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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个没成功的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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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间事

﻿注意看这里……这里

    筹划挺久了，想写师父个人的故事，但时间隔了太久，不知道桃花这文或者狐狸那文还有没有人蹲点的？（一年多了啊沧桑……）

    小小调查，一个仙侠文，主角是云清许，比较完整的云清许（……好吧，这里是不完整的，只是他生命的一段）。这里给了他一个不清不楚的结局，我有欲望写个师父云清许自己的故事。

    故事当然是言情的，女主不会讨人厌（顺毛），不过可能会颠覆一些东西，（桃花的世界观价值观？= =）

    简单说来，这是个仙侠文，故事大体上是轻松的，有个挺会折腾的女主，文笔肯定比狐狸殿下稍微好点儿咳咳（一年多不是白混的 --PIA），但风格有点类似，若干千年的爱恋与宿命论。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看？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活物……）

    那是间富贵的屋子，屋子里轻纱垂曼，绣帐纹花。偶有香兰，垂丝挂蕊桌子椅子凳子都雕着花饰，桌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酒壶，皆是白玉。屋里带着淡淡的脂粉味，古木朱漆的床上被翻红浪，倒是一派春意盎然。

    霄白撑着只手支着脑袋，靠在屋中的雕花桌上，听着房里引人遐想的声音，无奈瞥去一眼.

    见色而不劫，非礼也！

    霄白认真思量着，好歹她霄白也是在地府待了三年的人，艳鬼也不是没见过，这人间的小本儿也看过不少，今天难得有机会见见真格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殿了~

    阎王的生死簿上写着，此女子再有一刻钟就会一命呜呼，然后是她霄白拿回属于她的身躯，只是霄白不明白，这会儿她是花好月圆夜，哪里来的横祸丧命？

    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果真是阎王。三年前她不小心在人间阎王庙落下个火折子，稍不留神烧了他阎王半间庙，结果那厮居然让个游魂替了她，罚她在地府替孟婆舀了三年汤，这番好不容易回来，还特地准备了这么出好戏，委实是那厮的无赖作风。

    也不知道这三年，那个代替她的公主都对她的身体做了什么。

    “言卿……”

    原来男人叫言卿。

    霄白有些恍神。这男人，也……太好看了点吧？眉如远山，面似冠玉，整个脸都精致得恰当好处，三千青丝被他随意拿了根墨绸束着，有几缕散落下来，就垂在身下女子的耳际。他的眼睛一直闭着，长长的眼睫上还沾着些汗珠，俊美得不可思议。只是嘴角的一抹笑意却有些不伦不类，让人心里发毛。

    他总算是睁开了眼，额上微微有汗，眼里有星光，深不可测，嘴角勾了三分桃花笑。

    ——霄白她，急了。

    ——阎王爷，你该不会……还在恶整我吧？！

    她正翻着阎王那儿拿来的小本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段茗与裴言卿无缘，难成夫妻。

    此番霄白只是个魂魄，她急急伸出的手穿过了男子瘦削的肩膀，落到了空处。男人却像是有意识一般，忽然转过了头，眼色凌厉，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害得她生生打了个冷颤。

    难不成，再回地府找阎王算个小帐？

    叮——白无常的铃铛声遥遥地传了过来。见着霄白，白无常谄媚地笑了笑，拖着袖子行了个礼道：“白婆婆。”

    自从她替孟婆当了下手，她与轮回道上的鬼差混了半数，因着酿了一手好酒，这白姑娘直接成了白婆婆。

    见了管事的，霄白一把拽过了他的衣襟：“你给我解释清楚！！”

    阎王明明说了，这个占着她身子的是朗月国的帝姬，前生救了他手下一只仙兽，故多赐了她三年寿命。掐着时辰算，差不多到时候了。她如果再不死，她霄白的一世清白可就真的要毁在她手里了！而她现在连那个男人是谁都不知道！

    “白婆婆请看。”白无常抬头一笑，指了指床上。

    霄白回头，见着的画面让她把这三年鬼差的素养丢了个一干二净。那个叫言卿的男人已然把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红显了出来，渐渐开成了花。

    男人的眼里血红一片，像极了罗刹道上的阴司。

    “言卿……皇兄……”女人颤抖的声音在房里回荡着，带着不可置信。

    男人却冷冷地笑了，他说：“父母债子女偿，天经地义。公主，从崖上摔下来的滋味如何？”

    “皇兄……”

    “皇兄？哈……”男人笑了，他说，“你与你的父王母后逼死我娘亲，抄斩我全家之时可曾想起过我是你皇兄，是这朗月的皇子？”

    女人沉默了，半晌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挣扎起来，眼里满是怨毒。

    “裴言卿，你不过是个野种！留下你性命那是父王仁慈！你今日若不放我，我……”

    她并没有机会把话说完，裴言卿一掌击上她的胸口，她瞪了瞪眼，软软地瘫软在了床上。末了，他眼里的厌恶一点一滴地溢了出来。

    这个男人……变得也忒快了些吧？

    霄白小心地碰了碰自个儿的下巴，呆呆看了会儿床上的峰回路转，回头看了看黑白无常。

    白无常谄媚地笑。

    …………

    霄白仔细思量着，阎王也没算骗她，这公主只是占了她身子三年。她倒好，一死百了，却丢了个烂摊子给她。

    “怎么回事？”她指指床上的裴言卿。

    白无常笑道：“这个裴言卿是郎月国皇帝和丞相老婆的私生子，皇后厉害得很，想法子给丞相安排了个谋反的罪名，咔嚓了，只留下十来岁的裴言卿。等他策划了好一阵子谋反报复的时候，却撞上自家兄弟谋反，老皇帝和皇后都没死在他手上。新皇帝怕他谋反，赐了个王爷的位子给他。”

    ……

    霄白翻了翻手里的小本儿，上面写着的时辰已经差不多，是该交换的时候了。只是眼下的情形，她摸摸鼻子犹豫不前：那个身体衣不蔽体不说，光看那两处伤，太揪心了……很疼吧……

    白无常袖子一挥，那公主的魂儿就自动出来了，和霄白面对面站着，眼里的怨毒满溢。

    “你会后悔的！他们……他们通通不是人！你马上就会被害死的！”段茗的鬼魂声嘶力竭。

    “真的？”霄白笑道，“反正我现在也是鬼，死马当活马医呗。”

    段茗的脸上霎时狰狞万分。

    “白婆婆，进去吧。”白无常道。

    对着这一声婆婆，霄白哆嗦。

    “那具身体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死透了，请婆婆瞅准了。”

    白无常大大咧咧牵着闷不作声的公主走，黑无常却没有走，留下来定定地看了霄白一眼。

    黑无常不比白无常活泼无赖，但对霄白却一直有些关照。若要说此番重新做人有什么不舍的，霄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面淡心善的黑无常。

    “墨欢，保重。”

    黑无常点点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手一挥，替她盖上了层丝被。

    “回去以后，小心身边的人，”墨欢沉道，“不要让我五十年内去勾你魂魄。”

    “谢谢你，墨欢。”

    霄白感激地笑笑，却撞着黑无常满眼的淡漠和好不迟缓转身的背影。

    那一刻，她想追上去说一声，奈何桥边的花开了，酒又可以酿了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是你一家欠的债，罪有应得。”

    霄白擦了一把额头汗，如果万一我没死，你可以当我死了么？

    裴言卿的眼里闪动着的是复仇的寒光，他盯着床上那具空壳子，眼里的焰色闪动。他本来就没有脱什么衣服，此刻更是轻轻松松下了床，啪地打开门，对着外头守门的两个侍卫淡道：“王妃遇刺，叫大夫。”

    大夫？

    霄白瞅了一眼床上那个衣不蔽体的身子，想着还要再这身子里面待过百年，怎么着都不能早早把老脸丢尽了，于是乎慌慌张张，什么都不管地就往那具身体上面扑。

    紧接着是一阵天晕地转。

    一进到哪身体里，霄白就后悔了。脖子上的伤口在流血，疼得厉害，胸口被击中的地方也疼，喘不过气来……身下是软到极致的锦缎，偏偏躺着却也是生疼。

    “王爷。”大夫来了，就跪在门外。

    裴言卿点点头，让开了道儿。说时迟那时快，霄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起床上的丝被，遮住了自个儿外露的春光。

    “我醒了！”

    一句话出，满座静默。

    霄白思量，这声调是不是……太过兴奋了些？

    于是立马转舵，皱眉掩胸：“我……咳咳……没事……”

    没事没事，不过脖子裂了个口儿，鲜血直流罢了。

    裴言卿转过身，盯着浑身是血的霄白微微诧异，更多的却是冷厉。

    霄白只好扯了个笑，她当然知道他眼里写的是什么，三个字：诈、尸、了。

    他似乎是被惊得不轻，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抬起她的脑袋，眼睁睁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很狰狞，却不再流血。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霄白明了，难得起了恶作剧心思，冲着他笑了笑，为的就是吓死这厮。

    裴言卿的眼神霎时冷峻。只是对上霄白的视线，他的脸居然霎时融化了，嘴角带笑。

    “如此，甚好。”他对她满身的血熟视无睹，微笑道，“晚上陛下驾临证婚，茗儿你——打扮一下。”

    霄白干笑，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证婚？证的是你和你家段茗，可不是我霄白。想证婚，那可得我配合才行。

    许是刚刚回人间，困得很。

    不消多久，她居然渐渐睡了过去。梦里是厌恶咬牙切齿地在追查奈何桥边那一夜被人拔光的彼岸花。其实，她只是知道她马上要回人间，想多酿些酒给墨欢留着以后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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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王

﻿霄白回人间的第一天，没有饭菜。裴言卿这个恶劣的混球是打定了饿她到两眼昏花的主意。

    她本来不以为然，在阴间她已经三年没吃人间的东西了，下肚最多的是奈何桥边往生花酿的酒，墨欢偶尔会带些人间的糕点回来，却着实次数不多。只是她忘了，这个身体被那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用了三年，可经不起饿啊。

    丫鬟小绿端了盏茶到她房里，见着她发呆的模样有些心疼，眼泪快出来了：“小姐，您的身体那么娇贵……”

    “不碍事。”

    霄白笑了笑，揉了一把不争气的肚子，拿过小绿手里的茶朝喉咙地一灌，呛着了，顿时泪汪汪眼睛发红，直锤胸口。

    该死，灌急了……

    “小姐，你别哭啊！要不、要不我去厨房偷点什……”

    小绿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下去，忽然啪地一下跪了下来，朝门外磕了个头，怯生生缩紧了身体。

    霄白终于缓过了气儿，擦了一把呛出的眼泪，泪眼婆娑地往门外瞧。这一瞧，心凉了半截——那个恶劣的裴言卿，他来干什么？

    裴言卿换了身米白的长衫，拿了个紫玉的发环束着发，乍一看还真像个翩翩君子。

    只是这个翩翩君子嘴角挂的是笑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着霄白直流眼泪，他眼底的嘲讽一点一滴地渗了出来，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神情厌恶万分。

    霄白瘪瘪嘴，不以为然。

    裴言卿跨进了门坎，眼里满是讥诮。

    “怎么，才饿一天，就受不了了？”

    霄白沉默，细细思量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和这个倒霉王爷说清楚，她不是他家段茗？还是说干脆一走了事？

    “王爷，你误会了，我是呛着了。”她决定招供。

    裴言卿扬眉一笑，似乎是不满她淡定的反应，眼神一变，手就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不、不是吧……他……想杀了她？

    霄白咬咬牙看着他白皙，力道却大得很。窒息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拼命挣扎起来，挣脱不了，只好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用眼光戳杀裴言卿。

    裴言卿的眼里有寒冰，望进她的眼里的时候带着怨毒。嘴角却始终是上扬的。

    霄白继续用眼神射杀。

    窒息感越来越重，她沉不住气了，忍不住皱眉，瞅着掐着自己的手还算白净，思量着要不要咬上一口。

    “不哭？”裴言卿凑到她耳边，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霄白一阵哆嗦。

    “公主身上的香，真是别致……”

    他的气息从她的耳边开始下滑，渐渐到了脖颈。温暖濡湿的触感一点一滴在她的脖颈蔓延开来，是他的舌尖。

    霄白几乎要以为这是……调情了——如果不是脖子还被他死死掐着的话！

    再不反抗……真的要窒息了……

    霄白咬咬牙，卯足了劲儿狠狠一推！

    没想到，还真的被她推开了。裴言卿几步踉跄退后，盯着她的眼已经快结冰了。他伸出手想把她拽回怀里，她挣扎，他就干脆用力一推，把她推向了桌脚。

    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她本能地躲闪，喘了口气稳住身姿，抬眼就看到了裴言卿怀疑的眼。

    “你会武？”他笑了。

    霄白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心翼翼地后退——门外肯定有人看守，身后倒是有个小窗子，只是她在绣楼上，离地面怕是有些距离。如果跳了，不知道以前残存的三脚猫的轻功还在不在……

    “你的母后倒是给你留了一手。”裴言卿又笑，语气中带了几分柔媚，他说，“公主你好无情。”

    配上那无辜的表情，典型的是她想谋杀亲夫。

    霄白几乎要气炸了！混蛋到底是谁想要谁的命？！

    只是现在她不能爆发、不能啊不能……

    “嘿，王爷多虑了，我对王爷……很有情。”有情，当然有情，我恨死你了！

    “真的？”裴言卿露出笑脸，眼里精光一闪。

    霄白诚恳地点头，对着他赔了个笑脸，斜眼瞅准了方向，往窗外猛力一跳——

    砸倒是没砸到地上，只是着力点也不怎么稳，摔了。

    身子骨……老了。

    更倒霉的是裴言卿的月白衫儿近在眼前，等她站起身继续想扯出一副淡然表情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恶劣光芒，顿时浑身鸡皮疙瘩。

    他勾起嘴角笑：“公主的胆量倒是见长。”

    “……多谢夸奖。”

    “你宁可死也不想待在王府？”

    “……王爷您又多想了。”

    霄白知道自己的语气有那么一点点不真诚，所以只能用诚恳的眼神瞅了瞅冰王爷，认真忏悔：“我早该跟您说的，其实我已经不是……”

    “就算你死了，今晚的证婚也不会取消。”

    “我……”

    “来人，请公主回房。”裴言卿柔道，“好生，看管。”

    那就等于是软禁。

    霄白有些发软，咬咬牙抓住了就要转身离开的裴言卿的衣袖：“喂！你这人，怎么那么没耐性？你听清楚了，我不是段茗！”

    哪里知道裴言卿连头也不回，把袖子一甩，去得倒是洒脱。只留下霄白一个人面对他王爷府里的十多个侍卫，大眼瞪小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霄白在马马虎虎数了数那不下十个的侍卫后放弃了挣扎，乖乖跟着回了房间。当门外清脆的上锁声响起的时候，她在屋里低着脑袋叹气——那个裴王爷，压根就不信她不是段茗。

    咕咕——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房间里除了水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裴言卿是打定了主意要先把她饿个半死再押上婚场。这可怎么办？她再厉害，对已经再外面上锁的门和窗户也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只能省着点力气，躺回了床上，闭上眼沉思。

    三年前她初到郎月国就在荒郊野外丢了小命，却不想正好撞上了朗月公主的孤魂野鬼。

    公主段茗有个不吉利的名字，居然叫短命，她短命不要紧，害得她被阎王揪去，回来时不见了熟悉的一切，成了朗月的亡国公主，真是……算阎王狠。

    杀裴言卿一家的就是短命公主的母亲。她倒厉害，验证了“借尸还魂”的确是是自家女儿就联合御医演了场“公主落马毁容”的闹剧，让朝中上下都信了段茗公主因为毁容，相貌修复后大改。

    这么好的事情，偏偏她霄白就是那炮灰。

    来之前白无常曾经神经兮兮地揪着她说，阴间有个诡异的命数，但凡借别人的身体复活，此女必定桃花开得盛，运气好得很，花前月下美人金樽不可少。

    ——所以呢？

    ——所以，白婆婆你小心一回去，发现心上人早就被人家抢走了！人家还拐带个三五成群的美人后宫，这个叫穿越女定律！

    可是为什么，那个叫短命的公主运气那么差？害得她现在也水深火热啊混蛋啊混蛋！

    ***

    那天晚上，裴言卿总算是良心发现，让丫鬟送了份饭食到她房里。饭菜很简单，一份红烧肉，一叠青菜，一碗饭，为了有情调些，还加了壶酒。

    “裴言卿呢？”晚上就是那个证婚，听说段茗那个皇帝弟弟也要来，想必他是不敢怠慢的。

    “王爷稍后就到，请小姐先用餐。”

    人是铁饭是钢，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五斗米折腰乃人之常情也。

    霄白从小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那么点点儿出息。面对眼前的美食，她还是斯斯文文拿起了筷子，对着丫鬟笑了笑。

    丫鬟很识趣，行了个礼下去。

    刚才的窈窕淑女顿时没了吃相，风卷残云一般，终于把饭菜糟蹋完了。酒一点儿没碰，不是不会，而是——不怀好意。盘底还留了点残屑，她拿起筷子每个都沾了点儿，又加了些地上的灰，开了酒壶盖儿把筷子蘸了进去。

    阎王爷曾经说过，奈何桥边有三毒，其一是让人前尘尽化虚无的往生花，其二是让人魂飞魄散的奈何水，其三是孟婆的小打杂的霄白熬的失败孟婆汤。

    由此可见，她霄白在酿毒这方面还是颇有天赋的，但凡经过她手的东西，十有八九会害人伤了肠胃。在地府的三年，也只有墨欢肯尝她酿的酒。

    吃完饭，又有一堆丫鬟陆陆续续进来，把她围了个团团转。穿衣的穿衣，带花的带花，手上脚上耳垂上悬珠带玉，衣服披在身上是冰凉的，顺滑得很。

    霄白不禁嘀咕：这三年的公主生活，比起以前流血拼杀的生活，看来是沾了不少光啊。

    行装收拾完毕的时候，裴言卿也到了。

    他的肤质本来就偏白，今晚换了件红锦衫儿，更加白得剔透。他的眼如星辰，盯着她的时候微微的寒。

    于此，霄白瘪瘪嘴，干笑——那么好看的人，脾气却那么坏。如果不是之前吃过他几次亏，指不定什么时候丢了魂儿。

    裴言卿盯了她半晌，轻道：“好了么？”

    霄白微笑：“脖子有些痛。”

    他柔笑：“是么？”

    霄白硬生生打了个哆嗦，正色道：“其实不痛了，真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

    “王爷辛苦了，请喝酒。”她不怀好意斟上酒。

    裴言卿忽然发现了什么，眼底的嘲讽一点一丝地冒了出来。他说：“我还以为段茗公主有多高风亮节，也不过如此，只不过饿了两天，你就肯穿了？”

    穿？

    霄白低头瞅了瞅身上的衣服：这明显是件新嫁娘的衣衫，红彤彤的，挺好看的。她实在看不出来，这衣服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裴言卿的眼底满是讥诮。他犀利的眸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慢慢下滑到她的脖颈。手跟了上去，抚上她的衣襟，就要划进她的胸口。

    霄白打了个哆嗦，咧嘴一笑，退后。

    “王爷，你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她很抓狂。

    “公主好香。”他顶着一张漂亮斯文的脸，说的话却相反。

    “多谢。”霄白的脸皮也不是盖的。

    “让人好想……”裴言卿埋头到了她耳边，轻轻一舔。

    “……”滚开。

    “母亲的血染的衣料，穿着还舒服么？”

    霄白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呵，睡了一觉，居然忘了？”裴言卿的手慢慢抚过她红衣服的衣襟，抬头微微笑，“这件衣服本来是白的，只是你我要成婚，我自然需要红嫁衣。”

    一席话，让霄白生生打了个寒战，身上的衣服像是着了火，火辣辣的疼。他说得风轻云淡，她却浑身发抖！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为了这件衣服，本王可是特地问神医讨了不让血凝结成块变黑的药水，今天看你穿了，果然是美艳至极。”

    冷风过，寒彻骨，霄白的心咯噔一声，晃晃悠悠得像个秋千。

    早在三年之前她就对这个丞相公子有所耳闻，听说这个裴公子是个病秧子，丞相对他是好吃好住供着，却可以三年不踏入他的别院，据说不是亲生的。能让丞相带绿帽儿不吭声的是谁，朝廷中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提及。只是她从没想过，这样一个病秧子，却是个残忍到杀人放血染衣让的恶魔……她霄白自然和皇后没有什么情谊，但是身上穿的衣料子是人血染的……

    霎时，她肚子里翻天覆地，一阵阵犯恶的感觉席卷而来。

    那鲜红是……人血！

    显然，她的反应取悦了裴言卿，他眼睛发亮，像个狐狸。

    片刻的呆滞，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解衣服。慌乱之中手脚发抖，解不开，她只好伸手去撕。只是这衣料子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怎么都撕不开，情急之下她想起了桌边本来就放着剪刀，三两步冲了过去，抓起剪刀就往自己身上招呼。

    只是相隔一瞬，她的手就被裴言卿抓住了。

    “你想死？”裴言卿道。

    霄白惨兮兮地看了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泛红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转了转方向防止他一不小心把她的胳膊扭脱了臼。

    “裴公子，裴王爷，您误会了。”自杀？那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误会？”裴言卿眯起眼。

    霄白点点头。

    裴言卿狐疑地松开了手，霄白就趁着这稍稍的空虚把胳膊拽了回来，手忙脚乱地脱掉了衣服。

    鲜红的外衣底下就是亵衣，雪白的锦缎上倒没有沾染颜色，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抬头就瞧见裴言卿冷得盖了层霜的脸。

    “公主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本王的注意？”狐狸王爷微笑。

    “我不是……”

    “穿上衣服。”微笑成了冷笑。

    “……”混蛋，他以为她是□□？！

    霄白脊背发凉，稍稍朝后退了一些，尽量挤出一个笑道：“我素来怕血。”

    裴言卿嘴角的讽刺更甚，他说：“公主不是素来好观赏极刑么？怎么，也会怕血？”

    ——这个人，怎么就听不进她的解释？

    霄白咬牙，放弃了挣扎，从喉咙底挤出一句话：“本公主最近换了口味。”

    “公主是今晚穿一晚上，还是日后一年只有这件衣服？”

    一晚上，便是今晚皇帝证婚的时候穿着她母亲的血染的衣服。

    一年只有这件衣服，就是给她两个选择，一直穿，或者不穿……

    这种法子逼她就范，亏他想得出来。

    裴言卿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反应，他甚至亲手为她整理衣襟。她顿时头皮发毛，总算是了悟了，这个时刻笑眯眯的病弱王爷，着实是个被亲爹老皇帝和后爹丞相给逼分裂了的疯子。

    她越惶恐，他似乎越开心。

    穿，还是不穿？

    她咬咬牙，握紧了拳头。

    这个身体三年前还有个不错的身子骨，和师兄们打架也不会输得很难看，怎么只隔了三年，就被糟蹋成了这副病弱的样子？

    她早就没有能力反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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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和你赌命

﻿穿，还是不穿？

    一瞬间，霄白想了很多，这是她打从回到这人间，脑袋动得最认真的一回。

    裴言卿眼底闪烁的光芒很阴寒，不同于她惯见的冷厉，这种阴寒是皇族特有的冷漠。她早就听闻自古皇族无情，妻杀夫，子弑夫，兄弟相残，这比江湖中人的义气血腥要残忍恐怖得多。她虽在奈何桥边过了三年，不知道是不是墨欢暗地里照顾，也不曾遇见过什么恶鬼。这个病弱王爷，让她战栗。

    “公主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霄白抓了一把身上滑溜溜的亵衣，商量着开口：“裴王爷，要不……我穿这个去？”女儿家穿亵衣出去，也够丢脸的了。不巧她脸皮厚了那么一点点，倒也无妨。

    裴言卿眯起眼，眼底有微光，像是要发火。

    霄白的心一下子悬空了，纠结再三，还是忍着恶心套上了那件鲜红的衣服。

    ***

    你还能再有出息点么？

    穿着鲜红的血衣，霄白一路上在问自己，如果……如果那个人知道你今日堕落成了这副样子，会怎么想？会心疼得抱着她哭，还是会……杀人灭口呢？

    不知不觉，王府前厅已经到了。裴言卿在半道的时候不知道去了哪儿，霄白是一个人到的那儿。王府前厅守备森严，见了她，守备的侍卫规规矩矩行了礼让开道儿，她就懵懵懂懂地走了进去。

    偌大一个前厅，里面雕栏画柱，华美万分。上座之上坐了个人，穿的是雪白的绸衫，两个眼睛乌亮乌亮的，肤质雪白。看起来不过十四五的少年模样，纤弱得很，像是个漂亮的瓷娃娃。见了她进屋，瓷娃娃眯起眼睛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像一只毛球一样的动物。

    “皇姐，你可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时代特有的沙哑，听在耳里却是说不出的清脆。

    皇姐？

    霄白稍稍一愣，只片刻的工夫，那少年就已经扑到了她的怀里直笑，小动物一般地拿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才抬起头。

    “你是……”

    “皇姐~你可是在裴大哥这儿乐不思蜀了？”少年清声问。

    乐不思蜀……霄白咬咬牙不做声。

    “皇姐想陌儿没？”

    陌？霄白急急搜索着，段茗的弟弟，段陌段陌，难道是今日来证婚的那个皇帝？她还有机会逃走么？

    “皇姐？”

    “嗯？”

    小皇帝眼睫弯弯：“陌儿上次送你的凤钗可还在？”

    霄白犹豫了瞬间，答道：“在。”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先蒙混过去再说。

    小皇帝眼如星辰，两只手不知不觉绕到了她身后，环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肩头笑。笑着笑着，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了。

    霄白一阵哆嗦——这皇帝平时和段茗公主相处时就是这副模样？为什么她怎么看，就怎么觉得怪异……

    “皇姐今天这件衣服真好看。”小皇帝段陌总算是送开了她，却语出惊人。

    “嗯。”霄白忍着恶心不去看身上那件血衣。

    “看来裴大哥对姐姐还真不错呢。”小皇帝又笑了，他说，“裴大哥他……”

    “陛下。”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却是裴言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前厅，面带冷笑地站在边上。

    “裴大哥，你来了，看来吉时也差不多了，前头宴席上的人该等急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霄白问。

    小皇帝忍俊不禁，拉起她的手交到裴言卿手上，让他们交叠握住，眼底精光一闪，马上眯了起来露出笑靥。

    “当然是由朕主持，亲自把皇姐你嫁出去啊。”

    “我……我忽然不舒服。”霄白垂死挣扎。

    裴言卿冷笑。

    “皇姐身子不适？”

    霄白狠命点头，挤出一抹笑，等我半盏茶，我……我有些女儿家的事要解决一下。”

    裴言卿自然是不信的，只是他再不信，小皇帝的三分薄面总是得给的。他不言语，霄白就当他答应了，拖着裙子就往门外跑。

    王府里面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这个皇帝赐的王爷和朗月的公主当真是金玉良缘。如果说这几天来她都是被监视的话，那这一刻便是她唯一有可能逃走的时候。她又不是傻子，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得好好利用。

    “公主？”

    不巧，一个丫鬟在她打算靠着残留的三脚猫功夫硬闯的时候出了声。

    霄白挤出个笑脸，朝她勾勾手：“跟我来。”

    一路带着丫鬟到了王府的偏僻处，霄白咧嘴笑了笑，运足了气一掌劈下去。

    “啊——”丫鬟惨叫一声，“公主你干什么？”

    ……居然没晕。

    “换衣服。”霄白放弃偷袭了，惨烈地低下了头，深深忏悔。

    “为什么？”

    “……本公主最近爱好小家碧玉的衣衫。”咬牙。

    “可奴婢的是下人的衣服啊！”

    “……我想平易近人些。”握拳。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姐为王爷牺牲得真多，真感人~”丫鬟笑得没心没肝，“可公主为什么不做新——啊——”

    整个世界重要清净了。

    霄白揉着疼得厉害的手，叹气。手脚利索地扒了人家的衣服，把两个人的衣服掉了个个儿。匆匆忙忙把她安置好的时候已经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再不走，真的要走不了了。

    王府的墙挺高，她不确定到底现在这身体有没有能力翻过去。试了几次都险险地从墙头掉到了地上，砸得头晕目眩。

    ——这个段茗公主，究竟对这身体做了些什么！

    骂归骂，王府她是不能待下去了。她四下查看，欣喜地发现墙角有一棵树。如果爬到树上再翻墙，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正当霄白摩拳擦掌准备把老脸暂且搁了往树上爬的时候，身后一声揶揄的声音把她拽到了地狱。

    那个声音说：“公主好兴致。”

    裴言卿。

    “嘿，赏月。”她胡诌。

    彼时霄白正爬到半树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冒一次险，赌赌看，继续往上爬。

    “你若再往上一步，府里的弓箭手会没什么准头。”裴言卿眼睫弯弯，笑得很漂亮，跟出口的话那叫一个反差。

    霄白在心里哀叹，他的意思，就是反抗者死。她还能怎么办？赌命，还是妥协？思量再三，她还是一跃跳了下去。

    裴言卿就倚着墙站在不远处，见她放弃，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公主可是嫌弃裴某了？”他做出副凄然模样。

    霄白哆嗦了……

    “公主有胆逃跑，怎么就没胆承认？”

    反正被抓了，霄白干脆放弃了挣扎，拍拍衣摆上的尘土，扬眉一笑：“我一穷二白没胆没色，只有这条命，你还不许我自个儿珍惜？”

    裴言卿的神色很怪异。有那么一瞬间，他盯着她的眼里露出一丝光芒，却一闪而过。眼底的嘲讽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一点点的诧异，还有欣赏。

    他盯着她，笑而不语。

    霄白站在原地，心里像针扎。

    夜色有些凉，月光如雪，披洒在两个人的脸上。裴言卿面色诡异，霄白微微愠怒。

    “裴王爷，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想怎么罚，是生是死你快些决定吧。”

    裴言卿神色诡异，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说：

    “怎么，不想嫁本王？这朝中上下可是无人不知段茗公主是欢天喜地进的裴王府，公主你不会这么快反悔吧？”

    “你……”

    霄白险些闪了舌头。这个病弱王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本王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你当初可是八辈子有幸才有机会嫁给我，大家都瞧见了，你难不成想悔婚？

    “王爷真心想娶我？”

    裴言卿又眉开眼笑：“你觉得呢？”

    ——当然不是。

    霄白险些把自个儿的舌头给咬了下来——这个王爷，到底阴晴不定成什么样子？！

    她扬起笑脸：“那不就成了，凡人一辈子也不过几十载寿命，王爷身子骨听说不怎么样，咳咳……又何必给自己添堵？我们化敌为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呵，谁给你的胆子和我谈条件？”

    霄白愣了愣，看着月色下对面人那淡淡的神色。他似乎时时刻刻都是在微笑，看着她的眼睛却从来没有笑过，就像是有洁癖的人看见了猫儿狗儿一般，于其说是厌恶，还不如说是深恶痛绝。可就是这个恨她恨得要死的王爷，居然揪着她成亲！一次两次她可以装误会，三次四次她可以镇定处之，她霄白懒散是懒散，耐性总归是有极限的。等了许久不见裴言卿有所反应，她忍不住爆发了：

    “你这个混蛋你干嘛揪着我不放！”

    一句话毕，王府角落里静默如死地。

    良久，裴言卿的嘴角不期然地勾起了一抹笑。再往后，他低沉的笑声飘散在园中。

    霄白怒火中烧，打定了破罐子破摔的主意转身想跑，却听到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

    “好！”

    裴言卿的声音素来低沉，这声好却很奇怪。她疑惑地回过了头，见到的是裴言卿阴霾不减的眼。

    他说：“本王跟你打这个赌。”

    “怎么赌？”

    “喝下这个。”裴言卿从怀里掏出个瓷瓶。

    霄白接过，闻了闻，皱眉。这味道——□□？

    裴言卿冷笑：“喝下三月芳菲，三个月后毒发。既然你说让我忘记仇恨，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令我改观，亲自把解药送给你。否则，你自求多命。”

    “你……”

    “赌不赌？”

    霄白闭上了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除了赌，现在这副病弱身体已经没有能力逃跑了。

    一个赌约，换三个月安生。霄白不知道这交易究竟有没有意义。喝下三月芳菲，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三个月，必须让眼前这个冷面的王爷心服口服拿出解药。

    “你去哪儿？”裴言卿见她要走，淡道。

    “去见段陌。”既然不能躲避，那就只能面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走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裴言卿眼底的一丝……激赏？

    ***

    那天晚上的证婚宴终究还是没能顺利举行。霄白不知道裴言卿是用什么法子偷天换日，“证婚宴”到最后成了“裴王大寿”，文武百官居然也无一有反应。

    一顿大宴，段陌从头到尾都粘在霄白身边，片刻不离。

    明明已经是个十四五的少年，在她面前却像个孩子。这样的人，真的是当今的，那个把皇位坐得稳稳的皇帝？霄白有些疑惑。

    她的发呆似乎引起了怀里那个少年的兴趣，他本来是仰着头躺在她的膝上，因为她发呆，他伸出一指挑起了她的下巴，稍稍磨蹭，像是随时会吻上来的模样。

    “皇姐……”

    这一声近乎呢喃，让霄白打了个冷颤，一不小心把他推开了。早就听墨欢说过，这几个皇子皇女其实骨子里都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其实也不算弟弟……

    段陌似笑非笑，眼里的狡黠像是黑夜里的猫，却一闪而逝。

    “天黑了，陌儿还是早些回宫吧。”她有些心慌，随便找了个理由。

    段陌猫一样的眼眯了起来，不容置辩又躺回了她的怀里，环抱住她的腰轻道：“皇姐抱着最暖和。”

    看来，他是不打算走。

    霄白皱皱眉头，不经意抬头便瞧见了不远处座上满眼揶揄的裴言卿。他显然并不打算出手帮她。那就只有自力更生了。

    “晚上冷。”

    段陌眼睛一眯：“皇姐可是从来都不会关心陌儿冷暖，怎么今天倒婆妈起来？”

    霄白无言以对，只得尴尬地道：“我是担心你。”

    他……会不会发现？

    就在她微微紧张的时候，段陌倒很配合地坐起了身。

    “恭送陛下。”裴言卿淡道。

    “裴大哥也希望朕走？你和皇姐倒是情投意合。”

    “多谢陛下。”

    霄白看在眼里，疑惑越来越重。君无君样，臣没臣貌，裴言卿，段陌，段茗，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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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病弱的妖孽公子

﻿那那夜证婚宴终究是安稳落幕。

    霄白有了个自己的房间，虽然是个下等奴婢的房间，但却比裴言卿的房间不知道好上多少。那天闹哄哄的证婚宴后，裴言卿就下令王府上下把霄白当成个普通丫鬟。用他的原话，是从此以后，你就是裴王府里最底下的丫鬟！

    那天晚上霄白是昏昏沉沉被丫鬟领到的房间，一沾上床就不省人事了。临睡之前，她恨恨地想：这身体不知道被段茗怎么折腾过了，只是普普通通的事情，居然会累成这副样子。

    那夜她睡得不是很安稳，迷蒙之间还做了个梦。梦里是一片桃林，芳草萋萋，有个白衣俊秀的人弹着一曲说不出的曲子。

    他的脸色很白，一头长发只是用一根缎带扎着。纤白的指尖滑过琴弦，指尖微微泛红。

    那个时候，她就站在那个人身边，手里折了一截桃花枝，小心翼翼地想往那个人发间戴。

    美人拨琴弦，笑脸映桃花，她的心里一阵晃荡，像是悬了一根细细的线，他一笑，线儿就拽紧了。

    ——小白，你在干什么？

    美人见她犯傻，皱着眉头冷斥。

    霄白吓得丢了桃枝傻笑，小心翼翼拽过美人袖子甩了甩。美人脸色总算是露出几分笑意。

    ——师父……

    只是那夜，桃树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血色弥漫。美人的脸上怒火滔天，满眼杀戮，血光四溢。

    “师父！”

    霄白猛然惊醒，只看到了窗外月色如霜，四下静默。刚刚梦里的弥漫的压迫感消失了，她重重地喘气。

    地府是不休息的，自然也没有做梦这回事情，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梦到过去的事情，心居然还是这么揪，就好像伤口还没好一样。心跳得厉害，睡意全无，她小心地坐起身，摸了摸心有余悸的胸口，披上衣服出了门。

    这是个下人的院子，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奴婢。这会儿已经是深夜，院子里安静得很。院子外头有个湖，湖边种着些柳树。此刻人间已经是深秋，柳枝上早没了叶子，只剩下枝条垂挂着，在月夜下露出几分阴森。

    这阴森，对霄白来说却亲切地很。她长年值班的奈何桥边也是差不多的一个地方，走着走着，她纷乱的心跳终于安静了下来。

    劈啪——

    很轻的声音，却足够让她警觉。

    这么晚了，这王府里怎么还有其他人？

    霄白不是个正人君子，也不是个贤良淑女。听见声响的本能反应和贼有那么一点点像——她拐了个弯，躲到了一个粗壮的柳树后面。

    出声的是个白色的身影，手里的一柄剑被他舞得行云流水。剑过之处，杀气四溢，让霄白有些战栗。等到她看清舞剑的人，下巴险些掉下来——竟然是裴言卿？

    民间传闻这个王爷体弱多病，可没人说他会武，看架势还是个高手……至少捏死一两个现在的她不费吹灰之力……这皇家，果然是个奇怪的地方。

    “咳咳……”

    霄白发呆的空档，裴言卿却忽然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一歪，那柄剑就□□了地下成了拐杖，明晃晃地屈折成了一个厉害的弧度。

    霄白摸摸鼻子：可惜了那把好剑……

    裴言卿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他狠狠靠在了湖边的柳树上，忽然握紧了拳头一把锤在自己胸口。

    “啊！”霄白忍不住惊呼，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过他的咳嗽倒真的渐渐止住了，远远看去，他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濡湿，粘在额头上和脸颊边，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虚脱的模样。

    这会儿，霄白总算是信了他是个病弱公子的说法。只是——他何以隐藏得这么好？

    不远处的裴言卿像是已经到了极限，一拳之下咳嗽是止住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没走两步忽然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裴、裴言卿？不会这么去见阎王爷吧？

    想了许久，霄白还是咬咬牙走了上去，见到的就是裴言卿晕迷在湖边的模样。他这副模样，倒让她想起了那日在床上的时候，他也是汗水濡湿……霄白的老脸红了，捎带着掐了自己一把。

    “裴王爷？”她试探着叫他。

    裴言卿脸色惨白。

    “裴言卿？”

    他静默，半晌没有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偶尔还从嘴边溢出一两声低吟。

    一瞬间，有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吆喝了起来：机会难得啊机会难得啊！！

    霄白瘪瘪嘴，很没出息地咧开了笑：“喂，三月芳菲的解药在哪儿？”

    ——乘人之危，向来是她霄白作风哼哼。

    裴言卿的双眼紧闭，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就是不开口。这相当打击霄白的自信，想起他曾经逼她穿上那件恶心的衣服，她咬牙切齿，骨子里的无赖脾气上来了，三两下把他身上那件料子好得不得了的衣服扒了下来。

    “你干什么！”

    裴言卿猛然睁开了眼，眨眼睛把她压到了身下！一双眼睛像是寒星，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戳出一个洞一样。

    “额……”被抓了……

    她来不及反应被发现的惊慌就傻了眼，好半天都只是干瞪着眼睛傻傻看着他。然后，那个忽然醒来的病秧子王爷突然低下头堵上了她的唇，辗转，挑开了她的牙齿。

    “唔……”她挣扎，莫名其妙。

    裴言卿却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本来还算缱绻的一个吻霎时成了凌虐。他身上的药香通过他的唇，他的舌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滑腻腻的触觉。

    霄白急了，手脚被他限制着，只能动嘴。正赶上他的舌游走在她的口中，她找准时机一口咬下。

    “你……到想干什么？”

    裴言卿居然勾起了一个笑，明媚无比。霄白很没出息地……差点看呆了。

    霄白浑身冒冷汗，正想着要不要老实交代，我想扒了你衣服让你也尝尝不让穿衣服的滋味的时候，裴言卿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继而身子一软，压到了她身上，彻彻底底晕了过去。

    ……

    这算什么？霄白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费力地推开了不省人事的病鬼王爷。

    “裴王爷？”

    “裴言卿？”

    “裴病鬼？”

    推推他，没反应，顺便踢了一脚。

    很好，已经晕了。他该不会在这儿丢了小命吧？

    霄白有些慌，他一死，她可就麻烦了。连连叫了那么多声都不见他有反应，她把脑袋贴到他胸口上听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虽然有些慢，却还是比较稳定的。

    看起来，不像是会死的样子。

    有仇不报非君子，既然他死不了，衣服霄白当然不会替他穿回去。想了又想，她还是很厚道地没有拿走，只是……把衣服轻轻往湖里一丢。

    风过，冷得让人哆嗦。

    霄白临走，很善良地搬了些枯树叶替那病鬼王爷盖上。

    风吹啊那个吹，裴王爷在湖边渡过了他极其悲惨的一个晚上。而罪魁祸首霄白心情畅快得很，回到自己的房里居然是一夜安睡。

    再然后，天，亮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丫鬟小绿就来敲霄白的门。

    “快些醒醒！”小绿一把掀了被子，“王爷在发火！赶快去伺候！”

    霄白半睡半醒，迷迷糊糊见看到小绿的脸都快成绿色了。这才想起昨夜似乎干了那么一点点坏事，那个病鬼王爷八成是知道了，正发火吧。

    “怎么了？”她装模作样问。

    小绿惨烈地捶胸顿足：“王爷昨夜一夜没有回房，今天早上伺候他的桔儿说他回房的时候身上湿嗒嗒的！府上管事的董执事找了大夫，王爷却把大夫赶走了！”

    “关我什么事？”

    “啊？”小绿傻眼。

    霄白尴尬：“咳咳，我是说，我也帮不上忙啊……”

    “可是，王爷点名要你过去！”

    “……好。”咬牙。

    一路上，霄白的小心肝不是很踏实。

    那个病秧子王爷大清早地找她，难道是记仇找特地找她报仇？现在再发誓诅咒说她不是段茗……还有用么？

    显然，那是没用的。

    裴言卿在发火，整个王府上下胆量最大的董执事都不敢靠近，更不用说是大夫了。发那么大火的一个人点名要见她霄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临进门，董执事把她拦下了，他说：

    “段姑娘，请一定劝王爷早些就医，他的身体……”

    自从那日证婚宴砸场，裴言卿就让王府上下把她当奴婢看。下人们没胆真拿她当奴婢，一律唤她为段姑娘。

    “找两个人，一根绳子，绑了。”

    霄白认真建议。一个病秧子，哪怕会武功，他还是病秧子。

    董执事的脸青了。

    霄白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推开了裴言卿的房门，心里那叫一个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哆嗦。

    ***

    这是霄白第二次进到裴言卿的房里，上一次是刚从地府回来，免费看了一场春宫的时候。

    裴言卿换了昨晚的白衣，身上穿的是朗月的朝服。他的脸色还带着微微的苍白，乍一看去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峻模样。他就站在那儿沉默不言，明明见到了她，却不看她。

    霄白耐不住那诡异的沉默，先开了口：“咳咳，王爷找我，何事？”

    裴言卿含笑看着她，不言语。

    霄白配合地咧嘴笑：“王爷原来是想找大夫，我这就去叫。”

    “昨晚，你在哪里？”

    霄白哆嗦，本来早就到了门口，被他一句话又给拽了回去，万分无奈地挤出个勉强算做和善的笑容。她自己盯着裴言卿看，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昨晚一觉到天亮，不曾出去。”

    “真的？”裴言卿眯起眼。

    每次他一眯眼，准没什么好事。霄白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表情，他的眼里有微微的疑惑，看起来像是真不能确定的样子。这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想：果然，这个病秧子王爷昨晚早就昏昏沉沉，压根就没看清她。这是老天爷帮忙啊！

    “真的。”她郑重其事点头，“怎么，王爷怀疑我出墙？”

    裴言卿无言以对，继续微笑。

    “王爷怀疑我做了什么对王府不利的事？”事实上，她的确没做什么对王府不利的事，只是做了对王爷不利的事。

    他的笑变了一丝味儿。

    “嘿，多谢王爷的信任。”霄白干笑，“既然没有别的事，霄白暂且告退。”

    她逮着机会，不动声色地往门口开溜。临到门口，听到裴言卿不轻不重地飘来一句：

    “你刚才自称什么？”

    自称？

    霄白仔细回想了一下，霎时白了脸。她刚才叫自己……霄白？

    “小白？”

    ……

    “……是，”她只好硬着头皮承认，“嘿嘿，我自幼难养，所以取了个乳名叫小白。”

    裴言卿的眼里是揶揄，随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红，他眼里的揶揄之色也越来越深。

    霄白心里慌得很，很久没有听见声响，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就在那一瞬间，裴言卿的手忽然掐上了她的脖子！

    “你当真以为我昨晚没有看清么？”他冷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他说，“段茗，别妄图耍花样！”

    昨夜的记忆虽然很模糊，但他的确看到了她很愚蠢地在地上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正不可能看错！只是他不明白，她明明可以趁机杀了他，却为什么手下留情，只是把他的衣服丢到了湖里。这个阴险的女人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角色，他当然知道。她可是从来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他不明白，她骨子里到底打的什么阴谋诡计。

    霄白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想推开他，但手上却没有什么力气。窒息的感觉笼盖着她，一瞬间，三年前死亡的阴影又冲上了她的脑袋，她猛然睁大了眼！

    ——只要不睡过去，就不会死……三年前是她自己放弃了，三年后她不要！

    有那么一瞬间，裴言卿被她眼里的光芒蛊惑了，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

    “昨晚为什么不杀我？”他冷声问，盯着她的眼。

    “三月芳菲……”

    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裴言卿一把推开了她。霄白摇摇摆摆站在不远处直喘息，眼睁睁看着裴言卿冷笑着看她狼狈。

    “呵，因为□□？你就那么爱命？”

    “是，”霄白喘息着抬起头，“我要活下去，我只剩下这条命了，我自己不爱惜……谁来爱惜？”

    霄白已经死在了三年前，如今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师傅，亲人，朋友，她就只有这条命……

    裴言卿像是被定住了心神，呆呆看着她。霄白不敢动，只是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手臂却在下一刹那又落入了裴言卿的手里。再然后，她又被他拽了过去。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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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无题

﻿“裴……”

    霄白浑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揽到了身边，低下了头。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药草的味道，一凑近便是药香弥漫。昨天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她尴尬地皱眉头。然后被裴言卿一把推开好几步——

    “滚。”他冷道。

    这声滚，在霄白耳朵里却是天籁。

    终于熬过去了么？

    几乎是如释重负地，霄白险些没有跳起来，匆匆逃离了那个比地府还阴森上几分的房间。

    “叫大夫进来。”

    她临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裴言卿的声音。

    ***

    霄白在董执事和莫大夫惊奇的眼光中把裴言卿的话转述了。话一说完，老大夫激动得手都发抖了。

    “这是王爷第一次主动就医！”老大夫兴奋着直摸胡子。

    “啊？”

    “王爷从小就是我替他调理身体的，每次就医都是逼不得已才勉强让我诊断啊！”

    “……”还真是养尊处优。

    老大夫一席话，前厅里的人上到董执事，下到奴才丫鬟侍卫，看霄白的眼里都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霄白打了个寒颤。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才想起从昨夜到今天，她还一点都没有吃过东西。裴王府里面好像也没有开过饭似的。

    前厅的一窝人渐渐散开了，莫大夫和董执事早就冲向了裴言卿的房间，兴奋得像两个孩子。

    在这王府之中，霄白是个尴尬的存在。她是朗月的公主，没人敢使唤，但她又说裴言卿亲自下令说是最下等的奴婢。一来二去，她就成了裴王府里最空闲的。边游边荡回了房，霄白在自己房外发现了小绿。犹豫了一会儿，她问她：

    “小绿，王府里的伙食一般是什么时辰？”

    这一问不要紧，小绿的脸刷的白了。

    “怎么？”有古怪？

    小绿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王爷吩咐，您……的饭食，不予准备……”

    霄白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合上——原来，居然是这样。只给住是软禁，不给吃是他对她三月之赌的附加条件吧……

    “您、您饿了？要不……我、我偷偷……”小绿结结巴巴，不知如何是好。

    霄白咧嘴笑了笑，摇了摇头。既然是裴言卿的命令，想必想让他偷偷送饭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与其这么沦落得心酸只为了一口饭食，还不如赌一把。

    “小绿，裴言卿的书房在哪儿？”

    “那边的别院啊。”小绿迷糊，“干嘛？”

    “咳咳，没事。”

    霄白不自然地垂下脸，掩盖眼底闪过的顽劣的光芒。

    裴言卿本是丞相公子，家底富足得很。达官贵人的书房放的奇珍异玩应该少不了吧。只要拿上个一两件，出门给当了，还愁没钱填宝肚子么？

    咳咳，劫富济贫，乃是好事。

    ***

    裴言卿的书房在叫台春阁，据说是取自台上春光未有歇。霄白只是觉得看着眼熟，相当眼熟，看着看着就有欲望在上面加几笔，干脆叫怡春阁多自在。

    书房是个独立的小院子，于此霄白嗤之以鼻。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作风，把藏宝贝的地方独立起来，看起来是高雅，实则是方便了小偷……哦不，实则是方便了侠盗啊。

    台春阁里面的东西果然没有让霄白失望。只是东西太多太杂，倒让她不知道往哪儿下手了。该死的，早知道就直接去抢劫账房了！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她对古董字画玉器之类的不熟，只好挑了些精致漂亮又轻便的，偷偷溜出了裴王府。自从她喝下了三月芳菲，裴言卿对她的软禁已经取消了。

    小贼得了宝贝会去哪儿销赃呢？最佳地点当然是当铺。

    霄白三年没有回来，街上的东西倒也没有多大改变。约莫半个时辰，她就找到了当铺，小心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模大样走进了当铺。

    “假的？”听完当铺老板的鉴定，她张大了嘴。

    “是，这些是赝品。”当铺老板眯眼笑。

    霄白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堂堂裴王府里，居然都是些假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能换多少银子？”

    “五两。”老板道。

    “……”好少。

    “当不当？”老板不耐烦了。

    霄白在犹豫，非常犹豫。如果裴王府里的这些个东西到头来只能换五两银子的话，她宁可再搬回去放回原地，省得那个病秧子狐狸眼王爷来找麻烦。可是裴言卿是打定了想她讨饶的主意，她可不想那么快示软啊。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绣锦的袖子拦在了她面前。她顺着袖子往上看，看到的是一个锦衣的公子站在她身边，含笑看着她。

    她瘪瘪嘴，收拾包裹离开——这些东西，送回去！

    “姑娘留步。”那公子在街口追上了她。

    霄白警觉地退后，护住手里的包裹：既然是打定了拿回去的主意，不能卖钱，也不能让人给抢走了。

    “姑娘的这些东西我很喜欢，我可以出当铺十倍的钱，不知姑娘肯不肯转卖？”

    有那么便宜的事？霄白更警觉了，抱着包裹退啊退，最后扑通一声撞上了身后的墙。

    锦衣公子哭笑不得：“姑娘，在下不是坏人。”

    “……”

    “姑娘，在下是真喜欢你手上的东西，不信，咱们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真的？”

    “我发誓。”

    霄白开始认真打量锦衣公子——他像是个富家子弟，脸蛋长得倒是俊秀得很，看起来也白白净净的，像是个文弱书生。这样人的，应该不会骗人的吧？

    “好，五十两。”她伸手，抬眼笑。

    锦衣公子递了张银票上去，她把手里的包裹交给了她，银货两讫。

    有了钱，什么事都顺利很多了。她先去填了下肚子，又上街买了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再回到裴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夕阳西下。

    王府里的人有些忙碌，她拽住个问了，听说是裴言卿来了个朋友，他备了酒宴款待。当然，这些都不关她的事情，只是她刚想回房，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董执事。董执事说：“王爷请你过去。”

    霄白的心里咯噔一下，开始飘飘荡荡起来。

    她安慰自己：不打紧，大不了来个死不认账。

    走着走着，前厅也到了。她惴惴不安往里走，看清里面的情景后，她僵直在了那儿。冷风那个嗖嗖吹，她的心一路下坠，摔得连渣都不剩。

    前厅里坐着个人，锦衣束发，笑意融融。看见她进门，他笑得更加灿烂。可不就是那个“买主”？

    裴言卿嘴角的笑是讥诮的，他的眼里带着些许戏谑的光芒，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玩味。

    一瞬间，霄白有欲望掉头就走，她也这么做了。只是临出门被裴言卿一句不冷不热的话给拦了下来。他说：

    “茗儿，你若走出这扇门，可别怪我稍有不慎，健忘。”

    这个……卑鄙的狐狸男！

    “原来是公主。”锦衣买主笑了，“误会一场。”

    霄白恨得牙痒痒：谁跟你误会！你们、你们分明是成心的！

    ***

    “茗儿，斟茶。”裴言卿笑道。

    霄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凑了上去，拿起茶壶替那个买主斟茶。

    买主一脸笑意，笑道：“在下洛书城。”

    霄白呲牙咧嘴，算是笑过。

    洛书城便朝她行了个礼，又朝裴言卿道：“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

    “茗儿，送客。”裴言卿道。

    “你！”

    “嗯？”他微笑。

    “送就送！”霄白冷眼瞪洛书城，“还不快上路！”

    不用怀疑，用的是标准的犯人行刑式口气。

    洛书城看着她凶巴巴的脸饶有兴趣，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她。她加快几步跟上，他才继续往外走。从前厅到门口的路不长，走倒是走了些时候。

    临走，他叫住了她，他说：“公主该不会记恨吧？”

    霄白干笑：“书公子多虑了。”这个想都不用想，当然！

    “看来言卿待你不是很好？”他又笑。

    “多谢书公子关心。”干笑。

    “公主还是记恨了……”

    洛书城幽幽叹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一丝哀怨，叫霄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公主若是以后有难处，可以找在下。”洛书城笑了，儒雅得很。

    “不用了！”

    “看来公主真是要记恨死书某了。”

    洛书城的脸上暖融融的，倒不像是会生气的样子，走得很洒脱。倒是霄白一个人在王府门口呆呆站了很久，冷风吹过，她才忽然回过了神，一回头就对上了裴言卿闪闪的眼睛。

    碰上他就不会有好事！

    霄白已经深深忏悔，并且打算马上掉头就走来补救，只可惜老天爷不让她如愿，身后那个表里不一的病秧子已经开了口，他说：

    “肚子饿么？”

    “……”

    哪壶不开提哪壶，霄白狠狠一记白眼瞪去，对上的是裴言卿不笑的眼睛，有些惧怕。她当然知道，他讨厌她，应该说是裴言卿憎恶段茗，所以他每次对着她笑时，眼睛都是不笑的。只是他越是这样极端，她就越不想让他得逞。她挤出个笑脸：

    “嘿，不饿。”

    裴言卿略微惊讶，玩味地盯着她。她就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掉头就走！

    ***

    说了不饿，当然有不饿的法子。为了防止那个狐狸一样的王爷突然转了性再软禁她，霄白特地留了个心眼，回来的时候在街边买了一大堆……地瓜，咳咳，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肚子也饿了。正好是晚餐的时候，其他丫鬟侍从都去前厅伺候了，就留了她一个闲人。正好，她兴致勃勃在自家小院子里整理出一片空地，从墙角挖了几块砖头搭了个小灶台，又从外头捡了些枯树枝——生火——烤地瓜！

    早在地府的时候她就格外想念人间的烤地瓜，今天总算是如愿了。

    烤地瓜讲究技巧，但凡烤得越香的不是最好吃的，因为那是烤焦了。无奈霄白似乎没那天赋，地瓜是没烤出来，倒把一个活人引来了。

    “公……你在干嘛？”小绿两眼冒光，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下的东西。

    霄白笑眯眯：“地瓜。”

    “我、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可以。”正好手上这个焦了，不浪费。

    “好香！我还从来没吃过烤的呢！”小绿激动。

    “朗月没有烤的做法？”霄白惊讶。

    “是啊。”小绿点头，“它怎么不会着火？”

    ……

    “哈……”

    霄白忍无可忍笑了出来，看到小绿谨慎的眼睛，她一时忘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痛得两眼泛花，爬起来尴尬地揉揉脑袋笑。殊不知一笑，小绿瞪圆了眼睛呆呆看着她。

    “怎么？”她脸上有东西？

    “公……你笑了？”

    “……”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呢！”

    “……段……我不爱笑？”她点点自己的脸。

    小绿用力点头：“嗯，自从你到王府，我还从来没见你这样笑过，唔……笑得眼睛都变小了，嘴巴鼻子都快到一块儿了嘿嘿。”

    ……

    “你……是夸我还是贬我？”哪有这样的夸人法==

    “额，虽然没有以前端庄啦~但是你这样看起来好亲切好可爱！像是隔壁小红姐养的阿喵打哈欠~好想揉一把~”

    ……

    “刚才揉脑袋的动作好像阿喵啊！”

    ……

    “……给，地瓜。”你别讲话了。

    小绿拿到地瓜，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泥土，拿了块手绢抱着冲进了房里。显然是打算去洗洗，霄白来不及阻止，只好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拿了个没烤的继续试验。

    不一会儿，香味又飘散开来。

    霄白很没出息地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它，生怕一不小心又给烤过头了……

    盯着盯着，忽然打了个冷战——不详，绝对不详。

    “茗儿好兴致。”一声淡笑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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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风波（上）

﻿“茗儿好兴致。”一声淡笑飘来。

    啪啦——烤了很久的地瓜终于坚持不住，掉到了火堆里面，壮烈牺牲。霄白抬起头干笑：

    “王爷，您不是在前厅用膳吗？”怎么有空到这里来添麻烦！

    “怎么，茗儿不欢迎？”

    裴言卿低笑，额前的发丝遮去了他的表情。夕阳把他的身影剪得有些消瘦，霄白忽然想起了那夜湖边舞剑的身影，她看得有些发呆。

    他的眼睛是不会笑的，所以不管他的脸上笑意再浓，身边也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冷厉。这个是她怕他最根本的原因，他的身上的戾气，让她本能地想逃。

    只是裴言卿没让她逃脱，他伸出手轻轻一拦，霄白浑身就僵持住了。

    “你怕我？”他抬起头，笑。

    他在那儿已经站了很久。他本来是来看这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到底会生气成什么样子，却没想到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升起了火，火光衬着她的脸红彤彤的，居然生气勃勃。而他……居然看了那么久。这让他的心更阴郁。

    霄白咬牙：“不怕！”

    “你喜欢我？”他又笑。

    霄白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个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

    “茗儿，你不是一直希望与我成夫妻么？”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轻轻松松拦住她的腰往前一用力，她就贴到了他身上，药香一点点地在她的鼻间弥漫了开来。

    “你不是很久之前……就一直心心念念嫁我么？”

    裴言卿的眼里有光芒闪烁，却是揶揄的，或者还有一点点霄白看不真切的东西。她被她拽到了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脖颈，手腕被抓在他的手心，耳朵就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药香一点一丝渗透……

    如果是段茗，也许会高兴得不知所以。只可惜她是霄白，他对这个狐狸王爷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手本来是拖着她的下巴轻轻磨蹭，不多久，他的手开始不安分，悄悄滑下了她的脖颈，游离过她的胸口。他嘴角边的玩味越来越浓，指尖勾到了她的衣带，轻轻一勾。

    ……

    霄白在衣带散落之前截住了那只手，瞪眼。

    ——这个人，发什么疯？！

    “茗儿可是嫌弃这儿环境不够清幽？”

    ——点了火的下人院子，小灶台，烤番薯，环境可的确不够清幽。

    ——可问题不是这个！

    “你……放手混蛋！”

    “粗鲁。”裴言卿眼睛一眯。

    霄白气得跳了起来：“老子就是粗鲁，你滚开！”

    “你不是很喜欢么？”裴言卿冷笑起来。

    霄白哑口无言。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很久之前她就不习惯让人碰到身体了，师傅说过，不许人近身，否则……罚一顿鞭打，三天不许吃饭。

    “想什么？”

    裴言卿明艳的脸上有些阴霾——这个时候，她的心思飘去了哪儿？

    “想三月芳菲。”

    “想要？”裴言卿问得暧昧不明。

    “想要解药。”霄白翻了个白眼补充。

    裴言卿的神色霎时冷厉起来，他说：“不可能。”

    抄家杀母，滔天大仇，她的命，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

    霄白盯着他的脸有些畏惧，地上的地瓜已经烧成了焦炭。她灰溜溜地看了一眼，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回房间。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人其实是把她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把她切成一块块的，她怎么可以被他习惯性的笑给迷惑呢？

    恨一个人，是可以恨到忘记恨，只是盼着这个人早点儿死的。

    临进门，她听到身后飘飘然的一句话飘来。是那个病秧子王爷说：

    “看来，你的日子悠哉了点。”

    她险些冲回去朝他咆哮！

    ***

    而后，霄白后悔了，非常的后悔。她悔不该闲的没事带回来一堆地瓜。带回来也就算了，她不该在院子里烤，在院子里烤也就算了，她不该被裴言卿逮个正着，让他发现了她其实很“闲”。

    第二天早上，小绿支支吾吾地来敲她的门，开了门红着脸不说话。

    霄白急了：“到底什么事啊？”她可没空陪她大眼瞪小眼。

    “王、王爷让人转告你……你、你的活儿他替你找好了……”

    “哦。”

    早就料到悠哉日子不可能过很久，霄白很坦然。

    “是、是……”小绿面红耳赤。

    “什么啊？”洗洗刷刷还是搬上搬下？

    “侍寝！”

    “……”

    侍寝是什么，霄白虽然反应是慢了点，但是还是知道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都有个侍寝的丫头，丑的呢端茶倒水，漂亮的暖床，但无一例外是身家都已经许给了主子，这还不关主子有没有兴趣的事。裴言卿那个混蛋，她好歹差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居然给她安了个侍寝丫头的职务？！

    士可杀不可辱！

    她要反抗！

    只是怎么个反抗法呢？

    那天整个白天裴言卿都不在，说是进宫见皇帝去了。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却还是不见他回府。问了董执事，说是陪皇帝泛舟去了。

    “怎么，等不及了？”董执事笑眯眯。

    霄白一阵恶寒。

    “是啊。”她咬牙。

    她是等不及了，等不及和他过招，宣战！

    ***

    侍、寝。

    这两个字很沉，沉得让霄白牙痒痒。裴言卿压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坐在他房里的时候还在恨恨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居然会出现在他房里？！

    只是事实就是如此。笑脸□□裴言卿有个厉害的执事，可以让她莫名其妙地就被坑蒙拐骗到了他房里，而后门外几个侍卫一站，她就插翅也飞不了。

    屋子里霄白的心在干嚎：手无缚鸡之力的日子啊，什么时候是个头！

    月上柳梢头。

    裴言卿依然没有回来。

    这绝对是挑衅。

    怎么做个合格的侍寝丫头呢？这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暖床。暖床有真暖床和假暖床两种，丑丫头一般只是把被子捂热了，漂亮丫头一般是直接连带主人一起给捂了一觉到天亮。无论哪种，霄白都不打算替那只狐狸男做。她只会——冷床。

    那只狐狸似乎有什么肺痨之类的毛病，平时一到没人的时候他就拼命咳嗽，就像那天晚上那样。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冷吧。

    冷床冷床，简单得很。反正现在已经是深秋，要把一张床弄得“冰爽舒服”还是很简单的，一脸盆水就万事大吉了。

    放完水，然后往上面盖上一层垫被，再铺上被子，这样一来，除非往上面躺上几个时辰等水慢慢往上渗透，不然是不会发觉床最底下是湿的。

    霄白作完这一切的时候月亮正好到半空，门外响起了侍卫的声音——是裴言卿回来了。

    作为侍寝丫头，霄白戳戳自己的脸，让自己处于笑眯眯状态。

    “王爷~您可回来了~”不用怀疑，是相当柔媚的声音。

    裴言卿进到屋子里，见到的就是霄白笑吟吟地站在灯下的身影，神色微微一滞，马上扬起了微笑。

    “公主，这么晚了您在这儿做什么？”

    霄白险些暴跳：混蛋不是你叫我当什么见鬼的侍寝丫头么？！

    心里在骂，脸上可不能露出半分烦躁。霄白打的就是让裴言卿自己后悔的注意。他那神经病个性，肯定是越反抗越激起他挑战心，既然是这样，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没有兴趣。

    裴言卿眯着眼看她，嘴角的三分桃花笑，看起来一副无害模样。

    霄白暗暗翻白眼：谁知道他那副皮囊下面藏的是什么阴险诡计？

    “王爷~不是您叫我、叫奴家来侍寝的嘛~王爷果然对茗儿不上心……”她转身，娇笑，趁机甩了一把鸡皮疙瘩。

    裴言卿眯着眼，眼里的趣味越来越浓。霄白暗暗心慌——好像，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他没有一脸厌恶地说滚？

    “茗儿盛情，叫我受宠若惊呢。”狐狸男笑。

    ……

    “天、天色不早，王爷你早点休息吧。”霄白悔得肠子都绿了。

    狐狸男低眉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磨蹭。

    霄白很想一口咬掉那可谓的手指头！

    “我、我困了！”

    “嗯？”

    “您也睡吧！今天忙了一天了累坏了吧啊哈哈~”

    “嗯。”狐狸男抬眼笑。

    有他这声应允，霄白很明智地决定滚到屋子里的一张小榻上，飞速上床扯过被子盖上就睡。

    狐狸男却很久没有动静，她悄悄掀开一点被子偷看，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桌边，斟了杯茶喝得正惬意。

    ——失败，没有往酒里加料绝对是失败！

    “上床。”狐狸男轻道。

    霄白顿时浑身僵硬。

    “怎么，需要本王提醒你，侍寝该做什么么？”

    他的声音很柔和，还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却让她浑身都发毛了——这个病秧子他不会是想……真让她暖床吧？

    霄白打算装死到底。

    然后，小塌微微晃了晃，显然是裴言卿坐到了榻边。

    沉默，诡异的沉默。霄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滚开、滚开……

    “茗儿，你可别敬酒不喝喝罚酒。”他柔声道。

    霄白继续装死。

    裴言卿的低沉的笑声在房里弥漫了开来。霄白清晰地感到有什么东西不轻不痒地划过她的脸颊，紧接着唇上一湿，有微凉在唇上弥漫开来。

    “唔……你！”

    她装死装不下去了，猛然睁开了眼，正好对上裴言卿那双眼——无论他嘴上笑得多么春意盎然，那双眼始终是不笑的。就好像是奈何桥边最多的毒花毒草，其实扒去鲜艳的外表，里面的都是至阴至寒的东西。她在那儿待了三年，所以怕这些看不透的东西——他们都太容易让人陷进去了。

    “茗儿你讨厌我？”他低笑。

    那低沉的语气让霄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已经恨得牙痒痒了，却还是得坚持挺住：“不讨厌。”我那是憎恶！

    “这就好。”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霄白还来不及去体会那笑代表着什么，脸颊边的发丝就被给挑了开来，被他捏在手里把玩。顿时，她有种被什么动物给盯上了的错觉。

    “王、王爷，床、床给你铺好了……”灌了水的特制床，包君满意。

    “本王比较喜欢茗儿这张小塌。”

    “……那我让给你睡，咱俩换。”白眼。

    “一起。”他在她耳边吹气。

    咔吧——

    霄白最粗的那根神经，断了。她咬牙坐起身，推开黏在身上的裴言卿，豁出去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自己找罪受？抱着一个仇人这么舒服吗？”她是看不懂他，如果谁和她有仇，她要么是远走天涯，二拿刀冲去砍人，哪里会笑眯眯地磨蹭那么久。

    裴言卿不说话，只是笑，笑得脸上都发光了，除了那双眼。

    霄白夜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接下文了，只是坐在塌上不说话，眼睁睁看着他脸上春意融融的桃花笑渐渐枯萎，慢慢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几近透明的笑。

    “你不敢杀我，对不对？”她忽然悟了，“至少你三个月里面还不敢对不对？”

    裴言卿笑而不语。

    “三月芳菲不仅是威胁我的，还是威胁段陌的？”

    一句话，让裴言卿眼底的嘲讽更甚，他柔声道：“你以为你的命，对段陌有威胁意义？”

    “他是段、我弟弟……”霄白底气不足。

    “呵。”

    裴言卿但笑不语。

    一番话下来，明显他对她的兴趣也少了不少。霄白再睁开眼的时候，裴言卿已经上了自己的床。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夜也已经过半。

    房间里的灯没有灭，霄白可以侧着脑袋看裴言卿的侧脸。进房之前董执事就特地关照过，说王爷有个习惯，晚上是不灭灯的。听起来像是什么心理的隐疾。而她正好相反，只要有一丝光亮，她就睡不着。长夜漫漫，她就在她百般无聊地盯着床上那个人中渡过。

    裴言卿一躺下，过了没多久就咳嗽不止。霄白听得冷汗直冒。

    这个病鬼王爷，白天人多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被他忍下来的啊……照他这个一盏茶的功夫要咳个十次八次的，白天该需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他对自己要狠成什么样？

    咳嗽声不绝于耳，霄白在忍耐。默默等着床单下面那水一点点渗透上去。一开始他还会把床捂热点，后来随着时辰越来越多……他就会越来越冷，冷成冰渣，渣着渣着他这个人就渣了……

    咳咳。

    她就这么美滋滋地想着，于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她几乎要睡着了。当然，这只是几乎，因为后半夜睡隔壁床上那个人忽然猛烈咳嗽了起来，然后一下子整个房间里静默了，就像是没了呼吸一般。

    ……

    不、不会那么娇弱吧……

    一瞬间，浮现在霄白脑袋里的是一颗长着腿的三月芳菲解药一路狂奔而逃，把她留在了原地。

    “裴言卿！”

    她赶紧下床，万幸他这不灭灯的好习惯，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现在的模样：他的脸色不是苍白，是惨白，都发青了。脸上却全是汗，枕巾上已经湿成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底下的水。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衬得肤色越发苍白。薄薄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本来漂亮的脸倒挤出了一些冷俊。

    “病鬼，你不会这么容易见阎王爷去吧？”她战战兢兢地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发现一片滚烫。

    ——完了，难道要给阎王爷再送一单生意上去？然后三个月后三月芳菲发作，她再上门谢罪去？

    额额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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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风波（下）

﻿“咳咳……”

    裴言卿猛烈咳嗽了起来。霄白纠结了一会儿，把心一横，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找了个枕头垫在他的背上——在这过程中，她想过裴言卿忽然睁开眼然后给她一刀，结果居然安然无恙。她大大舒了一口气。

    “醒醒，那个……额，垫被湿了。”

    裴言卿双眉紧锁，眉心皱得快打结了。听到声响，他忽然抓紧了她！

    霄白吓得一身的冷汗，好半天才发现他压根就没醒，他好像是陷入了梦魇里面，随手抓住个东西而已。

    他的指尖发白，揪着她的衣服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

    看着他苍白的脸，霄白忽然有些不忍。再顺手摸了摸床，果然已经全湿了……

    “喂，醒醒。”她推他。

    裴言卿的脸色几近透明。

    ——怎么办？

    霄白有些慌乱，她的小命可是栓在他身上啊，他死了，还有她的活路么？想来想去，她还是咬牙把他从已经湿了的床上拖了下来。她毕竟只是个女子，扶不住没有意识的一个成年男子。才把他拽下床就踉踉跄跄地跌倒了，把他摔得闷闷一声巨响。

    ……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裴言卿拖到了自个儿的小榻上，盖上了被子。

    裴言卿一直在发抖，看起来一床被子不够的样子。她揉着脑袋出了门。

    一床被子不够，当然换两床。裴言卿自己的那床是用不了了，就只剩下她下人房中还有一床。霄白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替那病鬼的王爷忙活？

    想不明白的就不要想。外头下了雨，她是抱着脑袋冲到自己房间的。被子不能湿，她就拿了自家垫被裹着被子往病秧子房里冲。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能滴水了，身上冰凉冰凉的，忍不住想打喷嚏。

    啪——门被她重重地推开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本来应该瘫软在榻上的裴言卿这会儿正坐在榻边，脸色苍白，两眼却凌厉得很。她不由呆了，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出。

    “进来。”裴言卿淡道。

    “……哦。”霄白乖乖进门。

    “关门。”裴言卿勾勾嘴角。

    “……哦。”关门。

    屋子里的油灯明明灭灭，霄白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晃晃悠悠——怎么办，他发现了？

    她偷偷瞄向已经湿成一片的床，眼神飘啊飘，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裴言卿不笑的眼睛，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你干的？”

    裴言卿的嘴边还是有笑意，可只要不是个傻子就可以听得出来，他的话里带了多少威胁意味。霄白哆嗦了……

    “那个，是意外。”她干笑。

    裴言卿低眉笑了，凌乱的发丝落到脸颊边，柔顺异常的样子。只是他身周散发的气息却让人窒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后盯住了一样。

    霄白看得那叫一个悬崖勒马，咳咳。

    “意外？”

    霄白死命点头。

    裴言卿不说话了，只是揶揄地盯着湿漉漉的霄白看。刚才，她冲进房里的时候狼狈得很，浑身湿透了，像是一只雨天躲到屋檐下的猫。他居然没有动手……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只要她的反应有一点点的异常，他藏在枕下的剑早就出鞘，直刺她喉咙。——也只有他知道，有那么一瞬间，他恍了神，就在刚才，看着她浑身湿漉漉地抱着一床被子从外头闯进屋子里的时候。明明狼狈成那样，她居然……

    霄白当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丢了小命。她匆匆忙忙把裹在垫被里面的杯子拿出来，丢到了小塌上，随后鬼鬼祟祟往门外溜。

    “站住。”

    “……”

    “去干什么？”

    “被子都给你了，”霄白点点刚刚放到他身边的被子，翻了个白眼，“我和小绿去挤挤。”正好逃离你这神经病身边！

    “谁准侍寝丫鬟半夜离开主人房的？”

    裴言卿笑得很温和，霄白却毛骨悚然。

    “我冷。”她咬牙。

    裴言卿低眉一笑，盖上被子安然躺下了，留下霄白一脸诧异。

    ……

    …………

    这、这算什么？

    血淋淋的压榨！

    “裴言卿，你到底讲不讲理！”

    话音袅袅，响彻寂静的夜。

    到最后，霄白还是留在了裴言卿房里。不是因为妥协，而是怕这个阴晴不定的王爷再玩什么把戏把她往死里整。

    盖了两床被子的裴言卿的咳嗽声收敛了不少，可怜她霄白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哆哆嗦嗦在桌边找了张凳子，恨恨瞪了盖着厚厚的被子的某个王爷一眼，随手把他的衣服从床边拽了下来，盖到了自己的身上，倒头就睡！

    桌上的烛火闪了闪，终究是没有灭掉。

    裴言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烛火边上愤然入睡的某人，漆黑的眼里划过一丝光亮。

    这榻倒是挺暖和的……

    衣服……就罢了。

    ***

    那一夜，霄白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包括混蛋裴言卿变成了一只狐狸，眯着眼睛在雪地里找吃的，而她却变成了一只糯米团子，蹲在路边欲哭无泪。结果混蛋狐狸居然闻了闻团子，眯眼一笑，走了！这是耻辱，绝对是耻辱！

    再然后，天亮了。

    霄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再睁开眼的时候，裴言卿已经不见了。

    一晚上靠在桌边睡的，她已经腰酸背痛腿发麻。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她捶着脖子走出房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致却让她傻了眼。

    外头站着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打扮着花枝招展的花蝴蝶。一开门，脂粉味就扑鼻而来，霄白捂住了鼻子。

    “贱婢。”女人扬起下巴。

    霄白眨眨眼挠挠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打扮成首饰山的女人。

    “贱婢。”女人又叫了一声。

    霄白勾勾嘴角，眼神飘啊飘，飘天飘地就是不飘她身上。

    “你这贱婢，不过几天的功夫，居然爬到王爷床上去了，真不要脸。”女人生怕自己没被瞧见，又重复了一遍。

    一句话，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霄白的心坎上，她火了！——混蛋，那个病鬼有那么善良让她睡床吗混蛋！

    偏偏那女人还不知好歹地火上浇油：“哎呀，说不出话来了？你这个……”她越说越气，手一扬一巴掌就要打下来

    “雪姑娘手下留情！”执事董臣慌忙来拦，结果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首饰山的爪子已经挥向了在原地惊讶地眨巴着眼睛的霄白。

    霄白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不是吧，这都行？

    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抓住了挥来的手腕往前一拽，那首饰山就踉跄着向前栽倒了。本来应该是扑倒到她身上的，只是她“一不小心”没站稳，稍稍往边上闪了几步，那个首饰山就很不雅观地砸到了地上。

    “你！”首饰山火了。

    霄白瘪瘪嘴，走人。

    “站住！”

    首饰山狼狈地站起身怒火滔天。

    霄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瞅了瞅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董臣，却看到董臣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霄白在心里骂：哪有这样的执事管家！

    “雪姑娘是倚翠阁的红牌。”董臣笑眯眯。

    “不像。”霄白回头正眼看了眼：那首饰山哪里有红牌的风韵？“丑了点。”

    雪姑娘以为是说她清雅不像红尘女子，得意得扬起了下巴，马上被她下半句话气得直咳嗽：“你这个贱婢你……”

    “不得无礼！”董臣正经起脸色，“这是清平公主！”

    雪姑娘手一抖，手里的帕儿落了地，瞪大眼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才慢慢跪到了地上：“公主……可她穿的是……”下人的衣服。

    霄白当然明白其实罪魁祸首是裴言卿，也就懒得和这个活人首饰架计较。她朝董臣瘪瘪嘴，白眼：

    “你家裴王爷可真是风流多情啊。”青楼的姑娘都带到府上来了。

    董臣笑得有些无奈，他说：“雪姑娘是丞相送给王爷唱唱小曲儿助兴的，昨夜刚到的，王爷不好意思回绝就留了下来。”

    “嘿嘿，你家王爷的眼光真不错。”霄白咧嘴笑。

    首饰山明显是怕了，跪在地上直发抖，哪里还敢讲半句话。只是拿眼角小心地瞥着眼前穿着最低等丫鬟衣服的“清平公主”。传闻这位公主残暴至极，最喜欢的就是拿活人研究各种刑罚……她还有机会活命吗？

    “照这样的再找个七八个来。”

    “啊？”董臣傻眼。

    “纳妾。”

    “啊？”

    霄白很无良地上上下下打量了首饰山一圈，相当满意地点点头。

    “不是跟你家王爷很相配嘛。”首饰山配多金疯子，乌龟配王八。

    话一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她生生打了个冷颤——背后阴风阵阵。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盖了她。

    不详，绝对不祥。

    她僵硬地扭过了脖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笑得春光明媚，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身影——裴言卿——她顿时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老天爷啊，早知道她就不教训那个首饰山了，直接让她扇她一巴掌，然后柔弱地倒在地上楚楚可怜挤出几滴眼泪得了！

    “茗儿想为我纳妾？”裴言卿眯眼问。

    霄白顿时想到了昨晚梦里的那只狐狸，那眼睛那嘴巴，还有那神态，可不就是现在的裴言卿？果然是……作孽啊作孽。

    “额，裴王爷您晚上需要人照顾。”

    “是么？”眯眼。

    霄白冷汗直冒：“我想有个小妾在身边会好很多啊，或者直接娶个王妃也好啊哈哈。”所以你就赶快放了我吧！！

    “真的？”

    裴言卿一直看着她在原地焦急的模样，眼里有些戏谑和嘲讽。

    霄白把脖子一挺：“没错！”

    僵持。

    深秋的天已有些冷了，秋风吹得地上的落叶直打卷。地上跪着直打哆嗦的首饰山，首饰山旁边站着笑容僵硬的董臣。裴言卿嘴角的笑衬着朝阳倒是好看得紧，只是霄白的心在原地哆嗦成了筛子。

    “王爷，书少爷来访。”终于，来禀报的丫鬟打断了诡异的局面。

    裴言卿微微地诧异，还是敛容朝前厅走。

    “王爷，书公子说希望公……希望段姑娘去。”

    额？

    霄白讶然，那个书公子不就是那天把她给“人赃并获”了那个人么？他来找她做什么？

    裴言卿似乎也没料到，眯着他的狐狸眼盯了霄白一圈。到她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时候，他终于淡道：“去吧。”

    霄白提起裙子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

    书公子就坐在前厅。座旁沏着一壶茶，他正拿了个杯子放在鼻下细细地闻。听到声响，他抬起头就见着了神色匆匆的霄白，不由微微一笑。

    他这一笑可是儒雅得很，霄白的脑袋里顿时冒出四个字：衣冠楚楚。

    再送裴言卿四个字：衣冠禽兽。

    “公主来了。”洛书城道。

    “嘿嘿。”霄白干笑。

    “书城，你不是特地来拜访茗儿的吧？”

    尴尬时刻，裴言卿不轻不重的话插了进来。

    洛书城点点头，手一挥，他的侍从就拿上来一个包裹。他从侍从手里接过，朝霄白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指引着她的目光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面是一件水绿的纱衫儿，做工精致得很。

    “上次误会公主，区区薄礼，当做书某赔罪。”

    额，送礼道歉的？霄白摸摸鼻子，灰溜溜地看了绿纱衫一眼。她对吃穿从来没什么研究，能吃能穿就好，这样她都看得出来这衣服的料子好得很，这礼，可不薄啊。

    裴言卿只看不语，微笑地替自己斟了杯茶，坐到了主座上。

    霄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接过了衣服，回头扫了狐狸王爷一眼——唔，情绪好像还比较稳定。

    “谢谢啊。”她干笑。

    洛书城爽朗地笑了，手里的折扇哗啦一下打了开来。霄白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折扇上面——那是把素白的扇子，扇面上简简单单画着几条细枝，上面点缀着几点粉墨，是桃花。桃花边上有一行清秀小字：云出岫，清露重，许花三两枝。

    霄白的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

    手里的衣服滑落到了地上——她听见自己漂浮在虚无外的声音：“这把扇子你哪儿来的？你和……摘星楼有什么关系？”

    书公子惊诧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他说：“我不会武不曾涉足江湖，却偏好江湖上的趣事儿。这扇子是三年前我瞒着家里偷偷去武林大会，看到一位公子手上的一把，因为喜欢这词和这画，特地找人仿制的。公主你难道认识这把扇子的主人？”

    “不、不认识。”霄白浑身僵硬。

    云出岫，清露重，许花三两枝。

    云，清，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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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这个世界太妖孽（上）

﻿“那公主说的摘星楼是怎么回事？”书公子不解。

    “她当然认识。”裴言卿不轻不重地丢上一句话，“茗儿若是不记得了，我替你回想。三年前，你那母后特地从青云国请来刺杀我的，可不就是劳驾了大名鼎鼎的青云摘星楼？”

    “我……”霄白百口莫辩。

    “茗儿的记性可真不好。”裴言卿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霄白总觉得此时此刻的裴言卿和刚才想比，好像多了几分凌厉。就好像……忽然冷却下来一样。

    “是啊，嘿，我忘了，多谢提醒。”

    既然现在是段茗，她就要装到底了……

    书公子眼睛都开始发光了，激动得啪地一下合上了扇子：“言卿，你说的摘星楼是不是江湖传闻青云的那个“摘星一令，莫敢不从”的……”

    洛书城的话还没有说完，霄白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裴言卿的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他打断了洛书城的话。他说：“书城，替我向洛相问好。”

    ……

    言下之意，就是赶人。

    霄白有意无意地托了托自个儿的下巴，防止它掉下来——这世上怎么有裴言卿这种笑脸人渣子？

    洛书城不是个傻瓜，当然明白裴王爷说的是什么。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起身告辞。临走前看了霄白一眼，微笑道：“公主，我家在丞相府，公主若是闲暇了，可以随时来找在下。”

    “啊？哦。”霄白摸摸鼻子，目送洛书城离去。

    “你不用妄想靠他。”身后的裴言卿继续斟茶，“靠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取悦本王。”

    “……”

    “怎么，你不愿意？”裴言卿的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废话。

    “这不是茗儿一直以来的心愿么？”那只讨厌的手已经挑起了她的下巴。

    “……”

    “还是嫌本王不够温柔？”

    “……”温柔地恶整她，你是太温柔了，温柔过头成恐怖了好不好！

    “茗儿。”裴言卿轻轻唤了一声，挑起她的下巴，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

    霄白看见了，有些想笑。

    “我说王爷，你明明恨我恨得要死，还装模作样折腾自己干嘛？”白眼。

    裴言卿的脸色终于阴沉下了几分，松开了她。

    霄白马上退避三舍。

    “我们说好的，进水不犯河水！”

    “所以？”笑眯眯。

    “所以以后侍寝的事情，我拒绝！”

    “呵呵。”裴言卿笑了，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转身朝外头走。走之前丢了两个字：“做梦。”

    ……

    ***

    裴言卿是只狐狸，是只明明是笑眯眯，却有着尖锐的牙齿的凶恶狐狸。

    霄白回人间的前半个月，是在水深火热中度过的。裴言卿不管饭，每天的三餐是她自个儿解决的。久了，只要裴言卿那只狐狸别找上门丢麻烦，日子居然还算过得不粗。

    前五天，洛书城给的银子买来的地瓜还在，一日三餐烤地瓜，她一不小心烧了半个下人院。

    中间五天，她自己做了个鱼竿，在裴王府里的湖中钓鱼烤着吃，鱼种是名贵了点，味道倒也没啥不同。

    后面五天，和当厨子的浅娘打好了关系，不愁吃不愁喝，专门打小灶~

    这半个月，晚上依旧是她侍寝。裴言卿依旧是咳嗽不止，却收敛了很多。她也没敢再在床上倒水，万一他一不留神丢了小命，生死相随的可是她自己。

    距离三月芳菲毒发还有两个半月，裴言卿对她的态度却没有一丁点儿好转。霄白坐在桌边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和他坦白？就说自己不是公主？顶多被他再恶整个十天半个月，还不至于被毒死吧……

    “想什么？”裴言卿温柔的声音传来。

    霄白身上的鸡皮疙瘩迅速跟上，僵硬。

    “想怎么拿到解药。”她白眼。

    “取悦我啊。”裴言卿浅笑着坐到桌边。

    ……

    “取悦你你就会给我么？”

    “不会。”

    白眼。

    微笑。

    霄白懒得和他计较，抱着杯子就往榻上倒。三年前的她不习惯晚上有光，这半个月来倒把她的老脾气给改了，就算房间里一整夜都不会灭灯，她照样蒙头就睡~

    按照惯例，裴言卿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他会指使她干这干那，直到他自己上床。只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大发慈悲地没有和她计较。这让她睡得很不踏实。

    夜，静静地过。

    霄白在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小心地打量着裴言卿——每次他入睡，就特别地没有防备，至少是看起来特别没有防备。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像是传闻中的病弱公子。他从来都是浅眠的，这个习性和她一样。所以每次晚上失眠，她就睁着眼睛看着他，好提醒自己，抓紧时间让他送解药上门啊！只是盯着盯着就容易发呆，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上辈子，她也曾经比这更小心翼翼地盯着一个人，生怕跟丢了。

    那时候她还小，那个人还是个翩翩少年，她刚好够着他的衣袖，就怯怯扯着它。风里雨里，血里火里，刀光剑影，扯着扯着，一不小心就长大了。

    这个狐狸王爷的侧脸，和他还真有几分相像。

    烛火跳动着，夜还很长。

    “看什么？”裴言卿忽然睁开了眼。

    霄白还没有从记忆里回过神，只是睁着朦胧的眼看了他一眼，抽了个被子一个角抱在怀里。

    裴言卿的眼睛本来是玩味的，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他微微敛了笑容，他说：

    “你在想什么？”

    霄白摇摇头，不想争执，难得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想谁？”裴言卿轻声问。

    霄白已经彻底没了反应，装死。

    裴言卿的眼里有一丝光亮，在烛火的映衬下一闪而过。

    她继续装死，装着装着，就睡过去了。

    那一夜，霄白做了一晚上的美梦。其中包括裴言卿忽然笑眯眯地把三月芳菲的解药送给了她，还有阎王爷亲自把彼岸花酿的酒端上了地府的宴席，并许了她长命百岁。末了她还是悟了，阎王祝她长命百岁，不是说你给我有多远死多远千万别再回来的意思么？想着阎王爷气得胡子都抖了的模样，她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脸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很轻，只是一抹，居然让她一夜无梦。

    ***

    霄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

    吱嘎——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几个丫鬟款款进了房间，端脸盆的端脸盆，端梳妆用具的端梳妆用具，拿衣服的衣服，每个人脸上都笑眯眯的，眼睛比那外头的太阳还亮。

    不祥啊绝对不祥！

    霄白干笑：“嘿嘿，各位姐姐有何贵干？”

    打死她都不信这是裴言卿忽然发了善心，让人来“伺候”她。这半个月来，他没有让她伺候梳洗就算是恩惠了！

    “公主，奴婢们是来替您梳妆的。”带头丫鬟毕恭毕敬。

    公主？她不是早就成了“奴婢”么，什么时候又成了公主了？

    霄白浑身发毛，本能地往床上缩了一些。

    “王爷吩咐的，请公主梳妆。”丫鬟笑道。

    “……让他自己过来。”这个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王爷早上出门了。”

    “去哪儿？”

    “好像是去相府。”

    “那我干什么？”

    “陛下今天早上差人来请公主回宫小聚。”

    陛下？

    霄白花了片刻去理解丫鬟话里的意思，总算是悟了——难怪忽然又让她当回丫鬟，敢情是小皇帝想姐姐了，狐狸不好交差啊！哼哼。

    “公主？我们可不可以开始？”

    “哦，开始吧。”

    于是乎，又是一番梳妆打扮。

    霄白目瞪口呆地看着镜子里一个好好的一个“霄白”又给装扮成了“段茗”，虽然是变漂亮了许多，可是她就是看得不舒服得很。想了想，她又把才搞到身上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给卸了下来。

    丫鬟们呆了，眼里满是为难。

    “公主……你还是打扮一下吧，毕竟要进宫……”

    ……霄白白眼：也就是说现在这副模样见不得人是吧？

    “把上次那件绿衣服拿来。”她忽然想起了上次书公子送的那件。

    带头丫鬟眼睛一亮：“对了！那件也行！”

    半个时辰后，霄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更不舒服了——绿衣轻纱，脂粉未施，这是师父最喜欢看她的打扮……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涌而来，让她从心尖到指尖都麻了。

    “可是公主……”带头丫鬟傻傻看着，喃喃，“很好看啊。”段茗公主素来喜欢穿鲜艳富贵的衣服，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她不梳妆不画眉点唇，穿着翠绿的衣衫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给我拿刚才那件！”霄白几乎是狼狈地去脱身上的衣服。

    “不用了，就这件。”

    末了，一个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霄白的手僵在那里，咬着牙回过头：

    “王、爷、早、啊。”不用说，几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茗儿早。”裴言卿扬起一个笑脸。

    “……”

    外头阳光灿烂，霄白见到的只是裴言卿一个暗暗的投影。他挡了好些光亮，整个人被一圈光晕绕着，一袭白衣像是会发光。

    阳光很刺眼，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看不清他，本能地皱着鼻子眯眼看，裴言卿却收敛了笑意。于此霄白摸摸鼻子瘪瘪嘴——唔，这只狐狸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纯良的嘛——当然不包括他一肚子的坏水！

    只是这只坏狐狸此时此刻却皱着眉盯着她，没有一句言语。

    “裴王爷？”她试探着叫他。

    结果换来狐狸王爷眼色如冰，转身就走。

    ……

    …………

    什么莫名其妙阴晴不定的人啊……

    ***

    小皇帝只传召了“段茗”一人进宫，裴言卿是不能相陪的。或者，其实他也没有意思相陪，不然从梳妆完毕到出发的那一个时辰里，他也不会一次面都没有露。

    总的来说，见小皇帝霄白还是颇为高兴的。怎么说段陌小弟弟也跟她这身体当了三年的姐弟，可以说是这世上她比较亲密的人了。虽然这小皇帝有些举止怪怪的，霄白把这归为少年多作乱。

    朗月的皇宫气派得很，这还是霄白这小老百姓的第一次进宫，如果不是沿途都有宫女指引，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给迷路了。

    段茗是朗月的公主，所以见皇帝的地方直接安置在了皇帝的寝宫。

    霄白进到寝宫的时候小皇帝正坐在外间座上喝茶，见了她，小皇帝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芽，眼睛都发光了。

    “皇姐~你来了啊~”

    “陛、陌啊……”

    段陌皱皱鼻子：“皇姐，陌儿等了你好久。”

    霄白笑了，他这副模样让她想起了裴王府里那只阿喵，不由地摸摸他的脑袋：“让你久等了。”

    段陌笑开了，拽着她往房里走：

    “皇姐，我们好久没见了，朕要和你好好叙叙旧。”

    “嗯。”

    如是，霄白傻乎乎跟着段陌进了内寝殿。

    一进房霄白就傻了，段陌的寝宫，可不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华丽”可以概括的，装饰那是没话说的，还带着隐隐的暗香，那简直是——奢华至极啊！

    她霄白没见过多少世面，所以一直小心地托着自个儿的下巴，防止它因为过于惊讶掉下来。她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以至于一点儿都没有察觉段陌的两只手已经放到了自个儿的腰上。

    “皇姐。”段陌眯眼笑。

    “嗯？”霄白傻乎乎应。

    “皇姐今天这身衣服……”段陌白皙的脸上的笑格外明媚。

    “啊？”

    “真好看。”

    “嘿嘿。”

    绿衣服呵，这辈子该是最后一次吧。霄白笑得有些苦涩。只是这份苦涩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突然发现、小皇帝、他、似乎有点靠太近了！

    “陌？”

    小皇帝的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浅浅把她带得转过了一些，他的鼻息就正好落在她的颈侧。

    “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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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这个世界太妖孽（下）

﻿小皇帝的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浅浅把她带得转过了一些，他的鼻息就正好落在她的颈侧。

    “皇姐……”

    不、不是吧……

    “陌！”

    她惊讶地想推开他，却发现手手脚脚已经被段陌禁锢了。灼热的气息就在她的耳侧，依稀还有一两声极轻的低笑，出自那个才十六七的少年皇帝。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了白无常临走前的话——段家皇子皇女，只有裴言卿一个是皇帝血脉，其余的都是各自的母妃抱来的抱来，偷生的偷生，段陌和段茗，其实不是姐弟——难不成，他们自己也知道？

    “皇姐今天，是特地为了陌儿打扮的么？”段陌少年的声音本来是清脆的，这会儿却带了几分沙哑。

    她挣扎，他抱得更紧。纷乱间，他已经挑起了她的下巴，对着她的唇一口咬下。

    这不是一个吻，所以她出血了，也因此得了一丝空隙，她循着久远的记忆，使了个简单的招式，用了几分巧劲把段陌狠狠摔向了地上！

    看得出段陌不会武，身子骨却不错，只是微微踉跄了几步，退到了门边。

    “皇姐想逼陌儿动粗？”段陌笑得很无辜。

    霄白咬牙：“你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皇姐不知道么？”段陌笑得纯良，“皇姐，你怎么到了心上人那儿，就把陌儿给忘了。”

    “我……”霄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该死的，这姐弟俩到底怎么回事！

    “这宫里有种药，是不传的御方。没吃过解药的人只要闻上一点儿，催情效果还是颇为不错的。”

    霄白脸色霎时惨白。那香！

    “皇姐莫非想逼陌儿动粗么？”段陌揉揉刚才被击疼的右肩，笑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霄白顾不了了。

    段陌的眼里闪动着隐隐的微光，他说：“我要你替我去拿裴言卿手里的兵符。”

    “拿不到。”霄白咬牙。

    笑话，裴言卿手里的兵符，他精得跟只狐狸似的，她怎么可能拿得到？

    “那皇姐你……”

    “我不是你皇姐！”

    一声吼，绕梁三日。

    霄白的心那个哆嗦啊，直到看到段陌清亮的眼里没有一丝□□，她才忽然发现——上、当、了。

    段陌眼底的光亮那绝对是看好戏。

    她忽然发现，段茗那个弟弟段陌，搞不好是比裴言卿更像狐狸的狐狸。不，是白眼狼！

    “你终于承认了。”段陌收敛了笑意，“说，你是谁？”

    “解药先拿来。”霄白瞪眼。

    段陌大大咧咧坐到床边，轻轻松松吐出三个字：“骗你的。”哪来的什么□□，不过是看她很好骗的样子，玩玩而已。

    “你！”

    “皇姐，别气，来，喝茶。”

    段陌端过桌上的茶杯送到霄白面前，眼底的光芒纯净得很。仿佛刚才的不规不矩都是她自己臆想的一样。有了前车之鉴，他送的茶，就是借霄白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喝。她干笑，退后。

    段陌笑了，他说：“陌儿若是想害皇姐，皇姐恐怕早在前次见面之后就没命了。”

    “你……早就知道？”霄白大惊。

    段陌含笑道：“皇姐和陌儿自小感情就好，除了这张脸，骨子里完全换了个人，我自然是认得出来的。”

    感情好？

    霄白从头到脚打量着段陌，暗自咬牙：感情好，我怎么没有看出来你跟段茗有感情！

    “皇姐不信？”

    “……我不是你皇姐！”

    “你是。”

    段陌的脸上还有一丝丝的稚气，眼里的光芒却是变幻莫测的。他的个子和霄白差不多，伸出手来就刚好可以抱着她的脖颈，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把头埋到她的颈边蹭了蹭，带着几分呢喃：“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既然你扮了这个角色，你就得给我一直扮下去。”

    “你！”

    “皇姐……”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

    “皇姐别以为有姓裴的撑腰，朕就不敢杀了你。”

    “我……”

    “呵，宫里有很多秘制的法儿，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陌儿实在是不愿眼睁睁看着皇姐挨个儿尝试……”

    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在耳边轻喃，霄白浑身鸡皮疙瘩。她今天算是了然了，如果裴言卿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的话，那么段陌就是一只白眼狼！

    “皇姐考虑好了么？”

    “不要！”霄白咬牙，一把推开他，“你有种挨个儿试，试不完你算你输！”她火了，自从回来人间，她就不断被人威胁，这还有没有天理？

    段陌的眼里忽然闪过一缕玩味的光芒，他饶有兴趣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忽然想起似的问她：“皇姐叫什么名字？”

    霄白白眼，不理会。

    段陌也不急，只是唤了宫女拿进来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

    “朕需要的只是裴言卿手里的兵符，之前段茗进裴王府也是为了那个。”

    然后？霄白抬眼。

    “如果你能替朕完成这件事，朕可以不追究。”

    “我为什么要替你做事？”

    “如果真追查段茗公主死因呢？”段陌笑了。

    “你……”

    “皇姐，只要你帮朕完成这件事，朕可以放你一把……”

    “……”

    ***

    结果，虽然很不甘愿，霄白还是妥协了。她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裴言卿不讲理把她扣留了，她本来就不打算得了机会乖乖走人，至少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得罪她霄白的下场。正好，和那个豺狼弟弟一拍即合，联手削了那只狐狸哼哼。

    回到裴王府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裴言卿派来的轿子就等在宫门外，她一出来就直接被人请进了轿子。一路颠簸，忽然一个踉跄，轿子猛然向前栽倒！

    ……

    …………

    片刻后，外头一个男声响了起来：“公主，小人该死，轿子、破了。”

    “……”

    “公、公主，要不奴才再帮您雇一顶轿子？”

    “不用了。”霄白叹气，“我走回去好了。”

    正好，好久没有出来了，沿着街边逛回去也不错。

    虽然时候已经将近黄昏，街上却还是很热闹。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关在屋子里的，能出去外面时间多半是晚上，算起来，她逛一次街还真不容易呢。

    不知不觉，黄昏过去了，夜色缓缓降临。

    霄白玩够了，还是灰溜溜地往裴王府走。虽然她是很不愿意啦，可自家小命还捏在狐狸王爷手上呢。

    裴王府建的地方是城郊，地方倒是很清雅，只是人少。一路走回去，要路过一段长长的河堤。霄白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走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身边跟随的奴才早就让她打发走了。寂静的傍晚，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你还知道回来？”

    忽然，一个闲淡的声音传来，吓得霄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有鬼？

    她眯着眼四处打量，终于发现了路边站着个人，白衣束发，脸色阴沉，见了她，那人的脸色又满是揶揄。

    ……裴、裴言卿？

    这样一个黄昏，这样一袭白衣。霄白一不小心看傻了眼，呆呆站在原地。半晌，她才回过神，干笑：“轿子坏了。”不是我的错。

    裴言卿不答，满眼的讥诮。

    霄白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弦断了，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特地来等我？”

    狐狸王爷的脸顿时阴沉地怕人，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人。

    “喂——”霄白莫名其妙，“我开玩笑啦~”真是的，他怎么可能等她，直接下令找侍卫来捆人才是他作风嘛。这下好了，一不小心得罪他了，晚上又得睡不安稳了……

    裴言卿头也不回，她手忙脚乱地去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裴言卿的步伐——好像放慢了些？额……

    一恍神的工夫，裴言卿已经进了府里，霄白想也没想直接追了过去。

    “喂——裴、王爷——”

    阿弥陀佛，那阴晴不定的裴言卿可别再给她出什么难题了！

    ***

    晚上照例是侍寝。

    霄白很是胆怯，不知道是因为和段陌的约定，还是刚刚傍晚把那只狐狸给惹毛了的缘故。不经意想起那个黄昏路边站着等待的身影，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于是乎，去裴言卿房间之前，她还抽空洗了个澡，散了个步，去找浅娘研究了一会儿打小灶菜色问题，去找董臣商量了一下奴婢衣料改善问题，一来二去，夜快深了。

    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没种，转回了裴言卿的房间。

    吱嘎——她终于推开了门——呆滞。

    她本来以为那个病弱的家伙早就睡了，没想到他正精神抖擞地坐在窗边。确切地说是坐在窗棂上，烛光映得他的脸色微微透明，长长的衣摆就垂在一边。

    霄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往自家小塌挪步。

    他听到声响回过头，眼色如琉璃。

    “……”霄白无言以对。

    “睡吧。”裴言卿淡道。

    “哦。”

    “明天陪我去见客。”狐狸敛容一笑。

    “哦。”霄白忍不住盯着神色正常的裴言卿发呆。

    “你看什么？”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一不小心，心里的话被套出来了。今天见了段陌那小豺狼，她才发现原来裴言卿这只狐狸真的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虽然平时一般是和颜悦色的，但发狠的时候至少神色可以看得出来，不像段陌，仗着一张纯真的孩子脸，却表里不一。

    “茗儿终于发现本王的好了？”狐狸笑了。

    “……”

    霄白决定不和这只狐狸计较！

    夜漫漫，裴言卿似乎是浅眠了。霄白还在纠结白天的事情，想来想去，她还是做了决定。

    “喂，裴言卿，你醒着吗？”她轻声叫他。

    意料之中的，裴言卿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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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隐埋的小心意

﻿“喂，裴言卿，你醒着吗？”她轻声叫他。

    意料之中的，裴言卿睁开了眼。

    “裴言卿，我……今天，段、陛下找我，想让我……”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起来。

    裴言卿的眼色在烛火的映衬下微微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他想让我从你这儿偷兵符。”终于，话还是说了出来。

    裴言卿含笑看着她，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只是淡淡看着在小塌上局促不安揪着棉被的霄白，眼里掠过一丝诡异。

    “喂，你给点反应啊！”

    “嗯。”

    他给了她最简洁的反应。

    “……”

    霄白无奈白眼：真是虚惊一场。反正她已经老实交代了，信不信是他自个儿的事情哼哼。

    夜，静悄悄地过。就在她以为裴言卿已经睡过去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他带着淡淡的揶揄的声音：

    “怎么，茗儿你舍得背叛段陌？”

    “你不信？”

    “呵。”

    无聊的对话又陷入了沉默的僵局。又是好半天过去了，霄白再次咬咬牙交代：“裴言卿，我不是段茗。”为什么不管她说多少次，他就是不信？

    裴言卿却闭上了眼。

    “裴言卿，我说的是真的！”这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就变傻啊！

    “呵，同样的把戏，公主，你以为我会上第二次当？”

    “什么第二次？”

    沉默。

    “喂，说清楚！”霄白最受不了的就是话说一半，裴言卿偏偏挑了个她最好奇的地方住了口，这让她怎么睡得着嘛！

    他不肯说，她当然得把他的话逼出来。他病歪歪的，正好她下手。于是乎想来想去，霄白壮了会儿胆子，不怀好意地摸到了狐狸王爷床边。

    裴言卿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就像是个休息中的狐狸。

    “呐，你告诉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霄白笑得很谄媚，用的是标准的哄小孩子口气。她看他不搭理，又凑上去了一些。裴言卿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的味道，闻着非常的舒服，她有些恍惚。

    裴言卿的眼眸霎时深邃了，他盯着她凑近的脸微微诧异——她这是不自觉的，还是在……故意引诱？——不，不像是故意，她有很好的勾魂的本钱，却偏偏不知道怎么利用，其实她现在的神态，不是妩媚，而是……憨态，说白了，就是有点傻乎乎。

    “喂——”她明显对他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裴言卿眯眼一笑，伸手把她的脖颈勾了下来，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软软的，和想象中的一样。

    霄白浑身僵硬：

    “你……”

    “想知道？”他在她耳边笑。

    霄白的脸红得不成样子：“你……先放开。”

    裴言卿笑得越发狡黠，抱着她脖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离到了她的后背。

    “交换。”他轻道，然后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你、你干什么？”

    狐狸笑得越发优雅，他埋头，伸手拨开了挡着身下那人脸颊的发丝，轻轻低头把唇凑了上去，在她唇上轻轻掠过。

    “你说我干什么？”他眯眼，笑吟吟。

    微凉的触感，是他薄唇的温度……

    霄白的脑袋霎时霎时断了一个主弦。

    “你！”

    她才发现，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不该把一只病狐狸当做猫啊！她她她居然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公主既然那么喜欢和我玩相同的把戏，那裴某是不是得配合些？”

    “我……”

    霄白咬咬牙，用力挣扎。仗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她至少还没那么容易被他一个病鬼死死压着动不了。至少她马上发现了，她低估了这只狐狸的力气，他哪里像个病鬼啊！

    “怎么，公主反悔了？”

    “是！！”放开！

    “来不及了。”裴言卿淡道。

    霄白还来不及消化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唇上一暖，却是裴言卿的唇已然覆上了她的。如果刚才吓到她的轻轻触碰算是清晨的小雨的话，那此刻的吻就是夏日午后的大雨了……她挣脱不开，他身上的药香丝丝渗入她的鼻息，他口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苦涩，不知道是不是临睡前喝的药还在，也一并被他温热的舌送进了她的口中……

    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种方式可以把她的神智全部给打散了，就像是白天里起了沙尘暴，或者是白净的天忽然飘起了暴风雪，遮天盖日。她想伸手，抓住的却是裴言卿散落在她身边的发丝。

    师父说过，不管什么时候，永远不能失去神智！就像是永远不能丢开随身的剑。她上辈子不是个成功的徒弟，她丢了剑，后来还失去了冷静，后来、后来就死了。

    裴言卿的眼色本来已经有些迷离，这会儿却恢复了清明。他眯眼，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中途松手，他只是很惊讶地发现，被他深吻的时候，她的眼里死气沉沉，一点儿都没有以往的生气，她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样——他不喜欢这样，他宁可她反抗。

    “裴言卿。”霄白的眼恢复了些光彩，她说，“你在气什么？”

    裴言卿收敛了笑意，眼角露出几分讥诮。他说：“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霄白小心翼翼地把自个儿从他的束缚中脱了出来，想了想还是没有逃离，抱着腿缩在他的床脚。

    “为什么？”裴言卿问。

    “你总是表里不一，外头越温柔的时候，越是生气。”

    裴言卿沉默不语。

    “我、我只是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你们的皇权争夺我没兴趣，我告诉你段陌要兵符不是为了拉拢你或是阴谋，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心里压了太多事，不舒服。告诉你，就不是我一个人藏着的秘密了……”

    沉默。

    “我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了。等我拿到三月芳菲的解药，我一定不会待在这儿，你和段陌谁当皇帝，跟我没有关系。”

    沉默。

    “裴言卿，没有人在乎我这条命，我自己好好珍惜，所以我不想把自己套得太牢。”

    她霄白，是不聪明，不够狠，不够绝，功夫又不好，剑术暗器样样都是半吊子，永远达不到师父的要求，可是她——不傻。皇权争夺，她要是参合进去了，不管哪一方胜利，她都得死。

    裴言卿一直默默听着，难得的脸上没有笑意。他的眼睛像是最好的宝石，深邃得望不到尽头。他定定盯着她，到最后却垂下了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光芒。

    霄白被这诡异的沉默搞得心神不宁，咬咬牙打算往小塌走。临下床却被狐狸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他该不会打算那啥那啥吧……

    裴言卿难得没有笑，只是沉默地把她又按到了床上，盖上被子。

    “……”

    “睡吧。”

    “……”

    “怎么，不想睡？”他眼色一闪。

    霄白狠命点头。

    “那你就睁着眼吧。”

    “……”

    到最后，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霄白很困惑。她甚至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真的会乖乖躺在那病鬼身边，然后——睡着了？

    没想到她会那么快睡着，裴言卿微微有些诧异，脸色有些怪异——她就那么放心他不会做什么？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早就料到了段陌会找她要她偷兵符。那张小塌下面埋着一丝香料，睡久了，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渐渐神衰。今天他更是加大了剂量。只是——

    他看着自己身边睡得很是香甜的霄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盯了半晌，他又叹了口气，放松身子躺了下来。多了个人在床上，那一夜，居然非常的暖和。

    ***

    第二天，霄白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本来还以为在那病鬼身边睡了一晚上会被他传染得病怏怏呢，结果第二天居然精神异常的好。早上一觉醒来，裴言卿已经不在了，倒是侍候裴言卿的丫鬟菊儿断了梳洗的用具进来，见她在王爷床上，小丫鬟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公、公主，你起得来么？可以动么？”

    “啊？”霄白不明所以。

    小丫鬟的脸更红了。

    “以、以往公主和王爷不是分床睡的么，恭喜公主王爷终于和好了！”

    “……额，嗯。”昨天他没再继续折腾她，算是——和好吧？

    “奴、奴婢听说女儿家那个、之后，会疼很久……”

    “……”

    霄白要是再听不出菊儿遮遮掩掩的是什么，那她就是傻子了！

    她居然会以为她和裴言卿已经……

    ……

    “菊儿，你知道书公子的家在哪儿吗？”

    “啊？”菊儿的粉红幻想终于被打断了。

    “书公子，额，洛书城。”

    “书公子不是丞相的公子吗？当然在相府啊。”

    他居然是丞相公子？霄白有些诧异。

    “公主要找洛少爷？”

    “是啊。”裴狐狸的事情，想必他最清楚了。

    “唔，公主可以去找董执事帮忙，洛少爷经常在外面游荡，丞相府不一定能找到他。”

    “哦。”

    这样看来，只能去找董臣了？

    想到董臣，霄白倒是颇有好感。这个执事，恐怕是她现在见过的最实在的一个人了。找他也好，总比直接问裴狐狸洛书城在哪儿来的好。

    好在董臣长年待在府里也不出去，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他得知她找洛书城也没有多疑，直接对她说，洛书城一般会在帝都城郊的暖春阁游玩。

    裴狐狸自从下了三月芳菲就撤销了对她的门禁，所以那天清晨，霄白怀着一颗八卦的心，朝暖春阁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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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裴狐狸的过去

﻿暖春阁。

    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地方相当符合洛书城的格调。霄白想过那儿会是个金屋藏娇的地方，想过那儿会是雕栏画栋美不胜收，真到了传说中的暖春阁，她傻眼了：那地方在半山腰的一个山谷里，除了入口的一个石碑上镌刻着“暖春阁”三个字，其余的就只剩下一条小溪一地野花，末了是一片竹林。难道是在竹林中？

    霄白瘪瘪嘴往竹林深处走。竹林中有一条小径，深幽得很，等到他见到半路的亭子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

    洛书城就站在亭中，睁着眼笑吟吟看着她，眼里有几分惊讶，他说：

    “公主，您怎么来了？”

    “找你。”

    “何事？”

    “嘿嘿，找你叙旧。”霄白干笑。

    叙旧，叙什么旧呢？洛书城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只是看着霄白一脸的贼溜溜又想笑，想来这个养尊处优的公主翻山越岭地找他也不容易，他也不好意思推却。

    “那，在下请公主喝茶。”

    “好。”

    过了亭子，竹林深处原来有间竹屋。霄白跟着洛书城进到屋子里，看着屋内的情形，下巴差点没掉下来：那么清雅的一间竹屋，里面堆满的居然是……刀枪棍棒？

    “你会武？”她问洛书城。

    洛书城刚才还兴奋不已的脸霎时垮了下来。他说：“不会，我就收藏着过过眼瘾……”

    “……”

    “公主不觉得当个侠客很潇洒么！”他兴奋起来，一把揪着霄白的胳膊，拽她去看那一排排的兵器，“这是上次武林大会时我敲了青城派一笔从他们掌门那儿讹诈来的，这是我偷偷在围剿的时候放了祭风教的祭祀一把他送我，这是……”

    “……”

    “对了，这把扇子！可惜这把扇子是个仿制品，原物我查清楚了，是摘星楼主的随身配物。我这几天接连派了好几拨人去想他讨这把扇子，要的偷的抢的都试过了，就是没成功过。”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凄惨。

    “……”霄白眼睛闪了闪，叹了口气，不仅东西不会被你要到，恐怕你派去的人也回不来了吧……

    “不过不愧是摘星楼！摘星一令莫敢不从的摘星楼哈哈！”

    “……疯子。”霄白退后。

    洛书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尴尬地笑了笑，从屋子里唯一空着的桌上斟了杯茶，递到霄白手上。

    霄白想了想，接了过来。

    “对了，公主找在下何事？”洛书城终于恢复到了人称书公子的仪态。

    “我想……”霄白犹豫了一下，“我想知道三年前裴言卿和我发生过什么？额，你也知道，不久前我受了伤，脑袋一直糊里糊涂，事情记得也不是很多。”

    “你失忆了？”洛书城惊道。

    “……没有，只是有些模糊。”霄白暗自心惊，表面还是作出一副清明的模样，“我好像，把他骗得很惨？”

    这下，洛书城终于是放心了。他开始滔滔不绝，霄白静静听着，倒听到了一个很是离奇的故事。

    裴言卿裴狐狸自小久病，长年住在前丞相府上的别院里不大出门，见的人也不是很多。三年前，他第一次出门是离家出走，在江湖上流浪了一个月。他本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那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朗起来，病情也渐渐缓解。他开始笑脸待人，也开始渐渐走出别院。

    “啊？看不出来啊。”霄白很欠揍地开口。那个裴狐狸还曾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为什么会变成后来这样子？”

    “那时候我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也问过他，他说那一个月在外面认识了个迟钝的家伙，他要快些治好病好去把她娶进门。哈，你一定猜不到他当时的表情，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哈哈！”

    霄白的下巴终于还是没能顺利坚持住，掉了。

    ——裴、裴狐狸面红耳赤的少年纯情岁月？这……这是怎样一副场景啊……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那姑娘就失踪了，然后公主您受伤了，伤了脸，太医治好了你的脸，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这和我骗裴言卿有什么关系？”

    洛书城的脸顿时有些奇怪，他诧异地看着她，不轻不重放了一道天雷，他说：

    “公主你不知道，你的脸和言卿三年前相处过一个月的姑娘一模一样么？”

    ***

    公主你不知道，你的脸和言卿三年前相处过一个月的姑娘一模一样么？

    霄白手里拿着把玩的茶杯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一模一样……这世上，除了双子，压根就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她霄白虽然自小是孤儿，却是幼年丧父母，怎么可能有双子？裴言卿三年前认识一个长得她这脸的人，只能说明一件事，三年前，她和他认识过！

    只是……为什么她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游离的声音。

    “后来啊……”

    后来，后来裴言卿见了段茗公主，认定她是个冒牌货。段茗公主一开始否认，却暗自学着别国的风俗习性，故意把马脚一丝丝在他眼前，并且只在他眼前露出来，故意让他认定了她是冒牌的。然后，裴言卿为了“段茗公主”谋反，她却在他策划好一切的时候做鬼，让他的准备毁于一旦。最后，皇位落到了段陌手上。

    原来，那个段茗公主居然冒充过她……

    霄白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离奇的故事，听得有些痴了。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裴言卿对段茗那么憎恶却还是逼她留在王府，为什么不管她说几次“我不是段茗”他都不信，为什么……为什么他偶尔会在夜里长久地睁着眼看着她。原来，他看的不过是个影子。

    “公主，言卿虽然是个面善心恶的人，笑脸底下够狠，但是还请公主待他好些。”洛书城轻道，“他披着善良的外衫，但实际上不是个好人，可是把他的外头撕了，其实骨子里像个刺猬，拔了刺，一刀就可以让他丧命了。”

    ……这是什么比喻嘛。

    霄白翻了个白眼，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

    暖春阁离城镇有些远，霄白没有在那儿逗留很久就往回走了。一路上，她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三年前，裴言卿居然认识过她？可她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儿记忆呢？

    前世她死的时候才到朗月没多久，根本没有一个月，但是之前的事先在想来却有些模糊，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火海……

    浑浑噩噩回到了裴王府，霄白不偏不倚正好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裴狐狸是不是……说要带她去见客？

    ……

    她是不是，晾了裴狐狸？！

    轰隆隆——刚才还晴好的天想起了闷雷，劈得霄白的小心肝直哆嗦。

    王府里安静得很，来来往往的奴婢侍卫们各司其职，她一路进府，连个斜眼的都没有。她瘪瘪嘴，往自个儿房里走，路上遇着小绿，小绿偷偷使了个眼色，朝她挤眉弄眼眼珠儿乱转，她的心顿时悬得厉害。她很聪明地拐了个弯儿，不回房了，直接去裴狐狸房间！

    阿弥陀佛，狐狸别爆发别抽疯啊……

    吱嘎——门开了。

    “咳咳。”霄白干咳。

    沉默。

    “裴、言卿啊。”

    房间里满是夕阳，裴言卿一身的白，坐在窗台上。

    “你去哪了？”他终于开了口。

    “额，我找洛书城。”霄白老实交代。

    裴言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垂眼敛去眼里的神色。

    房里的气氛诡异得吓人，霄白有些坐立不安，想来想去还是没把“你三年前怎么认识的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问出口。想着这件事到底她似乎也有些责任，多多少少有些歉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到了他身边。

    裴言卿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语。

    霄白干笑一声，坐上了另一边窗台。

    两个人，分别占据了两个窗台。一个白衣敛笑，一个灰不溜秋瞪着圆鼓鼓的眼，成了一副诡异的场面。

    “对不起啦，我忘了昨天说好的去见客。”她说。

    裴言卿沉默。

    “我明天跟你去。”霄白狗腿。

    沉默。

    “嘿嘿，明天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舍命陪君子怎么样？”霄白继续狗腿。

    沉默。

    “裴狐狸，我真心道歉的！”

    “真的？”裴狐狸总算有了一点点反应。

    霄白狠命点头。

    裴狐狸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的眼里有一丝丝的波动。就像深夜里漆黑一片的天空忽然划过的流星，很微弱的光芒，却把他整个人都点亮了。

    霄白不知道自己为啥傻乎乎地笑开了眼，不用镜子都知道，这会儿她是笑得眯得眼睛都不见了，没有一点儿公主的架势。果然，对面的狐狸盯着她的眼神变得怪怪的，额……

    夕阳，临窗的狐狸。霄白有些分神，赶忙从窗台上跳了下来：“那个，我先去烤地瓜了啊！”

    “地瓜？”裴狐狸茫然重复了一遍。

    霄白点头——打死她都不敢让他知道，每天都是浅娘给她打的小灶啊！

    裴狐狸若有所思，在她出门的时候不轻不重地丢出一句：

    “晚上，宫里有国宴。你和我一起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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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悲剧的国宴

﻿所谓国宴，就是一群达官贵人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鱼肉百姓的宴会，于此，霄白相当不屑。但是裴狐狸既然开口了，她也没那胆子不去。既然是进宫，临进门总是要打扮一下子的，抹个胭脂涂个粉，带个头饰穿个衣，打扮完了，霄白又成了公主段茗。

    裴狐狸就等在门外，等她打扮完了，他的脸黑了一些。

    “怎么这副打扮？”他皱眉。

    霄白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自己弄的。”如果可以选择，她才不想被头上的金钗银钗珠钗给把脖子扭了！

    ……

    “我可不可以把它们都去掉？”霄白打着商量。

    裴言卿眯眼一笑，没有生气。

    得到这只狐狸的默认，霄白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当下就冲回了房间里，对着镜子毫不心疼地把脑袋上的各种饰品往下扯——丫鬟们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的发髻当然被搞得乱七八糟，她就索性把头发打散了，翻箱倒柜从饰品堆里找到根绿稠带儿，随意把长发在身后扎了成一束，散漫得垂在身后。

    “可不可以？”她抬眼看外头的裴言卿。

    哪里知道，裴狐狸居然很难得地——在发呆？

    “王爷？”

    “走吧。”

    裴狐狸匆匆丢下一句，转身就走。几乎是惯例地，霄白赶紧揪起累赘得要死的裙子跟在他身后。

    “喂，狐狸等等啊——”

    ***

    于是乎，乘着马车，霄白很惨烈地第二次进了皇宫。前一次被那段陌小豺狼威胁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害得她浑身发毛——这次是和裴狐狸一起进宫，那个家伙应该会收敛点吧？

    皇宫大得很，今晚人又特别的多，霄白也不敢乱走，紧紧跟着裴言卿，即便如此，她还是一不小心给跟丢了！明明刚才裴言卿还在前面呢，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

    迷路？

    霄白很汗颜，探头探脑地在七万八绕的长廊里张望——总不能，抓个人问吧？好歹她现在是“段茗公主”啊，居然在自己家里迷路，这怎么说得过去？

    可是如果不问路，这皇宫又是在太大了，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最后，她妥协了，抓住一个宫女问：“喂，请问——”

    她还来不及开口呢，小宫女就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喂……”

    “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

    “什么错？”她莫名其妙。

    “奴婢不知……奴婢错了错了，请公主饶了奴婢吧！”

    “……”

    霄白总算明白了，这段茗到底在皇宫里横行霸道成什么样子，只是叫了那个小宫女一声就把人家吓得直磕头，这姓段的可真是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是好人啊。

    “公主……”小宫女还在发抖。

    霄白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人。现在这状况，她也只能走了，自食其力。皇宫虽大，走着走着却只剩下了一条道儿，而且越来越深幽。漆黑的夜里只剩下走廊上的灯笼和天上的明月，走廊边竹子的影子投射到地上斑斑驳驳，有些阴森。

    “皇姐？”一个微微惊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额……

    霄白本来悬着的心啪啦——掉到了最低处。这声音她最近很熟，因为它老是出现在她的梦中——噩梦！

    “啊嘿嘿，陛下啊。”

    段陌穿着金光闪闪的朝服，稚嫩的脸蛋白皙得很，站在灯笼下剔透得紧。

    “皇姐不认得路了？”段陌的语气脆脆的，是少年特有的调子。

    “不是。”霄白没脸承认又不想示弱。

    “真的？”小白眼狼睁着天真的眼。

    “……真的！”

    “皇姐还是一样好玩，呵呵。”

    这个小白眼狼，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霄白咬牙：“我说了我不是段茗不是你皇姐！”裴言卿那儿她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段陌这儿她绝对要和段茗撇清关系。

    小白眼狼睁着眼笑，他说：“皇姐难得不带发饰。”

    霄白决定漠视他。

    “皇姐，跟朕来。”段陌笑吟吟地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别动，不然别怪朕今晚把你就留宿在寝宫。”

    一句话，成功地让霄白放弃了挣扎的念头。她当然相信这只小白眼狼身为一国之主，有的是人手把她留在皇宫。现在这情况，她只能忍着。

    段陌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里。房外没人看守，还积了一点灰尘。他伸手推开了门，把她牵了进去。

    屋子里空空的，放着几个箱子。段陌从桌上找了个火折子点亮了烛火，然后在她面前把那几个箱子打开了。

    然后，霄白傻眼了。

    ——什么叫皇家奢侈，她现在才知道！那居然是整整好几个大箱子的首饰！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冒出四个字：民脂民膏啊民脂民膏啊！

    “皇姐挑几个回去回去吧。”段陌道。

    “啊？我不要。”霄白摇头。

    一瞬间，段陌的脸色挺奇怪，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毫不犹豫摇头的霄白，半晌才笑了，他说：“很少有女子不爱这些。朕见你今晚朴素得很，怕是待会儿国宴上你不适，所以才带你来的，没有侮辱的意思。”

    “我真的不要。”

    霄白有些无力。她从来都不爱带这些有的没的。不仅戴着这些活动起来不方便，更因为那个人不喜欢。他是怎么说的呢？

    ——霄，你不需要那些俗气的东西打扮。

    “皇姐？”

    不知不觉，她又走神了。段陌的声音把她的魂儿唤了回来。

    “嗯？”

    “你叫什么？”他问她。

    “啊？”

    段陌笑了，他盯着她的眼问她：“那你的本名是什么？”

    霄白顿时戒备，警惕地看着他。

    “呵，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

    叩叩——敲门声。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公主，宴席快开始了。”

    “嗯。”段陌应了一声。

    霄白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呼~

    ***

    原来只要穿过那长廊就是宴场，这让霄白很郁闷。如果她当时坚持往前面再走一小段路，就不会碰到段陌这只小白眼狼了。

    皇宫是个设计很巧妙的地方。宴场周围种了很厚实的一圈树，这样一来，不仅遮了许多光，而且把声音都遮挡了大半，所以她在宴场附近转了那么久，就是找不到人堆在哪儿。

    一进宴场，文武百官噼里啪啦跪倒了一片。霄白在人群中搜索着裴狐狸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坐得挺显眼的他。他也正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她却知道，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裴、王爷~”她走了上去，坐到他身边。

    “你去哪儿了？”裴狐狸皱眉。

    “碰到段陌了。”某人打死不承认迷路。

    “然后？”

    “……哪有然后啊，然后就来找你了啊。”霄白白眼。

    裴狐狸忽而眯眼，埋头替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他说：“以后，没我允许，不要见段陌。”

    “哦。”霄白很配合，这本来就是她想做的。

    裴狐狸满意地点点头，笑了。

    国宴开始的时候，宴上多了几个穿着华丽的人。那几个人的穿着服饰与其他文武官员都不同，这引起了霄白的注意。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心慌。

    “迟丞相，朗月三日，可曾住得惯？”段陌坐在皇位上，一派帝王风度，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少年。

    被叫做丞相的人从席上站起了神，举杯致意：“贵国的风俗民情与我青云颇有相似，我们一行过得非常自在。”

    青云使臣？

    霄白拽了拽裴狐狸的衣袖，疑惑地看着他。裴言卿点点头。

    黑夜里的灯笼有些无力，她看不清那几个青云使臣，直到那几个人走到段陌身前与他敬酒，她才看清了那带头的人的长相——

    那是个儒雅的青年，脸上是一派书生气，神情沉稳。

    ——她却吓得不敢动！

    那个人她认识的……他哪里是什么青云丞相，他是、他是那个人的手下，摘星楼的冥阁首席啊……他来这里，是想要谁的命？

    裴狐狸发现了身边的人浑身僵硬的模样，微微诧异。

    霄白拼命想忽视那几个人，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往他们身上瞟。再这样下去，迟早，迟早他们会注意到她的啊！怎么办？立刻跑么？

    “茗儿？”

    “狐狸，你、别动，拜托……”她从没有过的慌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到最后胡乱灌了自己一杯酒，想也没想往裴言卿怀里一扑，再也不起来了。

    裴言卿身上的药味淡淡地渗透到她的口鼻间，她不敢动，放松了身体，努力做出副醉了的模样，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伸手揽住他的腰，抓紧。

    裴狐狸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些僵硬。他似乎是想推开她，却被她抓着，一时没能推开，到后来，他居然也任由她抱着了。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她。

    霄白只是摇摇头，抱得更紧。如果被那个所谓丞相认出来，那不出三日，她肯定会被抓回去！比起回到那儿，她宁可待在裴王府，待在狐狸这儿。

    “狐狸，带我回去。”

    她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用听的都知道那个青云时辰这会儿正和小白眼狼寒暄，如果她抬头，肯定会被发现。他衣服上的锦丝扣儿刺得她的脸有些痒，她蹭了蹭，却不敢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些许姿势，把他抱得更紧。

    裴言情的呼吸霎时乱了。

    “怎么报答？”这种时候，裴狐狸很懂得利用时机。

    霄白在他怀里恶狠狠地咬了他的衣带儿一口，恨恨道：“大不了，以后段陌有什么举动，我通通告诉你！”

    狐狸笑了，轻声道：“不够。”

    “……你、想、怎、么、样？”

    “呵，往后的日子，听我的。”

    “……”

    “怎么？”

    “成交！”混蛋！

    成交两个字才出口，霄白直觉得一阵晃悠，居然是裴言卿把她抱了起来。她听到他温文尔雅的声音：

    “陛下，茗儿身体不适，臣先带她回府。”

    她在他怀里恶狠狠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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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狐狸，你混蛋！（上）

﻿结果，霄白那天是被裴狐狸抱出宫门的。

    一路上，裴言卿都沉默不语。霄白几次想开口，都没有得到回应。一路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不觉，宫门到了。一出宫门上了马车，她就被砸到了马车座上，疼得差点没惊叫出声。

    “你干什……”

    责备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住了，借着马车头上灯笼的微光，她才发现，裴言卿的额头上已经全部是汗，头发丝都粘到了脸颊上，他的脸色苍白，用手支着身躯直喘气。

    “你怎么了？”

    裴言卿只是喘气，深深吸了几口气后无力地坐到了她身边。

    ……

    霄白明白了，他这是累得……他本来就是个病秧子，抱骨瘦如柴的舞姬都会吃力的身子骨，更何况，她本来就属于有点儿圆嘟嘟的那类，他抱着她从宴场到宫门，早就耗尽力气了，难怪刚才路上一直沉默不语，敢情是咬着牙憋着气呢。

    “狐狸，你这样以后娶了媳妇儿都抱不动。”霄白瘪嘴。

    裴言卿的脸黑了。

    ……

    “你想再回去？”裴狐狸淡道。

    霄白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

    回到王府已经是半夜，裴言卿的脸色还是没有缓过来。霄白本来是幸灾乐祸的，到了那会儿总算是多多少少唤回了一点儿良心。

    “喂，你怎么样？”

    “咳咳……”似乎是憋了一路，一下马车，裴言卿就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霄白慌了，赶忙过去扶他，哪里知道被他一把推开了。

    “滚。”他冷道。

    啊？

    霄白傻乎乎看着忽然翻脸的裴言卿，脑袋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呆呆跟了句：“为什么？”

    ——这个狐狸，怎么阴晴不定的？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咳咳……”他咳着咳着，也许是两腿发软了，很狼狈地靠在了马车上。几个车夫相互望着浑身僵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扶他。

    霄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副样子，她……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喂——”

    裴言卿不理，撑起手往门里走，没走几步就踉跄了。

    霄白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大夫说的话，说他的身子最禁不起的就是耗精力过头，或者饥寒过头，一旦发病，就是病来如山倒，没有半点自保能力。她以前一直不信，今天见了，却由不得她不信。

    他从来是个爱死面子的人，现在这副模样，难怪他不想让人看见。

    “你不是说过要养好了病去娶姑娘吗？”她顾不得了，在他身后吼，“你这样娶个头啊！人家还没嫁你，你就得先去见阎王爷！”

    裴言卿的脚步停滞了，他慢慢回过头，一步，两步，走进霄白。

    “谁告诉你的？”他的脸色难得的阴狠。

    “啊？”

    “谁告诉你的！”

    “洛书城。”霄白最缺的就是出息，马上招供。

    “他还说了些什么？”

    “说你是个刺猬，一刀下去就会没命。”她很坏心地挑了几句。

    ……

    结果，结果裴狐狸还是把她丢门口自个儿回房了。于此，霄白深深感到了自己的失败。那天夜里，她没有去他房里，她回了自己的下人房，拖着小绿聊天。

    有些事情，再不弄清楚，事情就严重了。

    “你说裴言卿三年前真的认识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小绿点点头：“是啊，三年前王爷刚见到受伤后的啊，啊您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然后我骗了他？冒充那个人？”

    “这个……”小绿为难。

    霄白笑道：“不用有芥蒂。”

    “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记得有一阵子王爷待公主特别好，可是有一天王爷发了好大的火，把自己关在房里好久。然后就离家出走了！”

    “出走？”

    “是啊，后来，老丞相病危，王爷被人找回来，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变得……”

    “变得怎么样？”

    小绿脸红了，扯着衣角扭扭捏捏。霄白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关门，走人。

    ***

    回到裴言卿的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房外的侍卫都认得她这个侍寝丫头，也就没有人拦她。她悄悄进门的时候，裴言卿难得的已经睡了，屋子里的的烛火明明灭灭闪个不停，映衬得他的脸格外苍白。

    霄白几乎是用考究的眼光盯着他仔细思索着，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呢？书公子和小绿的话中意，是她曾经和他相伴了一个月，可是她从来没有失忆过，为什么偏偏不记得这一段？——难道，是他们故意骗她？

    三年前，她只来过一趟朗月，还是到了没几天就被一把火烧了个重伤，最后死在了荒郊野外，哪里来的时间去认识这只病狐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在看什么？”裴言卿忽然睁开了眼。

    额，被抓包了……

    霄白干笑：“没、没事，我睡了！”——赶紧去自家小榻装死人！

    “回来。”

    ……

    裴言卿微微侧了侧身子，在身边腾出一块地方。

    霄白瞪着眼睛犯傻：他这是让她过去的意思？难不成……再继续同床共枕？她这侍寝小丫头直接升级成陪床？

    …………

    深秋的夜有些凉，裴狐狸显然是等得不乐意了，微微皱起了眉头。

    “过来。”他皱眉。

    “呃。”

    “怎么，不想过来？”裴狐狸垂眸笑。

    霄白的小心肝顿时颤悠了……这只狐狸惹不起啊惹不起，出息多少钱一斤？当然是自家小命重要！于是乎，她很没出息地挪了过去，躺倒了狐狸身边。

    床上有些暖意，是裴狐狸刚才的体温。居然很舒服，不知不觉，她的脑袋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裴言卿却睁开了眼，盯着明显毫无防备的霄白，眼底有一丝丝的阴霾。

    ——为什么，会让她到身边来？

    ——即使再像，她都不是那个人。

    ***

    霄白自然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裴狐狸眼神阴凉阴凉地盯了自己大半夜。

    她睡得很踏实，被窝很暖和，枕头也舒软，还有……狐狸的药香也很沁心。只是睡得踏实，却不代表一夜好梦。那夜她的梦里是十里桃花，溪水清浅。

    那个儒雅的美人就坐在溪旁的亭子中，抱着一张七弦琴轻轻弹奏着，指尖素白。

    “师父……”她听见自己糯糯的声音。

    美人微微皱眉，琴音拨错了一个弦。

    “师父？”

    “你去了哪儿？”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她却心慌意乱，怯怯地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只是临伸手，还是没胆，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一些。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软软的声音。

    “朗月？”他淡道。

    “嗯。”

    “谁准你私自离开摘星楼的？”

    “师父……”

    “下去，领罚。”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是。”

    领罚……

    她匆匆抬头，却只看到那个人衣袂如云，眼眸如清泉。这样的人，是她的师父呵……她从小不成器，一直一直，只能小心看着的师父呵。

    “等等。”那个儒雅的声音阻止了她的脚步。

    “是。”她低头。

    “你这次出门，是不是认识了个人？”

    “……”她咬着牙，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不是？”

    “是。”

    “霄，过来。”美人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三月的花。

    她磨磨蹭蹭又走了回去，还没站稳就被他揽到了怀里。他温暖的气息顿时包裹了她。他的手摸着她的脑袋，就像摸着一只大型的毛茸茸的动物，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她脑袋乱哄哄，茫茫然任由他抱着，手抓着他的衣带，慌乱抬头。

    “你长高了。”他轻道。

    她点点头。

    “长高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

    “霄，你的生命里除了摘星楼和我，不需要其他东西，你知道么？”

    “是。”

    “那你告诉我，你最重要的，是什么？”他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味道，淡到极致，却透着丝丝威严。

    “……师父。”

    霄白你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

    ***

    再醒来，晨曦已经微露。

    霄白不知道为什么会记起那么一段往事，只是醒来的时候，身上全部是汗。脑袋却越来越清醒——那个人擅长用嗓音暗示人，她，也许真的是忘了些什么事吧……譬如，她曾经不止一次从摘星楼出走，然后又譬如可能，正好遇见了裴言卿。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脑袋很疼，想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越是用力想越是发疼。到最后，她气喘吁吁地又躺倒在了床上。

    身边的裴言卿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被子里的温度早就散光。霄白裹着被子茫茫然地想，为什么，为什么三年后的今天，死过一次的今天还是躲不过这噩梦呢？

    浑浑噩噩想着，她茫然望着头顶上的白纱帐，忽然眼睛开始模糊起来。

    怎么回事？

    她撑起身子，却一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去，着地的一刹那，疼痛铺天盖地而来，让她简直不能呼吸。

    到底——发生了什么？

    霄白用力挣扎，却只换来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加剧，就好像整个人被无数个小针活生生扎一样……

    那一瞬间，霄白知道，笼盖在她心头的感觉是绝望。

    啪——门被打开了。

    她吃力地咬咬牙抬起头，只见着逆光中模模糊糊的一个身影匆忙进了房间。

    “裴……”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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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狐狸，你混蛋！（下）

﻿啪——门被打开了。

    她吃力地咬咬牙抬起头，只见着逆光中模模糊糊的一个身影匆忙进了房间。

    “裴……”言卿。

    霄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着裴狐狸，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上来扶她，哪里知道，他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她疼得就差满地打滚！

    “狐狸……”

    裴狐狸站在不远处，眼神闪烁，却迟迟没有向前迈步。只是睁着眼默默看着她——那个人这会儿很狼狈，头发衣服都散了，眼泪汪汪，看到他却是恨恨的目光。

    “三月芳菲是一月发作一次。”裴狐狸轻描淡写。

    霄白只想扑上去咬死那只混蛋狐狸！

    “忍过一个时辰，就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漂浮在哪儿。

    “你！”

    霄白气得手脚冰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扶着床沿慢慢站起了身。那只混蛋狐狸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她咬咬牙忍着痛走了几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混蛋……你没说过……”混蛋你打赌的时候没说过三月芳菲是一个月发作一次！

    裴狐狸的眼眸中有一丝水润，不似以往的清明。她抓着他的衣襟，他也不反抗，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就算他不动，霄白也揪不了多久了，不到一会儿，剧痛就又把她的神智给吞噬了，她几乎是茫然地睁着眼不死心，不想闭上……

    “你混蛋。”她口齿有些不清，却还是瞪着眼睛。

    揪在衣襟上的力道越来越松，裴言卿的指尖微微颤了颤，盯着她的眼有些出神。

    ——即使痛成那样，却还是气鼓鼓死活不肯闭眼的人，像极了某种动物的幼兽，连那湿漉漉茫茫然却透着倔强光芒的眼睛也像。

    霄白当然不会知道裴混球这会儿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了！而那种狐狸选择无视啊混蛋！

    “你……”裴狐狸终于开了口。

    霄白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松开了手，任由身体瘫软在了冰凉的地上，最后划过脑海的意识是——要死老子这次不死，裴狐狸你给我走着瞧！

    ***

    “段茗！”

    裴言卿看着疼得晕过去的霄白，脸色少有的复杂。纠结了片刻，他慢慢俯下了身，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其间的动作之轻柔，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晕厥的霄白看上去和往常不同，往常的她像是只随时会炸毛的猫儿，现在没有意识却像是个孩子。不是说她的动作神态，而是身上散发的某些个气质与成人不同。像是……缺少了点什么。

    裴言卿不知道她到底缺了些什么，只是看她那样躺在那儿，没有半点防范。他发现自己的心跳霎时纷乱了。

    这感觉，是失控。

    不忍心她躺在地上是失控，看到她毒发不知所措是失控，抱她上床是失控。

    而后不自觉的轻吻，也是失控。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模模糊糊的记忆，是朝阳照在她脸色，把她的眼睫染得都带了金。然后，他就陷进去了。

    ***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到底，想干什么？

    ***

    霄白当然不会知道自个儿晕过去的时候被裴狐狸吃了豆腐，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满天了。三月芳菲毒发，也就是说，离她回到人间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的日子用两个字概括，混乱，用三个字概括，真憋屈。

    躺在床上的时候，太阳刚好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得她身上暖融融的。刚刚毒发过的身子有些疲软，稍微动一下，还有一丝丝的余痛。身上的衣服本来早就被乱了，不知道谁又给穿戴整齐了，只是头发被打散了，凌乱地铺在床上。

    怎么这么安静？

    霄白不明白，这日子怎么会悠哉成这样？是裴混蛋把她抱上床，还是别的人？

    正郁闷的空档，房门被人推开了，裴言卿两手空空地进到了房里。对上她的视线，他居然躲闪了一下，然后继续淡定地坐到左边，朝她露了个笑。他说：

    “公主醒了？”

    “没醒，你幻觉。”霄白没好气。

    裴言卿笑而不语，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拿来！”

    “什么？”

    “装什么算，解药！”

    “呵，公主不记得我们的赌约了么？”裴言卿的笑容变了味儿。

    霄白气得咬牙切齿：“当初约定的时候你可没说这东西会一个月毒发一次！”

    裴言卿一派娴雅，笑道：“那又如何？”

    霄白怒不可遏，这只狐狸居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混蛋。

    “你违约。”

    “是你没问仔细药性。”裴狐狸笑了，目光落在她散乱的头发上，微微闪开了视线。

    霄白莫名其妙，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坐在他的床上和他谈判，顿时脸黑了一片。气急败坏地随手把头发绑了，下床，啪——在桌边坐下了。

    “裴言卿，你到底想怎么样？”

    明明，明明那天晚上背她回来的时候费劲了力气，明明晚上的被窝那么的暖和，怎么他可以冷眼看着她毒发呢？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怎么，想认输？”裴狐狸笑得很狡黠。

    霄白差点没一爪子拍上他那欠扁的笑脸。

    认输，认输是死，不认输也是死，这点她再清楚不过。只是……只是看着裴言卿的笑脸，真的很难把他的所作所为与之联系起来。

    “呵，公主可还记得宫中的约定？”

    “你想怎么样？”

    “跟我来。”

    “……”

    裴狐狸没有多解释，只是朝她勾了勾手指。霄白不理，他就眯起了眼。霄白咬咬牙跟上去了。

    她本来以为，这裴王府她早就逛了个半熟，这会儿跟着裴狐狸一路走，居然走过柳堤，过了桥，穿过花园，到了一处亭台楼阁漂亮得很的地方。

    “你还藏着这么个地方？”她瘪瘪嘴。

    裴言卿勾起一抹笑，点了点亭台中间：“还不快去拜见师父。”

    ……

    “啊？”霄白傻眼，浑身僵直。

    师、师父？

    顺着裴言卿的目光，她看到的是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只是远远看着，就可以看出那是个结实的练武之人，不是那个人……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其妙：“他是谁？”

    裴言卿淡道：“教你练剑的师父。”

    “啊？”

    “从今日开始，你学剑。”

    “啊？”

    裴狐狸一挑眉：“怎么，不满？”

    “是！！”霄白咬牙。

    “没商量。”裴狐狸笑。

    “……”

    两个人争执的空档里，原本站在亭中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朝裴言卿微微一笑，爽朗道：“言卿，这就是你说让我教剑术的人？我还以为会是个少年。”

    “就是她。”裴言卿笑。

    “我不要！！”霄白挣扎，“我不要学！”

    可惜，似乎没人听到。

    “这是洛书城的哥哥，洛邑。”裴言卿介绍。

    霄白兴趣缺缺，心不在焉。

    “公主不想学？”

    “废话。”

    “解药呢？”狐狸笑。

    “卑鄙！”

    “呵。”

    挣扎无用，霄白最后还是妥协了。学就学，反正她在用剑那方面是天生少了根筋，长剑短剑在她那儿永远充其量只能当个装饰品。他既然有兴致想改变她，她当然也有把握让那个“师父”知难而退。

    “你就不怕我学了剑术晚上趁着你稀里糊涂结果了你？”她学着他那狐狸笑。

    “你大可以试试。”狐狸的眼里有莫名的光芒。

    ***

    还能怎么着呢？霄白深深地叹气，望着裴言卿离清的背影，又望了一眼两眼发光的洛邑，叹气——学呗。

    虽然不知道裴言卿为什么会突然起了兴致让她学剑，但是用脚趾头都可以猜到，那只狐狸的肯定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而这东西是她不知道的。就像是一个人抱着一根木头游水过河，忽然间那根木头沉了下去。于是那个人他——傻了。

    “公主，你拿剑的手势很自然，以前学过？”洛邑惊讶。

    额……

    “一点点。”

    “那洛某就讨教了！”

    话音刚落，洛邑的剑就如疾风暴雨一般袭来，霄白傻眼了——这个人、他知不知道这会出人命的啊！！

    洛邑是个用剑的高手，单凭他那几下霄白就已经了然。而她只是个绣花枕头，以前替那个人做事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用剑，却大多用的是巧劲，如果真的和一个像洛邑这样的用剑高手杠上了，那她绝对是……用毒——傻子才用剑跟人去硬碰硬啊！

    而现在这种情况，霄白只想干嚎：这个人刚才还是正常的，怎么一动起手来，就成了疯子？！

    她一边躲闪一边暗暗咒骂，到最后眼睁睁看着洛邑狠厉的一剑刺来，猛然她一个转身，剑是没刺着，却结结实实地跌到了地上。胳膊那儿火辣辣的疼，她低头一看，呵，好多血。

    “公主？！”洛邑终于回过了神，慌慌张张跑上前去扶起霄白，“对不住，我……一下子入神了……”

    霄白白眼：“你和洛书城真是一对兄弟。”两个疯子！一个打起架来不要命，一个收集起武林中的东西来没有理智。

    洛邑满眼的歉意：“公主，我扶您去包扎一下吧。”

    霄白懒得理他，自顾自站起身，还没站稳呢，腿上有些刺痛，她低下头才发现，原来腿上也破了道伤口——那跤，可摔得不轻。

    这笔账，不用说，当然记在裴狐狸头上。

    “我抱您过去吧。”洛邑道。

    霄白看了眼脚上的伤，想了会儿，点点头。

    洛邑抱着她一路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后园。迎面对上一个人，白衣翩翩，笑容妍妍，很是欠收拾。

    可不就是裴狐狸？

    裴言卿的眼里有些诧异，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阴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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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学艺滚爬史（上）

﻿被洛邑抱着面对着裴言卿，霄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局促不安。裴言卿的脸色可不怎么样，只是看着她似笑非笑，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

    “摔了。”她言简意赅。

    洛邑满眼歉意，他说：“王爷，是我冲动了，不小心伤了公主……”

    “没事，是我不小心。”霄白无所谓道。

    不是她不怕疼，只是责怪洛邑也没用，那只狐狸的个性她太了解了，你越是想做出些什么，他越是不让你得逞。小小的一处伤，她还不想一晚上谁不踏实哼哼。

    裴言卿笑而不语，只是微微垂了眼眸，转身就走，留下洛邑和霄白两个人相对无言。

    “喂，你和裴狐狸有仇？”霄白戳戳洛邑。

    洛邑老实地摇摇头。

    “那他就是彻底恨上我了……”霄白耷拉下脑袋。完了，解药啊解药啊……

    “公主，要不要找大夫？”

    “不用，抱我回房。”

    “哪个？”

    “……西边的下人房。”打死她都不会交代是那只狐狸的房间。

    洛邑不发疯的时候是个正儿八经的君子，霄白要宽衣解带清洗伤口，他压根不敢在她房里多待，逃命一般地跑了出去。小绿虽然和她睡一间屋子，这会儿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霄白叹了口气，认命地忍痛把衣服解了，就着刚才洛邑帮忙打好的热水漫不经心地清理伤口。

    她身上从来都是不缺伤口的，只是从小她身上的伤口就好得特别快。那个人是不会允许她身上留疤的。他不仅从小让她喝各种药物让她的伤口长得比普通人快，更是备齐了这世上最好的伤药。他会料理她伤口，却从来都不会因为怕她受伤而停止派给她的任务。她的童年和少年，是在不断受伤治伤中渡过的。

    那夜，她没有去裴言卿房里，裴言卿居然也没有派人来叫她。夜，不知不觉过去了。霄白发现，这些日子睡惯了裴言卿的软榻床，这种下人床——还是有点儿冷的。

    ***

    第二天，霄白很惊讶得发现，正儿八经的临时洛邑不见了，确切的说，是教她剑术的师父换人了。

    站在裴言卿身边的是个纤细漂亮鹅蛋脸含烟眸的……男人？

    “茗儿，这是你的新师父，肖守。”裴狐狸笑眯眯。

    “……昨天那个呢？”霄白傻乎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见有那么一瞬间，对面那个笑眯眯的狐狸眼里划过一丝阴霾，但是那抹阴霾很快被淡漠取代了。他说：“洛兄家务繁忙，无暇。”

    真的？

    霄白挑眉。

    裴狐狸淡笑，转身丢下一句话：“晚上我验收。”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那个肖守听的。

    “喂——”

    他就这么走了，留下霄白和肖守大眼瞪小眼。

    那是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男人，与其说是男人，还不如说是个姑娘假扮的，那脸那胳膊那腿啊……那小身板哟……那那那含烟美眸哦……霄白实在是不相信，这种男人真的……是男人么？！

    “那个，你能教什么？”撒娇？画胭脂？跳舞？

    “剑……或者大刀，如果你要学狼牙棒我也可以教一点。”小美人怯怯道。

    “啊？？！！”

    咣当——肖守小美人手里的，额，大刀一不小心砸到了他身后的大石块。他的脸噌的一下，红了。

    霄白：“……”

    “我可以教刀的，你想学么？”肖守细声细气。

    “……”

    “怎么，你不相信？”肖美人急得满脸通红，就差没跺脚。

    “……我信。”霄白紧张，“你别太大动作，伤了自己就不好了……”那脸那胳膊那腿啊，随便哪里划一条，她就是罪大恶极啊！！

    “真的？”肖守美人笑得像是四月花。

    “嘿嘿。”霄白如是反映。

    ……

    …………

    “学什么？”肖守不依不饶。

    “额，那、那就剑吧……”霄白很怀疑，相当怀疑，到时候别是肖守美人摔个七荤八素，然后他情人找她算账！

    肖守顿时笑开了眼：“嗯，好。”

    霄白那个小心肝哟，又是一阵悬崖勒马。

    肖守的剑是一把赤红的细软剑，居然是绕在手腕上的。他身形一闪，那一柄绕在手腕上的剑就脱壳而出，行如风，舞动如云，一招一式，凌厉得像是闪电。

    霄白的下巴掉了，毫无疑问的。

    ——老天爷啊阎王爷啊墨欢啊，谁来告诉她刚才那个羞涩美人和现在那个剑术高手不是同一个人啊啊！

    “如何，记住了么？”肖守停下手来，轻声问。

    霄白：“……”

    “没记住？”

    摇头。

    “记住了？”

    摇头。

    “你，到底有没有记忆嘛！”肖守美人又红了脸，这次是气得。

    霄白只觉得自己还在云里雾里，“师父”的催促又把她拉回了现实，于是——幻灭了。

    “我再示范一遍。”

    点头。

    一席剑，霄白彻彻底底服了。如果昨天的洛邑只是个不错的江湖中人的话，那今天这个姑娘一样的肖守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你不用叫我师父。”肖守轻声道。

    “哦。”霄白松了一口气，“那叫你什么？”

    “肖守。”

    一静下来的美人肖守就成了一副腼腆羞涩的模样，霄白的下巴还在摇摇欲坠的边沿。好半天，终于以强大的意志力克服了思维障碍，专心去看那个文文气气羞羞涩涩的漂亮人儿行云流水一般的招式。只要仔细看了，她没一会儿就忘了他长得什么样，因为他挥剑的时候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绝对不是初涉江湖的人可以练就的，他应该是个高手。

    而她向来是敬重高手的，也很乐意学。不一会儿就沉浸了进去，仔仔细细看着他。

    就在不远处，一个白衣身影静静看着，脸色莫名的复杂——裴言卿。

    她站在那儿，双手支着下巴，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而肖守衣袂飞扬，剑若流鸿。那是一幅几乎完美的画，只是……画里面没有他。心跳一记一记，在胸腔里呼喊着些什么，他听不到，他只知道，明天，他非得给她再换个师父不可。

    ***

    一日练剑，霄白终于彻底了悟了，裴狐狸找来的人，是一个比一个神经病！

    那个肖守，功夫是了得，真练起剑来却不让她休息，一套剑法，居然只给她三次机会，非逼她凭着三次的记忆把那一长套剑法给重新展示出来。

    “肖美人，该吃晚饭了。”霄白咬牙切齿——这都一天了啊！

    肖守脸上一红，坚持：“打赢我，就去吃饭。”

    “……”瞪眼。

    “……”脸红。

    僵持。

    最后，肖守倒下了。是被霄白放倒的——前几日为了防身特地带在身边的迷魂药效果还是不错的。

    放倒了“师父”，总不能傻乎乎地去裴狐狸那儿听骂声吧？既然不小心闯了祸，第一选择当然是暂时溜之大吉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来个死不认账~

    ***

    于是乎，趁着太阳还在空中，霄白鬼鬼祟祟地溜出了王府，上街去也~裴王府没什么后门，她就卯足了劲儿大大咧咧往前门走，谁知道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见了她，顿时眉开眼笑：“呀，正要去找你呢！”

    “洛书城？”霄白干笑，这次该不会再被逮回去吧……

    “嗯，公主可有空陪在下去个地方？”

    “哪里？”

    “暖春阁。”

    洛书城的眼睛发亮，兴奋地看着她，让她有股不详的感觉。她刚想推却，却被他给堵了回去。他说：“公主，我是想让你帮忙我鉴定个摘星楼的东西啦。”

    一句话，让霄白停住了脚步。

    最后，她还是跟着洛书城去了暖春阁。这次是洛书城府里的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郊外那片竹林。到了暖春阁，书公子手忙脚乱地冲进竹屋里，从里头搬出来一个东西，小心翼翼放倒屋外石桌上，再小心翼翼地揭开上面的绒布。

    “你看。”

    霄白无奈低头，微微呆滞了片刻。

    那是一张琴，一张朱红的琴。琴上照例画着几支桃花，用很细的条纹镌刻着，精致得很。

    “七夕？”她讶然。

    书公子得以万分，兴奋地又把琴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遮盖好了，才笑眯眯地说：“仿的。”

    “……”

    “怎么样，连你都认错了吧，哈！”书公子笑得很猖狂，“果然是江湖中传闻的第一楼，东西就是不一样。”

    “……”

    “对了，你说它叫七夕？这是情人送的，还是要送情人或者情人打造的？”不然也不会叫七夕。

    霄白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些，才淡笑道：

    “因为这把琴是七大制琴的高手用了七天七夜做好的，每个人一个步骤，正好七天。”

    “可我听说它还叫七杀琴。”书公子很疑惑。

    霄白的脸稍稍白了一些：“那是因为七大做琴师傅每完成一个步骤，就用自己的血殉琴，七天总共死了七个，所以叫七杀。”

    洛书城呆呆看着她，说不出话。显然，这个丞相公子是被吓到了。

    霄白难得起了恶作剧心理，戳戳他：“喂，你不是很向往江湖么？难道只是叶公好龙？”

    “……”

    沉默。

    “不谈这个了！”书公子把琴又抱回了竹屋，从屋子里沏了一壶茶放倒石桌上，招呼霄白坐下，“来，聊天。”

    “聊什么？”霄白白眼。

    书公子笑得有些诡异。

    “诶，公主觉得，裴言卿为人如何？”

    “啊？”

    “言卿近日，与往日不同。”

    “然后？”

    “公主和他相处得如何？”

    霄白刚刚入口的差点儿喷出来。这个丞相公子……他到底想问什么？

    依稀间，她仿佛看到了小绿那张三姑六婆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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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学艺滚爬史（中）

﻿你觉得言卿他——怎么样？

    面对这个突兀的问题，霄白的反应是傻乎乎端着茶不语——裴狐狸怎么样？她认认真真问自己，最后在洛书城期待的眼睛里开始总结：

    “他很关心人。”每次都可以把她“关怀”得狼狈不堪。

    “他很聪明。”上次下药，没成功，被他发现了。

    “他……做事很有新意。”那件血染的嫁衣充分凸显了他的创造力。

    “他为人温柔。”温柔地拖你下地狱。

    “哦？”洛书陈满眼的兴趣，“看来公主对言卿的印象不错？”

    “是、啊！”霄白干笑。

    “那我就放心了。”

    “是。”你完全可以放心，他绝对玩得死我！

    两个人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到最后洛书城笑得很欣慰，霄白笑得很无奈。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郊外的雾气有点重，有些寒。洛书城收了琴出门，轻快道：“公主，今天城里有夜市，要不要去玩玩？”

    “夜市？”

    “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每年的八月十五晚上都会在城中街道一字排开。有时候可以淘到不少好东西。”

    “好啊。”霄白咧嘴。反正现在她是“畏罪潜逃”，当然是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容易被抓住啦~

    于是乎两个人整装就出发了。

    这是霄白第一次逛朗月的夜市，一个晚上，好奇心被钓得满满的。街上人山人海，结伴出游的稍不留神就会被挤散。好在洛书城一直拽着她的袖子，虽然拉拉扯扯不雅观，倒也实用。

    “那是什么？”

    霄白不经意看到一伙人围着几个打扮怪异的人毕恭毕敬地直行礼，好奇地问洛书城。那几个人看起来只是普通老百姓的模样，怎么会让那么多穿着还算光鲜的人下跪？

    “那个叫画鬼。”洛书城解释道，“有些人已经死了，但是不自知，一直留在人间。朗月每逢月圆就请有名的术士来在城里四处寻觅，找出这些人，在他们脸上画上朱砂印，等集市散了，那些被画了朱砂的鬼就会去投胎了。”

    “……真的假的啊……”

    “有人信有人不信。”洛书城干笑，“譬如在下就不信。说被画了的鬼会去投胎，反正这街上谁都不认识谁，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回家？”

    “……那不来不就没事了么。”

    “所以是有人信有人不信啊。”

    “……”

    霄白真想结束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忽然本来在人堆里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挤到了她面前，冲她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

    “小姐请留步。”

    “何事？”洛书城代替她问。

    “小姐面相，带了点冥气。”

    霄白与洛书城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你的意思是我是鬼？”霄白问。

    白胡子老头儿尴尬点头。

    “……”

    “不得无礼！”洛书城总算是有了点儿丞相公子的自觉。

    霄白两眼发光：“好啊。”说她是鬼，其实也不是没道理嘛。她倒有兴趣看看这个画鬼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她会不会真不自觉回去找墨欢了？

    “公……”

    “画吧！”

    ……

    ***

    一被拉到人群中间，霄白就后悔了。围观的人脸上都写满了惋惜，看着她的神情像悲惨至极，就差没几个失声哭了。

    “这么年轻……”

    “可惜了……”

    “这么漂亮，应该还没嫁人吧……”

    “可怜了她爹娘……”

    人群中窃窃私语，霄白想听不见都难。只是都到了这地步，她也不好意思逃跑，只好忍着。那白胡子老头儿端了一碗鲜红的东西出来，拿了个巨大无比的毛笔，在里面一蘸，朝她走了过来。

    ……

    然后，那冰冰凉凉的笔尖就触到了她的眉心，从额头开始凉，一直凉到了指尖。

    “就这样？”画鬼画鬼就只是点了个眉心？

    话还没有说完，那只笔毫不留情地把她的额头抹了个遍——原来刚才只是前奏。

    ……

    终于，白胡子老头儿停下了手，冲她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得瑟道：“归去罢！”

    霄白：“……”

    “尔等莫要贪恋人间，归去罢！”

    “……那我走了。”

    霄白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伙人就是在坑蒙拐骗。

    临走她四下搜索，却不见了洛书城的身影。想必是刚才被人群不知道挤到了哪里。她的额头上还是凉飕飕的，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不过抹了这个有一个很大的好处，街上的人看见她的额头红彤彤，第一反应是退让。自从抹了那个，走路畅快了许多。

    她无意识地走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洛书城的身影，倒是街上越来越安静了，看样子是快走到了夜市的尽头。走着走着就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人。她傻傻看着那个人，小心肝颤动了！

    肖、肖守小美人？那蒙汗药贩子骗人！不是说可以让人睡上三天三夜吗？！

    “公主！”肖守已经发现了她，身形一闪挡住了她逃亡的路。

    “嘿，肖美人，好巧。”

    肖守脸一红，咬唇：“你、你怎么可以给我下药……”

    “呃，我错了，你、你别哭哦。”她开始冒汗。

    “谁、谁哭了……”肖守的眼好像天生带着烟，被她一说越发水润，“你跟我回去，裴王爷发火了。”

    那只狐狸？

    霄白顿时感到背后那个凉风阵阵啊阴风嗖嗖。这一吹倒把她吹醒了一些，那只狐狸好像说过晚上要亲自查看她的学习程度？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他一定是找不到她然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肖守美人，于是——东窗事发了。

    霄白汗如雨下：“那个，他有没有让你带的话？”

    肖守摇头。

    “那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自个儿回去送死……”

    “那你好自为之。”肖守轻声道，走了。

    霄白大大的舒了一口气，深秋的冷风一吹，心像筛子一般哆嗦。

    随着月亮渐渐高升，本来已经有些安静的街尾也渐渐热闹起来了。只是还是没有洛书城的身影。霄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就只好一路边走边找。

    她现在很狼狈，额头上的朱砂还没干的时候就被她随手拿袖子擦，可是她发现这玩意儿不大容易被擦掉，也不知道那老骗子在那上面画了什么鬼画符，干干涩涩的，难受得很。路上她随手拉了一个人问了个路，不远处就有条河流。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个鬼脸猫回裴王府给狐狸笑话吧，霄白不大情愿地往河边走。

    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地上的灯笼也是遍地，整条街都很亮。

    路边依稀站着个人，身影很瘦削。霄白淡定地转身，往回走，皱着眉头自我催眠：错觉，错觉啊错觉。

    “茗儿。”那个错觉开口了。

    霄白鉴定自己的信念，头也不回往前走。

    错觉的轻笑声就在夜里飘荡开来，错觉说：“不就是错手伤了师父，你还打算躲到何时？”

    霄白浑身僵硬，回过头，干笑——该死的麻烦狐狸！——不过听这狐狸的声音，怎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嘿，王爷啊，好巧。”干笑。

    “不巧。”裴狐狸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抓起她鬓边乱发，挑在手里把玩。

    “啊？”霄白愕然抬头。

    裴言卿却忽然愣住了，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擦她额头的朱砂。

    “这个是那个什么画鬼搞得啦，非说我是鬼啊哈哈。”

    “你……”裴狐狸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字。

    霄白忽然浑身都发毛了，他的眼神明明灭灭，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这让她的心悬得慌。他看着她的眼，确切的说，他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的眼看着另外一个人一样，明明是那么深的目光，她却觉得，他压根就没在看她。

    “裴、裴狐狸啊……”

    “画鬼？”裴言卿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是骗子。怎么可能画几笔就让人去见阎王爷嘛。”

    “别吵。”裴狐狸皱眉。

    “……”这是侮辱！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站着。裴狐狸的心思霄白自然猜不透，她只知道自个儿站着不动是因为裴狐狸的手已经放到了她腰上，他们俩贴得很近，近到狐狸身上的药香清晰可闻。

    霄白瘪瘪嘴，稍稍退开一些距离。

    狐狸微微皱了皱眉头，忽然勾起一抹莫名的笑。

    “过来。”他招招手。

    “……”你当招呼猫猫狗狗啊。

    “你额头上的东西，我帮你擦掉。”裴言卿的声音几乎是温柔的。

    霄白冷不经打了个冷颤：“干嘛？”什么时候他那么好心？

    裴言卿张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只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几乎是清澈见底的。她一不小心就呆上了，再往后，连她自个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言卿轻轻环在了怀里。

    ——他今天的身子居然是暖和的。

    霄白傻傻愣愣地想着，不知道该推开还是继续让他抱着。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有那么多避嫌的念头。今天的裴言卿好像很失常，却明显没有恶整她的意思，既然抱着舒服挺暖和，那就抱着吧。

    “你怎么了？”霄白问他。

    裴言卿不说话，他凌乱的呼吸和毫无规律的心跳却泄露了他的心事。他轻声说：“四年。”

    四年？

    霄白不解，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他的眼里满是迷雾，整个脸都融化了一般。嘴角的笑意掩藏不住，染上了眉梢。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眼睫都弯了，眼眸里面有光亮，映衬的是街上点点的灯笼，好看得不可思议。

    这也许是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真的对她笑。

    她瞪大了眼，傻乎乎看着。如果第一次从他房里醒来的时候，她见到的就是这么个裴狐狸的话，那会怎么样？

    “你……”她犹豫，最后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吃错药然后认错人了？”

    下一刻，裴狐狸的眼里闪过一缕恼怒。

    霄白那飘零的小心肝再度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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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学艺滚爬史（下）

﻿莫名其妙的画鬼仪式，莫名其妙温柔的狐狸，这情况实在有点儿诡异。霄白不敢乱动，只敢乱说话，只是看着狐狸霎时阴沉的脸色，她知道，还是闯祸了……

    “我错了……”她惨烈抬头。

    下一刻裴狐狸的唇就贴了上来，带着淡淡的药味儿，在她唇上轻触了几次后久久地贴上了。

    霄白瞬间呆滞。

    这是一个几近缠绵的吻，他用舌尖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线，最后轻轻松松撬开了她僵硬的唇舌，席卷。

    霄白一直是呆滞的，她一不小心掉进了裴狐狸带着笑的眼睛里。一直都知道这只狐狸有张漂亮的脸和一双不会笑总是雾里看花一般的眼，此刻他眼里的一抹笑，像是把他整个人都点亮了一般，衬着灯笼点点光芒，煞是好看。

    对方没有半点儿反应，裴言卿微微皱起了眉头，把手绕到了她腰后，轻轻一按，怀里的人就不自觉地贴了上来。无奈她还是在发呆，他眼里闪过积分戏谑，将她的唇舌贝齿细细尝了一遍后——一口咬下——那张呆滞的脸顿时要冒火了，他却心情愉快得很。

    “你干嘛？”

    霄白抬头，瞪眼。

    裴言卿的表情淡淡的，眼里却有星闪的笑意。

    “发现认错人了也不至于咬人啊你。”她控诉。

    裴言卿一声不吭，脸色阴沉了下来，一把拽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就像一个抢到糖果不愿意跟人家分享的孩子，一步一步沉默地往前走。

    “喂，你怎么了？”霄白不知死活。

    拉着她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把手拽紧了些，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多亏了她的头上的那个朱砂印，是个人见到了都会闪，这一路居然走的顺利无比，不一会儿就出了夜市。只是再顺利霄白的心也忐忑，因为裴言卿的状态很怪，非常怪！

    “裴言卿！你到底怎么了？”三下五除二，她拽住路边一树枝，总算停住了前面一直走着的人的脚步。

    他沉默地看着她，不语。似乎是想了片刻，倒是在路边一块巨石边坐了下来，阴森森看了她一眼。霄白马上神会，马上很狗腿地跑了上去，坐到了他身边。裴狐狸满意地勾唇一笑。霄白白眼。

    “狐狸，你为什么要我学剑？”她实在是想不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裴言卿继续沉默，这次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了。如是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又站起身，牵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

    …………

    诡异、太诡异了!

    “喂，停下！”霄白喊。

    没用。

    混蛋……“我不走了！”她狠狠抽回被拽着的手，“你发什么疯？”做人怎么可以阴晴不定成这副样子！

    裴狐狸眯起眼，回头看着气鼓鼓的霄白。

    “不回去？”他问。

    “是。”反正不莫名其妙回去。

    “那就别想要三月芳菲的解药。”他风淡云轻飘来一句。

    霄白的脸顿时垮了，她阴森森道：“我回去了你就会给我解药么？”

    “不会。”

    “……”

    裴言卿一笑：“只是你不回去，绝对没有解药。”

    “……”——混蛋！

    “决定了么？嗯？”

    这简直就是逼迫，是侮辱！霄白拼命安慰自己，别跟这个神经病一般计较，沉住气沉住气……到最后还是没能撑住，一时冲动了：“老子不要解药了，再会！”

    说罢，转身就走。

    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是捡回来的性命，也不能没出息成这样啊混蛋。走就走，大不了到时候再死一回去找墨欢喝酒去。

    就在她一声不吭其实火冒三丈往前面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很轻的一句话。那人说：

    “你到底是谁？”

    一句话，把她本来毫不迟疑的脚步给拽慢了，她咬咬牙回过头，才想开口，脑海里掠过的是那日国宴上的那个人，临时改了口：“我是谁你还不知道么，王爷。”

    “谁……”他的声音有些飘忽，神色也有点儿迷离。

    “段茗。”

    事到如今，她只能做段茗。她今天承认了是霄白，恐怕三天之内就会被人抓回去。

    “段茗？”裴言卿冷笑，“好个段茗。”

    “再会。”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匆匆回头走人。裴言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眼前，脸色阴沉。

    “我让你学剑，是为了让你有自保能力。段陌与我现在很僵持，不知道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然后？霄白抬头看着他。

    “回府。”他淡道，“我解释了。”

    “……好。”不用说，这声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一路沉默，到裴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霄白不知道为什么裴言卿一个王爷晚上出门居然只是只身步行，而不是马车，等她想问的时候，王府已经到了。

    到了府上，裴言卿找来了浅娘做了些糕点送到房里。霄白一直傻傻在床边坐着，盯着桌上的糕点不敢动手——开什么玩笑，狐狸今天怎么转性了？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往常可是连饭都得她自个儿解决诶，今天怎么连点心都送上门了？

    “给、给我吃的？”

    裴言卿点头。

    “有没有毒？”霄白永远是个煞风景的。

    结果被恶狠狠瞪了一眼。

    “吃完。”他淡道。

    “吃完了给解药不？”

    裴言卿又是淡淡一眼，霄白心领神会，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可能么？

    ……

    浅娘的糕点可是府里出名的，霄白狼吞虎咽渐入佳境，渐渐把身边的那尊抛到了脑后。

    “你的剑学得挺快的。”裴言卿淡道。

    霄白正和糕点作战，抽出空来点点头道：“唔……嗯，很……唔肖美人教得不是很难唔……”

    “可是公主不是以前没碰过剑么？”依旧淡淡的语气。

    “唔……我那是唔，无师自通唔……”

    裴狐狸淡淡一笑：“是么？”

    霄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嘴里美味的糕点也索然无味了。

    “裴狐狸，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认真问他。

    裴言卿却早就宽衣解带睡到了床上，朝她微微一笑：“有待查证。”

    “……”

    “过来。”他轻道。

    “干嘛？”

    “歇息。”

    “……”原来已经是后半夜了啊。

    于是，上床。

    霄白发现自己已经很习惯这种狐狸睡身边的模式了。不一会儿就渐渐沉入了梦乡。再然后，她又醒了过来，浑身毛骨悚然！

    有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打量着四周。即使再草包，好歹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后天培养的直觉还是在的，现在，就在这个房间外边，或者是里边，有人……

    怎么办？

    她在被窝里捏紧了拳头：这身体还是软趴趴地没有一点儿力气，只能任人宰割。当下之计，只能靠裴狐狸。可是这个浅眠的裴狐狸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跟猪一样，一点儿也没有醒来的意思。万般无奈，她掀开被子，装作睡熟不经意地样子，“一不小心”贴到了他身边，掀开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

    裴言卿霎时睁开眼，还未出声，嘴就被霄白紧紧捂住。

    “别吵。”她只是用些许气流警告他。

    他马上神会，警惕地往外面查看——时间就在僵持中慢慢流淌。

    啪——很轻的一声，房间里晚上常亮的烛光灭了。

    该死的！霄白在心里暗骂，然后发现醒了的裴狐狸做了三件事：一，把她抱住了，二，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从床外沿抱到了里面，一把扯了被子把她从头到脚盖住了。三，取过床头的剑，放倒床边。

    他这小动作她看得懂，这让她心里有些暖和。只是她还来不及感激地看他一眼，就发现房间里的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一个人影已经如鬼魅一般地来到房里，快步向床袭来。

    铮——

    裴言卿的剑已经抵上了那人劈来的刀。他翻身下床，和那人你来我往接连飞速过了好几招。

    霄白却在那人的招式中看出了点什么，脸色惨白——摘星楼冥阁的人！原来那个人之所以会扮成什么使臣来，是因为这次委托任务的人是段陌！

    呲——

    碎锦声传来，裴言卿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霄白顾不得什么了，下床快步到了他身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那个人的刀劈来的瞬间夺过裴言卿手里的刀，对着那个人没有防备的腰腹狠狠刺去……

    剑入三分。

    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盯着她的脸不语。霄白浑身发毛，生怕他看出点什么，只好扬声道：“何人敢行刺本、本公主！来人！”

    那人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最后捂着伤口往窗外一翻，不见了。

    裴言卿忽然一把抱住她，狠狠地把她揉进怀里。他纷乱的心跳和杂乱的呼吸都昭示着他方才慌张成了什么样子。

    霄白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好久才挣脱。他的呼吸还在耳边，她轻声对他说：“快点灯。”

    裴言卿如梦初醒，到桌边把刚才灭掉的灯又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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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躲过一劫

﻿点了灯的房间渐渐亮了起来。霄白首先见到的是裴言卿近乎惨白的脸，和他额头晶莹的汗，还有他那要杀人一样的目光。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干笑。

    于是，相对无言。

    “你好多汗哦。”霄白随便挑了句话，低头瞥见他手上的伤口，皱眉，“你受伤了。”

    裴言卿沉默不语，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帮你包扎还是叫大夫？”

    裴言卿垂眸道：“你来。”

    “哦。”

    霄白发现，受了伤的裴言卿相当温顺，温顺到什么地步呢？他就坐在桌边，伸出自个儿的手臂随便她摆弄。烛光映衬着他的脸，居然有些许温和之色。

    好在裴言卿房里有个药箱，基本上的药霄白也会分辨。上个药倒不是难事。只是上着上着，他古怪的目光就让她浑身不舒服了——这个人，难不成被吓傻了？

    “好了。”

    “你……”裴言卿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你没事吧？”

    “嘿嘿，有事的是你。”霄白点点他手上的伤口。

    “睡吧。”他道。

    “……”

    “你睡里边。”

    “啊？”

    裴言卿的脸色不怎么好。于是霄白妥协了，上床，盖被。

    一夜安好。

    ***

    霄白醒来的时候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眯起来，最后慢慢睁开了眼——然后瞪圆，傻眼。

    裴言卿居然还在床上？

    大眼瞪小眼——霄白选择了闭眼装死。

    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裴言卿起床了。丫鬟已经端了梳洗的物件进房，不一会儿，他就打理完毕了。

    “还不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很。

    霄白瘪瘪嘴，挠挠头，做起了身：“你今天怎么睡过头了？”

    “等你。”

    “……”

    等她做什么呢？霄白晕晕乎乎想，直到吃完早饭太阳升高了才终于了然，裴言卿之所以等她，居然是因为要带她进宫。原因是她那“皇弟”想“皇姐”了。

    想起那个小白眼狼，霄白就浑身想哆嗦。每一次见他都气氛诡异，他为什么还真就和她杠上了？

    去，还是不去？

    关于这个她挣扎了很久，最后裴言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他说不常去的话会留你小住。于是她妥协了。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霄白颤颤巍巍问裴狐狸：“你、你待会儿能别溜掉吗？”

    裴言卿眯起眼笑，似乎心情很愉悦。

    “怎么？”

    “怕你无聊。”白眼。

    “呵。”

    “……”

    一路诡异，皇宫也到了。

    段陌这次却没有让她去后宫，而是直接在大殿之上召见。这个连裴言卿都感到意外，只能按兵不动，跟着带路的宫女往正殿走。

    “公主请，王爷请。”宫女在殿外停下了脚步。

    霄白压抑着心里的怪异往里面走，一进正殿，就被殿上的气势吓了一跳。虽然之前的国宴也见过文武百官，只是那时候多半有些随意，这会儿每个人都朝服，毕恭毕敬地站在殿上，小白眼狼更是身穿黄袍，气势非凡，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皇姐来了。”段陌微微一笑，明明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小孩子气，反而尽是皇族威严。

    “叩见陛下。”霄白俯首行礼，心里很不踏实。

    “皇姐就不要和朕客气了。”

    段陌下了皇座，牵着她的手把她扶到了皇座侧下边的一张椅子上。霄白浑身僵硬，任由他牵着走，坐下了。她想抬头找寻裴言卿的身影，却一不小心撞上一缕视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在殿上另一侧还坐了个人，那个人带着浅浅的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可不就是那天青云的那个“丞相”？

    “皇姐，闻丞相素来仰慕裴王爷学识和皇姐才貌，特地让朕把你们俩召了来。”

    “公主有礼。”那青云丞相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只是看着她的眼里深意得很。

    那天早上，霄白在如坐针毡中渡过。

    下了朝，段陌小白眼狼在花园找了个雅致地方，说是“叙旧”，只可惜景致是美了，人可不见的美。霄白坐在闻叶对面，冷汗直下。

    这闻叶也算是半个旧识，他是摘星楼下冥阁阁主。三年前她在楼里的位置颇为特殊，没权没势没才没德只是混个饭吃，却也没有人可以命令她。所以与他并不曾熟识。不曾熟识不代表不认识，那么些年他从一个小人物爬上阁主，跟她照面总是打过一些的。

    “闻丞相的侍从呢？”段陌问。

    闻叶状似无意地看了霄白一眼，才淡道：“不小心和人动手，伤了。”

    “伤势怎样？”段陌继续问。

    “腰上一剑。”

    霄白浑身僵硬，只差没发抖了！

    “真巧，昨天我府上进了个毛贼，也是被茗儿误打误撞刺中了腰。”

    裴狐狸淡淡的声音传来过来，霄白只觉得后背上暖暖的，却是裴言卿贴了上来，把她搂到了怀里，在段陌和闻叶有些怪异的目光中把脑袋沉到了她肩上，在她耳边轻笑：“昨晚累着你了，陛下不是外人，茗儿就靠着我好了。”

    “……”

    好好的紧张气氛被裴言卿搞砸了，霄白不明所以地任由他把自己抱到了怀中换了个暧昧但是挺舒服的姿势，再回头看段陌和闻叶时，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诡异之极。

    半晌，段陌笑出了声：“呵，祝皇姐和裴大哥早些开枝散叶，也好给朕添个小皇侄。”

    霄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裴狐狸笑得很暧昧，随手在她耳边挑了一缕发丝把玩，他说：“我和茗儿自小就相识，情投意合却不易，自然要快些安定下来。”

    ……

    …………

    霄白不着痕迹地瞪了身后那只狐狸一眼，心里却明白了，他这是……在帮她啊……这只很混蛋的狐狸，正在用他一贯很混蛋的混蛋手段，帮她混过这一关。

    她也乐意配合，把脑袋埋进了他怀里，搂着他的腰蹭了蹭，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只是在段陌和闻叶看不到的角度拧了狐狸一把，低声咬牙挤出一句：“混蛋！”

    不知为何，随着她的动作，裴狐狸的呼吸骤然加快了，纷乱得很，脸色也有些……红？

    段陌的表情有些怪异，最后笑了，他说：“皇姐既然身体不适，那就早点回去吧。”

    霄白偷偷打量闻叶，发现他眼底有疑惑，这点她相当满意。

    “回去么？”裴狐狸柔声问。

    霄白配合地“娇羞”点头。

    ……

    要离开的时候，闻叶却叫住了她，他问：“公主可有姐妹？”

    “没有。”

    而后，闻叶的目光更疑惑了。

    不过这可不在霄白考虑的范围内，她忍着鸡皮疙瘩对裴狐狸娇笑：“言，我们回去吧~”

    裴狐狸的目光一下子深邃了。

    ***

    回府的马车上，霄白无力耷拉着脑袋，裴言卿却明显心情颇好，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喂，昨晚那个是那个闻叶的手下。”

    “嗯。”狐狸笑眯眯。

    “他们……好像是摘星楼的。”

    “嗯。”笑眯眯。

    “他们不达目的一般不会放弃。”

    “嗯。”继续笑。

    “……喂，你怎么一点儿紧张的都没有？”

    霄白，火了。

    裴言卿正经了一些，淡笑道：“区区一个江湖组织，能奈我何？”

    够气势！霄白白眼：“你昨天就差点玩完了。”

    裴言卿淡道：“不是有你么？”

    “……”你……

    裴狐狸最近不对劲，相当不对劲。抱着这个念头，霄白相当明智地选择了坐得离他远一些。一路颠簸，加上昨晚没有睡好，不一会儿她就昏昏欲睡，再然后，就找到了块软绵绵的地方，睡过去了。

    这短短的旅程，她还做了个梦，梦里是十里桃花，不见天日。小小的女孩坐在小河边，把两个脚丫子伸到水里拍打着水面，边晃边笑，越笑越欢。

    边上坐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浅浅笑着。

    ——师父~这水，好舒服呀~

    少年坐着抱着张琴，几步上了小河边的船，朝着撑船的人微微点点头。船开了，不一会儿到了对面。

    ——师父、师父！

    小小的女孩慌了，一不小心跌进了水里，挣扎了半天才发现是个浅滩，她晃晃悠悠站起身，湿漉漉地狼狈地看着站在对岸的抱琴少年。

    少年的目光柔和，抱着琴对他笑，他说：你自己想办法过来。

    ——可小白、小白不会游泳！那个摆渡的，他也不肯让小白搭船呜……

    少年微笑：小白，游过来，或者，杀了他，然后抢了船到师父这儿来。

    杀人？

    小小的女孩呆了，看着绿汪汪的河水发起了呆，最后，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临下水的一刹那，她最后听到的是对岸那个少年微微恼怒的琴音。

    师父……

    ***

    “你再哭，别想要解药！”

    ……

    霄白的梦是被这个恶狠狠的声音给惊醒的，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裴狐狸快要喷火的眼。

    额……

    “你干嘛？”她白眼，这才发现自个儿是躺在他膝盖上。

    裴言卿的神色有一丝丝的慌乱，最后却凝固成了怒气，恶狠狠那袖子捂上她的眼睛。

    “……疼，放开放开！”霄白挣扎，“我说你怎么动不动就威胁不给解药啊，换个行不行？”

    “哦？”裴狐狸眯眼，“那，我把浅娘辞退了，再免你三餐如何？”

    “……你！”卑鄙无赖混蛋！他怎么知道浅娘打小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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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误惹（上）

﻿结果，浅娘到底还是没给辞退。霄白去找她的时候，她笑得前俯后仰，她说，傻孩子，我在这王府上上下下做了几十年了，王爷怎么会因为我给你开了个小灶把我给辞了？那整个王府的伙食不是得断货好几顿？

    于是霄白发现——又、被那只狐狸给耍了！

    ***

    这天风和日丽，是霄白回人间正好一个半月的时候。和裴言卿的关系已经趋于……诡异。他折磨她的次数明显少了，刁难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好玩的东西，小孩子一样抓在手里不放。除了进宫，他上哪儿都喜欢让她参合一脚。

    这让她有点儿莫名其妙，而且他是从前几天忽然变化的，这变化让她很惶恐——难不成这只混蛋狐狸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不仅三餐让吃了，还附带晚上的点心，睡床开始让她睡里面，早上醒来会发现他还赖在床上，这可是以前绝对不会有的事情啊……

    诡异，很诡异。

    近来霄白还发现自己变懒了。至少在她晒太阳的几个时辰里，她似乎没有挪动过多大的地方。直到洛书城放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懒洋洋地挠挠头眯眼笑。

    “公主，去醉月楼么？”洛书城笑。

    醉月楼？霄白迷惑。

    “城里最大的烟花楼。”

    “……去干嘛？”

    “听曲儿，看舞。”

    “……”

    “在下一个人去无趣地很，公主去，言卿也会去了。公主就当帮在下一个忙嘛。”洛书城开始用无赖招。

    霄白白眼。

    “去吧~听说今天那儿会有江湖异士结盟~”洛书城两眼发光。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白眼。

    “嘿嘿。”

    于是，半推半就地，霄白答应了他的邀约，顺带着试图拖黑脸的裴言卿一起去。

    裴言卿满眼的揶揄，似笑非笑。

    霄白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只好干笑：“嘿，反正你整天无聊，不就练个剑看会儿书，大爷今儿个带你出去玩玩！”

    冷场。

    好半天，洛书城压抑的笑声才隐隐传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他说：“言卿，你就去吧。我看公主可是兴致勃勃啊。”

    霄白：……

    裴言卿眯眼，揶揄一笑。

    最后，一个丞相公子，一个公主，一个王爷，三个人大大咧咧——上青楼去也~

    ***

    到了醉月楼，霄白才发现，这儿不是个她想象中的青楼，倒是个挺文雅的艺楼。听个歌儿看个舞，倒也逍遥。当然，听歌看舞的是洛书城，霄白最关注的还是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青楼的酒没有多大的酒味，甜甜的，带着点儿果味。青楼的菜味道常尝起来到是比浅娘做的差了点儿，只是卖相比浅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看那鲜红鲜绿翠柳红花的，就胃口大开~

    好在开了个雅座，没有多少人发现她这个罕见的女宾不怎么雅观的吃相，倒是裴言卿阴森森地看着她，满眼的嘲讽揶揄。

    ……

    “被你饿出来的。”霄白当然看得出他眼底的意思，义正言辞。

    裴言卿一挑眉，似笑非笑。

    霄白自动忽略他，对着一桌好菜埋头苦干。

    “两位公子，需要叫姑娘作陪么？”老鸨摇着绒扇儿进到了雅间。

    “不需要。”

    “不用。”

    “要！”

    ……

    洛书城满眼兴趣地看着霄白，裴言卿则是黑了脸。霄白僵硬地把自家的眼光从姑娘身上拔了回来，痛心疾首：

    “我只是怕你们两个无聊……”

    这下，洛书城的兴趣跑到裴言卿身上了，半晌，他才笑道：“言卿你好福气。”

    裴言卿勾起一抹笑，阴森森打量着霄白。霄白顿时了然，他眼里的意思很简单：回家再找你算账！

    来青楼到底是做什么呢？听洛书城的意思，是听说青云摘星楼潜入朗月，引起了朗月武林的恐慌，这才选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密谋。荒郊野外或者高门宅院，哪儿比得过青楼掩人耳目呢？所以这密谋的地点就悬在了醉月楼。

    “既然是密谋，那你怎么会知道？”霄白问洛书城。

    洛书城顿时笑得有些嚣张，他说：“虽然我不会武，可是江湖中事，谁有我关心？”

    “……”这倒是，这个江湖痴……

    “还有这儿的醉月姑娘，可是一绝呢！”

    “醉月姑娘？”

    “嗯，听说是色艺双绝，一会儿她就该过来了，公主你咳咳……”

    洛书城忽然住了口，因为裴言卿霎时凌厉的目光。

    ……

    这醉月是什么人，霄白倒是听董执事提起过，说是朗月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才貌双绝，却甘心在青楼为妓，是朗月的一个奇闻。能当青楼楼名的女人啊，那该漂亮成什么样子？霄白很好奇，相当好奇，好奇露骨地写在了脸上，脸上的表情叫猥琐。

    “她一会儿就该来了。”洛书城笑道。

    话音才落，门口就传来一个柔腻得不像话的声音：“醉月有礼了。”

    醉月？

    霄白兴奋地往门口打量，才第一眼就愣住了——那姑娘漂亮是漂亮，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手发抖，所以藏到了桌子下面，脸上的表情却一时半会儿调节不过来，只能维持在僵硬的状态。

    醉月见了她也是一愣，脱口而出：“霄白？”

    “你、你认错人了！”

    霄白慌乱地灌了一口酒，拽过裴言卿的袖子。

    “那怎么称呼？”醉月笑了，眼底却尽是冷冽。

    “段茗。”裴言卿接过了问话，收起了常年挂在嘴边的笑。

    “段茗？”醉月笑得别有深意，“姑娘与我以前一位姐妹倒是很相像呢。”

    “呵，她是我家的夫人，正经家女子，姑娘花名满天下，还是少和我家茗儿称姐妹比较好，免得引起人家误会。”

    “多谢公子提醒。”

    “不客气。”

    一番话，霄白对裴狐狸那叫一个五体投地啊五体投地。他果然反应够快，性格够恶劣，嘴巴够毒！这才是高人啊高人！只是一不小心，她“我很膜拜你”的目光却撞上了他没有笑意的眼睛，顿时冷彻。

    他……还是怀疑了。他的眼里像是压抑着什么东西，就好像黑夜里湍急的河流，只是隐隐看见起伏，底下波涛汹涌成了什么样子，没有东西可以丈量。他在压抑，或者他在忍着些什么，连平日里运用自如的面具这会儿带着都有些僵硬。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拽他的手，只是一触碰就被他死死抓住了，然后收到一记警告的眼神。额……

    ——也只有裴言卿自己知道，他的心纷乱成了什么样子。为的是刚才那个叫醉月的女人口中那个陌生的名字。被他拽着的家伙不是个会伪装的人，她的反应让他的心跳得更快。多久、多久以前开始怀疑的呢？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毕竟是做了整整四年的梦呵。

    “言，我、我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好不好？”霄白慌乱。

    “好。”他几乎是温柔的，只可惜慌乱中的霄白没发现。

    “等等。”醉月开了口，她说，“你们是夫妻？”

    “是。”裴言卿答。

    “呵，我和这位姑娘很是投缘，想请她喝杯酒。”

    “我不要。”霄白抢着反对。

    “呵，天冷，喝杯酒暖暖出去不会着凉，”醉月笑得很狡黠，“还是说，你是心里有鬼，不敢？”

    “我……喝就是。”一杯酒而已，她总不会公然下毒吧？

    “来人，上酒。”

    丫鬟没多久就端了一壶酒上来，醉月随手拿了一个杯子替自己斟了一杯，霄白那杯用的是她刚才自己的杯子。没有任何动作是下毒的。

    霄白虽然有点怀疑，却也没多想，皱着眉头把那杯酒灌下去了。

    “我可以走了吧？”她咬牙。

    “呵，欢迎下次再来，醉月在这儿随时恭候。”

    “好啊。”霄白干笑——下次会来这儿才有鬼！

    洛书城坚持说要等到他心心念念的江湖人士，不肯走。裴言卿就带着霄白先行离开。

    霄白不知道刚才自己露了多少馅儿，一路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小心翼翼打量着同样沉默不语，却一直牵着她的手的裴言卿。他的手很暖和，人却异常沉默，这让她很没底。

    “喂，狐狸……”她叫他。

    裴言卿忽然一把把她拽到进了一个死巷，把她互在身后冷厉开口：“出来！”

    从刚才出门就一直跟着的人终于显了身，是两个蒙面的黑衣人。霄白心里一惊，仔仔细细打量那几个人，把裴言卿拽下来在他耳边耳语：“他们是拳脚厉害，你找个长点儿的东西当兵器……”

    话才说完，她看到的是本来没带什么兵器的裴言卿居然腰间抽出了一把软件，风驰电掣一般直刺那两个人。来往数十招，那两个人因为他带着兵器，始终近不了他的身。霄白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蹲了下来，静静看着不添乱。靠近百招的时候裴言卿解决了第一个人，而后就容易很多了，快两百招的时候，第二个人也因伤逃跑了。

    裴言卿很气喘，他像是发病了，扶着墙重重地喘气。霄白一紧张，赶紧起身去扶他，结果自个儿头一阵晕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浑身发烫，连喘气都透着热度。

    是……刚才的酒劲儿？

    还是……那个喜欢用毒的疯女人用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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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误惹（下）

﻿“狐、狐狸病鬼，你没事吧……”

    霄白揉着发晕的脑袋，出口的话却好像塞了数不清的棉花絮，又像是踩在云朵上，软绵绵飘乎乎，连她自个儿都听不清。

    “你怎么了？”裴狐狸的声音也很遥远。

    “可能……被酹月那个疯女人……下毒了吧……”她不大站得稳，随手抓了一把裴狐狸的衣服，“那个疯女人是毒使……她要下毒，还真没几个人可以防备……狐狸，我头晕……”

    头很晕，晕得看不清东西。那条死巷本来是灰不溜秋的，这会儿怎么变成了红的绿的蓝的百花争艳？

    “茗儿？”

    她听到裴言卿有些慌乱的声音，用力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儿不对劲而已。

    “我背你。”

    “不要……你又背不动啊哈……”霄白咧开嘴笑：病秧子狐狸~

    于是乎，一不小心把裴狐狸给惹毛了。裴狐狸一声不吭地咬咬牙，不顾她的反对，把她拦腰一抱，上路！

    “放、放开！”头晕！

    霄白迷迷糊糊，最后听到的是裴言卿咬牙切齿的一句：“你到底是喝醉了还是中毒了！”

    谁知道呢？

    霄白是半晕半睡过去了，裴言卿只有苦笑的份。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紧闭的眼，微锁的眉，还有那脸，那唇，这副模样刻在了他心底整整四年呵，可是三年前他却被这副样子骗得所有事情毁于一旦。他恨她，却对着那张脸下不了手，直到一个半月前他都已经下定了决心杀了她当做对段陌的警告的……却没想到，后来，所有的事情都失控了。

    四年前，他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三年前，他为了那个冒牌的人差点丢了性命，三年后的她，哪怕再多的相似，他也不敢，不敢去猜。

    只是越来越多的线索，却叫他几次都差点失控直接问她……

    可是有时候不想要绝望的话，连希望都不能要。

    ***

    霄白是被热醒的。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王府房中，裴言卿就坐在床边不远的坐席上，静静地看着她。

    “你醒了？”裴言卿到了床边，“感觉怎么样？”

    “热……”

    霄白只觉得脑袋里被塞了棉花，晕晕乎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清凉一些。

    “只是热？”裴言卿微微诧异，“刚才我请过大夫，大夫看不出你中的是什么毒。”刚刚楚大夫来过替她把了脉，瞅了半天没个结果，很失望地走了。

    “毒……对哦，好像是酹月那个女人……”霄白朦胧着眼咧嘴笑，“那个疯女人的毒要是……能被寻常大夫看出来……她毒使的位子，唔……早就、送人了……”

    “你怎么了？”

    “热。”

    霄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不安，看不清窗户，看不清裴狐狸的脸，连她伸出的手都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胸口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难受得很。

    “狐狸，把窗开了……”

    好热，就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发烧？”裴言卿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她这症状，怎么像是喝醉了酒发酒疯？

    他的手本来就是偏凉的，摸在额头上冰凉一片，霄白舒服的眯起了眼，二话不说，抱住了那只胳膊。

    “嘿嘿，狐狸，你是凉的！”凉的凉的凉的~~

    “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毒发？”裴狐狸的声音明显少了几分焦急，多了几分愤怒——哪里有这种毒？难道是那酒的后劲儿？

    霄白早就热得忘了周遭的环境，掀了被子还不够，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自个儿的衣服，唔，挺厚的，扯——

    裴言卿抓住了她撕衣襟的手，眼神阴森了，他说：“你在干嘛？”

    【河蟹来袭= =】中间我临时删了一段，我明白这是大家最喜欢的……但是没办法，抓太严了，据说连吻戏都得删= =||，总而言之中间这段话大意就是小白想压倒狐狸，狐狸装起了伪君子死活不肯被压，然后没了╮(╯▽╰)╭没发生啥。

    眼前早就看不清东西了，只是朦朦胧胧一片，红的绿的粉的，汇集成了脑海里的那一片桃林。溪水清浅，天空蔚蓝，草地上还挂着露珠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叶子味，草味，还有一粒粒小花的香味，仿佛触手可得，又仿佛可望而不可及。

    不知道多少年前她掉进了河里，也是这么个感觉。那个时候，多么想那个人可以伸出手，拉她上岸啊。

    师父。

    “……师父。”

    你说过，霄白最重要的永远是你，可是……你怎么把霄白给丢了？

    只是轻轻的两个字，裴言卿眼里的□□却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这个人，四年前认识她时他就听她说过他的师父，那个她当神一样供着的男人，时隔四年，他居然还在她的心上么？

    “狐狸？”霄白迷惑地睁眼。

    “忘了他。”裴言卿咬牙道。

    “热……”

    “……”叹气，吻住。

    “唔……唔！”

    霄白很没出息地晕了，被裴言卿一记手刀劈得。很久很久之后，这成为了霄白人生中最最大的败笔。难得中个□□主动献身，居然是给劈晕的！

    这是一笔、恶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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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没了

﻿霄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身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身上的酸痛还未消，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没有裴狐狸。

    往常醒来，他不是都在的么？

    霄白很疑惑，用力回想却只记得酹月那个疯女人还有后来的偷袭事件，回到府里后的事情在记忆中成了一片迷蒙，只依稀记得几个画面。脖子上的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可是，为什么记不起来？

    整件事都太奇怪了，必须找裴言卿问个明白。于是乎她忍着晕乎，扯过衣服穿上了，迈着虚无的步伐走到了门边，开门迈了出去。

    外头的阳光一下子射进她的眼，霄白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视线变得清楚了，远远地就看见有个蹒跚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楚大夫？”

    “叩见公主。”楚老头儿躬身行了个礼，脸上堆满了笑意，他说，“王爷让我来看看公主的身体状况，还请公主配合一些。”

    身体状况？

    霄白心里有些疑惑，还是把自个儿的手交给了楚老头儿把脉。楚老头儿胡子一翘一翘的，不一会儿就眯起了眼，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他说，“公主可知道自己身上……”

    “三月芳菲。”霄白白眼：还不是你主子干的。

    “嗯，这毒虽说未发之前对身体无害，但还是早点儿解了的好啊，王爷不是个顽劣之徒……”

    “你知道？”

    楚老头儿点点头。

    霄白两眼放光：“那解药楚大夫你有么？”

    楚老头儿摇摇头。

    ……

    “算了。”霄白无所谓地瘪瘪嘴，走人。

    “等等！”楚老头儿叫住了她。

    “怎么？”

    “公主今日，额，身体会有些虚弱，不可花大力气。”楚老头儿笑得有些诡异。

    霄白不明所以，看着他诡异的笑容倒想起了一件事儿——“大夫，裴、王爷又犯病了？”这狐狸的身体怎么虚弱成这样，三天两头犯病？

    “这个……”楚老头儿面露难色。

    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王爷昨天晚上洗了个冷水澡，染了风寒。”

    是董臣。

    风寒？冷水澡？

    霄白疑惑地看着董臣——这厮怎么笑得那么诡异？

    “公主，您还是先看看王爷去吧。”董臣笑得越发不是味儿。

    “他在哪儿？”

    “书房。”

    ***

    裴王府的书房霄白当然不用人带路，她太熟了，这一个多月来她可是来这儿搬了好几次古董。原来第一次那个当铺老板压根就是骗她的，什么仿制品，也不想想这是从哪儿拿出来的。他说是仿制品，原来只是想压价而已，裴言卿书房里的瓶瓶罐罐书画砚台，可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

    后来，裴言卿忽然做起了好人。不克扣她三餐了，她也就懒得去搬那些重东西了。

    吱嘎——

    门被她推开了，裴言卿本来是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被她惊醒，抬起头时的目光有些愕然，罕见地……不知所措？

    霄白相当怀疑自己的眼睛有没有看错，那只万年欠扁模样的狐狸，居然有些慌张错乱？

    “呃，听说你病了。”

    “嗯。”

    “好端端的干嘛洗冷水澡，真是的。”霄白白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话一出口的一瞬间，裴言卿的脸……忽然有点儿狂风暴雨前阴云密布的迹象？

    ……

    …………

    “破了。”裴言卿勾起一抹笑，神色已经正常。

    “啊？”

    裴言卿用目光示意她的衣襟。

    霄白这才发现，刚才晕晕乎乎的半闭着眼睛穿衣服压根没注意，原来她的衣襟那儿撕裂了好大一道。难怪他之前的目光那么古怪，敢情是在看她笑话？

    “没事，又不是没穿过破衣服。”霄白信条之一：既然出丑了，那就死撑到底，绝不露出半点尴尬。

    裴言卿的目光霎时变得很古怪。

    ……

    “难看。”他皱眉。

    霄白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上来了：“难看就难看！”

    僵局了，霄白摸摸鼻子，眼神飘啊飘。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乳名叫小白？”裴言卿垂眸低笑。

    “……”僵。

    “是不是？”

    霄白总算记起来了，很久之前刚到人间的时候，她的确不小心说漏过嘴自己的真名，后来被她蒙混过去了，说是自己的乳名叫小白。

    “是。”——你想怎么样？

    “公主与本王本该是最亲近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出了点儿小意外的话。”裴言卿的语气煞是温柔。

    霄白干笑——是啊，那个“小意外”是你拿刀抹了我的脖子，逼我喝下□□，不许我吃饭，上上下下折腾我而已啊，真是小、意、外！

    “那想必公主也不会介意本王喊公主乳名吧？”浅笑。

    霄白打了个冷颤，干笑。

    “当、然。”

    “小白。”裴言卿眯眼笑。

    “……”滚。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个火冒三丈，一个悠哉悠哉，于是乎，气氛渐渐诡异起来。关键时刻，霄白忽然想到了一个转败为胜的好点子，奸笑：

    “喂，董执事说你昨晚在冲冷水澡，所以病歪歪了，嘿嘿。”

    裴言卿的脸顿时精彩了。

    ……

    …………

    “小白……”

    叩叩叩——敲门声。

    “谁啊！”霄白的口气不大好。

    “我。”很熟悉的声音。

    洛书城？

    洛书城今天是神采飞扬，走路的步子轻快得差点儿飞起来。看起来他今天心情是好得不得了。

    “言卿，公主，你们俩昨天那么早走了太不值了！”啪——裴王爷的书桌在□□。

    “怎么了？”霄白问。

    书公子两眼放光：“昨天你们走了之后就来了十几个江湖打扮的男人，开了个雅间，正好在我们那个对面。”

    “那又怎么样？”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么？

    “后来啊，后来就精彩了！那个醉月姑娘啊，居然是个高手！一剑把带头的大哥给杀了！”

    酹月杀人？

    霄白呆了呆，不再言语。难怪她会出现在那儿，难道是替那个人做事？他们的这次来朗月，要杀的不止是裴言卿？

    “你们怎么都不惊讶？”书公子很没成就感。

    霄白飞了个白眼，裴言卿微微一笑，直接无视。

    ……

    “后来啊！后来来了个抱着琴的年轻人，文文弱弱的样子，他一出现醉月就跪在了地上。”

    霄白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就没了呗。死人了那么大的事儿，居然没有一个人去报官，真是奇怪。”

    裴言卿淡淡问：“你怎么不去报？”

    书公子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开了，摇啊摇得很欢乐，他说：“本公子不好管闲事。”

    ……

    …………

    霄白白眼：还真没看出来啊你不爱管闲事啊。

    ……

    三个人很无聊地僵持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小绿来报，说陛下莅临。

    ……混蛋。霄白咬牙，那小白眼狼这时候来干什么？怀的什么心！

    “小白，你去不去？”裴言卿问。

    霄白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她有没有听错？这个混球居然在征求她的意见？他不是该直接说“走吧”的么？再不然如果她不去，他还会加上一句“不去就别想要解药”？

    “去么？”

    “不去！”废话，能不去见那个小白眼狼，当然不去！“那个，你先应付着，我出门躲躲啊，傍晚之前回来~”

    不能怪她防范于未然，只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运气了，待在府里，绝对会一不小心撞个正着。

    “傍晚回来。”裴言卿淡道。

    “……哦。”

    “等等。”

    “干嘛？”

    “昨晚的事，你真的……不记得？”裴言卿不看她，眼神有些飘忽。

    昨晚？

    霄白仔仔细细想了想，谨慎发问：“昨晚难不成是我把你踢出门的？”然后他记仇了去洗冷水澡？也说不通啊。

    沉默。

    “喂——”

    “还不快走！”

    ……

    ***

    出门，这是始料未及的，所以霄白上了街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茫茫然在朗月都城热闹的借口瞎转悠。她身上从来都是没钱的，于是乎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办法，只好挨着。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身影她真的太记忆犹新了，因为昨天还被她害得不浅！

    酹月。

    她素面朝天，穿着最朴实的衣装，背着个小小的包裹走在街上，居然没有人认出来那就是醉月楼艳压群芳的“醉月姑娘”。她的神色有些急促，像是要赶去什么地方。

    于是乎，霄白无聊上了，跟着她一路走。

    她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只是今天好像有点儿神不守舍，她硬是跟了一路居然也没人察觉。

    只是到后来，越走人越少，越走越荒凉，霄白打起了退堂鼓——跟，还是撤？这儿人烟稀少，万一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很可能会再来一次抛尸荒野。

    想了又想，她忽然记起的是裴狐狸那句傍晚回来。如果，如果回不去，那个混蛋是会派人找的吧……而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

    还是回去吧，免得……免得那只狐狸没人威胁不给解药哼哼。

    主意定下了，她就小心翼翼地转身往回走，却听到身后很轻的一声，啪——再然后是酹月的声音：

    “楼主。”

    霄白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回不了头了，回不了裴王府了。不管有没有被发现，她也，不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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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师父

﻿“楼主。”

    霄白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回不了头了，回不了裴王府了。不管有没有被发现，她也，不敢走了。

    “伤好了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让霄白浑身僵硬了。

    “回楼主，好了。”酹月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下去领罚。”那个声音依旧温和。

    “是。”

    如果是裴言卿的声音是有些阴涩气，让人不寒而栗的话，那这个人的声音却是让人如沐春风的。仿佛三月开的花，五月结的荫，恬淡得像是夏天黄昏的天，透着一丝丝的温柔，只要听着，就几乎可以当做温柔缱绻。这个声音，她听了十年啊。

    是他……

    霄白轻手轻脚地在原地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一遍遍地警告自己，不能慌，不能乱，那个人心细如尘，千万……千万不能自己把马脚露出来。

    酹月换了个方向走了。霄白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丢脸，脸色一定白了，手指会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即便如此，她还是壮着胆子悄悄抬了头，顿时呼吸一滞。

    黄昏的天空是红色的，像是云彩被火烧了起来。烈风阵阵，地上的落叶被卷得沙沙作响。

    那个人一如既往的安静，站在荒郊野外绿藤蔓中一点儿不显突兀。他抱着一张琴，儒衫一袭，长长的袖子柔顺地盖在琴面上，连同他的青丝一起。那个人最好看的是那双眼，乍一眼看去，一般人都会掉进那一潭碧波一样深邃却不深冷的眼眸中。他不常笑，眼睛却是温柔的。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十个里面九个会觉得他是个可以至交的良朋益友。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说的就是像他那样的人，那宛若谪仙一般的人呵。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不落凡尘的人会是青云中的江湖第一楼，摘星楼的掌权人呢？

    云出岫，清露重，许花三两枝。

    云清许。

    连名字都是这样的。

    他的温婉和他的心狠手辣，他的儒雅和他的嗜血狠绝，这一切的一切，没有人比霄白更清楚。所以，她更不想惹。

    “谁在那儿？”不急不躁的声音。

    霄白屏住了呼吸……

    他其实不会武，这个江湖中人又没几个敢相信的。堂堂摘星楼主居然是个文弱之人。只是他身边一般会有影卫伴随，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跟随。她这才逃过了一劫，只要她不出声……

    气氛静默得只剩下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清许淡淡像她在的方向飘来一眼，随后在绿藤蔓边坐了下来，把随身的琴放在了膝盖上，随手拨弄起来。

    霄白不敢动，腿脚已经麻得不能动弹了。再这样下去，还没被抓回去，就得先把腿脚废了！而且他明显是在这儿等他的三个影卫，要是他们回来，她照样得完蛋。

    赌赌看？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正打算转个方向偷偷开溜。一步，两步，三步——一只手搭在了她身上。

    “啊！”扑通——撞上一个人。那个人很顺手地把她抱了个正着。

    完了……

    “你是哪位？”那个温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额？不是他？

    霄白错愕地抬起头，看到这会儿抱着自个儿的人居然是——肖、守？那柳叶眉勾魂眼白皮肤樱桃小嘴唇红齿白细胳膊细腿的，可不就是肖美人？

    “打搅了，我来带我家夫人回去。”肖守冲着她身后一抱拳。

    “这位姑娘可否转过身？”云清许轻道。

    霄白不做声，默默地往肖美人身边挪动。

    “公主，王爷让我来找你，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肖守道。

    裴狐狸让他来的？

    霄白顿时眼泪都快出来了，裴狐狸，你果然够意思雪中送炭救人水火啊！！

    “好！回府！”不管是不是回府，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不管后头是什么状况，拉起肖守就走。没有走几步，就听到那个噩梦一样的人开了口，他说：

    “段茗公主？”

    霄白僵住了脚步。

    身后那个声音继续：“两年不见，公主不认得云某了？”

    那一刻，霄白只想杀人！混蛋……谁来告诉她，段茗什么时候和云清许有瓜葛过了？！两年前两年前，她居然和云清许是认识的！这下她该怎么办？无论认不认，都说不过去啊……

    最后，逼于无奈，她还是回过了头，装起胆子朝那个人扬起了一抹笑。

    他似乎不会变，她遇到他那年，她五岁，他十三；她到奈何边当白婆婆那年，她十五，他二十有三。这个人，三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公主近来可好？”

    “好！”和狐狸斗智斗法玩得很欢乐。

    “听说前阵子公主下嫁给了裴王爷？”

    “呃，是。”算是“嫁”了吧……

    云清许的难得有几分笑意，这会儿早就收敛了起来。他的目光柔和，仿佛是在看什么老朋友。看到霄白抓耳挠腮的模样，他的眼里又有几分奇异的光芒。

    霄白知道，不能让他多问下去了，这个人武功半点不会，心眼却是七窍玲珑的。她这脑袋瓜里的东西，几句话就会被套光！

    “嘿嘿，对不住云公子，我不是有意跟踪的，只是恰巧看见你弹琴，不小心看呆了。”这是有先例的。

    云清许微微一笑，让她看得一阵恍惚，只好用干笑带过。

    “两年不见，我可是真想念云公子啊，只是刚才那个呃，近君情怯，近君情怯！”

    “我家里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云公子保重啊哈哈！”

    三句话交代完毕，霄白拽起还愣在原地的肖守就走。

    秋风凛冽，刮得人冷到了骨子里。有个声音在风中传了开来。

    “霄？”

    霄白的心扑通一声，掉进了无底洞里面。

    这个声音她足足听了十年啊……十年里，她把他当神一样看待，她的师父温柔，会温柔地弹琴给她听，她的师父，可以报一个名字就让人跪地求饶，她的师父没有心，他可以把她的命当做草芥……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师父，那一声霄，足够让她好不容易包裹起来的外壳支离破碎。

    “你……云公子，你又认错人了，我、我是段茗……只是长得像而已，我、我得回去府上了……”

    云清许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他的眼里本来是没有多少情绪的，很少有人可以看起来很温和，真的仔细看起来却没有多少情绪，而他云清许就是一个。只是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却有迷雾，像是早上的初阳笼盖着，少有的阴涩。

    “霄。”他喃喃，垂下了眼眸。

    这不是她熟悉的云清许。霄白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云清许，居然也没有追上去，只是他最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看到她消失在视野。

    ＊＊＊

    一路沉默。

    肖守不是个多话的人，霄白又心虚得心乱如麻，长长的一路，居然没有没有一个人开口。没有过多久，就到了裴王府。她一进门，丫鬟们就经不住欢呼起来。小绿惨兮兮地靠了过来，大大地叹气：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啊？”

    “你不知道啊，天黑了你没回来，王爷他呃……”

    小绿急急忙忙收了口，霄白顺着她诡异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裴言卿脸色不怎么样地站在不远处。

    “狐狸~”

    “晚上宫中有宴会。”他说。

    “……”有完没完啊，整天大宴小宴的。

    “不想去？”

    “废话。”

    “那跟我去个地方。”

    “……狐狸，你是故意的吧？”不紧不慢挖了个坑，就等着她跳对吧？

    “你说呢？”裴言卿勾起一抹笑。

    ……

    霄白发现了，她整个人就是一个悲剧。

    ***

    跟着裴言卿出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高了。他走的是一条小道，路边是稀稀疏疏的灌木，再远一点是两排柳树，月光透过枝条的间隙，在地上落下了斑斑驳驳的树影。

    “狐狸，我们去哪儿？”霄白忍不住问。

    “暖春阁。”

    “啊？那那里干什么？”

    “散步。”

    “……你无聊。”

    “呵。”

    “……”

    一路上，裴言卿在前，霄白再后。不知道走了多久，霄白打算悄悄开溜。

    “你如果走了，解药我丢河里去。”裴狐狸如是说。

    “那我不要了。”霄白白眼。

    裴言卿不说话，只是停下了脚步回到她面前，笑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然后，在霄白呆呆的眼神里，他拉起她的手，拽紧了，走人。

    ……

    霄白发现，这人的手还挺暖和的，只是笑容太欠扁。

    “小白，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碰到你。”裴言卿忽然道。

    呃？

    霄白有些惊诧，好半天才记起来，自己原来是“不喜生人触碰”的。只是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吧，也许刚回人间的时候还残留着那么一点习性，结果被这只让她侍寝陪床的狐狸活生生掰过来了！

    “唔，没事了。”某个不甘心的声音。

    “这样呢？”

    裴言卿一转身，抱住她。

    霄白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本能地蹭了蹭他的怀抱。

    这样？

    还是挺……舒服的吧。

    当然，这点她没傻乎乎地和他说，免得他太过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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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爱如一线天（上）

﻿这样呢？

    霄白认认真真想了想，抬头笑：“暖和。”

    裴言卿笑开了眼。

    “小白，”他轻声说，“你叫霄白？”

    “啊？”霄白干笑，“嘿嘿，王爷你脑袋烧坏了？”

    裴言卿也不争辩，只是淡淡一笑，松开了怀抱，又牵起了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霄白瘪瘪嘴，跟着他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被他牵着，就像是栓了跟绳子牵着什么猫猫狗狗，呃……

    裴言卿说是去暖春阁，其实却不然。虽然那是条到暖春阁的方便路，但是却是大大咧咧“路过”暖春阁，深入到竹林深处的。霄白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知道会被牵到哪儿去。一路上没少惹小麻烦，最后裴狐狸愤怒了，笑得变了味儿，他说：“小白，你是不是想接着前几天没做完的事情？”

    没做完的事……

    霄白仔仔细细回想着，他们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情？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不知不觉，竹林也走到了尽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片悬崖，确切的说是断崖。

    来这儿做什么？

    霄白不明白，疑惑地看了裴言卿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裴言卿脸上的神色很奇特，像是陷进了虚幻的地方，明明睁着眼，眼底却是一片迷蒙。收敛了身上的戾气，他看起来整个人清澈如竹，只是那只拉着她的手却还是透着暖意。霄白忍不住微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四年前，我从上面跳下来了。”他轻轻地说，眼里有一丝丝微妙的光芒。

    “啊？”霄白呆滞——这山崖虽然不是什么万丈深渊，高度还是有点儿的。下面又没个湖什么的，普通人跳下去还真的活命的机会不大。“那你怎么样？”她问。

    裴言卿抓着她的手紧了一些，嘴角的笑却顽劣起来，他说：“怎么，担心我？”

    “明显没死。”霄白恶毒道。

    裴言卿不以为然，拉着她继续沿着山崖壁走。

    “后来，有人把我拽住了，是个女子。”他说。

    “那女的力气真大。”霄白诚恳道。

    “可是她拉不住我，我们一起摔下来了。”裴言卿轻道。

    “噗……”

    “……”

    僵局。

    “那个啊哈哈，我不是故意的。”

    裴狐狸眯眼。

    霄白只好赔笑：“狐狸，后来呢？”

    “你还打算装？”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裴家狐狸刚才还明媚的笑脸忽然阴云密布了。

    “装什么？”

    “你……”

    裴言卿的脸很怪异，霄白看不明白。那神情像个孩子一样，眼神特固执，带着小小的别扭，一个大男人，居然让她觉得……很可爱。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居然觉得，那个混蛋生气的模样还挺……舒服的？

    “那里，是一线天。”裴狐狸指着一个方向。

    一线天？

    霄白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发现那断崖中间裂了条缝隙，像是一条小道一样，穿过整座山。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忍不住往里走。从下面往上看，天空成了一条线，太阳不能照进山崖的缝隙里，下面黑得只能依稀看见她自己的手指。越往里走就越黑，抬头仰望，那缝隙像是闪电一样，闪闪发光。

    “狐狸，这地方好漂亮！”她兴奋地回过头，发现裴言卿就站在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闪闪。

    “狐狸，你今天话很少呢。”

    裴言卿但笑不语，似乎是忍了很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的，从嘴角到眼眸深处，缓缓地笑开了。

    霄白呆呆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心好像掉进了哪里，一下子找不着东西攀爬了。

    ***

    裴言卿知道自己在笑，或许上一刻他还是因为她的忘记有点儿不舒服，但是，她的笑脸，她的毫无防备，就像是风刮开门帘，水冲刷泥滩，又像是春天的柳絮铺在了地上，一点点积累起来，暖了。

    霄白，霄白呵。

    他垂眸低笑，很小心很小心地把那个莽撞的人往身边拽了一些，替她摘掉刚才进山涧时沾到头发上的枯叶。

    她难得的乖巧，眯着眼看头顶上的光亮看发了呆，咧着嘴笑。他忽然有些呼吸不稳了。

    “霄白。”他叫她。

    “恩？”

    “你笑起来，有点傻。”

    “……”你混蛋。

    “以后和洛书城少点走动，还有肖守。”

    “为什么？”

    裴言卿张了张口没解释，脸色却怪怪的。气氛有点儿诡异。

    “狐狸？”

    “你……留下吧。”似乎是挣扎了许久，裴言卿忽然冒出一句。

    “啊？”

    一线天外，阳光正明媚。

    只有裴言卿一个人知道，四年前，他是在这儿遇见的她，那时候她一袭绿衣，带着把剑，冒冒失失地扯着他说，命要自己珍惜，他呆了，从此，再也没有爬出过这个深潭，而且陷得甘之如饴。

    ***

    叮——

    很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一个突兀的男声响了起来：“属下奉楼主之命，请霄姑娘回楼。”

    霄白一怔，木然回头。

    站在一线天之外的人影站在逆光中，她看得不是很清楚。想了又想，她咬咬牙，拽着裴狐狸往外走。

    一线天外，阳光灿烂。几个穿戴一致的佩剑的人站在外头，毕恭毕敬的样子。见到她出来，那几个人扑通一声跪下了，齐声道：“请霄姑娘回楼。”

    “你们认错人了！”霄白咬牙。

    即便如此，她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慌张。这些人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否认就离开呢？他们压根就没有思想，只要那个人下令了，他们就是死都会完成任务的……

    “请霄姑娘回楼。”带头的面无表情，只是站了起来，手已经放到了剑上。

    霄白忍了又忍，还是……火了。

    “我说你们认错人了！”

    “请霄姑娘回楼。”那人似乎只会这么一句。

    “我不回，有本事杀啊。”她的笑容多了几分顽劣，“你们有胆量就杀。”

    不是她胆大，而是如果云清许说过要捉活的，那他们就一定不敢动手，这一点，她有十足的把握。

    裴言卿有些想笑，看着炸毛的小狗一样的霄白。忍了忍，他还是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转身的刹那眼已经冷如冰。

    “你们是谁？”

    那几个人没有回答，只是集体站了起来，拔剑。

    场面渐渐的有些失控，霄白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既不给狐狸添麻烦，又能避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攻击。然后就是僵持。

    再然后，一个柔媚的声音从一边响了起来：“霄白，楼主说四年前你暗杀裴言卿的任务失败不予追究，你可以回摘星了。”

    是酹月。

    一句话，霄白的指尖在发抖。不知藏了多深的噩梦被她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没错，她记得，四年前，她确实受命去杀过一个朗月的王爷，但是……但是那次任务最后是失败的，她只是进了王府，却并没有动手。她只是……在和自己赌命，赌云清许会不会怕她死了，派人来找她回去而已，不是真的……想要那个任务。

    “霄白，你在外头逍遥了三年了，楼主可是……”酹月顿了顿，冷笑，“霄白，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和你动手，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酹月明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让你滚！”

    霄白急匆匆想去拽裴狐狸，却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惨败得不成样子。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里有些空洞，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狐狸……

    霄白忽然发现，他的手凉了，没有多少力气，她稍稍一动，那只手就松开了。

    “你、你别生气，我……”她很慌乱，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她能说我那时候压根就不认识你，所以才挑了个难度比较高的任务和云清许赌命么？

    “你，记不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半晌，裴言卿轻声问。

    霄白茫然地摇摇头。

    “你当年，真的是来杀我的？所以，才找上我？”

    她选择了沉默。

    裴言卿笑了，他本来就纤弱的身子看得她有些心惊肉跳。她想去扶他，却被他闪开了。她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狐狸，对不起。”

    “狐狸，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段茗？”

    “狐狸，我……我不想回去。”

    “狐狸，我真的不想回去……”

    裴言卿一直是沉默的，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霄白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下沉，下沉，最后终于扑通，掉水里，凉透了。

    “你们还不快动手？”酹月柔道，“这个人，是这次我们的猎物，只是失败了。杀了他，楼主肯定会有赏。”

    她说的是裴言卿。

    “狐狸，拔剑！”霄白急了。

    可裴言卿却还是死死盯着她，没有一点意识。关键时刻，霄白还是挡在了他面前，恶狠狠瞪着酹月。

    “酹月，你只是想让我回去对吧？”

    “多个任务也无妨。”

    “如果我回去，不出三天，我要你人头落地！”她咬着牙狠道，“我是没用，但我在摘星楼活了十年！”摘星楼是什么地方？强者王，败者鬼。若不是云清许默许，她早就被人杀了几次了。

    酹月果然不做声了。她心里也明白，云清许对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人宠成了什么样子。摘星楼从不留无用之人，她一不肯杀人，二不去以色媚人，十年来只是云清许身边的一个小跟班。也只有底下的人自己知道，所有动过她的人，十有八九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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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爱如一线天（下）

﻿酹月果然不说话了，只是冷笑着，视线在霄白和裴言卿之间徘徊，静静等待着。

    霄白看着裴言卿，他一直沉默不语，眼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透里面到底有没有光芒。她想去拉他的手。那手刚刚还带着她出一线天，可是现在它却垂下了，连剑都没有拔。

    “我不是故意的。”想来想去，霄白只想到了这么一句。

    裴言卿的眼神颤了颤，抬起头来盯着她的眼，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浅浅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漆黑，望不到尽头，那儿是不笑的。

    他说：“我竟然奢望你会留下。”

    “我不走。”

    他笑得更揶揄了，他说：“你以为，我会留你下来，杀我？”

    “我……”

    他的笑很讽刺，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阴雨未晴的天空。他一定……很难受吧。霄白惴惴不安，却没有多的心思去管他现在在想什么。这只狐狸不是向来很聪明么？他难道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这个疯女人和这帮混蛋给赶走！

    “霄白，我可以不动他。”酹月轻笑，“走吧，楼主等着你。”

    “做梦。”

    “呵，不伤你把你制服的办法我多得是。”

    她的话一说完，霄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浑身都没了力气。“你！”她愤然开头，气不打一出来，这个疯女人，居然下毒！

    “狐狸，你快拔剑啊！”她急了。

    裴言卿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好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始终不肯迈出那第一步。

    “裴言卿！”霄白冲上去想去揪他的衣襟，走了两步就浑身发软，正巧酹月身后的那帮男人中带头的伸手一揽，她倒在了那人肩头。

    酹月冲着裴言卿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轻道：“多谢裴王爷对霄白的照顾，今日我奉命前来接她回去不宜久留，改日必定替我家主人登门造访答谢。”

    良久无言。

    霄白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裴狐狸是彻彻底底把她恨到了心坎里，不然也不会见死不救……裴狐狸，其实不是个坏人，他或许做事有点儿极端，其实是裹着黑乎乎的外壳，拨开了，里面是干干净净的。而她所做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直接用刀子隔开了他的外壳吧，或许还连带着里面也是。

    “不送。”裴言卿居然扬起了个惨白的笑。

    “你保重。”霄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临分别，唯一能想到的却只有那么一句。你保重，脸白成那样子，小心待会儿犯病。天冷了，晚上最好找个侍寝的丫头，最好比她稍微称职一点，可以真的照顾你的那种。小心摘星楼的暗杀，他们不会放弃的……

    裴言卿没有反应。

    酹月挥挥手，那群人带着霄白迈开了步子，真到了分别的时候，霄白又挣扎起来，冲着裴言卿扬声道：

    “裴言卿，我叫霄白，摘星楼下，霄白！”

    这是你一直问的，今天，我清清楚楚告诉你。

    裴言卿的指尖颤了颤，垂下了目光，没动。

    日落。

    霄白一直是闭着眼的，静静地养精蓄锐。虽然这身体被段茗搞垮了，但是至少还是个正常的人。酹月下的是一般的迷醉药，如果要清醒，只要痛着就可以了。多亏了最近她没怎么剪指甲，只要握拳，指甲就可以划进手心，十指连心，揪心的痛足够让她一直保持着清醒。

    再往后，那几个人在停了下来。她卯足了力气，一把推开一直抱着她的男子，转身就跑！

    她不要回去，她这两生两世，绝不会死在同一个坎上！

    ***

    霄白。

    裴言卿靠在一线天的断壁上，脸色惨白。其实刚才她没看见，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是按在剑柄上的，可是，可是让他拿什么立场去拔剑呢？她是来杀他的，她的笑她的憨态她咋咋呼呼的关心，都是假的。呵，假的啊……

    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为一个杀他的杀手拔剑？

    可是，心却很痛。

    人一走光，他就靠在了断壁上，拼命呼吸。刚才为了怕咳嗽出来，他一直是屏着呼吸的，这会儿一放松，整个人就垮了，不住地咳嗽。五脏六腑都快被咳出来了……

    狐狸，对不起。

    狐狸，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段茗？

    狐狸，我……我不想回去。

    狐狸，我真的不想回去……

    咳嗽不止，一幕幕话却在耳边回荡。他不禁苦笑——呵，霄白，你到底，当裴言卿是什么？只是一个任务么？你说不想回去，为什么……不再多道歉一句？可是你说，保重。

    怎么回府的，他自己都不清楚。府中客厅里坐着个人，是洛书城。

    “言卿，你怎么了？”洛书城见向来风度翩翩的裴王爷这副狼狈模样，大惊失色。

    “没事，董臣，送客。”

    六个字，交代完毕。洛书城气得鼻子快冒烟。

    “我不是来找你，我找公主。”他说。

    “走了。”

    “你们好歹也一起住了快两个月了，你怎么……”洛书城絮絮叨叨。

    两个月？

    裴言卿本来已经迈开去的脚步一僵，呼吸停滞了。两个月，今天正好是两个月的末尾一天！三月芳菲会发作会比上次还要疼许多……她上次就疼得晕过去了，这次她还不疼得连晕的力气都没有？

    “霄白……”

    ***

    霄白一脚踢在追击的人脖子上！

    “请霄姑娘回楼。”那帮人还是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语。

    霄白甩甩刚才挥拳砸痛的手，讪笑：“老子才不回去！有种用刀啊~随便在我身上划个十道八道的，看你们死的时候会是十段还是八段！”

    酹月那恶女人并没有跟上来，对付这帮有体力没有脑子的人，霄白还应付得过去。

    “请霄姑娘……”

    “霄你个头，闪开！”

    她终于发现了，人家怕的不是她的拳头，而是她向他们的刀刃撞过去的身体。只要她把自个儿的命提在手上胡乱闯，他们就不敢怎么样。

    嘿嘿~卑鄙是卑鄙了点，总比被抓回去好啊~

    想通了，霄白就拿自己当起了人肉兵器，撞哪儿哪儿闪人。

    叮。

    一个很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霄白选择了直接无视。趁着那些个人不敢贸然上前，赶紧闪人——结果砰的一声，撞上个人。她悲哀地发现，她总算记起了铃声的源头，只是为时已晚。

    “小白？”那个声音很惊讶。

    完了……

    霄白惨烈抬头，干笑：“嘿嘿，林师兄，好久不见啊。”

    林音是云清许唯一一个会出来活动的影卫，他到了，意味着云清许也差不多到了。

    这下，完了。

    “林师兄，那个，嘿，你我交情还算不错吧？”套近乎。

    林音微微一笑。

    “那个，你今天放我一马，我保证不敢以后滚得远远的，不会再让你随时来揪人好不好？”

    ——从小到大，林师兄等同于催命人，不管她在哪儿，他总能顺利找到她，然后揪回去，带到云清许面前。

    ……

    “林师兄，你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吧，咱相依为命十来年了啊！”每次每次都是你上门揪人，揪着了我受罚，揪不着你受罚，不算相依为命也算相依要命吧。

    “你知道就好。”林音白眼。

    “嘿嘿，那我走了，保重啊。”

    霄白二话不说，闪人。

    冷风吹过，秋风卷落叶。霄白忽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不安的情绪一点一滴积聚起来，最后成了毛骨悚然。

    “霄，不跟我回去么？”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霄白的脚步停滞了，腿抬不动了。

    师父……

    那个人原来就站在林音身后，他一闪开，他就走了出来。霄白觉得呼吸都不会了，只是干巴巴盯着他看。上次没有看仔细，一直觉得他没什么变化，其实不然，只是不是变老，而是多了一丝丝的倦色，眉宇间比以前更柔和了，温润如玉一般。

    他的目光像是月光，柔和地落到她身上。眼里又一点点的波澜，只是微微闪动了几下就被温和取代。那是个玉一样的人呵。

    “你受伤了？”他轻道，微微皱眉。

    霄白不会动，傻乎乎看着他走到自个儿面前，把她的手拉了起来，从林音手上拿过个瓷瓶，轻轻地倾斜。

    瓶子里装的是药粉，撒在被指甲划伤的手心火辣辣的疼。只是霄白心里的恐惧远远比这要厉害的多——他到底想干什么？

    药差不多全部倒在了手上，霄白有些心疼。林音出身医药世家，他随身带的伤药向来是最好的，这些年没少被她糟蹋。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在心里哀嚎浪费了。不过这药撒下去，不用说指甲划伤，恐怕手被砍了都不会留疤了。

    从小就是这样。

    霄白不喜欢，一点也不。

    “下次，小心点。”云清许柔道。

    “是。”霄白随口应着，出口才回过神，发现虽然隔了长长的三年，她还是本能地会去顺从他……

    “来。”云清许微微张开手，微笑。

    霄白本来是呆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可是被他这一笑给恍了神。仿佛时光倒转，三年的时光被人抽空了。岁月洪荒，到头来还是这样。

    这是从小到大惯有的模式，从他还是个少年，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开始，他只要一个字，她就会乖乖过去了。一开始是两个孩子相依偎取暖，后来长大了，拥抱还是继续。

    认命一般地，她慢慢走了过去，一步两步，慢慢到了他面前，然后轻轻把脑袋贴在了他的胸口，怯怯地伸出手，抱住他纤瘦的腰。

    这个人，身上是书香，没有药味。她皱皱鼻子，忽然有点儿想念狐狸。

    云清许轻轻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林音。”他轻道。

    “楼主。”林音上前。

    “这次叛乱的人，都处理了罢。”

    “叛乱？”霄白抬起头。

    “嗯。”云清许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回楼再说，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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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师父的温柔

﻿霄白本来以为回摘星楼好歹隔着一个国家，再小也得费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哪里知道，云清许所谓的回楼，居然真的是回“楼”，哪个楼呢，居然是……醉、月、楼……

    青楼？

    那哪里是青楼啊！

    霄白眼睁睁看着上次还和洛书城还有那只狐狸一起来过的满是脂粉味道的烟花地在短短几天时间里面变了个样儿，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只能沉默地回头看了难得露脸的林音一眼：你们搞什么鬼？

    林音微微一笑，不语。

    云清许抱着自己的琴，风度翩翩地坐到了堂中的正位上。霄白发现自己很狗腿，因为她看到这幅情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默默跟了上去，站在他身边。从很多年开始，就是这个模式了不是么？这会儿她却恨不得掐自己一把——混蛋，这么配合干嘛！

    “楼主，你要的人带到了。”林音道。

    霄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发现了十余个人气息奄奄地被带到了堂上，带人的是冥阁的人，到堂中的时候，那些人被狠狠推到了地上。

    云清许轻轻把琴放到了一边，抬眼淡淡看着底下那几个虽然浑身是伤，眼神却照例凶恶毫不退缩的人，眉头微微一皱。霄白很明白他在想什么，那些人的血脏了地，这个有洁癖的人估计不大好受。

    ……

    “你们可有悔意？”云清许淡道。

    底下的人沉默不语，没有一个抬头的，都只是低着头，彻彻底底无视他。

    “无争，策划的人是谁？”云清许下了座，走到跪在地上的人身边，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那个叫无争的人茫然抬头，眼睛一不小心与他撞上了。

    霄白在一边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息——云清许，他本来是会武的，后来为了练这套功夫，硬生生把自己的功夫给废了。能让他放弃那么多年所学而换来的东西，寻常人怎么可能抵御得了啊。那个人，怕是撑不过三句话。

    “我不说！”无争咬牙。

    “不说，对你可没好处。”云清许的语气一直是柔和的。

    “我……不说……”

    “无争，卖命要有得，无得的命，不值钱呢。”

    无争沉默了，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洞无比，目光却始终是锁着云清许的眼的，像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瞎子，有一天忽然看到了一点光亮，就死死盯住了。

    “无争！”他身边的同党急了，慌乱开口，只是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就被禁了声——用林音的剑。他们恐怕至死都不会想到，结果他们一干人性命的，仅仅只有一剑。

    ——既然楼主已经选好了逼供的人，那其他的当然不用留在这世上了。

    这就是，摘星楼主。

    ***

    霄白呆呆看着，眼睁睁看着云清许三两句解决了一场策划已久的叛乱，又到了她和云清许面对面的时候，顿时她尴尬得不得了。

    “霄，你先回房。”云清许淡道。

    “好！”

    生怕他后悔似的，霄白抢着答了，想都没想自己的房间在哪儿都是个问题，直接往里面冲。不是她急切想回房，而是再和云清许一起待下去，她怕自己又会回到三年前的状态了。如果是在三年前，不管叛乱也好杀人也好，她肯定是陪在他身边的，赶都赶不走。只是三年后的今天，她是霄白，绝不会让惨剧再发生一次。所以，她得离他远一点儿。

    云清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她头也不回离去，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霄白走到醉月楼深处，她才记起来，这里不是青云的摘星楼，哪来的她的房间？于是，又停下了脚步。

    “霄白？”一个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

    呃，熟人啊。霄白木然回头，随即笑开了。

    “白师兄。”

    这白遥师兄可算是她在摘星楼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摘星楼掌管武林事务的水阁阁主。

    “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白遥感慨。

    “嘿嘿。”

    “嘿个头，你可知道三年前那把火，楼主派我们查了三天三夜才知道那火居然是你自己点的，差点没把整个楼给掀了！”

    呃？

    霄白一愣：“他会发火？”

    那个人温润如玉，手段够狠够绝，却永远是衣服风度翩翩的模样。她跟了他十年，几乎没见过他发火。她是在想象不出，那样一个人发起火来掀楼的样子。想着想着，傻笑起来。

    “师兄，你逗我。”

    白遥叹了口气，忍了很久不去敲那颗榆木脑袋。见她满脸的“我压根就不信”，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按住她的脑袋抓了一把。

    “走，喝酒去。”

    “不要！”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被白遥这混蛋灌醉，结果、结果害的她缠着云清许不放，结果，长年来心里的小念头没遮住，抱着他啪一口，亲了……她至今还记得云清许当时的神色，有微微的惊讶，然后轻轻把缠着他不放的她给拽到下来，轻轻吻了。

    哪怕从小再亲密都没有过的，这是他们第一个吻——拜白遥混蛋所赐！

    “你真的释怀了？”白遥问，这丫头片子的心事恐怕也只有他知道。

    “哼。”白眼。

    “哈，早点释怀好，快些回来吧，楼里没有你，所有的人都怕自己当米虫。”

    “……”

    霄白正想好好反驳，却发现白遥正经起来，匆匆跪地行礼。

    “楼主。”

    站在她身后的，可不就是云清许。

    “跟我来。”他向她点点头。

    “是。”霄白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普天之下，霄白最恨的有两句话，排名第一的就是——跟、我、来！本来这句话排第二的，全拜前阵子裴言卿所赐，让她现在对这句话深恶痛绝！每次跟他走都没什么好事。

    云清许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自己在桌边坐定了，冲着门口淡道：“林音。”

    然后，霄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音林师兄嗖的一下突然出现了。

    ……

    “药带了么？”云清许问。

    “嗯。”林音答。

    “你们要干什么？”霄白突然毛骨悚然。

    “查看伤势。”

    “……我没伤。”手心那些个划伤真的不算伤。

    云清许脸色柔和，朝她招招手，自个儿坐到了床边。霄白瘪瘪嘴，走了过去，也在边上坐了下来。这要是换了别人，借了十个胆也不敢跟云清许平起平坐，这也算是云清许私底下默许的一个特权吧。

    “把衣服脱了。”

    “啊？”霄白瞪大了眼睛。

    云清许脸上的表情温润得很，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这让霄白觉得是自己污蔑了这个谪仙一样的人。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确认：“你……没抽疯吧？”

    云清许的眼里闪过惊讶的神色，他从没想过这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她一直很乖巧，虽然有些莽撞，却始终是个琉璃娃娃，从来不敢忤逆他，更不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霄白也醒悟过来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把他当那只狐狸来反抗了，一阵心虚：

    “对、对不起，我、我不想脱衣服……”三年前她什么都不懂，连起码的羞耻和人伦都不知道，师父让脱，她立马会脱……三年来在奈何桥边，是黑无常墨欢一点一点地教会什么是正常女儿家该有的观念。

    话一出口，云清许的脸色有些阴郁了。

    “霄，你……谁改变的你？”他的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杀意。

    “师父……”霄白悲哀地发现，本能地惧怕还在。

    “霄。”

    云清许喃喃了一声，把那个已经长大了的毛躁娃娃抱得近了些，然后俯过身去，细细地吻上她的眼睛。唇下的眼睫眨了眨，身体也僵了，他很不满，吻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游走，终于辗转到了唇上。

    温热的唇，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有宠爱，有惩罚，有一丝丝的阴郁，独独没有的是□□。

    如果是三年前，那时候的霄白会像一个糯米做的团子，软绵绵地任由他抱着细细吻。只是时隔三年，她的脑袋瓜不再是一张白纸，当然看得明白，现在吻着她的这个人，压根没有感情没有心。

    “唔……放、开！”

    “霄，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他的眼底总算有了一丝丝的波动，只是实在太小了，不过不大有正常人感情的他来说已经不容易。

    霄白却没看见，她正在忍耐，不要动手砸上那张三年前她碰都不敢碰的脸。

    “唔混……林师……”

    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羞耻概念，他知不知道林音看着啊！

    “药。”云清许淡道。

    林音走上床边，从怀里掏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瓶子：“红的两年以上的伤，白的是一年的，圆的是近期。”

    呃？

    霄白一愣，只一会儿出神的工夫，衣服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清许解下来了？！

    治伤治伤，治个头！

    她二话不说把自个儿衣服又给扯了上去，眼里冒火。

    “我不要！”

    “留疤，不好看。”云清许俯下身堵住她的唇，辗转。唇舌间传递的是一点很温暖的东西，他很留恋。从很久之前，这就是让暴跳的她安静下来的好办法，只是为什么现在却有些不行？

    霄白忍了，很认真地忍了，最后在云清许的手又游离到她领口，又瞥到林音微微带笑的眼时一阵尴尬，没能忍住：

    “混蛋放开！不要把老子当猫猫狗狗！”

    一吼出口，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轻松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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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恶趣味之魂

﻿“混蛋放开！不要把老子当猫猫狗狗！”

    一吼出口，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轻松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音本来是微笑的，这会儿却瞪圆了眼，呆了。这个霄白比他入楼的时间早，却一直在楼内无职务。于其说她是摘星楼下的人，不如说她是楼主的人。从他认识她那天开始，她就是个毛毛躁躁的丫头。楼主很宠她，却也经常派她去做任务，然后她惨兮兮地回楼，楼主就会像今天那样，把她脱光了衣服上药。云清许身为摘星楼主，从不让人近身，她却是个例外，他们几乎是耳鬓厮磨。起初站在一旁的他是对着这对名不符实的师徒局促得不得了，后来就习惯了，因为那两个人一个像白纸，一个无心，压根就没什么□□概念。她受伤了后会像一只兔子，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云清许把伤口一点一点处理好。两个都是长相极其出色的人，这样的画面他看得长针眼到习惯为止。

    刚才那样的情形，林音从来没有见过，不由呆了。

    不止林音呆了，云清许的脸上也有疑惑，淡淡的，像一层烟，笼盖了。

    “猫猫狗狗？”云清许柔声问，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霄白的衣服暂时安全了。

    霄白冷汗直冒，心却意外的轻松。有些东西想明白了，才会知道没想明白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傻。第一要务，把衣服穿上，第二，蒙眼。

    “你不许我受伤留疤，不许我参合楼内事务，但是又时时刻刻不忘记锻炼我。对我举止亲密又不是因为爱恋，你说，你喜欢抱着我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云清许微微皱眉，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有没有必要回答，最后淡淡开了口：

    “很暖和，软绵绵。”这世上每个人都那么脏，冷了，他只喜欢抱着他从小就培养的霄。每次让她杀人，她都下不了手，所以她的身上没有血腥气。她的眼睛很干净，一点儿也不脏。抱着抱着，不知不觉十年了。

    很暖和，软绵绵……

    霄白听见了自己的磨牙声，她拼命深呼吸，防止自己临时爆发。

    “那……吻呢？”咬牙切齿。

    云清许闻言淡淡一笑，看着那个死活不肯睁眼的人，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她是怕被他迷惑吧，所以闭着眼……他从来不是压抑的人，有不快，自然找解决的办法，最便捷的就是把那个人又拉到了怀里，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辗转反复。

    “混蛋唔，回答！”

    “好闻，甜的。”

    云清许放开了她，为她的不配合皱眉。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是谁改变的她？如果杀了那个人，会好转还是变本加厉？

    霄白当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心里有个人在捶地狂笑——叫你自作多情！这些年，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那我和糯米团子有什么区别！”她忍无可忍一声吼。软绵绵热乎乎还好闻又是甜的，不就是个糯米团子？

    “噗……呵呵……”林音压抑的笑声在房间里传了开来，片刻之后他就跪在了床边，“对不起，楼主。”情绪外露，是当影卫的失责。

    “下去领罚。”云清许淡道。

    “是。”

    “霄，不许胡闹。”终于，开始收拾她了。

    他的眼里有些清冷，是不高兴的征兆，霄白刚才的豪情万丈一下子萎靡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人的冷血无情，他前一刻还温柔儒雅，后一刻就是浴血的罗刹。没有什么人是他下不了手的。

    ——“是。”本能反应。

    ——“我……胡闹管你什么事！”后知后觉反应。

    云清皱眉，把林音留下的药放在了床上，下了床。霄白没想到他会那么容易对付，呆呆坐在床上，傻眼看着他整理衣衫，在桌边斟了一杯茶，喝了几口，开门走了出去。

    ……

    …………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惹怒了摘星楼主居然安然无恙？

    霄白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床上的药，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耳鬓厮磨的情形，顿时满脸通红，赶忙穿好衣服下床。只是没走几步，忽然一阵头晕，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阵，一阵阵的刺痛传来。

    怎么回事？

    她细细思量，既然云清许知道她还活着，借酹月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下毒害她，不可能是她干的啊。那还会有谁？

    她脚下虚浮，刺痛越来越强烈。一不小心一个踉跄，她坐到了桌边，头痛欲裂，脑袋却越来越清晰。一张很欠扁的脸忽然出现在她脑海里，顿时她很想咬死他！

    三月芳菲！

    第二次发作了……刚才急急分别，她居然把这个也给忘了！

    桌上杯里的茶还剩下一些，是云清许刚才喝过的。霄白也管不了，直接仰头就灌。那温暖的茶从喉咙里往下淌，不仅没有一丝作用，还把脑袋里的疼痛往身下带了——刚才只是头痛，现在却是连肚子喉咙，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混蛋！

    她再一次恶狠狠诅咒，裴言卿这会儿在干什么呢？那个混球十有八九不记得今天是两个月期满吧啊混蛋！

    怎么办？还是像上次那样晕过去么？霄白很无措，照现在这种方式，恐怕连晕是最幸福的下场了，搞不好会活活疼着清醒地挨过这一劫……

    林音！

    关键时刻，她想起了这个医药世家出身的影卫，如果摘星楼里还有人可以救她的话，只可能是毒使酹月和林音两个人。可是怎么找林音呢？霄白捂着肚子试着站起身，结果还是跌回来座上。情急之下，只好一把扯下了桌布——桌上的茶壶茶杯都是陶瓷的，噼里啪啦在地上碎了一地。这动静，足够摘星楼那帮高手注意了吧。

    霄白想回到床上，只是此刻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吱嘎——

    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人却吓了霄白一跳，居然是刚刚离开的云清许。

    “师父……”

    痛到神志模糊，她唯一叫的出口的就是这个人——师父。多少次生生死死后叫的名字呵。

    “你，中毒？”

    云清许的声调有些急促，动作比以往快了一点点，把她从座上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他的眉头皱着很紧，轻道：“林音。”

    下一刻林音师兄就出现在了房内，在他的默许下拉过了她的手腕细细把脉，越是把脉脸色越是沉重。

    “回楼主，是三月芳菲。”

    “解。”云清许惜字如金。

    “多久了？”林音问她。

    霄白勉强睁开眼：“两……个月。”

    “楼主，熬过去就好，还有一个月时间。如果我现在用药给她止痛，不易她解毒后恢复。”

    林音出去了，整个房间只剩下霄白和云清许。霄白早就疼得满脸是汗，而云清许在听到她死不了后却明显放松了下来，只是拉过了被子替她盖上。

    “师父，师父……”

    痛到极点，只有这个人可以依靠。那一瞬间的意识模糊，霄白忽然想起了迷蒙的记忆中，那个少年云清许的笑。没有摘星楼也没有任何人……

    “忍。”云清许的声音淡得很。

    霄白很火大，拽着他的袖子一口咬下去，揪着不放了。她的额头上都是汗，他却干干净净的，这让她很不舒服，于是抱着他的腰又是一阵乱蹭。

    看着她猫儿一样的动作，云清许居然轻轻笑出了声。

    霄白恶狠狠抬头，却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随身的琴放到了膝盖上，随手拨起了琴弦。

    ——这个人，到现在还是这副风淡云轻的模样，这让她很恼火！

    她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忍到极致终于吼了出来：“老子不要你了！混蛋——”

    琴音很碎，像是清泉下山涧，间间断断，霄白烦躁地听着听着，不知不觉，脑袋越来越模糊，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看到的，是云清许眉宇下的一点阴影。

    ***

    “林音。”

    见霄白睡着了，云清许沉下了脸。

    “是。”林音出现。

    “你可有把握解毒？”

    “现在还不知，得三天时间。”

    “查出是谁下的毒，三天后如果有解，格杀勿论。”

    “是。”

    ***

    霄白做梦了。

    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事情。那个清雅的少年和一个绿衣的女孩。女孩追着蝴蝶跑，少年抱着一张琴，回头淡淡一眼，女孩就乖乖巧巧地不动了，笨手笨脚走上去拉住少年的衣袖，糯糯地叫：师——父~

    然后画面一闪，到了方才，她记得她稀里糊涂间好像还揪了云清许一把，说了……很恐怖的话？

    霎时，她浑身一阵哆嗦，然后醒了。方才的那句话还在耳边：老子不要你了！混蛋——

    ……

    完了……

    这下，玩大了。

    床边没人，被单被人一丝不皱地摊平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有洁癖的成果。

    她刚才说……老子不要你了混蛋？他居然没立刻咔嚓了她？

    “你醒了？”一个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醒了我们喝酒去~”

    “……”不用说，此人非白遥不二。

    “白遥师兄，我闯祸了。”霄白惨烈抬头。

    “怎么了？”

    沉默。

    没胆说。

    “小白，我还以为你会惨兮兮趴在床上哭。”白遥大大咧咧在床边坐下了。

    霄白白眼。

    “你真的放得下？”白遥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分了她几颗。

    “……”

    “其实楼主他……”

    “师兄，你真是闲到一定地步了。”白眼。

    白遥笑了。

    霄白叹了口气躺回床上，静默了很久，下定决心开了口：

    “师兄，我要报仇。”给他点颜色看看哼。

    “……你想干什么？”

    “嘿嘿。”

    天，放晴了。

    霄白前所未有的轻松。如果说还有那么一点点东西挂在心上的话，那就是把那个谪仙一样的人给拽下来的恶趣味之魂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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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悲剧的比试

﻿你还爱着那个人吗？

    不，老子要让他后悔！

    ***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那一夜，云清许不知道去了哪儿，霄白闲得没事干就在楼里闲逛。这醉月楼不愧是都城之中最大的青楼，里面是雕栏画栋美不胜收。只是外人都道醉月楼这个月内讧，闭楼一月，殊不知是楼里换了主人。看着摘星楼里一干年轻才俊走在胭脂味浓重的画廊中，霄白就忍不住想笑。

    楼里她的旧识不多，似乎是这三年选了不少新脸孔进来。所以她走在路上倒没有多少人用看诈尸的眼光看她。只是逛了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让她倒胃口的人。她皱眉，转身就走。

    “霄白。”那人喊了。

    是酹月。

    酹月在楼中任职的是毒使，在冥阁之下，算是楼内上层。照常理来说，她霄白一不□□二不夺财抢光，她不该那么针对她的。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总是莫名其妙。

    “好久不见。”酹月轻道。

    “你昨天才对我下毒。”霄白很好心地提醒她。

    “情非得已。”酹月娇笑。

    霄白硬是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女人的招数，果然是她特色。

    “是啊，还你情我愿呢。”她咬牙切齿。

    酹月眼里露出几分嘲讽，冷笑，却也难掩心里的落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处处和她那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去计较。她不明白，她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为什么那个人会待她如此特殊？而她在摘星楼下卖命五年，却只换来一个毒使之位。她要的，他一样都没给过。她拼了命换来的东西，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送给眼前这个废物！

    本来，她以为她死了一切就好了，可是她死后，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发火的人是那样剧烈的反应……

    “你想知道你那裴王爷相好现在怎么样么？”酹月柔笑，媚态横生。她就是吃准了，只要她逃离摘星楼，那么……

    裴言卿？

    霄白瘪瘪嘴地笑开了：“无所谓，你爱说不说。”

    酹月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想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也犯不着从你口里问吧？又不一定是真的，我还不如去水阁让白遥查。”白遥是她铁打的兄弟，这关系摘星楼下无人不知。

    她出人意料的答复，让酹月的眼里满是怨毒。

    “你别忘了，你身上有毒！解不解在我。”今天早上林音曾经奉了楼主的命来找她商议过解毒之事，这正是她今天怒火中烧的源头。

    “呵，我又没开口要你解，你烦什么？”

    某个中毒的人白眼，闪人。

    “你！”

    ***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也算是发泄了昨晚毒发的愤懑，霄白的心情好得不得了。酹月气得发青的脸亲切的很，她一路回想，不知不觉逛到了门口。一到门口，迎面就看到了一个人。厅堂里静默一片，用脚趾头都可以猜得出来，能让那帮几乎每个都杀人不眨眼的人一下子静下来的是谁。

    云清许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眼里有微微的倦意，身上的衣服却一尘不染。那张朱红的七夕琴在日光下反着淡淡的光，配着他纤白的手指好看得很。

    撞上他，霄白深深吸了口气，克服了跑上去的本能，果断地选择了转身，开溜。

    “霄。”

    身后的那声呼唤宣布了她的死刑。她瘪瘪嘴，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师父早。”

    云清许没有作答，他正微微皱着眉头。他的霄，刚才想跑。这让他不是很舒服——她应该到他身边来的，不是么？有琴，有霄，这样才是舒服的搭配。

    “过来。”他轻道。

    霄白恶狠狠掐了自己迈开脚步的大腿一把，干笑：“嘿嘿，师父，我今天腿脚不利落，先回房睡觉了，等晚饭~”

    外头太阳刚刚升起。

    ……

    “霄。”云清许皱眉。

    “……”过去就过去。

    “走。”

    “去哪儿？”霄白反问，心里划过一丝微妙。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很乖，乖到把天下吵翻了，只要那个人一句话，她就变回糯米团子。而现在，她忽然豁然开朗了。

    “测你功夫。”

    “……”

    不、是、吧？

    霄白的心像秋天挣扎在树上的叶子，呼~北风过，她就在原地哆嗦来哆嗦去。

    功夫，这玩意儿本来她就没有多少，被那短命公主更是搞得几乎全废，她现在还有命陪他玩么？！

    只是即使心里哀嚎得再响亮也没有用，她还是得跟着云清许走。为今之计，她只能祈祷今天陪她过招的最好是他本人，他不会武，只要别用上那些个奇奇怪怪的招数，她打一个文弱书生一样的他还是有把握的。

    云清许带着霄白来到的是朗月都城的郊外。这地方大得很，是一大片荒芜之地。云清许一尘不染地站在那儿，像是什么树精藤怪，不似凡人。霄白一不小心看呆了，尴尬地摸摸鼻子。

    “楼主，你来了。”一个轻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霄白顺着声音寻找，见到的是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冲他们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慢慢走近。那人含烟目脸色细腻柔白，胳膊腿儿纤细漂亮，见她看着他，他蹭的一下红了脸。

    霄白：……

    ……

    “肖、肖守？”那可不就是肖美人？

    肖守点点头。

    “你是摘星楼的人？”她一把把他揪了过来。

    点头。

    “裴言卿知不知道？”

    “不知。他请的只是一个可以‘教公主功夫’的江湖人士。”

    “……”霄白不知道这会儿自个儿心里闪过的是什么，那狐狸总算要吃点儿苦头了，她有点儿幸灾乐祸，这次惹上的是摘星楼，她又有点儿怪异。

    “开始吧。”云清许轻道，“霄，让我看看你的状况。”

    “是。”答的是肖守。

    霄白欲哭无泪——我的状况，我的状况就是这个身体差不多半废了！又是脖子被割又是中毒，还不知道那个短命公主受过什么虐待搞得动不动就没力气，怎么可能跟肖守这种脸和身手反差如此大的人比啊！！

    不用说，这一架她打得是跌跌撞撞狼狈无比。肖守是个死脑子，一点儿也不知道变通，既然动手了他就是拼了自己的全力打。霄白用力握着手里的剑一路踉跄，越往后打心里的火气越大。

    “师父！”她喊。

    云清许在一边支起了琴，悠哉得很。

    “我、我打不过他啊！”

    默认是她认输的肖守的动作有微微的停滞。云清许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淡道：“继续。”

    “师父！我、我身上好疼啊！动不了！”

    回答她的是几声琴音。

    霄白发现，在她心里曾经那么完美的云清许，这会儿印象又噼里啪啦倒了一片。混蛋……他到底有没有心思？他是不是想看着她半死不活？

    越想越气，霄白把心一横，放弃了抵抗，拿自个儿的胸膛去迎接肖守的一剑。

    呲——

    剑划破衣裳的声音穿破了郊外山林中的迷雾。

    在那一瞬间，霄白忽然觉得自己很畅快，她几乎是怀着好玩的心思去欣赏云清许抬起头的时候眼里那一抹诧异。他已经有很多年不会露出明显的表情了，这让她很得意。

    扑——

    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剧痛传来。霄白疼得两眼发花，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发现那地方还是比较巧妙的。乍一看伤及心肺，其实是肩骨缝隙。

    “霄？”

    云清许放下琴走到她面前，不看她的脸，只是皱眉看着她的伤口。

    霄白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不是人的人，他想的是她会不会留疤吧。从小到大，只要确定她不会死，他从不介意她中间会出什么事情。

    “楼主恕罪。”

    肖守本来通红的脸成了苍白一片，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霄白，跪地行了个礼，手一扬，剑就搁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毫不迟疑地逼近——伤了她，罪无可赦，这几乎是摘星楼里的潜规。

    霄白本来是无意中扫了眼，哪里知道那个肖美人会傻到自杀！她二话不说，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按着狠狠一推，肖守一时不备，倒在了地上。

    “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你这是干什么！”一句话，中气十足。

    霄白很悲哀地发现，苦肉计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这伤只是看着恐怖这件事也瞒不了云清许的眼。

    “属下失责。”

    云清许沉默不语，脸色淡淡的。

    肖守不多想，又把剑捡了起来。霄白只剩下白眼的力气了。

    “喂……我说，他不会要你的命了……如果他要你的命，我阻止得了么？”这是事实。

    “我……”肖守局促。

    “回去后，责鞭一百。”云大神总算发话了。

    肖守眼里光亮一闪，马上行礼道谢：“多谢楼主。”

    只有霄白在纠结，纠结的是两件事，一，这鞭刑她见过，打完后体无完肤，那肖守美人一身白嫩嫩的，打下去不是毁了么？暴殄天物啊！

    二，那这伤口……云清许这个没羞耻观念的人……照他以往的做事风格……如果敢现在扒了她的衣服她跟他没完！

    “霄。”云大神开口。

    霄白心里拔凉拔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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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改造大神计划（上）

﻿“霄。”

    在摘星楼里，有叫霄白霄姑娘的，有叫白的，霄白的，当然还有像酹月一样在心里骂废物的，却独独云清许一个人叫霄。她霄白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这个师父。听到他这么叫，霄白只觉得浑身不安。

    “嘿，师父，我的伤不碍事。”你别冲动……

    “难看。”云某人皱眉。

    “……那回去再让林音送药。”

    云清许不说话了，只是淡淡盯着她的伤口，眼色像是秋后的天空，澄净透亮。霄白摸摸鼻子，瘪嘴。这样一个人，却差点让肖守送了命，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头发粘连在上面。彼时刚刚日出，朝阳洒在她的脸上，朝气蓬勃。云清许伸出手，拨开那一缕碍事的头发，淡然的眼里有些迷蒙。

    “有汗，脏了，回去洗浴。”他道。

    “我伤口不能碰水。”

    “林音会治。”

    霄白忽然想笑，为自己的天真。他要的从来都是干干净净乖乖巧巧可以抱的一只兔子而已吧，伤口会怎样，她身体怎样，他可是从来没有在乎过。反正有林音这个神医一样的人在，只要事后会回到无暇的状态，中途怎样，他从来都不会在乎。

    越是没心，她就越想把他从云端拽下来。如果本来霄白还有些犹豫的话，现在她的挑战欲是熊熊燃烧了。

    “霄姑娘，还是先包扎一下吧。”肖守有些尴尬的声音响了起来，递上一瓶药，“虽然没林侍卫的好，但是暂时可以止血。”

    云清许接了过来，抱起僵硬在地上的霄白，找了个干净的地方。

    “师父？”霄白心里直打鼓。

    他微微一笑，俯身吻上她的唇。

    当温润的唇舌触碰到她时，霄白除了一阵不由自主的恍惚，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直接一口咬下去。云清许眼波一闪，松开了她。眼里的迷蒙散去了，有些透亮。

    霄白知道，这是他在发火。

    “霄，莫要胡闹。”

    霄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壮着胆子反驳：“上药就上药，你干嘛……这么做？”

    “你不会乱动。”云清许如是答。

    霄白只想锤自己一拳头！

    他根本……是在说以往每次他一吻她，她就浑身软绵绵任他摆弄好不好！霄白啊霄白，你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啊没出息啊！

    “我自己来，不用你动手！”她咬牙。

    云清许眼无波澜，静默不语。肖守在一边看得是心惊肉跳。今天是她，要是换了楼中任何一个手下，楼主这副神情，怕是那个人早就凌迟了不知道几遍了！也只有她居然还敢反驳，她是真的不知道么？她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儒雅素净得不似凡人，可他身上沾的血已经数不胜数了，他可是堂堂摘星楼主啊。

    霄白有些本能的畏缩，却没有害怕到那个地步。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呢？这是她第一次反抗云清许，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拒绝他的意思。没想到说出来居然会那么的畅快淋漓。

    云清许一直沉默不语，到最后轻道：“不必上药了。”

    言罢，转身就走，长长的袖摆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他抱起方才放在一边的琴，走了。

    霄白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不必上药了，他的意思可不是回去再说，而是你就带着伤吧！休想林音救你。这个是他的惩罚，惩罚他的小猫不小心给了他一爪子。

    “霄姑娘……”肖守看着她的伤口犹豫。

    “算啦，他发话，别说上药了，楼里连给药的人都没有的。”霄白无奈一笑，“你不必纠结，我没记恨你。”

    “谢谢。”肖守眼圈发红。

    霄白看得一阵哆嗦，她是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呃，完全没有半分男子汉气概的人，怎么居然会是摘星楼下的武将？

    “对了，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你？”她想不通，难不成是三年里新进的？

    “我在影组后备，不常见人。”

    “……”

    影组，霄白只想仰天长笑，老天爷，你到底是怎么造出的这个极品啊！影组，那就是林音他们的后备，要进那里，功夫必定是楼里数一数二技压群雄，她怎么就看不出来这个柔弱美人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不小心，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她顿时脸色有点发白。

    “回去吧。”肖守道。

    “嗯。”

    ＊＊＊

    回到醉月楼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霄白带着伤，进门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围观。没有人会对她的伤好奇，她当然也不在乎。临进门的时候碰着白遥。白遥愁眉苦脸，偷偷使了个眼色给她，她会意，点点头。白遥叹了口气，摇摇头。霄白白眼：

    “滚。”

    于是，白遥真的滚了。

    ……

    白遥师兄的意思她当然明白。不用说云清许已经回楼了，而且脸色不怎么样。她不跟在他身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被气跑的，于是乎，谁还敢搭理她？

    没人搭理，正好。

    没有药，就不能治伤口。霄白回到房里的第一件事是洗了个澡，忍着痛把伤口清洗干净了以后才发现，居然伤得很轻，没药也会好。

    洗完澡，她选择了立刻上床。

    接下去的几天，云清许没有再露过面，像是在刻意惩罚她不听话一般。若是以前的霄白，只怕会惶恐不安很久，只是换在现在，霄白倒乐得自在。肩上的伤不重，没几天就好了，楼里吃吃喝喝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只是偶尔会想起裴言卿，想起他临别时那深沉得不像话的眼睛，还有那该死的三月芳菲。

    再然后，不知不觉到了月中。

    天黑了。

    醉月楼里静悄悄的，霄白却醒来了，前一刻还睡眼惺忪，下一刻就成了不怀好意地贼笑，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今晚正好是月圆之夜，明月当空，如果她没记错，云清许习惯在月圆的晚上熬个通宵赏月弹琴总之不睡觉，这是个行动的好机会~

    这个不似凡人的人，他的脑袋里正常人少了些东西，也许就是少了七情六欲。于此，霄白摩拳擦掌——让他知情不容易，那其他的呢？

    “霄白，你要……冷静啊……”白遥脸上的表情很惨烈。这个师妹自从回来就变了个人，胆子越来越大，这次居然深夜到他房中，让他准备酒色美人给楼主。这是玩命。

    “月色当空，美人作陪，乃是人生惬意之事。”霄白头头是道。她在奈何桥边住了三年，那儿虽然时辰与凡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区别，但是也有月圆月缺。每个月圆之夜都有一对对不愿投胎只想相守的鬼夫妻在河边漫步赏彼岸花。白无常说，这叫情趣儿~

    “后果你担。”白遥不是很讲义气。

    霄白翻了个白眼：“当然。”

    “那，你想怎么做？”

    “找几个漂亮姑娘，再找些陈年佳酿，”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很猥琐地加了一句，“如果长得和肖守有得一拼，带几个男的也无妨。”

    “……”

    “怎么了？”霄白问。

    “……没事。”白遥的眼神里的情绪，叫鄙夷。

    ***

    如何把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给拽下来呢？金银财宝对云清许当然没有吸引力，美色倒还没试过。霄白贼溜溜看着白遥找来的那一干美人，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你可以试试自己来。”他不怀好意地笑。

    霄白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没看到这些年她和他是怎么过来的，别说把酒言欢了，连肌肤相亲坦诚相见，那个人都可以用“这是我的兔子”的眼光吻得她虚软，她怎么可能有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遥垂眸干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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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改造大神计划（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遥垂眸笑。

    “不要。”

    霄白不打算陪他耍嘴皮了，她朝美人们勾勾手。

    “喂，这几个是新进的还在训练的人，你可别……”白遥的话还没有说完，霄白早就出门了。他在原地微微笑了笑，有些无奈。普通人家女子当然不可能堂而皇之进楼，这几个是他手底下的新手，但愿那个三年不见忽然变顽劣了的丫头别玩过头，把人玩死了才好。

    “阁主！”

    他无奈的时候，有人匆匆来报。

    “怎么？”

    “有人夜闯。”

    他一惊，正经起来。虽说这趟到朗月带的人不少，但是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这醉月楼早就为摘星楼所用。朗月国内公然冒犯摘星楼，会是谁？

    ***

    霄白当然不知道这会儿在白遥房里的事，她正不怀好意带着人走进云清许的别院。到了门口，她又不敢进，在外头扯开嗓子喊：“师父~”

    院子里有淡淡的琴音，随着她的声响顿了一顿，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霄白顿时明了，云清许默许了。她挥挥手，带着几个美人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点着个灯笼，夜色如霜，只有小小的一块树影是被暖色照亮的。他就坐在那树下石凳上，脸色如凝玉，纤白素净。霄白呆了呆，回头看了那几个美人，顿时想锤自己胸口——跟他比起来，那些个人算个啥啊！早知道……还不如拿面镜子得了！

    “霄。”

    云清许淡淡抬头看了一眼，皱眉。

    “嘿嘿，师父，那个月色多好啊，您一定寂寞了吧！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多陪你，特地给您找了几个人过来做陪，给你伴个舞……”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让她不寒而栗。

    他在生气……

    他居然在生气？

    “楼主可是看不上草儿？”几个美人中有人浅笑，慢慢挪着莲步走了上去。

    云清许不置可否。那几个人美人以为是默许了，娇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来，身子软绵绵地倒向了他。

    “楼主~”柔情似水的声音。

    “你是谁手下的？”云清许轻声问。

    “白阁主手下。”那个叫草儿的细声细语。

    “你们来做什么？”

    草儿低头娇笑：“自然是服侍楼主了。”

    “白阁主?”云清许重复了一遍。

    “嗯。”草儿柔声应。

    霄白想杀人了——嗯你个头啊！该死的白遥怎么找了这么些个新人啊！她压根看不出这摘星楼主现在很危险啊!

    “白遥。”云清许轻声重复了一遍。

    霄白的心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白师兄啊白师兄，这是命啊！

    “霄，这是你的主意？”云清许放下了琴。

    “……”

    “林音。”他轻道。

    “是。”一眨眼的功夫，林音就从门外走进了院子。

    “处理了。”

    “是。”林音领命，对着霄白好不容易挑来的几个美人抱拳，“请。”

    美人们很听话地出去了，霄白也打算开溜，却不想被林音拦下了。

    瞪眼。

    僵持。

    最后她认命地走了过去，默默站在云清许身边。云清许没讲话，闲闲散散地拨弄着琴弦。霄白的心很哆嗦，最后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拽住他的袖子。

    “师父……”

    铮——

    琴弦破了一个音。云清许抬头轻道：“知道错在哪儿么？”

    “选的不够漂亮。”她嘀咕。

    沉默。

    “伤势如何？”他盯着她的肩膀，眼神清澈。

    “唔，好多了。”如果不是你不让治，早就好了！

    “知道错了么？”

    “不知。”她的拗脾气上来了。

    又陷入了僵局。

    末了，云清许不再理会，又拨弄起琴弦来。他弹的是个不知名的曲子，却一丝一扣揪着听者的心。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夺人心魄的，有天然的，也有人为的。霄白跟了他十年啊，怎么会听不出，他现在居然是在对她用这种方式！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她讪笑，有些苦涩。

    云清许抬头微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琴音有片刻的停滞。

    霄白就趁着这难得的空档，一把按住了他弹琴的手。

    “你混蛋！”千言万语她懒得废话了，到最后关头，她就只想到这么一句。

    “你有心障。”云清许轻道。

    “还不是你害的！”

    “霄。”

    “少废话！”她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下去领罚。”终于，云大神的脸冷了下来。她今天的确做了十年来都不敢做的大大不敬的事情。

    “老子不去。”她咬牙。

    “霄。”云清许皱眉。

    很明显，是她的不怎么雅致的谈吐惹到云大楼主了。霄白只想笑——反正三月芳菲还剩下半个月。没想到裴狐狸还挺厉害的，居然有堂堂摘星楼都弄不到解药的□□。好歹也活了两辈子，她怎么甘心白活一趟？

    “师父，林音还没找到解药吧。”她笑。

    云清许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光芒。

    “师父，这次我怕是真的回不来了，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难受？”

    云清许沉默了，半晌吐出一句：“你不会死。”

    “我是说万一呢？”

    “没有万一。”

    ***

    好个没有万一，霄白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白遥临别的话：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什么呢，□□？

    咳咳——

    关于这个，霄白实在没底。虽然摘星楼里的女的受训基本上都有过□□的训练，只是云清许向来有洁癖，他带在身边的她自然是跳过了这个阶段。刚才那几个美人都没让他皱一下眉头，她上，怕是只能闹笑话。

    “师父~”某人忍着鸡皮疙瘩甜笑，学着刚才美人的身姿，软绵绵地朝他靠了上去。

    刚才的美人是刚刚碰到他就被他吓跑了，她现在这么莽莽撞撞压过去，会不会直接被踢开？

    “霄？”云清许的声音有些诧异。

    “啊？”霄白的声音不是诧异，是惊愕。

    云清许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她抱上了？

    ……

    “师父……”不用怀疑，声音还是糯米团子的。

    “有些冷。”抱着她的人淡道。

    ……

    霄白无力地翻白眼。他的身上是淡淡的书香，非常好闻。这味道她从小闻到大，熟悉得不得了。鬼使神差地，她把自己脑袋凑了上去，搁到了他的脖颈边，抱紧了。他说得没错，果然……好暖和。即使明明知道这个人压根不知道拥抱的意义，她还是有些留恋。想好了不要他了，但是既然没多少时日了，她就是不甘心。

    “你……”

    云清许微微睁大了些眼，似乎没料到她的这番举动，有些出神。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抬起她的脑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楼主！有人夜闯！”有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出声者，不知死活人士，白遥也。

    “……”霄白这才醒悟过来，老脸挂不住，红了。

    “咳咳。”白遥的脸色死气沉沉，怕了。

    “何事？”最最面无表情的云清许问。

    “有人夜闯，口中弟兄被林音带了一队人马出去，其余都在外。夜闯总共三十人，有一人逃脱。”

    “什么人？”

    “无一存活。”

    “我去看看。”霄白抓着机会，赶忙跳开了他的怀抱，“白师兄，走。”

    “白遥，你留下。”云清许淡道。

    “是。”白遥领命，悄悄送了个疑惑的眼神给她。发生了什么意外么？

    呃……

    霄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疑惑的眼神，只能很惨烈地扬起一个笑，瘪瘪嘴，闭眼抱拳：保重了，师兄！

    ***

    醉月楼毕竟不是摘星楼，守备虽好，天时地利却不是人为的。有人夜闯跑了一个也不足为怪。霄白本来不打算去追那个夜袭的人的，只怪那个人运气太差，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她还是看见了。

    追，还是不追？

    这个很无耻的问题在道德和惰性之间纠结了很久，最后平手，好奇心取胜了。反正是在摘星楼的地盘上，也不会出什么大事。霄白闲来无事，和那个刺客卯上了。追。

    醉月楼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处处透着脂粉味，走着有些不是很舒坦。亭台楼阁绕来绕去，那刺客也累得够呛。

    “喂，前面是死路。”她大大咧咧笑。

    那刺客在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脊背都僵直了……

    “你是自己自尽呢，还是等人抓回去严刑拷打？”她问。

    那刺客的背影很纤瘦，看着有几分眼熟。

    “你是哑巴？”

    霄白有些疑惑。摘星楼曾经也有过那么一批不能言不能写的人当死士，难道碰上这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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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你可曾想我？（上）

﻿“你是哑巴？”

    霄白有些疑惑。摘星楼曾经也有过那么一批不能言不能写的人当死士，难道碰上这种人了？

    那个人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站在死角，挺得有些僵硬。

    “喂，你怎么不反抗？”她坏心眼地提示，“只是到时候你会被抓回来，让云清许逼供，再后来，他们会找个机会把你的胳膊腿脚一点点卸下来。”

    那个忽然转过身，死死盯着她的眼。他戴了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两个眼睛，被那么一双眼睛盯着，是个人都会不安。

    呃……

    霄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本能地缩紧了身子。他的眼里像是会冒火，盯着她的时候让她的脸上都有灼烧感了。这让她有些局促，瘪瘪嘴往后退了一些。

    那个人不动，只是缓缓伸出了手。这个动作看着很眼熟，霄白有些疑惑，在哪里见过呢？他伸手，难道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阴招？想到这个，她连连后退了几步防备，干笑：“实相的现在马上投降，不然楼主不会放过你。”

    沉默。

    那个人的手微微颤了颤，缓缓垂下了。他似乎是有些恼怒，恨恨瞪了自己的手一眼又转向了她。

    “你……”

    霄白知道这情况诡异成什么样子。她是摘星楼的人，而他是夜袭摘星楼的刺客。而她现在居然和一个刺客在这儿傻乎乎干瞪眼？说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笑得喘不过气。她明明该动手的，回摘星楼的这半个月身体被林音的药膳调理已经好了很多，指不定他还不是她的对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恼怒的眼她居然觉得……很熟悉。

    “你是谁？来我摘星楼想干什么？”她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才错觉，听完这句话，那个刺客的眼里居然一闪而过数不尽的寒意。

    “你……”

    “咳咳……”那个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似乎是被她气到了，低低地咳嗽起来。似乎是怒极，他转身就走。

    霄白想追，却被地上的一抹亮色吸引去了目光，再抬头时那个人已经闪入了死角不远处的一处小道。地上是几抹颜色艳丽的血红——是他留下的。

    谁家会派这么个病弱的刺客来？

    霄白忽然有些不安，那背影，那眼睛，还有动不动就咳嗽不止的病弱模样，难道是……

    ***

    “楼主。”白遥在地上跪了下来，“请责罚。”

    到了他的院子里却不见自己手下那几个新人，他就已经明了了，那个死丫头，她果然失败了！而且毫无疑问的，他现在的状况叫做垫背。

    云清许淡道：“责罚暂且搁着，你说有人夜袭，谁的人？”

    “二十八人无标记，只有一人带着裴王府的箭。”

    “功夫路数呢？”

    “裴王府虽然有朗月兵权，这些年与朱墨征战却不经裴言卿手。”白遥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依我看，裴王府根本派不出可以冲破冥阁阻拦的三十人。”

    这是事实，那几个人虽然已经尽数身亡，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裴王府若是有这能力，这些天不会被林音的手下滋扰得苦不堪言。

    云清许轻轻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不必追捕剩余的人。”他淡道。

    “是。”

    本来该毫不犹豫走人的，可是白遥很纠结，纠结来纠结去的结果是云清许开了口：“还有何事？”

    “楼主，为什么不追捕？”不管结果如何，追来至少还可以逼供。

    “段陌派的人。”云清许淡道，“看来他是嫌弃我们追杀裴王爷不尽心了。”

    霄白身上中的毒很特殊，林音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就请令延缓了对裴言卿的暗杀。想必是让这个急于功成的皇帝恼怒了，又不好亲自下手，只能挑拨。

    “那更该追捕了啊。”白遥不明白。

    “不追，他就看不懂我们。”云清许道。

    “明白了。”

    白遥笑了，朝那个文弱公子模样的楼主深深地行了个礼，心悦诚服。

    “属下告辞。”

    “等等。”云清许叫住了他。

    “楼主请吩咐。”难道他记起了责罚的事？白某人的冷汗出来了。

    云清许的神情有些诡异，眉宇间难得有些犹豫。他说：“查出霄近三个月与何人有过接触。”

    “楼主……”

    “还有，为何会兴起方才这念头。”

    “……”

    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呵。白遥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到最后挤了个僵硬的笑容。他做什么事都聪明，做什么事都冷血无情，是个百年难遇的将相之才，屈居武林，即便没有一身的功夫，也让摘星楼上下无一心悦诚服。他看得透很多事情，独独对霄白，他居然会露出这副束手无策的表情，真是……会吓坏一帮人。

    “咳，楼主，不必查，霄白没有被人下什么摄魂类的术数。”他微笑，“她只是，长大了而已。”

    “长大？”

    “呵，是楼主不了解女儿家心事。”白遥轻笑，“女大不中留，该出嫁了。”白某人自然是不怀好意，存心报复刚才的垫背事件。

    “她不需要。”云清许淡道。

    “楼主不许，她自然不会嫁，只是，难保不思春。”他抬头，看着明显一团雾水的云清许，默默替那个咋咋呼呼的丫头叹了一口气。爱的是这个不懂感情的人，还真是……“楼主若要留下霄白，得想个好办法。”譬如，娶了。当然，这话他自然没胆说出口，只能想想。

    “不需要，下去。”

    云清许的语气阴冷了下来。

    白遥赶忙住嘴，走出了院子。他还从来没见过他会有那么明显的起伏，真是……够恐怖的。

    ***

    思春？

    白遥走后，云清许放下了琴，想起方才霄白的所作所为，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霄白，这个他从小捡来抱在身边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透她的呢？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

    不过，总比消失了好。三年前他倾尽摘星楼所有力量，查到了邻国公主段茗可能是她。那是他第一次毫无计划地只身去了朗月，没想到见到的是那个有着她长相的陌生女人。她们几乎长得一样，独独不同的是那双眼，她，不是他的霄。

    那个段茗说：我只是借她的身体还魂，她已经死了，现在已经投胎去了，不会回来了。

    她说：求求你，看着这身体的情面上，带我离开。

    他险些动手杀了她，她居然胆敢用霄的长相，摆出这副恶心模样！

    他没有带她走，没了灵魂，那身体与他又有何关系？

    他的霄，不在了。

    ***

    那个刺客不在了。霄白瘪瘪嘴，看着地上那堆血迹，脑海里回荡的是刚才的咳嗽声，嘴巴半天没合上：裴狐狸，该不会那么冲动吧？虽然说在朗月国内，查出醉月楼突然换了一批人不是件复杂的事情，可是他拿病弱身体夜闯，那是在玩命啊……

    她呆呆站着，最后咬咬牙，又追了上去。

    那个人对地形不熟，又带着伤，本来就跑不远，加上他跑的方向是通向醉月楼后花园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出口。如果那个人真是裴言卿，他现在的状况已经不知道惨成什么样了。

    霄白有些急，脚步自然变快了点，路上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她抬头怒视：“谁挡路！”

    “我！”那个声音也没好气。

    现在气急败坏的人，白遥师兄~

    “嘿，白师兄，你居然没缺胳膊少腿，恭喜恭喜。”霄白干笑，抱拳，心思还在那个刺客身上。

    “小小白，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师兄都敢嫁祸！”白某人很生气。

    “呃……白师兄，你辛苦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后两个人都笑了，白某人一爪子拍在霄某人脑袋上，揉了揉，叹了口气。

    “楼主最近脾气不是很好啊。”白某人感慨。

    “嗯。”点头。

    “教你个办法。”他眯眼笑。

    “什么？”

    “以后他发火了，你就可劲儿往他怀里钻，抱了没用，就死死抱，最好叫师父叫得无辜点。”

    “啊？”

    “保管有用。”他咧嘴笑。

    “……哦。”师兄，你真该去当女人。

    好在白遥并没有耽搁很久，他走后，她又急急往后花园跑。花园深处有条小径，别人不知道，她前几天在这儿迷路了，才发现那儿其实是有个出口的。那儿有一堵不是很高的墙，稍微会点儿轻功的人就可以翻过去。难道那个刺客已经走了？

    地上有一两滴血，她蹲下了身子看得有些出神，喃喃：“裴言卿，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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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你可曾想我？（下）

﻿地上有一两滴血，她蹲下了身子看得有些出神，喃喃：“裴言卿，是不是你？”

    花园里没有人，寂静的只剩下她的呼吸。本来很平常的一句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因为气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忽然变得有些让人心慌。

    裴言卿，是不是你？

    是不是？

    啪。

    很轻的一声，是深秋被风干的叶子被踩碎的声音，来自她身后。她茫然回头，对上的是一双深沉得不见底的眼。

    “你……”她有些犹豫。

    “你的日子倒过得逍遥。”那个刺客低笑，没了刚才的落魄。

    那声音霄白太熟悉了，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听这个声音，从一开始的毛骨悚然到后来的浑身鸡皮疙瘩再到后来的想扑上去往死里打，有声音欠扁至此的，非裴狐狸不二。

    好久没见他，霄白发现自己很开心。

    蒙面刺客可没那么好心情了，他的眼里满是阴郁，可能是带着面具的关系，说话也有些瓮声瓮气。

    “狐狸~”霄白凑了上去，见他后退才想起来，上次他们可是“决裂”分开的。他肯定还记恨着三年前她对他下杀手呢。指不定今天就是来报仇的。

    裴言卿的神色有些复杂，盯着她的眼睛也有些飘忽不定。她穿着件绿衣裳，神采飞扬，方才见了让他一不小心恍了神。可是他没有忘记，她是……别有用心接近他暗杀他的人！可是……她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又实在有些不舒服，说不清的难受。

    可是……为什么会只身来这里？

    “狐狸，你还是气我？”她瘪瘪嘴，饶头，“我那时候又不认识你……”

    话一说完，裴狐狸的咳嗽更剧烈了，她慌忙上前去扶。他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微微退开了些，却还是没有甩开她。到最后，怪怪任由她扶着了。

    “你受伤了？”

    霄白现在才发现，他的手臂上袖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她素来不爱看见血，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去揭粘连在上面的衣料。

    “你……”狐狸的声音有些迟疑。

    “别动。”霄白狠狠皱眉，连拖带拽地把他挪到了比较隐蔽的地方，按他到了地上，她自个儿跪在草地上，动作尽量轻柔地去揭袖子——怎么说三年前也是她要杀他，总不能让人家继续吃莫名其妙的亏啊。

    他的伤口不知道有多久了，外头的血已经快成了黑色，衣服里面却还是鲜红的。她看得有点头晕，却怎么都撕不下来，她只皱着眉头埋下头去用牙齿咬。

    呲——

    袖子倒是被撕开了，只是一不小心，伤口更血淋淋了。

    “啊，狐狸……”

    她慌乱抬头，见到的是裴言卿已经被汗濡湿的额头，顿时惨烈低头：“对不起。”又……搞砸了。

    裴言卿抿着嘴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的心里复杂成了什么样子。这个人四年前救了他，三年前奉命杀他，两个月前再度出现……他本该毫不犹豫的杀了她的。他虽非正经皇家出身，骨子里却不是什么多情个性。那天他在一线天，他也该杀了她，却下不了手。而今天……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摸了摸怀里的瓶子，心里在挣扎。

    “狐狸，去我房间吧。我给你上药。”昨天白遥偷偷送来的伤药还在。

    沉默。

    “喂，你在流血。”

    沉默。

    “你会没命的！”本来就那么差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一发病还不是要他半条命？

    裴言卿总算有了点反应，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最后默默站了起来。霄白喜上眉梢，小心地绕开他的伤口抓住他的手，沿着小道往自己房间走。他这副模样当然不能让人瞧见了，没走几步，她又停下了脚步。

    “你先别走，我去白师兄那儿偷件衣服过来。”

    ……

    匆匆地去，匆匆地回来，霄白发现裴言卿还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

    “狐狸，换衣服。”

    裴言卿冷眼，不动。

    “你受伤了！再不换衣服去上药，丢了小命怎么办？”

    沉默。

    “狐狸，你……别这么……”霄白急得就差冲上去咬人了——混蛋，他难道不知道随时会被发现的么？要是被发现了，找那个人的个性，绝对是两个人一起格杀勿论啊。

    裴言卿眼里波光一闪，笑了。

    霄白就趁着这难得的缓和机会，生拉硬拽拖着他走。顺手把衣服塞在他怀里，把他推到树丛后面让他换衣服。不一会儿他出来了，却只是在外头披了一件衣服。霄白懒得和他计较，拖起人就走。

    裴言卿不知道是怀了什么心，居然不反抗了，默默让她拽着走。

    ***

    狐狸的手，暖的。

    霄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安心，明明知道现在拉着的是恨她恨到了骨子里的人，可是……就是舒服。他是刺客，而她是摘星楼里上上下下都要规规矩矩叫一声“霄姑娘”的人，照常理，她不该私自放水的。可是，让他一个人在楼里打转儿，肯定活不了。

    “进来。”她翻了个白眼，推开自家房门。

    裴言卿眼神闪了闪，走进了房间。

    “把面具摘了。”霄白又道。

    裴言卿犹豫了片刻，还是挺听话地摘了下来。霄白对此很满意，笑得眼睛都不见了：“狐狸，你到摘星楼来做什么？”哪有兔子自己送到狼窝去冒险的？

    面具下面的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嘴唇已经泛白，只有那一双眼睛是漆黑的，带着几分欠扁的揶揄。

    霄白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从房间柜子里把药匣子拿了出来，打了些水替他清洗伤口。

    “喂，你到底来做什么的？”她问。

    裴言卿的脸上居然难得露出几分僵硬，他似乎是在憋着什么火气，怒目瞪着她，在她替自己包扎完毕的一瞬间把她扯近了：“你……”

    “啊？”

    “忘了自己的命么！”终于，最后一句话还是说了出来。他脸色僵硬，揶揄之色也渐渐挂不住了，只是僵硬地别开了头。

    自己的命？

    霄白想了很久才记起来，原来他说的是三月芳菲的事情。这事情的确事关人命，只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倒真的给忘了自己只剩下半个月的命。他这趟来……是来，送解药？

    “狐狸？”

    “闭嘴。”

    裴言卿没好气，眼里都快冒火了。

    霄白很奇怪，但是又说不清哪儿奇怪。总觉得眼前的这个裴狐狸……好像变了许多。以前的那个狐狸是个心狠手辣笑面虎，现在这个，呃，怎么看怎么像是色厉内荏空有气焰没火力的家伙，这变化有趣得很，让她忍不住想笑。

    “嘿嘿，狐狸，你不想我死？”特地来送解药，是不算代表他已经不介怀了？

    裴言卿沉默不语，眼角都没有抬一下。

    “狐狸，我都道歉啦，三年前我只是奉命杀你，又不认识你。不知者不罪嘛~”霄某人瘪瘪嘴，看到他手上还有一个小伤口，又把药匣子拿了出来，重新上药。

    这小动作被裴言卿看见了，他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放到桌上。

    “喝了。”他冷道。

    “解药？”霄白喜上眉梢。

    “不是。”冷眼。

    “那是什么？”霄白皱眉，“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还是以往笑眯眯的狐狸看着舒坦。

    “□□。”

    “……”

    “你不敢喝？”裴言卿眼里的揶揄又犯了上来，像是在看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露骨地写着鄙夷。

    ……

    喝就喝，反正半个月命，早晚都一样。霄白瘪瘪嘴，拿起瓶子一饮而尽。

    好苦……

    她皱眉，脸跨了下来。不管这是不算□□，反正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眼下喉咙她才想起来，为什么要乖乖听那只狐狸的激将？

    她皱着眉头抬起头，对上的是狐狸被笑意点亮的眼睛。

    霄白白眼回击。

    ……

    气氛很微妙，不融洽，却也……不是剑拔弩张。和云清许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感觉，和云清许在一块儿，心都会软成云朵，和狐狸在一块儿，却经常气得想咬人。

    “那个人是谁？”裴言卿抬眼问。

    “哪个？”

    “带琴的那个。”

    “哦，师父。”霄白忍不住微笑，“师父，兄长，亲人。”曾经的曾经，她还想过恋人，只是，那个人少了颗心。

    裴言卿才缓和的脸又冷了下来。

    “霄白。”他叫。

    “嗯？”霄某人还一脸呆滞，沉浸在回忆里。

    “师父会那么做么？”裴某人咬牙。

    “啊？”

    什么叫迟钝，其实是和人品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霄白不知道自己迟钝不迟钝，但是说到人品，她可是大大的好！她不爱记仇，不喜杀戮，有爱心又够软绵绵~只是……裴狐狸已经瞪红了眼。

    ……

    “狐狸？”

    “这么做！”

    裴狐狸很少大声说话，他会轻柔地，揶揄的，戏谑的，嘲讽的，冷厉的，却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霄白还没从他那咬牙切齿地三个字中回过神，就被他一把拽到了身前，脊背被他一双手按住了，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贴上去了。

    那一瞬间，霄白想到的是很多招式，譬如扭过他的手臂，譬如转身踢腿，譬如直接交易师来人，相信片刻后他就会被人绑了跪在她面前，可是，他受伤了……

    只这一瞬间的犹豫，接下去的事情就由不得她了。

    “唔……”

    唇舌被温暖覆盖，她瞪大了眼，对上的是裴狐狸不知道压抑了多少东西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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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通知

﻿前几天接到通知，准备入V，我拖到了礼拜五，于是明天会入V。

    哭诉说编辑逼迫啊我也无奈啊什么的我干不下手，哭诉说亲爱的你们要继续支持我啊什么的我也干不下手，咱说点实在的。谢谢大家抬我上榜单，入V之后还继续跟着我的，我用尽全力写最好的文来报答。无缘跟着我的，我没什么可以送的，只能在这儿谢谢亲爱的你们陪伴，感谢跪谢叩谢。

    昨天看大家留言，大半的筒子说会继续跟着我，这让我很开心，还有一部分筒子直接忽略入V通知正常发评论花痴的==||很好很强大，让我在作者群里直打滚，说“啥叫淡定的读者，我家那些个真是强大的淫啊！”，当然也有告别的，想着我也有些心酸，以后的日子能不能长相伴（抖），就看缘分，和我编故事的能力吧，嘿嘿。

    决定跟着我的，我无以为报，只能每次更新都凑好字数，让大家用最少的钱看最多的文。

    很多筒子跟我说不会充值，这里我总结一下办法吧。

    充值的地址在这里：http://my./pay/paycenter.php

    下面是我自己的总结，跟着我又不会充值的筒子可以看看哪个最适合你。

    前三：

    1.支付宝充值：这个强烈推荐~这个办法是最方便最省钱的啦，10块钱可以冲1000点，而看桃花一章是10点左右吧，也就是说可以看100VIP章……（打死我也写不了那么多，）

    2.网上银行：这个强烈推荐~同支付宝，也是10元=1000点，非常方便省钱，只要筒子们有这两个的账号，在网上就可以立刻交易。

    （猥琐指南：如果没有，简单，同学同事朋友，有支付宝跟网上银行的人非常多吧，拉一个打个电话让帮忙购买即可嘿嘿）

    3.盛大点卡：这个强烈推荐，10元=1000点非常合算，购买方式是下楼，找个小书店或者报亭，对着老板吼：老板，我要买点卡！老板会问，什么点卡呀？筒子们答：盛大的！OK，了事。回来后登陆充值就完了。

    后续：

    4.神州行充值卡：这个一般人不大用吧，一样是10元=1000点，但移动会手8%手续费，也就是说会收你8毛钱。

    5.邮局银行汇款：不推荐，麻烦，太阳大，会下雨，路滑，车多，外星人会袭击。

    6.固定电话或者小灵通：这个么还在蹭爹妈饭的筒子可以用嘿嘿，家里的电话拨个号码，就可以充值，钱在电话费里付，缺点是要扣手续费，10元=500点。

    7.手机：发个短信了事，缺点同上面的，手续费，10元=500点。

    （如果就追狐狸一篇，那么倒无所谓钱不多，但是追很多文的筒子注意啦，这两个虽然方便但划不来。）

    8.联通充值：10元=1000点也还算合算，手续费10%，会扣你一块钱。

    9.台湾与海外，充值链接里有具体方法，我就不多说了。

    猥琐区：

    10，猥琐滴俺最最最推荐的……办法是………………找个玩游戏的同志，无论是弟弟也好哥哥也好男朋友老公男同事男同学，只要是在玩游戏的~把人家账号逼问过来，登陆，看文==（猥琐地打滚）

    盛大币是可以直接用的，在起|点看文的，或者自己玩游戏的（对，就是那个游戏大公司）都可以直接消费。

    具体的操作方案，看这里：http://my./pay/paycenter.php

    关于送分，听说是每个月有限额，但能送的我一定送出，不会吝啬。

    【注意】当然，可能会有点点延后，大家不要着急，长评优先，长的短评优先，短小但说到我心坎儿里去的优先。（但一定要过25个字，不然我想送也送不出，分不多，但是是系统根据评论字数决定的，所以我也没办法……）

    上一坑狐狸殿下我V得非常开心，嘿嘿，希望这次我们也能相处愉快。

    V了，感觉挺对不住以往习惯留言的筒子的，所以我延续狐狸殿下时候的老规矩，能送分的我必定送。

    教大家一个办法，把自己写的以前的评论复制黏贴到一条留言里面，整理一下，这章之后不管是不是V章里的，只要是近期的，字数比较多的留言，我到时候全部送分，但是因为不好整理，时间比较近的话我找起来比较容易，所以我从今天开始算。

    筒子们查看自己留言的方式很简单也很方便的：登录首页，右上角有个“读书”，把鼠标放上面，下面有个“发评记录”，那里可以见到你所有的留言。或者在登录状态输这个网址：http://my./backend/commentshistory.php（我没试验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没登录习惯的筒子们，呃，你们可以临时写一下评论，积累个两三天也差不多可以看到时候的V章了。

    如果筒子们认为复制贴贴水分太多，不想评论出现在“长评”那儿，那就控制在千字以下，分多次发就可。我统统会算。但记住，一定要登录状态，否则系统送不出分数

    呃，说到底是这么回事啦，要V了，但是觉得对不起有留言习惯的筒子们。我不好意思其他作者那样会要求“新评论”换积分，但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说我不V，所以以前留评的，照样可以换，但是数千条留言我翻不到，也不知道那些留言的筒子还在不在跟着看，送分送的毕竟是我的收益，我希望送会跟下去的筒子那儿，所以出此下策。

    嘿嘿，不多废话了，筒子们看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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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狐狸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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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师父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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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情端开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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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妖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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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狗血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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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冷夜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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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辗转所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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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辗转所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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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被丢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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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单挑三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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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古怪的裴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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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各人的小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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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夜袭岂能不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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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夜袭岂能不销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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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一线天上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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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一线天上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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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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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云清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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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被遗忘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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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被遗忘的东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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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被遗忘的东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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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有美人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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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美人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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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故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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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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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小白惨烈记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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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霄白惨烈记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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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霄白惨烈记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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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皇宫的秘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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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皇宫的秘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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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皇宫的秘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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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平安夜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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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爱不是个东西（小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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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爱的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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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相逢(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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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宫中记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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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宫中记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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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宫中记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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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悠悠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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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悠悠我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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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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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风生水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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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风生水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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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风生水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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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原来的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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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如梦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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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如梦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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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终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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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终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