来云州之前，威王殿下特意吩咐我，对萧大将军要恭敬有加，不可造次。  王爷说，长年镇守东北门户。  萧大人是有大功于社稷的，他也十分钦佩。  ”辛弃疾一边说，一边不住低头示意。

    “哎呀，不敢不敢，萧某纵然上阵一生，也没有哪一仗能象威王殿下那般，以八百铁骑横扫吐蕃数万叛军，真个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萧充相当谦虚的说道。

    两人又说一阵闲话。  辛弃疾估计差不多了，遂起身告辞。  萧充再三挽留吃顿便饭，却是苦留不住，于是带领众将亲自送出衙门之外，十分客气。

    “大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衙门口。  一位部将随口问道。  萧某突然报以厌恶的目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满场将领，面面相觑。

    回到府中，萧充急召侄子商议对策。  他怎么找侄子不找儿子呢？这里面就有玄机了，王钰不想如宋朝那般地武将管束过严，但他也不想重蹈藩镇割据的局面。  自古以来，军阀地形成都离不开宗族，亲戚，朋友这类似地关系。  于是他立下规矩。  将领的兄弟。  子嗣原则上不在同一军中任职，这个规矩只为林冲破过例。

    萧充虽有好几个儿子。  而且也都从军，但却不在幽云军中。  惟有一个侄儿，在军中任都监，他待如己出。

    坐在虎皮椅上，端着茶却一口未喝，直到侄儿萧铣入内问安，他才回过神来。

    “叔父，您气色不好，有事？”萧铣落座之后，关切地问道。

    他这一句话直问到萧充的心事，长叹一声，盖上茶杯：“贤侄，你叔父大祸临头了。  ”

    那萧铣自幼跟随他，何曾见过叔父这样紧张，急忙问道：“叔父，到底何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高祖皇帝归天不久，新皇帝就要拿你叔父开刀了。  ”萧充苦笑道，颇有些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味道。

    听到“高祖皇帝”四个字，萧铣肃然起身，而后质疑道：“这怎么会？叔父是对国家有大功之臣，圣上厚待还来不及，怎么会……”

    “哼，贤侄，你太天真了。  说到底，还是汉人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到底是半个契丹人，上头始终对我不放心呐。  ”萧充落寞地叹道。

    萧铣大概对政治是什么东西没有概念，再度劝道：“叔父，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有奸臣在天子面前进了谗言，只要您面见圣上，解释清楚，定然不会有事的。  ”

    见他如此“单纯”，萧充无话可说，也不想给这侄儿解释什么叫政治，直接拿出耶律太妃那封信来：“这是京里一位大人物给老夫的密信，你看看。  ”萧铣接过看完，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这是封无头信。

    “这位大人物想要叔父的帮助？叔父所凭借地就是这近二十万的军队，难不成那人想干什么犯上作乱的事情？这可万万不行的！”萧铣吓得不轻。

    “连你都这么看？”萧充几乎失望了。  其实从一接到信开始，他就断定耶律太妃不可能翻起什么波浪来，先帝打下的底子太牢固了。  从军队到地方，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先帝一手栽培提拔，他地威望在死后也没有丝毫减退。  就象眼前这个连先帝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地人，一听到先帝地名号，也会肃然起敬，不敢落座。

    “叔父，公道自在人心，圣上想必是一时被蒙蔽，您不如进京面圣，当面解释清楚。  天子仁慈，必不加害。  ”萧铣“苦口波心”地劝说着。

    萧充沉默了，想先帝大胆起用自己，几十年来恩宠有加，恩德不可谓不深。  如今他的儿子想要拿自己开刀，这脖子终究是不是要伸出去？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除非你有造反地本钱。  但自己，是绝没有这种本钱的。

    京城四周，林冲，岳飞，杨再兴等人都是手握精锐部队，自己没有半成胜算。  即便是幽云内部。  也还有一个副指挥使张浚，那是先帝的亲信。  自己纵然在此地经营几十年。  心腹不少，可跟朝廷比起来，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贤侄，叔父平日待你如何？”萧充做下了决定，无奈地向侄儿问道。

    “叔父何出此言？您待小侄自然是视如己出，从未见外。  ”萧铣回答道。

    “好！如果叔父有意外。  你的堂弟们又都在外，家里就麻烦你照应了。  想必，上头念我几十年苦劳，不至于为难我的家人。  ”萧充笑得很惨。

    北京

    “去问过了吗？四姑娘的水痘好些了没有？”王轼埋首于案间，正奋笔疾书，起草命令。

    “问过了，说是好多了，已经开始消退。  不过还是不愿意出门。  送过去地东西倒是收下了，话回得还是客套。  我说王爷，咱不折腾行吗？直截了当，去求圣上，赐个婚得了。  ”李顺喜这些日子看得心焦。  你说堂堂亲王，皇帝的弟弟。  如今又作了天下兵马大元帅，普天之下，除了皇帝就是他了。  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就瞧上了那林府四姑娘，你瞧上就瞧上吧，要么圣上赐婚，那是一准能成。  再不行，你去提个亲也好啊，林王爷是相当欣赏你地，还能不答应？偏偏要这么折腾，唉。  折磨人呐。

    王轼头也没抬：“你不懂。  四姑娘不是那种关在深闺中养大的千金小姐。  她见识不凡，心气也高。  她要是瞧不上我，大哥下旨也没用。  你没瞧见么，妹妹都出嫁了，姐姐还待字闺中，说明林王爷从来不曾逼迫过他。  我如果贸然行事，反而让林王爷和皇后为难……”说到这里，他象魔障似的弹了起来。

    李顺喜吓了一跳：“我的爷，您没事吧？怎么了这是？”

    “你说我怎么就一直没有想到我那皇后嫂子呢？她跟四姑娘是亲姐妹，感情自然好，什么话都可以聊。  我不如拜托皇后嫂子，去探探口风，要是四姑娘有意，我再提亲或者请大哥赐婚，不就妥当了么？”王轼说罢，深感自己这个想法聪明绝顶，哪怕是在吐蕃战场上力敌万军也没有这么得意过。

    李顺喜一想，也笑了：“对啊，可以求皇后娘娘帮忙，那就十拿十稳了。  不过……”

    “不过什么？有什么不妥吗？”王轼赶紧问道。

    李顺喜神情黯然，再三叹息：“唉，王爷啊，你可就娶得美娇娘，美了，乐了，得意了，可有没有想过，你一成亲，这京城多少姑娘得肝肠寸断，芳心片片碎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轼笑而不语。  主仆二人正说笑时，外头来人禀报，说是尚同良相爷亲自登门拜访。  王轼不敢怠慢，亲自出去迎接，尚同良似乎有急事，也不客套，直接与王轼来到书房，闭门密谈。

    “王爷，命令可写好了？”尚同良略显焦急地问道。

    王轼也不说话，来到公案前，取过几封写好地军令，递交给尚同良查看。  那是发给林冲，岳飞等将的军令，因为天策府刚刚成立，上面盖地还是兵部的大印。  尚相一一览毕，这才放下心来。

    “还有三天就是初六，萧充若是不入朝，定然闹事，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王爷，现在发出去吧。  ”尚同良的表现让王轼惊异不已，用得着急成这样么？

    “尚相，您是不是有点……”王轼欲言又止。

    “王爷是想说老夫有点操之过急了？”尚同良一眼看出王轼想说什么。  后者并未否认。

    “我受先帝知遇之恩，起用为相，到现在过去三十年了。  如今老夫行将就木，不得不急，我一定要在死之前替陛下与王爷扫除一切拦路虎，九泉之下，也好面见先帝。  否则，我死不瞑目。  ”尚同良神色庄重，完全不象是在开玩笑。

    王轼收起笑容，他本不是喜欢讲场面话的人，现在却不得不说：“相爷吉人自有天相，况且身体一直硬朗，无病无痛，定然会长命百岁的。  ”

    “哈哈，王爷不用宽我的心。  最怕的就是无病无痛，有个病痛，病情轻重自己还有个数，无病无痛地，万一哪天无疾而终，谁也说不准。  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军令还是急速发下去为好，迟则有变。  ”尚同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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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一碗 斗智斗勇 姜还是老的辣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一碗 斗智斗勇 姜还是老的辣

    正月初五，林冲岳飞等人已经回到京城，惟有萧充迟迟不见踪影。  但云州离北京很近，不过一天的路程，他就是今天早上动身，傍晚时分也能到，还不能最后下定论。  其实王轼也不怕他飞上天去，更不怕他带兵回京。  林冲岳飞的部队已经靠近北京城，那可是高祖皇帝一手缔造的南府铁骑，萧充要是真不自量力拿鸡蛋往石头上撞，也只能由得他来了。

    不过王轼还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毕竟自相残杀不是什么痛快的事情。  军队的职责应该是保境安民，抵抗外侮。

    天策府邸坐落在北京城东北角，衙门不大，至多也就是京中小康之家的住所一般。  但它的权力却是极大的，有了皇帝的许可，统兵发兵都由天策上将一句话。  最特别的还在于，它不但掌管马步军，还掌管水师部队。

    王轼正与天策府内与众将商议军队改革的问题，几位大将军收到命令的时候，都以为这改革军队不过是一个说辞，没想到，威王是动真格的。  王轼也不是发人来疯，突然想起裁军来。  而是这次吐蕃之战让他深刻的认识到，兵贵精，而不在多。  前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兵越多，国越弱，朝廷把钱都拿去养兵了，结果训练不当，战斗力上不去，号称两百万雄师，却一再败给金辽两国。

    “眼下，我们马步军共计一百余万，其中黄河以北就占到了六成。  过去北方战事频繁。  保持庞大的常备军是必要地。  但时过境迁，天下渐趋和平，国家应该把更多的精力和银钱放到国内建设上来，裁军势在必行。  当然，小王年少无德，各位都是小王的前辈，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  我也很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王轼坐在这里很突兀。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久经战阵地名将，个个威武。  杀气腾腾。

    可他偏偏面白如玉，坐在一群貌似老大粗的将军们中间，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将军们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倒不是因为他拥有王爵，也不是因为他是顶头上司。  原因就在于，这个小子是韩毅地得意弟子，又是武备学堂高材生。  还在吐蕃打了一场让人匪夷所思的胜仗，尽管到目前为止，都还有人对“八百壮士扫平吐蕃”持怀疑态度。

    “王爷，请恕卑职直言，您的话虽然在理。  但眼下国家太平了，难道就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吗？裁军不是不可以，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从今以后。  国家不重视军队建设了？”说这话的人是岳飞。  记得以前，就有人提醒过他，说他不会做官。  现在他有四五十岁了，没想到，还是没有学会做官。  当然，这里的官是指那种“八面玲珑。  明哲保身”。

    王轼倒很欣赏他直爽的脾气，军人就应该是这样子的，点了点头表示赞许，而后解释道：“非也，裁军不是不重视军队建设，而是为了更好地建设军队。  我们把裁下来这部分军队所占用的资源用到保留军队的训练和生活保障上来，提高训练质量，改善官兵待遇。  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敢问，依王爷之见，这军要如何裁？裁哪些军种？又裁哪些卫戍区？裁下来的部队又如何安置？有没有一个大概的数目？”这是西北军提拔不久的指挥使。  虞允文。  也是一员名将。  年少有为。

    王轼摇了摇头，笑道：“本王从来没有打算要一蹴而就。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要分阶段完成。  现在就是希望商量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来，我个人地打算是，汰弱留强，裁老留壮。  最终的目标，是国家保持一支八十万人左右的常备军。  其中马步军六十五到七十万，水师部队十到十五万。  ”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四十万人的裁军指标！这意味着，全国有三分之一的军队要被裁撤掉！而更让人意味的是，“重灾区”居然是人数最少水师部队，王爷最多竟然有可能要裁掉一半水师！

    这时候林冲有些坐不住了，裁军他是支持地，因为他常年呆在军中，知道现在的军队规模的确是庞大了一些。  裁撤马步军他没有意见，可最多裁掉一半水师，这可不行。

    “呃，殿下，我说两句。  ”林冲插话道。

    王轼陡然间来了精神，于公于私，林冲的意见他必须重视。  遂说道：“王爷请讲。  ”

    “裁撤马步军我认为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  但水师部队兵力本来就少，若是大幅度裁军，恐怕要影响到战力。  还有，不知王爷是否有所耳闻，先帝在世时曾经说过，中国的未来不在陆上，而在海上。  ”林冲可以说是王轼的老前辈，甚至可以说是长辈，但他说话时语气很谦和，一直用商量的口吻。

    王轼频频点头：“这个小王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也十分赞同先帝地意见，近年来海上贸易空前繁荣，一支强大地水师十分重要。  不过，我认为我们一直有一个误区存在。  ”

    “哦？愿闻其详。  ”林冲说道。

    “马步军，向来以兵员多少作为衡量，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战斗力，这无可厚非。  但水师不能这样估量，小王认为水师应该用战舰的大小，数量来作为衡量标准，而不是兵员人数。  同样两艘五百人规模地战舰，载兵五百人的一定战胜载兵一千人的。  我们的战舰已经装备了火炮，不再需要过多的兵员近身作战，这就是为什么水师裁军最多的原因。  保留一支十到十五万人的水师部队已经足够了。  而且这剩下的十到十五万人中，还要分出一部分。  作为水师陆战部队。  ”王轼说完之后，发现全场一片宁静，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水师里面还要分出陆战部队，他想开出海去打谁？”在场的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谈完公事，日已中天，王轼领着几位大将来到屋檐之下，抬头看天。  林冲叹了口气：“晌午还没有到。  看来他是真不打算来了。  王爷……”他后面没有说出来地话是，“王爷。  该下命令了。  ”

    “再等等吧，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小王已经知会枢密院，他们会时刻留意的。  ”王轼正色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到的不是萧充，而是前枢密院精英辛弃疾。  现任天策府从四品从事中郎将。  看他走得匆忙，显然是收到了重要消息。  难不成萧充反了？

    “王爷，刚刚收到消息。  ”辛弃疾的表情就已经写明了，接下来不会是好消息。

    “他真敢造反？！”岳飞厉声问道。

    “不是萧充，而是北京城里出事了。  ”辛弃疾一句话，王轼心里猛跳一下，城里？

    “这两天以来，北京城里谣言四起，都在风传说是萧充谋反。  正引领大军杀奔京城。  还说破城之日，要血洗全城。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枢密院感觉事态严重，已经报告了圣上，同时知会了天策府。  ”辛弃疾一口气说完，赫然发现。  威王殿下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直冒。

    好厉害的一手！见识了，真是见识了！从前传说她如何如何厉害，但终究只是耳闻，没有看眼见证，现在才知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这是一个非常工于心计的女人！

    “我怎么就没有防到这一手！”王轼声音不大，却满怀懊恼。  这一下萧充绝对不会再到京城了，哪怕他本来没有异心，也会被这反间计搞得对朝廷失去信任。最坏地情况就是。  他会被逼得造反。  直接提大军杀奔京城，拼个鱼死网破。  云州到北京。  可只有一天的时间！

    狠狠错了错牙，王轼没有时间去生气，他为军队最高统帅，他必须马上应对即将发生地重大变故！

    “传天策上将令，命令京师卫徐宁火速调集三万精锐马步军出城三十里，正面摆开，抵挡第一轮进攻。  后续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上，增援先锋！命令辽东行省杨再兴部，接到军令立即南下，攻击萧充背后！”王轼还算冷静，这个布置在场任何一名大将都没有异议。

    下完命令，王轼闭上眼睛，仔细思考，突然转身。  背后几人都被他脸上神情所震慑，只听他说道：“林王爷，你的部队直接绕过北京以东，岳将军，你的部队绕过北京以西。  ”

    非常合适的安排，二将均无异议，立即依令而行。  王轼这时添了一句：“狼烟一起，各位都尽忠勤王吧。  ”

    一声长叹，王轼有些挫败感。  本来完美的计划，却这一点小小的动作给完全搅乱，现在自己是弄巧成拙，画虎不成反类犬。  耶律太妃，果然姜还是老地辣，佩服佩服。

    北京城郊，三十里地，一彪兵马约数十人，狂奔突进，正朝京城方向。  为首一人，年事已高，着正一品武官常服，不是别人，正是萧充。  抬头看看天，时间已经不早了，一定要赶在晚饭之前到达京城，否则宫中的人还真以为自己有反心。

    “大将军，歇一会儿吧，跑了大半天，人不休息马可不行。  ”有部将提议道。

    “休想！日落之前，一定要赶到京城，出现在天策府报到。  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异族，吃的是汉人的米！”萧充说罢，狠狠抽了一鞭，战马负痛，箭一般射出阵去。

    北京的地界碑赫然出现在路边，萧充稍微松了一口气，应该可以按时赶到。  可这口气还没有松下去，就瞧见正前方一骑飞驰而来。

    “大将军！前面是大将军么？”来人狂奔之际不忘放声大呼。

    “正是，来的可是郝林龙？”萧充亦大声回应。

    “是我！大将军，快调头！快调头！大祸临头了！”那郝林龙疾声狂呼，唬得萧充脸色突变！什么祸事？我这不是正按时赶到京城么？

    那郝林龙奔到萧充跟前十步远。  连滚带爬的跳下马，上前跪拜于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将军！大事不妙！近两日，京城传言，说您造反，正提着大军杀奔京城，说要取了圣上地项上人头。  坐了天下！”

    “什么！”萧充大骇！年老体迈，这一惊真吓得他眼前发黑。  身形不稳，险些栽下马去。

    “大将军！快走吧！我出城之时，京城已经戒严，京师卫的部队已经开出城，正杀奔这边而来，迟了就走不掉了！”郝林龙惊急交加，几乎哭了出来。

    萧充脸色铁青。  立于当场，突然抬头遥望北京方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们是非要将我置于死地不可！嗨！这些人早晚要坏了先帝辛苦打下的江山！”此时，左右部将惊闻噩耗，纷纷劝说萧充掉头回云州，但却没有一个人提议说要造反。

    萧充一声长叹，老泪纵横，昂首向天道：“先帝。  非是臣下不忠，是您的儿子没有您那样的宽大胸怀。  臣纵然想作忠臣，但又岂肯甘心背负叛贼的罪名苟且去死？”

    “大将军，快走吧！追兵就要到了！”

    “是啊，大将军！先回到云州，再想办法向圣上解释一切！”

    “快走吧。  大将军，我们誓死保护您！”

    萧充泪流满面，再度回望北京方向，突然一咬牙，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话分两头说，这一头萧充怨恨朝廷对他不义，不进京城，调头而去。  而另一头，京师卫徐宁地三万精锐已经开出京城北门。  正打算要到三十里以外排开阵势。  严阵以待。

    “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贼心不死！枉自先帝当年对他那般信任！今日他若敢来犯我。  定叫他有来无回！这个契丹狗贼！”徐宁也是一把年纪了，脾气仍旧这般火爆，一路上骂不绝口。

    可他这三万大军，浩浩荡荡，还没有开到三十里的地方，前军报告，说是有一小队兵马正朝这边过来。

    徐宁在气头上，提了他地钩镰枪，亲自打马出阵，想要迎敌。  但仔细一看，这一“小”队人马未免也太小了吧，不过三四十人而已。  再仔细一看，徐宁愣住了，那不是……

    话说萧充调转方向，直奔云州，心里满是仇恨。  想自己虽然有契丹血统，可母亲总归是汉人，自己吃的是汉人的奶长大，从来没有把汉人当作仇敌。  长大以来，投入宋军，也想精忠报国。  后来终于得到先帝的赏识，平步青云，得偿所愿。

    可惜啊，先帝走得太早，而他的儿子却如此不争气，刚一上台，就想着杀掉功臣。  唉，子不类父，这小皇帝早晚要把先帝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给败光！

    “慢！”突如其来，萧充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部将们急忙勒停战马，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将军为何突然停下来。  再看他神情，一时阴，一时晴，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若有所思。

    如果皇帝真要置自己于死地，最快捷，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等自己回到京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取了自己地人头。  如果他想要自己回京城，没有理由闹得满城风雨，让京城地百姓都以为自己造反了。  他是皇帝，他根本没有必要造这个舆论！

    那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呢？这场谣言地直接作用，就是让自己不回京城，这显然不是皇帝想要的。  那也就是说，这不是皇帝地意思。

    那就怪了，既然不是皇帝，谁吃饱了没事干造这种谣？那京师卫的军队出城迎敌，又作何解释？

    千头万绪一时理不清楚，萧充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假设。  就是假如自己不回京城，甚至于造反了，得益的是谁？

    这么一想，有些明白了。  不是一直写信传话给自己，说是关键时候需要帮助么？自己如何回到京城，不管是被厚待还是被杀害，都不是她所想看到的。  这么一来，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迟疑，毕竟这关系到性命，谁也不敢大意。思之再三，萧充一扬马鞭：“回去！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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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二碗 从陆上强权到海上霸主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二碗 从陆上强权到海上霸主

    徐宁在想，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那正朝自己过来的，不是萧充是谁？他两人虽然没有什么交情，可在御前军事会议上见过面，那人就是萧充，不会有错的。  可他不是造反了么？就带这点人马？他如果不是失心疯，就是吃错药了！

    “是萧充！老将军，杀过去！”部将大声吆喝道。

    徐宁一举枪，部下以为他要下命令了，都作好了战斗准备，可却听到他说：“慢，事情古怪，待我过去问问清楚，你们都不要跟。  ”所谓艺高人胆大的，说的就是徐宁这种，当年梁山的金枪客，如今宝刀不老。

    只见这位将单枪匹马奔出阵去，距离两丈之外勒住战马，抗声问道：“萧充！你胆敢犯上作乱！可认得老夫徐宁么？”

    萧充亦停步不前，拱手问道：“徐老将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

    “哼，少来这套！我且问你，你要造反，何以只带这点人马？今天你要是说不清楚，老夫手里的钩镰金枪，好多年没有沾过血了。  ”这话倒是不假，因为对王钰的绝对忠诚，徐宁一直被委任为京师卫的军事长官，多年不换。

    萧充不慌不忙，从容答道：“正如老将军所言，若萧某真有异心，何以不带大军前来？这三四十骑，恐怕不还不够老将军你塞牙缝的。  想必京中出了奸臣，在天子面前进谗言。  又在坊间四处造谣，无非就是想害我而已。  ”

    徐宁看得云山雾罩，萧充说得倒也有理。  他只带三四十骑，显然不会是攻打京城，可京里传得沸沸扬扬，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正疑惑时，又听萧充说道：“老将军。  你我同殿为臣，都为先帝效过死命。  浴血沙场。  如今先帝虽然不在了，可萧某这颗忠心，还是不变的。  ”

    徐宁听罢，也感觉这事情有些蹊跷。  你说云州离北京到底还有一天路程，萧充若要造反，自然做得极为隐秘，又为何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了？这对他没有好处吧？难道真是有人陷害忠良？

    一念至此。  徐宁问道：“好，萧大将军，你说你忠心不二！你那肯跟我进京面圣么？”

    “当然，有何不可？萧某此来，正是奉了圣上地诏命，回京参加御前军事会议，并向天策上将威王殿下述职。  不过，老将军数万大军摆在这里。  是不是先让出一条道来？”萧充问道。

    徐宁略一迟疑，回头把枪一招，部队整整齐齐，从中间闪开一条道路来。  萧充一看，赞不绝口：“到底是京师禁卫军，训练有素。  比我们野战军也不差。  ”

    “哼哼，萧大将军，你若真是忠良，老夫请你喝酒赔罪。  你要真有异心，我认得你，这枪可不认得你。  ”徐宁还是保持着应有警惕，一直贴在萧充身边前进。

    “那我就先多谢老将军的美酒了。  对了，我们需要解除武装么？”萧充笑道。

    “不必，我还怕你飞了不成？”徐宁也露出一丝笑容。

    刚走没几步，忽听震天的马蹄声轰然而至。  凡是视线所能及的地方。  入眼全是骑兵！四面八方，惊涛骇浪一般！萧充一见。  苦笑道：“也太看得起萧某，连南府军也调了出来。  ”

    京城里早就闹得鸡飞狗跳，全城戒严，大人哭小孩闹，满城都是来往奔驰的军队。  连开封府的官差都出来撑门面，帮忙安排疏散百姓。  萧充甚至看见，大队的士兵人拖马拉，正把金轮巨炮往城上搬运。

    此时，也不由得他不胆战心惊，因为自己闹出这么大地动静，稍后见到天子不知如何降罪？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如果自己被气昏了头，真地回去带了大军前来，这场仗，不知要死多少人？对国家将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想到此处，对太妃心狠手辣更是恨得牙痒！

    来到皇宫之前，二将下马，解下兵器，齐头并进。  皇帝闻听徐宁与萧充同时求见，大感意外，当下在文华殿召见二臣。

    殿门外，萧充停了下来，略整衣冠。  虽然已近晚年，上阵一生，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  但这道门槛可不容易跃过，因为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经历这次风波，兵权是不要想了，人头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定住忐忑的心神，萧充抬脚跨进文华殿。

    一进殿内，他不敢抬头，快步前行，估计距离差不多远，一头拜了下去：“陛下！”话刚出口，又落下老泪来。  也不知道是委屈，又或是其他原因。

    皇帝似乎不想理他，而是向徐宁问道：“徐爱卿，这是何故？”徐宁当即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说了一遍，当然只是据实上报，没有加自己的推测和猜想。

    萧充一直跪在地上，额头接近地面不敢抬起，此时听得殿上天子问道：“萧充，坊间都在传言说你要造反，要杀进京城，取朕的人头，有这事吗？”

    心头一震，他大声呼道：“陛下！臣冤枉！臣绝无反叛之心！那都是奸人陷害，欲离间陛下与臣的君臣关系，想置臣于死地，请陛下明鉴！”

    王战看他这般模样，又听了徐宁的叙述，分不清真假来，扭头向站在玉阶之上的王轼看去。  其实从听到萧充进入京城这个消息的时候，王轼就知道，萧充没有反心。  他能冒着性命危险，义无反顾的回来，足以证明他地忠诚。  遂对王战点了点头。

    “你能奉诏回京，已经很说明问题。  又冒着风险进宫面圣坛。  很好。  既然没有造反这回事，那你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王战说完这句话，竟然再没有停留，直接离席而去。

    萧充心里忐忑不安，什么叫该做地事？不会是上断头台吧？正不解时，忽听一个声音说道：“萧大人，请起吧。  圣上已经离开了。  ”

    他还没有起身，又听徐宁介绍道：“萧大将军。  这位便是天策上将，兵马大元帅威王殿下。  ”他本来已经抬起了一边的膝盖，听到这句话，又跪了下去。

    “萧大人客气了，你我都是军人，既为军中弟兄，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随到我天策府报到吧，有几个熟人想必很想见你。  ”王轼伸手拉了他一把，笑着踏出殿而去。  一场危机化解得如此容易，坦白讲，萧充不但无罪，而且有功。

    可萧充就没有如此轻松了，他一颗心始终是悬着的，他不认识王轼。  也不知道进了天策府还能不能再出来。  自己是契丹人，他们不会象先帝那样诚心相待的。

    可一踏进天策府，迎接他地却是一些故交老友，如林冲等人。  林冲是一把抓住了他，摇了又摇：“萧公啊，你这次可让老夫捏了好大一把冷汗！哈哈！”

    “不错。  萧老将军，这种玩笑以后可开不得了。  ”岳飞也从旁笑道。

    萧充不知语从何起，只得连连拱手：“让诸位大人受惊，都是萧某的罪过。  ”

    王轼没有时间参与他们的叙旧，因为他必须马上追发命令，取消先前地一切行动。  其实到现在，他还有点晕，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又去得太突然，大起大落地。  叫人好生感慨。  同时。  也证明自己的确是太年轻，经验不足。  处置突发事件缺乏洞察力。

    发布命令之后，王轼放下笔，问了一句：“萧大人，时至今日，你才来向本王报到，是何用意啊？”

    萧充刚刚消停的心又悬了起来，赶紧上前拜道：“卑职，卑职……”卑职说了半天，却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找不到理由可以替自己辩解。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藐视本王年轻，资历浅，不服我管，对么？”王轼似乎有意要为难他，句句刺中要害。  堂上的林冲，岳飞等人都为萧充捏一把汗。

    “绝无此事！老夫胆子再大，也不敢藐视王爷！实在是因为……”萧充着急了。

    “萧充，你可知罪！”王轼突然一拍桌面，厉声问道。

    萧充伏拜于地，再三恳求道：“卑职无心冒犯，请王爷明察！”

    “无心？你作为一方面的统帅，当知军法无情。  ”王轼步步进逼，倒不是他真想杀了萧充，只是他识时务，能自动交出兵权，这样大家脸面上都好看。

    “卑职知道，此次误了述职时机，卑职情愿引咎辞职，听候王爷发落！”萧充也不笨，与其等他说出罢免自己地一切职务，不如主动提出来，或许有一线生机。

    “辞职？你是在要挟本王？幽云重地你镇守多年，外敌对你畏之如虎，你要是辞职，谁能接下这个担子？你这是想撂挑子走人呐！”王轼这话听拟还在责怪，其实已经在给他台阶下了。

    “万万不敢！卑职年事已高，早有卸甲归田之心。  王爷若能批准，卑职感恩不尽！”萧充说道。

    目地已经达地，王轼也就不再咄咄逼人了，挥手道：“算了，就这么着吧。  不过本王也不能做主，只能替你报给圣上。  起来吧，年纪大了，老人家。  ”

    终于可以真正松口气了，萧充知道，性命保住了，上头好象并没有要把他怎么样地打算。

    可刚刚起身，威王一句话骇得他魂飞天外：“萧大人，家里几口人？”问我家人多少干什么？不，不会地，自己又没有犯什么谋逆大罪，不可能满门抄斩。  先帝一朝，虽然有满门抄斩，诛灭九族这样的律法，但从来没有施行过。

    “回王爷，卑职家中人丁颇为兴旺，有四子六女，孙辈曾孙辈有多少人，卑职也不记得了。  ”萧充如实回答道。

    王轼吓了一跳。  脱口赞道：“好福气！看来这次朝廷得出点血了。  ”萧充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不好追问，只能陪着干笑。

    “行了，今天就在这里了，诸位都回去歇息。  准备明天召开的御前军事会议。  ”王轼挥了挥手，众将均告辞离开。

    萧充突然感觉轻松了，纵然近二十万军队地兵权不再由自己掌握。  但自己也是快七十的人，土都埋到脖子了。  应该安享晚年，让他们年轻人去打拼吧。  只要走出前面不到两丈距离的那道天策府大门，就安全了。

    “萧大人留步，本王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王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萧充无奈，只得回身道：“不敢，王爷请讲。  ”

    “你明知道京城可能对你不利，为什么还要在已经事先得到消息地情况下。  折身返回呢？你就不怕真的有人想要你的性命么？”王轼问道。

    萧充一时无言，沉默半晌，轻声说道：“卑职已近七旬，生无可恋，反正是把老骨头，死又何妨？最重要地是，我本是一个受人蔑视的人，我还记得小时候别人叫我咋种。  因为我是契丹和汉族所生。  一个咋种怎么可能有出人头地地一天呢？可高祖皇帝给了我机会，任命我为来一方面军队地统帅。  到现在，我都认为，高祖皇帝是神，他能洞察一切。  当年高祖皇帝召几大卫戍区指挥使还朝，在一次狩猎中。  他亲口对我讲，天下一家，不分种族，还让我不要忘记自己身上有一半汉人的血统。  ”

    “如果今天圣上真的要取我性命，而不附加任何不真实的罪名，臣非常乐意。  先帝对我恩如再造，死在他儿子手里，也算是我一种报答他的方式吧。  ”

    萧充已经离开许久，王轼还站在屋檐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很高兴，因为他有一个神一样的父亲。  如果说父亲还在世地时候。  天下人如何称赞他。  抬高他都不稀奇的话。  那么现在父亲去世了，天下人都在怀念他。  都记得他的好，这不是最大的荣誉么？

    同时，他又感觉很悲哀。  因为他不管如何努力，始终被笼罩在父亲地光辉之下，不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么？难道我们作儿子地就不能超越父亲吗？要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们这个民族是怎么传承到现在的呢？

    王钰给他地儿子们留下地政治遗产，是一笔巨大到无法描述的财富，同时也是沉重到无以复加的包袱。  这一点，恐怕王钰生前也不曾想到过。

    正月初六，大燕中央朝廷正式召开御前军事会议，虽然名义上是皇帝主持，其实是王轼在唱主角。  此次军事会议被认为是大燕军事史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同时也标志着王钰时代的大陆强权军事时期结束，中国开始争夺海上霸权。  因为这一次军事会议，定下了军队改革的方向。

    军事会议决定，在今后五年内，要逐步裁撤四十万左右地军队。  以汰弱留强，裁老留壮为原则，最大限度的精简机构人员，节省开支，提高军队训练质量。  精兵简政每个朝代都会发生，可大燕这一朝难能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们是在国力日渐强大，税收连年大幅提高的情况下作出这种改革的。

    同时，此次军事会议决定，今天军队的发展方向，要重点照顾水师部队。  专门拔出京师造办局，针对水师部队研发新式装备，同时鼓励改进造船技术，以能制造远洋巨舰为目标。  而且根据王轼的提议，水师部队挑选出一批精英，组建水师陆战部队。

    后世的史学家评论认为，王轼是世界上第一个提出“海军陆战队”概念的人，并把它付诸实践，奠定了海上霸主的基础。  但也有史学家批评，认为这个概念的提出，就是燕朝侵略苗头地突显。  这为后来大燕帝国地疯狂扩张作好了军事准备，给世界各族人民，特别是欧亚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不值得炫耀，更不值得提倡。  我们整个民族，都应该为此负责，应该对各国人民表示歉意。  但不管如何，这次军事会议是极其重要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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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三碗 大结局

﻿    第十一桶 第三百二十三碗 大结局

    当睁开眼睛的时候，王钰首先看到的就是那雪白的天花板。  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寝宫，因为那天花板上还吊着一盏节能灯。  脑子里面象装满了糨糊，思维也很不清楚。  他最后的记忆是躺在童素颜的怀里，素颜哪里去了？

    努力的想动一动身子，换来的却是剧烈的疼痛。  骇然发现，全身都不听使唤，连脖子也不能转动。  他想说什么，用力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轻微的呼声。

    听到一阵响动，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的面容，他觉得这个人好面熟，非常面熟，可一时记不起她是谁来。  二十多岁，清清秀秀，烫着蓬松的狮子头，身上穿的居然是吊带！见鬼了，王钰心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个女人好象是被自己登基以后追封为长公主的姐姐！王思佳！

    “醒了！醒了！妈，王钰醒了！”王思佳突然中邪一般叫了起来，冲出了屋去。  没几秒钟，又一个女人的脸庞映入眼帘，这个女人不用想王钰也认出来了，是自己的母亲。  两个女人就在他面前哭天抹泪，母亲把他的脸摸了又摸，哭得泪人一般。

    王钰很想问点什么，可他说不出话来。  正着急时，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把他当个活化石一样摆弄起来，又是摸脉，又是看眼白，还听了听心跳，问问题让他眨眼睛，折腾了好半天，医生说了一句：“危险期过了，醒来问题就不大了。  恭喜你们。  ”千恩万谢的送走医生，母女俩围在床前，一个劲地问着。

    “饿不饿？想吃点啥子？你可把妈吓惨了，你怎么那么想不开？爸妈也是为你好！”母亲的泪眼看得王钰有些心痛。  他越急，越讲不出话。

    这时候，还是姐姐冷静，拉住母亲说道：“他刚醒过来。  估计很虚弱，那葡萄糖注射液给他喝两支吧？”母亲这才醒悟。  忙从床头柜上取过葡萄糖，小心翼翼的给王钰喂着。

    喝完了葡萄糖，好象恢复一点体力了，王钰很用力的说出了一句话：“我是在哪？现在是哪一年？”晴天霹雳，母女二人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震惊。  传说中的失忆？摔坏了脑子？

    “王钰，你还记得我吗？知不知道我是谁？”姐姐一惊一诈的问道。

    “王思佳。  你从小欺负我到大，化成灰我也认得，一边去。  ”王钰气息微弱的说道。

    姐姐脸上有了笑容，拉着妈妈地手说道：“没傻，还记得呢。  ”

    “儿子，都是爸妈不好，以后可千万别干这种傻事。  唉，造孽……”母亲说着说着又哭了。  王钰心思。  反正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闭上了眼睛。  **，我好象又回来了，记得穿越以前，自己被那两个贼给扔下了楼去，而联想到自己现在在医院。  所以母亲会说自己做了傻事，他们认为自己跳楼了。

    难道，我去宋朝三十多年，只是做了一个梦？不对啊，如果是做梦，梦里地情节肯定是模糊的，不清楚的，可现在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在那个时代干了什么事情。  母亲和姐姐继续在耳边絮叨着，王钰也注意听。  只知道母亲说爸爸单位上有急事。  今天不在。

    然后又听说，自己昏迷了三十多个小时。  全身多处受伤，包得跟木乃伊一样。  医生之前还下过病危通知书，把父母吓惨了，特别是父亲，很为这件事情自责。

    病房里光线渐渐暗下来，大概是要天黑了，母亲已经回去做晚饭，姐姐王思佳留在医院照顾他。  他俩姐弟从小争吵，王佳思品学兼优，王钰则是反面典型，不过此时王思佳说了一句话，让他有些感动。

    “弟弟，你这次真把我吓着了。  ”

    “没事，我好得很，别担心了。  ”王钰轻笑道。  王思佳眼神异样的看着弟弟，他不会真摔得不正常了吧，怎么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呢？不过他刚醒，不能多说话，病房里有电视，王思佳随手打开了。

    也不知道哪个台，王钰没办法起身看，王思佳扶起他，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才能勉强看到屏幕。  电视里是一个老外，好象正在接受采访，不过这老外讲一口流利的汉语，神情还很激动。

    “能为祖国效力，是我最大的荣誉，明年地奥运我们一定全力夺金牌，中国必胜。  ”

    王钰没大看明白，疑惑的说道：“他傻了？黄头发蓝眼睛也冒充中国人？”

    “你不记得他了？国家足球队的前锋啊，世界头号球星。  ”王思佳回过头来说道。

    王钰更不明白了：“你也傻了？十三亿中国人，有长这样的么？”

    王思佳开始担心了，弟弟好象真有问题，全国人口明明就是二十七亿多，什么时候成十三亿了？电视里这是世界头号球星，祖籍澳省，以前是弟弟的偶像，他怎么全不记得了？

    为免刺激他，王思佳也没有多说，按动遥控，换了一个台。  这一台在播新闻，王钰听到这样一段话：“在华盛顿，大约有三十多万人参加游行，抗议中国无端指责美国人权问题，并严厉谴责中国以主席国的身份将美国开除出上海合作组织的霸权行径，是想把东方的观念强行加在西方人民身上。  游行地组织者声称，这是粗暴*涉美国内政，并且不会得逞。  国与国之间，应该秉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开展双边关系，我外并部发言人称，决不因为任何原因，改变对美国人权状况的关注。中华社报道。  ”

    王钰听得快疯了，难道我现在才是穿越了？这个世界还是我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么？

    电视信号突然中断。  屏幕一片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有一个女主播模样地人出现。

    “现在中途插播紧急消息，北京时间今天晚间十九点零三分，新德里发生八点零级大地震，目前伤亡情况不详，我印巴军区官兵已火速前往灾区开展救援行动。  印巴省省长穆沙拉夫等官员已经前往灾区。  指导抗震救灾工作……”

    王钰干脆不看了，越看越糊涂。  他甚至怀疑，自己此时此刻恐怕还在梦中。

    门开了，父亲和母亲一起走进了病房，王钰确定自己只昏迷了三十多个小时，因为父亲还穿着自己穿越以前那件衬衣。  或许不应该说穿越，应该说做梦。

    父亲看着他，神情很严肃。  王钰以为他又要开骂了，没想到父亲开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

    好吧，反正今天发生的疯狂事情已经太多了，不在乎这一件，父亲居然向自己道歉！

    随后，从父亲口中了解到，他不在医院是因为去单位请假了。  因为射洪这个地方出了大事，发现了宋代地墓葬。  并出土了大量文物，最奇特的，还是那具香尸。

    “爸，那香尸的身份还没有查明么？”王钰问道。

    王父很惊异，儿子居然会关心他的工作，于是回答道：“哪有那么容易。  只知道是宋代地，并且可能跟宋徵宗赵佶有联系，因为她陪葬品里面有一幅宋徵宗的画作。  ”

    王钰听到这句，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问道：“她墓里有没有一面铜镜，上面刻着……”后面的话，他记得好象有些不雅，所以没有当着父母的面说出来。

    更震惊的是王父，发现宋代墓葬是前两天地事情，自己参与其中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儿子完全不知情。  怎么说得丝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地？”

    王钰这回真傻了，如果不出意外。  那具香尸应该就是自己的假堂姐李师师，当年自己确实把她埋葬在了这里。  难道自己不是做梦？那些事情确实都发生过？

    “哦，我胡乱猜地，古代人不是都喜欢用镜子陪葬么？”王钰害怕父亲多问，敷衍的说道。

    王父打量了儿子几眼，样子是没错，可他的谈吐，语气不是坠楼之前的王钰。  如果不是受过高等教育，他真要怀疑儿子是被鬼上身了。

    “这倒是不假，我个人猜测，她可能就是野史中记载的济安公主，燕高祖的堂姐。  ”王父一语惊人。

    燕高祖？燕高祖是哪个王八蛋？

    当王钰向父亲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父亲的回答差点让他昏过去：“燕高祖你都不知道？就是燕太宗地父亲王钰，和你名字一样。  哎，这么简单的历史常识你都不知道，你书是怎么念……”可能是怕刺激他，王父没有说完。

    原来，那个王八蛋就是我自己！高祖？难道是我死后的庙号？那燕太宗不就是战儿？

    “爸，那燕太宗王战是个好皇帝吗？”这个问题，恐怕是王钰现在最担心的。  他知道，王战个性仁慈，又才华横溢，他很担心自己这个长子不能作个好皇帝。  当初如果还有其他选择，王战是不可能被立为太子的。

    王父真有些生气了，不过他还是忍着解释道：“燕太宗不是王战，王战是燕文帝，燕太宗是他的弟弟王轼。  ”

    怎么可能？自己宣布遗诏地时候，轼儿还不在京城。  哪怕就是战儿去世了，皇帝也应该是由自己的孙子一辈接任，怎么会轮到王轼？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爸，我，我不太明白，您给我解释一下吧。  王轼不是王战的弟弟么，怎么会成为皇帝？”王钰急欲想知道自己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回王父更奇怪了，自己这个儿子一向不喜读书，又特别是历史，怎么跳一次楼回来，个性大变？

    “王战是燕高祖的长子，史学界认为，当时燕高祖是实在没有选择，于是将皇位传给了王战。  他只做了两年皇帝就因病去世。  因为没有子嗣，是他的弟弟，天策上将王轼接位。  也就是中国历史上伟大地政治家，卓越的军事家燕太宗，我们国家今天的疆域，就是在他在位的时候大体奠定的。  不过王战虽然只当了两年皇帝，却是中国史上最杰出地大文豪和哲学家。  你们高中课本上有他地词吧？”

    王钰快听成斗鸡眼了。  怎么可能？战儿只当了两年皇帝，轼儿居然是伟大地政治家。  卓越地军事家？

    “爸，王轼不是武艺高强，好逞匹夫之勇吗？他怎么会……”

    “你……”王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么一位伟大地历史人物，居然被儿子说成这样。  不学无术到这种地步，也算是难得了。

    “王轼是一个传奇，这几年关于他的电影电视那么多，你也应该看过一些吧？古代第一美男子。  武艺超群，打下了四千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横跨亚洲，欧洲，大洋洲。  现在我们虽然放弃了殖民主义，但领土还有四千万平方公里，全世界说汉语的人超过二十五亿，这就是王轼的功劳。  虽然批评他的人也很多。  但不能否认，他对中华民族的伟大贡献。  ”

    王钰突然有种想哭地冲动，自己的二儿子居然这么争气！可从小自己没抱过他几次，也没给他几个笑脸看过，临终之前，也没有召见过他。  他居然把大燕带领得如此强大！

    “爸。  那燕朝过后是哪个朝代？”王钰又问道。

    “就是现在啊，你连这个也不懂？1912年，燕朝末代皇帝在民望极高的情况下，自行退位，改成共和制。  因为当年燕高祖留下了祖训，当人民觉得不应该有皇帝的时候，王氏子孙就应该自行退位。  我始终觉得，王钰才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王轼的成就虽然辉煌，但基础是王钰奠定的。  最近我正在忙着写一篇有关这个问题的论文。  ”

    王钰真地流泪了：“爸。  这篇论文。  或许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

    在医院里面住了一个多月，伤势渐渐恢复。  这一个多月以来。  王钰拉命的看着史书，他这才知道。  自己死后，南仙居然生出了野心，想要“垂帘听政”。  可苗头刚刚露出来，就被战儿，轼儿和以尚同良为代表的老臣们连手打掉，南仙被软禁，但保全了她的性命。

    最有意思的是，轼儿和战儿居然都娶了林冲的女儿，林家一门就出了两个皇后。  而燕朝一个有四十多位皇帝，几乎没有一个昏君暴君。  而最受批评地自己的第十五世孙，也只是因为在位期间没有大的发展而已。

    轼儿在位期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消灭了周国，西辽等割据势力，而后向西推进，征服中亚欧洲。  最后听从自己的遗训，大力发展海军，四处攻城掠地，燕朝的中国，因此被称为“日不落帝国”。  不过现在的政府，好象放弃了一部分北美洲的殖民地。

    四个月之后，王钰伤势无大碍，回到了学校。

    坐在课堂上，他还有些不适应，要知道，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突然间变成学生了，这落差太大。  那些朋友们又在约他踢球，打架。  真想对他们说一句，滚蛋，老子是燕高祖王钰，跟你们踢球打架？

    “王钰，王钰，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全班的同学突然间转过头来，邻组地一个哥们使劲踢了一下王钰地桌子：“老师叫你！”

    “嗯？什么？哦。  ”站了起来，王钰处之泰然，因为他是皇帝。

    “上课不专心听讲，你在想什么东西？说出来听听。  ”老师仿佛很生气，把书一合，盯着王钰说道。

    “我在想，我当初应该把皇位直接传给王轼。  ”当王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惹得哄堂大笑。  这家伙只不过名字和燕高祖一样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古代皇帝了！

    老师一时语塞，正要开口时，门口出现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这个班地班主任。

    “吴老师，打扰一下。  ”班主任带着一个女生踏进教育，再得到任课老师允许之后，他向全班介绍：“这位是暂时到我们学校借读的同学，大家要多照顾她。  这位同学眼睛不太方便，你们要经常帮助她，知道吗？来，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

    全班男生的眼睛都亮了，这新生也太漂亮了吧？不得了，不得了，她一来，咱们校花就得换人了。

    “大家好，我姓童。  ”那女生好象眼睛看不见，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致意，声音虽然很小，但听起来却舒服。  估计是个柔弱型的，不行，得抢先一步动手，下课就递情书。

    “好了，看看哪边有空位，先坐着吧，晚上开玩笑，老师再帮你安排。  ”班主任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教室最后面响起一个声音。

    “我这里有空位！”

    下课钟响起，老师出了教室，男生们突然活跃了，二三十个人就在王钰座位四周接力赛一样晃来晃去。

    “一模一样，真是一模一样，太巧了。  ”盯着小童那张完美的脸看了半天，王钰忍不住叹道。

    拉过她的手，摸了又摸：“咱们谈个恋爱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