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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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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暮春三月，正是众芳竟艳、绿意盎然的时节。然而，居住在长安皇城周边的人们一觉醒来，却惊奇地发现，皇城西南隅丁字街口的那棵树龄已达百年的独柳树竟叶落枝枯，眼见是难活了。

    自从两年前朝廷收复两京，这棵独柳树所在的巷口就被辟做了刑场，专门用来处决长安沦陷时附逆的朝廷官员。两年里，三百多名投降叛军，出任伪职的文武大臣被腰斩于独柳树下。“这些人死后魂魄不散，尽附着于独柳树的树干枝叶之间，以致此树阴气过盛，遂致枝叶凋零。”大慈恩寺的净初长老奉旨于独柳巷口主持了一连三日的水陆****后，当面向皇帝做出了以上的禀奏。

    次日，大明宫中便传出一道恩旨，赦免所有附逆被决人犯家属的死罪，于其族众中广征童男童女入宫为宦者、宫人，以代赎其罪。

    恩旨颁下的同时，关于独柳枯萎有何预兆，两种截然不同，但都颇有几分说服力的民间传言也逐渐在长安城的各坊市间流散开来：

    朱雀大街以东贵宦聚居的诸坊里流传的版本称，独柳树是当年太宗为遣送宜安公主和亲吐蕃而亲手栽植，至今已有百年，算得是长安城中之旧木。旧木既死，必有新树重生，正与长安城之失而复得相合，喻示朝廷将一举平定叛乱，再造中兴。

    而城西平民小户的宅墙内，一家人长夜围坐在一处，津津乐道的却是另一个版本：杨柳自古并生共存。杨氏一门把持朝纲多年，党同伐异，穷奢极侈，最终招致叛乱，引火****。銮驾回京后，杨氏唯一之残孽－－太子妃杨氏也被驱逐出宫，饮恨而亡，独柳枯萎之日正值杨氏死讯报入长安之时，喻示着朝中奸臣尽除，百姓们从此便可过上安宁祥和的日子。

    尽管无论贵贱、贫富，人人都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把独柳树的枯死当做是一种吉兆而笑逐颜开、欢欣鼓舞，可是，自从独柳树原因不明地枯死以后，大明宫紫宸殿中的皇帝却身染沉疴，一病不起。出身于与杨氏结有世仇的张氏一门的皇后乘机把持了朝政，处心积虑地要把与杨氏一族渊源颇深的太子逐出东宫，两人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明争暗斗……

    大河两岸的硝烟尚未尽散，身躯庞大的帝国难道又将深陷宫廷内斗的泥潭无力自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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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入东宫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戌楼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转眼又是一年暮春时节，傍晚的长安城，夕阳在天边留连忘返，余晖洒在厚重的城墙上，拖出长长的暗影。连年不断的战祸改变着这座城市居民的生活习惯，虽然还不到燃烛时分，纵横交错的街坊间已是人影稀疏。当这一阵清脆的吟诗声伴着疾弛而过的马蹄声从耳边掠过时，邻街的居民们大多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向外张望：难道又有紧急军情了吗？

    骑马吟诗的少年在城西一座略显偏僻的宫院门前翻身下马，用手中的马鞭重重叩着院门。片刻后，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一见这少年，便大声呵斥道：“你这小子，又借溜马的机会跑出去瞎逛。这回，可算让你逮着个老实本份的差使，我瞧你以后还逛不逛了。”

    “别恼嘛，师父，城外山上的桃子才红尖儿，我就忙不迭地摘了来送您老尝鲜，你不谢我，反而这样。”说着，少年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摸出俩个桃子来，在师父脸前晃了晃，又忙揣了回去，牵着马就要进门。

    闲厩院管事宦者苏福忠一把拉住了那少年，压低了声音，轻吼一声：“你还想不想活了，擅骑御马，便是死罪。内侍无旨意出城，让省监知道了，连老夫都得陪你去死。更何况你个没净过身的假宦儿！”

    “哎，师父，今天是怎么了？咱们这闲厩院，别说是省监大人了，就是寻常有头脸的公公们都难得来一回，哪会有什么死罪活罪的？”少年虽一脸地不以为然，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顽皮了。

    “赶紧收拾一下，省监大人正等你哪。”撂下这话，苏福忠一把从少年手中抢过缰绳，牵着马独自走了。

    一身绛紫色官袍的内侍省监李进忠独坐在闲厩院的正厅内，边轻摇着折扇，边皱眉打量着跟前这个风尘仆仆赶来的小宦者。他今天晌午过后就来了，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这个小宦者生得实在是好，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儿已隐隐显出玉树临风的姿态，舒眉朗目，鼻尖儿、嘴角儿微微上翘，顽皮中透着股让人一见就喜欢的暖意。

    “罢了，不枉我等这一回。”李进忠心里赞了一声，从嘴里吐出的却是另一番言词：“你耍够了吗？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儿点心啊？”他要给这个孩子立点规距，毕竟是他手上送出去的人，将来差使倘若办砸了，皇后怪罪下来，他也少不得要担些干系。

    “禀大人，小的来兴儿，自去年进宫以来，一直承蒙苏公公关怀、照顾，无以为报，特摘了些鲜桃孝敬他老人家。若说饿，咱家也吃了些桃子，还不十分饿。大人饿了，先用就是，小的在旁候着。”

    “倒是一副伶牙俐齿，小小年纪，在本监面前竟敢妄言，是欺本监好性子吗？”李进忠故意加重了语气，心中却是愈发地满意了：皇后派到东宫太子身边的耳目，自然是聪明伶俐些得好。

    来兴儿虽说儿童心性，娘胎里自带的一份俏皮洒脱，但进宫一年来，耳濡目染，也略懂些上下尊卑之道。尤其是对这位传奇的省监大人，平时耳朵里更是灌满了关于他的种种传说：据说这位相貌凶恶的省监大人于先帝朝时一直郁郁不得志，在这闲厩院中一呆就是二十多年，在肇始于五年前的那场大叛乱中，他从京城一路追随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上身边，不离不弃，并扶保皇帝临危登基，号召天下兵马平叛，深得皇帝的信任，京城收复后被破格提升为正三品的内侍省监，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漫说来兴儿这样不入流的小宦者，即使是宫内各处的掌事宦者，听到李进忠这样的责问，恐怕三魂也要吓出两魂来。来兴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再不敢出一声。

    苏福忠此时端着盘洗净的鲜桃走进来，笑着对李进忠说：“这孩子叫我给惯坏了，不懂规矩，大人莫怪。”他和李进忠大半辈子的交情了，说话自然没那么拘束。

    李进忠斜睨了一眼匍匐在地的来兴儿，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就势站起身来，对苏福忠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就让他随我走吧。”

    苏福忠一怔，虽然在来兴儿回来之前，他的这位老伙计已经向他透露了要调来兴儿到东宫伺候的来意，但按宫中的规矩，像来兴儿这样的粗使小宦者进入东宫当差，通常是要先交由太子内坊教习训导三个月，经考核合格后才能正式进入东宫。虽说大乱初平，内侍省宦者人数尚不及往时的十分之一，一应规矩从简，但也没有内侍省长官亲自带人走的先例呀。想到这儿，苏福忠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万岁爷的那匹雪里青一向都是这孩子伺候的，大人可否宽限一日，待他把这里的差使交待清楚后，我再给大人送过去？”

    李进忠不耐烦地摇摇头：“我也是今儿早起才接下的这个差使，娘娘说得明白：晚膳后就要见人。若是娘娘没瞧上，他稍后也就回来了。”说着，朝来兴儿的屁股上轻踹了一脚，“小子，跟我走吧。”

    李进忠带着来兴儿穿宫过院，来到皇后起居的清宁宫时，却没见着张皇后本人，而是由皇后的陪嫁，职任尚宫局司正的芙蓉代表皇后接见了他们，并且接见的过程短暂而平淡，丝毫不像今天早晨张皇后亲自交待差使时那样火急火燎。芙蓉只漫不经心地瞟了来兴儿一眼，就笑着对李进忠说道：“有劳李大人了，就让这孩子留在这儿吧。”

    李进忠跨出清宁宫的大门，抬头瞅了眼满天的星星，回想起今天办的这趟差使，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皇后身为张氏后人，对与杨氏一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太子备加提防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东宫内她不知已暗中布下了多少眼线，今天为什么单单把这桩隐秘的差事交给自己这个外人来办？是出于试探，还是笼络？关于来兴儿这个小鬼头的身世、来历，芙蓉显然是有所了解的，这么说来，自己一天来的行踪尽在清宁宫的掌握之中，作为执掌六宫庶务的内侍省监尚且如此，更何况宫内的其他人呢？看来，不过几年的光景，宫内俨然已是皇后的天下了。

    近一年来，李进忠常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皇帝龙体欠佳，皇后和太子之间的对决随时一触即发，自己早晚要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而一旦站错了队，到时只怕连回闲厩院牧马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也是他有意回闲厩院选定来兴儿进入东宫的主要原因，他要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提前布局了。

    李进忠后来才知道，来兴儿只在清宁宫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被送进了装扮得花团锦簇般的东宫，而这一天正是两位新太子嫔入宫的日子。

    寻常公卿士大夫家的女子入选东宫，都是从美人、承训之类的低级宫人开始做起，在太子正式即位前，能被册封为良娣已经不易，更遑论妃、嫔了。即如当今这位曾与皇帝患难与共的张皇后，当年也不过位居良娣。今天即将嫁入东宫的两位女子居然直接封嫔，这几乎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辰初时分，病体肢离的皇帝在丽贵妃的搀扶下和张皇后联袂在含凉殿召见了太子和两位新人。

    太子三十几岁的年纪，身材高挑，面容憔悴。从正月里，皇帝的病就日益沉重起来，几个月来，太子几乎没回过东宫，衣不解带地在紫宸、含凉这两处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里侍候汤药。他之所以这样做，其实倒不是出于对皇帝的一番孝心，而是为了避祸。

    太子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自己当初在离京流亡途中恰巧和留下平叛的父亲邂逅于黄河渡口，父亲被群臣拥戴登基后，任命他以皇长子的身份担任天下兵马元师，有率军收复两京的大功，令其他皇子难望项背，单凭张、杨两个世家积年的仇怨，张皇后便断不会容许他被册立为太子。即使在他做了太子之后，张氏也无时不在倾力将他赶出东宫，从三年前父亲从凤翔行宫动身返京前一晚生母吴贤妃的离奇失踪，到张氏被立为中宫皇后后，强令自己与发妻、原太子妃杨氏离婚，再到一年前，独柳树枯死，皇帝染病，他的同胞兄弟和左膀右臂建平王因指摘皇后干政被杀，皇后对他可谓是步步紧逼，如果她的亲生儿子赵王再年长几岁，现在他只怕已经被废了。因此，凭心而论，太子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娶妻纳妾，但自从十几天前父亲突然提出要给自己空虚已久的内苑增添新人，他的头脑却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因为，皇帝指给他为嫔的是手握重兵的大将景云丛的爱女景暄。

    说起来，太子和景暄曾有过几面之缘。那还是在前几年平叛的过程中，太子遥领天下兵马元帅，坐镇东都帅府指挥收复长安，当时实际带兵的副元帅景云丛曾托他照顾家人。在洛阳帅府之中，他常见到一身戎装的景家大小姐仗剑护卫在被誉为“布衣宰相”的柳毅身旁，毫无脂粉之气，英姿飒爽，丝毫不逊须眉。如今，这位女中豪杰即将成为他的嫔妾，一想到景暄娇小可爱的模样，太子脸上还是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倒是自己身后和景暄并排站着的那位独孤小姐，叫太子有些捉摸不透。张皇后先是反对皇帝为太子纳嫔，当皇帝搬出延绵皇嗣的理由令她无话可说后，又一反常态地以嫡母的身份站出来讲话：“好事成双，太子内宫不宜过于疏落，不妨多选几位。”但一来国家元气未复，二来皇帝圣躯抱恙，太子选嫔之事不宜铺张，这才只选了位五品秘书少监独孤德的女儿独孤婉容和景暄一同进宫。反常的是，张皇后坚持两位新人以同一位阶进入东宫，要美人都美人，要良娣都良娣。皇帝不耐烦地冲着她挥了挥手：“那就两人都封太子嫔吧。”这一来，不仅张皇后没有料到，太子也暗暗吃了一惊：一个五品京官的女儿，又经皇后操持选入宫来的，父皇如何肯答应和景暄平起平坐，难道这个女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吗？想到这儿，太子头偏了偏，真想扭头看一眼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就不必在朕跟前侍候，早些儿回去歇息吧。”待太子和两位新人朝自己和皇后行过了礼，皇帝强忍住涌上喉间的一口痰，微笑着说道，并用眼神征求皇后的意见。

    “是啊，太子连日操劳，也该回东宫休整休整了。唉，这两个孩子，瞅着都叫人心疼。”张皇后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揶揄，她和太子年龄相仿，颇有几分姿色，平时说话总要拿捏着不失了母后的威仪，今天却不经意间流露些醋意。

    太子听皇帝如此说，本想借此机会松散两天，毕竟在这凉气逼人的含凉殿中，他时刻都能感到自己身后有一只眼睛在盯视着，如芒在背，很不舒服。但听到皇后的后半截话，太子浑身的神经又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恰巧此时，皇帝再也憋不住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他胸腔中迸发出来，唬得侍立在旁的丽贵妃急忙指挥着宦者宫女们帮皇帝捶背，递来拭嘴的巾帕。

    “父皇圣体抱恙，儿子怎敢稍离片刻。李公公，烦劳你带两位太子嫔先回东宫安置，告诉尚敬，宫内不准奏乐。”刹那间，太子拿定了主意，扭头向站在一旁的李进忠吩咐道，同时不忘借机向两位新人身上扫了一眼，却只失望地看到两头乌黑的高髻。

    来兴儿被安排在新太子嫔景暄所住的栖霞阁当差，和他一同来此伺候的还有三个小宦者，有两个与他年纪相仿，分别唤做锁儿、柱儿，统由一个比他们大四五岁的太子内坊宦者王保儿带领，来给新主子请安。景暄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丫鬟叫做锦屏的，在寝殿外挡住了他们：“小姐这会儿正在更衣，你们且在这儿稍候片刻。”

    “娘娘更衣，姑娘该去跟前伺候着，怎么在这日头地里站着，小心晒着。”王保儿年纪虽不大，却是当老了差的，边说边凑上去，将一绽银子往锦屏手里塞去，“以后小的们伺候不到之处，还望姑娘在娘娘面前多担待些。”

    锦屏显然没见过这场面，唬得连退两步：“我们家小姐更衣从来不要人伺候。这个不要，老爷知道了，要打板子的。你们且等着，我进去瞧瞧就是。”说着，一溜烟逃也似地进了寝殿。

    王保儿回头瞅了一眼他的三个小属下，锁儿、柱儿还好，想笑都努力忍着，只有那个闲厩院来的野小子毫无顾忌地盯着他笑。

    王保儿跨前两步，一把将来兴儿拎了起来：“小子，笑什么笑，爷叫你长长记性。”话音未落，却被那来兴儿借着他的一拎之力，顺势一扑，整了个四脚朝天。

    锁儿、柱儿究竟是小孩子，眼见得打架，都兴头起来，站在边上拍着小手直为来兴儿叫好。

    王保儿是太子内坊掌事宦者尚敬的干儿子，哪受过这气，登时发作起来，冲着锁儿、柱儿嚷道：“把他给我绑了。”

    爬起来带头冲向来兴儿。

    忽觉眼前闪过一道黄色的人影，轻轻揪住他的腰带往旁一带，王保儿整个人直飞了出去，跌落在三四米外。王保儿身子笨，脑子却不笨，就地一滚，趴倒在地，嘴里叫道：“娘娘恕罪。”

    三个小宦者都被这眼前一幕惊呆了。来兴儿反应快，紧随着王保儿跪下，脑袋却仰着，抑制不住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娇小苗条的身材，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椭圆白皙的脸庞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透着几分顽皮盯着自己。

    王保来栖霞阁当差前，曾专门打听过这位新主子的品性、爱好，知道景暄自幼习武，所以刚才人刚落地，就明白是主子到了。

    景暄笑吟吟地问来兴儿：“你练过武吗？方才那一扑身形活像只灵猫。”

    “回娘娘的话，小的不练武，只练马。”

    “练马？你练的什么马，怎么个练法儿？”景暄大感兴趣，连声追问，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把个王保儿晾在了一边。

    “雪里青啊，万岁爷的坐骑，每天我都要试试它的脚程。我师父说，马不溜，时间久就跑不了长路了。”

    见景暄一脸懵懂，王保儿趁机插话道：“启禀娘娘，来兴儿原办的是闲厩院养马的差使。娘娘进宫，专门调来和奴才一道伺候娘娘的。小的王保，见过娘娘。”

    “我要去看望独孤妹妹，你们既是来这儿当差的，你和来兴儿就随我一同去吧，让他们两个先回去。以后相处的时间长，少不得要你们知道我的规矩。”景暄收起笑容，吩咐道。

    王保儿恶狠狠盯了来兴儿一眼，急忙弓着身赶到前头带路。

    独孤婉容所住的凝香轩离太子日常起居的宜春宫不远，太掖池有一条水渠直通院内，曲折回环，水渠两岸茂密地种着翠竹。人一踏进这里，迎面就能感受到浓浓的凉意。

    早晨在含凉殿匆匆见了一面，景暄即被独孤婉容天仙般的容貌征服了。纵然同是女儿身，如今又同事一夫，景暄心中对婉容却一丝妒意全无，只有满心地欢喜和亲近。她自幼生长在兵营，于这深宫内院的琐碎规矩一概不知，回到栖霞阁，不待见过一应侍候人等，就脱下新娘的吉服，换了一身平常的装束，急着来瞧婉容。

    “景嫔娘娘驾到。”一进院门，王保儿就扯着公鸭嗓喊了一声。

    仍是一袭红衣的独孤婉容与两位年纪稍长的宫嫔模样的女子一同迎了出来。

    “婉容正要同两位姐姐一道去给姐姐请安，可巧姐姐就到了，快请。”虽说同封嫔位，独孤婉容自知论家世无法和景暄相比，因此话里话外都格外带着几分客气。

    几个人进入房中坐下，景暄打趣婉容道：“哟，还舍不得脱下这身新娘子的衣服呢。我思量着太子回宫后见了妹妹，心里不知要怎样欢喜，到时候怕是金屋藏娇，往来不便，就巴巴地赶过来，先和妹妹亲近亲近。”

    婉容听了这话，一时间臊得答不出话来。坐在婉容下首的宫嫔接过话茬道：“太子爷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见了娘娘这样的女将军，只怕是才舍不得踏出中军帐一步呢！”说着，拿眼一瞟坐在景暄下首的那位，两人站起身来，正式向两位新入宫的太子嫔行礼：“才人汪氏、刘氏见过两位娘娘。”

    婉容忙向景暄解释：“这两位姐姐就住在旁边的绮华台，今儿听说咱们入宫，特地来瞧瞧，姐姐莫嫌唐突。”

    景暄本无女儿家的刻薄小性，听人称她作女将军，很是高兴，哪里理会得汪氏话里的不敬，欠身还礼道：“我们姐妹初来乍到，一切还望两位姐姐关照。”

    刘才人口中唯唯诺诺，回到座位上，依旧含笑啜茶，一言不发。汪才人见景暄人生得俏丽可爱，又全无半点架子，便饶舌起来：“两位娘娘今儿入宫，怎么悄没声地，尚敬那头老阉驴，莫不是活到头了？”

    景暄、婉容听她言语粗俗，出言不逊，心生嫌恶，俱低头沉吟不语。

    凝香轩领班的小宦者朱双也是尚敬的干儿子，在旁听汪才人一开口就找自己干爹的碴儿，心中暗骂了一声，脸上却堆出笑，上前跪倒解释道：“原是准备好来着，后来不知为什么，不让奏乐。因此。。。。。。”

    景、婉二人自是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汪才人哪里晓得，仗着自己是有儿子的人，平时从不把这群宦者放在眼里，不等朱双把话说完，就厉色说道：“去，把尚敬叫来，我要听他自己说。”

    朱双也不肯示弱，愣头答应一声，扭头就向外走。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老奴李进忠晋见娘娘。”不待房中传唤，内侍省监李进忠携领着太子内坊掌事宦者尚敬便走了进来。

    看见为首走进来的人竟是李进忠，汪才人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就是这个相貌丑陋的老宦者，带人强行把当时的太子妃，她昔日的主子逐出东宫，从此一去沓无音信。如果她当时不是已怀上了太子的龙种，也同样会被逐出宫去。从那时起，她便对宦者又恨又怕，今天本想借机发泄一通久蓄在胸的怨气，不想又碰到了这个老冤家。

    李进忠看都没看汪才人一眼，面朝南立定，说了声：“有旨。”

    原来，皇帝和皇后见太子不肯回宫，特意让李进忠来传旨，赏了许多珍玩给两位太子嫔，同时也捎来太子的口信：二位新人在东宫内不必拘束，如有什么需要，吩咐尚敬去办就是。

    李进忠办完差事，换上一副笑脸，从衣袖中掏出两副禀帖：“这是老奴的些许心意，请两位娘娘不要嫌弃。”

    尚敬是一个面目和善的胖老头，见李进忠如此，便也依样画葫芦，献上自己的贺礼，并趁势请示道：“几位世子还在宜春宫候着，请娘娘示下，是否就此散了，待将来太子爷回宫后再与两位娘娘相见？”

    由于是在自己宫中，婉容只得出面作答：“就依公公便是，有劳两位公公了。”闻听太子今天不回宫，婉容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指着礼单向汪、刘两位说道：“两位姐姐瞧着好的，只管拿去用便是，千万不要生分。”

    李进忠在院中听到汪氏辞气不善，他是所有宦者的总头目，当着众多下属的面，无论如何不能不有所表示。遂借着婉容的话头，皮笑肉不笑地对汪氏说道：“皇上龙体欠安，太子恪尽孝道，是老奴传的旨意不准奏乐，此事与老尚何干？才人如有疑问，尽管问老奴便是。”

    汪才人自李进忠进来后，耳畔嗡嗡直响，别人说的什么根本就没听进脑子里去。骤然见李进忠冲自己呲牙咧嘴，唬得忙起身告辞，不待众人回过神儿来，便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景暄坐在一旁，虽对汪才人大有恶感，见此情形，也不禁心下骇然：“一个宦者，居然能把太子的嫔妃吓成这样，真不知这宫中还有多少可怕的地方。”

    李进忠本不愿在两位新晋的太子嫔面前显山露水，只是被汪氏拿话逼到这儿了，才不得不稍露峥嵘。谁知汪才人仿佛失了魂，被自己的三言两语整得竟撒腿就跑。这要是传出去，怙势欺人的名声少不得要落下了。想到此，他连忙冲两位太子嫔陪笑解释道：“都是老奴平时疏于管教，小的们不会办差，叫娘娘们见怪了。改日老奴自会向汪才人解释清楚。”

    婉容闺阁中不曾听过皇宫中的种种人和事，虽对汪才人的失态感到奇怪，却没想到是被李进忠吓的，见李进忠如此说，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公公请坐，想是汪姐姐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事，就走了。这事原和公公不相干，公公不要多心。”

    “娘娘有所不知，如今这宫中不似先帝爷那时的光景，内侍省当差的人数不及原来的一半。照说按两位娘娘的位份，每位跟前侍候的应该有八个奴才，现在就连这四个也是东挪西调的才凑齐，今后奴才们办差不力的，娘娘尽管责罚，若是怕脏了地方，交给老奴处置也是可以的。”李进忠心知这两人身边都少不了皇后安插的眼线，今后一旦有个闪失，自己这个宦者头必然首当其冲，要受人嫉恨，因此，借机先把话说圆了，好给自己找个退身的余地。

    婉容听了，只当是李进忠的客套话，倒没往别处想。景暄听到东挪西调几个字，想起来兴儿，心里一动：难道李进忠话里有话，在向她和婉容暗示什么吗？她虽未随父兄征战过沙场，但在军营之中长大，平日里耳濡目染，对斥候、暗探之类的并不陌生。进宫前对皇帝多病懦弱、皇后只手遮天的朝中情形也有所耳闻，联想到父亲手握重兵、驻扎在外，皇帝将自己赐婚太子，其中必有深意。只是自己本不是是非之人，如今偏偏来到了这个是非之地，以后的日子不知要如何度过？

    李进忠见婉容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而景暄却仿佛若有所思，沉吟不语，心知这位主儿已听出了自己的话外之音。既然如此，再多逗留已无必要，便推说要回去交旨，告辞出了房。

    李进忠走出凝香轩的院门，不经意地问了送他出来的尚敬一句：“那个从闲厩院调来的小子派在这儿当差？”

    “回大人话，他是随景嫔娘娘来的。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小子性野，好生照看着些。”李进忠意味深长地盯了尚敬一眼，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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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河中令使

﻿皇帝的病时好时坏，总不见痊愈。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太子一直陪侍皇帝住在含凉殿，没有回过东宫。皇后倒还记挂着两位入宫后还没见过夫君一面的太子嫔，时常差人送来些锦锻、瓜果之类的赏赐。

    来兴儿进入东宫当差头一天就得罪了王保儿，被安排了个值后夜的差事，整天晓伏夜出，与星星、月亮为伴。他人虽小，却倔得很，不肯向王保儿低头，每天吃饱了倒头便睡，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独自坐在门前数着星星想心事。锦屏见此，动了侠义心肠，一有空儿便跑来主动和他说话、聊天，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相处地颇为投缘。

    七月初七这一天晌午时分，日头毒得几乎要把太掖池里的水蒸干了似的，连秋蝉的嘶鸣声也透着股懒懒的腔调。锦屏端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走进了来兴儿的值更房。来兴儿正瞅着窗外出神，冷不防被锦屏用手在肩膀上拍了一下，惊得跳将起来。

    “哈哈，在想什么呢？膳食坊送来的西瓜，主子不吃，赏你了。”锦屏把西瓜放在房中的小几上，顺势在几旁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这会儿你怎么得空儿？娘娘跟前不要侍候吗？”来兴儿抓起一牙瓜，边吃边问。

    “早上随小姐到独孤娘娘那儿耍了半晌，小姐这会儿睡下了，有彩鸾她们照应着，我这不就得闲了吗？”

    “这独孤娘娘也是奇怪，从来不到咱们这儿来，都是咱们娘娘去瞧她，这是为什么？还有，上回你说娘娘要学骑马，这么些天了，怎么不见动静？”来兴儿眨眼间已是三块西瓜进肚，抹着汁液淋漓的嘴角问锦屏道。

    “你呀，主子的事岂是咱们背地里议论的？独孤娘娘喜静，我们小姐爱动，每天都早早地跑过去，人家哪有空儿过来？”锦屏话说半截，故意不提骑马的事，等着来兴儿发急。

    来兴儿果然沉不住气：“我给你讲的闲厩院那些事儿，你跟娘娘说了没有？只要娘娘发话，我保准儿给娘娘选一匹好马来。”

    “呀，你这个小宦者，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挑唆娘娘骑马，我看是你自己想逮个机会骑马了吧？”锦屏比来兴儿大两岁，这会儿板起脸来，假意喝斥道。

    谁知那来兴儿人虽小，却是个胆大脸皮厚的角色。他一向在闲厩院野惯了，从未受过宫中诸种规矩的约束，这些日子和锦屏相处得又好，见锦屏突然摆出半个主子的架子来，丝毫没有胆怯，反而愈发来了兴头：“好姐姐，这整天白日地呆着，可把我憋坏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得空儿在娘娘面前再说说呗。”

    锦屏见自己一点儿也唬不住这个泼皮小子，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且问你，这宫内哪来的马？即便有马，哪有恁么大的场子来跑马？”

    来兴儿笑着答道：“平日里我都探看过了。这宫里西南角有个马厩，里面圈着不少马，我虽没见过，只一听厮叫声，就知道是好马。再说，这么大的东宫，哪儿不能跑马呀。”

    锦屏一撇嘴：“你说的轻巧，除了太子爷，谁敢在这宫中骑马？你当这是在闲厩院哪！”

    来兴儿只想娘娘既是主子，自可任意行事，不料东宫中还有这么多规矩，一时被问住了，两眼呆呆地盯着锦屏接不上话来。

    锦屏扑哧一声笑了：“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明儿我回了小姐，让你重回闲厩院可好？”

    来兴儿此时方才醒悟过来是被锦屏打趣了。他却并不气恼，反而嘻笑道：“姐姐此话当真，可莫要再耍我。”

    见来兴儿说得自然，并无造作之态，锦屏不由得一怔。自从在凝香轩听了李进忠有意无意间的一番话，景暄对身边的宦者、宫女就加了一分小心。其他人都还罢了，唯独这个机灵俊秀的小宦者来兴儿，是自己进宫前刚刚从闲厩院调到东宫当差的。这使得景暄不得不格外注意来兴儿，她见王保儿不待见来兴儿，只安排来兴儿做了个值夜的差使，平日里根本到不了自己面前，便差锦屏有意接近来兴儿，试探于他。景暄虽不明白是什么人在她身边安插眼线，所图谋的又是什么？但一想起汪氏被李进忠只言片语吓得落荒而逃的那一幕，她就暗暗捏着一把汗。

    锦屏这两个多月和来兴儿接触以来，还是头一次故意用言语试探他，听他说得恳切，又见他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心下不由得信了几分，遂安慰来兴儿道：“你不要着急，有机会我自会关照你，少不得要遂了你的心愿。”

    两人又扯了会儿闲话，锦屏瞅来兴儿一直悻悻地，明白说破了他的心事，扫了兴头，自己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安慰他，只得借故离开了。

    目送锦屏走远，来兴儿忽觉房中闷热难耐，遂信步走出房来。他遛遛达达，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东宫西南角马厩的院门外，耳边不时传来一阵阵再熟悉不过的马的低嘶声。听到这声音，来兴儿按捺不住兴奋，上前推推院门，纹丝不动，从里面反锁着。他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紧挨着院墙长有一棵大槐树，粗壮虬劲的枝干直伸向院内。来兴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噌”地一下跃将起来，手脚并用，爬上树来。

    透过大槐树茂密的枝叶，来兴儿定睛向院内观望：院子不大，院门两侧墙沿下安放着两溜长长的马槽，十几匹毛色光亮的矮个胡马正在吃着槽内的食料，大约是吃得高兴，不时有马昂首发出欢快的嘶声。闲厩院内也圈养有几十匹胡马，可是同这院子里的一比，无论是体态、毛色，都差远了去。来兴儿在闲厩院时，常常听苏福忠唠叨马经，据说西域产一种马，昼夜能行五百里，其汗如血，名为汗血马，不知这院子里的马会不会是汗血马？正想到此，来兴儿忽听得院中上房的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从屋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头的身材高大、武官装束的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后面的老者嚷道：“你这老倌儿，今儿须得挑一匹好的给我，办好了这趟差，太子爷面前俺报一份功劳与你，怎么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干巴老头儿，手里挥着把蒲扇，慢悠悠地答道：“马都在这院子里头，大人您只管挑就是，只是内坊倘若查问起马的去向，老儿手无凭据，该如何回话呢？”

    年轻人显然有些不耐烦：“太子手谕不是给你了嘛，你还要怎样？”

    老头儿嘿嘿一笑：“恕老儿眼拙，往日这宫中的大人们用马，拿来的都是尚公公押印的内坊官批，老儿从没见过太子爷的手谕，大人您又面生得很，叫老儿好生为难哪。”

    “既如此，你说怎样？”年轻人敛起笑容，长满络腮胡须的黑脸上隐隐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大人既说是急差，不如这样，您先挑匹马去办差，把您的腰牌留下，暂充凭证，待您办完差还回马来，老儿再将腰牌还您，可好？”

    “老倌儿，你可知太子卫率的规矩，这腰牌岂能轻意离身？罢了，不如你随我到景嫔娘娘那儿走一遭，恳请娘娘做个保人吧。”

    来兴儿在树上听到这话，一时动了好事之心，也想借机和马亲近亲近，于是悄悄地溜下了树，站在门外等着两人出来。

    太子左卫率傅奕牵着匹枣红色的胡马和老马倌走出马厩，只见院门外一个面目俊秀的小宦者笑吟吟地迎上前来：“两位要去见景娘娘，我来带路可好？”

    傅奕唬了一跳，一只手本能地按了按佩刀，警觉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景娘娘宫里侍候的来兴儿，刚才在这树上捉蝉，无意中听到你们说的话，怕你们路不熟，特意来给你们带路的。”来兴儿一点也不避讳，除了捉蝉是临时瞎编出来的，说的多是实情。

    “哟，你小子原来是景娘娘宫里的，近些时候我老见你在这附近转悠，不会都是来捉蝉的吧？”

    听老马倌吴孝忠这么一说，傅奕放下了心，他毕竟是急务在身的人，无暇仔细琢磨，遂点头对来兴儿说道：“那就有劳小公公了。”

    不想来兴儿却凑近来恳求道：“将军，能让我骑骑马吗？”

    吴孝忠在一旁笑道：“来这儿是为了马吧，胡说什么捉蝉。”

    傅奕单手拎起来兴儿，把他轻轻放到马背上，大笑道：“那就坐稳了，仔细摔下来被马骑才是。”

    那马未装鞍辔，来兴儿骑在光背的马上，心里喜滋滋的，两条腿下意识地夹了夹马肚子，就要纵马疾驰。傅奕见状，急忙挽紧了缰绳，惊叹道：“小公公骑术不赖嘛。”

    来兴骑着马，傅奕牵着缰绳，老马倌跟在马后，不到半晌茶的功夫，三个人就来到了栖霞阁门前。来兴儿一眼瞅见柱儿正坐在门洞的阴凉处打盹儿，不待傅奕停下，就利落地翻身下了马，冲着柱儿叫道：“瞌睡虫，赶紧通报一声，有人求见娘娘。”

    柱儿睡眼惺忪地见是来兴儿，没好气地回道：“你这小猴精，跑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王公公正找你呢。”

    来兴儿最恼人跟他提起王保儿，也不答话，闷头就往院里走。傅奕见状，忙取出腰牌递给柱儿，陪着笑脸说道：“烦请小公公通禀一声，太子左卫率傅奕奉太子口谕，求见娘娘。”柱儿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来兴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军稍候，我去通报。”

    景暄听锦屏报说有一军将求见自己，只道是父亲派人进宫来了，心中暗喜，对立在一旁的王保儿吩咐道：“你去请他进来吧。”

    王保儿一躬身，回道：“娘娘，东宫内苑一向门禁森严，宫外人等进宫须有内坊差人导引，娘娘稍等，我去瞧瞧。”

    待他走出殿外，见来兴儿正满头大汗地立在廊下，劈头便骂道：“你这小贼，莫不是活够了，引了什么闲杂人等来见娘娘。”

    来兴儿并不怕他：“人就在院门口，你见了便知，用得着这样急赤白脸地骂人。”他见王保儿出来，知道信儿已带到，一转身回自己的值更房去了。

    王保儿朝来兴儿的背影啐了一口，迈着碎步急匆匆地向院门走去。

    太子左卫率是护卫太子的禁军，禁军将领只身求见东宫嫔妃。王保儿在宫中当差三四年了，从没碰见过这事儿，想了想，还是对满脸焦急的傅奕说道：“大人您不要见怪，小的不见内坊官批，实在不敢放您进去。”

    老马倌在旁也嘟囔道：“还说请娘娘做保，这门都进不去，索性把马还我吧。”

    傅奕真急了，他是临时受命，手中只有一张太子匆忙间写就的调马手令，此外再无其它凭证。太子在含凉殿交待的十分清楚：借了马，见过景暄，即刻就走。想到此，傅奕心一横，索性一把揪住王保儿，拖着就往院内闯，同时不忘回头对老马倌说道：“你且等着，我这就去求娘娘作保。”

    王保儿猝不及防，三魂吓出了两魂，剩下一魂支使着他大声呼叫道：“娘娘，不好了，有人闯宫。”他知道这栖霞阁中除了他们这四个小宦者，再无一个成年男丁，这莽汉要是动粗，自己断无力反抗，只能拚命叫一嗓子，给景暄报个警，也算尽力了。

    景暄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眼瞅着一个黑塔似的大汉手拎着王保儿朝自己走来。她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锦屏，朗声问道：“来得是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傅奕见到景暄，忙松开王保儿，单膝跪地，回道：“娘娘恕罪，末将奉太子口谕晋见娘娘，有紧急军情禀报。”

    景暄冲身边的宫女、宦者一挥手：“你们都退下吧，将军，随我进殿。”

    太子的口谕简短明白：要景暄写封信，由傅奕前往河中军营面交景云丛，劝他立即进京。

    父亲身为大将，不奉皇帝的诏命，私自进京，这是视同谋反的大罪，太子岂能不知？可这个自己尚未谋面的夫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景暄实在想不出其中的原因，沉吟着，轻声问傅奕：“太子没有说明其中的原因吗？”

    “太子另有一道口谕给景将军，恕末将不敢妄言。”

    “口谕？”景暄忽然眼前一亮，今天的事情实在过于蹊跷，她不能不多加小心，“我派个人与你同去走一趟吧。”

    傅奕虽有些为难，但想到太子命自己临行前来见景嫔，自有听从她安排的意思，于是便答应了。

    景暄本想派锦屏去，转念一想：既如此，何不这样呢？遂吩咐道：“叫来兴儿来见我。”

    景暄待傅奕和来兴儿走后，前思后想，不知自己突然决定派来兴儿跟随傅奕去见父亲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太子这么着急要父亲进京？她一方面吩咐锦屏，暗中跟随二人出城，看来兴儿会不会向什么人通风报信，同时，也深深地为父亲感到担心。住进东宫两个多月的时间，太子从未回过宫，想起李进忠有意无意间地暗示，联系今天发生的事，景暄意识到她不能坐等宫中，必须要有所行动。

    张皇后独自坐在清宁宫中，一阵阵的烦恼袭上心头：皇帝病卧含凉殿，太子宁可把两位如花似玉的新娘撂在东宫，也不离皇帝半步，对自己的戒心分明已到了十分；自己的亲生儿子-----十岁的赵王李普偏偏也病了，三拨太医来瞧过，没一个能说明白得的什么病；李进忠那个老奴才跟自己貌合神离也罢了，在河中前线监军的亲信宦者于承恩这时候也来添乱，竟暗中派人刨了景家的祖坟。她刚刚得到密报，太子已派人去了河中，这个时候要和太子公开撕破脸，实在是早了些。

    正在这时，清宁宫掌事宦者杨全义进来禀报：两位太子嫔前来请安。

    张皇后陡然一惊：这个时候来请安，难道景暄这小妮子已经知道了消息？她随口说了声“传”，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努力使自己烦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待景暄、独孤婉容两人行过礼赐座后，张皇后故作惊诧地问道：“怎么这会儿想起过来请安？”

    不等婉容开口，景暄站起身，重施一礼，答道：“原想和婉容妹妹一早过来的，今儿是七夕，往年的今天，臣妾都是晚上点灯前给祖母请安，然后一家人在一起赏灯。所以就和妹妹约了这时过来，臣妾不知宫中规矩，还望母后恕过。”

    张皇后看景暄笑脸盈盈，不象是知晓家中变故的样子，可言语中又提及家中祖母，心想她莫不是听到点风声，来打探消息的，遂顺势问道：“暄儿的祖母尚在，很好，不知老夫人高寿啊？”

    “回母后，家祖母今年六十二岁。”

    皇后又向婉容问道：“容儿家中是如何过七夕的呀？”

    婉容起身答道：“臣妾家中只有双亲在，打小从不曾过过七夕。”

    皇后笑道：“这就是了，暄儿今儿哪里是来向我请安哪，分明是来讨夫君嘛。”

    一句话说得二人登时满脸通红，臊得抬不起头来。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俩个受委屈了，太子在皇帝面前尽孝道是为天下树立楷模，可也不能因此耽误人伦大事。这么着，杨全义，你去走一趟，请太子过来说话。”皇后说完这话，目光直盯在景暄脸上。

    景暄一阵暗喜，心想只要见了太子，说什么也要把事情问清楚。心中有事，也忘了害臊，脱口说道：“谢过母后。”她倒是没什么，这一声直把个婉容羞得恨不能立时拔腿就跑。

    她只道是景暄闲来寂寞，约自己来给皇后请安，几个人一起说说话，哪曾想今天正是七夕，这事要是传将出去，岂不是真要变成宫嫔思春了？婉容越想越不堪，坐在那儿又臊又气，直后悔不该答应景暄一同来请安，自己反而也落得个不明不白的名声。

    张皇后察言观色，已是明白了七八分。她暗笑景暄做事鲁莽，也想趁此缓和一下与太子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遂有意把话题扯开，边与二人说些宫中趣事，边等候太子的到来。

    太子得到皇后的传唤，猜到是景暄借给皇后请安来打探消息，本想借故不见，却被皇帝在一旁听到，不但命他立即前往清宁宫，而且不必再来含凉殿侍奉，给假三天，回东宫以成合卺之礼。

    今天早晨河中前线传来的一份军报本已令太子陷入莫名地紧张之中，而此时景暄竟去找皇后打探消息，更令太子心中增添了份烦乱。军报是监军宦者于承恩发来的，内容主要是连年征战造成军费严重不足，士兵们饥不择食，纷纷盗掘墓冢，靠变卖墓中陪葬品换取衣食等物，河中一带民怨沸腾。前日，即连副元帅景云丛父亲的墓穴也被人刨开，盗取一空，军内人心摇荡，如今大敌尚未荡平，恐军生内乱，希望朝廷早为处置。太子与景云丛既有翁婿之亲，又是昔日的搭挡，见其中牵涉到他，不能不格外留意，仔细读过后，太子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这份军报话里话外都在提醒皇帝，景父墓穴被盗是导致军心不稳的直接原因。这么一来，以皇帝多疑的性格，难免会对景云丛产生猜疑，如果景云丛不及早向朝廷表明对此事的态度，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情急之下，太子来不及细想，遂派贴身随侍的傅奕以自己天下兵马元帅的名义急调景云丛进京，又怕景云丛拒不奉调，特意嘱咐傅奕临行前到东宫见过景暄，带封家信同去。

    奇怪的是，晌午皇帝看过军报后不置可否，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这使得太子有些后悔起来，直至此刻走在前往清宁宫的路上，他仍在反复思忖着此事。他毫不怀疑耳目众多的张皇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是拿不准那份居心叵测的军报和她有多少的瓜葛。

    “母后，不知唤儿子前来，为了何事？”太子恭敬地向坐在正中的张皇后行礼

    “你父皇那边怎么样了？”

    “父皇早晨有些头晕心悸，太医瞧过，换了两味药，服后略好些。”

    “那就好。太子你瞧瞧，还有谁在这儿候着你哪。”皇后笑着用手指了指景暄、婉容二人。

    景暄、婉容二人自太子进殿，便已起身侍立在侧，见皇后指到自己，忙上前向太子施礼。

    景暄也还罢了，太子的目光落在婉容身上，仿佛被什么东西钉牢了一般，心中暗自惊诧：世上竟有这么美的女子！

    “两位太子嫔已在此等候多时，太子，你可莫要辜负了这七夕之夜哟。”皇后见太子直勾勾地盯着婉容不放，心内一阵冷笑，故意语带轻佻地挑逗道。

    “母后取笑了，儿子多谢母后成全。”

    “既如此，本宫也不耽误你们团聚了，小夫妻们一起回宫去吧。”

    景暄急于向太子打听家中消息，听了这话，便欲起身行礼告辞，却听太子问道：“母后，儿子听说普弟身子不爽，不知太医来瞧过了没有？”

    “他小孩儿家贪吃，弄坏了肚子，不妨事的。”皇后不想太子知道儿子的真实病情，随口敷衍道。

    “普弟身子骨一向弱，太医院那些太医只会用些温吞药。前几年儿子在东都时，中军帐内有一随军郎中，号称神医，擅治疑难杂症，如今在河中景云丛帐前效力，如果需要，儿子可着人传他前来为普弟瞧瞧。”太子有意将话题引向河中，想借此试探皇后的反应。

    皇后听太子如此热心地为儿子推荐郎中，颇觉意外，转念一想，明白了太子的用意，遂笑道：“那敢情好，只是如今河中不消停，本宫怎好为了普儿的病耽误战事？太子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如今的太医本领有限，要是夏嬷嬷仍在，就好了。”话说得不凉不热，且直接点出了前线不消停，反过来将了太子一军。

    皇后提到前线战事，太子心想这女人恐怕多半已经知道自己派人到河中的事了，既如此，倒不如直接在这里把话挑明：“是啊，今儿一早就接到河中军报，前线军心不稳，父皇只怕正为这事犯难哪。儿子已用兵马元帅的名义急调景云丛进京述职，三两天便可到京，到时那郎中若是随同前来，正可为普弟瞧瞧。”

    太子的毫不隐讳，使得皇后大吃一惊。于承恩发这份军报的用意，皇后十分清楚，就是要让皇帝心中对景云丛产生猜忌，好趁机夺了他的兵权。太子派人秘密前往河中，皇后只道是与景云丛暗通消息，不料却是直接调景云丛回京，这几年来太子作事一向谨慎，这回为何如此果断、决绝？皇后来不及多想，脱口问了句：“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父皇不知。”

    “哦？太子为何不禀明皇帝后再行定夺呢？”皇后的脸色阴沉下来。

    “是儿子虑事欠周，请母后恕罪。”太子打定了主意，并没作过多的解释。

    两个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为难的反而是皇后了。太子显然是见景暄二人来此打探消息，采取了先发制人的策略，当着皇后的面儿把事情说明，既消除了景暄的疑虑，又迫使皇后当场表态，为以后预留了退路。

    “这些军国大事，我们做娘们的操不来那个心。时候不早了，太子，快带她两个回宫去吧。”皇后有意回避表明态度，自从建宁王被杀后，朝内外尽人皆知她与太子已势如水火，今天面对太子卖的这个破绽，在皇帝的态度没有明朗之前，任何仓促间的表态都只会对太子有利，使自己陷入被动。因此，她要再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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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箭伤人

﻿来兴儿跟随傅奕昼夜不停地策马狂奔，胯下这匹矮小的胡马脚力实在了得，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已来到距长安三百里的河中府城外。

    傅奕勒住马，扭头看了一眼来兴儿，见来兴儿小脸红扑扑的，丝毫不显疲惫，不禁赞道：“你这小公公果然了得，怪不得娘娘会派你来。”

    来兴儿以往在闲厩院虽时常到城外溜马，但到离京城这么远的地方来，他出娘胎来还是头一回，自咋天突然得了这个差事，他就一直处于极度兴奋之中。此时，见傅奕勒住马停下，便问道：“大人，我们不进城吗？”

    傅奕一扬手中的马鞭：“你瞧，城门还没开，咱们在这打个尖儿，吃点儿干粮再进城不迟。”

    “就依大人”。来兴儿清脆地答应一声。

    两人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护城河边，边饮马，边坐在一旁吃干粮。就在此时，冷不丁“嗖”地一声，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箭，紧贴着傅奕耳边擦了过去。

    傅奕一惊之下，口中喊了声“小心”，连忙抓起腰刀，一把将来兴儿扑倒在地。两人葡伏在地，抬起头看时，只见有十几个衣衫褴缕的汉子正从不远处的一片榆树林里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傅奕抽出腰刀，冲来兴儿低喝一声“上马”，两人几乎同时跃起，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马前，翻身上马。

    那群汉子见二人上马，为首的一位张弓搭箭，瞄准傅奕又是一箭。傅奕大喝一声，挥刀磕飞来箭，纵马迎面冲了上去。来兴儿手提马鞭，也跟着冲了过去。

    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傅奕马已到跟前，为首的汉子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手中的弓已断为两截，他偌大的身子竟被傅奕凭空拎起，横担在马背上。其余的人见傅奕如此骁勇，都惊呆了，有两个胆小的竟撒腿落荒跑了。

    傅奕上下打量这群人，见他们手中拿的尽是些镐、锄之类的农具，不像是作惯了打家劫舍营生的强盗，于是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暗算我们？”

    马背上的汉子哼了一声，破口大骂道：“****先人的，老子没本事，被你逮住，要杀随你，问那么多做甚？”说罢竟放声大哭起来。

    来兴儿在旁，挥起马鞭照着那汉子的屁股就是一鞭：“你算什么好汉？打不过就哭啊。”

    傅奕久经战阵，是太子从部伍之中擢拔的勇将，可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形，他身负使命，不想作过多的纠缠，遂用刀逼住汉子，对呆立着的其他人说道：“用箭射我的是他，与别人无关，你们速速散去，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人群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汉子“扑通”跪倒在地，哀求道：“军爷您就饶了他吧，我们都是这附近的农户，要不是村里的祖坟被刨，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谁会做这掉脑袋的事呢。”

    傅奕冷笑一声：“祖坟被刨便要滥杀无辜吗？休要多说，再不走，便都同他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却都不肯离去。马背上的汉子嘶声吼道：“二哥，求他作甚，你们快走吧，今天的事我一人承当。”

    傅奕抬头看看天，见天色已是大亮，料想城门已开，遂掉转马头，对众人说道：“你们既是农户，那就叫保甲出面到城里元帅府要人吧。”说罢向来兴儿招呼一声，撇下众人，带着那汉子，向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河中府是河东道的首府。战事未开时城中气象虽无法与三都相比，但也是街衢宽整，百业兴旺。如今由于景云丛的中军帅府设在城中，整座城俨然已变为一所大军营，傅奕、来兴儿在城中纵马而过，街面上几乎见不到城中居民的踪迹。

    帅府位于城中央的棋盘街上。两个人来到帅府门前，有守门的军士上前盘问，傅奕递上腰牌，说了句：“奉太子之命，求见副元帅。”回身一把将马背上的汉子拎下来，轻轻放在地上。来兴儿头一回到军营，见这帅府同普通衙门相比，除了门前多了几个守门的军士外，并无不同，甚觉无趣，便俯身逗那汉子道：“待会儿见了将军，请大人替你求求情，留在这里做一名士卒，怎样？”

    那汉子手脚被缚，躺在台阶下，听来兴如此说，不禁火从心头生，破口大骂道：“小杂种，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爷断不做这贼兵。”

    来兴儿一脚踩在汉子脸上，呸了一口，道：“小爷有意救你，你却这样不识好歹，待会儿挨宰时，可别再抹眼泪。”

    傅奕听两人斗嘴使狠，甚觉好笑，遂对守门的军士说道：“烦请几位暂将这人押下，待我见过副元帅后再做区处。”

    正说着，从院内走出一个校尉，冲着傅奕一抱拳：“大人，副元帅有请。”

    傅奕、来兴儿跟随那名校尉走进帅府正堂时，二人都是一怔，只见堂中帅案后端坐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浑身上下披麻戴孝，一脸倦容。傅奕紧走几步，上前叉手施礼：“太子左卫率傅奕参见副元帅。”

    景云丛冲傅奕摆了摆手，目光移向来兴儿：“将军一路辛苦，这位是？”

    “回副元帅，这位是景嫔娘娘跟前的来公公。”

    景云丛目光一闪，问那校尉道：“于公公还没到吗？”

    校尉答道：“已经派人去请了，这会儿恐怕已在来的路上。”

    景云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军请坐，稍待片刻，等监军到了，我们一同聆听太子谕旨。”

    傅奕思忖太子并没有交待要单独向景云丛传达口谕，便没言语，在下首坐下，来兴站在他身旁。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堂外值守的校尉高声唱名：“监军大人到。”伴随着这一声，一个身着绛紫色官袍的中年宦者走了进来。

    景云丛见于承恩到了，遂起身和他并排站定，冲傅奕躬身一揖道：“请将军宣谕。”

    来兴儿自从进得这正堂之中，未听景云丛有一句赘言，心下暗想：这人好闷，和娘娘一点儿也不像。难道当大将军的都是这样一副寡淡的性情吗？他在一旁胡思乱想间，傅奕已传完了太子的口谕，几个人重新分宾主落座。

    于承恩生就的一副菩萨面容，开口即带三分笑：“既是太子相招，副元帅还是回京走一趟吧。”

    景云丛听完太子口谕，并无任何表示，此时却突然对于承恩道：“本帅重孝在身，回京多有不便，可否请于公公代本帅回京面见太子，详细禀明军中情形？”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傅奕恍然大悟：景云丛为什么非要等于承恩一同聆听传谕，原来他根本没打算回长安。可是，他事先并不知道太子口谕的内容啊，难道他真是诸葛再生吗？

    于承恩此刻才明白景云丛急匆匆派人把他召来的真实意图，暗骂了一声，脸上却依旧堆着笑，说道：“副元帅家中遭此劫难，我等无不感同身受。本官愿受副元帅任何差遣，自无话说，只是傅将军在此，太子的意思怎好擅改，还望副元帅三思。”

    傅奕听于承恩提到自己，忙欠身说道：“太子命末将前来时，并不知副元帅家中有事，既然如此，请副元帅斟酌。”太子的确只命他前来招景云丛进京，个中缘由并未提及，如今他见景云丛重孝在身，且不愿返京，为避免尴尬，只得勉强出来打个圆场。

    景云丛淡淡一笑：“两位不必再费口舌，本帅请于公公回京，并非只是向太子报告军情，而是请公公面见皇上，火速择将代替本帅。新帅一到军营，我即刻动身返京，绝不迟疑。”

    于承恩心中一凛，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如今叛军未靖，皇上正要倚重副元帅一鼓作气，荡平余孽，岂能临阵换将？副元帅如信得过本官，且遵太子将令返京，军中之事本官料理三四日应当无妨。”

    景云丛不置可否，只对傅奕说道：“烦请将军暂且在此休息半日，容我拟好奏折，交于公公随将军立即返京。”又指着来兴儿向于承恩说道：“这是景嫔娘娘差来问候老夫的，且留下，稍迟几天随我一同回京吧。”他言语虽从容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之气，浑不把于承恩刚才的话当回事。

    傅奕起身抱拳道：“末将在城外擒得一刺客，现交帅府守门军士处看管，请副元帅发落。如无其它事，末将暂且告退，只等于公公消息，即可动身返京。”说罢，抬腿就向堂外走。来兴儿跟着也要走，却被景云丛摆手示意留下了。

    于承恩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多说一句。按理说，他这个皇帝任命的观军容使并不受景云丛节制，但景云丛在多年的平叛中战功卓著，各军领军大将又多是他的部属故旧，在军中可谓是一呼百应。今天景云丛当着太子使者的面，公然抗命辞职，矛头直指他本人，打了于承恩个措手不及，他如再一味坚持，难说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会不会当场和他翻脸，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即使被他杀了，皇帝也绝不会过多地责罚景云丛。毕竟像他这样的宦者，皇帝眼前有的是，而景云丛只有一位。

    于承恩早已不是使气斗狠的小宦者了，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静静坐在那里啜着茶，等着景云丛发话。

    景云丛目送傅奕跟随校尉走出堂外，忽然向来兴儿问道：“你们遇到刺客了？是什么样的人？”

    来兴儿打见到景云丛就不喜欢这个人，见问到自己，遂漫声应道：“是个鼻涕虫。”

    景云丛尚未反应过来，于承恩把手中的茶盏重重一磕，沉声喝斥道：“大胆，有这么回话的么！你进宫几年了？”

    他原是内侍省副监，象来兴儿这样的小宦者平时根本到不了他眼前。

    来兴儿哪懂得这些个规矩，他原本见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宦者受了景云丛的气，颇有些打抱不平，听他如此喝斥自己，心想：我回他的话，关你何事，要你来训斥我？便故意低了头，不发一声。

    景云丛看来兴儿一副顽劣不恭的模样，暗自奇怪：女儿怎么会派个顽童来见自己？遂吩咐校尉道：“你去详加讯问，查明刺客身份，速报我知。”转脸对于承恩道：“小女管教不严，公公见笑了。如果今日启程不便，公公但说无妨。”

    于承恩只得起身告辞，勉强应道：“但听副元帅将令，本官随时可以动身。”

    待于承恩走后，景云丛脸色一沉，问来兴儿：“娘娘可有书信带来？”

    来兴儿头一扬：“并无书信，娘娘只教小的来传一句话：时令已入秋，请父亲在外多保重身体，莫要着了风寒。”

    景云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提笔开始草拟奏折。

    来兴儿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见景云丛没有叫他退下，便撒谎道：“副元帅，小的还没有吃过早饭，能否赏一口饭吃。”

    景云丛头也没抬：“你且候着，待会儿我还有话问你。”

    来兴儿只好悻悻地站在那里，不知景云丛为何要偏偏留下自己不放。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审问刺客的校尉拿着一纸供状前来交差。景云丛仍是头也不抬，只从嘴里迸出一个字“讲”。

    校尉报告道：“刺客名叫骆三儿，是城外八里堡小蒲村人氏。据骆三儿交待，前日他们家的祖坟被盗，有村民看到是军士所为。因此，这两天他带领村里的精壮男子每夜埋伏，要抓盗墓贼，今天清晨见到傅将军和这位小公公，误以为是盗墓的，便放箭行刺，不想却被活捉。”

    景云丛停下笔，问来兴儿：“你说说，这刺客该如何发落？”

    来兴儿不假思索地答道：“果真如他所说，那就放了呗。”

    他想起骆三儿号啕大哭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校尉听他在景云丛面前说话如此随便，正要出言呵止，景云丛却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娃，倒不记仇。骆三儿就交给你看管，过几日随本帅一同进京。你带他们去吃些东西，不要太拘着小公公。”

    校尉答应一声，冲来兴儿一拱手：“小公公请随我来。”

    来兴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到那刺客落入他手中，必定要好好捉弄他一番，不禁高兴起来，急急向景云丛施了礼，便跟随校尉走出堂外。

    傅奕在帅府西厢客房中漱洗已毕，正站在庭院之中赏花，远远地看见两名军士押着那刺客向这排客房走来，来兴儿兴高采烈地和一名校尉跟在后面。傅奕正担心自己走前来不及和来兴儿道别，便走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校尉笑着回道：“禀将军，大帅将刺客交给小公公看管，小公公非要和这刺客同房而眠，卑职拗不过他，只好加派人手严加看管。”

    傅奕将来兴儿拉在一旁，低声嘱咐道：“我午后就要返回京城，你留在这里一切要小心，既是同在东宫当差，日后你我自还会有相见之时，就此别过了。”

    来兴儿一把拉住傅奕，踮起脚尖儿，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大人，您回去见了老马倌，替我带句话儿，我骑的这匹要晚几天再还。”

    傅奕拍了拍来兴儿肩头，朗声笑道：“放心，一定把话带到。这汉子我瞧着也并非凶恶之辈，你不要为难他。”

    来兴儿一走进客房，便嚷嚷着两名军士给骆三儿松绑。校尉已命人在房中预备下饭食，那骆三儿一点儿不客气，坐下便狼吞虎咽地吃将起来。来兴儿笑着踹了他一脚：“你这厮，倒是不做饿死鬼。”又对校尉和军士道：“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他。”

    校尉指着军士对来兴儿说：“好歹他俩留下一个，防着这厮撒起野来，伤着公公。”

    来兴儿嘻嘻一笑：“放心，就凭他，还伤不着我。”

    校尉不放心，吩咐军士给骆三儿戴上脚镣，安排两名军士在隔壁房间住下，这才回去向景云丛复命。

    来兴儿待军士们走后，自个搬了把凳子坐在骆三儿对脸，笑眯眯地盯着他吃饭。骆三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撂下手中的馒头，瞪着一双牛眼冲来兴吼道：“小孩儿没见过大人吃饭吗？有什么好看的！”

    来兴儿一言不发，只是冲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吃。骆三儿抹抹嘴，故意拍了拍肚皮：“爷吃饱了，要打要杀随你们的便。”

    来兴儿嘴一撇：“哟，还真是条好汉呢！这贼营里的饭吃着挺香啊！”

    骆三儿脸一红，旋即恨恨地说道：“当兵的不好好打仗，专去刨坟盗墓，不是贼是什么？”

    来兴儿悠悠地说道：“那你不问青红皂白，暗箭伤人，又算什么？”

    骆三儿脸憋得更红了，低头闷不作声。

    来兴儿接着又道：“你这一箭射得值啊，不仅给自己找了个能吃饱饭的地儿，过几天还能去京城逛一趟，真是个有福之人哪。”

    骆三儿惊奇地抬起头：“你们带我到京城干什么？”

    来兴儿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也。”

    骆三儿抬腿就往门外闯，却忘了脚上还戴着镣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不禁又失声痛哭起来：“我还有老娘在家，你们不能带我走啊！”

    来兴儿蹲下身，用小手指轻轻在骆三儿脸颊上划了两下：“羞不羞，这么大的块头，整天象个小姑娘似的抹眼泪。”

    岂料他甫一矮身，骆三儿伸手便给他来了一记黑虎掏裆。一摸之下，骆三儿不禁高声嚷道：“你，你不是……”

    来兴儿抬脚将他蹬翻在地，狠狠朝他的后腚上踢了一腿，咬牙骂道：“再敢胡嚷嚷，小心我弄死你。”

    骆三儿艰难地爬起来，用手揉着膝盖，低声嘟囔着：“要死就死在这儿，反正我不去京城。”

    来兴儿见他如此怂包，心头陡地窜起一阵邪火，劈头盖脸地一通猛捶，口中骂道：“你个饭桶、草包，平日在家也必是个不中用的货，到京城小爷给你找个好差使，减减你这身肥膘。”

    骆三儿任凭他打骂，也不还手，只是一味地唠叨：“我不去京城，我不去京城。”

    来兴儿打了一阵，甚觉无趣。他原本也不明白景云丛为何要带骆三儿一同进京，如今见骆三儿死活不肯进京，恼怒过后，内心反而生出一丝怜悯。心中虽软下来，但口锋依然很硬：“再要聒噪，叫人把你拴到马棚里去。你既惦记老娘，我请人给你家中带个口信，让她知道你的去处也就罢了。”

    来兴儿人虽小，手上却着实有把子力气。骆三儿挨了他一通打，只觉头痛欲裂，靠在墙边不住地呻吟。来兴儿昨儿赶了一夜路，此时困劲儿上来，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在床上，登时进入了梦乡。

    太子一回东宫，李进忠就奉旨住进了含凉殿。这一年来，皇后在太子身边广布耳目，日渐显出咄咄逼人的态势，太子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宫中的焦点所在。自从皇帝移驾含凉殿，太子昼夜在此侍奉，这里的宫女、宦者、侍卫，甚至连给皇帝诊脉的太医，都要经清宁宫核查后才能当差。他这个内侍省监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奉命照办，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将含凉殿里里外外的当值人等换了个遍。为避免引起皇后的猜忌，李进忠平日里除按班当值外，从不踏进含凉殿一步。

    这两天太子不在跟前，皇帝便要李进忠搬到殿侧的耳房来住。如今在宫中，皇帝最信任的人也就是李进忠了。这个在闲厩院养了近二十年马的老宦者，在当年叛军杀进京城时，用一匹马驮着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和时为良娣的皇后从叛军的追杀中逃出，后来又护持皇帝临危登基，在最艰难的时刻，不离不弃，始终陪侍在皇帝左右，成为屈指可数的复国元勋。京城收复后，皇帝在愤怒地将留在京城依附于叛军的文武百官、宫人宦者全部处死的同时，大行封赏有功之人，张良娣被册为中宫皇后，李进忠也被任命为内侍省监，品秩正三品，与宰相相埒。

    自前朝先帝爷在世时内朝的地位和作用就已隐然超越了三省六部组成的外朝，他这个内侍省监本应位高权重，在内廷之中一呼百应才是。然而，从张皇后入主中宫那一天起，他就发觉，在诺大的内侍省里，除了内常侍谢良臣、内寺伯禄光庭和闲厩院的苏福忠廖廖几个人真心听命于自己之外，三大内上百处宫院的掌事宦者大多只在表面对自己唯唯喏喏，而真正效命的唯有张皇后一人。即便如此，这几年倘若不是有赖皇帝的庇护和信任，李进忠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张皇后早就把他换掉了。侥幸的是，当今这位被群臣呼为“中兴圣主”的皇帝虽然实际上惧内懦弱，和圣主的称号相去甚远，却还头脑清醒。尽管以张皇后为首的张氏一门几乎把持了大半个朝廷的权柄，百官之首的中书令裴百药也需靠着和张氏联姻方能保住首辅的位置，但是，在太子的废立和内侍省监的人选这两件张皇后最为看重的事情上，皇帝始终寸步不让，坚守着底线。如今，眼瞅着皇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李进忠也不得不对自己的将来提前打算。

    太子回东宫的第三天早晨，皇帝在李进忠的陪侍下，接见了从河中返京的于承恩。

    对于承恩，李进忠没什么好感，也谈不上厌恶。他是皇帝昔日在东宫的伴当，一度做过自己的副手，但时间不长，就被派往河中担任监军，几年下来，凭借一支亲手打造的神鹤军不但在军中站稳了脚，而且大有和景云丛分庭抗礼之势。

    “于承恩，你说是太子调景云丛回京，景云丛叫你替他回来的，是吗？”皇帝看完于承恩呈上的奏折，随手递给了李进忠，示意他也看看。

    “是的”，于承恩匍匐在地，不敢抬头仰视，“太子左卫率傅奕到军中传的太子口谕，他现在宫门外候旨。”

    “你可知道景云丛这封奏折里写的是什么吗？”皇帝按捺不住怒火，声音有些沙哑。

    “回万岁，内臣略知一二：景云丛要陛下另行择将，前往河中代他掌军。”于承恩在皇帝面前不敢隐瞒，只得实话实说。

    “很好！一个是擅调前军主帅回京，一个是以辞职抗命相要胁，这翁婿俩竟谁也未将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皇帝咬着牙说道。

    李进忠在旁见情形不对，赶忙低声提醒道：“陛下，事涉太子，可否要臣前往东宫宣太子前来？”

    皇帝霍地站起，一挥手：“不必了。着李进忠传谕：今日起，太子奉旨在东宫读书，不奉诏不得进宫。着于承恩即刻返回河中，接替景云丛掌军，景云丛调任兵部尚书，接旨后立即回京晋见，不得拖延。”

    于承恩来时已料到皇帝会雷霆一怒，但万没想到霹雳闪电地来得如此迅速，处置地又如此果决严厉，他又惊又喜又惧，呆呆地跪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进忠见皇帝圣旨已下，明白此事无可挽回，只得在于承恩身旁跪下，一同叩头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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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闲棋冷子

﻿太子在清宁宫初见婉容，不禁心神荡漾，当晚一回到宜春宫，便叫尚敬到凝香轩召婉容前来侍寝。接连数日，天天如此，即便是皇上震怒，下旨将他幽闭于东宫，他也并不在意，好像得美人一夕相伴，浑然忘却了天下江山似的，与之前的谨小慎微判若两人。

    景暄得知祖父墓冢被盗，心绪烦乱，对太子回宫后的冷落、婉容的椒房专宠视若无睹，日日在栖霞阁中枯坐，期盼父亲早日回京相见。王保儿见太子回宫后与婉容形影不离，暗自懊悔当初百般钻营，好不容易捞到了到栖霞阁当差的机会，满指望仆凭主贵，将来能挣得个好前程，不想如今栖霞阁却如同冷宫一般，于是便悄悄地动了另寻去处的心思，一有空儿就借故往凝香轩跑。王保儿如此见异思迁，倒使景暄这两日常想起来兴儿来。这个小鬼头来历虽可疑，浑身上下却透着股率真可爱，没有一丝城府和世故，这趟差使办下来如无差错，也许以后可以成为自己在这寂寞宫中的一个好玩伴。

    皇帝骤然震怒，将太子幽禁在东宫，褫夺父亲的兵权，消息传来，景暄一点儿没感觉到意外。七夕那晚，太子对皇后说出要调父亲回京，景暄就隐隐觉得太子在这件事上似乎有意犯忌，其中必另有深意。只是，她的心思都牵挂在父亲身上，无暇对此认真琢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各种各样的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叛军趁官军主帅易人的间歇，突然出兵偷袭了河中府，于承恩猝不及防，弃城而逃；接着是太子左卫率傅奕被皇帝任命为河北道招讨副使，率太子左卫率三千兵马驰援河中；景云丛回到京城，一身孝服晋见皇帝，自陈杀罚过重，招致天谴，恳请回乡守孝，皇帝优诏慰留，景云丛坚辞不受任何官职，皇帝无奈，只得赐勋东阳郡公，在京城归仁里赐宅一座，命景云丛留京安养守孝，以备顾问；皇后的亲生儿子赵王李普暴病夭折，京城时疫流行，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些日子里，太子人虽始终未踏进栖霞阁一步，但显然心里还没忘了景暄，每天傍晚都会派宜春宫的宦者来传递宫外的诸种消息。得知父亲安然无恙，全家留居京城，景暄不禁长舒了口气，脸颊上竟罕见地泛出些红晕来。站在一旁侍候的锦屏见此，高兴地啐了一口：“呸，来兴儿这臭小子不知跑到哪儿野去了，早点儿回来报个信，小姐也不必整天都揪着心。”

    景暄心中暗自奇怪：按说傅奕在京城和河中之间都打了两个来回了，随他一同去的来兴儿早该回宫复命了，怎么这孩子至今未见人影儿呢？

    景暄哪里知道，来兴儿随景云丛一回到京城，就被李进忠派人拘押了起来。

    原来，自这场叛乱兴起以来，不断有宫人、宦者暗降叛军，充当内应，为叛军通报消息。李进忠执掌内侍省后，奏请皇帝允准，在省中专门设立了察事厅，用以侦办宫中不法之事。于承恩奉旨出京前，有意将景暄派来兴儿到河中面见景云丛的事透露给李进忠，想借李进忠的手剪除景暄的心腹。东宫宦者未奉太子之命，也不曾经太子内坊勘合，擅自出京，身为内侍省监的李进忠既然知道了，就不得不察。但他明知来兴儿是皇后派到景暄身边的眼线，一旦处置了这个小宦者，景暄那边倒好说，皇后怪罪下来，他可承当不起。恰巧这些天赵王李普病势沉重，终于不治而亡，皇后尚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哪会有心情听他报说来兴儿的事，因此，李进忠只得命禄光庭派人暂且将来兴儿拘押在察事厅的牢房之内，待李普发丧已毕，皇后神志恢复后再行禀报。景云丛面见皇帝出宫后，只见那骆三儿傻愣愣地站在自己的随从之中，不见了来兴儿，一问，随从报说有两个内侍模样的人将来兴儿带走了。景云丛以为是东宫宦者找来兴儿回去向女儿复命，也未多想，便带着骆三儿回归仁里了。

    来兴儿被关进内侍省察事厅牢房六七天了。这些天里，除了每天一早一晚有个老宦者来给他送饭以外，他没见过任何人。在闲厩院时，每逢他顽皮不听召唤，苏福忠便会吓他：“再不听话，把你送到察事厅去。”来兴儿独自在房中无事可做，常常会想：这里难道就是师父所说的察事厅吗？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呢？

    不知过了几天，这一天来兴儿正在床上倒头大睡，朦胧中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床前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一位女官模样的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芙蓉见来兴儿两眼呆呆地瞅着自己发愣，不禁笑道：“这小子好忘性！不认得你姐姐了吗？”

    来兴儿经她一说，恍然想起面前这位就是那晚在皇后宫中要自己认她做姐姐的芙蓉。他一咕噜从床上爬起，一把扯住芙蓉的衣袖，大声叫道：“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芙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唬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稳稳心神，柔声说道：“别怕，有姐姐在，没事的。”她这几天昼夜不停地陪着因亲生儿子离世而有些神志不清的皇后，委实也有些心力交瘁。

    来兴儿一眼看到芙蓉身后站着的除了几天前将自己带来关到这间屋子里的两名内侍外，还有一位身材瘦小，长着一副鹰钩鼻子的黑衣宦者，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不管不顾地冲着几个人喊道：“你们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那两名内侍早就见惯了这些，只拿眼瞟着芙蓉，一言不发。芙蓉冲着黑衣宦者一笑，问道：“禄寺伯，可否容我们姐弟俩单独说说话？”

    禄光庭事先已得了李进忠的暗示，知道来兴儿来头不小，而今又见皇后跟前第一个得力的芙蓉和他姐弟相称，遂点点头，带着两名内侍退出了房。芙蓉走上前拉着来兴儿并肩坐在床上，关切地问：“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他们没有亏待你吧。”

    来兴儿仍处在愤怒之中，根本就没听见芙蓉说的什么，反问道：“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芙蓉不好对他明说，只得含混地答道：“这里是内侍省衙门呀。今儿早上，听管事的说前几天抓住个私自出京的小宦者，在各宫核查身份，我见是你的名字，便急忙赶来，不想真的是你，快告诉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兴儿便将自己奉命到河中送信的事向芙蓉说了一遍，末了急急地问芙蓉：“我奉景嫔娘娘之命办差，他们凭什么关我？”

    芙蓉知道像来兴儿这样被皇后派到宫中各处做眼线的宫女、宦者近一两年来有几百个，他们大多并不了解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在皇后认为需要启用他们时，才会由她向这些人传达具体任务。景暄进入东宫是皇帝钦点，派到她身边的人皇后十分重视，特别打破常规，直接交给李进忠亲自挑选，既表示出对他的信任，也借机试探一下他会不会向太子告密。芙蓉来前虽已听人报告过关押来兴儿的情由，现在听来兴儿亲口这么一说，心中却不禁暗暗生出两个疑问：来兴儿到景暄跟前侍候不到一百天，景暄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去做？李进忠明明知道来兴儿的底细，为什么还要派人将他关押这么长时间？

    芙蓉心中疑窦丛生，表面上却嗔怪道：“我的傻弟弟，你在闲厩院白玩儿了一年多，宫中的规矩什么都不知道。你背着太子内坊私自出京，这便是重罪。你知道不知道？”

    来兴儿冲口而出：“我在闲厩院时，天天都要出城溜马，也没人要抓我。”

    芙蓉被他逗得莞尔一笑，她身上担着差使，不能在此多做停留，便直接说道：“好了，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你要从这里出去，须得依我件事才行。”

    来兴儿忙道：“我现在就随姐姐出去，不要说一件，三件五件都行。”

    芙蓉正色道：“现在可不成，接你出去，还得太子内坊和景嫔娘娘出面，我只能替你报个信。只是将来不管谁问起来，你可不许说起我今天来这里的事，记住了没有？”说罢，起身便要走。

    来兴儿一天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呆，追问道：“那我还要在这儿住几天呀？”

    芙蓉只好安慰他道：“放心，你若真是奉景嫔娘娘之命办差，娘娘自会出面救你，多则五日，少则三两日，就会有结果的。”

    芙蓉一走，这间小小的牢房内只剩下来兴儿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沿上发愣。他自入宫以来就在闲厩院养马，对这皇宫之中的各种勾心斗角之事一窍不通，哪里会想到自己已成为皇后和太子棋盘上的一粒小小棋子。现在，他这粒棋子往哪儿摆布，将会随着棋局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果然，芙蓉走后的第三天，王保儿带着太子内坊出具的官凭将来兴儿接回了东宫。宫嫔擅派宦者出京，本是要被剥夺名位的。皇后这一次格外开恩，未对景暄做任何处分，只是吩咐传喻太子内坊，出京的小宦者不宜留在景暄身边，须另作安置。尚敬接到皇后口谕，几乎未加思索，就将来兴儿发落到了东宫马厩。

    来兴儿一心想回栖霞阁面见景暄复命，却被王保儿一脸坏笑地直接领到了东宫西南角的马厩。老马倌儿见到来兴儿，颇为高兴，连连说：“唉呀，想不到咱爷俩真是有缘哪。以后就在一个槽子里舀食了。”

    来兴儿被分派到马厩，自是意外的惊喜。只是他记挂着景暄，也不顾与王保儿之前的嫌隙，恳求道：“王公公，娘娘吩咐的差使还没回话，能否容我先回栖霞阁见娘娘之后，再来这里。”

    王保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来兴儿：“你有什么差使要回？你这趟差使办下来，太子爷都在闭门读书了，你还要回什么差使，真是可笑！”

    来兴儿被他抢白地摸不着头脑，心想：太子不是一直在皇上跟前侍候吗，娶媳妇都不带回来的，怎么就在闭门读书了呢？话到嘴边终究忍了下来，只说：“既这样，请公公代回娘娘，就说我回来了。娘娘如有召唤，我随叫随到。”

    王保儿满脸地不屑：“景嫔娘娘不替你说话，你能出得了察事厅子？至于以后嘛，她要见你，自会差人来传。我明儿就到凝香轩当差了，以后独孤娘娘有什么吩咐，咱们也许还能见面。”

    来兴儿十分厌烦王保儿这一副恃宠而骄的嘴脸，虽仍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想问，却再懒得同他多说下去，便施了一礼，说道：“既然这样，多谢公公了。”

    待王保儿离开，来兴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老马倌儿：“老爷子，我骑走的那匹马还回来没有？”

    老马倌儿拍了拍来兴儿的小脑瓜，笑道：“你这孩子，人都到察事厅子走了一遭，还惦记着马呢。早还回来了，是什么景元帅府上的军校，来的时候还带着个汉子。那汉子直打听你哪。”来兴儿想那汉子必定是骆三儿。他在河中和骆三儿同吃同住，打打闹闹，几天下来，相处地倒十分要好。骆三儿的老娘虽是山野村妇，倒颇有几分胆识，在事发的当晚便独自一人到河中帅府求见景云丛，也不知她对景云丛都说了些什么，竟使得景云丛非但答应既往不咎，而且还收下骆三儿做了自己的亲兵。从河中临出发回京的那天，老娘来送儿子，指着来兴儿对儿子一顿痛骂，非要来兴儿与骆三儿当场结成异姓兄弟，哥哥好好向弟弟学学。来兴儿本打心里有几分瞧不上骆三儿，无奈架不住骆三老娘一通吆喝，众军校也跟着起哄，两人便在道旁撮土焚香，拜了三拜，结为了兄弟。

    来兴儿随老马倌回到院中，果然看到他去河中时骑的那匹马正在槽边饮水。那马仿佛认得来兴儿似的，见到他，直喷响鼻儿，发出阵阵欢快的低嘶。来兴儿飞奔到它跟前，亲昵地摩挲着它颈后金黄闪亮的鬃毛，回头对老马倌儿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追风，好不好听？”

    “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这趟它也算跟你出了回远门，怎么样，脚力不错吧？”老马倌坐在院中一块青石上，边用铡刀铡着草料，边笑呵呵地问道。

    “若说脚力，比起‘雪里青’来还差点儿，只是看口齿，它才七八岁，一夜间跑了三百多里路，也难为它了。”来兴儿走过来，蹲下身帮老马倌把铡好的草料整齐地码好。

    “听内坊的人说，你原是在闲厩院当差，老苏头儿如今身子骨可还硬朗？”

    “老爷子你认得老苏？”来兴儿惊喜地问道。

    “宫中养马的，谁不认得谁呀？先帝爷那会儿，李进忠、苏福忠，还有我吴孝忠，都是侍养御马的。先帝爷他老人家还夸过我们仨名儿起得好，都带着忠诚侍上的意思。李进忠算是有奇遇，如今剩下老苏我们俩仍在操持着这老本行。”老马倌说着，轻叹了口气。

    “老苏是我师傅，自打进宫，就是他带我养马。他别的倒还好，只是每逢阴雨天，膝盖处就酸疼不止，几乎走不成路。老爷子，您既和我师傅熟稔，就是我的师叔，以后小的若有不到之处，师叔您还要多担待些。”来兴儿顺势跪倒在地，冲老马倌磕了个头，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已起身，麻利地摆放着草料。

    老马倌哈哈大笑道：“什么师傅师叔的，老把式带小把式罢了。这里就我一人，你来，刚好给我添了个伴，我求之不得呢。”

    “师叔，我在闲厩院时就听说，天子设六苑以牧马，用飞龙使领之。为何东宫之中还要单设这一处马厩，饲养的马也与六苑中所养不同？”

    老马倌被他问得一怔，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只能告诉你，这十几匹马都是西域进贡的汗血马。两年前重修东宫时，太子爷专门关照少府监建了这座马厩，只调我一人来这当差。别的，你在这待得久了，自然就会明白了。”

    来兴儿听他说得含混、神秘，知他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下去。两人把铡好的草料一趟趟地抱去洒在马槽中，然后呵呵笑着站在一旁，看那一匹匹马“嘎吱嘎吱”地啃啮着草料。

    太子被皇帝幽禁在东宫，于承恩从景云丛手中接掌兵权，皇后还没有从这两个好消息带来的惊喜中回过味来，赵王李普的死紧接着将她的情绪从峰顶直甩到了谷底。

    皇帝大半年来破例第一次离开含凉殿，驾临清宁宫，来送别他唯一的嫡子。夫妇俩在灵堂内抱头痛哭，一旁侍候的宫女宦者无不为之动容。皇帝一向身体虚弱，悲痛下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吓得皇后和李进忠赶忙吩咐人将皇帝移到皇后的寝殿内静息，又传太医来诊脉，调药，待皇帝喝下一剂汤药，脉象稍显平稳，已到掌灯时分。皇帝拉着皇后的手，端详着她沾满泪痕的脸庞，轻声说道：“朕今晚就留下陪你，可好？”

    皇后含泪点了点头，她依稀记得自从回到京城，皇帝这是第一次留在清宁宫过夜。

    在那个晚上，皇帝、皇后几乎一夜未睡。皇帝告诉皇后，前几天他幽闭太子之时，已经动了废储的心思，只是担心赵王年幼，身体又弱，才没下最后的决心。不想时隔数日，李普竟猝然离世，令他好不伤心。皇后没想到皇帝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多少年压抑着的心事骤然揭破，想到自己薄命的儿子，不禁失声痛哭。

    然而，当丧事已毕，皇后从丧子的悲痛之中逐渐清醒过来后，重新品味皇帝的那番话，她隐隐觉得皇帝似乎是有意在缓和她与太子之间本已剑拔弩张的关系。这么一想，就连幽闭太子，于承恩接掌军权都像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思念至此，皇后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果真如此的话，皇帝对她的猜忌和防备竟胜过了骨肉离别的悲痛，那是多么的深不可测啊！

    她十四岁嫁入东宫，依赖族荫和出众的才艺赢得了宠幸，十七岁就被晋封为良娣。当年叛军攻破京城，太子仓皇之中只带她一人逃了出来。在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她用自己的坚强和果决激励着生性懦弱的丈夫，临危受命登基，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平叛。当时，她怀着五六个月的身孕，还在亲自为亲兵将士缝补衣衫，将士们感念她的恩情，在多次和叛军的遭遇战中，不惜拚命死战，保护他们脱离了险境。皇帝在京城收复后，打破了三朝宫中不立后的规矩，将她从妃子晋封为皇后。当时，她是何等的荣耀，和丈夫又是多么的恩爱！短短几年过去，皇帝一直体弱多病，后宫之中并没有增添新人，然而他们间的隔阂却日渐加深。这究竟是因何而起呢？是为了她强令太子和出身杨门的太子妃离婚，还是一年前她撺掇皇帝诛杀了建宁王，皇后独坐在清宁宫中，百思不得其解。张家和杨家结怨，原起因于先朝杨家得势时构陷戕害了自己的祖母，对此，皇帝是清楚的呀，而自己能够容忍身为杨氏近亲的吴氏生下的儿子做太子这么多年，皇后扪心自问她并无愧于夫家，而丈夫却无端对自己生出这么深的猜忌，想到这儿，皇后打心底泛出阵阵寒意。本来，有儿子在膝下，无论他是否当得太子，皇帝殡天后，她都有个依靠，而今这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她一想到夭亡的儿子，泪水又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芙蓉悄没声地走进殿，看见皇后独自坐着垂泪，知她又想起了儿子，便上前劝道：“娘娘也该出去散散心，整天闷在宫中，别闷出病来。听说皇上新赏东阳郡公的宅子里有好大一棵桂花树，人称京城‘桂王’，这两天花开得正密，娘娘要不要去瞧瞧？”她是皇后身边的女诸葛，十分得皇后喜爱和信任，说起话来自然不似寻常宫女那般拘束。

    “东阳郡公？我怎么没听说过。”皇后疑惑地看了芙蓉一眼。

    “就是天下兵马副元帅景云丛啊，皇上才封的东阳郡公，赐宅归仁里，离咱们这儿不远。”

    皇后板起了脸：“芙蓉，你是说到景云丛家中去吗？”

    芙蓉仿佛没看到皇后阴沉下来的脸色，从容解说道：“前些日子，东阳郡公和景嫔娘娘都要进宫到灵前祭奠，被婢女回了。如今正是要娘娘赏这个恩典给他家。”

    皇后听她话里藏着话，不耐烦地问道：“有话快说，这是为什么？”

    “婢女听说景云丛当年对皇上和娘娘有救命之恩。前些时他家祖坟被掘，景云丛身着重孝进京面圣，被皇上夺了兵权闲居在京，如今他家和咱们宫中可谓是同病相怜，娘娘既已宽恕景嫔派人出京之事，何不再进一步，一则可赏花散心，二则对景家略表抚慰，皇上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娘娘什么的。”芙蓉话虽说得有些婉转，但皇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承恩暗中作祟，虽不是自己授意，但皇帝顺水推舟，不另派大将，而是命于承恩暂掌兵权，又同时将太子的心腹派往前线，分明是出于怀疑自己和景家祖坟被掘有关而采取的权宜之计；景暄派到河中传信的偏偏又是自己安插到她身边的眼线，李进忠既已出手将那小宦者拘押数日，皇帝自已知道此事，一旦李进忠将安插眼线之事泄露给皇帝，只怕太子被关的帐也要算到自己头上，与其被动遭疑，倒不如主动去惑，正好借机向皇帝表示和太子缓和的诚意。

    皇后思念到此，用嘉许的目光看了一眼芙蓉，吩咐道：“摆驾归仁里。”

    景云丛的家眷在东都洛阳，还没搬过来，偌大的一所宅子暂时只住着他和从河中带来的十几个随从。骆三儿被安排在门房当差，因景云丛卸去了所有官职，目前只以东阳郡公的身份居京守孝，除了一些故交部属前来登门拜访以外，并无公事往来，门房的差事格外的悠闲。

    这一天，骆三儿正坐在门房打盹儿，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打开房门，只见大宅门的门洞里站着个小宦者，未等他搭腔，小宦者便急吼吼地冲他嚷道：“快去禀报你家主人，皇后娘娘的凤辇已出了望仙门，准备迎驾。”说罢，便转身一溜烟跑了。骆三儿哪见过这阵势，兀自站在那里发愣，随即耳边传来一阵兵器碰撞之声，他探头朝巷子里一瞅，唬了一跳：从巷口到巷尾，不知什么时候已排列了两行衣甲鲜亮、手持刀枪的军士。他不敢怠慢，急忙返身进院通禀。景云丛午睡方起，正坐在堂中品茶，听完骆三儿的禀报，也吃了一惊，急忙吩咐大开宅门迎接。

    皇后在芙蓉和杨全义的搀扶下走出凤辇，吩咐左右扶起跪在门口的景云丛，上下打量两眼，感慨道：“凤翔一别数年，景将军鬓边又添了恁多白发，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景云丛躬身道：“老臣也十分想念皇上和娘娘。赵王新丧，娘娘合当保重凤体，节哀顺便，如有召唤，老臣可随时入宫晋见，何劳娘娘移驾敝宅。”

    皇后在景云丛的导引下，边往院里走，边说道：“你本不同于旁人，如今暄儿嫁入东宫，你我更算得儿女亲家。前些日子，宫中举丧，你和暄儿要进宫祭奠，宫人不知亲疏，将你父女挡在门外，本宫这回前来，也算得给你们赔个不是。”

    景云丛听皇后如此说，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娘娘言重了，老臣全家万死不敢承当。”

    皇后见这位统率三军的大将在自己面前这般诚惶诚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安慰道：“你且平身。今儿咱们只论亲戚、故人之情，不要顾忌君臣的名份。你家中之事，本宫业已知晓，只是普儿猝亡，令本宫心神大乱，一时之间无暇顾及。仔细想来，为人父母和做人儿女，虽一名慈，一名孝，然其情并无不同，我儿亡故，你家先人九泉之下不得安寝，咱们也算是同命相连了吧。”

    景云丛只得喏喏称是，待要请皇后正堂落座回话，不想皇后接着说道：“听人说皇上赐你的这座宅子里有棵桂花树，堪称‘京城桂王’，咱们不妨边赏花边叙叙旧，将军以为如何？”

    景云丛一脸茫然地答道：“娘娘恕罪，老臣在此居住不过十余日，不知这院中有什么‘京城桂王’啊。”他话音未落，只听得骆三儿在随行的人群中叫道：“老爷，咱这后园中真有一棵老桂树，开的花可香咧。”

    皇后素知景云丛治家如同治军，平时家法极严，今天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孟浪之徒，大感好奇，于是不顾景云丛的喝斥，招手叫骆三儿来到面前，说道：“你既说有，那就前面带路吧。”

    骆三儿往日只是听村中老人讲故事时谈起过皇帝和皇后，今天亲眼见到皇后，觉得她不但长得象画中的神仙那样好看，说话声音也格外的好听，便身不由已地夹杂在随行的人群中，想多看几眼，多听几句。当他听到皇后要去赏桂花，景云丛不知道这院中长有桂树时，冲口便叫了出来。皇后要他带路，他也不知道行礼，就指着通往后花园的小路说：“从这里走，抬脚就到。”

    景云丛生怕骆三儿在皇后面前唐突失礼，闯下祸来，遂断喝一声：“回门房候着，娘娘不与你计较，我却饶不得你。”

    皇后见骆三儿竟是对官家规矩一丝不懂，人又生得十分健硕憨厚，愈发觉得新奇，便指着骆三儿对景云丛说：“且叫他跟着，待会儿本宫还有话问他。”

    一行人来到后花园中，果然见园子中央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状如伞盖的桂花树，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皇后加快脚步走到树前，但见浓荫遮地，树下竟是分外地阴凉，连日来的阴霾心情不禁霍然开朗许多。她一面吩咐芙蓉差人在树下摆下几张凉凳，一面笑着对景云丛说道：“将军有如此雅福而不自知，倘若不是本宫今日前来，恐怕要白白浪费了这满园的花香，岂不可惜？”

    景云丛陪笑道：“老臣是个粗人，见惯了军营之中的刀枪剑戟，对这花花草草的，从不曾留意。让娘娘见笑了。”

    皇后在上首的一张凉凳上坐下，示意景云丛坐下说话，关切地问道：“将军进京后还没见过暄儿吧？”

    景云丛尚未返京就得着了太子奉旨闭门读书的消息。太子私召大将进京，皇帝处分太子本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处分会这么严厉，虽暂时没有明诏废黜，但形同圈禁，接下来废立之事随时可能发生。正因如此，他才临时作出决断，向皇帝坚辞一切职务，告老还乡，以避免祸及自身。皇后和太子一向不睦，今天突然驾临，景云丛猜想不可能与太子毫无关涉，这会儿听她问及女儿，便试探着回道：“太子嫔不懂宫中规矩，擅派宫中内侍传递家信，蒙娘娘宽恕，这份恩情老臣父女没齿不忘。老臣自入宫面圣，承皇上恩准，留京守孝，这几日一直筹划先父墓室整固之事，与太子嫔未曾见过。”

    “太子如今被皇上关在东宫，暄儿出入宫门自有些不便。不过，你既奉旨留京，父女俩早晚会有见面的时候，也不急在一时。太子此番行事虽有些草率，但本宫想他是担心前方军心滋扰，给叛军造成有利之机，才派人召你回京的，其中并无不轨之思。皇上一时气恼，关他几天也就罢了，难不成要把个储君一直关下去不成？”皇后果然提到了太子，而且话中有话，静等景云丛如何解说。

    景云丛喟然长叹一声，起身跪倒在皇后面前：“都是老臣失德，招致天谴，使先人不宁，累及太子啊！”

    皇后忙命人扶起景云丛，冷笑一声道：“什么天谴！依本宫看来，分明是有贼人作祟。”

    景云丛本对事情的起因心知肚明，军中掘人墓穴补充军饷之事虽时有发生，但刨坟刨到主帅家头上，若非叛军所为，一定是有人指使有意而为之。只是他手中并没证据，在皇帝面前，只得借天谴来自责，以安军心。现在事情已经有了处置结果，皇后此时突然将这层窗户纸捅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自数月前皇帝钦点景暄嫁入东宫，非但京城朝中，即连河中军中，也都将景家和太子视作一体，而皇后因诛杀建宁王和太子之间势同水火更是满朝皆知，景云丛不无怀疑过掘墓事件的主使是于承恩，而站在于承恩背后的人正是眼前的皇后。景云丛明白，一旦坐实自家坟茔被掘是有人故意作的，太子招自己返京就有了充足的理由。皇后亲生儿子新丧，莫非她要借此主动向太子示好吗？思忖至此，饶是百战之身，他的双手也不禁激动地有些颤抖。

    景云丛用手一指站在随行人群之中的骆三儿，问皇后：“娘娘可知此人的来历？”

    “他难道不是你府中下人？”皇后不明白景云丛为何忽然提起一个杂役。

    “娘娘容禀，他叫骆三儿，是河中府八里堡小蒲村人氏，旬月前，他率本村村民在河中城外行刺太子专使，反被太子专使擒住，交由老臣处发落。老臣念他行刺事出有因，其情可泯，未作追究，且应他老娘恳求，将他带在身边，充作亲兵。山野之人，不知礼仪，多有冒犯，还请娘娘饶恕于他。”

    “哦？不知他因何行刺？”

    景云丛招手示意骆三儿走到近前跪下，回身对皇后说道：“请娘娘亲自问他。”

    皇后冷冷地对骆三儿说道：“那你就说说吧。”

    骆三儿遂把村中人家祖坟被盗之事叙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小的那天和村里十几个汉子在村头的小树林里猫了一夜，专等那盗墓的贼兵前来，好捉他两个，日头刚刚升起，便见我二弟和那军官在河边饮马，误以为是盗墓的，我便射了他一箭，也算他运气好，差一点竟没射着，反而稀里糊涂地被他逮着了。俺本不打算来这京城，老娘偏要俺来，俺便随二弟跟着老爷来了。”

    皇后听得奇怪，问了一句：“既是你二弟，怎会误认做是盗墓贼？”

    骆三儿正不知如何解释，景云丛插话道：“他说的二弟就是小女跟前的来姓小公公，只因二人不打不相识，在河中几日同吃同宿，相处得甚是投缘，便结拜为异姓兄弟。”

    站在皇后身旁的芙蓉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借给皇后端茶之机，贴近皇后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皇后点点头，对景云丛微微一笑，说道：“将军敢情早就知道军中有人盗挖百姓墓冢啊，连人证都带进了京，不知皇上可知此事？”

    景云丛面带愧色道：“老臣身为全军主将，约束不力，致使军中出此不肖之徒，在圣上面前岂敢委过塞责。若非娘娘今日提起，老臣只能一身承当，引咎退隐，再不提及此事。”

    皇后心知他引退实为避祸保身，此时却不便说破，只顺势说道：“本宫今天既已知晓将军苦衷，况且此事波及太子，断没有不作理会的道理。李进忠手下有个察事厅子，专门纠劾内外官吏不法之事，他又兼着元帅府行军司马的差事，于皇上，于太子跟前都能说上话，且将此事交与他访察明白，将军以为如何？”

    景云丛明白军中盗墓案一旦让李进忠插手，无论结果如何，对太子，对他自身都极为有利，只是他仍不清楚皇后何以会穷追此事不放，赏给他一个偌大的人情。于是假意推却道：“娘娘，如今前方叛军卷土重来，其势方炽，如在此时彻查盗墓之事，臣恐引起军心动荡。还请娘娘三思。”

    皇后忽然问道：“听说将军离开河中后，皇上命于承恩接掌兵权，他可知军中有人盗墓之事？”

    景云丛坦然答道：“于公公久在行伍，军中情形，自然了然于胸。”

    皇后手指骆三儿，又问道：“那么将此人交与于承恩，令他在军中暗暗访察，待有结果，再向皇上禀报，将军以为呢？”

    景云丛抱拳一揖：“老臣已不在行伍，营中之事不便置喙。”

    皇后见自己的几番试探景云丛回答的滴水不漏，且将骆三儿这人证交到自己面前，分明是要看自己对此事的态度。她既已探察得知皇帝并非真心处置太子的底细，心想既要做人情，莫若自己亲自来做，岂不更好？主意已定，她便不再和景云丛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罢了，将军在皇上面前既有难言之隐，本宫回宫后便替将军将实情禀奏皇上，查与不查，由谁来查，一切依旨意而行吧。”

    景云丛又是一揖：“如此甚好，老臣全家无不感念皇后娘娘大恩。”

    皇后命人抬过赏赐给景云丛的诸种物事，俩人又扯了会子家常，眼看云霞灿然，金乌西坠，芙蓉提醒皇后该回宫了，皇后才款款站起身来，笑谓景云丛道：“皇上将这植有‘桂王’之宅赐予将军，本宫也要沾沾喜气，向将军讨两样东西，不知将军是否舍得？”

    景云丛忙道：“但凭娘娘吩咐，老臣必竭力奉承。”

    皇后目视芙蓉，芙蓉上前向景云丛施了一礼，说道：“其一，娘娘想向将军讨这‘桂王’树上所开之花一包，回宫泡水喝。”

    景云丛朗声大笑：“姑娘打趣老夫吗？莫说一包，就是将这树上的花遍采下来，奉入清宁宫，也是老夫的荣幸。但不知这其二又是什么？”芙蓉一指骆三儿：“娘娘要此人到宫中侍候。”

    景云丛万想不到皇后竟会相中骆三儿，芙蓉既已说出口，他无法拒绝，只得向皇后苦笑道：“这厮一惫懒村夫，没得污了娘娘宫中地方。”

    他话音未落，那骆三儿竟跳脚大叫起来：“老娘让俺来当军汉，俺可不做宦者。”一句话引得众人无不捧腹大笑。

    芙蓉上前一把揪住骆三儿的耳朵，笑骂道：“你这蠢材，能入宫侍候娘娘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再要这般无礼，今晚便叫人将你阉了。”

    骆三儿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两眼可怜巴巴地盯着景云丛，几乎要淌下泪来。

    皇后看他心眼儿如此实在，更觉满意，撂下一句：“到本宫身边一样做得军汉。”便起驾回宫了。

    几乎在皇后前往景宅的同时，含凉殿内，皇帝趁着午睡才起的空儿，屏退殿里的一应人等，单独将李进忠留下，详细询问着太子这几日对受到幽禁一事的反应。当他听李进忠说到太子仿佛完全沉溺于温柔乡中，整日和独孤氏耳鬓厮磨在一起时，嘴角竟泛起一丝旁人轻易察觉不出的笑意：这小子果然是在使韬晦之计，这点儿小心思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

    皇帝听罢李进忠的奏报，沉吟片刻，问道：“你说说朕这回是不是过于操切了些？”

    李进忠误以为皇帝指的是幽禁太子一事，赔着笑答道：“太子犯错在先，陛下如何惩戒都不为过。只是奴才这两天也时时在想此事的起因缘由，依着太子的性子，原本不至做出如此卤莽的事来，而景云丛更没有撂挑子不干的理由，因一起盗墓案掀起轩然大波，这群盗墓贼只怕是不简单啊。”

    皇帝没有纠正他的误解，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太子擅调景云丛回京是有意为之的喽？”

    李进忠熟知皇帝的秉性，这时的回话丝毫也马虎不得，遂加着小心答道：“奴才不敢妄言。幽禁太子毕竟事大，奴才为陛下计，不得不多想着些才是。”

    皇帝感到一阵气闷，从御榻上站起身，手抚胸口说道：“无论事出何因，他背着朕做下这样的事，都难脱其责。朕是在想：朕当初将景云丛之女指给太子为嫔，是不是引起了什么人的胡乱臆测，以为朕是在为太子登基铺路，故而才会设计借朕之手削去景云丛的兵权，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进忠这才明白过来皇帝心中已然把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串起来考虑了，他暗舒了口气，边上前帮皇帝轻轻捶着后背，边劝解道：“历朝历代都少不了有奸人作乱，只要陛下善保龙体，奴才想他们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皇帝突然半转过身，直视着李进忠问道：“如果有一天，皇后和太子公然闹将起来，你会站在哪一边？”

    李进忠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皇上要奴才跟着谁，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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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杨门故人

﻿皇帝突发雷霆之怒，下令将太子关在东宫，朝廷内群臣私下揣测，大多认为太子此番凶多吉少。可是转眼大半年过去，太子依旧是太子，仍然是天下兵马元帅，重要军情皇帝仍会令李进忠向太子通报，征求太子的意见。朝臣们逐渐回过味儿来：敢情这爷儿俩是在演一场“苦肉计”啊！

    有知道点儿内情的会煞有介事地反驳说：“皇帝原本确想借太子私调景云丛回京行废黜之事，可皇后的亲生儿子赵王李普偏在皇帝处置太子后不久暴病夭亡，使得皇后性情大变，不再逼皇帝废储，反而替太子说起话来，这才保全了太子储君的位置。”无论宫外传言如何，太子这半年来在东宫内着实过得挺滋润：两位太子嫔先后有了身孕；太子本人，也比半年前胖了许多。

    来兴儿自到东宫马厩当差，和老马倌吴孝忠厮混得十分熟络。吴孝忠本是个读书人，因家道破落，他又连举不第，迫于生计，才入宫当了马倌。他久在宫中，历经两朝，对宫中的人物故事知道的颇多，闲暇时常招来兴儿到他房中，温上壶酒，炒上两个小菜，爷俩边吃边聊，往往一聊就聊到深夜。从吴孝忠口中，来兴儿了解了许多宫中的逸闻旧事，也懂得了不少宫中的规矩。

    东宫马厩虽然规模远远比不上闲厩院，但平时手持太子内坊官批来此借马出公差的却是络绎不绝。其中大多是太子卫率的军官们前来借马到各前线军中传达军令。来兴儿自河中分别，再没见过傅奕，向前来借马的军官们一打听，才知道傅奕已被派往前线率军平叛去了。他不禁对傅奕羡慕不已，自从跟随傅奕到河中走了一遭，虽然回到京城不明不白地被关了几天，可来兴儿仍对金戈铁马的军营生活充满了向往。想到傅奕，来兴儿还会时常联想起骆三儿，自己这位动不动就抹鼻涕淌眼泪的大哥不知过得怎么样？他曾托经常到马厩找他来玩儿的锦屏设法打听骆三儿的近况，如今几个月过去了，却是一点儿音信也没有。

    马厩里的马经常进进出出，只有两匹马从不外借。据吴孝忠讲，这两匹是真正纯种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其中一匹是太子的坐驾，另一匹个头稍矮的刚是大世子李启的坐骑。来兴儿来马厩后，从没见这两匹马离开过马棚，他担心马长时间不溜，会生出病来，多次向吴孝忠提及要找个地方溜溜这两匹马，可每次都被吴孝忠严辞拒绝了。吴孝忠说得十分明白：“这两匹马识得主人，除了太子和大世子，没人能驾驭得了它们。”

    景暄对来兴儿因自己的缘故被发落到马厩而心怀歉意，适逢王保儿见异思迁，活动着调到凝香轩当差，使景暄更认为自己当初对来兴儿的怀疑和试探有些过于敏感了。碍于皇后的旨意，她不便和来兴儿见面，便时不时地派锦屏拿些衣物、食物送到马厩给来兴儿，锦屏也十分乐意办这样的差使，可以借机缠着来兴儿教她骑马。

    这一年，长安的冬天十分怪异，直到腊八当天，天气仍十分暖和，马厩旁那棵老槐树上尚零零星星地挂着几片绿叶。而到了第二天清晨，来兴儿起身打开房门，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槐花般大小的雪片漫天飞舞，天地之间银妆素裹，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他踩着地上松软的积雪走到马棚，见吴孝忠早就起来了，正忙着往一匹匹马身上披着蓑衣，便也急忙上前帮忙。老少二人正在马棚中忙活着，隐约听见有人轻叩院门，吴孝忠边嘟囔着：“这大雪天，谁没事一清早就到这儿来。”边吩咐来兴儿去开门。

    来兴儿拉开门拴，打开院门，见门外竟是景暄和锦屏主仆二人。来兴儿已有近半年不曾见过景暄，乍一看，只觉景暄身形足足比刚入宫时胖了一圈儿，她好像十分吃力的样子，脸色惨白，整个人斜倚在锦屏身上。锦屏急得冲来兴儿直喊：“快去叫人，娘娘要小产。”

    吴孝忠闻声赶来，见此情形，也顾不得尊卑、男女之嫌，忙和锦屏共同架起景暄就往房中走，边走边回头嘱咐来兴儿：“快去禀报太子，速请太医前来。”

    来兴儿一小孩儿家，哪见过这阵势，听了吴孝忠的话，慌地撒腿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出二里多地，路过东宫花坊时，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去哪里找太子。此时再要回去问明太子起居所在已来不及，情急之下，他见花坊园子边有一座小木屋，便不顾一切地冲到门前，双手猛捶院门，嘴里喊着：“快开门，救人哪。”

    过了好一阵子，房门方才“吱扭”一声被人打开，从门内走出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气冲冲地问道：“这是谁呀，一大早地乱嚎什么，叫老婆子觉也睡不囫囵。”

    来兴儿急得一时有些气短，断断续续地说道：“太子......景嫔娘娘小产......马厩......”

    老妪别的没听清，当听到来兴儿说有人小产时，两眼顿时放出光来，粗着嗓子问道：“你这小宦者，是说有人小产吗？在什么地方，快领老婆子前去瞧瞧。”

    来兴儿缓过口气来，对老妪说道：“我要去找太子报信，景嫔娘娘在马厩小产，请婆婆告诉我太子在哪儿。”

    老妪嘿嘿一笑道：“娘娘好福气，偏叫你这小子来敲我的门。太子在哪儿我不知道，可若说替人接生，那可是老婆子的本行，快头前带路，耽误了时辰，你承受不起。”

    来兴儿听她口气很是笃定，不禁喜出望外，又怕雪地湿滑，老妪行走不便，遂说道：“我背你去吧。”

    老妪转身回房，不多时手中挽着个包袱走出来，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对来兴儿说：“那就有劳你了，娘娘母子平安，也算有你一份功劳。”

    来兴儿背着老妪回到马厩，景暄躺在床上，身下已是湿漉漉的一片，锦屏半跪在跟前，不断用手帕替她擦拭着额头沁出的冷汗。老妪见胎儿羊水已破，大声冲站在房外的吴孝忠嚷道：“把火炉搬到房内，烧一大锅水预备着，然后男人都退出去。”

    待一切准备停当，吴孝忠、来兴儿二人退到房外，吴孝忠才问了句：“她是谁呀？”来兴儿便把他迷路巧遇老妪，老妪自告奋勇要来为景暄接生的经过叙说了一遍。

    吴孝忠又气又急，但瞧眼下情形也别无它法可寻，他低头想了想，对来兴儿说：“你马上到栖霞阁去，要那里多来些宫女侍候，同时请那里的值侍人等将娘娘小产之事速报太子。”

    太子得着禀报，踏雪赶到马厩时，已是时近正午。由于吴孝忠所住的上房已临时充作产房，随太子前来的尚敬只得将太子引到来兴儿住的偏房之中落座。不待太子开口问话，尚敬便笑嘻嘻地向太子道喜：“适才奴才已得着信儿，景娘娘给太子爷添了位公主。”

    太子笑着骂道：“你这老奴才，惯于讨头彩，叫栖霞阁的人进来回话。”

    这半年来，太子到栖霞阁的次数虽远远比不上凝香轩，但由于景暄一向并不与婉容争宠，且和太子在当年平叛时也算是旧相识，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锦屏常陪侍在景暄左右，太子对她也相当熟悉，因此当她被叫进房来，太子佯作发怒道：“这大雪天的，你们主仆不在栖霞阁侍着，跑到这里作甚？”

    锦屏头一回见太子发怒，吓得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今儿小姐起得早，见天上下雪，来了兴头，非要拉着婢女到外面观赏雪景，走到这儿附近，小姐突然肚痛不止，婢女情急之下，才敲开马厩的门，把小姐安置在此。天老爷保佑，小姐福大，遇到了贵人，保得母女平安。”

    “这马厩之中哪来的贵人？尚敬，快把贵人请进来。”

    尚敬瞪了锦屏一眼，脸上堆着笑回道：“奴才听马厩的老吴头说，是一位不知姓名的老妇给景娘娘接的生，不知锦屏姑娘说的可是她？”

    “正是。只是她已经走了。”

    太子越听越觉离奇：“这冰天雪地的，从哪儿跑出个老稳婆来，你说说，她什么模样？”

    锦屏努力回忆那老妪的模样，思忖着说道：“看装束是个下人，说起话来粗声大气的，象个男人......”

    尚敬忍不住打趣她道：“姑娘，你说的这种粗使婆子到处都有，教我到哪里去找呀？”

    锦屏实在想不出老妪的模样有何特别之处，便说道：“她住的离这儿不远，想要找她，问问来兴儿就是。”

    太子得知景暄母女有惊无险，心情大好，本想和锦屏开个玩笑，谁知却牵扯出个神秘的老妪，听锦屏说的认真，遂吩咐尚敬道：“把那来兴儿唤来，本宫要亲自问问他。”

    来兴儿把老妪送回住处，刚刚回到马厩。他这半日实在辛苦得很，来来回回几乎不停地在雪地里奔跑，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被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他正打算回房中换身干净的衣服，却见自己房门外站着两个挎刀的侍卫，正在惊诧间，从房内走出个身着锦服的胖宦者，冲着他叫道：“来兴儿，太子爷有话要问你。”

    来兴儿不知胖宦者怎么认得自己，应声走进房间。太子见来兴儿全身沾满泥水，挥了挥手，说：“去换件衣服再来见我。”

    来兴儿自打进入东宫，还是头一回见太子，听他话语温和，乍着胆子指了指床头叠放着的一摞衣物，说道：“我的衣服都在这儿。”

    太子颇感意外，问尚敬：“这孩子也在马厩当差吗？”

    尚敬忙道：“回爷的话，来兴儿原是侍候景嫔娘娘的，后因犯过，半年前调到马厩当差。”

    经他这么一说，太子恍然道：“半年前受暄儿差遣，随傅奕前往河中的，就是他吗？”

    尚敬恭维道：“爷的记性真好，正是他。当时清宁宫传话给奴才，不许来兴儿回娘娘跟前侍候，奴才想他原在闲厩院喂马，便将他派到此处。”又回头呵斥来兴儿道：“快拿着衣服，找个地方换过后再来回话。”

    这时，随太子一同前来的太医进屋奏事，来兴儿随手拿起件衣服便跑了出去。

    太医奏道：“下官方才仔细瞧过，公主虽是不足月产下，然无大碍，只是娘娘产后虚弱，不宜受风，恐怕要在此处留上一些时候了。”

    太子一皱眉：“这里如此肮脏、逼仄，如何使得？”

    太医叩头道：“此番娘娘有孕不足七月而产，母女平安已属万幸，切不可再出意外。依下官之见，这里虽不堪，倘若挑选得力之人，善加侍候，下官再开个调补气血的方子，按时给娘娘服下，不出四五十日，娘娘的身子定可复原如初。”

    太子点点头，对尚敬吩咐道：“那就按太医说的办，把这里的马移到别处，挑选几名生养过孩子、干净利落的仆妇到此侍候，暄儿有个闪失，我拿你是问。”说到这儿，他一眼瞅见换好衣服走进屋来的来兴儿，又补了一句：“叫来兴儿暂且留下，负责看守门户，传递消息，侍候的好，本宫日后另有差使交给他办。”

    来兴儿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尚敬一迭声催促着叩头谢恩。

    太子接着问来兴儿道：“今儿给娘娘接生的老婆子，是在宫内居住吗？”

    来兴儿答道：“是，小的才将她送回住处，离马厩不过二里路程。”

    太子对锦屏吩咐道：“你和来兴儿速去将这老婆子请来，本宫竟不知东宫之内还有如此医术高明之人。”

    太医在旁也说道：“是啊，下官也想当面向她讨教一二呢。”

    锦屏、来兴儿二人去的急，回来的也快。那老妪忙碌了半日，回到所住的木屋之中刚吃完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就被来兴儿拖来见太子，憋着一肚子的不高兴。见了太子，也不施礼，直挺挺地站在房中不吭一声。

    太子瞅着老妪眼熟，可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便用询问的眼光看了一眼尚敬。尚敬对东宫诸色人等端的有过目不忘之能，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你不是花坊的夏婆子嘛，给娘娘接生的就是你？”

    老妪听尚敬说出她的姓氏，又见太子不住地上下打量自己，她并不理会尚敬，只冷冷地对太子说道：“老身多年不见太子，难怪太子已不记得老身了。”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大吃一惊：这哪像是普通下人的语气，分明是位极有来历之人。

    太子此时显然想起了什么，但仍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皮肤粗糙、满脸皱褶的老妪和自己想到的那人竟是同一人，迟疑地问道：“你是夏嬷嬷吗？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直留在宫中？”

    老妪见太子果然认出了自己，心头一酸，竟淌下两滴泪来，呜咽着说：“是啊，老身身受两位娘娘大恩，怎会舍得离开这东宫。”

    太子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老妪，两人不顾众人在场，竟失声痛哭起来。

    来兴儿见此情形，大是好奇，悄悄地退到院中，低声问吴孝忠：“师叔，夏嬷嬷是谁呀？”

    吴孝忠忙将来兴儿拉到马棚之中，看看附近无人，这才说道：“我听说太子生母吴贤妃当年身边有一位号称‘女神医’的陪侍嬷嬷，擅治诸科杂症，吴贤妃就是经她一手调理，才在皇上诸嫔妃中第一个怀孕产子。后来，太子妃嫁入东宫，她是吴贤妃未出五服的外甥女，吴贤妃便将神医嬷嬷派到太子妃身边侍候，希望太子妃也能像她一样早早给太子生下位世子。”说到这儿，吴孝忠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嘎然止住，不安地瞟了来兴儿一眼。

    来兴儿却不曾理会吴孝忠话中有别的意思，拍手叫道：“怪不得太子和她那么亲近。咦，师叔，你说今天怎么这么凑巧，竟会让我遇到了她，又救了景嫔娘娘。”

    吴孝忠捋着胡须，慨叹道：“是啊，这就叫吉人自有天助。想不到她还活着。”

    来兴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她既是神医，为何如今在花坊莳养花草？又要一直瞒着太子呢？”

    吴孝忠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佯怒道：“宫中之事，岂是你这孩子随便打听的？还不赶快回屋，在太子爷面前小心侍候。”

    来兴儿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也想听听太子和夏嬷嬷在说些什么，便冲吴孝忠扮了个鬼脸，嗫手嗫脚地回到了屋中。

    屋中，太子和夏嬷嬷并排坐在来兴儿的小木床上，太子正向尚敬吩咐着什么。来兴儿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来到锦屏身边站下，竖起耳朵听，只听太子说道：“清宁宫、宗正寺、东阳郡公府，这几处天黑之前务必把信带到。派人到凝香轩传话给婉容，要她雪化之前不得随意走动，免得伤了胎气。好了，来兴儿留下，其余人等暂且退下吧。”

    尚敬答应一声，带着太医和锦屏退了出去。太子面带歉意，对夏嬷嬷说道：“嬷嬷一向身在宫中，对东宫如今的情势想必也略知一二。年前就委屈嬷嬷暂住在原处，一应所需我自会派人照料。嬷嬷既与这孩儿有缘，每天早晚就让他到嬷嬷处请个安，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他做就是了。”又对来兴儿吩咐道：“听傅奕说，你办差还算尽心，本宫便再派你个差使，今后嬷嬷处有什么事，你不需通过内坊，可直接到宜春宫报与我知。听清楚了没有？”

    来兴儿却是个不晓事的，边叩头谢恩边回道：“侍侯娘娘、替嬷嬷跑腿办差都是小的应做之事，只求太子爷恩准，待娘娘康复后，让小的再回马厩当差，小的便感激不尽。”

    夏嬷嬷在旁听了来兴儿这话，哈哈笑道：“你小子竟是个不识抬举的，好好好，倒是甚合老婆子的脾胃。”

    太子也被来兴儿弄得哭笑不得，站起身，边向外走边对夏嬷嬷说：“我还有军务要回去处置，不能在此久留。嬷嬷既然喜欢，日后还要多教导他些才是。”

    景暄提前生产的消息传开，小小的马厩顿时变得异常热闹。皇帝、皇后赏赐了许多物件，京城的各王公勋贵眼见太子储君之位稳固，纷纷借此机会向太子示好，送钱送物，荐医赠药，嘘寒问暖，汪、刘两位才人更是几乎每天都要前来走上一遭，只有婉容因产期将至，身子不便不曾来过。

    来兴儿帮着吴孝忠将马棚里的马移至太子卫率营中新辟出的马厩中，又和锦屏一道带领着尚敬派来的仆妇、宦者把马棚改造成为他们临时的住所，给他们每个人分派了差事，待到一切就绪，已是将近年关了。

    景暄服下十几副夏嬷嬷开的补血益气之药，又得着众人的精心照料，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公主生下后，太子命人将她抱至栖霞阁中喂养，景暄自生产后一直没见着女儿的面，心中甚是牵挂。她得夏嬷嬷及时救护，方保全得性命，又听锦屏绘声绘色说起太子和夏嬷嬷相认时的情形，不禁又是感激又觉好奇，常叫来兴儿邀夏嬷嬷前来攀谈。夏嬷嬷见景暄为人谦和、谈吐大方，不似宫中寻常嫔妃那般小肚鸡肠，自也对她颇有好感。两人一来二去，竟成了忘年之交。景暄得知夏嬷嬷一人居住，多次邀她日后搬到栖霞阁来住，但每次夏嬷嬷都笑而不答，不置可否，联想起锦屏所说她和太子异常亲近，景暄愈发觉得夏嬷嬷身上一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除夕当天，天刚蒙蒙黑，天上便又飘飘洒洒下起了雪。来兴儿牵挂着夏嬷嬷，叫人煮了一盘饺子，温了壶酒，跟锦屏打声招呼，提着食盒冒雪出了门，朝夏嬷嬷的小木屋走去。

    来到小木屋门前，来兴儿边敲门边笑着喊道：“嬷嬷，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

    可敲了许久，并不曾听到屋内有响动。来兴儿心中暗暗纳闷：通常这个时候嬷嬷都在，今天又下着雪，她怎么出门了呢？这样想着，他走到窗前，用手一拉窗扇，没想到那扇窗“吱”地一声竟被他拉开了。借着屋外残存的一丝光亮，依稀可见房中空无一人。来兴儿把食盒放在一边，“噌”地从窗户跳进房中，从里面将房门打开，把食盒提了进来。

    他用随身携带的火褶子点燃桌上的腊烛，环顾房内，见房中陈设与平时并无不同，这才稍微放下了点心。在房中等到天交初更，仍不见夏嬷嬷回来，来兴儿有些着急了，他打开房门，正要四下里寻找一番，却远远地看见雪地里有两个人影向小木屋走来。来兴儿一时起了顽皮之心，想和夏嬷嬷玩个捉迷藏的游戏。他回头打量房内，见只有床上铺着厚厚的被子，可以藏身，便迅速关上房门，一掀被子钻进了被窝，他身材十分的瘦小，不留神还真看不出被窝中有人。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来兴儿在被窝中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随即听到夏嬷嬷对同行而来的人说道：“定是来兴儿那孩子来过这里，咦，腊烛还亮着，他还没走。”来兴儿躲在被窝中，拚命忍住笑，想看看她们能否识破他的藏身之处。

    同来的人听声音应是个比夏嬷嬷年轻得多的女人，她似乎很是焦急，压低了嗓音说道：“有人在这儿，我还是赶紧走吧，那件东西您千万别丢了？”

    只听得房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过了片刻，又听夏嬷嬷说道：“东西在这儿，你放心。不过你可想好了，过了今天想要反悔，只怕就来不及了。”

    同来的女人说道：“放心吧嬷嬷，万一出了事，我一人承当，决不连累别人。我走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来兴儿趁夏嬷嬷送那女人出门的空儿，翻身下床，坐到桌旁，想要给她个意外的惊喜。

    夏嬷嬷回屋乍一见来兴儿笑吟吟地坐在房中，唬了一跳，忙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兴儿并不答话，却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饺子和酒摆到桌上，冲夏嬷嬷咧嘴笑道：“快吃吧，我来了有多半个时辰了。”

    夏嬷嬷上前拍了拍来兴儿的小脑袋瓜，假意嗔怪道：“这大雪的天，不好好在娘娘跟前侍候，跑出来瞎逛。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来兴儿经夏嬷嬷一提醒，才觉得肚内空空，早已是饥肠辘辘。他也不客气，用手抓起个饺子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混不清地问：“嬷嬷，刚才和你一起来的是谁呀？怎么不进来坐坐就走了呀。”

    夏嬷嬷警觉地看了来兴儿一眼：“你一直在屋里，没看见吗？”

    来兴儿继续往嘴里塞着饺子，笑道：“你猜我藏在哪儿？”

    夏嬷嬷用手一指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身的泥，别脏了我的床。刚才是我花坊的一个老姊妹，我到她的住处喝了点酒，她放心不下，非要送我回来。你真没看见吗？”

    来兴儿想自己躲在被中时听到的明明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夏嬷嬷却说是她的老姊妹，莫非自己听错了不成？

    夏嬷嬷也在桌旁坐下，斟上两杯酒，递给来兴儿一杯，叹口气，说道：“今年总算有人陪我这老婆子过年啦。以后嬷嬷不在了，你会不会想起嬷嬷？”

    来兴儿听夏嬷嬷说得凄凉，忙安慰道：“嬷嬷不嫌弃的话，我以后每年都陪您过年。我来之前，娘娘还让我请您明儿晌午来一起吃汤饼呢。”

    夏嬷嬷举起杯一饮而尽，带着些许酒意对来兴儿道：“景嫔是个好主子，你可要好好待她，千万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来兴儿觉得她似乎话中有话，回想起刚才她和同来女人之间不明不白的对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搭腔，只好闷头吃起饺子来。

    夏嬷嬷一连喝了五六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拉开门，向外张望了一番，回头对来兴儿道：“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雪越下越大了。”

    来兴儿将一盘饺子吃得一个不剩，用袖子抹抹嘴，说：“那可不行，娘娘那边万一有个闪失，都要着落在我的头上。我这就走吧，明儿一早我再过来，背您过去。”

    夏嬷嬷身子挡在门前，厉声说道：“让你住下你便住下，今晚哪儿也不许去。”

    来兴儿只道是她年老寂寞，想留自己陪她，便笑着和她商量道：“现在天儿还不算晚，要不然我回去跟锦屏说一声，再回来陪您。”话音未落，只觉头脑发沉，眼皮发涩，身子支撑不住，趴在桌上便昏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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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元旦逆案（一）

﻿来兴儿一觉醒来，眼见窗外天色已是大亮，他揉揉眼睛，四处逡巡着，发觉自己正躺在小木屋中夏嬷嬷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他一惊之下，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来，耳畔忽然传来夏嬷嬷的声音：“你这孩子，酒量也恁小，才喝两杯，就醉成这个样子。”

    来兴儿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可脑子中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夏嬷嬷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到他手中，笑呵呵地说道：“娘娘那边一清早就派人来过了，你把粥喝下去，咱们一起到娘娘那儿过年。”

    来兴儿接过粥，迷惑不解地问夏嬷嬷：“我怎么会睡在这儿呢？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夏嬷嬷一脸惊诧：“你倒来问我？自己喝醉了，趴在桌上就睡，害我老婆子费了半天劲才将你挪到床上。怎么，想不起来了？”

    来兴儿啜着粥，恍惚记得事情似乎不是这样，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子木木的，却到底也想不明白。

    来兴儿背着夏嬷嬷回到马厩，把门的小宦者远远地看见他二人，一溜烟儿地跑去报告锦屏。锦屏正在安排人张罗晌午饭，听说来兴儿回来，气不打一处来，随小宦者赶到院门口，将来兴儿堵在门外，双手插腰数落道：“我把你这养马的小厮，只顾自己贪杯快活，待会儿太子爷来了，瞧我不狠狠地告你一状。”

    夏嬷嬷忙劝解道：“他小孩子家过年高兴，多喝了两杯，叫姑娘担心啦。老婆子替他赔个不是，姑娘就原谅他吧。”

    锦屏见夏嬷嬷出面讲情，不好驳她的面子，侧身让出道来，嘴里兀自嘟囔着：“嬷嬷也不拦着他些，由着他喝。”

    夏嬷嬷呵呵笑道：“怎么，连我也扯上了不是？太子今儿晌午来这里吗？”

    锦屏挽住夏嬷嬷，答道：“今儿一早，内坊来人传下话，太子进宫给皇上皇后请过安后，就来和娘娘一起过年。”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到景暄住的上房门前。来兴儿停下脚步，对锦屏和夏嬷嬷说：“你们先进去陪娘娘说会儿话，我到伙房瞧瞧。”

    锦屏叮嘱道：“我才收拾了个野鸭子火锅，你叫他们仔细瞧着火候。”边说边将夏嬷嬷让进房中。

    景暄屋中生着炭火，暖融融的。景暄正披衣坐在床上看书，见锦屏引着夏嬷嬷进来，便放下书，下床说道：“本想着给嬷嬷拜个早年，这会儿怕已近午时，嬷嬷且担待些。”

    夏嬷嬷上前扶住景暄，讪笑着说：“老婆子没出息，昨晚喝了些酒，今早起来得迟，耽误了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景暄对锦屏吩咐道：“叫来兴儿派人勤打听着点儿，太子一回宫，咱们就准备开席。”又拉着夏嬷嬷一同坐在床边，笑着安抚道：“嬷嬷是暄儿的恩人，不须见外。咱娘俩且唠着，等太子一到，咱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可是众人一直等到天近亥时，太子也没来。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报说：“太子自寅时进宫，就没再出来。午时刚过，各个宫门突然增加了禁军把守，不知宫内发生了什么事？”

    景暄怕夏嬷嬷人老忍不得饥，迟迟等不到太子，早教人预备下点心充饥。眼见天色已晚，仍无太子的消息，又听说宫门增添守卫，景暄内心甚是不安，便派来兴儿到太子内坊叫尚敬过来问话。

    来兴儿来到太子内坊门外，见平时并无人看守的院门口此刻竟站着四名挎刀的军士。他上前跟军士说明来意，其中的一名军士只冷冷地说了句：“且到一边候着。”便把他晾在一边，不再理会。来兴儿心中焦急，抬腿就要硬往里闯，却被人从身后将他一把抱住。来兴儿挣了两挣，没有挣开，抬眼看时，只见抱着自己的不是旁人，竟是结义兄长骆三儿。

    骆三儿光头没戴帽子，身着软甲，腰挎宝刀，俨然一副军官的模样。来兴儿才开口叫声“大哥”，嘴就被骆三儿用手紧紧捂住。骆三儿抱着来兴儿走出一二十步，将他轻轻放下，低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来兴儿揶揄道：“呵，刺客变官军了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骆三儿诡异地一笑，轻轻吐出四个字：“奉旨拿人。”

    来兴儿当胸捶了他一拳，啐道：“放屁，跑到东宫拿什么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骆三儿冲他身后努了努嘴，说道：“你看，拿的就是她。”

    来兴儿回过身，果然见一队军士押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正往太子内坊院内走去。他诧异地问骆三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三儿并不正面回答，只说道：“我现在右监门卫辖下清宁宫处当差，有事可到那里找我。你赶紧走吧。”

    来兴儿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景嫔娘娘牵挂太子，不知太子现在何处？”

    骆三儿听得景嫔娘娘四个字，迟疑了一下，悄声说道：“宫中出了谋逆大案，太子正在宫中主持查究凶犯。此事只可对娘娘提及，不得说与旁人，切记。”说罢，推了来兴儿一把，便急匆匆地走进了太子内坊。

    来兴儿看情势去见尚敬已不可能，只好独自悻悻地返回马厩。他边走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觉心中有太多疑惑难以解开：骆三儿如何当上了军官，又怎么会在皇后宫中当差？东宫之中怎么会有谋逆的凶犯？陡然间，他想起昨夜夏嬷嬷的异常举动和自己莫名其妙的醉倒，难道被抓的女人就是与夏嬷嬷同行之人？来兴儿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小跑回到了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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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元旦逆案（二）

﻿景暄见来兴儿进屋，指指斜倚在墙边打盹儿的夏嬷嬷，冲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没见到尚公公吗？”话音刚落，夏嬷嬷像是被什么惊到了，突然打个寒战，睁开眼来。她见来兴儿站在屋中，也急急地问道：“太子来了吗？”

    来兴儿故作轻松地答道：“听内坊的人讲，太子刚刚命人带出话来，今晚留在宫中陪皇上，就不回来了，请娘娘早些休息，不必再等了。”

    景暄听了这话，放下心来，面带歉意地对夏嬷嬷说：“倒叫嬷嬷巴巴地等了一天，天也晚了，嬷嬷不如就在这里安歇吧。”

    来兴儿答话时，夏嬷嬷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的脸，此时才收敛目光，笑着对景暄说道：“能陪娘娘一起过年，是老婆子的福分。只是老婆子有个择铺的毛病，换个住处便整夜地睡不着，还是叫来兴儿把我送回去吧。”

    来兴儿自从想到夏嬷嬷有可能是谋逆的同伙，在她面前就不由自主地心存畏惧，此刻灵机一动，“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不住的呻吟。

    景暄见状，忙高声呼唤锦屏进来帮忙，又俯下身，关切地问来兴儿：“你怎么了？”

    来兴儿双手抱住右脚，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呻吟着答道：“回来时走得急，在雪地里滑了一跤，初时不觉得什么，刚才突然一阵刺骨地疼。嬷嬷，请恕小的送不了您了。”

    锦屏央求道：“嬷嬷，您快给他瞧瞧吧，看是不是折了骨头。”

    夏嬷嬷却不紧不慢地推脱道：“老婆子只会瞧女人的病，他这伤恐怕只能等明儿另请郎中来瞧了。娘娘，老婆子实在乏得很，这便回去了。”

    景暄无奈，只得一边另叫人送夏嬷嬷回住处，一边吩咐锦屏将来兴儿搀扶回房间，待天亮另请郎中诊治。

    这一夜，来兴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感觉得到夏嬷嬷似乎看破了他演的这出戏，又拿不准该不该去向景暄报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好不容易捱到天色将明，他终于决定天一亮就去找吴孝忠，请他帮自己拿个主意。

    太子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危险正在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如果说半年前他因于承恩的一份军报贸然召景云丛回京是有意为之，想以景云丛最终交出兵权换得皇后不再以自己和景家联姻为患，而行的韬晦之计的话，这一回汪才人串通膳食坊的宦者赵慕义趁初一宫中盛宴之机下毒谋害皇后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且直令他措手不及，险些坠入万劫不复之中。所幸，汪才人还不算太蠢，唆使赵慕义在自己的饮馔中也投了毒，才使得他避免了当场被废黜的命运。

    清宁宫的一名宫女替皇后试尝食物后猝然倒下；赵慕义自杀不成，当庭供出汪才人；皇后恶狠狠地一定坚持要自己主持查案，且务必查出背后主使之人；杨全义带着清宁宫的禁军连夜直扑东宫抓人......每当回想起这一幕幕，太子犹如作了一场噩梦。

    除夕接到圣旨，准他初一进宫给皇帝、皇后请安时，太子还真有些紧张。毕竟他被软禁在东宫已有半年，虽然皇帝并没有撤去他的任何职衔，甚至在皇后的默许下，派李进忠以元帅府行军司马的身份经常来往于皇宫与东宫之间，仍赋予他军机重任，但每每当他想起布满皇后眼线的含凉殿，以及建宁王死后他胆战心惊，借侍疾为由，不敢离开皇帝身边半步的那些日子，都对皇宫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之感。一踏进宫门，他都会不自禁地向身后宫外看上一眼，仿佛一旦走进这片院落，就再也出不来似的。

    此时已是初一夜里三更时分，太子站在麟德殿中，焦急地等待着对汪才人的讯问结果。李进忠亲自带领察事厅一班人等守候在殿外，名义上是协助查案，可太子心里明白：东宫嫔妾谋害中宫皇后，这在本朝还没有先例，无论如何，他这位东宫之主都难辞其咎。一旦从汪才人口中说出对他不利的话来，这班人随时都会扑进殿来，将他像囚犯一样按倒在地。难道自己只能困在这里坐以待毙吗？太子来来回回地在殿内踱着步，冥思苦想着脱身的办法。

    李进忠站在殿门外，眼瞅着殿内的太子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个不停，心里也在暗暗打着算盘：膳食坊在内侍省的辖下，赵慕义是那里的副监，他参与谋逆，作为内侍省长官的自己轻则有用人失察之过，重则难免有牢狱之灾。赵慕义供出他是受东宫汪才人指使，暂时将皇后的注意力引向了太子，可是从内心说，李进忠根本就不相信太子与这桩谋逆案有任何瓜葛，汪才人身后如另有主谋也就罢了，倘若没有，拐过头来，难保皇后不会迁怒于自己，到时即使是皇帝，恐怕也很难救得了自己。可供他选择的路目前只有两条：要么，让太子彻底背下这口黑锅，凭着他以往于皇后处多有犬马之劳，或许可以逃过一劫；要么，与太子联手，迅速结案，让皇帝相信这就是一起宫嫔与宦者自发的谋逆案，不事诛连，皇后到时即使想借题发挥，皇帝也不会任由她胡乱牵扯。

    近三十年的宫中生涯，李进忠见惯了各种明争暗斗，他之所以能够攀上今天的高位，凭借的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他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并坚定不移地顺从皇帝的心意办事。他亲眼目睹了皇后对太子步步紧逼的前前后后，也无时不在观察着皇帝的态度。最终他相信，在皇后和太子之间，皇帝定会最终选择站在太子一边，这一点，从皇帝亲自为太子选嫔，到半年前皇帝明罚暗保，成功地一度缓和了太子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他都瞧得明明白白。因此，李进忠很快就在脑子里否决了牺牲太子以保全自己的念头，决定和太子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杨全义带着两个察事厅的堂官脚步匆匆地走进院来，看见李进忠仍在殿外的廊庑下徘徊，杨全义一脸媚笑地凑过来问道：“大人还没歇着哩？”

    李进忠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主持查案的关键人物，从带领禁军到东宫捉拿汪才人，直到审讯人犯，身为正副钦差的太子和他都被撂在一边，只有皇后跟前的杨全义自始至终一手把持着。他这时前来，莫非汪才人已经开口招供了？

    “太子正在殿中等候消息，叫他们俩个在此候着，你随我进去吧。”李进忠冲杨全义点点头，带着他走进麟德殿。

    杨全义来到太子近前，跪下叩头道：“奴才杨全义见过太子殿下，爷久等了。”

    太子背对着李、杨二人，轻声问了句：“她招了？”

    “是。”杨全义没听到太子叫他平身，只得跪着答道，“汪才人已经供出谋逆的主使之人。”

    太子依然没有转过身来，静候杨全义继续说下去。站在旁边的李进忠却忍不住问道：“主使之人是谁？”

    杨全义抬眼看了看太子的背影，陡地高声答道：“废太子妃杨氏。”

    太子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杨全义，说道：“杨氏？她亡故已有三年，你可知道？”

    杨全义被太子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低下头，回避着那森然的目光，回道：“据汪才人供说，杨氏三次托梦于她，说自已当年郁郁而终，皆是皇后娘娘所害，太子无情无意所致，要她为昔日的主子报仇，令她终日神志恍惚，终于串连赵慕义，做出下毒之事。”

    李进忠肚皮里暗笑，明面上却断喝道：“糊涂，你竟相信她的这一派胡言乱语！”

    不想杨全义却道：“岂止是胡言乱语，简直就是疯言疯语！爷，李大人，你们有所不知，汪才人进得问讯房中，趁手脚松绑之际，突然将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尽数撕破，裸着身子大喊大叫，嘴里嚷着求杨氏饶过她的性命，说自己已按她的吩咐向皇后和太子的饮馔中投下了毒药。奴才见此情形，怕她暗中使诈，忙命人请郎中前来为她诊治，谁知郎中还未曾来到，她便突然咬舌自尽了。此事尽可由察事厅两位堂官为奴才作证，如有半句诳语，任凭爷如何发落，奴才绝不喊冤。”

    太子只觉杨全义所说荒诞不经，可又不便直接质疑，遂思忖着说道：“汪氏原是杨氏家中婢女，若说受她主使，还有两分可信。只是死人托梦教人下毒之事，实在离奇，教人如何信得？”

    李进忠想起半年前在东宫，汪氏见到他便吓得魂不守舍的情形，倒以为杨全义所说大致不妄，但如此惊天逆案，不过一个对时便以这样的结果草草收场，以他的经验看，这绝无可能。杨全义深得皇后信赖，自必有其过人之处，如此行事，岂不失草率、昏馈？其中若有蹊跷之处，那太子和他的处境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将更加危险了。他听太子的话音中透出一丝的犹豫不决，便忙提醒道：“汪才人的尸身可令人验过？”

    杨全义朝太子叩首道：“奴才头一回办查案的差使，便碰上如此怪诞之事，自是十分的小心。汪才人甫一气绝，奴才即命人将她的尸身仔细验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奴才前来禀报，就是想请爷的示下，眼下该如何才好？”

    太子望着李进忠，沉吟不语。

    李进忠没有丝毫犹豫：“老奴以为应重新对赵慕义详加讯问，将赵、汪二人的供述比对后再视情形而定。”

    杨全义立马回道：“赵慕义已过了三堂，他三次供述大致和汪氏所说吻合，并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李进忠呵呵一笑：“老杨，你说自己是头回办差，我怎么瞧着倒像个办案的老手。既如此，老奴没什么可说的，一切请太子殿下裁处。”

    太子神情凝重，缓缓说道：“汪氏在东宫近十年，平素瞧着她虽欠稳重些，但尚属安份，谁知竟包藏祸心，做出这等狂悖之事。劳烦杨公公速将查案情形禀奏母后，母后如有懿旨，本宫定当遵命而为。本宫在此草拟奏章，请父皇即颁废黜之诏，另择贤储立之。”

    李、杨二人见太子竟要自请废黜，既出乎意料，又不知该如何劝解，李进忠以头叩地道：“老奴属下出此谋逆之徒，再无面目侍候皇上，情愿以死谢罪。”

    杨全义吓得连连摆手，边跑向殿外边叫道：“太子爷稍待，奴才这就去向娘娘禀报。”

    太子待杨全义离开后，上前双手扶起李进忠，慰抚道：“公公大可不必责已过甚。父皇面前，本宫一人应承就是。”

    李进忠紧握着太子的手，痛哭流涕道：“太子既忍心舍皇上而去，老奴又何惜这副老骨头！只是，难道太子真的相信有托梦教人下毒之事？”

    太子目光一闪，追问道：“公公此话何意？难道说其中另有隐情。”

    李进忠垂首敛容答道：“老奴愚钝，但也决不相信世上有死人托梦之事，太子不妨等皇后娘娘懿旨到了，再做决断。”

    太子仰面长叹一声：“宿怨久积，我若恋位不舍，早晚恐有杀身之祸啊！父皇常称赞公公老成谋国，颇有宰相之风，如今可有良策教我？”

    李进忠也跟着叹口气，喃喃道：“现下事体不明，圣意难测，太子叫老奴说些什么呢？太子还是早点儿安寝吧，莫要伤了身子。”说罢，默默地退到了殿外。

    太子独自一人呆立殿中，过了良久，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开始草拟自请废黜的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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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元旦逆案（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来兴儿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院中，见上房门紧闭着，马棚那边也悄无声息，便迅速地打开院门，溜了出去。

    吴孝忠的新马厩在太子卫率的军营中，来兴儿步行到那里，差不多需要横穿整个东宫。当来兴儿几乎是一口气从东宫西南角的马厩跑到弘文馆旁的东便门时，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两个黑衣人来，横在门前，挡住了来兴儿。其中一人冲来兴儿喝道：“干什么的？”

    来兴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两眼，见二人的衣着打扮不像是东宫内的杂役人等，便一扬头，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大清早地平白无故拦住人去路，快闪开。”

    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并不答腔儿，，走过来，一边一个将来兴儿架起就走。来兴儿双脚离地，两只胳膊被架持得丝毫动弹不得，待要开口呼救，嘴里也被人用布堵上了。所幸两名黑衣人架着来兴儿走了并不多远，即进入一处院落。二人把来兴儿朝院内地下一扔，喊了声：“又来一个。”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兴儿摔得屁股生疼，半躺在地上还没醒过神来，不知从哪里又冲出两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将他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推搡着走进屋内。

    这是一间下人住的房间，屋内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床沿上坐着一个绿衣官员，见黑衣人推着来兴儿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碗，对黑衣人吩咐道：“拔去他嘴里的布，你们退下吧。”待黑衣人依命退出房间，那官员方慢悠悠地问来兴儿：“说说吧，你在哪里当差，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呀？”

    来兴儿见此人言语温和，不似黑衣人那么粗暴蛮横，便如实答道：“小的在东宫马厩当差，正要去向尊长请安。”

    那官员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小年纪，倒是颇知礼仪。你既在马厩当差，为何要从东便门出宫，难道你的这位尊长不在东宫之内吗？”

    “回大人话，小的正要往太子卫率营中向尊长请安，因此从东便门出宫。”

    听到来兴儿这句话，那官员刚绽出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他坐直了身子，正色命令道：“报上你的姓名和你的这位尊长的姓名。”

    来兴儿说出自己和吴孝忠的姓名后，好奇地问了句：“不知大人是哪个衙门的？往日出宫门可不似这般麻烦。”

    那官员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来兴儿。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召唤个黑衣人进来，将字纸交给他，嘱咐道：“速去速回，我在这儿等候消息。”黑衣人答应着，转身才要离开，那官员手指来兴儿，说道：“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听候发落。”

    来兴儿见问过话仍不放自己走，顿时急了，大叫道：“你们凭什么关我？景嫔娘娘还等我回话呢。”

    那官员只不耐烦地冲黑衣人挥挥手，示意他快带来兴儿出去，就又端起茶碗喝起他的茶来。

    来兴儿被带到一间小黑屋中不知关了多久，才又被两名黑衣人押送到了另一个房间。他一踏进房门，就看见芙蓉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芙蓉边为来兴儿松绑，边审量着他笑道：“半年没见，我这弟弟真长高了不少。听说你又回到了景嫔身边，还当上了领班，姐姐可要恭喜你哟。”

    来兴儿迷惑不解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芙蓉拉着来兴儿在椅子上坐下，递给他一碗茶，这才嗔怪着说道：“谁叫你一大早就往军营跑，今儿要不是我呀，你险些被当做谋逆的嫌犯哪。”

    自打半年前芙蓉到察事厅牢房中探望过自己，来兴儿就隐隐觉得她对自己关心的背后隐藏着些什么，可除了仅有的两次见面外，芙蓉再没有和他联系过，令来兴儿无从猜测她这样做的动机何在。今天，她又一次神秘地出现，莫不是真和骆三儿所说的谋逆之事有关？

    想到这儿，来兴儿留了个心眼儿，故意睁大眼睛，显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问道：“什么谋逆？姐姐你可别吓我。”

    芙蓉收敛起笑容，一板一眼地对来兴儿说道：“昨日宫中出了谋逆案，娘娘和太子险些遇刺，谋逆的主犯就在东宫。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吗？”

    来兴儿“腾地”从椅子中跳起，拉住芙蓉的衣袖，连声恳求道：“姐姐，我一直在马厩规规矩矩地当差，宫中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你跟他们说，千万别冤枉了人啊。”

    芙蓉轻轻地将衣袖从来兴儿手中抽出，又换上一副笑容，说道：“若是怀疑你，咱们怎么能在此见面呢。我倒是有一份差事要交给你，不知你是否愿意去做？”

    来兴儿警觉地问道：“姐姐，你是要我帮他们查案吗？这我可做不来。”

    芙蓉亲昵地拍拍来兴儿的脑袋，夸赞道：“算我没看错人，这小脑袋瓜就是好使。不过，你放心，姐姐是不会让你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

    来兴儿想起除夕那晚在夏嬷嬷小木屋中的遭遇，愈发觉得疑窦丛生，他忽然灵机一动，反问芙蓉道：“姐姐一向在清宁宫娘娘跟前当差，怎么会来到东宫查起案子来？姐姐莫怪弟弟多嘴，弟弟实在是糊涂得很呢。”

    芙蓉嘴角一撇，笑骂道：“小鬼头，在宫中当差着实长了不少心眼儿。既然你要刨根问底，姐姐不妨实言相告，早在你踏入东宫的头一天，你就是皇后娘娘的人了。你记着，今后无论你到哪里，都要为娘娘办差。这回，不糊涂了吧。”

    来兴儿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当初李进忠带他出闲厩院，为何先到清宁宫去见芙蓉；他从河中返京被拘，为何景暄没有出面解救，反倒是芙蓉来探视后不久，自己就被放回了东宫。原来自己竟是皇后安插在东宫的一个眼线！一刹那间，来兴儿仿佛突然失足跌下了万丈深渊，又好似卷进了无穷的漩涡之中，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是惊，是怕，还是恼怒！

    芙蓉瞧来兴儿脸色阴沉，神情愤怒，她是皇后用来掌控各路眼线的一只手，以往见惯了眼线被突然启用时各种各样的反应，但像来兴儿这样表现出愤怒来的，还是头一回。她在来兴儿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品着茶，静静地等着来兴儿自己平静下来。

    来兴儿终于忍不住了，冲着芙蓉嘶吼道：“你们为什么会选中我来干这种勾当？我要回闲厩院！”

    芙蓉叹口气，苦笑着劝道：“我的傻弟弟呀，你虽出身士族，但自打进了这宫门，你我便同为奴仆，哪还有什么自作主张的权利？听姐姐一句，在宫中，活着才会有一切。你年纪尚小，又这般聪慧，用心办差，将来挣得个封妻荫子也会有的。千万不可在旁人面前耍小孩儿脾气。”

    来兴儿听芙蓉提及自己的身世，更是“哇地”一声哭出声来。芙蓉见他依然这样，霍然站起身来，边向门外走边说道：“你可以不顾惜自己，但别忘了，你还有母亲。一个时辰后我再来，你必须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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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元旦逆案（四）

﻿皇帝接到太子自请废黜的奏章，立即派人将皇后和太子都叫到了紫宸殿。自三年前重回京城后，皇后与太子间矛盾不断，常常闹得皇帝心烦意乱，有时甚至想不如索性也象父亲那样把皇位传给太子，自己做几年逍遥自在的太上皇倒也罢了。这半年来，皇后因失了亲生儿子，与太子刚刚有些和解之意，却不料又闹出个宫中谋逆案来，那个什么汪才人自裁前偏偏鬼话连篇，扯出个杨氏托梦的故事，将宫中的陈年争斗往事翻了出来，岂非正戳中皇后的痛处。看来，新的一轮争斗又即将展开。

    太子自请废黜，看似主动避免触怒皇后，以图保全自身，但实则将皇帝直接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一旦因此事明诏废黜太子，宫中不仅不会恢复平静，反而会因储位空置而引发更大的动荡，对于外有叛乱尚未平定的朝廷而言，实在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如驳回太子的请求，毕竟主凶出在东宫，只怕皇后难以就此罢休，明争不成，必然转向暗斗，如此下去，自己想要过上几年舒心安宁的日子，几乎就不可能了。

    皇帝越想越烦，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坐立不稳，差点儿从龙座上滚落下来。一旁的宫女宦者慌得急忙上前搀扶，被他用手势制止住，他努力压制着心头的烦闷，等待着身边这一对冤家的到来。

    其实早在寅初时分，皇后就接到了杨全义的禀报，她之所以迟迟没有发话，就是要看看太子是否会真心舍位以避祸。接到皇帝的传唤，皇后既有些出乎意料，又对太子行事如此果决而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她带着杨全义赶到紫宸殿时，太子和李进忠已经先到了，李进忠正跪在皇帝面前自求处罚，太子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皇帝见皇后进来，冲李进忠挥挥手，说道：“你的事待会儿再议，你们且退到殿外等候。”待李、杨二人遵命退出后，皇帝指着书案上太子的那份奏章对皇后说：“太子为了宫嫔汪氏主使人行刺一事，上章自求废黜。储位废立，虽属国是，也是朕的家事，因此朕派人将你叫来，家里人先议议。”

    皇后并不答腔儿，却冲着太子一笑，问道：“我那孙女过几天就要满月了吧。前几天，我还同你父皇商量着要晋景氏为太子侧妃，又念着婉容也是有身子的人，倒不如待她生产后两人一同晋封，显得公允些。你说呢，太子？”

    太子此刻装了一肚皮自请废黜的说辞，被皇后几句家常话一拉，不好再绷着，躬身答道：“承蒙母后垂爱，儿子宫中出了大逆之人，实无颜面再论封赏之事。”

    皇后这才问道：“太子为何要代他人受过，上章自请废黜呢？”

    太子见她突然转到正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哽咽地说道：“非是儿子要代他人受过，实是儿子自觉头脑昏馈，屡屡做出狂悖之事，且德行菲薄，致使嫔妃之中出此疯魔之徒，实不当再忝居储君之位。恳请父皇另择贤者而立之，儿子只求能在父皇跟前尽孝，平生之愿足矣。”

    皇后面色一沉，转头问皇帝道：“臣妾请问皇上，汪氏一个太子身边的下等宫嫔，与臣妾和太子会有何仇怨，要冒着被诛灭三族的风险如此行事？”

    皇帝不明白她为何有这么一问，只好困惑地摇摇头。

    皇后接着问太子：“已故之人托梦于人，教人为非作歹，太子相信真有此事吗？”

    太子答得很干脆：“儿子纵是愚钝，也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

    皇后禁不住有些激动，她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直视着皇帝说道：“皇上，既然汪氏所供述死人托梦纯系其狡智捏造，而她与臣妾和太子又并无私怨，那么，您说说，她的身后是不是定有主使之人呢？”

    皇帝以为她要揪着东宫不放，穷追猛打，谁知皇后话锋陡然一转：“事情尚未查清，真凶还没现身，太子就急忙忙地上章辞位，这岂不是要代人受过吗？太子难道信不过皇上和本宫吗？”

    她这话说得份量极重，压得太子抬不起头来。

    皇帝听皇后的意思似乎并不赞同废黜太子，忙开口问道：“既然太子是代人受过，那么依皇后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呢？”

    皇后朝着皇帝施了一礼，笑着说道：“臣妾要说的都已经说了。臣妾还盼着喝孙女的满月酒呢。”

    皇帝开怀大笑，连声说好，顺手拿起太子的奏章，向太子掷了过去，假意训斥道：“不肖子，大过年的拿这个来气朕。以后再要如此，朕便真废了你。”

    太子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儿子不孝，求父皇允准儿子闭门思过，查案之事儿子实无力承当。”

    皇帝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皇后。皇后装作没看见，低头把玩着掌中的玉如意，一言不发。皇帝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左右吩咐道：“叫李进忠进来。”

    李进忠走进殿，拿眼一打量殿中诸人的神情，心中已明白了五六分，他施过礼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等着皇帝的旨意。

    皇后此时却抢在皇帝之前开口了：“本宫已命人从今日起检视东宫出入人等，缺个掌总的，不妨就劳烦李公公了。内侍省的差事暂时交给杨全义，赏他个副监的职衔，皇上看，这样可好？”

    皇帝咽了口唾沫，只得支应道：“宫内之事，皇后发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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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惴恐难安（一）

﻿独孤婉容因太子昨夜一夜未回东宫，心中牵挂，肚子里的胎儿又闹胎动，天交四更时分方才入睡，谁知一早便被凝香轩领班的宫女樱儿急匆匆地叫醒。听说是刘才人前来请安，婉容有些纳闷儿：昨儿刘才人才和汪才人两人在此陪着她说了大半天的话，今儿一大早怎么又来了呢？

    婉容听左右说起过，原太子妃杨氏一族与张皇后一门代有仇怨，张皇后入主中宫后，她就被迫与太子离婚，出宫后不知所终；而叛军攻占京城时，东宫嫔妃大多死于兵祸之中，因此，东宫的嫔妃并不多，婉容和景暄入宫前，只有汪、刘两位位份不高的才人，汪氏原是杨氏跟前的侍女，而刘氏虽出身官宦人家，却一向处事低调，在众人面前倒像只是个汪氏的跟班的。景暄虽精明通达，但素不喜过问琐务，婉容得太子专宠，位份又高，自然执掌起宫中的庶务。汪才人见婉容的风头盖过景暄，常有事无事地便带着刘才人到凝香轩来坐坐，一来二去地，三人之间十分地熟络。

    婉容只觉身子惫懒，不想动弹，又想刘才人平素为人十分地谨慎、随和，不似汪才人那般喜爱斤斤计较，便吩咐樱儿将她直接请进了寝殿。

    刘才人满脸惊慌地走进来，一反常态，顾不得婉容尚半坐在床上一副似醒非醒的模样，便带着哭腔儿高声叫道：“娘娘，出大事了，汪才人被人抓走了。”

    婉容一惊，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强忍着胸口直窜上来的一阵恶心，颤声问道：“你说什么？汪才人被谁抓走了？”

    刘才人显然受到了惊吓，浑身哆嗦着，断断续续说道：“不知是谁......好像是禁军......”

    婉容稳稳心神，一边请刘才人坐下看茶，一边叫殿外当值的宦者王保儿进来，叮嘱他到内坊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保儿自从托人调到凝香轩当差，在婉容跟前侍候得十分地卖力。婉容虽嫌他有些势力，但见他平时还算乖巧，对宫中的诸种规矩颇为熟悉，渐渐地也常派他些重要的差事。王保儿去了约半个时辰便跑了回来，脸上竟也带着几分慌张的神色，婉容瞧在眼中，心中一沉。

    王保儿跪倒在地，不等婉容发问，就竹筒倒豆子般接连说出了几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的消息：初一正午大明宫麟德殿御宴之上发生了投毒谋逆事件；谋逆的主凶是汪才人；太子已上表自请废黜。

    婉容听得胸口怦抨直跳，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挣扎着起身，嘶声问刘才人道：“姐姐久在宫中，你告诉我，目下该如何是好？”

    刘才人早吓得面无人色，只是低头啜泣不已，哪还能说出一句话来？

    王保儿此时头脑尚还清醒，他见婉容目光呆滞，心神大乱，忙端起一碗参汤送到婉容手中，低声说道：“娘娘且压压惊，现如今宫中还有景嫔娘娘在，娘娘不妨找她合计合计，也强过在这里干着急不是。”

    婉容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绳索，眼前登时闪光一丝光亮，也不顾身子沉重，简单梳洗已毕，在王保儿的导引下，直奔马厩而来。

    景暄将婉容让进房中坐下，听完王保儿的禀报，倒不似婉容那样慌乱，只冷冷地对王保儿说道：“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吗？娘娘正有着身子，再大的事也不知瞒着些，这一路走来，万一有个闪失，岂是你们能承受得起的吗？”

    王保儿心中本就有愧，听了这话，更是无言以对，只得涨红了面皮垂首侍立一旁。婉容见景暄责怪王保儿，遂替他分辩道：“姐姐莫怪他，恁大的事早晚要知道的。妹妹不嫌唐突此来，实是心中失了计较，才来向姐姐讨个主意的，以往之事，姐姐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景暄拉起婉容的手，说道：“你我既有缘同侍一夫，便如同姐妹一般，怎会睚眦必报。只是妹妹有孕在身，千万不要因心中焦虑，伤了胎气才是。如今之计，你我只须安份守已，静候太子消息就是，只要太子平安无恙，其它无论如何，都不必太过挂怀。”一边说着，一边吩咐锦屏将来兴儿找来问话。

    顷刻间，锦屏气忽忽地回报说来兴儿人不见了踪影。景暄无奈，只得叫王保儿到内坊候着，一旦太子有新的消息，速来回报，又强带笑容对婉容说道：“妹妹既来了，就别急着回去，此时咱们聚在一处，拉拉话，心里反而轻爽些。”

    自打太子回宫后专宠婉容，她二人间便无形之中生出些嫌隙来。尽管景暄并不与婉容争宠，可婉容心中一想起景暄，就隐隐觉得不自在，总是想回避和她见面。几个月来，两人日渐生疏，远不如刚进宫时亲近。

    婉容见景暄临危不乱，又好意挽留自己，心中略生歉意，遂站起身，向景暄施了一礼，说道：“妹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姐姐既如此说，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前些日子，姐姐诞下公主，妹妹也不曾前来探望，还请姐姐宽恕才是。”

    景暄忙起身还礼，含笑说道：“妹妹客气了。姐姐贪赏雪景，以致小产，险些丧了性命，妹妹有孕之身，自应格外注意些。妹妹所赠良多，姐姐心存感念，今儿妹妹来了，正好当面谢过。”

    景暄尽管内心同样焦急，但顾及着婉容的感受，便有意将话题扯开，尽挑些女儿家之间的私房话来与婉容攀谈，又叮嘱了许多临产前应留意的事项，两人不知不觉直聊到了晌午时分。

    派去内坊打听消息的王保儿依然不见踪影，而来兴儿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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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惴恐难安（二）

﻿来兴儿一回到马厩，就被锦屏一眼瞅着，硬拉着他来见景暄。景暄见到来兴儿，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也不顾婉容尚坐在一旁，就劈头盖脸地训斥道：“好个大胆的奴才，竟敢欺骗本宫。你的脚不是崴了吗？这半日跑到哪里鬼混去了？快如实招来。”

    来兴儿从没见过景暄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葡伏在地，连连叩首道：“娘娘息怒，容小的回话。今儿早晨小的起床后便发觉脚伤竟好了，下地行走无妨。当时，小的见娘娘尚未起身，寻思着过年还没去给师叔请安，便想快去快回，到卫率给师叔请个安，再赶回来听候差遣也不迟。谁知，还没有出宫门，小的就被两个黑衣大汉强行带到一处院落拘押了起来。后来，有一个当官儿的把我仔细盘问了一遍，这才将我放了回来。”

    他这番话倒有七成是真的，只是瞒过了与芙蓉相见的情形。景暄哪里知道这些，听他说得真切，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忙追问道：“抓你的是些什么人？关押你的地点是在宫内吗？”婉容在一旁听得又惊又怕，也急急地催问道：“现在宫门都不许出了吗？”

    来兴儿趴在地上答道：“讯问小的的那人是个官儿，身着绿袍，别的小的不知，不敢胡言。”

    婉容突然尖声命令道：“你去，把尚敬叫来，本宫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暄见婉容面色潮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知她心中已恐惧到了极点，而来兴儿所说也着实令人骇然，她也想早些知道个究竟，便冲来兴儿道：“王保儿一早到内坊打听消息，至今未回，你且再去瞧瞧，如能见到尚公公，就请他到这儿走一趟，本宫和独孤娘娘有话当面问他。”

    来兴儿答应一声，身子却没动，他犹豫着要不要将昨晚在太子内坊门前见到的情形禀报给景暄。

    景暄见他仍跪着不起，喝斥道：“我的话你听见没有，怎么像根木头似的，还不速去？”

    来兴儿心一横，抬头说道：“回禀娘娘，其实小的昨夜奉娘娘差遣到内坊打听消息时，内坊已经被禁军接管了。小的眼见他们抓了个女的，听说是宫中谋逆案的主凶，因当时天黑，小的没看清是谁。”

    景暄霍地站起，逼问道：“这些你昨晚上怎么不说？”

    来兴儿想到夏嬷嬷，激凌凌打了个冷战，只是低头不语。

    正在这时，门帘一掀，王保儿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冲景暄和婉容两人作了个揖，笑嘻嘻地说道：“恭喜两位娘娘，太子马上就要回宫了。”

    景暄转过头来看婉容，婉容喜得把手中的茶碗“啪”地一声撂在几案上，高声问道：“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保儿答道：“今儿早晨小的奉命到内坊找尚公公，可听内坊的人说，尚公公一早就被太子爷叫到了麟德殿。小的只好在内坊等着，直到天过晌午，尚公公才急急地赶了回来，小的向他讲明来意，尚公公请小的代禀两位娘娘，汪才人昨夜已经自裁，皇上驳回了太子的奏章，命李进忠大人检视东宫，太子即刻就将回宫。尚公公奉太子之命，先期回来安排东宫门禁交接之事，事情紧急，不能遵命前来，还望两位娘娘见谅。尚公公还特别交待，两位娘娘处若留有汪才人所赠之物，请及早处置，以免日后生出麻烦。”

    婉容听王保儿轻描淡写地说起汪才人已经死了，想起昨儿还在自己宫中和她一处谈笑闲谈，并不见她有何异常之处，今天好好的一个人就成了杀人主凶，与自己已是阴阳两隔，不觉伤心地滴下两滴泪来。

    来兴儿跪在一旁，听到王保儿说汪才人自杀，陡地想起除夕晚上在夏嬷嬷的小木屋里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可不就是汪才人吗？骆三儿他们抓走的那人想必也定是她，这么一来，夏嬷嬷岂不成了汪才人的同伙吗？他继而想到芙蓉，联想起自己竟是皇后派到东宫的一名眼线，不禁五味杂陈，心中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来兴儿兀自趴在那儿出神，冷不丁听到景暄叫他的名字，他使劲眨眨眼，强迫自己从神情迷离中摆脱出来，聚拢精神来听景暄的吩咐。

    景暄似乎觉察出来兴儿的神情不对，本想要他和王保儿一道送婉容回凝香轩去，转念一想，把这差事转交给了锦屏，将来兴儿单独留在了房中。婉容听说太子即将回宫，也不愿在景暄这里多作逗留，在王保儿和锦屏等人的搀扶下起身告辞回凝香轩去了。

    房中只剩下景暄和来兴儿两人，景暄叫来兴儿站起来，冷着脸说道：“这两天你行为乖张，对本宫多有欺瞒，本宫想听听你的解释。”

    来兴儿眼见隐瞒不住，又想夏嬷嬷于景暄有活命之恩，纵然将自己所遇之事告诉景暄，以景暄平时的为人，也不会拿夏嬷嬷怎样，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除夕在小木屋中的遭遇如实向景暄述说了一遍。

    景暄听得心惊胆战，再不像早晨听婉容来说汪才人谋逆被抓时那样镇静，从容，脸色煞白地问来兴儿：“此事你可曾对别人说起？”

    来兴儿摇摇头，为了缓解屋内紧张的气氛，他故作轻松地说道：“小的那天听的也不怎么真切，许是旁人也未可知。娘娘放心，以后小的再不向他人提及此事也就是了。”

    经他这么一说，景暄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仍无法掩饰内心的惊惧，她来回不停地在屋内踱着步，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一定不会是她。”

    来兴儿走也不是，劝也不是，只得呆立在旁，等着景暄的发落。

    约摸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景暄停下了脚步，冲着来兴儿说道：“你这小子，想是过年遭了魔怔，胡绉些没凭没据的事来吓我，回头去给佛爷上两柱香，求他老人家保佑你不再鬼迷心窍。这次，本宫念你年幼无知，姑且不作追究，不过你记住，以后在本宫面前休要再提起这等捕风捉影之事。”

    来兴儿何等聪明，眼珠一转，对景暄说这话的用意已是心领神会。他急忙跪下，规规规矩矩地回道：“小的谨遵娘娘训诫。娘娘要是没别的事，小的这便去请上两柱香，求佛爷显灵，驱驱邪。”

    景暄心里喜他聪慧伶俐，一点就透，面上却并不显露出来，只责问道：“又要去到处瞎逛不是？你回房候着，晚些时候少不得还有你的差事，到时又寻你不着。”

    来兴儿诺诺连声，起身从房中退了出来。

    婉容回到凝香轩，只觉腰酸腿困，人已是乏到了极致，饶是如此，她仍强撑着不肯回寝房，而是在正堂坐下，盼望着能早点儿见到太子。景暄虽比她经得住事儿，但毕竟是女流之辈，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只有依偎在太子怀中，婉容才觉得心里踏实。

    正如婉容心里盼望的一样，太子一回到东宫，便直奔凝香轩而来。和太子一同前来东宫赴任的李进忠本想请太子出面主持检视、核查事宜，以避免闹出太大动静来，太子脸上不好看，见此情形，只得作罢，独自一人悻悻地赶往内坊。

    太子见了婉容，一番温言安抚过后，便要人将她扶回寝房安歇，随后命凝香轩领班的宦者朱双速到马厩将来兴儿叫了过来。

    来兴儿接到太子的传唤，心中隐隐觉得必和夏嬷嬷有关，临行前特地到上房来禀告景暄。景暄虽也预感不祥，却不便说什么，只是托来兴儿向太子代致问候而已。

    果然，太子一见来兴儿来到，就屏退左右，对来兴儿说道：“宫中这些日子不安宁，独孤娘娘产期已近，不堪惊扰，本宫要调夏氏来凝香轩照料汤药，你与夏氏熟络，暂且与朱双两人差事对换，来此侍候，你可愿意？”

    来兴儿暗暗叫苦，但太子之命断难违拗，只得期期艾艾道：“小的养马出身，粗手笨脚的，只怕做不好差事，惹爷您生气......”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娘娘跟前自有人服侍，你只须听夏氏差遣就够了，她上年纪的人，跟前没个得力的人本宫着实放心不下，你可听得明白？”

    来兴儿不自禁地抬起头，目光正与太子相对，只觉太子的目光犹如一把寒冰剑，直插自己心底，吓得他连忙垂下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听太子又说道：“你马上去将夏氏接来凝香轩，本宫就在此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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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扑朔迷离 （一）

﻿李进忠来到太子内坊才知道，他这次彻底被皇后架空了。皇后的兄弟左监门卫大将军张谅带领禁军早已从尚敬手中接管了东宫的关防，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女官芙蓉也被派到东宫，专门检视东宫女眷，就连他这个钦差、掌总的三品大员身边，张谅也派了个执戟长名唤骆三儿的带着一班禁军寸步不离地跟着，名义上是扈从，实则与监视并无不同。看来皇后是要借这次投毒事件进行一番大清洗，而他首当其冲，将成为被清洗的一员。

    想到此，李进忠坐在内坊的正堂中，心头掠过一丝恐惧：自己在这皇宫之中的路难道真要走到尽头了吗？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悲观念头：太子，不错，皇后的头号目标仍是太子。禁军进入东宫检视，无论查出何种结果，太子在朝廷内外的尊严都已被褫夺殆尽，多则一年，少则数月，只要禁军不从东宫撤离，到时，太子不要说被废黜，能保全性命已属万幸。而他，作为掌总检视东宫的朝廷大员，只怕要背负起戕害太子的骂名。皇后这一着棋看似从容不迫，却实在是够狠，她不仅要把太子赶出东宫，更要给他扣上顶谋逆的大帽子，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如今，太子已被她绑到了凌迟的受刑台上，而自己将被迫充当监斩官的角色，这是李进忠绝不愿做的事。他既吃准了皇帝终究会保太子，因而决定与太子共进退，便不能毫无作为，任由皇后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张谅对他很客气，详细地向他报告了先期检视的结果和各宫门的兵力部署，并表示将根据他的意见随时做出调整。可面对着这位皇后的亲兄弟，和自己品阶相等的禁军统帅，他李进忠哪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呢，只得面带微笑，一一点头称是。尚敬将准备好的东宫名册奉上，李进忠也只是略微翻了两页，便随手递给芙蓉，说声“有劳司正了”，就背着手欣赏起内坊正堂四周墙壁上悬挂着的字画来。众人见他摆出这么一副菩萨面孔，都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谅毕竟是员武将，首先沉不住气，冲李进忠一拱手，高声说道：“大人如果没什么要交待的，只管在这里坐阵，末将还要亲往各宫门巡视，这就告辞了。”

    李进忠呵呵一笑，抱拳答道：“大将军辛苦，晚上本官做东，请大将军小酌两杯，务请大将军赏光。”

    张谅打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走出门去。

    李进忠面露倦容，环视堂内众人，尚敬见状，连忙上前施礼道：“大人既乏了，不妨在此小憩片刻，我等告退。”

    待众人退下，李进忠方才疲惫地坐下，端起茶碗，轻轻地呷了一口酽茶，以手支颐，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在至今尚未平息的这场大叛乱中，先帝朝显赫一时的杨氏家族几乎遭到了灭门之灾，而原本被杨氏家族强力压制的张氏一门则卷土重来，当今皇帝的姨祖母昭成太后虽然遭杨氏构陷，被赐自尽，然而仅过了不到十年，她的亲孙女－－借平叛之机登上皇后宝座的张氏便为她报了仇，对杨氏家族在宫中的残余势力进行了无情的打击：先是杨家的姻亲----太子的生母吴贤妃在当今皇帝返回京城的前一天夜里在凤翔行宫内莫名其妙的失踪；接着，在张氏接受册封，入主中宫的第二天，就下了一道懿旨，逼着太子和身为杨家女儿的太子妃离婚，将太子妃逐出了东宫。李进忠清楚地记得太子妃当时刚刚小产，自己受张皇后差遣，亲自带人闯入宜春宫，将身体虚弱的太子妃强行拖走，安置在骊山脚下的一座尼庵。时隔月余，庵中主持的老尼就来宫中禀报称，杨氏病死在庵中。当时，笃信鬼神的他生怕日后遭到报应，竟瞒着皇后将太子妃的死讯悄悄地告诉了太子，并引着太子到杨氏坟前祭奠了一回。这些年皇后之所以对太子咄咄相逼，依李进忠看来，张氏不过是怕太子有朝一日一旦登基做了皇帝，会找她清算这几笔旧帐而欲先发制人，以彻底铲除后患罢了。

    想到太子，李进忠只觉得脑仁儿隐隐作痛。这是个他始终琢磨不透的主儿：说他鲁莽冒失，他竟敢背着皇帝私召前方主将回京，胆子不可谓不大；说他冷酷无情，杨家一旦失势，他便屈从于皇后，绝决地抛弃发妻，心肠不可谓不硬；说他含蓄隐忍，面对同胞兄弟被诛杀和东宫尊严扫地，他要么藏身于皇帝座前，新婚燕尔也不敢擅离半步，要么执拗地上章辞位，看似懦弱可欺，实则心机深沉。尤其令李进忠感到尴尬的是：太子对他礼敬有加，亲信不足，虽然不致于将自己算作皇后一党，但也处处加着小心。这使得他即便有心与太子携手共渡眼前这道难关，也颇觉无从入手。

    不知不觉间支着头颈的那只手臂感到酸麻起来，李进忠换了姿势，思绪也被扯回到刚刚发生的这件惊天大案上：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汪才人和赵慕义这样愚蠢的凶手，竟然置宫中层层的防护措施于不顾，单单凭着一包悄悄夹带入宫的毒药就贸然闯下累及三族的祸来。更要命的是，这一对浑人的所做所为在他看来，不像是要害皇后，更像是为皇后提供了一个剪除太子的绝好机会。难道此事背后果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对，据他观察，自从皇后的亲生儿子半年前夭亡后，皇后似乎对太子不再向以往那样存有明显的敌意，此次元旦太子得以入宫请安，还是皇后主动提出来的。若说这桩大案是皇后一手炮制出来的，确乎没有丝毫的根据。同时，得知汪氏的死讯后，太子莫名其妙地自请废黜在李进忠眼中看来也实在过于反常，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作，难道他真的与此事有染？

    李进忠在脑子里反来复去地琢磨着这桩他无法回避的案件，一时间觉得各种可能皆有，却又都显得那么似是而非。

    他正在闭目深思，骆三儿一推门走了进来，抱拳回禀道：“李公公，门外有一个自称是太子左庶子的人求见。”

    李进忠见骆三儿不报名推门便进，已是不快，又听他不称大人而径直称呼自己为李公公，更觉嫌恶，遂不言声，只摆摆手，示意骆三儿去将那人引进来。

    稍顷，从门外气冲冲走进一个黑脸大汉，身上套着件绛红色的官袍，使人乍一见，宛如三国时的猛张飞做了新郎般滑稽可笑。那大汉进得堂来，冲李进忠一拱手，粗声粗气地说道：“下官林树见过钦差大人，现有人在东宫擅行造次，还望钦差大人下令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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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扑朔迷离（二）

﻿太子左庶子正四品的官秩，在东宫内职掌与朝廷之门下省仿佛，是太子极重要的僚属。李进忠见这一介文官的职位却由眼前这个赳赳武夫充任，已是暗暗称奇，听他又如此说，不禁面色一沉，冷冷地问道：“林大人不妨讲得明白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要本监严惩啊。”

    林树也不跟李进忠客气，上前抓起案上李进忠喝了一半的那碗茶，仰面一饮而尽，这才抹了抹嘴，伸出右手，掰着手指头一件件说道：“其一，擅自在各宫门设卡，阻碍通行；其二，强占崇文馆，充作拘审处所；其三，擅闯药藏局，私捕吏员；其四，封锁宫苑，惊扰宫内嫔眷；其五，于东宫内擅持兵械。下官请问大人，这还不够吗？至于是什么人，他们不说，下官不知！”说罢，挺胸而立。

    李进忠呵呵笑道：“左监门卫大将军张谅，林大人可曾识得？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他奉皇上之命率左监门卫禁军所为，要本监如何处置啊？”

    林树听了只一愣，便正色说道：“既是奉旨而来，就当召集东宫僚属，宣明旨意后再依旨行事，如这样不宣而擅举妄动，将置太子于何地，又如何能够服众，下官愚昧，请大人明示。”

    李进忠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好半天答不上话来。他这个钦差如同半路出家的和尚，说到底只是个替别人念经的，但要他向眼前这个二百五、愣头青一五一十地讲明其中原委，又着实地不可能。李进忠沉吟良久，突然反问林树道：“林大人来之前见过太子殿下了吗？”

    林树微微一哂，答道：“下官在东宫职掌一馆六局，崇文馆、药藏局本是下官该管，现两处无端受侵，下官无须禀明太子，只求大人给下官个说法便是。”

    李进忠转身向侍立在门外的骆三儿吩咐道：“你派人去瞧瞧，太子爷是否已回宜春宫，速报我知。”又欠身冲林树做个让座地手势，脸上挂着笑，说道：“林大人忠于职守，令本监好生钦佩，请稍坐片刻，待会儿，咱们同去宜春宫请太子殿下当面给大人个说法，如何？”

    林树毫不推让，一屁股坐在李进忠的下首椅子上，揶揄道：“原来李大人还知道谁是东宫之主啊。今天不把崇文馆的房舍腾还，药藏局的吏员放回，下官便不走了。”

    李进忠不急不怒，亲手将一碗沏好的茶递给他，悠悠地问道：“林大人是哪一年到东宫任职的呀？”

    林树接过茶，傲然答道：“下官是天运四年的进士，三年前从翰林院学士任上调来东宫任左庶子。”

    李进忠笑道：“失敬了，林大人出身清秘，如今又职掌东宫庶务，前途不可估量啊。本监痴长大人几岁，有一言相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树端坐不动，只拱拱手，说道：“能聆听大人教诲，也算林树之幸，大人只说便是。”

    李进忠见他如此傲慢无礼，心头不由得腾起一股火来，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努力压制着怒气说道：“我认识不了几个字，论学问自是不能与林大人相比，但承蒙皇上隆恩，授我三品官秩，非是我有过人之处，皆因我懂得一个浅显的道理：为人做事要识时务，知进退。我观林大人形貌言语，颇有武人之风，大将驭军临敌时须要料敌先机，智取为上，如只知一味的猛冲蛮打，那只是一介匹夫而已，又怎堪大任？你我初次见面，冒昧唠叨几句，林大人莫要见笑才是。”

    林树听了这话，不但面无惭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大人还是太客气了。当年下官进士科取在一甲头名，先帝见下官生得如此容貌，特遣下官去御史台做了几年监察御史才入的翰林院。下官入翰林时便得了个绰号叫‘浑不怕’，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

    李进忠霍地转过身，两眼直盯着林树，沉声问道：“你就是当年那个连上三章参倒当朝权相的状元御史？”

    林树这才起身，重施一礼，答道：“林树谢过大人的警醒之言。但爹娘生就的天性，林树至死不改。”

    李进忠眯起双眼，又将林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返身坐下，慢吞吞地说道：“既称‘浑不怕’，本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我派人将张大将军请到此处，林大人可敢向他当面讨要说法？”

    林树慨然道：“如此甚好。”

    话音未落，却见张谅带着四名军士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张谅边走边高声叫道：“李大人，又抓到一名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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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扑朔迷离（三）

﻿李进忠显然没料到东宫内还另藏有凶手，惊得险些将手边的茶碗碰翻，忙坐直了身子，问道：“大将军，这回抓到的是什么人？”

    张谅瞟了林树一眼，没有回答李进忠的问话。

    李进忠明白他不愿使案情外泄，遂指着林树向张谅介绍道：“这位是太子左庶子林树林大人，为了他辖下崇文馆馆舍被占之事前来问询，本监刚刚到任，对此事不甚了了，大将军刚好来到，正可答复于他。”

    林树挺身站起，朝着张谅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大将军。崇文馆乃是诸皇孙勋戚进学之处，秘藏历代经籍上万卷，与弘文馆同属朝廷倡化文明的紧要所在，请大将军下令，立即腾还所占崇文馆馆舍，以维护朝廷的体面。”

    张谅一心想早点儿打发他走，好向李进忠夸耀他的斩获，听说只是手下人占了几间房的小事，遂不以为然地说道：“兵士们不懂规矩，错占了地方，我叫他们搬出来就是。”回头冲着军士道：“我要和李大人商讨要事，你们几个把住门口，不要放人进来打扰。”说罢，径直走到林树的座位上坐下，只等着林树告辞。

    林树却接着又说道：“药藏局郎、丞及各位掌医身负为太子和东宫人等疗疾要务，不可一日缺值，还请大将军下令放还。”

    张谅眼珠转了转，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无妨无妨，今日晚间便会放几个出来。大人现在就可到药藏局坐等接人。”

    林树仍站着不走，继续道：“下官职掌东宫庶务，请大将军下令禁止军士在宫内持械、喧哗，各宫门处无故不得擅阻人等出入，以保宫苑安宁。”

    张谅“啪”地一拍几案，厉声说道：“哪儿来的什么鸟官，站在这里聒噪个不停！本将军现在下令你马上出去！”

    李进忠坐在上首，借抬手举碗饮茶之机偷眼观察林树的反应，只见林树稳稳地站着，没有丝毫的胆怯惊慌，脸上反而露出丝笑意，不紧不慢地向张谅一拱手，说道：“大将军应允此事，下官即刻便走。”

    张谅治军一向严整，往常他一发火，禁军中一班身经百战、如狼似虎的猛将吓得都不敢喘口粗气，今天不料想却碰上个胆子比人长得还粗的文官。他心念一动，已是起了杀机，面儿上只淡淡地问了句：“本将军若不答应呢？”

    林树同样淡然地回了句：“下官会上章弹劾大将军约束部下不力，请皇上治你失职之罪。”

    张谅嘿嘿一笑，冲门口的军士喊声：“给我把他绑了，暂押廊下，等候发落。”

    四名军士齐刷刷答应一声“遵令”，直扑向林树，就要抓人。

    李进忠瞧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放下茶碗，出言喝止了军士，陪着笑劝张谅道：“大将军息怒，若嫌此人罗嗦，命人将他撵出也就罢了。何苦为他动气伤身呢？”

    张谅见李进忠开了口，只得不情愿地冲军士们摆摆手：“拖出去吧。”

    林树不待军士动手，抬腿就往外走，边走边冲着张谅忿忿地说道：“参不倒你，林某情愿脱下这身官袍回乡务农。”

    李进忠见张谅面色不善，生怕林树出了院门便会立马身遭不测，遂一面劝阻林树道：“林大人请暂留耳房歇息，晚些时候咱们还要一同前去面见太子。”一面吩咐太子内坊的值事将林树带走，安置在耳房中。

    张谅被林树败坏了兴头，兀自黑着脸一声不吭。李进忠故作迫不急待地问道：“大将军神勇，甫一出马，逆贼便手到擒来。快说说，抓到的是何许人也？”

    张谅瞧李进忠满脸急迫的神情，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来，暂将方才的不快撂在一边，带着几分兴奋说道：“这家伙是药藏局中的一名掌医，名叫何绍生。汪氏送进宫中的砒霜就是从他那儿得到的。”

    李进忠又问：“是如何将他擒获的？”

    张谅不屑地撇撇嘴：“说起来这家伙真是个熊包。汪氏既送砒霜给赵慕义投毒，她所用的砒霜从何而来自然要查清楚，因此，今儿一进宫，我就命人把药藏局的所有吏员和值事都拘了起来，挨个讯问。这家伙在拘押房中先是装病，非要回值事房抓药，遭到拒绝后又借如厕之机意图服毒自尽，被看守的军士及时阻止。我得着禀报，亲自前去提审他，结果没问几句，他就都招了。据何绍生供说，年前汪才人派人把他叫去，说她居住的宫室内屡屡发现老鼠啮食的痕迹，问他有没有能毒杀老鼠的药材，拿一些来用。他当时没有细想，就取了些药用的砒霜送给汪才人毒鼠。今天被拘押后才从军士们口中听说宫中出了投毒谋逆之事，惊惧之下，他欲自裁以保全家人。我又命人搜查值事房，结果在他平时所用的药匣内找到了一大包砒霜，经查验，与赵慕义在御宴中所投之物相同。这样，我才来向大人报告，此人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决断。”

    李进忠听完张谅的叙说，略一思忖，说道：“依大将军所说，这何绍生只是受了汪氏的蒙骗，才向她提供了毒药，似算不得谋逆的同伙......”

    他话未说完，张谅就急忙打断了他：“大人，无论何绍生是否出自故意，终究是他向汪才人提供了毒药。如果不是他，汪氏身处宫墙之内，到哪里去找这许多剧毒之物，末将认为，说他是真凶应不为过。”

    李进忠见张谅邀功心切，又想无论是哪种情形，只要坐实了毒药出自姓何的之手，他都难免一死，自己犯不着与张谅争辩是非。只是皇后那里，单单只抓了个掌医就想结案，恐怕交待不过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问张谅道：“大将军说得也有道理。本监只想提醒一句：单凭何绍生一人的供述，不足为凭，不知大将军是否问讯过汪氏身边的侍奉人等，他们所说是否与何绍生相同？”

    张谅生怕到手的功劳飞走了。他当上大将军多半因为是皇后的兄弟，虽说也出身行伍，弓马娴熟，但一直被皇后拘在身边，战功上着实令人汗颜，至今爵位只是最低等的县男。破获逆案视同军功，他满心指望着这趟出差能为他带来个侯爵的封号，因此，当听到李进忠一再提出质疑时，张谅对眼前这个不生一根胡须却满脸凶相的老头更增添了几分厌恶。他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对李进忠说道：“大人多虑了，试想有谁会把自己的脑袋往铡刀下送呢。何绍生招供如不属实，末将请问，汪氏送至赵慕义手中的毒药从何而来？再者说，宫嫔传唤掌医前来太过平常，其间又隔了旬月，即使仆妇人等想不起来有过此事也属正常，难道能据此判定何绍生所供不实吗？”

    李进忠不便再多说什么，遂起身拱手道：“本监实无他意，也盼大将军马到功成，将谋逆之凶顽殄灭荡尽，以不负皇上、娘娘重托。大将军既思虑周全，太子现在东宫，你我一同去见太子，向他禀明此事，如何？”

    张谅本想找李进忠联名上章，直接将此事奏报皇帝，听李进忠说要先向太子报告，心中虽不快，也只得点头答应。

    李进忠仍不见骆三儿回来奏报，略一思忖，叫人到值房中喊上林树，几个人一同直奔凝香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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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欲擒故纵（一）

﻿来兴儿马不停蹄地赶到夏嬷嬷住的小木屋时，却见小木屋房门上锁，夏嬷嬷人已不知去向。他正站在房门前发愣，只听背后有人喝道：“你是哪里当差的？还不速回本处听点！”

    来兴转过身，见说话的是个手持长矛的禁军军士，他眼珠一转，连忙笑嘻嘻地答道：“独孤娘娘派我来向花坊讨两枝梅花插瓶用，不知这夏婆子又去哪儿灌黄汤了？花儿拿不回去，小的要挨娘娘骂了。”

    那军士没好气地“哦”了一声，板起脸训斥道：“管事的没向你们传达大将军的将令吗？各宫院值事人等皆在本处集中，等候询问，有擅自走动的，一律羁押。看你小孩儿家不懂事，还不快走，等着我收拾你吗？”

    来兴儿听得这话，心放下一半来，想那夏嬷嬷定是在花坊管事处应卯，料无大碍，遂冲那军士扮个鬼脸，扭身一溜烟地跑了。

    可跑着跑着，来兴儿又不禁犯起愁来：带不回夏嬷嬷，自己如何向太子交差呢？虽然一想起夏嬷嬷有可能和宫中逆案有关，他的脊梁骨就直冒凉气，但不知为什么，来兴儿一直觉得夏嬷嬷不像是个坏人。虽然一早刚被迫答应芙蓉做皇后的眼线，可他打心眼儿里并没有一丝想出卖夏嬷嬷的想法。如果夏嬷嬷果真和逆案有关，太子一回宫就急于见她，多半是想将她藏到凝香轩保护起来。自己倘若不能将她带到太子面前，一旦有个闪失，岂不是自己害了她？不行，无论以后如何，今天说什么也要将夏嬷嬷带到凝香轩面见太子。这样想着，来兴儿把心一横，转身又跑了回来。

    那军士被安排在这么个偏僻的所在值守，半天见不着一个人影，正觉无聊，忽然见来兴儿去而复返，也顾不得拿腔作势，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怎么啦，小子，把娘娘的赏钱落这儿了？”

    来兴儿听他这话，灵机一动，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串小钱来，塞到军士手中，故作惊慌地哀求道：“娘娘的赏钱没丢，小的险些将性命丢在这儿，大哥，你可要救救我。”

    军士被来兴儿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手里掂掂那串钱，足有小半贯，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了些：“小兄弟，不要急，有什么难事说给哥哥听听？”

    来兴儿哭丧着脸说道：“小的本是个喂马的，年前刚被抬举到凝香轩侍奉娘娘，从没单独办过差使。今儿早起娘娘受了宫中逆案消息的惊吓，胎象不稳，因而心情大坏，接连处置了跟前几个平素有脸儿的下人。好容易挨到过了晌午，太子殿下回宫，来瞧娘娘，娘娘心情才略好了些，吩咐小的来找花坊的夏婆子要两枝梅花，好与太子共赏。小的若是空手回去，娘娘一恼，只怕小的会性命不保。因此，烦请大哥领我去见夏婆子一面，这钱哥哥且拿去买些酒吃。”

    那军士听他说得琐碎，倒有些信以为真，又听他提及太子，暗想差这小子前来的宫嫔必是个得宠、有势力的，倘若一味阻拦，难保这小子回去不在主子面前告刁状，自己一个小小的禁军士卒如何沾惹得起？况且他所求之事不过是去见个花匠，自己只需指给他花坊人等集合的地点，便可轻轻松松小赚一笔，如此美事，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便对来兴儿说道：“咱们都是当差吃晌的，大哥自是知道兄弟的难处，前面路口向右拐，走不多远便是花坊，这会儿人只怕还未聚齐，你趁着清宁宫的人没到，兴许还来得及讨要梅花。只是大哥不便带你前去……”

    来兴儿听他开始与自己称兄道弟，知是那串钱起了作用，索性继续试探道：“大哥，花坊现在也必定有禁军把守，我一个小孩儿，如何进得去，又怎么能带夏婆子出来到梅园剪梅？大哥既不便与小弟同去，总要替小弟想个法子才是。”

    那军士从身上摸出个粉红色的小丝巾递给来兴儿，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兄弟你命好，遇上了大哥我这个热心肠。花坊处值守的是我同一个伙的兄弟崔九，昨儿耍牌输了我五枚铜钱，便将相好的送他这条丝巾抵给了我。你到了花坊，把这丝巾拿给他看，就说是我的兄弟，他自会与你方便的。”

    来兴儿接过丝巾，恭维军士道：“昨儿才请人算了一命，说我命中有贵人相助，今儿可不就遇到了大哥。请问大哥如何称呼？以后咱们可得多亲多近。”

    军士被他说得浑身舒坦，哈哈笑道：“我叫钱大顺，虽说不上贵人，但一向颇有财运，小兄弟日后尽可到左监门卫军中找我来耍。”

    来兴儿向他道了个别，按照钱大顺指示的路线找到了花坊。站在大门旁值守的禁军果然名叫崔九，见来兴儿拿出那方丝巾，不由分说，先一把抢了去，揣进怀中，待问明来兴儿来意，也不吭声，只偏了偏头，示意来兴儿自己进去找人。

    来兴儿走进花坊，只见偌大的院中遍栽着各种奇异花草，十几个身着过年新衣的花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堆，正说说笑笑地聊着过年各家的新鲜事，丝毫没有紧张的气氛。来兴儿用目光迅速将众人扫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夏嬷嬷，心中正感焦急，肩头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把，耳畔传来夏嬷嬷熟悉的声音：“你小子的脚好了？是来找老婆子的吧。”

    来兴儿回过身，见夏嬷嬷和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儿并肩站在面前，夏嬷嬷正沉着脸盯着自己。他和夏嬷嬷虽只一天未见面，然而这一天中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直令人喘不过气来，如今乍一见到夏嬷嬷，来兴儿的头脑竟有些恍惚，愣愣地，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听夏嬷嬷对身边那个老头儿解释道：“程管事，这就是我曾和你说起的小来子，他来，想必是景嫔娘娘那儿有事，招老婆子前去走一趟。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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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欲擒故纵（二）

﻿来兴儿隐约觉得夏嬷嬷像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正要顺着她的意思开口说话，被称作程管事的老头却一摆手止住了他：“夏家的，清宁宫的人马上就到，待会儿请他们首先询问你也就是了。娘娘对宫中的情形不会不知道，她会体谅的。请这位小公公先到房中奉茶，暂留一时，可好？”说罢，拉起来兴儿的手，大踏步朝院子当中的值房走去。

    夏嬷嬷显然急于离开此处，竟高声冲来兴儿道：“可是景嫔娘娘身体不适，唤我前去，你倒是说话呀！”

    来兴儿来不及细想，急忙答道：“嬷嬷，是太子差我前来，请您去瞧瞧独孤娘娘的。”

    程管事听说是太子派人来请夏婆子，惊得停下脚步，问来兴儿道：“你既说是太子差你前来，可有凭据？”这时，满院子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们三个身上，他们都是东宫最不起眼的杂役，平时连个有头脸的宫嫔都难得见上一面，突然听说太子竟亲自派人来请这个土头土脸的夏婆子，人人都睁圆眼睛，竖起耳朵，想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兴儿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子要他来接夏嬷嬷，自不愿让旁人知道此事，他当着满院子的人说出实情，一旦有人多嘴，泄露给清宁宫的人，那夏嬷嬷岂不将成为他们重点盘查的目标？可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就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他没回答程管事的问话，冲着一脸错谔的夏嬷嬷继续说道：“独孤娘娘受了惊吓，胎象不稳，太子回宫后知道了，想起嬷嬷精于医术，遂派小的来请嬷嬷立即前去诊治。”

    花匠们听了来兴儿这话，愈发感到好奇，三言两语地纷纷议论起来：“这老婆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是个高人哪。”“她不是个侍弄花草的乡下婆娘嘛，怎么竟连太子都知道她？”“乖乖，给娘娘治病，那得多大的能耐呀！”

    程管事似乎知道夏嬷嬷替景暄接生的事儿，倒不像众人般那样惊诧。他眼见夏嬷嬷听了来兴儿的话后也是茫然不知所措，更加觉得事有蹊跷，连忙将来兴儿拉进值房，避开众人耳目，低声喝问道：“小公公你不是在景嫔娘娘处当差吗，怎么独孤娘娘身子不适，太子也派你的差？今儿你拿不出凭据来，休怪老朽得罪，只有将你交给清宁宫的人，查明虚实真假啦。”

    来兴儿没想到事情陡然变得如此糟糕，急得双手在身上一个劲儿摸索，想找出件能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的物件儿来。当他的手伸进腰间的荷包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块凉凉的东西，来兴猛地想起：这是芙蓉临别时特意交给他的一块镌有荷花图样的绿玉牌，据芙蓉说，这一两日便会有人持同样的玉牌找到他，两人对示无误后，以后来兴儿打探出的所有消息就由此人向她本人转报，这块绿玉牌也是来兴儿的护身符，如果遇到危险，可随时持玉牌进入清宁宫躲避。来兴儿眼珠儿一转，心想：何不拿这玉牌唬唬这老头儿，料他一个小小的花坊管事，怎见过太子随身的物件儿？他故作惊喜地从荷包中掏出那块绿玉牌，在程管事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太子殿下赏下的玉牌。若是耽搁了娘娘的病情，只怕你承担不起！”

    程管事久在东宫当差，颇见过些世面，哪会被来兴儿这一套小孩儿把戏轻易唬住，他伸出只手，对来兴儿说道：“小公公既说是太子殿下的信物，且容老朽仔细验看。”

    来兴儿无奈，只得将玉牌交到他手里，心怀忐忑地等着他验看的结果。

    夏嬷嬷见程管事把来兴儿强拉进值房，心里放心不下，正要抬脚跟进去，却见顷刻间程管事已笑呵呵地带着来兴儿走出值房，来到了她的面前，不待她开口发问，便拱手赔礼道：“夏家的，恕老朽眼拙。小公公确是太子差来唤你前去给娘娘瞧病的，既如此，你现在就随他去吧。”

    夏嬷嬷暗自松了口气，她并不急着走，反问道：“我走了，待会儿点名少一人，程管事准备如何向清宁宫交待？”

    程管事向四周瞅了瞅，指着众花匠道：“他们尽可为我作证，是太子唤你前去，难道清宁宫的人还会到太子处找你不成？”

    夏嬷嬷似笑非笑地朝程管事敛衽施了一礼，带着来兴儿走出了花坊。两人经过院门，那站在门口值守的崔九生怕来兴儿向他讨回丝巾，连连挥手示意二人快走。来兴儿也唯恐迎面碰上清宁宫的人，不由分说，背起夏嬷嬷就向凝香轩的方向跑去。

    来兴儿急于赶回凝香轩向太子交差，只顾低着头向前跑，眼见就要到地方，却在一个三叉路口处险些和从另一条路走来的几个人迎头撞上。对方一惊之下，有人喝问道：“什么人，这时还敢在宫中擅自走动？”

    来兴儿踉跄几步，停下脚步，夏嬷嬷顺势从他的背上下了地，两人循声看去，几乎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叫了声“苦”。

    原来，与他俩在路口不期而遇的正是李进忠、张谅一行。出语喝问的乃是大将军张谅。

    来兴儿站着刚要回话，被夏嬷嬷一把拉倒跪在道旁，只听夏嬷嬷将头深埋在胸前，捏着嗓音答道：“主子娘娘身子不爽，急着赶回去侍候。冲撞了大人们，还请恕罪。”

    跟在后面的林树担心张谅故意找这一老一小两个下人的不是，连忙上前用身体将他们隔开，假意训斥来、夏二人道：“走路仔细着些，东宫是任由你们撒野的地儿吗？”

    张谅正在抓人查案的兴头上，本想叫随从的禁军将两人立即扣下查究一番，听林树指桑骂槐的这么一说，反而不好发作了，他狠狠瞪了林树一眼，没再理会来、夏二人，紧走几步，跟上李进忠继续向前走去。

    林树见张谅没有为难二人，边转身向前走，边随口问道：“你们是哪位娘娘跟前的？”

    “凝香轩独孤娘娘跟前的。”来兴儿葡伏着答道，他暗自庆幸刚刚从身边走过的李进忠没有认出自己。

    “哦？既是凝香轩的，与我们便是同路，站起来一道儿走吧。”

    来兴儿和夏嬷嬷对视一眼，只得爬起身跟在林树身后。不多时一行人已来到凝香轩门前。来兴儿一眼瞅见凝香轩的领班宦者朱双儿正站在门洞里向门外张望，料想是在等自己，碍于前面有李进忠、张谅等人，不便开口打招呼，只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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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欲擒故纵（三）

﻿朱双儿确是奉太子之命在门口迎候来兴儿和夏嬷嬷的，令他想不到的是，来兴儿竟然随同李进忠一起回来了。他哪里了解来兴儿的心思，躬身向李进忠、张谅、林树等人行过礼后，便冲着来兴儿说道：“太子爷正在堂中等你的消息，你赶紧进去吧。”

    朱双儿这么一说，走在前面的李进忠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来兴儿反应也算迅速，朱双儿话音刚落，他便答应一声，拉着夏嬷嬷，侧身从众人面前抢过，匆匆地向正堂跑去。

    李进忠只觉这从身前掠过的一老一少两个身影都似曾相识，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谁，便问朱双儿道：“他们是什么人，竟劳烦太子殿下久等？”

    朱双儿一笑答道：“回大人话，跑在前面的是来兴儿，原在景娘娘处当差，今儿刚和小的对换了差事，来凝香轩侍候；跟在他身后的老婆婆小的从未见过。”

    李进忠闻言，心中暗吃一惊：半年前他奉皇后之命亲自选来的这个野小子居然这么快就混到太子跟前当差了！嗯，这小子个头窜起来不少，难怪刚才在路口打了个照面，自己竟没认出他来！那个老婆子的背影更为熟悉，她是谁呢？当着张谅、林树的面，李进忠不便继续问下去，遂对朱双儿说道：“你进去通禀一声，本监和张大将军、林大人有要事求见太子。”

    朱双儿嘴里答应着，脚下却纹丝没动。张谅见状，上前一把揪住朱双儿的前襟，几乎将他提了起来，厉声训道：“李大人的话没听到吗？误了正事，本将军宰了你！”

    朱双儿吓得浑身哆嗦，颤声说道：“太子爷吩咐，除来兴儿和随他同来之人，任何人不经传唤，不得靠近正堂，小的怎敢擅进？”

    李进忠眼光一闪，未做任何表示。站在他身后的林树却看不下去了，他冲上前奋力把张谅和朱双儿拉开，将朱双儿挡在身后，高声冲张谅喊道：“大将军请自重，这儿是东宫内苑，不是你逞强施威的所在！”

    张谅方才在路口已忍了林树一回，这时见他竟敢公然对自己动手动脚，顿时发作起来，抬起一脚，将林树踢出两丈开外，趴在地上直不起身来。

    李进忠虽然很瞧不上林树身上那股读书人的狂劲儿，也想借张谅之手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可万想不到张谅说打就打，竟在东宫嫔妃的宫苑内动起手来。他连忙命令张谅的两名亲兵拉住张谅，自己亲自走到林树跟前，弯下腰关切地问道：“林大人，伤着了没有？”

    林树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两眼怒视张谅，一言不发。李进忠见他身无大碍，回头埋怨张谅道：“大将军，林大人是朝廷四品命官，这儿又是东宫内苑，你怎么说打就打？太子要是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本宫已经看到了，朱双儿，去扶起林大人。”太子不知何时已从堂中走了出来，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张谅，“你好利落的身手啊，既然身在行伍，见了本帅为何不拜？”

    张谅见了太子本人，不由得有些气短，硬着头皮上前叉手施礼道：“末将左监门大将军张谅参见元帅。”

    太子知他是皇后的亲兄弟，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睬他，径自问李进忠道：“大人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李进忠见太子摆出天下兵马元帅的架势，生怕他一怒之下，行军法处置张谅，赶忙陪笑答道：“张大将军捉到了一名逆案的嫌犯，特地前来向太子殿下禀告。”

    “既是如此，李大人该带张大将军进宫面圣才是，怎么跑到这里施展拳脚来了？”

    李进忠听太子出语不善，竟有将自己一并怪罪的意思，再也站不住，“扑通”跪倒在地，谢罪道：“都是老仆约束不力，请太子殿下责罚。”

    太子伸手扶起李进忠，又鄙视地看了张谅一眼：“本帅念你协助李大人查案，有差事在身，暂不行军法。你是监门将军，自己站到门外去守着，不经传唤，不得入内。”说着，挥手示意李、林二人随他进殿。

    林树哪肯就此罢休，站在院中高声叫道：“请太子殿下治张谅大不敬之罪。”

    太子厌烦地冲他一甩手：“你同他一起到门外候着，若是闲着无事，可以顺便讲讲《论语》给他听。”林树脸涨得通红，却也没敢再坚持下去，在朱双儿的搀扶下，悻悻地向院门走去。他和张谅分站在院门两侧，两人怒目相向，好似一文一武两尊门神。

    李进忠随太子走进凝香轩正堂，并不见来兴儿和那老婆子在内，只有两个小宫女站在殿内侍候，他正暗自纳闷儿，太子已居中坐下，向他问道：“李大人，说说吧，张谅抓到的是什么人？”

    李进忠遂把张谅抓捕何绍生的经过以及何绍生的供述向太子作了报告。太子听得很仔细，待他说完，沉吟着问道：“李大人，你对此事有什么章程没有？”

    李进忠试探着答道：“按照张大将军的说法，联系赵慕义、汪氏两人的供词，目前提供毒药者、主使者、投毒者都已归案，如查证确属无误，案情已是真相大白。明日老臣将与张大将军联名具折，将此事回奏皇上、娘娘。不知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手指李进忠道：“惊天逆案，不出两天告破，李大人堪称神人呐！”

    李进忠听他语带调侃之意，拱手正色说道：“兹事体大，老臣不敢擅决，只能据实以报，有何不妥，请太子明示。”

    太子没有正面回应，只喃喃说了句：“不知东宫何时能够恢复安宁？”便转移话题，问李进忠道：“林树怎么也搅进来了？”

    这是个敏感话题，事关东宫体面和太子尊严，李进忠不愿说得很明白，遂含混答道：“林大人不知有查看东宫的谕旨，与张大将军发生了点误会。”

    太子点点头，重重打了个呵欠，说道：“本宫着实是乏了。林树身为东宫左庶子，着他配合李大人查案，倒比尚敬更合适些，李大人，你说呢？”

    太子分明不赞成立即将抓捕何绍生之事上报皇帝皇后，却又不明说，反而派了个刺儿头到自己身边，李进忠心中颇为不悦：他本为向太子示好而来，太子却依旧对他不冷不热，这令他十分失望。见太子已下了逐客令，李进忠想起被太子发落在门口站岗的张、林二人，遂躬身道：“太子操劳国事，千万保重贵体。老臣和张、林两位大人就此告辞。”

    太子微闭着双眼，说道：“李大人自己也珍重些。他二人年轻力壮，就叫他们站上一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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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欲擒故纵（四）

﻿待李进忠退出后，太子霍地站起身，从后门出了正堂，闪身走进正堂旁的一间耳房中。房中坐着的来兴儿和夏嬷嬷见太子进来，立即站了起来。太子吩咐来兴儿道：“你到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来兴儿本想主动将自己接夏嬷嬷的经过禀报给太子，以领受责罚，见太子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得退出房外，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太子和夏嬷嬷一前一后从房中走了出来。来兴儿一眼瞅见夏嬷嬷眼圈通红，边走边用手搌着眼角，似乎刚刚哭过的样子。太子对来兴儿道：“你们随我到寝房瞧瞧娘娘去。”

    婉容晌午见到太子，心神安稳了许多，回到寝房倚着靠枕竟睡着了。一觉醒来，正要打发樱儿去请太子，却见太子带着来兴儿和一个陌生的老婆子已走进了寝殿。

    太子指着夏嬷嬷向婉容介绍道：“夏嬷嬷是本宫母妃身边的故人，前些时多亏了她，景嫔母女才得以平安无事。如今宫中不太平，本宫请她到你身边照料汤药，有她在你身边，本宫就放心了。”

    婉容曾听人说起过有位医术高明的老妪替景暄接生的事儿，不料却是眼前这个一身粗布衣衫，土头土脑的老婆子，心里有些信她不过，遂笑着说道：“今儿小家伙在肚里着实的不老实，正寻思着叫太医来瞧瞧呢。有嬷嬷在，就不必请太医了。”说着，走到案边坐下，伸出右手平放在案上，目视夏嬷嬷，含笑不语。

    夏嬷嬷却站着没动，面向太子说道：“老身方才进殿时已瞧过了。恭喜太子，娘娘怀的是孪生胎，动静自然要大些。”

    她这么一说，太子固然喜出望外，婉容却瞪大了眼睛质疑道：“年前才请太医把过脉，只说是个男胎，身量长大些，并不曾说是双生呀，嬷嬷莫不是瞧差了吧？”

    夏嬷嬷走到婉容面前，说声：“娘娘莫慌”，竟猫下腰，伸出双手在婉容肚腹上探摸起来。婉容羞得满面通红，待要出言喝止，夏嬷嬷却开口问道：“娘娘，胎动可是通常发生在前夜和清晨，前夜轻些短些，清晨重些长些？”

    婉容想了想，点点头。

    夏嬷嬷收手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娘娘这一胎不仅是孪生，而且是花生。”

    婉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更是激动地三两步跨上前，扶住婉容，抬头盯着夏嬷嬷问道：“嬷嬷，你说的当真？”

    夏嬷嬷略带矜持地答道：“老身何曾欺瞒过太子。”她提起鼻子嗅了嗅，转过脸问侍立在一旁的樱儿：“寝房内天天都熏着香吗？”

    “我们娘娘素不喜烈香，只在每晚临睡前熏些花香安神。”

    “这就是了，”夏嬷嬷像是发现了什么，“娘娘嗅着花香可以安眠，腹中的胎儿却会受到刺激，请娘娘移往别处歇息几日，试试有何不同。”

    不等婉容开口，太子已吩咐道：“挑洁净敞亮的厢房收拾出一间，供娘娘安寝。”

    夏嬷嬷又道：“瞧娘娘如今身量，不出二月就将临盆，平日里要多动少思，更受不得任何惊扰。如不嫌弃，就将老身安置在娘娘寝房之侧，以备不时之需。”

    太子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烦劳嬷嬷了。”他冲着来兴儿道：“你以后一切以嬷嬷之命是从，她若有个闪失，你仔细着些。自今日起，来兴儿晋九品内给使，到凝香轩当差，明日知会内坊造册。”

    来兴儿连忙跪下叩头谢恩称是。

    婉容虽不喜他来此当差，但太子话已出口，无可挽回，便道：“嬷嬷和兴儿俱是景姐姐正用得的人，既承太子关照，调来凝香轩，本宫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嬷嬷上年纪的人，须得有兴儿这样伶俐的人在跟前专一侍奉，双儿走后，王保儿，你要多担待些。”

    她这番话，来兴儿听了倒没什么，夏嬷嬷听了，不禁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当晚，来兴儿随夏嬷嬷分别被安置在相邻的两间耳房中住下。待到夜深人静，来兴儿躺在床上，回想起在花坊，胡须花白的程管事审视绿玉牌时脸上露出的诡异表情以及对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心中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位程管事既识得绿玉牌，莫非他也是皇后安排在东宫的眼线？如果真是如此，芙蓉此时定已获悉太子派自己接夏嬷嬷来凝香轩之事，这么顺藤摸瓜的查下去，一旦夏嬷嬷真参与了宫中逆案，非但自己知情不报，性命难保，即连太子只怕也会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来兴儿年纪虽小，但天资聪颖，早就瞧出太子突然调夏嬷嬷来凝香轩，其中必有缘由，令他特别感到无所适从的是，自己刚刚从芙蓉那里领受了不可告人的使命，又偏偏在此时被太子委以重任，卷入到这个漩涡之中。无论哪一方得知了他的一切，他都难以活命。

    来兴儿自进宫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即使是半年前他被关进察事厅监室的那些日子，也从未向现在这样害怕过。

    张谅被太子罚在凝香轩门前站了一夜，虽有亲兵们送来棉衣和酒肉，不曾冻着饿着，但胸中终究是憋着口恶气。次日清晨一得到内侍传来太子的赦令，他也不入内面见太子谢恩，便直奔太子内坊去找李进忠。

    李进忠昨儿在太子那儿碰了个软钉子，又意外地见到来兴儿，深感这趟差事的棘手，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他才从床上起身，蔌洗已毕，便看到张谅怒气冲冲而来，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亲手为张谅沏上杯茶，陪着笑说道：“大将军保重贵体，不妨先去补个觉，过了晌午再谈差使也不迟啊。”

    张谅冲李进忠一抱拳，开门见山地说道：“事情既已向太子禀报过了，这会儿就请大人和末将联名具折上奏。”

    李进忠呵呵干笑两声，劝解道：“大将军放心，奏折本监定会与你联署的。只是内苑清查的结果还不明了，不如等芙蓉司正那边有了消息，再一同奏报，更妥帖些。”

    张谅大声吩咐随他而来的亲兵道：“去两个人，把芙蓉请来。”

    两名亲兵答应一声去了。

    李进忠皱皱眉头，却未加阻拦。张谅现在急着要奏报皇帝、皇后，其目的就不只是邀功了，更有使皇帝皇后相信，东宫确藏有嫌犯的意思在其中。看来，这一夜站下来，他对太子已怀有怨恨，要动手报复了。其实，将抓到何绍生的消息向皇帝皇后及时奏报，李进忠也是赞成的，只是昨日太子对此事的态度令他至今百思不得其解，不敢贸然行事。芙蓉一向是皇后身边的智囊，其对皇后的影响力甚至超过张谅，莫如先看看她对此事的态度，再做决定。

    这样想着，李进忠心里拿定了主意。他拉张谅坐下，恭维道：“大将军如此勤于王事，让人好生佩服。等这件差使结束了，本监要好好和大将军亲近亲近才是。”

    张谅见李进忠一味地笑脸相向，也不好一直端着架子，二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起来。

    不多时，芙蓉随着张谅的两名亲兵来了。然而，令李进忠和张谅没有想到的是，芙蓉带来了一个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消息：“何绍生是受人指使故意出来顶罪的。”张谅听了，禁不住“噌”地跳起来，厉声质问道：“抓捕何绍生时是人赃俱获，他本人也已招供，你凭什么说他是替别人顶罪的？”

    芙蓉不慌不忙地答道：“大将军莫急，小女子断不会无凭无据的妄言：昨日得知大将军抓获何绍生后，我便挨个讯问了绮华台的宫女、宦者，他们都说汪氏身子一向康健，近几个月从未传唤过药藏局的掌医，此是其一；其二，昨晚我派人将何绍生的家人尽数拘来传讯，据他妻子供说，前日何绍生临入东宫当值前，曾交给她一张一千贯的柜坊银票，并再三叮嘱她以后要照顾好儿女，何绍生一个八品掌医，每月俸禄不过一二百钱，哪儿会有这么大一笔钱留给妻儿；更为重要的是，我手下的人发现东宫内已经有人坐不住，开始露出马脚了。”说到这儿，她戛然止住，在张谅身旁坐下，神态悠闲地品起茶来。

    张谅仍心有不甘地辩道：“你说的虽有些道理，但总抵不过何绍生的供述和从他那儿查获的砒霜来得直接、明白，除非你立马找出唆使何绍生冒顶罪名的那个人，否则，本将军断难相信你说的这一切。”

    芙蓉放下茶碗，盯着李进忠问道：“小女子想听听李大人的高见？”

    李进忠模棱两可地答道：“俗语讲：捉贼拿脏。大将军人脏俱获，他对芙蓉司正所说的这些有所质疑自有他的道理。而司正经讯问绮华台宫人和何绍生家人发现的这些疑点，也确实令人费解。本监方才听了夫人之言，心中骇然不已：如果何绍生真是受人指使故意卖个破绽以冒顶罪名，那么此案岂不正如皇后娘娘所说的那样另有幕后主使之人？夫人既已掌握了新的线索，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芙蓉暗啐了声：老孤狸。她有意避开李张二人关心的焦点，直截了当地说道：“小女子受大将军传召而来，正为与两位大人会商案情。无论两位大人有何疑惑，芙蓉只有一个请求：暂不要将抓获何绍生之事奏报上去，假以时日，芙蓉定会给两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谅冷笑一声道：“敢情你一个人便能把这趟差使办下来！我俩难道整日坐在这里喝茶聊天不成？”他经常出入清宁宫，知道芙蓉替姐姐掌握着上百个遍布宫中各处的眼线，东宫之中姐姐的眼线也不会少，芙蓉既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宫中眼线起了作用。只是眼瞅着到手的功劳要被芙蓉生生抢去，张谅实在是不忍撒手。

    芙蓉对张谅的冷嘲热讽毫不介意，反而站起身冲着李张二人重施一礼，说道：“查看东宫之事，李大人是钦差，大将军更是首当其冲，小女子不过是拾遗补阙而已，岂敢贪功独占？大将军，何绍生人在你手里，何妨据小女子提供的消息再加讯问，如能叫他直接供出主使之人，岂不正是勘破此案的最佳捷径？”

    李进忠听了，连连点头，心想宫中传言皇后若无此女相助便坐不稳中宫，此话果然不虚。他冲张谅道：“芙蓉司正一番美意，大将军莫要辜负了才是。这样，你先回去睡一觉，养足了精神，今晚本监与你同审何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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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身试药（一）

﻿太子内坊次日一早就差人到凝香轩给来兴儿送来了一套崭新的九品袍服。来兴儿穿上新袍，兴冲冲地跑去隔壁敲夏嬷嬷的房门，想给她个惊喜，连敲数下，房内并无人应声。这时，一个与来兴儿年纪仿佛的小宦者急匆匆地从前院跑进来，见了来兴儿便叫道：“来公公，门外有个自称是花坊管事的老头来找你和什么夏家的，你快出去瞧瞧吧。”

    来兴儿听说是程管事，心里不由得往下一沉，新袍服给他带来的一丝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跟随小宦者来到院门口，见院外站着的果然是花白胡须的程管事。程管事上前一把拉住来兴儿，埋怨道：“你这小公公，办差如此虎头蛇尾，险些害了我们。夏家的在哪儿，快去叫她出来，跟我回花坊去见清宁宫的严公公。”

    来兴儿本以为程管事是奉了芙蓉之命，来找他接头的，因此，加着万分的小心。听他如此一说，顿时放松下来，嘻笑着说道：“夏嬷嬷被太子爷调来娘娘跟前侍候，现在正陪着太子、娘娘说话呢，要叫你自己进去叫，我可不敢去。”

    程管事急得双手直颤，央求来兴儿道：“那严公公口口声声非要见到夏家的不可，否则就不放花坊的几十号人回家。要不，请小公公再辛苦一趟，随我回花坊，当面和严公公把话说清楚，免得连累这许多人再挨饿受冻。”

    来兴儿正要答话，却看见刘才人带着个小侍女朝凝香轩走来。他急忙甩开程管事的手，跑上前施礼道：“小的给刘娘娘请安。娘娘可是来看望独孤娘娘的？”

    刘才人见来兴儿身着簇新的九品袍服，忍不住问道：“你怎在这里？一天不见，得了什么彩头，竟入了品级？”

    来兴儿不想让程管事知道自己更多的事情，便假装没听见刘才人的问话，笑道：“太子爷也在呢，小的来给娘娘引路。”经过程管事身旁时，低声对他说道：“稍等片刻，我进去禀明太子和娘娘，便跟你去。”

    刘才人随来兴儿走进院中，忽然自言自语道：“昨日落了个要紧的物件在这儿，今儿可要找找。”

    来兴儿随口问道：“不知娘娘落下的是什么东西？小的替娘娘留意着。”

    刘才人笑着答道：“也不值什么，只是昔日太子所赠的一块玉牌而已。”

    来兴儿耳边如同响了个炸雷一般，冲口便问道：“娘娘，你是？”

    刘才人扬起下巴，朝前努了努，提醒来兴儿道：“正堂到了，太子既然在里面，你先去通禀一声，我候着便是。”

    在来兴儿看来，刘才人刚才的动作就像是点头承认，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暗地里狠掐了自己一把，钻心的疼痛刹那间传遍了全身，他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依照芙蓉交待的接头方式，来兴儿伸手从荷包里掏出那块荷花图样的绿玉牌，问刘才人道：“娘娘落下的是这块吗？”

    刘才人拿在手中，打量两眼，惊喜地说道：“可不就是这块？怎么竟被你拾到了，我要好好赏你才是。”说着，从侍女那儿要过一个精致的锦囊，随手丢给了来兴儿。

    来兴儿接过一摸，心知也必是块同样的玉牌，这才确信刘才人的身份无误。他来不及多想，躬身谢赏道：“小的刚调来凝香轩当差，既和娘娘有缘，以后还多赖娘娘照拂。”

    刘才人怔了一下，旋即笑道：“绮华台离此不远，有空儿多到我那儿走动走动便是。”

    来兴儿会意，转身走进正堂，却见太子居中而坐，婉容和夏嬷嬷陪坐在侧，昨天邂逅的那名黑面红袍官员正站在阶前，和太子说着什么。只听太子说道：“他们是遵旨前来检视，免不了气势些，本宫尚且担待，你们就不必争这一时之是非了。”正说着，见来兴儿进来，便问：“什么事？”

    来兴儿回禀：“刘才人来看望娘娘，现在堂外候着。还有……”他抬眼瞅瞅夏嬷嬷，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花坊的程管事来寻夏嬷嬷，说是清宁宫的严公公因见不着夏嬷嬷，拘着几十号人不放，请夏嬷嬷随他回花坊一趟。”

    太子目视夏嬷嬷，却问来兴儿道：“怎么回事？你没有传谕给他们吗？”

    来兴儿这才将昨日接夏嬷嬷时的遭遇讲说了一遍，除夏嬷嬷之外，堂中的其他人听说东宫内已布满禁军的岗哨，无不吃了一惊。太子更是勃然大怒，挺身而起，冲着林树道：“你现在去找李进忠，命他把宫内的军士全部撤出，来兴儿传话给那个严公公，要见夏嬷嬷，自己到这儿来见。”

    林树答应一声，转身便走。夏嬷嬷忙叫住来兴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子跟前，嘶声说道：“他们要找我，老身随他们去就是，太子何苦惹祸上身？”

    太子把掌中一柄玉如意直向殿外掷去，咬牙切齿地吼道：“汪氏遭人算计也就罢了，要是连嬷嬷也落到他们手里，我怎么有脸去见母妃她老人家？”

    婉容自入宫以来，从未见太子发过这么大的火，早已吓得浑身簌簌发抖，肚腹之内疼痛不止，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鬓边直淌下来。

    夏嬷嬷忙用身子挡住婉容，低声提醒太子：“小心伤着胎气。”又冲着殿内侍立的樱儿等人吩咐道：“快扶娘娘回去歇息。”

    太子眼见这般情形，也恐惊着婉容，累及胎儿，大声呼唤道：“秀儿快进来，扶婉容到后院歇息。”殿外的刘才人闻声而入，顾不得见过太子，便慌忙与樱儿等人一起搀扶起婉容往后院去了。

    夏嬷嬷趁众人搀扶婉容的空儿，突然站起身，朝殿外走去。来兴儿此时注意力全在太子和婉容身上，一个没留神，她已跨出房门，直奔凝香轩的院门而去。

    太子见她执意要去，急地一跺脚，吩咐来兴儿道：“你带两个人随她一同去，晌午前务必把她带回来。”

    来兴儿应一声是，到殿外叫上两名壮实的宦者，跟着夏嬷嬷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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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身试药（二）

﻿门外等候的程管事见到夏嬷嬷，自是大喜过望，又见来兴儿带着两名宦者同去，胆气壮了不少，边引着几个人往花坊走，边凑到来兴儿近前恭维道：“自打昨儿小公公亮出太子令牌，老儿我就知道小公公不同凡响，必是太子跟前的红人，有您同去，可真是花坊匠人们的造化！今后哪位娘娘要赏个花啊草啊什么的，小公公您一句话，老儿我保证挑最好的送来。”

    来兴儿听他如此说话，才知昨天他的确被自己唬了一把，想起昨夜里自己的胡乱猜测，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程管事误以为来兴儿被自己的恭维话哄得高兴，便试探着问道：“这夏家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太子爷居然都认得她，她是什么来历呀？”

    来兴儿故作神秘道：“来历大着咧，你想都想不到。”

    程管事一咂舌，面部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许是想起自己往日对她多有责罚，如今怕她挟私报复吧。

    几个人各怀心腹事，少时来到了花坊，程管事请夏嬷嬷和来兴儿在门外稍等，他先进去通报一声。来兴儿见门口值守的禁军拿背对着自己，便好奇地绕到他面前一看，原来竟是钱大顺。他笑着招呼道：“大哥，今儿换岗了啊。”钱大顺见来兴儿认出了自己，红着脸讪讪地应道：“这么巧，又遇到了……”他打量一眼来兴儿身上簇新的袍服，生生把兄弟两个字咽了回去。

    “大哥可真是贵人，昨儿遇到大哥，小弟晚上就入了品级，今儿再碰上，不知还有什么好事等着我呢。”

    钱大顺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得对着来兴儿嘿嘿傻笑。

    来兴儿正要再打趣他两句，只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芙蓉见过老夫人。”他禁不住浑身一颤，回头看时，从院里走出的可不正是芙蓉。

    夏嬷嬷冷笑道：“有劳姑娘惦记了。”不待芙蓉相让，抬脚就往里走，来兴儿忙跟了过去。一行人进入值房，夏嬷嬷毫不客气，在上首的位置坐下，质问道：“芙蓉，老身来了，你还不放人吗？”

    芙蓉见夏嬷嬷一来就毫不掩饰地亮明昔日的身份，颇觉意外，她对身边一个身着锦衣的宦者吩咐道：“严公公，把人都放了吧。你过不成年别人还要过年呢。”那宦者躬身答应一声，招呼程管事与他一同去了。

    芙蓉瞟了来兴儿一眼，挨着夏嬷嬷坐下，关切地问道：“芙蓉与夫人有三四年不见了吧，今儿才知夫人仍旧留在东宫，怎么竟成了花匠呢？”

    夏嬷嬷听芙蓉下令放人，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依旧冷冷地答道：“人老而无用，既舍不得故主，又怕给别人添麻烦，只能靠摆弄花草吃口饱饭罢了。”

    芙蓉不以为然地咯咯笑了起来：“令郎官居刺史，夫人又是有诰命在身的人，哪里便会落得如此地步？芙蓉如早知夫人的下落，一定禀明娘娘，接夫人到清宁宫享两天清福去。”

    夏嬷嬷嘿嘿干笑两声，竟站起身，说道：“姑娘话既然说出来了，老身这便随姑娘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去。”

    这么一来，可急坏了站在一旁的来兴儿，他忙提醒夏嬷嬷道：“嬷嬷，独孤娘娘还等着你呢。”

    芙蓉见来兴儿出语阻拦，故作惊讶道：“敢情这儿还站着个官儿呢，小公公，你在哪里当差，怎么称呼啊？”

    来兴儿听出她话中透露出对自己的不满，灵机一动，答道：“回您的话，小的名叫来兴儿，是专在嬷嬷身边侍奉的。独孤娘娘和刘娘娘临来时特意叮嘱小的，要嬷嬷到此点个卯，即刻便回。嬷嬷要是随您走了，小的回去，可怎么向两位娘娘交差呀。”他故意说出刘才人来，一来告诉芙蓉两人已接上了头，二来也想从芙蓉这里再确认一下刘才人的身份。

    芙蓉还未开口，夏嬷嬷却高声冲来兴儿说道：“你回去禀报一声，就说老婆子遇到了故人，进宫享福去了，叫他千万不要记挂我。”边说边拉起芙蓉往屋外走。

    芙蓉原本没料到这么轻易地就能将夏嬷嬷拿下，如今见她这般举动，唯恐她起了必死之心，随时可能自杀，忙对随侍的两名宦者使个眼色，两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夏嬷嬷牢牢地夹住。夏嬷嬷见状，哈哈大笑道：“芙蓉，老身还没活够呢，岂会轻生？”

    芙蓉见夏嬷嬷举止异常，只一味地想拉自己离开东宫，心中顿起疑惑，正在举棋不定之时，只听外面有人笑道：“我道原来是谁，竟然真是老姐姐。数年不闻老姐姐的音讯，可想煞进忠了。”随着这话，李进忠和林树一前一后走进屋来。

    夏嬷嬷见到李进忠，情知心愿难遂，禁不住颓然坐下，闷声不语。芙蓉戒备地问道：“刚刚才一别，李大人怎么竟寻到了这里？”

    李进忠环视屋内众人一遭，仍然面带微笑道：“本监得着禀报，芙蓉司正在此缉拿嫌犯，因此，特意和林大人一道前来为司正助阵。司正，嫌犯可曾捉到？”

    芙蓉听他一来便将底细说破，恼得一跺脚，甩过脸道：“哪儿有什么嫌犯？我正要陪着夏老夫人进宫去见娘娘，大人就来了，来得倒真是时候。”

    李进忠不急不恼，踱至夏嬷嬷面前，弯下腰问道：“几年过去了，老姐姐不会还记恨着进忠吧？”

    夏嬷嬷略带不屑地回道：“老身与尊驾素昧平生，谈何‘记恨’二字！”

    李进忠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年若不是老姐姐在先帝爷面前提及，进忠只怕将在马厩终老一生，怎会有今天？这份恩情，进忠时刻铭记在心，没齿难忘。三年前进忠奉旨带太子妃离宫，当时老姐姐就不见了，我派人在东宫内外遍寻老姐姐的踪迹不得，只道是老姐姐身罹不测，从那儿以后，我便在家中设了个牌位，年年上香，祈愿在天之灵早日超生。今日不想竟和老姐姐在此重逢，进忠深感上苍有眼哪。”

    夏嬷嬷听了他这番话，却并没有被打动，只淡淡问道：“什么恩啊怨啊的，老身已记不得了。有人诬老身参与谋逆，李大人现在是要将老身捉拿归案呢，还是放老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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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身试药（三）

﻿此话一说出口，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只有李进忠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老姐姐是否真的涉身其中呢？”

    夏嬷嬷反问道：“老身若说没有，李大人信吗？”

    “我信。”李进忠毫不迟疑地说道。

    夏嬷嬷“哼”了一声，说道：“恐怕有人不信哪！”

    芙蓉见窗户纸已被捅破，再要遮掩，一来已无必要，二来她一时之间还弄不清李进忠突然前来的目的何在，如不把话说明，恐生变化，便接过夏嬷嬷的话头说道：“老夫人恕芙蓉无礼，确实有人看到您与汪氏有过来往，芙蓉只不过想请您进宫跟娘娘当面把事情说清也就罢了，别无它意。”

    来兴儿听到这话，暗自吃了一惊：原来并不只是自己见过夏嬷嬷和汪氏在一起。只听李进忠诘问道：“芙蓉司正不会仅凭这一点就要惊动娘娘吧？”

    芙蓉对李进忠本已颇为不满，又听他如此发问，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冷笑着说道：“一位五品诰命在身的人，几年来藏匿在东宫杂役之中，还与逆案主凶过从甚密，李大人认为这还不够吗？”

    李进忠依旧面带微笑，问夏嬷嬷道：“进忠也想听听老姐姐这几年的遭遇。”

    夏嬷嬷闭目不语。

    芙蓉以为夏嬷嬷被自己点中要害，无话可说，略带两分得意地冲李进忠说道：“李大人不妨一同进宫面见娘娘，如何？”

    李进忠收起笑容，盯着芙蓉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监系皇后娘娘亲点，奉皇上旨意，前来主持查看东宫之事，不问明情由，岂能随意叨扰娘娘。”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林树突然说道：“李大人之言是也。下官以为，此事须先向太子殿下禀明，再做决断。”

    一直闷不做声的夏嬷嬷听人贸然提及太子，霍地睁开眼，逼视着芙蓉说道：“姑娘口口声声说汪氏是主凶，老身若有凭据证明汪氏是受人陷害的，那该如何？”

    她这么一说，就连李进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芙蓉冲她一伸手，问道：“什么凭据？”

    夏嬷嬷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土色的小布包来，递给李进忠。李进忠双手接过打开布包一看，见里面只包着少许淡绿色的粉末，不禁疑惑地问道：“老姐姐，这是什么？”

    夏嬷嬷惨然一笑，答道：“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乌羽飞。人服用掺有此物的食物或茶水后，便会产生幻觉，做出意想不到之事。汪氏就是被人在饮食中下了此物后，才做出种种悖逆之事。”

    芙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夫人素有‘神医’之称，莫不是为了替已替人脱罪，拿出它来作说辞？这难道是那下药陷害汪氏之人送与老夫人的吗？”

    李进忠也将信将疑地问道：“老姐姐既说汪氏是被人下药致疯后才投毒行凶，可有什么法子验证？”

    夏嬷嬷叹息一声，低头沉吟不语。一旁的来兴儿却忍不住叫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出人是否吃了此药。”

    芙蓉白了来兴儿一眼，正要出言喝止他，就听李进忠问道：“小子，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来兴儿没看见芙蓉的眼神儿，有些兴奋地说道：“药物被人服下后会进入血脉中，只须取些那人的血来，随便找只小动物，让它喝下，一试便知。”

    李进忠说声“罪过”，接着问道：“若那人已死，血脉凝滞，又如何试？”

    来兴儿嗫嚅着，不敢说出口。

    林树冲李进忠拱手说道：“大人，此事关系到太子嫔妃的荣辱，即使不免亵渎遗体，也应一试。”

    李进忠明白他的意思，拱手还礼道：“林大人如此说，还请先不要将此事禀明太子，待验证有了结果，再作区处。”他转向芙蓉问道：“夫人是否赞同对老姐姐所说汪氏遭人下药一事进行验证，以辩真伪？”

    芙蓉点点头，并无异议。

    李进忠这才居中坐下，冲屋外喊道：“来人。”

    骆三儿应声走了进来。李进忠命令道：“你速调一队兵士来，在此院四周把守，没我的话，任何人不准靠近此院。”骆三儿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走，芙蓉叫住他道：“你顺便请张大将军过来。”

    李进忠对来兴儿吩咐道：“你去找只狗来。”芙蓉又道：“找两只来。”

    李进忠心里不悦，脸上却带着笑说道：“劳烦芙蓉司正和林大人亲自走一趟，将汪氏的遗骸移到此处。”

    芙蓉听他如此安排，分明是信不过自己，又碍于李进忠钦差的身份，不好违拗，只得说道：“小女子最见不得尸首，不如请老夫人一同去，也好壮壮胆儿。”

    李进忠心知今天自己此举必将见责于芙蓉和她身后的皇后，但事发仓猝，其情势的发展又实出意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能往前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他见芙蓉又找借口要带夏嬷嬷离开东宫，索性把脸一沉，说道：“夏氏身份未明，不宜擅动，暂请芙蓉司正着人将她移往他室等候就是。”他突然改口称夏氏而不叫老姐姐，就是为了向芙蓉表明自己中立的立场。

    芙蓉却并不领情，冷笑道：“李大人和老夫人故人相见，在一处聊几句体已话岂不更好？严公公，好生伺候着。”说罢，竟拂袖而去。

    天近晌午，张谅、芙蓉、林树、来兴儿陆续回到了花坊。骆三儿带着一队禁军将小院团团围住，这个地处东宫偏僻之处的小小院落顿时显得格外森严起来。

    李进忠见诸事已准备停当，便站起身带领众人走出值房，来到院中，刚要开口说话。自从来了之后便一直坐着打盹儿的张谅此时却突然问了句：“这药吃了不会致人非命吧？”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夏嬷嬷身上，夏嬷嬷摇摇头，说道：“乌羽飞本身的毒性不大，人服用后头脑之中会迷离颠幻，因而行为乖张，致残致死倒是不会的。”

    张谅看一眼院中铁笼之中的两只狗，对李进忠说道：“李大人，末将以为，既然这药服下后性命无忧，与其用狗来验证，不如用人来得更直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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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身试药（四）

﻿李进忠心知张谅担心来兴儿在狗身上做手脚，事到临头才有意要用人来替换狗，遂顺水推舟道：“大将军说得有道理，就请大将军主持验证，我等在一旁做个鉴证也便是了。”

    张谅早晨遭芙蓉一通抢白，眼看到手的头功就要飞走，当睡眼惺松地被叫到花坊，听到案情竟因夏嬷嬷的一番话将发生大逆转时，他表面上虽不动声色，做出一副瞌睡的模样，暗地里却打着他自己的主意：借验证的机会，把被别人抢走的功劳再抢回来。因此，李进忠请他主持验证，正中下怀。

    张谅用手一指来兴儿：“你算一个。”又高声叫道：“门口站着的，进来一个。”

    芙蓉、林树和夏嬷嬷见张谅竟要拿来兴儿试药，几乎同时喊了句：“不可”。

    张谅不解地问道：“他一个小小的宦者，有何不可？”

    芙蓉话一出口，便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望着李进忠，希望由他出面阻止张谅，李进忠仿佛没听到似的，对她不理不睬。而夏嬷嬷却说道：“他还是个孩子，怎耐受得此药？将军不如选两名身强力壮的军士来试。”

    张谅反驳道：“我若要两名军士来试，难免有舞弊之嫌。须得东宫出一人，禁军出一人，分别来试，才显得公正。李大人以为如何？”

    李进忠才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张谅，自是抱定了隔岸观火的态度，淡淡说道：“大将军果然思虑周详。”

    来兴儿见张谅点名要自己去试药，心里既怕又抑制不住的好奇，他悄悄走到夏嬷嬷身边，低声问道：“嬷嬷，这药吃下肚，会不会永远疯了，变不回来了？”

    夏嬷嬷疼爱地拍拍他的小脑袋，说道：“等药劲过去了，多则两三天，少刚一日，就能恢复正常。你小孩子家，全身的经络尚未长成，千万不敢冒险……”她话未说完，来兴儿已跳到张谅面前，叫道：“我愿意一试。”

    张谅挑衅地睨了林树一眼，问来兴儿和走进院中的钱大顺道：“报上你们的姓名、年龄和职事。”待二人如实回答后，张谅煞有介事地问众人道：“各位看这二人神志是否正常？”见无一人提出质疑，他吩咐一声：“拿上来。”

    两名军士应声手捧两个托盘站到了来兴儿和钱大顺的面前。来兴儿见自己面前的托盘上只有一碗清水，而钱大顺面前的托盘上却赫然摆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生肉，他知道那必是从汪氏遗体上割下来的，顿时忍不住呕吐起来。

    张谅指着那肉命令钱大顺道：“把它吃下去，你就是伙长了。”

    钱大顺从来兴儿的反应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吓得面无人色，期期艾艾道：“将军，这肉是生的……”

    张谅狞笑道：“吃不下去是吧？来人，拖出去砍了。”

    钱大顺慌忙伸手抓起那肉，眼一闭，硬塞进了嘴里……

    在场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无不骇然变色。只有李进忠摇着头叹口气，感慨道：“三年前我随圣上离京时，一路上连草皮都嚼过，现在的人真是受不得苦喽。”他亲自端起那碗药水，递给来兴儿，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子，大将军对你青眼相加，你可莫要辜负了才是。”

    来兴儿哪顾得上品味他话中的深意，强忍着心头泛起的阵阵恶心，双手捧起碗，将那碗药水一饮而尽。

    张谅命人把来兴儿和钱大顺手脚捆牢，置于一间空房中，将那间房的窗扇卸下，引着众人临窗环坐，观察两人的动静。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众人隔着窗只见房中的来兴儿开始躁动起来，碍于手脚被缚，他站立不起，便在地上来回地翻滚，口中大声呼唤着：“老苏，‘雪里青’跑了，快……”李进忠在外听了，笑道：“这小子，天生就是个放马的。”众人紧张兴奋的心情刚刚开始放松，只听房内的钱大顺大叫一声：“你这贼婆娘，我宰了你……”竟挣扎着朝窗边扑了过来。张谅挺身而起，挡在众人面前，盯着钱大顺喝道：“你要怎样？”钱大顺嘿嘿笑道：“爹，你闪开，她在外面有人了，我休了她……”众人这才释然，禁不住哄笑起来。张谅有心使坏，手指来兴儿，对钱大顺道：“你爹在那儿呢。”钱大顺果然回头冲着来兴儿喊起爹来。来兴儿正忙着追马，忽听有人喊爹，不知勾起了什么伤心事，竟号陶大哭起来，边哭边叫：“娘，我害怕……”窗外的夏嬷嬷被他叫得眼圈一红，差点儿掉下泪来，芙蓉却生怕时间一长，来兴儿嘴里难免会吐出什么秘密来，忙说道：“李大人，大将军，验证结果人皆已见，咱们到值房中说话吧。”

    李进忠明知她担心什么，呵呵一笑，吩咐军士道：“提两桶水来，兜头淋下，让他们清醒清醒，再灌些姜汤下去，捂上两床被子睡一觉，便没事了。”随即正色对众人说道：“兹事体大，劳烦诸位一同随本监到内坊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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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引而不发（一）

﻿火光，冲天的火光，顺着门缝看去，朱雀大街上到处都是叛军疾驰而过的身影……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带着一小队叛军闯进家中，将正发着疟疾的爹爹从床上强行拖起带走，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娘抱着他躲在后院的一堆柴火下，直到天黑才敢出来……爹爹再回家时，原先身上的红色官袍变成了紫色，随他一同而来的人都称他为尚书，可娘却带着他住进了下人住的厢房，整日面带愁容，叹息不止……长安皇城丁字路口的那棵独柳树，爹爹被处斩前，望着她们母子二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和无奈……闲厩院中，苏福忠笑吟吟地冲他说道：“天佑英才，所幸这回总算替来翰林保留下一点根脉，小子，快快长大吧，给你爹娘生上几个大胖孙子……”

    “兄弟，醒醒。”一阵呼唤在耳畔急促的响起。

    来兴儿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壮汉问：“你是谁？”

    “我是骆三儿，你的结义大哥呀，想起来了吗？”

    “傅将军，是你吗？唉呀，快去禀报太子，夏嬷嬷被他们给扣下了……”

    骆三儿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来兴儿拉起，说道：“太子已经知道了，你快醒醒吧。”

    来兴儿借骆三儿拉他的劲，一跃身下了床，拔腿就向外跑。骆三儿忙叫门外站着的军士将他拦下，说道：“你这样回去可不成，来人，再给他碗姜汤。”

    来兴儿又喝下碗姜汤，困惑地问骆三儿：“你是骆三儿？这是什么地方？”

    骆三儿见他清醒过来，舒了口气，答道：“你总算醒了，这儿是在花坊，我奉李大人之命送你回凝香轩，太子还等着你呢。”

    来兴儿忙问：“夏嬷嬷呢，现在什么时辰，晌午过了吗？”

    骆三儿指指窗外，笑道：“你瞧，天已黑了，夏嬷嬷早就回去了，只等你啦。”

    来兴儿惊讶道：“他们放夏嬷嬷回凝香轩了？”

    骆三儿说道：“是啊，我带人送她回去的，这还有假？时辰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骆三儿带两名军士押着来兴儿出了花坊，朝凝香轩的方向走去。

    来兴儿昏昏沉沉的头脑被外面的凉风一激，又清醒了几分，他立马回想起钱大顺拿着人肉往嘴里塞的情形，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骆三儿见他如此，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道：“兄弟，想不到今天轮到哥哥我看着你了。你醒过来的算是快了，那一个还在发疯呢。”

    来兴儿被他搂着，很不舒服，挣了两下，竟挣脱不开，只听骆三儿又说道：“我就在太子内坊李大人身边当值，以后有事可到那里找我。”

    来兴儿问道：“你不跟着景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骆三儿便将皇后造访景府，带他入宫的前后经过讲了一遍，末了，问来兴儿道：“李大人可交待了，你自今日起不得擅出东宫，随时等候他的传唤。兄弟，你跟哥哥交个底，怎么会卷入到这钦案中来了？”

    来兴儿不知从何说起，他听骆三儿的语气，似乎和芙蓉不是一路的，应该不知道自己眼线的身份，便佯怒道：“敢情大哥你这是在押解嫌犯哪，我一个小当差的，怎会和什么钦案扯上关系。”

    骆三儿奉了李进忠的严令，今晚务必将来兴儿送回凝香轩，他暗自揣摸来兴儿定是个紧要的人物，才劳动堂堂钦差亲自交待差事，现在见来兴儿发怒，想安抚他两句，便说道：“兄弟你别恼，就是有什么，大哥也定会帮你出头的。”

    来兴儿差点儿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心想这个浑球，身上山野莽夫的习性一点儿没改。转念又一想，自己在这深宫之中，能说说知心话的竟连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这个半路捡来的大哥和自己如此贴心，想到这儿，不由得伸出手，揽住骆三儿粗壮的腰身，紧紧依偎在他的怀中。

    刘才人竟然还没有走。来兴儿一走进凝香轩的正堂，就看见她站在太子身后，正在为太子推背，林树和夏嬷嬷都在，只是不见婉容。夏嬷嬷见来兴儿回来，高兴地走上来拉着他的手，嘴里一个劲地念叨：“让孩儿跟着吃苦了，老婆子心里真过意不去。”

    来兴儿轻轻挣脱她，上前向太子叩首施礼。太子显得很疲倦，抬手叫刘才人停下来，吩咐道：“来兴儿下去歇息吧，这两日暂不用当差，待药力消了再来回话。秀儿，我有话跟你说。”

    待来兴儿退下，太子方说道：“如今暄儿身子未完全恢复，婉容有孕在身，宫中不消停，你平素虽不喜多事，只怕这些日子也要替本宫多担待些了。绮华台住着不便，你暂且挪到宜春宫去，从明儿起，内苑各处诸般事务，叫尚敬找你回话。”

    刘才人才要开口推辞，太子一摆手：“不必多说，你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就挪过去吧。”

    刘才人只得应道：“嫔妾向无理事之才，承蒙爷您宠信，只有勉力去做了。待嫔妾到后面再看一眼娘娘，这就回去。”她见太子无话，施了一礼，从后门出了正堂，却并不径直朝寝殿去，而是闪身进了来兴儿的卧房。

    来兴儿见她进来，尽管并不意外，却仍紧张地问道：“娘娘，还有事吗？”

    刘才人压低声音说道：“太子命我搬到宜春宫去，你在此要盯牢了那个老婆子，如有异动，速报我知。”说罢，也不待来兴儿答话，便飘然而去。

    来兴儿摸摸腰间，早晨刘才人丢给他的锦囊还在，他点燃灯，取出锦囊里的物件观瞧，果然是一块同样镌有荷花图样的绿玉牌。太子的嫔妃中竟也有皇后的眼线，来兴儿不敢多想下去，他吹灭灯，合衣躺下，默默地回想着服下乌羽飞后脑子里出现的种种幻像，现在，他甚至对那些幻像产生了恋恋不舍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来兴儿仿佛听到房门被打开，又有人走了进来。他睁开眼，借着月光只见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床前，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来给使，没睡着吧，太子爷有请。”是王保儿。

    来兴儿跟着王保儿重新走进正堂，堂中只剩下太子和夏嬷嬷两人。夏嬷嬷看他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太子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更是令他魂飞魄散：“说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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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引而不发（二）

﻿来兴儿误以为自己假宦者的老底儿被人识破，腿一软，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答道：“小的……小的两年前入宫，半年前……”

    夏嬷嬷感念他主动以身试药之情，提醒道：“你到东宫当差前就认识芙蓉，是吗？”

    来兴儿暗地里松了口气，却仍禁不住浑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夏嬷嬷接着问道：“除夕那晚你在小木屋撞见汪氏和老身，随后便报告给了芙蓉，是吧？”

    来兴儿惊悸地摇摇头。

    太子“哼”了一声，夏嬷嬷生怕他立马就处置了来兴儿，急忙追问道：“可有人能证明不是你？”

    来兴儿略稳住了心神，心想只要自己的老底儿没被瞧破，就有得可活，于是以头叩地道：“小的只告诉过景嫔娘娘，她能为我作证。”

    太子不屑地说道：“你既是埋在本宫身边的一颗钉子，遇到这种事，焉敢不报？景娘娘虽善待于你，却未必会替你兜着，你可想清楚了！”

    来兴儿正要开口分辨，王保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禀报道：“李进忠大人前来求见。”

    太子目光一闪，旋即吩咐道：“嬷嬷回避一下，来兴儿站起来，在本宫身边侍候着。请李大人进来。”

    不多时，李进忠心事重重地随着王保儿走了进来。太子示意他坐下，问道：“李大人夤夜到此，定有要事相告，本宫愿闻其详。”

    李进忠见来兴儿侍立在太子身旁，略微一怔，说道：“日间发生之事，想必林大人已禀告殿下，这小娃娃可机灵的很哪！”

    太子知他这是提醒自己要来兴儿回避，却有意说道：“本宫听说来兴儿来东宫前在闲厩院牧马，李大人对他并不陌生吧。”

    李进忠心中一动，呵呵笑道：“半年前两位娘娘入宫时，皇后娘娘特命老臣挑选些伶俐的小宦者补充到东宫侍候，来兴儿就是那一批里的吧。如今，能在殿下跟前侍奉，是他的造化。”

    李进忠毫不避讳地道出来兴儿的来历虽出乎太子的意料，然而他主意已定，既不开口叫来兴儿退下，又不想在关于来兴儿的话题上与李进忠打哑谜，便不再搭腔，静等李进忠主动说明来意。

    李进忠一上来就碰了个软钉子，颇觉无趣，然而案情的发展急转直下，迫使他不得不提前来向太子表明心迹，以求自保。他干咳两声，斟酌着说道：“老臣才和张大将军一同重审过何绍生，他确系受人指使替人顶罪。”

    太子仍默不作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李进忠心一横，说道：“据他供说，太子内坊管事尚敬就是那指使之人。”

    来兴儿听得目瞪口呆，太子却只不露声色地问了一句：“李大人想要怎样？”

    李进忠被逼无奈，只得将自己的打算合盘托出：“依老臣看来，何绍生无论受谁指使出来顶罪，都是为了替夏氏作掩护。而据夏氏所说，汪氏是遭人暗算，误服迷药致疯后才做下惊天逆案，并且夏氏所说已得到初步验证。那么，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出是谁给汪氏下的迷药，而非穷究主使何绍生顶罪之人，一旦真凶显身，其余的一切都将变得无足轻重了。不知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夏氏精通医术，说她暗算汪氏，有人更愿意相信吧。”

    李进忠点点头：“夏氏的确首当其冲，嫌疑最大。但真正的幕后主使之人却因急于将此案关注的焦点引向太子您而过早露出了马脚，这也是老臣今夜求见的缘由。”

    太子显然被他这话所震动，身子不由得向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进忠。

    李进忠继续说道：“今日夏氏当着老臣的面儿道出汪氏被人预先下了迷药乌羽飞，其后虽经验证无误，但一来她不肯说出她手中乌羽飞的来历，二来她这几年隐瞒身份，藏匿东宫，确实令人生疑，因此，即使殿下您差人来索要，老臣也断不敢将她放出。但有人却背着老臣以太子前来要人为借口，私自将夏氏放回凝香轩，此为疑点一；来兴儿和一名禁军军士同为验证乌羽飞药力的当事人，来兴儿所服用的是掺有药物的清水，而那名军士吞食的是汪氏的一块遗骸，按常理推测，来兴儿服下的药量要大于那名军士，然而仅仅过了几个时辰，来兴儿就恢复了神志，而那名军士至今仍处于疯颠状态，这说明有人于事后悄悄给来兴儿服用了类似解药的东西，此为疑点二；由此两点，老臣以为有人意图陷太子于不测之境地。”

    太子睨了来兴儿一眼，讪然道：“本宫昨日已上表自请废黜，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测之境地！”

    李进忠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来兴儿本来心怀忐忑，对自己眼线身份的暴露尚存有一丝侥幸，但眼见如此机密之事，太子对他竟毫不避讳，又听了李进忠对案情的一番剖白，他渐渐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活过今晚的可能性不大了。

    太子居然突然问来兴儿道：“有人要杀本宫，来兴儿，你说说，本宫该怎么办？”

    来兴儿瞪着双惊恐的眼睛，木然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么，李大人，你说呢？”

    李进忠算是彻底明白了：要获得太子的信任，就必须将自己心中所想的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他同时也感到一丝幸运：看来太子早就有所防备，自己今晚这一趟来得还不算晚。他目视着太子，轻轻说出了八个字：“韬光养晦，以静制动。”

    太子不假思索地用手一点来兴儿，问道：“他呢？”

    李进忠低眉顺目地答道：“老臣命人将他送还给殿下，唯殿下之命是从。”

    太子嘴角滑出一丝笑来：“大人果然是老成谋国之士，既如此，大人回去后怕是要连夜赶写奏章，本宫就不多留大人了。还要请大人动用些人力，将来慎行遗眷的下落打听明白才是。”

    李进忠听太子说出这话，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忙冲着来兴低喝道：“小子，还不过来叩谢太子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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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引而不发（三）

﻿就在李进忠夜访凝香轩的同时，张谅急不可奈地赶到了清宁宫。

    从何绍生嘴里说出尚敬的名字，张谅可谓是喜出望外。

    他虽是武职，对朝廷内的政治格局却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张家和杨家本就势不两立，自从京城收复，与杨氏一门关系紧密的太子与姐姐张皇后之间的龌龊不断。

    特别是一年前太子的胞弟、英武善战的建宁王因谏言皇后干政被杀，皇后对身为储君的太子更是视若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尚敬身居东宫要职，是须庾不离太子左右的人，他牵涉逆案，太子恐怕也难脱干系。

    此次如能一举替皇后拔除太子，那么自己将是首功一件，到时只怕以此换个公爵也不为过。

    因此，当审讯一结束，他便向李进忠推说身体不适，一个随从也未带，悄悄出了东宫，直奔清宁宫而来。

    张谅一跨进清宁宫的正殿，就被眼前的景象唬得一怔：正殿内灯火通明，皇后居中而坐，芙蓉和刚到任的内侍省副监杨全义陪侍在两侧，正在听下首坐着的一人侃侃而谈。

    张谅定睛一看，此人竟是半年前接替景云丛主持前方军务的于承恩。

    皇后见张谅进来，并没有打断于承恩，只是摆手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张谅抱拳谢过皇后，在于承恩的对面坐下，只听于承恩说道：“此次东京得而复失，圣上震怒，急召臣只身进京，而命臣将麾下之精锐神策营仍留在河中，臣冒昧揣测，多半会另择大将主持收复东京，甚至命太子亲征，也未可知。娘娘要早做计较才是。”

    皇后问杨全义道：“今日皇上除于大人外，还见过谁？”

    杨全义躬身答道：“回娘娘，皇上今儿早起便觉身子不爽，一整天都待在太极殿里，身边只有丽贵妃陪着，在传见于大人后不久，传见过东阳郡公，谈了小半个时辰。奴臣因陪芙蓉移挪汪氏遗骸，当时并不在场。”

    “危急时候，皇上能想起的，还是景云丛啊！”皇后轻叹一声，又问于承恩道：“皇上的意思，是调你去东路做监军吗？”

    于承恩正向张谅点头示意，听皇后发问，忙道：“这个皇上倒未曾提及，只是要臣回河中后妥善处置军中事务，安定军心，以防北路再被叛军突破。”

    皇后沉声道：“你军中又生出何事，竟然皇上都知道了？”

    于承恩面现尴尬，有些不情愿地答道：“各路军将为争粮晌，经常发生冲突。

    十几天前，同州城内魏博军吏哗变，劫持刺使，占据州城，想是有人将此事上奏给了皇上。

    皇上召臣进京，名为向臣征询收复东京事宜，实则是当面责臣治军不力，要臣从速平息哗变。”

    皇后冷笑道：“于大人，在内侍中你也算得是个老行伍了，皇上委你九路观军容使重任，怎么连个小小的哗变都收拾不住？”

    于承恩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施礼道：“臣已命河北道招讨副使傅奕率五千兵马前去弹压，不日即可敉平。请娘娘勿忧。”

    芙蓉忽然插嘴问道：“于大人说的可是原先的太子左卫率傅奕？”

    于承恩点头道：“正是，我怀疑就是他将同州哗变之事密奏给了皇上。”

    皇后见芙蓉开口提到太子，又看看一脸焦急神情的张谅，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便冲着于承恩吩咐道：“你身为主将，怎可对军中将士滥生疑心？回河中后务必要从严治军，确保北路安全，切莫再横生事端。你且退下吧。”

    于承恩听得横生事端四个字，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说一句，诺诺连声地退了出去。

    皇后待于承恩走远后，方才换了一副笑容，冲张谅道：“大将军站了一夜岗，到现在还不困哪，急着跑来见我，有什么事吗？”

    张谅一肚皮的话早已憋到了嗓子眼儿，此时也顾不得难为情，绘声绘色地便将夜审何绍生的经过详细叙说了一遍。

    皇后听完他的话，和芙蓉交换了个眼神儿，忽然问道：“本宫欲举荐你领军前去收复东京，你可愿去？”

    张谅被她问得一头雾水，瞪大了眼睛叫道：“娘娘，臣已命人将尚敬住处团团围住，只待娘娘一道懿旨，便可将他拿下。娘娘怎么反而顾左右而言它了呢。”

    皇后冲芙蓉点点头，说道：“芙蓉，你来说给他听吧。”

    芙蓉答声是，走到张谅面前，施了一礼，说道：“大将军，关于东宫之事，娘娘自有安排。何绍生既供出主使之人，无论那人是谁，且交给李进忠处置，大将军围而不抓，岂不更好？”

    张谅气哼哼道：“我不明白，请姑娘详示。”

    芙蓉看看皇后，得到首肯后方继续说道：“夏氏身为杨门余孽，几年来蛰伏东宫，其目的就是要待机而动，扶助太子早日登基，好恢复杨家对朝廷的控制。

    幸运的是，景暄小产使得她过早现身，被皇后娘娘得知，她为了自保，不惜铤而走险，唆使杨氏旧婢汪氏投毒行刺娘娘。这便是逆案的真相。

    至于大将军抓获的所谓供毒者何绍生以及他所供出的主使尚敬，他们皆是受人指使，意图替夏氏遮掩罢了。

    倘若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虽不难查出幕后主使，但一来除口供外，缺乏其它证据。

    二来夏氏已当众道破汪氏生前被人下了迷药，并且她的这个说法在大将军您的主持下得到了验证，如果过早的将太子牵涉进来，便给了夏氏一党借题发挥的机会。

    到时他们会揪住验证结果不放，反咬一口，那么非但太子找人顶罪的做法在皇上看来不过是顾念旧情的应急之举，太子可保无虞，整个案情也将发生逆转，被他们引向歧路。

    因此，娘娘圣明决断，索性把线放得更长一些，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才是万全之策。”

    张谅倒也不笨，立马抓住了芙蓉话中的纰漏：“你说夏氏是真凶，那只须将她抓起来一审不就行了，哪用这么麻烦？”

    芙蓉反驳道：“大将军，你道夏氏是何许人也？且不说你抓她，太子便会出面相救，即连娘娘昔日也受过她的好处，当庭论说起来，只怕不好讲话。况且她还事先抛出个汪氏遭人暗算的说法，如无铁证，很难让她低头认罪。”

    张谅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一个土里土气的老婆子，至于吗！”

    皇后开口了：“你莫小瞧她，这后宫中的嫔妃当年生产，哪个不是经她手接生的？人人都欠她一份情哪。

    好啦，芙蓉说得已十分清楚，你现在不必多做什么，只须听命于李进忠就是，他毕竟是钦差！”

    她见张谅仍然心有不服，又温言安抚道：“姐姐知道你的心思，如今叛军卷土重来，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到前线真刀真枪地挣个公侯回来，远强过窝在宫中干这些捕快的勾当不是？。”

    张谅低头嘟囔了句：“你早些时候放我出去，不就行了！”

    皇后拿他也没办法，连连挥手道：“你回去补个觉听消息吧。以后再别做出这没脑子的事来。”

    张谅退出殿外后，皇后打个哈欠，对着芙蓉和杨全义说道：“把他派到东宫，是本宫失察了。行了，接着议咱们的事吧。”

    这一夜，清宁宫正殿的灯火直亮到东方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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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局外之局（一）

﻿东京洛阳的得而复失，使得长安城里的百官士族们着实紧张了一阵，朝廷更是如此，即连正月初七的祭祀大典也改做了拜将出征仪式。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皇上册封的招讨元帅竟然不是曾主持收复两京之役的太子，而是从未立过军功、一向默默无闻的颖王李舒，带兵大将则是同样久疏战阵的左监门大将军张谅。

    如此的将帅组合自然惹来众人的纷纷议论，东西两市的不少富商听闻朝廷派出这样的将帅出征，都悄悄地收拾金银细软，甚至做好了随时撤离长安的准备。

    与此同时，奉旨检视东宫的内侍省监李进忠因熟谙军务，由皇帝钦点，改任检校兵部尚书，右监门大将军，专门负责为颖王筹措粮晌。

    一件泼天大案就这样随着太子内坊掌事宦者尚敬的落网而草草收场，东宫虽仍由禁军值守，但随着两位检视主官的离开，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气象。

    眼瞅着上元佳节将至，新到任的太子内坊掌事宦者谢良臣心里犯起了嘀咕。

    若按往年的排场，东宫内各处要仿照大明宫的样式张挂彩灯，太子于上元之夜大宴东宫僚属，赏灯吟诵，以示亲敬。

    可今年的情形毕竟不同，宫内接连出了逆犯，检视尚未解禁，上元节怎么个过法儿，让他这个在皇上身边办老了差事的内常侍颇感为难。

    太子整天泡在凝香轩中，对宫内的诸事不闻不问，住在宜春宫内、暂替独孤嫔执掌宫务的刘才人听了谢良臣关于是否着手筹备上元节诸种宫务的禀报后，摇头道：“张灯结彩的事倒不难，只须随着宫里行事便可，上元夜宴的规矩是太子立下的，今年是否更改，只能由殿下亲自来定，你少不得要亲自往凝香轩走一趟了。”

    就这样，谢良臣只得悻悻来到凝香轩求见太子。

    由于前任尚敬已被定为谋逆嫌犯，关押在牢中，太子又失了兵权，因此他这个从四品的内常侍到东宫升任正四品的内坊掌事非但不被人看好，而且极有可能成为太子的陪葬品。

    单单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太子也不待见他，即连凝香轩里的几个小宦者见到他，都摆出一副爱理不搭的样子。

    他按照在宫里时的规矩，上任的最初几天每天晨昏必到凝香轩向太子请安，领授差事。

    可除第一日早晨见了太子一面外，以后十次去十次都被挡在门外，一来二去地，谢良臣心中不免生出些抱怨之意，一般的差事只到宜春宫回过刘才人便算交差，懒得再去凝香轩自讨没趣儿了。

    今儿赶上这件非得太子亲自定夺的事，又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见到太子，想到此，谢良臣不禁叹了口气。

    “谢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呀？”

    谢良臣闻声扭头一看，见景暄的贴身侍女锦屏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东宫之内，只有景暄待他还算友善，此时见了锦屏，谢良臣的脸上露出笑来：“天近午时，姑娘不在娘娘跟前侍候，跑出来做什么？”

    “我家老爷今儿进宫探望娘娘，事先特地约了太子相会，我到凝香轩请太子过去。”

    “景公爷进宫来了！”谢良臣略吃了一惊，眼下东宫明着虽没有限制出入，但他知道，凡是文武大臣要进入东宫，必须得到清宁宫的芙蓉首肯后才能够成行，景云丛面子可够大的，“碰巧我也要面见太子奏事，正好借姑娘的光一同前往。”

    锦屏不解地问道：“谢公公执掌内坊，见太子奏事怎么还要借我的光？”

    谢良臣苦笑一声：“不瞒姑娘，事实的确如此，个中缘由，我也糊涂着呢。”

    锦屏“扑哧”一笑：“果真如此的话，公公不妨候在门口，待我进去请太子出来时，你便可上前奏事，省得和那些坏小子们纠缠。”

    两个人说着，抬脚已到凝香轩门前，门口站着的王保儿一眼瞅见锦屏，急呵呵地迎上前问道：“景公爷可到了？太子爷今儿早起到现在，问了不下五遍，再不到，小的只好备下金创药等着挨板子啦。”

    锦屏因来兴儿的原因，素来讨厌王保儿，见他一副猴急的样子，便故意放慢了脚步，指着王保儿向谢良臣介绍道：“谢公公，这是王保儿，您前任尚公公的干儿子，说不准哪天就成了您的干儿子啦。”又回头冲着王保儿喝道：“见了谢公公还不请安。”

    王保儿被她说得又气又羞，也不理睬谢良臣，胀红着脸上前拉起锦屏就往院里走。

    谢良臣每回前来，都要遭王保儿一回白眼儿，对他的目中无人并不意外，锦屏冷不防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啐道：“你个泼皮无赖，见了太子爷，有你好看。”边骂边随着王保儿一溜烟似地走进了凝香轩。

    谢良臣未得允许，不敢擅入，只好依锦屏所说站在门外候着。

    果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太子在锦屏的引导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却不是王保儿，而是一个面目俊秀、从未见过的小宦者。

    太子看到谢良臣候在门外，知他有事要回，便道：“随本宫到景娘娘那儿回话吧，正好一同见见景公爷。”

    谢良臣虽没明白太子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只得答应一声，和那小宦者并排跟着太子朝马厩走去。

    景云丛此次是奉旨前来东宫探望女儿的，不过，和女儿相比，他更急于见到的，却是太子。

    景夫人心疼女儿，和太子相见过后便拉着景暄的手嘘寒问暖说个不停。

    太子见状，冲景云丛递个眼神，两人相随着来到马厩中仅有的另一间房中，景云丛见跟在太子身后的两名宦者也跟着走了进来，不明所以，遂冲着那小宦者笑道：“小公公，河中一别，你还记得我吗？”

    来兴儿麻利地跪下叩头道：“给副元帅请安。”

    太子手指谢良臣道：“这是内侍省新派在太子内坊掌事的谢良臣，原先跟着李进忠大人掌管尚仪局，说起来和您还是同乡，公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谢良臣心中一惊：太子这些天足不出凝香轩，竟然把自己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东宫的水确实不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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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局外之局（二）

    景云丛点点头，慨叹道：“算起来，自从两京收复后我与殿下已是三年未曾谋面，昔日在殿下帐前效力，恶战龙门，酣战香积寺，历历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哪。”

    太子知他仍对谢、来二人心存顾忌，但今天非得这二人在场才能收到效果，个中情形，又不便向景云丛明说，遂直截了当地问道：“父皇已登台拜将，不知您对此次出征东京有何看法？”

    景云丛起身施礼道：“太子此问，前日皇上召见微臣时也曾问及，只是问法有所不同。”

    太子心念一动，问道：“有何不同？”

    景云丛站着答道：“陛下问的是：五万兵马交给颖王，他能否支撑一月不败？”

    谢良臣不待太子再开口，急忙躬身道：“殿下和公爷谈论军国大事，奴才们不便在此，请允准我等暂且告退，在门外侍候。”

    太子颔首道：“你倒是懂得规矩。你不是有事要回吗？先说说吧。”

    谢良臣道：“再过三日便是上元节，奴才想请爷示下，上元夜宴的一应事项是否俱按往年的成例准备？”

    太子恍然道：“亏得你提醒，本宫险些忘了。宫里定下了章程没有？”

    “回爷的话，奴才已派人前去打听得明白，诸皇子仍是酉时入宫向皇上请安，赐宴，只是教坊不备歌舞，戌初爷便可出宫。”

    太子有意要考校考校谢良臣，看着景云丛问道：“公爷兼着太子太保，你跟公爷说说上元夜宴是怎么回事，也好请公爷替本宫出个主意。”

    谢良臣朝着景云丛躬身一礼，说道：“据奴才所知，上元夜宴是太子殿下自陛下回銮后定下的规矩，每年上元之夜，太子在宜春宫召集东宫诸僚属，上至太子宾客、詹事、左右庶子，下至各坊局七品以上值事人等，共赏花灯，吟诗作画，以示亲敬，以显敦睦。今年已是第四个年头了，不过，奴才并未听说过殿下邀请过宫保衔的大臣与宴。”

    景云丛笑谓太子道：“殿下不请大臣夜宴，是避结党之嫌吗？臣怕是没资格参加喽。”

    太子叹口气道：“上元夜宴最初是杨氏的主意。据她说未出闺阁前，她家每逢正月十五必定谢绝外客，专宴家仆，以酬报他们一年的劳碌。

    本宫觉得此举甚好，便定下了东宫上元夜宴的规矩，用于慰劳东宫僚属。大臣们虽蒙皇上赐得宫保荣衔，但多与东宫日常事务无涉，因此并不在夜宴之列，倒是没想过避什么嫌。

    今年的情形与往年不同，要不要依惯例开夜宴，本宫还真有些犹豫，公爷与我有翁婿之亲，又是行伍故交，因此才拿这家事叨扰，望公爷莫嫌唐突，不吝指点。”

    景云丛手指轻叩着桌案，缓缓说道：“殿下既如此说，臣就冒昧说上一二。

    现今东京沦陷，东宫又遭检视，无论于国于家，都正是宫内人心惶惶之时。

    此时倘若无端取消夜宴，固可使殿下免受外界猜疑，但于安定宫内人心、稳定宫内形势却毫无益处，依臣之见，一切如常即可，无须劳神多虑。”

    太子沉吟片刻，冲谢良臣吩咐道：“就按公爷说的办，一切照旧。”

    谢良臣答应一声，转身才要退下，只听景云丛又道：“芙蓉司正现常驻东宫，给她下张帖子，殿下不会介意吧。”

    太子想了想，吩咐来兴儿道：“你去跟刘娘娘说，叫她亲自去请芙蓉赴宴。”

    待二人遵命退出后，太子亲手为景云丛续上茶，略带愧意地说道：“琐碎家事，还要劳烦公爷，让公爷见笑了。”

    景云丛呵呵两声，说道：“殿下要臣作场戏给人看，臣只得勉为其难啦。”

    太子肃然起身，深深一揖，道：“形势所迫，事出无奈，请景公海涵。”

    景云丛听太子改了称呼，连忙双手扶起太子，问道：“太子境况之险恶，臣岂能不知？难道那小的也是……？”

    太子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景公近年带兵在外，于京中情势可能不甚了了。

    自三年前杨氏被逐出东宫，到一年前建宁王屡次进言皇后干政，反遭谮诛，皇后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半年前景公祖坟被盗事件，为避免使景公一家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我以景公交出兵权相让，意图求得皇后不再步步紧逼，恰巧赵王夭折。

    不久之后，皇后又亲自到景公府上登门释怨，原以为她没了亲生儿子，便不会再对我赶尽杀绝，直到宫中投毒案起，我才明白，这半年来她精心遣将布局，就是为了将所谓太子一党一网打尽。”

    “宫中投毒案难道也是皇后布的局？”景云丛纵是身经百战，运筹帷幄，也对太子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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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局外之局（三）

﻿太子从怀中掏出个小锦囊，递给景云丛，景云丛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只有少许绿色粉末，他不解地问太子：“殿下，这是什么？”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他，接着说道：“正月初一麟德殿午宴，有人在皇后和我的饮食中投下了砒霜，导致皇后宫中的一名侍女当场殒命，景公当时也在现场，这就是所谓的宫中谋逆案。

    事发后不出一个时辰，头一名嫌犯尚膳局丞赵慕义被捉，不出四个时辰，东宫才人汪氏即被当作主凶捉拿到案，景公对此有何感想啊？”

    “臣后来听说汪氏疯颠，供说前太子妃托梦于她，逼她行凶，臣对此颇不以为然，但又想不出汪氏到底为何会有此悖狂之举，请殿下明示。”

    太子黯然道：“她们原以为药劲过去后，汪氏熬不得刑，会在清醒的状态下供出杨氏，却不料药下得猛了些，汪氏又在事先有所察觉，因此才有关于杨氏托梦的疯人疯语，而汪氏突然咬舌自尽更令他们始料未及。

    我当时也对汪氏的所作所为颇为不解，但隐约察觉到可能有人会对我不利，因此我立即具折上奏，自请废黜，以求自保。”

    景云丛心想：半年前你用军令召我还京，逼我交出兵权，以求自保，这次又是自请废黜，以求自保。这太子当得真够窝囊！

    “皇后没有从汪氏嘴里得到我对此事知情的证据，自然不会答应我的请求，便以检视东宫为名，意图张网捕鱼，纵使捕不到鱼，也想用这张网将我困死。”

    看来太子脑子还算清醒，检视东宫确对太子极为不利，可也算不得皇后设计陷害的证据呀。想到这儿，景云丛又低头看了看锦囊里的绿色粉末。

    “景暄小产，多亏了一位精于医术的老嬷嬷及时赶到，才保得她母女平安，这件事景公也有所耳闻吧？”

    景云丛点头道：“臣还听说这位嬷嬷便是昔日太子母妃吴贤妃身边的夏嬷嬷，素有神医之名，小女遇到她，也是有福。”

    “连景公都已知晓夏嬷嬷的身份，难怪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局面？”

    “殿下指的是什么？臣不太明白。”

    “景公莫急，我把事情按顺序讲清楚了，您回去也好复旨。”

    景云丛心中一凛，表面却不置可否，啜了口茶，静等太子继续说下去。

    太子的试探没得到反应，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接着讲道：“由于对夏嬷嬷为何这几年匿身东宫并不知情，我当时确以为是夏嬷嬷指使汪氏做下逆案，因此一回宫便急于尽早了结此案，以免暴露夏嬷嬷的形踪，如今看来，的确是我想错一步，连累尚敬了。”

    景云丛像是知道这一切似的，脸上几乎瞧不出任何表情。

    “谁知回宫当晚见到夏嬷嬷之后，我才彻底地明白整桩事的前因后果：有人给汪氏服下迷药，汪氏便产生了所谓杨氏托梦的幻觉，在这种幻觉驱使下，汪氏才做出了串连赵慕义投毒之事。”

    “此物名唤乌羽飞，原是化外之物，本朝太宗时经婆罗国进贡传入，先帝时就有人在长安试种成功，其后成为各王候勋戚修道炼丹的主要原料。

    因人服下此物后往往神志迷离、以致行为乖张，朝廷曾明令禁止种植、售卖此物。景公手里锦囊中的这少许粉末，其量就足以让一名壮汉颠狂。”

    景云丛疑惑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有人给汪氏暗下了此药？那么，这些粉末殿下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我刚才已经说了，确有人暗算汪氏，不过其做法十分地隐秘，她不是一次投下足以使人迷幻的药量，而是在汪氏的饮食中一点点的下药，待药量在汪氏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够使人发狂，从而达到他们构陷汪氏的目的。

    而今推测，此人持续不断地给汪氏下药的过程应不少于半年，因为汪氏后来对此已有所察觉，这些粉末就是从汪氏悄悄交给夏嬷嬷验证其中是否有毒的食物中提炼出的，但当夏嬷嬷从汪氏的食物中提炼出这些粉末，并确认是乌羽飞之前，汪氏的药性便发作了。”

    “真相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景公可能会问：是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地谋划此事，其意图究竟何在？我现在还无法肯定是谁下药暗算汪氏，但他背后主使之人想要达到的目的却十分明白，那就是置我于死地。”

    “他们先是借汪氏之手于元旦宫宴之上公然投毒，在文武百官面前制造出东宫嫔妃谋逆的事实，然后意图通过刑讯，逼汪氏供出我参与此事，迫使父皇以叛逆重罪处死我。

    汪氏猝然自尽，使得他们的计划有落空的危险，于是便另生出一个围而不杀的缓兵之计，想通过检视东宫，顺着夏嬷嬷这条线深挖所谓太子一党，而后一网打尽。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要对夏嬷嬷下手的时候，夏嬷嬷却先发制人，当众拿出了有人下药暗算汪氏的证据，并在汪氏的遗骸上得到了验证。

    这样一来，如果仍步步紧逼、急于收网拿人，他们就有引火烧身的危险。

    因此，才迫使他们不得不由明转暗，把线放长，这也是自初一事发到今日，不过短短十一二日的时间，东宫情势就由烈火烹炸转变为慢火炖煮的真正原因。”

    太子说完这番话，胸中郁结多日的块垒一吐而尽，顿觉轻松了许多，而景云丛却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

    过了足有一刻钟，他才开口道：“殿下，臣今日入东宫，确是奉有秘旨而来。

    如今的情形，陛下召殿下入宫面陈原委，有诸多不便，因此才命臣以探望小女为名，到此与殿下相见，一则慰抚殿下之心；二则想听听殿下对军政大事的意见，以备顾问。

    刚才殿下的一番话听得臣惶恐不已，敢问殿下，如一切均如所言，殿下意欲如何？”

    太子起身整装，双膝跪地，向景云丛叩头道：“儿臣谢父皇眷顾之恩，唯今之际，儿臣情愿一死，以消宫患！”

    景云丛拂袖而起，嘿然道：“如此，恕臣告辞了！”

    太子一把扯住他的袍袖，哀求道：“望公教我！”

    景云丛喟然长叹一声：“先皇教坊演化之风，殿下倒是学会了不少啊！”

    太子这才不无尴尬地站起身，解释道：“事关宗门生死，人心叵测，景公莫怪。”

    景云丛对眼前这位身陷是非漩涡不能自拔而心机又深不可测的太子陡然而生出一份厌恶之感。

    身为一国储君，叛军压境，不思军国大事，却沉湎于已身之安危，孜孜于宫苑之内争，且机心玲珑、千面一身，待人毫无诚挚之意，景暄嫁于此人，纵是将来位居中宫、母仪天下，只怕也不会幸福。

    他思虑既远，神情便有些恍惚，太子瞧在眼中，也对自己方才那一番矫揉造作感到有些后悔，有意扯开话题，说道：“东宫已成累卵之势，景公如担心暄儿母女安危，可接她们回府省亲，住上一些时日，清宁宫想必不会驳回的。”

    景云丛凛然答道：“景暄已是东宫嫔妾，荣辱安危，自当与殿下共之。

    景氏忝为皇室姻亲，绝不会背主弃夫，为人所不耻，殿下大可放心。

    臣奉旨而来，该听的没听到，不该听的却听殿下说了许多，臣正发愁，不知该如何面见皇上交旨！”

    太子见他愈发的辞气不善，又羞又急，忙道：“军政大事本父皇圣心独裁，不是臣子敢妄加揣度的。

    但既烦景公前来垂询，我勉力略陈一二，愿达圣听：进犯东京之贼虽来势汹汹，但属偏师冒进，贼酋危不全尚在定州，可见其主力仍在河北。

    父皇欲行围魏救赵之计，固无不可，所虑者唯北路于承恩部军心不稳，战力下降，如不能从速拿下定州，迫使东京之贼回撤救主，则全局危矣。”

    景云丛听了这话，脸色逐渐缓和下来，问道：“建宁王之后，诸皇子中唯有殿下乃真正知兵者，既已瞧出战势关键所在，可有良策应对？”

    太子答道：“兵争之要在于择将。北路军多年随从景公征战，只有景公方能约束各部悍将，如今您却闲居京城，还谈何良策？

    李舒、张谅皆投机争功之辈，指望他们拖住贼军一时尚可，但要一举收复东京，变虚为实，只怕也是所托非人。

    我能想到的只是分遣良将精兵，驻守同州和虎牢关，纵使东、北二路尽皆失利，也可暂保京城无虞。”

    景云丛皱眉道：“殿下过于悲观了吧。据臣所知，陛下日前特召于承恩回京，耳提面命，已是对北路军中各部难以协调的隐患有了预防，必严令于承恩妥为处置，况且单凭于承恩麾下的神鹤一军就足以使石重贵感到棘手，北路军猛攻定州，不会空手而返的。

    至于颖王一路，虽为佯攻，毕竟有五万之众，以东京内不足两万贼军，想要骤然击溃王师，又谈何容易。

    以此论之，就算是围魏救赵的意图被贼军瞧破，他也不得不舍弃东京，回救定州。

    臣以为此役获大胜虽不易，但要达到收复东京的目的，确是不难。而以殿下所说，据守要津，巩固京城防御，虽属应有之议，却非克敌致胜之道。”

    太子苦笑一声，道：“宫墙之内争斗不止，父皇命帅调将尚要受制于人，又何来克敌致胜之妄想。于承恩只会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却被委以专悃之权，景公见过如此情形下克敌致胜的吗？”

    景云丛见太子满腹牢骚，便不再继续深论下去，起身告辞道：“殿下今日所言，无论战事还是关于宫案线索，臣定当如实禀明圣上。东宫内既人鬼混杂，还请殿下务要谨言慎行才是。”说罢，向太子躬身施礼，抬腿就走。

    太子虽心有不舍，也明白景云丛一旦表明钦差身份，再谈下去只能是隔靴搔痒，徒劳无益，便没多作挽留，陪着他和景暄告了别，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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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局外之局（四）

﻿来兴儿随着谢良臣从房中一退出来，就被候在门外的锦屏逮了个正着。锦屏拉着来兴儿嗔怪道：“你才成太子跟前的红人，就把娘娘给忘了，也不知回来看看。”

    来兴儿碍于谢良臣在，不好向她多作解释，便问道：“娘娘就要搬回栖霞阁了吧？原先还没觉得什么，今天乍从凝香轩过来，这马厩的地方真是狭窄。”

    锦屏嘴一噘，说道：“那是，这儿怎么和凝香轩相比？你这一走，就连夏嬷嬷也不来了，一天到晚能把人闷死。”

    谢良臣在旁笑道：“姑娘不知，娘娘昨儿还跟我提起，说趁着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要挪回栖霞阁住。今儿已禀过宜春宫的刘娘娘，正商量着依独孤娘娘的例给景嫔娘娘跟前添派人手呢，到时姑娘就不觉得闷了。”

    来兴儿向他施礼道：“公公接掌内坊，来兴儿未曾前去请安，请公公见谅。”

    谢良臣伸手相扶道：“日日夜夜在太子爷跟前侍候，辛苦你了。咱们以后相处的日子长，不必如此客套。”他在凝香格轩门前屡遭白眼儿，对那儿的值事人等心怀芥蒂，见来兴儿不似别人那般目中无人，倒是有些意外。

    来兴儿惦记着到宜春宫去见刘昭媛，遂对锦屏说道：“我现有差事在身，等将来得了空，再来找你。”

    锦屏放开手，嘟囔着：“太子爷没走，你倒急着要走！走了就别再来，谁稀罕你！”

    来兴儿有心安抚她两句，话到嘴边，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咽了回去，向谢良臣打个招呼，离开马厩，急匆匆地朝宜春宫走去。

    自从那个死里逃生的夜晚之后，来兴儿就常常问自己：为什么太子识破了他的眼线身份，非但不杀，而且仍将自己留在身边？渐渐地，他开始有些明白了：太子在有意利用他向皇后那边传递消息。

    可奇怪的是，太子从未明示过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只是有意无意地给他派些到宫中各处走动的差事，为他传递消息提供着机会。

    其中，派他去宜春宫办差的次数最多，来兴儿便想：自己虽未被问及是否知道东宫内的其他眼线，但太子显然已对刘才人有所怀疑。

    刘才人也甚是奇怪：每次见面，她从不发问，坐在那里听完自己的报告后，只说声“知道了”，便不肯多说一句，仿佛来兴儿来与不来，来了之后说些什么都无关紧要似的。

    几天来，来兴儿就是始终怀着这样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度过的，几乎每天深夜，他都被噩梦惊醒，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有时候他甚至想：自己即使被太子杀了，也还痛快些。强似如今像一个瞎子被人牵着行走在两座高山夹着的深谷之中，要忍受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希望。

    这回，刘才人听完来兴儿传达的太子口谕，终于开口问道：“殿下是叫我去请芙蓉参加上元夜宴？”

    来兴儿垂首答道：“正是。太子爷当着景公爷和内坊谢公公的面儿吩咐的，明说要娘娘亲自去请。”

    刘才人喃喃自语道：“谢良臣呢，为什么不直接叫他去请？又为什么派你来向我传口谕？”

    经她这一提醒，来兴儿也不禁暗吃一惊：太子看似随意的一句口谕，竟将芙蓉、刘才人和他自己穿在了一起！这当然不会是巧合，难道太子有意要向刘才人暗示什么吗？

    “独孤娘娘最近身子可好，有些日子没去看她了？”刘才人果然不再矜持，主动打听起凝香轩的情形来。

    来兴儿知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答道：“回娘娘，我家娘娘有夏嬷嬷昼夜在侧侍奉，太子爷又寸步不离地守着，身子已是大好。只是今儿早起听说景公爷进宫探望景嫔娘娘，有些思亲，跟太子爷念叨着要准独孤德大人入宫探望。”

    刘才人从来兴儿的话中听不出任何的异常，想了想，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问道：“今年的上元夜宴，除命我去请芙蓉赴宴，殿下还有别的交待吗？”

    “娘娘您知道，小的进入东宫仅大半年时间，哪里懂得上元夜宴的规矩。

    小的来之前听太子爷跟景公爷说起，这上元夜宴原是前太子妃杨氏家中的成例，太子爷觉得好，才立下的规矩。

    今年与往年情形不同，太子爷本有些拿不准要不要照常进行，景公爷说要稳定人心什么的，太子爷才命一切照旧。”

    来兴儿尽管有些答非所问，他说的却正是刘才人想问又不好明问的内容。

    刘才人起身说道：“既是要我去请，你就随我到绮华台走一趟吧，也好给殿下回个信儿。”

    来兴儿无奈，只得陪着她去见芙蓉。

    芙蓉本不住在东宫，张谅奉调掌军离开，李进忠虽仍兼着这里的主持差使，却几乎不怎么来，皇后不欲别的衙门插手进来，便叫芙蓉搬进了东宫。

    芙蓉也怪，偏偏选中了汪氏生前居住的绮华台作为下榻之所，来兴儿记得，王保儿向太子禀报此事时，太子竟莫名其妙地笑了。

    芙蓉乍一见刘才人和来兴儿，唬了一跳。待听刘才人说明来意后，芙蓉盯着来兴儿问道：“我并不是东宫中人，太子为何要请我赴宴哪？”

    来兴儿回道：“是景公爷向太子爷提起，太子爷才命刘娘娘来相请的。至于为什么，小的不知。”

    芙蓉陡然问道：“你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来兴儿心中害怕，脸上却露出迷茫地表情，摇摇头，答道：“没有啊，凝香轩里的情形我都随时向刘娘娘禀报了呀。”

    芙蓉闪了刘才人一眼，看她点了点头，方换过一副笑容，柔声道：“姐姐是怕你年纪小，上了别人的当自己还不知道。那天你以身试药，夏嬷嬷很疼你吧？”

    来兴儿佯装恼怒道：“姐姐你分明是信不过我，夏嬷嬷是对我很好，我不愿意害她，你想个法子让我回闲厩院放马吧！”

    “好孩子，姐姐知道你的心思，等你办好了这件事，太子一高兴，兴许直接把东宫马厩交给你掌管也未可知呢。”芙蓉从衣袖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来兴儿。

    来兴儿接过纸包，警觉地问道：“这是什么？”

    “你吃过的药啊。”芙蓉依然笑着，但在来兴儿眼里，那笑容背后却分明带着股杀气。

    “你回去把它交给太子，就说是在宜春宫无意中发现的，过些日子如果太子不擢赏你，我自会调你离开东宫，到时你就能过上逍遥的日子了，怎么样，姐姐不为难你吧？”

    来兴儿惊得目瞪口呆，只听耳旁传来一声闷哼，刘才人已吓得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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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局外之局（五）

﻿“回去跟太子说，刘娘娘已请过我，我会准时赴宴的。我和刘娘娘还有话说，你退下吧。”

    “可是，姐姐，我……”来兴儿想问，又不知问些什么，急得憋出一头汗来。

    “小孩子，知道那么多事干什么！只须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你出闲厩院第一个来见的人是我，姐姐会把你平安送出东宫的。”芙蓉着实对来兴儿有几分喜爱，不似对旁人那样严厉。

    来兴儿退下后，芙蓉有些不屑地看着仍在簌簌发抖的刘才人，拉长语调问道：“秀儿，你是不忍离开太子和东宫啊，还是怕娘娘和我会害你？”

    刘才人壮着胆子反问道：“秀儿不知做错了什么，姐姐要如此对我？”

    芙蓉不急于回答她，扳着手指算道：“当初娘娘费尽周折，将你这个出身低贱的婢女送与中书省刘舍人家为女，再通过选秀进入东宫做了主子，至今也有五年了吧。

    现在倘若我问你一句：娘娘需要你做出牺牲，你是否愿意？我还真有些拿不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刘才人从地上爬起身，语带悲戚地说道：“秀儿的命是娘娘的，这一点我始终没忘。只是姐姐你须得叫我死个明白，不能单凭蛛丝马迹就贸然把我卖了，如此我心中不服。”

    芙蓉“哼”了一声，说道：“蛛丝马迹？你可知道景云丛今日来东宫奉有皇上秘旨？

    你可知道自从夏氏老婆子当众说出汪氏遭人暗算那时起，你便成了太子头号怀疑的目标？

    你可知道我住进绮华台的用意就是为了替你遮掩，以防汪氏身边的下人将你供出？

    刘娘娘，你不想想，请我赴宴，打发个小宦者来便可，太子为何单单要劳动你这位执掌宫务的嫔妃亲自前来？”

    刘才人被她这一连串的诘问问得心慌意乱，但又不甘心做牺牲品，强撑着说道：“太子手中并没有证据证明我干过什么。再说，兴许太子正盼望着咱们沉不住气，做出什么举动，他好趁机抓住把柄，反咬娘娘一口呢。

    你叫来兴儿把乌羽飞送到太子手上，秀儿生死事小，不正是应验了夏嬷嬷所说是实吗？我实在想不出，这样做对娘娘的计划有何益处。”

    芙蓉面色如霜，冷冷地说道：“你说得没错，一来太子被夺了元帅职衔，失了兵权，二来尚敬还关着未审，他是有些着急了，确有诱使咱们采取行动的意思。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娘娘如今比他还急。这些年，娘娘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铲除杨氏余孽上，从吴妃到杨氏、建宁王，再到如今的太子，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宫内有人却趁虚而入，妄想坐收渔翁之利。

    此次出兵收复东京，丽贵妃媚惑皇上，让她的亲儿子颖王代替太子做了元帅；李进忠虽被娘娘施计赶出了内侍省，却在短短的十天里摇身一变，成了手握重权的兵部尚书和大将军。

    现在如不尽早解决太子和隐藏在夏氏身后的杨氏势力，只怕是后院就要起火了。

    太子目前的处境已十分凶险，东宫之中连出逆犯，他欲求废黜以自保尚且不能，纵使他拿到了所谓的证据，单凭他，如何能使皇上相信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因此，娘娘料定，只要不是当众被太子抓住把柄，一切都好转圜。

    太子拿到证据后，必然要动用东宫之外的力量为他脱罪，展开反击，到时朝堂上那些平时深藏不露的太子一党都会一一现身，咱们正可一网打尽。

    上元夜宴是太子诱使咱们出手的良机，与其当着东宫众僚属的面儿被他揭破，不如咱们先行一步，索性把这个破绽卖给他，看他如何行动，岂不失为妙计？

    如今太子身同幽禁，他要处置你，必须通过我，你还担心什么呢？”

    刘才人听了这番话，心神略微稳住些。

    她是皇后亲自安插进东宫的，如今又是嫔妃的身份，并不听命于芙蓉，惊吓之心既消，争胜之心又起，向芙蓉欠身施礼道：“多谢姐姐替我想的周全。只是不知姐姐想过没有，来兴儿的出身不同于秀儿，他若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给太子，岂不弄巧成拙？”

    芙蓉颔首道：“来兴儿是娘娘命李进忠挑来的，夏氏昔日于李进忠有恩，难保李进忠不会将来兴儿的底细告诉她。对此，我早已想到，就不劳刘娘娘提醒了。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来兴儿会对太子说什么，而是太子一旦获得所谓的证据，证实了汪氏投毒一案确如他们所猜想的那样，仍按兵不动，韬光养晦。

    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以你对太子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怎样？”

    刘才人犹豫着说道：“太子一向阴骘、深沉，行事绝少与人商量，还真说不准他会如何行事。”

    芙蓉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当初你是如何发现夏氏隐匿于东宫的？”

    这一问问到了刘才人的痒处，她不无得意地答道：“景暄小产后，有一天汪氏和我去马厩看望她，回来之后我就发觉汪氏神色不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便再三地追问，汪氏这人，心里最是藏不住事儿，架不住我三问两问，就都对我说了。

    据她说，给景暄接生的那个老婆子像极了她认识的一位贵人，只是那人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不可能至今仍在东宫。

    我知道汪氏原是杨氏家中的婢女，她所说的贵人极有可能是杨家的人，因此格外地留意打听，可无论我怎么问，她都再不肯说出那位贵人的身份。

    于是，我将这一消息悄悄禀报给了娘娘，娘娘令姐姐暗中查访，才发现此人竟是五品诰命在身的宫中神医夏氏。

    得知她的身份后，我开始叫人盯着她，看她平日里和哪些人往来，结果令人失望。

    她除了常去马厩照料景暄外，几乎不与人来往，和她接触最多的一个是来兴儿，一个是花坊的管事程十四，还有就是汪氏曾经到她的小木屋去过两次，至于她们谈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夏氏是宫中的老人儿，从大明宫到东宫，识得她的人甚多，要想在东宫隐姓瞒名呆着而不被人识破，单凭她一人之力，无论如何难以做到。

    你想想，当年杨氏被逐出东宫，夏氏随着离开，其后又以花坊杂役的身份暗中潜回，这其中必须打通哪些关节才能如此？”芙蓉继续问道。

    “姐姐莫非担心太子不肯上钩，想双管齐下？”刘才人见芙蓉点头默认，才思忖着说下去。

    “东宫花坊隶属太子内坊管辖，但增减值事人等，必须经执掌东宫庶务的詹事府查核、用印方可，因此，夏氏要以杂役的身份重入东宫，太子内坊和詹事府这两处是绕不过去的，其中以詹事府最为紧要。”

    “詹事府？我记得上任太子詹事，太子的舅舅吴弼早在銮驾回京前就调任陕州刺使，接替他的是谁？”

    “姐姐好记性，吴弼外任后，太子以东宫和元帅府合署为名，令当时的元帅府长史柳毅兼掌东宫庶务。

    柳毅于三年前坚辞相位，飘然归隐，这几年实际主持詹事府日常事务的是太子左右庶子林树和曾庆则。

    算起来，夏氏重入东宫的时间正是他二人调来东宫后不久，姐姐要查，不妨从此着手。”

    “你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吗？”芙蓉像是发现了新的猎物，紧盯不舍。

    “林树，我一说，姐姐准能想起，他就是当年弹劾杨氏权相的那位状元御史。

    曾庆则嘛，好像是从东京洛阳调任过来的，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两人在一处共事煞是有趣：林树锦心绣口，一肚子的学问，长得却活脱一个猛张飞；曾庆则呢，表面上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听说其技击之术冠绝京城呢。”

    “听起来这两人都不一般哪！”

    芙蓉在厅内来回走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方转身对刘才人说道：“好啦，你回宜春宫去吧，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太子如叫你，只管放心的去便是。”

    刘才人心中忐忑，迟疑着问道：“秀儿今日出了绮华台的门，不会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吧？”

    芙蓉微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抚慰道：“亏你还是娘娘亲自调教出来的，怎么如此信不过娘娘？再者说，药是来兴儿拿给太子的，太子也未必会相信他的话不是。”

    刘才人仍不肯离去，嗫嚅着又问芙蓉道：“秀儿离开娘娘身边时日已久，对娘娘的心思远不及姐姐摸得清楚，有一个疑问秀儿始终琢磨不明白，不知姐姐肯否指教？”

    “妹妹请讲。”

    “娘娘如今膝下无子，她迫不及待地除掉太子，莫非已找到了替代人选？

    据秀儿所知，现下已成年的十几位皇子无论人望、才干，还是出身、勋业，似乎找不出一位能和太子相提并论。

    就算是太子被废，倘若没有合适的人选替代他的位子，咱们早晚还不是白忙一场，所为何来呢？”刘才人终于鼓起勇气，把久藏在心底的不解说了出来。

    芙蓉对皇后心中所想自然是一清二楚：亲生儿子虽然没了，但她自己不是还在吗？本朝又不是没有过女主执掌天下的先例。

    但皇后的这份心思无论如何却不能对刘才人实说。

    于是，她莞尔一笑，故作神秘地答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妹妹在替娘娘操心哪。

    不过，做姐姐的要劝妹妹一句：主子要咱们知道的，自然会告诉咱们；主子不愿咱们知道的，最好别乱想乱问。

    妹妹问的是除掉太子以后的事，姐姐现在只能对你说，到了那时一切自会有分晓，断不会叫妹妹失望的。”

    正在这时，一名侍女进来禀报道：“太子左庶子林大人和内坊管事谢公公为上元夜宴之事前来求见。”

    芙蓉一怔，旋即示意刘才人到屏风后回避，自己则迎出了门外。

    太子自初二回宫后一直没来过马厩，送走了景云丛，有心多陪陪景暄。景暄对近些时日宫内发生的事有所耳闻，苦于身子弱，出不了门，无法到凝香轩去面见太子，今天得了这个机会，自是也想和太子多呆一会儿。

    两人叫锦屏收拾了个什锦火锅，围坐在暖暖的炕桌前边吃边聊。锦屏看着小小的屋内这温馨的一幕，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竟淌下两行泪来，她怕景暄看到，忙闪身出了房，却险些和急冲冲而来的来兴儿迎面撞上。

    来兴儿把锦屏拉在一旁，压低声音道：“我有要紧事禀报太子，你进去请爷出来。”

    锦屏抹着眼泪啐道：“呸，你好大的胆子，竟要太子出来见你！”

    来兴儿只得耐下心来解释道：“事情不能让娘娘知道，否则，她会担心的。”

    锦屏满脸狐疑地瞅着来兴儿，慢吞吞地说道：“你的话我听不懂。”

    来兴儿顾不得和她细说，一转身便径直闯进了屋。

    太子和景暄见来兴儿贸然闯进来，都是一惊，太子低声训斥道：“什么事，连规矩都不讲了！”

    来兴儿跪下答道：“夏嬷嬷派人来，有急事要回爷。”

    “人呢？叫他进来说话。”

    来兴儿抬头看了看景暄，朝着太子眨眨眼睛，太子心中已明白，抬脚下了炕，对景暄说声“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便带着来兴儿走出屋来。

    来兴儿将太子让到另一间房中，掏出那个小纸包，说道：“芙蓉命小的把这个交给爷。”

    太子接过纸包，打开一看，大吃了一惊，急忙问道：“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来兴儿将自己随着刘才人去见芙蓉的情形简要述说了一遍。

    太子听了，想都没想，吩咐道：“走，回凝香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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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元夜宴（一）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上元节这天一早起，刘才人正坐在宜春宫卧房内对着铜镜梳妆理容，蓦地看到铜镜内，太子正向她一步步走来。

    刘才人吓得惊叫一声，起身要跑，却只觉肩头被一双大手有力地按住，一丝也动弹不得。她艰难地回过头，见眼前站着的正是太子本人。

    这三天对刘才人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她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太子对自己下手，精神紧张到了极点。

    但三天过去了，除谢良臣带着一群人在宜春宫内忙着张罗夜宴的诸种事宜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而正当她紧绷的神经刚开始放松之时，太子竟如鬼魅般地亲自来了……

    与此同时，绮华台内，芙蓉接到报告，夏嬷嬷和来兴儿两人一早出了凝香轩，向东宫门方向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芙蓉不由得脸上绽出一丝笑来：看来太子果然要趁上元夜宴之机有所行动。她边命人紧盯住宜春宫太子的动静，边亲自带着两名随从往东赶了过去。

    由于得到了芙蓉放行的暗令，东宫门值守的禁军并没有阻拦夏嬷嬷和来兴儿，两人顺利地出了东宫，立马一个往东，一个往南，分道扬飙了。

    芙蓉见此情形，略一迟疑，遂命一个随从跟着来兴儿，自己则带着另一个尾随在夏嬷嬷的身后朝城南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当长安城大街小巷星星点点的灯光开始交汇成一条条长龙时，东宫内宜春宫的大殿前，接到邀请前来赴宴的东宫各衙属的官员们已站了黑压压一片。

    因为没有宫保头衔的大臣在场，官员们显得很放松，三三两两地围作一团，边聊着天边等候太子的到来。

    谢良臣守在大殿门口，不时地往殿内张望一眼，只有他知道，太子自打今儿一早就从凝香轩回到了宜春宫，直到现在没有踏出过这间大殿一步。

    往年的正月十五，太子须率诸皇子皇孙入宫请安，可今天，即便是这样的大事，太子都仿佛忘了似的。谢良臣预感到今晚将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谢公公，太子太傅、中书令裴百药大人，太子太保、东阳郡公景云丛大人，检校兵部尚书、右临门大将军李进忠大人已在宫门外下马。”一名小宦者脚步匆匆地赶来，向谢良臣禀报道。

    “你说什么？”谢良臣生怕自己听错了，这时候，殿前站着的官员们都听到了几位朝廷重臣联袂而来的消息，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殿口。

    “请他们进来，在殿前稍候。”殿内传来太子的声音。

    谢良臣躬身向殿内答声遵命，扭过头来忙不迭地催促那小宦者道：“快，带我去迎接几位大人。”

    阶前站着的太子左庶子林树、太子右庶子曾庆则是在场东宫诸僚属之首，见状也随着谢良臣迎了出去。

    东宫正门之外，裴百药、景云丛、李进忠三人下了马，并不进宫，只肃立在宫门两旁，象是在等候什么人的到来。

    谢良臣满头大汗地赶到，正要给三人施礼请安，却被李进忠摆手制止住了：“圣驾马上就到，快去禀报太子，准备接驾吧。”

    皇后陪着气喘吁吁的皇帝在宜春宫殿内坐下，手指裴百药、景云丛、李进忠三人，皮笑肉不笑地问太子：“太子差人请三位大人前来赴宴，陛下和本宫听说了，也想来瞧瞧热闹，太子不会介意吧？”

    太子跪下答道：“母后之言，让儿臣不胜惶恐。父皇圣躬抱恙，不宜受风被寒，倘若有什么差池，都是儿臣的罪过。

    东宫夜宴，本为酬报东宫僚属一年辛劳之聚会，儿臣请三位大人赴宴，乃是出于感念之心，父皇、母后玉趾光临，更是东宫上下的荣光，儿臣唯有感激涕零，哪儿还会有别的心思？”

    皇帝听得不耐烦，冲裴百药颔首示意道：“裴卿，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裴百药起身冲太子拱手道：“殿下差宫中内侍到臣府中带话，说有要事相商，请臣务必于未时到东宫赴宴。

    臣曾听闻三品以上皆不在东宫上元夜宴之列，不知殿下召臣，所为何事？”

    太子满面惊诧，正要答话，皇帝又点着景云丛和李进忠道：“你们也说说吧。”

    景、李二人忙起身答道：“臣等所遇的情形与裴大人所述相似。”

    皇帝这才阴侧侧地问太子：“上元节太子不入宫请安，反而私召大臣相聚，朕也想知道太子所谓的要事，究竟是何事啊？”

    太子恍然有所悟，顿首再拜道：“父皇请恕儿臣并非有意相瞒，只因近日前方战事不断，儿臣心中颇为忧虑，想请几位大人前来有所询问……”

    皇后“哼”了一声，打断太子的话，说道：“据本宫所知，太子请三位大臣，不是为了询问战事，而是请他们三位给你当见证来的吧。”

    她见太子匍匐在地，并不出语反驳，遂接着说道：“本宫听说昔日宫中的‘神医’夏氏如今就在太子身边，宫中老人活着的已所剩无几，太子不妨传唤她来，陛下和本宫也好见上一面。”

    “这……”

    “怎么，太子有什么难处吗？”

    皇后察言观色，以为自己已击中太子的要害，便乘胜追击道：“婉容的身子还好吗？

    太子回宫后一向宿在凝香轩，这宜春宫中住着的是哪位嫔妃？

    本宫到了这许久，怎么也不出来见礼？”

    皇帝见太子被皇后一连串的逼问压得抬不起头来，不由得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冲李进忠吩咐道：“你仍兼着检视东宫的差使，把尚敬的事跟太子讲讲，免得他再存侥幸之心，继续欺瞒朕躬。”

    李进忠跨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臣奉旨对尚敬指使何绍中冒顶罪责一事进行讯问，据尚敬供述，他是奉了太子之命找何绍中顶罪，意在回护夏氏。现有尚敬画押的供状在此，请殿下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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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元夜宴（二）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纸供状，递向太子。

    太子蓦地抬起头，嗓音嘶哑地说道：“原来父皇、母后是前来兴师问罪的，是吗？只是儿臣不明白，儿臣本是父皇钦立的储君，是立是废，但凭一纸诏书便可，又何必亲冒风霜，当着诸多臣子的面一再诘责于儿臣，如此，朝廷的颜面何在，父皇的颜面又何存呢？”

    皇帝没料到如此情形下太子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铁青着脸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显然在等他表明态度。他本想干咳两声，掩饰心中的焦躁，却不料一口痰涌上来，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胀红着脸努力吐出含混不清的几个字：“废……废了他……”

    皇后走过来，边亲自帮皇帝捶着后背，边柔声说道：“陛下，单凭尚敬那奴才的一纸供状，就要废了太子，百官面前可有些说不过去呀。”

    裴百药不明其中端的，也跪下奏道：“娘娘说的是，废储关乎朝廷根本，如今东京未复，太子言行纵有失当之处，臣以为，现在也不宜轻言废立之事。”

    皇帝缓过口气来，接过宫女递来的参汤喝了一口，看了看裴百药身旁站着的景云丛、李进忠二人，见二人皆默立不语。

    他事先得到过景云丛的奏报，深知此事细究下去甚是不妥，有意借尚敬的供述迅速了解此事，便佯作恼怒，把手里的茶碗掷向太子，骂道：“你身为一国储君，做出这无德无耻之事，不思已过，反而指摘朕和皇后不该当面揭破你的丑行，当真是丧心病狂，不可理喻。来人哪……”

    “陛下且慢。”

    皇后好不容易把皇帝劝来东宫，并不想就此草草收兵。

    “太子一向仁孝，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指使人出来替他人顶罪，倘若不查清楚，问明白就下旨处置，慢说太子不服，就是妾身也觉得对不住吴贤妃我那可怜的姐姐呢。所以，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给太子一个讲话的机会吧。”

    皇帝无奈，冲太子一挥手：“皇后开口了，你还有什么说的？”

    太子倔强地答道：“儿臣没什么可辩驳的，但凭父皇发落就是。”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之声，守在殿门旁的谢良臣走进来禀报道：“殿外的东宫僚属们听说皇上要废太子，纷纷嚷着要进殿面君，为太子申辩。”

    皇帝气得站了起来，冲裴百药和景云丛吩咐道：“你们出去，替朕训诫训诫这群家伙，再要聒噪，立即乱棒打出。”

    皇后望着裴、景二人的背影，失望地对太子说道：“太子既不愿意说，本宫只有请他人代太子说了。芙蓉，把夏氏请进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芙蓉便带着夏嬷嬷从殿外走了进来。

    夏嬷嬷走到太子身旁站下，朝着皇帝、皇后施礼道：“婢妇给皇上、娘娘请安。”

    皇后笑道：“几年没见嬷嬷，竟有些认不出了。太子为了嬷嬷做下错事，招惹得陛下生气，本宫只得请嬷嬷来当面解说明白，免得一家人平白无故地闹生分不是？”

    夏嬷嬷反问道：“不知娘娘要婢妇解说什么，请娘娘明示。”

    皇后向芙蓉点头示意，芙蓉开口问道：“夏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人，为何要扮作杂役隐匿在东宫之内？这是其一；

    夏夫人那日在花坊当着李大人、张大将军的面儿，口口声声说汪氏谋逆是受人暗算，并拿出能致人疯癫的迷药作为证据，后经验证，汪氏生前确是服用过此药，那么请问，夫人是从哪里得到的迷药，这是其二；

    第三，今日一早，夏夫人为何要擅出东宫，你在杨氏墓前与什么人碰了面，谈了些什么。

    我想，这三个问题对于夏夫人您来说，恐怕不难回答吧。”

    皇帝不等夏嬷嬷开口，对皇后说道：“皇后要朕今晚到东宫来，莫非是要朕坐在这里旁听审案不成？

    你所说的有故人相见，指的难道就是夏氏？

    这样的话，你们且慢慢审着，朕要召集大臣商讨北线战事，就不奉陪了。”

    说着，摆手招呼李进忠，竟站起来要走。

    皇后忙伸手拦道：“陛下既来了，且稍待一时再走也不迟。逆案真相本已大白，今晚主凶现身，陛下如错过了这场好戏，岂不可惜？”

    皇帝仍站着不肯回身坐下：“宫中之事，皇后料理便是。恶子不肖，要处置他，过后跟朕说就是，朕定不姑息纵容。”

    夏嬷嬷突然跪倒在皇帝面前，高声哀求道：“陛下，请您念在婢妇曾亲手接生过十一位皇子的情分上，容婢妇把话讲完。”

    皇帝瞪视夏嬷嬷良久，默默地坐了回去。

    “其实，芙蓉姑娘刚才问我的三个问题，我如何回答并不重要，皇后娘娘心中已认定婢妇是下药诱使汪氏谋逆之人，是不是？”

    皇后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我承认，我就是幕后的主凶。”夏嬷嬷的语气异常平淡。

    跪在她身后的太子爆发出一声哀吼：“嬷嬷，你做什么！”

    此时，旁边站着的李进忠开口说话了：“陛下、娘娘，老奴身负检视东宫之责，可否允准老奴问她一问？”

    他见皇帝无语，有意避开皇后犀利的目光，走近夏嬷嬷，问道：“夏氏，你既自认是主凶。我糊涂的是，逆案发生后，汪氏尸身本已经仵作验过，并未发现有异常之处，你身为主凶，不竭力掩盖下药的真相，反而当众道破汪氏生前曾受人下药致疯的事实，这显然不符合情理吧。”

    芙蓉当即反驳道：“夏氏精通医术，又与汪氏相识，李大人，若不是她下的药，又会是谁呢？”

    夏嬷嬷平静地说道：“李大人，你问的并非不合情理，当时，何绍中被抓的消息宫中人尽皆知，我知其中必有缘故，为不牵涉无辜，因此才说出下药一事。我曾受太子妃恩德，无以为报，想以此替她了结这一段恩怨，而今事既未成，也算是天意吧。”

    皇后听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谋逆行凶的动机，怒极而笑，说道：“本宫与你之间，只怕没有这么大的仇怨吧。

    当初，你儿子的出身还是本宫向陛下提起，陛下才赏赐下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现在避重就轻，妄想大包大揽，自担罪责，可惜晚了点儿。”说着，冲芙蓉吩咐一声：“叫她进来吧。”

    过了片刻，刘才人脚步蹒跚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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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元夜宴（三）（求收藏）

﻿皇后指着她向皇帝说道：“陛下，要不是妾身命芙蓉事先有所防范，只怕现在您就见不到这唯一的人证了。”

    又冲着刘才人道：“有本宫为你做主，你无须害怕，当着陛下的面儿，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吧。”

    刘才人怯生生地瞄了太子一眼，来到夏嬷嬷身边跪下，说道：“嫔妾是东宫才人刘氏秀儿。启禀皇上、娘娘，嫔妾原与才人汪氏同住在绮华台，记得年前未入腊月之时，有一次，嫔妾在和汪氏闲聊时曾听她说，近日遇到了个好郎中，经她一番调治，身上原有的经血不调之症竟得以痊愈。

    嫔妾一向也有这个毛病，听了好生羡慕，便缠着要她介绍这个郎中给我治病。汪氏开始不肯，后来架不住我再三恳求，才勉强答应，可又不肯带我前往，只指给我那郎中住的小木屋，要我自已去求她。

    于是，我便备上些礼物，独自一人到那小木屋中去见那郎中，谁知……”她下意识地绻缩了下身子，迟疑着不敢继续说下去。

    “你到底要说什么！朕没功夫听你啰嗦。”皇帝厉声催促道。

    “嫔妾走到距小木屋不足百步的地方，突然见小木屋的门开了，太子殿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嫔妾急忙闪身躲在一棵树后，只听一个老妇人说道：‘殿下以后就不要到这里来了，无论事成与不成，都由老身一人承担就是。’

    太子答道：‘嬷嬷只管做去便是，到时本宫自会保嬷嬷无虞。’当时，嫔妾见汪氏所说的郎中竟与太子相熟，又听他二人话里的意思像是要做什么大事，定不愿被旁人听到，于是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后来汪氏出事以后，嫔妾一个人住在绮华台害怕，经常借故到凝香轩找独孤娘娘作伴。

    直到前些天有一次无意中再次听到了太子和夏嬷嬷的对话，才明白当日在小木屋门前他们所说的大事竟是投毒谋害娘娘。

    嫔妾当时一时惊慌，不小心弄出了声响，引起了太子的怀疑。

    他碍于当时东宫已遭检视，不便处置嫔妾，先是要嫔妾搬到宜春宫去住，今儿一早更是亲到宜春宫，逼迫嫔妾在今夜的宫宴之上当众承认，是我在汪氏饮食中下药，致其疯癫，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嫔妾有天大的冤枉啊，请皇上、娘娘为嫔妾做主……”

    刘才人一口气说完这番话，趴在地上啜泣不止。

    “好故事，真是好故事啊。”

    太子拍着巴掌站起身，走到刘才人的身边站下，突然举起右手，亮出一块绿玉牌来，向芙蓉问道：“姑娘该不会不认得这个物件吧？”

    继而不待她反应过来，又对皇帝说道：“请父皇下令搜搜这贱婢的身，她身上也有一块。”

    皇帝不解地问道：“这是何物？”

    太子一把将刘才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才要开口说出“这是清宁宫线人的信物”这样的话来，却听得一旁李进忠陡然间打了个响动异常大的喷嚏，紧接着殿外有个洪亮的嗓音响起：“臣柳毅求见皇上。”

    “李进忠，你耍的什么鬼把戏？”皇帝嘴角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大声吩咐道：“叫进来。”

    裴百药和景云丛陪着一位面容俊朗、身材削瘦的中年人走进了大殿。

    皇帝一见此人，哈哈大笑道：“皇后之言不虚，今夜果然有故人相见，也不枉朕来此一遭。柳卿，你这散仙也耐不得寂寞，跑到长安城里饮酒赏灯来了么？”

    柳毅环视殿内众人，朝着皇帝、皇后作了个长揖道：“太子作东相邀，皇上、娘娘亲至，山野之人敢不从命？”又单冲着李进忠道：“李兄差来送信的小童品貌非凡，我欲收他为徒，不知李兄肯割爱否？”

    李进忠笑着回答：“那是太子殿下跟前儿的人，柳兄求错人了。”

    这么一来，殿内本已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只有皇后与别人不同，她本以为胜券在握，今夜定要置太子于万劫不复之地，而自从柳毅现身，她反而有一种钻入太子设好的圈套的不祥之感。

    夏氏当庭认罪，虽出乎意料，她仍留有后手，及时将刘才人抛了出来，不惜鱼死网破，也要将一顶谋逆的罪名扣到太子头上。

    但与皇帝有着深厚渊源的柳毅在紧要时候突然到来，显然不会是单单为了应太子之邀，来赴东宫夜宴这么简单，他难道也是来淌这趟浑水的吗？

    皇后思忖着，朝侍立在皇帝身侧的杨全义递了个眼色，杨全义会意，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出了殿。

    柳毅转向一脸怒容的太子施礼道：“殿下殷勤相邀，柳某风尘仆仆赶到，是为了朝廷大局，不是为了辩论是非、对错，机心倾轧而来，这一点，还请殿下见谅。”

    太子恭敬地还了一礼，答道：“先生肯来，本宫感激不尽。一切但依先生就是。”

    柳毅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向皇后说道：“夏氏是臣受吴贤妃所托，于三年前安排潜匿于东宫之中、暗中照应太子的，如果说她谋害娘娘，那么幕后的主使之人便是臣，臣今日赶来，甘受娘娘责罚。”

    皇后怒极而笑，手指刘才人质问柳毅道：“太子主使，夏氏谋逆，是有人证的！柳先生当着陛下的面儿，故作此惊人之语，可有什么凭证吗？”

    柳毅不紧不慢地答道：“娘娘要凭证，自然是有的。在出示凭证之前，臣抖胆问娘娘一个问题：所谓太子主使、夏氏谋逆的动机何在？

    臣这几年不在京城，对朝中、宫中情形不甚了了，实在想不出太子何以竟做出这般不忠不智之举。”

    “先生这话问得奇怪，他做下的事，你要本宫来解释其中缘由，莫非在向陛下暗示本宫构陷于他吗？”

    皇后明知如要对太子谋逆的动机做出解释，就必然要将种种旧事翻出，摆在众人面前以供评说，她是无论如何不会上这个当的。

    “好吧，娘娘不肯说，臣只好先来证明我自己，而不是太子是这幕后主凶了。

    臣首先请陛下为臣作证，在东宫内安排人暗中护持太子乃是臣奉旨所为。”

    柳毅的声音并不大，此语一出，却犹如在皇后耳边响起了一颗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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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元夜宴（四）

﻿“柳卿，朕似乎不记得曾下过这样的旨意。”皇帝与柳毅情同手足，对他皮里阳秋的行事风格再熟悉不过，有意要刁难他一下。

    “陛下在灵武临危登基之初，与臣曾有一番关于任哪位皇子为帅的奏对，当时裴大人、李大人俱在场，陛下难道忘了吗？

    陛下当时意欲任命建宁王为天下兵马元帅，臣以为乱世之中，天下兵民唯以元帅之命是从，如以建宁王为帅，则储君威权必受其侵削，不利朝局稳定，因此建言命太子为帅。

    陛下采纳了臣的意见，却又……”

    柳毅谈起往事，侃侃而言，仿佛此事就发生在昨天，裴百药和李进忠听了，都连连点头称是。

    “柳卿不必说了，朕当年确说过请你多留意太子身边的话。”

    经柳毅一提醒，皇帝恍然想起这段往事，只是当时他同意任命太子为帅后，又对柳毅说起担心太子一朝兵权在手，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要柳毅在太子身边布下眼线的话今日不宜提起，因此，急忙打断了柳毅。

    “谢陛下成全。”

    柳毅向皇帝深施一礼，冲着皇后继续说道：“娘娘不是很关心夏氏是如何离而复归，潜入东宫的吗？

    臣现在就请出第二个证人，让他给娘娘说说吧。”

    说罢，朝殿外叫道：“庆则，进来吧。”

    太子右庶子曾庆则应声而入，他与林树年纪仿佛，却生就了副女人相，细腰削肩，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对凤目，顾盼间足以令男子消魂。

    芙蓉已经暗中查访得知，就是这个曾庆则，于三年前亲手将夏嬷嬷安排进了东宫花坊。

    她目前正在命人继续追查他与杨氏一门的渊源，不曾料想他却是柳毅的人，看来当年以布衣之身掌控朝局，却又功成身退，隐匿于江湖的柳毅并没有真正归隐，朝堂上至今仍不知有多少人暗中听命于他。想到这儿，她不禁担忧地望了皇后一眼。

    “你退下吧。”

    皇帝并不给曾庆则说话的机会，今天的事令他隐隐生出些不安的情绪。

    皇后一心要致太子于死地，其理由他虽不认同，却还知晓、了解。

    而太子先是借景云丛奉旨探视之机，反咬一口，向自己挑明元旦宫案是皇后设局陷害，又引而不发，诱使皇后亮出几乎所有的底牌，却于暗中悄悄请来柳毅这位神仙，其反击之势倘若任其展开，非但皇后难以下台，就是自己也会被太子牵着鼻子一步步走入他的彀中。

    这份深沉的心机和缜密的布局足以让他这位贵为九五至尊的父皇望尘莫及。

    皇帝自认并不笨，尤其他一向都有意无意地在避免落入这场宫斗的局中，更使得他对搏弈双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格外清楚。

    “皇后，朕着实的有些乏了。柳卿仙踪难得现身长安，正好为朕参详参详北线战事，查案的事就交给李进忠、芙蓉他们，仔细查实后再行处置，如何？”

    他好像漫不经心地瞟了刚刚溜回殿中的杨全义一眼，打着呵欠问皇后道。

    皇后也非头脑愚笨之人，明白就眼下的情形而言，皇帝肯出面息事宁人，对自己不无益处。

    但她一夜间几乎打光了手中所有的牌，却一无所获，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于是语含挑衅地冲着柳毅道：“柳先生一开口就搬出陛下来，本宫如再不识抬举，这问案的只怕要在先生的伶牙利齿下变成被查的啦。”

    说着，她竟起身跪在皇帝面前，呜咽着说道：“陛下要杀臣妾，只须三尺白绫便可，用不着费这么多的周折。”

    皇帝懊恼却无奈地示意杨全义上前扶起皇后，责备道：“皇后与朕本是一体，当着臣下的面，何出此荒唐之言！杨全义，扶皇后回宫去吧。”

    皇后一把推开杨全义，手指太子，向皇帝哭诉道：“臣妾在陛下面前险些被人毒死，无论嫌犯、证人均出自东宫，今日陛下不为臣妾主持公道，他日臣妾必死无葬身之地啊，陛下！”

    她终于说出了久埋心底的肺腑之言，在场众人听了，无不动容。

    裴百药跨前一步，拱手道：“皇上，臣忝居中枢，以为今日之事废储固不可行，然太子行为失检已是确凿无疑，如不略施薄惩，恐怕上难以慰娘娘之心，下不足以塞百官之口，不知柳兄是否赞同裴某之言？”

    柳毅深知皇帝对于皇后，与其说是忍让，不如说心存畏惧，其中大半原因在于张氏一族及其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内外，掌握着朝廷命脉。

    就拿这位百官之首的中书令裴百药来说，他虽自命为朝中清流领袖，一向不涉内廷纷争，且身为太子太傅，与太子有师生之谊，但他的小儿子娶了皇后的侄女为妻，自不会眼看着皇后身陷窘境而不施以援手。

    听到裴百药放着身边的景云丛、李进忠两位勋戚重臣不问，单单征询自己的意见，柳毅只得苦笑一声，低头不语。

    就在这时，谢良臣又一次急匆匆走了进来，向皇帝禀报道：“陛下，宫门外有斥候持露布报捷。”

    皇帝精神为之一振，旋即用狐疑的眼光瞄了皇后和杨全义一眼，吩咐道：“快，叫进来。”同时，示意皇后归位坐下。

    果然，没过片刻功夫，一名军中斥候手持一面露布随谢良臣跑进殿来，单腿跪地朝皇帝叩首道：“报，王师已于昨日收复龙门，歼敌五百，生擒叛军驻守龙门主将危定国。”

    景云丛闻得此讯，禁不住喜道：“危定国乃叛酋危不全族弟，勇冠三军，昔日河中一战，曾连伤我三员大将，不想今日一朝就擒。臣恭贺陛下。”

    皇帝也十分高兴，问那斥候道：“是何人擒住的危定国？我王师之中竟有如此的猛将！”

    斥候回道：“回皇上，是张大将军亲临阵前，与危定国大战四十回合，挥刀将危定国劈落马下，生擒回营。”

    “哦？”

    皇帝惊喜地望着皇后。

    “张谅一向值守宫掖，骤然受命临敌，竟这般骁勇。李进忠，差人到军前传旨，赏张谅金甲一副，命颖王收复东京后将有功将士具折奏上，论功赏爵。”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又道：“太子行为乖张，约束宫人不力，且国有危难之时，不思为君父分忧，擅聚宫僚，宴饮嬉戏，甚负朕望，自即日起停用东宫印信，待有司对元旦逆案勘合完备后，再行处置。”

    皇后见自己预留的最后一张牌果然奏效，和杨全义四目相对，忍不住心里暗念了句“阿弥陀佛。”

    却听皇帝接着不经意地问斥候道：“昨日收复龙门，为何今夜捷报才至啊？”

    斥候还算机灵，抬头看了看杨全义，信口道：“驿马被狼所惊，误入歧途，因此耽搁了时辰，请皇上恕罪。”

    皇帝又打了个呵欠，瞪一眼站在阶前脸上犹带不平之色的太子，问柳毅道：“柳卿，你觉得朕处置得如何呀？”

    柳毅诚惶诚恐地躬身答道：“陛下一言九鼎，岂是臣敢妄加评说的？夏氏确系臣奉旨安排入东宫暗中护持太子，她如有罪，请陛下先治臣的罪。”

    皇帝“呸”了一声，嗔骂道：“老东西，也不分场合，只一味地和朕绕弯子、打诳语。你既是奉旨而为，朕如何治你的罪呀。夏氏仍交给你，再有闪失，小心朕将你拘在宫中做个宦者。”

    柳毅见夏嬷嬷仍跪在阶前一动不动，遂上前唤道：“陛下圣明，嬷嬷还不谢恩。”

    边说边伸手去扶她起来，谁知手上才一用力，夏嬷嬷竟整个人仆倒在地，柳毅急忙俯身看时，只见夏嬷嬷面色发青，身子僵硬，显是已气绝多时。

    殿内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李进忠双眼含泪，扑上来抱住夏嬷嬷的尸体，冲太子喊道：“殿下，老姐姐死的冤枉啊！”

    太子抬起脚，将趴在夏氏身旁的刘才人踏在足下，咬牙切齿地冲皇后吼道：“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皇后也料想不到夏嬷嬷为了洗脱太子谋逆的嫌疑，竟不惜服毒自尽，一惊之下，有些失了方寸，红着脸辩解道：“她，她这是畏罪自杀，怨不得本宫。”

    当殿内一片慌乱之时，只有景云丛头脑保持着清醒，他不待皇帝下旨，即对谢良臣命令道：“立即遣散殿外众人，令禁军守住宜春宫四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又转身向皇帝奏道：“此为不祥之所，请陛下移驾偏殿，再作计议。”

    皇帝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听到景云丛的话，才要起身，耳边又传来芙蓉的惊叫：“刘才人也死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被太子踩在脚下的刘才人双眼暴凸，眼角、嘴角都淌出血来，也已魂归天外。

    李进忠怒喝道：“来人，将杨全义和芙蓉拿下！”

    殿外值守的禁军听到大将军下令，蜂拥而入，但骤见殿内如此情形，也都迟疑着不敢上前拿人。

    “李进忠，你要造反不成！”皇后知是芙蓉趁乱将刘才人灭了口，出言喝止道。

    柳毅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劝李进忠道：“李兄，今日之事已成死局，往前一步必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千万莫要意气用事才是。”

    说罢，又拱手向皇帝说道：“臣恳请陛下移驾，许臣单独进奏，以解燃眉之急。”

    皇帝惊惧的目光从殿内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皇后身上。

    良久，他才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皇后，朕上次亲眼见人毙命，还是在凤翔军中，当时你也在，很好，很好……”

    说着，站起身，脚步踉跄着边向外走，边口齿不清地吩咐道：“李进忠，引朕到偏殿去，柳卿，随朕同去。”

    裴百药悄悄走近皇后，颤声问道：“娘娘，皇上他这是？”

    皇后犹在回味皇帝方才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怔怔地答道：“皇帝他，好着呢。”

    正月十六新年开朝第一天，百官齐聚含元殿，聆听到的不是皇帝陛下洋洋洒洒的新年训谕，而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道诏旨：停用太子印信，命太子以待罪之身率军一千驻守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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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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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灞水忆往（一）

﻿两年多过去了，北方的叛乱仍在持续，西南的侵扰更有加剧之势……

    清明，长安城里牛毛般的细雨天不亮就飘落下来，直到巳时，偌大的京城仍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雾之中。

    城东灞水边的一处高冈上，一青两红三匹马亲昵地围聚在一起，边啃啮着地上嫩绿的草苗，边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欢快地低嘶。

    距它们十几丈远的一处坟茔前，景暄注视着香炉中行将燃尽的香柱，问身后的来兴儿道：“太子回京的消息确切吗？”

    “昨儿晚我师傅和师叔在一起喝酒时说起，这两天要单腾出一座马棚，多备些鸡蛋、胡萝卜，以免到时再去张罗来不及。

    师叔还念叨说同州虽离京城不远，但那儿的水质极差，等马回来了他要到玄都观去求些上好的泉水来饮马。

    小的听了这话便想，全京城只有咱东宫马厩中原先那十几匹汗血马需喂食鸡蛋、胡萝卜，同州又是太子爷的驻守之地，如今太子爷当初带到同州的马都要回来了，那太子爷岂不是也要回京了吗？娘娘，您说小的所想在不在理？”

    来兴儿说着，冲身边的锦屏眨了下眼睛。

    “不过尽是些捕风捉影的胡思乱想罢了。”锦屏不等景暄答话，不屑地说道，“两年前真应该叫你也到同州军营中去长长见识，省得闲来无事拿这些不着调的事搅扰娘娘。”

    “你还别说，我倒是真想去做个军士，也好把娘娘这两年传授的战阵兵法和技击本领实际操演操演，只可惜太子此次避祸同州不准宦者随行。”来兴儿望着北方若隐若现的山峦，带着些许惆怅说道。

    “行了，你们两个见面就斗嘴。兴儿要是去了同州，头一个挂念他的只怕就是你！”

    景暄笑着嗔怪锦屏道，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他想的也有些道理，雪晴整天缠着我问爹爹长得什么样，太子要是再不回来，我也……”

    “娘娘，太子的处境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后一日不死，太子便难以翻身，如今张氏一门把持着朝纲，气焰正盛，太子回来，还不得……”

    锦屏见景暄被来兴儿说得心思活动，颇不服气，直言相劝道。

    “小妮子，休得胡说。”景暄听锦屏口无遮拦，连忙打断她，“你忘了夏嬷嬷是怎么死了的吗？”

    她提到夏嬷嬷，倒勾起了来兴儿长久以来存于心中的一个困惑。“娘娘，我一直不明白，夏嬷嬷为何要选择自尽？”

    景暄望着眼前的坟茔，缓缓说道：“她心里藏着太多事，说与不说，都会死，与其被别人利用来构陷太子，倒不如自行了断落个干净。”

    “您这一说，我更糊涂了。”

    来兴儿不解地说道。

    “当时太子命我到李进忠大人府上求得皇上金牌，持牌到终南山请柳毅先生出山，不就是为了向皇上、皇后证明夏嬷嬷的身份，洗脱她和太子身上的嫌疑吗？

    柳先生一到，她自已脱困，太子也可化危为安，怎么反而在此时自尽了呢？”

    “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景暄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当时因产后身子虚弱，离事情的漩涡远些，反倒对整个事件看得更清楚些。

    皇后设下构陷太子的局，第一个进入她们圈套的就是夏嬷嬷，她于汪氏投毒行刺之前已经发觉有人暗算汪氏，却非但没有阻拦汪氏，反而暗中加重了汪氏饮食中迷药的份量，以致汪氏被抓后疯癫自尽。”

    “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来兴儿和锦屏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没什么可奇怪的，两年来我也一直在琢磨夏嬷嬷的死因，结果发现只有这唯一的情形才能对夏嬷嬷自尽的真正原因作出合理的解释。

    当然，如果你们俩个据此以为夏嬷嬷是畏罪自杀，又把她老人家瞧得恁低了些，我们也就不会年年到此祭扫了。

    元旦宫案事发后，太子一回东宫就犯下了个致命的错误，正是这个错误给清宁宫送去了一份确凿无误的证据，也使得太子在皇上面前难以自辩，引发了之后一连串的事件。”景暄的语调变得低沉起来。

    “您是说太子授意尚敬找人出来顶罪这件事吗？”

    “是的。夏嬷嬷没想到的是，她的身份、行踪早在腊月初八我小产之前就已被刘才人发觉，报告给了清宁宫，芙蓉奉皇后之命亲自带人入东宫检视，其目的就是要拿她这位太子母妃身边的陪侍嬷嬷作引线，勾勒出太子参与谋逆的清晰线索，好借以迫使皇上不得不杀了太子。

    太子贸然找人顶罪，接着将夏嬷嬷接入凝香轩，芙蓉又怎会就此罢休，她必然要顺着夏嬷嬷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好在夏嬷嬷及时意识到了危险所在，当着李进忠的面儿揭破了有人给汪氏下迷药，诱使汪氏投毒的真相，才使得芙蓉有所忌惮，不敢强行将她羁押讯问。”

    “娘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来兴儿听景暄娓娓而谈，好像两年前东宫发生的一切她都亲眼所见似的，禁不住好奇地问道。

    景暄无奈地一笑：“我既嫁入东宫，对宫中当年发生的这件惊天大事怎会不管不问？这两年来我几乎问遍了东宫内各处的值事人等，想了解事件背后的真相，弄清楚太子是如何落入皇后设的局中无法自救，纵然是恩师那般当世奇才出面，也难以挽回局面，只能劝皇上令太子出外避祸保身而已。”

    “娘娘，您平白无故地费这些心思作甚？莫不是想着要帮太子爷打败皇后，重回东宫不成？”锦屏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兴奋地眼中冒出光来。

    “兴儿你瞧瞧，我把锦屏宠成什么样子啦，什么话想到就说，从不过过脑子。如今东宫比起冷宫来尚要冷清几分，早已无关朝局痛痒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拿它解解闷儿罢了。”

    “可是娘娘，皇上并没有废除太子的名位，太子爷仍是储君的身份哪。”来兴儿尽管素来爱与锦屏斗口争胜，但见锦屏挨数落，倒为她开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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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灞水忆往（二）

﻿景暄目光一闪，摇摇头说道：“不说这些了。兴儿，你一大早跑出城来，回去怕要挨骂了吧。咱们这就回去吧。”

    来兴儿才听出些事情的端倪来，哪舍得半路撂下，忙着追问道：“夏嬷嬷既然当众说出有人暗算汪氏，那她为何不当着皇帝、皇后的面儿揭发出刘才人来，反而自己自尽了呢。

    娘娘，你现在夏嬷嬷的坟前把她生前无法明说的事说出来，她老人家天上有知，也安心了不是？”

    “你个小鬼头，真会说话！要不是看在这两年来你辛辛苦苦教我和锦屏骑马的情份上，我是断然不会把其中的利害关键说与你听的。”

    景暄心中暗自将此事前后的来龙去脉琢磨了不下百回，苦于没人可说，眼下来兴儿、锦屏两人虽无法为她参证些什么，却足可信赖。

    因此，她便接着说道，“清宁宫布下此局，其真正难破之处在于无论是她们想要捕获的猎物，还是她们手中用以抓获猎物的工具，都是东宫的人，太子和这些人之间有着无法撇清的干系。

    夏嬷嬷、刘才人、尚敬，甚至是你……这些人只要和逆案牵扯上，都会使上至皇上，下至朝中百官、京城百姓疑心于太子。

    更可怕的是，皇后多年来在东宫内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据宜春宫的人对我说，两年前的正月十五，太子一早亲自到宜春宫会那刘才人，结果到了晚上，刘才人却在皇上面前无端地编造出那么一段话来构陷太子，这其中若无人暗中作祟，万万不当如此。

    夏嬷嬷定是识破了对方的阴险歹毒之处，才决然赴死，如此一来，即使无法助太子彻底脱困，至少也做到了死无对证，皇后想要坐实太子参与谋逆的意图就难以实现。”

    景暄把夏嬷嬷自尽的来龙去脉讲完，长吁了口气，俯下身，轻轻将散落在墓碑基石上的香灰拂去。锦屏和来兴儿在她身后默然站立，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只听耳边传来马的阵阵嘶鸣声，他们骑来的那三匹马听到这叫声，不安地躁动起来。来兴儿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冲着那匹“雪里青”挥动了两下，正要出声喝止，却见四五匹胡马带着一阵风窜上了高冈，领头的一匹竟直奔来兴儿而来。

    “追风！”来兴儿高兴地大叫道，“娘娘，是咱东宫的马。”

    骑在马上的人纷纷下了马，为首的一人来到景暄面前，躬身施礼道：“下官曾庆则见过娘娘。”

    “曾大人，你们这是……？”景暄像是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确信。

    “太子奉诏回京，下官带人先行一步。入城之前特意绕道来夏嬷嬷坟前祭拜，娘娘，你们也是……？”

    景暄点点头，看了一眼来兴儿，问道：“太子何时到京？”

    “娘娘请借一步说话。”曾庆则引着景暄走到离众人十几步远的地方，方压低声音说道，“太子与下官今日四更一同从同州出发，这会儿可能已经进宫面圣了。”

    “既是奉诏回京，又何需如此？曾大人，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吗？”景暄眼前闪过两年前东宫初遭检视的情景，心头不禁一紧。

    “娘娘不知，昨日同州确是出了怪事：一天之内，太子竟接连接到两份诏旨，第一份诏旨的内容是‘圣躬违和，传诏太子即刻回京。’第一份诏旨刚下达，紧接着第二份诏旨又到，特别申明要太子将所率兵马交与于承恩后，再行返京。太子担心宫中生变，与林树和我商议后，决定留林树在同州办理交接事项，我随太子立即回京。今晨我们才出同州城，就发现有一队不明身份的人一直尾随着我们，于是太子和一名侍卫对换了衣服，趁天色未明，独自一人走另一条路回京，而下官则率其他人有意绕道城东至此，想尽量拖住那队人，给太子争取更多的时间。娘娘请看……”曾庆则说着，手中的马鞭冲正西一指，景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相距高冈二里多地的官道旁，有一队十几骑人马正在打尖、休息。

    “曾大人，你打算怎么办？”

    “娘娘居于东宫，近日可曾听闻朝中、宫中出了什么变故？”曾庆则沉吟着问道。

    景暄想想，摇了摇头。

    “殿下一人回京入宫，终究是令人放心不下，这队人马在后一路跟踪而来，多半不怀好意，我们行动甚是不便。下官抖胆，有劳娘娘马上返回城内，设法打探出太子入宫后的消息。下官会在此逗留一段时间，而后再绕道南面的安远门入城，午时前后，下官会进东宫晋见娘娘，到时再作计较。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城。”景暄挥手冲来兴儿和锦屏示意，三人快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三匹马前后相随着冲下了高冈。

    官道旁正在休息的那队人马中立即有三匹马紧跟了上来。

    “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后面的是什么人？”来兴儿催动胯下的“雪里青”撵上跑在前面的景暄，问道。

    “兴儿，我记得你在禁军中有几位朋友，能否找他们打听一下现在宫中的情形？”景暄见身后有尾巴，顾不得向来兴儿解释原由，径直问道。

    “您说的是我结义的兄长骆三儿，还是钱大顺、崔九他们，娘娘要我向他们打听些什么呢？”来兴儿回头见锦屏已落下五六丈远，有意勒紧缰绳，让“雪里青”放缓了脚步。

    “太子已只身入宫，我担心宫中生变，需要知道太子入宫后的消息。不拘是谁，能打听出消息就行。”景暄见状，只得也勒紧缰绳，让马慢了下来。

    来兴儿听景暄说得迫切，情知发生了大事，他眼珠一转，已是有了主意，挥鞭朝“雪里青”的屁股上狠抽了两下，那马立马一阵旋风般向前奔去。

    “娘娘，您只管回宫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没等跟在他们后面的三匹马上的人反应过来，“雪里青”已驮着来兴儿跑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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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改朝换代（一）

﻿两年前被强逼着吞下一块人肉，疯癫了三日，钱大顺却因此交上了好运。张大将军不仅履行诺言，让他当上了伙长，而且在领军出征前，专门把他从东宫调来，做了自己的亲兵，还手把手地传授他战场格斗的本领。不出数月，东京收复，大将军封侯晋级，也没忘提携跟着自己滚刀舔血的这帮兄弟，钱大顺于是摇身一变，成了从七品的禁军校尉。

    由于骆三儿隶属于左监门卫，而钱大顺所在的千牛卫才是皇上的近卫军，因此，来兴儿首先纵马来到千牛卫找钱大顺。

    钱大顺因昨夜带班在紫宸殿外值守了一夜，回到营房睡得正酣，被来兴儿闯将进来，一把掀开被子，从枕头上硬拉了起来，他勉强睁开惺松的睡眼，见床前站着的是来兴儿，没好气地开口骂道：“没****的东西，谁借你的恁大胆！要找老子玩儿，晚上再来。”说着，又要倒头睡下。

    来兴儿知他身上痒痒肉多，伸手在他肋下紧捅了两下，钱大顺立马挺身坐起，咯咯笑道：“别，别，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才当了个破校尉，就这么大的脾气，午后李进忠大人要到闲厩院查看马匹，我把你的话说给他听听，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来兴儿一向和他随便惯了，有意吓唬吓唬他。

    “得了，知道你们宦者厉害，你就口下留德吧。”钱大顺的睡意已消了一半，坐在床上打量着来兴儿问道，“你大白天的跑来扰我的好觉，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吧？”

    “算你聪明，快起来进宫走一趟。”来兴儿拿起床边矮凳上的袍子扔给钱大顺，“我家娘娘听说太子今日回京入了宫，差我来打听打听太子入宫后的消息。”

    “你家娘娘？”钱大顺一边往身上套着袍子，一边揶揄道，“我说九品内给使来兴儿来大人，您如今已不在东宫当差了，请问你家娘娘是哪一位啊？”

    来兴儿不急不恼，悠悠地说道：“就是前不久才重掌帅印的景大将军的千金呀。我可听说前一阵子张大将军为争这个天下兵马副元帅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到头来皇上还是更信得过景大将军。要不要我在景嫔娘娘跟前美言几句，调你到景元帅帐前效力呀。”

    “不和你逗着玩儿啦，”钱大顺装束已毕，正色说道，“皇上传诏太子回京的消息宫中人皆知，又何需找我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来兴儿把钱大顺推向屋外，嘴里央求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大哥，你只需入宫溜达一圈，问清楚太子现在何处就行了，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改日我请你城外骑马还不行。”

    钱大顺用手点着来兴儿的脑门儿，嗔道：“自从交了你这个‘疯友’，我就没安生过。也罢，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说罢，出门叫过两个禁卒，疾步而去。

    可他这一走，直到午时将过，却是半点消息也无。来兴儿守在营房中等得焦急，正要出门去清宁宫找骆三儿另想办法，迎面差点儿和一名军士撞个满怀。那军士上气不接下气地冲来兴儿嚷道：“快，快回去。”

    来兴儿听得一头雾水，忙问：“你把话说清楚？谁叫我回去，回哪儿啊？”

    那军士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晌，方道：“钱将军要你把马骑回去，还特意嘱咐，别的什么都不要问，回去后一切便知。”

    来兴儿心知宫中必有变故，从军士的话中隐约猜出钱大顺是要自己马上返回闲厩院，他来不及细想，匆匆向那军士道了谢，出门翻身上马，朝闲厩院疾驰而去。

    闲厩院所在的街巷尽管偏僻，但平日里总有两三个售卖汤饼、杂货的小商贩于巷口处摆摊做生意，人来人往的颇有些热闹。今天来兴儿骑着“雪里青”拐进这条街时，长长的一条街巷上却是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来兴儿在闲厩院门前下了马，见两扇院门紧闭，便上前叩打门环，可任凭他把门环敲打得山响，院内仍是无人应声。无奈，来兴儿只好将马牵到傍墙长着的一棵大树旁，站上马背，抱住大树伸向院内的一根枝丫，溜上了院墙，再纵身一跃，跳到了院内。

    闲厩院里依旧静悄悄地，连马的嘶鸣都听不到一声，来兴儿朝着值事厅奔去，可跑出去没多远，便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通往值事厅的小道旁、苏福忠和吴孝忠常饮酒下棋的小树林里、值事厅的门前，到处都是闲厩院值事们的尸体，有一具尸体身上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来兴儿头一次亲眼目睹屠戮过后尸体横陈的场面，吓得扭头想往外跑，可两条腿已抖得迈不开步子，“扑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他只觉胸中不停地翻腾，禁不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当来兴儿吐无可吐，开始往外呕酸水儿时，他的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他挣扎着爬起来，努力避免使自己的目光接触到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大声呼唤着师父、师叔，朝值事厅冲了过去。

    值事厅内空荡荡地并无一具尸体。来兴儿略微放下了点儿心，他忍住心头的恐惧，四肢颤抖着一具接一具地辨认着院内的尸体，终于，当他确认师父和师叔不在其中时，他又一次瘫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是来兴儿吗？”

    乍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来兴儿陡然惊觉，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挺身跳了起来，注目看去，却见一身侍卫打扮的太子手握钢刀站在眼前。

    刹那间，来兴儿明白了钱大顺要自己赶回闲厩院的用意。

    “果真是你，太好了！”两年不见，太子变得又黑又瘦，似乎苍老了许多，他放下手中的刀，一把拉起来兴儿，绕过值事厅，径直走进后院一间值事人住的偏房中。

    “那些人是殿下您杀的吗？”来兴儿怯生生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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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改朝换代（二）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太子直盯着来兴儿的双眼说道，“宫中生了内乱，这里的人都是张谅手下的禁军所杀。”

    “那我师父和师叔呢，他们是不是也死了？”

    “我不清楚。”太子不耐烦回答来兴儿的一再问话，反问来兴儿道，“我问你，你是如何进得这院中的，外面没有人把守吗？”

    来兴儿失望地摇摇头。

    “哈哈，真是天不灭我！”太子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像是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娘娘不放心您一个人入宫，还在东宫等着我带回的消息呢，我这就去禀报娘娘一声。”来兴儿见太子神色怪异，心中害怕，试探着说道。

    “你不许走。”太子头也不回地制止了他。

    “还有，曾大人……”

    “你是说曾庆则吗？”太子霍然转过身，双目闪着寒光问道，“他现在何处？你又是在哪儿遇到他的？”继而不待来兴儿回话，又兀自摇头喃喃道，“不行，他已派不上用场了。”

    来兴儿挂念着苏福忠和吴孝忠的生死安危，一心想借故脱身在闲厩院中四处搜寻一番，便顺着太子的话问道：“殿下有什么需要小的去办的，吩咐便是。”

    “有，一定有你办的差事。别鸹噪，容本宫再想想。”太子仍沉浸在他的思虑之中。

    两个人就这么在房中呆了足有半个时辰，太子忽然问来兴儿道：“本宫依稀记得你是在凝香轩婉容跟前当差，怎么跑到了这里？”

    “两年前爷您离开京城时，小的尚在凝香轩当差，没过几天，谢公公就把小的重新分派到了马厩。后来，据说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东宫马厩与闲厩院并在一处，小的便又回了闲厩院。”来兴儿一五一十地答道。

    “这两年芙蓉没再找过你吗？”

    “回爷的话，两年来小的与她再没见过一面。”来兴儿生恐他又提起当年自己充当清宁宫眼线之事，忙不迭地答道。

    “怪哉！”太子疑惑道，“她就这样任由你离开东宫而不闻不问？”

    来兴儿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得呆呆地站着。

    太子思忖片刻，转身坐在床沿上，吩咐来兴儿道：“本宫有些饿了，你去为本宫找些吃食来。”

    来兴儿应了声是，出了值房，却并没有到离值房不远的伙房中找吃的，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马厩跑去。可是，直到来兴儿把闲厩院中大大小小的马厩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苏福忠和吴孝忠两人的踪影。他只好无奈地又返回后院，进了伙房。

    “你不来这儿找吃的，四处瞎逛找什么呢？”伙房中，太子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啜着，见来兴儿进来，板着脸问道。

    来兴儿惊道：“爷您一直跟着小的？”

    太子放下粥碗，走上来，重重地拍了拍来兴儿肩头，说道：“还不错，不枉当初本宫留着你没杀。”

    来兴儿瞅了瞅灶台上那柄寒光闪闪的钢刀，明白过来太子差自己去找吃的，原来只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罢了。他既感委屈，又满心地担忧和恐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闭嘴！”太子本就心绪不定，被他这一哭搅得愈发烦躁起来，“今日你有缘与本宫在此相逢，日后自是你的一份造化。当此生死荣辱的紧要关头，哭有何用！”

    来兴儿瞪着噙满泪花的一双眼，不解地盯着太子，努力忍住不哭出声来。

    太子从怀中摸出件东西，略一迟疑，还是递给了来兴，叮嘱道：“本宫现有件紧要的差事派给你。这是本宫向不离身的赤霞璧，你持此物赶到归仁里东阳郡公府去见景云丛，要他率府中亲兵速速来此护持本宫。”

    来兴儿接过玉璧，抹一把眼泪，还是忍不住问道：“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娘娘她……”

    “莫要多问，切记千万别去东宫，若是景云丛不在府中，你只须即刻返回，不得向旁人说及本宫在这闲厩院中。”太子厉声喝止道。

    来兴儿只得向太子施了一礼，匆匆离开伙房，穿过值事厅，朝闲厩院的正门走去。可他还未及打开院门出去，身后又传来太子的声音：“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来兴儿扭过头，见太子神色沮丧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两眼紧盯着院门，仿佛很怕见到那两扇门被打开的样子。

    “爷，您对小的仍放心不下吗？”来兴儿纳闷儿地问道。

    太子无力地摇摇头，喃喃道：“他要本宫藏身于此，自有他的道理。索性就这样吧，免得再横生枝节，引来麻烦。”

    来兴儿一脸迷惑，想问问太子口口声声说的他是谁，又知太子定不肯说。他随着太子重回到后院那间值房，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眼看着金乌西坠，房中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来兴儿想起前院横陈着的众人尸体，顿觉这偌大寂静的院落里阴气森森地，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他站起身，掏出随身带的火褶子，想要点燃房中的蜡烛照亮，却被太子制止了。

    “来兴儿，两年前你为什么要帮着本宫？”太子大约也难以忍受黑暗的降临，开口问来兴儿道。

    来兴儿不明白此时太子何以会重提往事，嗫嚅着答道：“小的也说不好，只是觉得应当那么做，否则小的实难心安。”

    “你真是这样想的？”太子有些意外，揣摩着问道，“你会不会想着帮了本宫其实也是帮了你自己？譬如那刘才人，甘心做清宁宫的恶犬出来咬人，结果仍叫主子灭了口。”

    来兴儿被他问得心底一阵阵发凉，含混地答道：“可能是吧，小的做不来那暗中害人的勾当。”

    “这么说，他现在帮着本宫，也是在帮他自己喽。”太子并不理会来兴儿的话，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能耐，帮本宫渡过此厄？”

    来兴儿瞧窗外已是一片模糊，不安地问道：“爷，咱们就一直呆在这儿吗？不如趁着天黑咱们一起走吧。”

    “嘘，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太子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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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改朝换代（三）

﻿来兴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房外除了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外，并没有任何响动。他陡然想起两年前在东宫花坊中自己喝下“乌羽飞”后的情形，联想起太子一系列莫名其妙地言语和举动，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听到了吗？有人在敲门，他们要进来了……”太子的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惊慌。

    “我瞧瞧去。”来兴儿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来，站起就往房外走。

    “不许去。”太子一把抓住来兴儿，“这院中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快带本宫去。”

    来兴儿哭笑不得，只得安慰太子道：“爷别怕，伙房后面有一个储菜窖不易被人发现，我这就带爷去。”边说边顺手拿起一碗凉水，迎面泼了下去。

    太子被凉水猛地一激，头脑顿时清醒过来，他放手松开来兴儿，踉跄着一屁股坐到床上，仰面长叹道：“想不到我做了六年储君，如今落到任人摆布的境地！”

    这时，前院竟真的响起嘈杂的人声，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太子殿下，您还在吗？”

    “师叔！”来兴儿兴奋地叫着，冲了出去。

    数十支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在一群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的禁军头前，赫然站着的正是老马倌吴孝忠。

    来兴儿正要扑过去与吴孝忠相见，旁边却闪过一位军将，一把将他扯住，急切地问道：“兴儿，见到太子了吗？”

    “娘娘，怎么会是你？”来兴儿一眼认出了女扮男装的景暄，“太子爷就在后院房中。”

    景暄听了这话，不及多说什么，拉着来兴儿就往后院跑去。两人抢在众人之前进了那间值房，景暄见到太子，激动地竟呜咽起来。

    太子认出冲进房中的是景暄，又惊又喜，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焦急地问道：“暄儿，宫中的情形如何？父皇他……”

    景暄眼中含泪笑着答道：“李大人请殿下速速前往紫宸殿受禅。”

    李进忠站在紫宸殿前，抬头眯起双眼望着天空中央那弯黄黄的下弦月，心里概叹道：今儿一早长安城内还是细雨霏霏，现在已是明月当空了；又有谁知道，他在这一天内完成了一名普通宦者向一代新朝缔造者的转变；人生就如这斗转星移的茫茫苍天，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近两年来，太子避祸同州，他李进忠几乎成了张皇后发泄私愤的头号对象。八百多个日日夜夜，都是在压抑、忍耐甚至是屈辱中度过；眼睁睁地瞧着自己原本就不多的亲信属下一个接一个地被张氏杀掉，他也只能默默地承受；即连他本人也多亏有皇帝庇佑，才得以保全性命至今日。

    不过，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也并非毫无作为，坐以待毙。一支两万人的监门军已被他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今天，正是凭借着这支军队，他才能够先发制人，一雪前耻，出其不意地一举将张谅率领的羽林军彻底击溃，赢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大人，东内西内现已廓清，除张谅外，所有清宁宫的逆党都被擒获，只是皇后娘娘她……”谢良臣毕恭毕敬地立在阶下，向李进忠报告道。

    “她怎么啦？”李进忠语气中透露着不满。

    “她一直赖在皇上榻边不肯走，碍于皇上在场，小的们都不敢动手。”谢良臣不安地看着李进忠，希望他的这位老上司能帮他解决这个难题。

    “张氏现是图谋弑君篡位的逆犯，尔等就任由她留在皇上身边惊扰圣驾吗？”李进忠对谢良臣的怯懦感到有些愤怒了，“老谢，你亲自去，找个清净点儿的地儿，赐她三尺白绫。”

    “这……”向来唯李进忠之命是从的谢良臣此时却犹豫起来。

    “你是不敢呢，还是不愿意？”李进忠狞笑着质问道，“两年前若非老夫向皇上举荐你接替尚敬去了东宫，杨全义在内侍省头一个清洗的就是你，这两年来有多少宫中老内侍人头落地，而你却能躲在东宫逍遥自在，你难道就没动脑子想想这是为什么吗？”

    谢良臣腿一软，差点儿跪了下去，哆嗦着答道：“良臣再不济，也知道没有大人的一力护持，良臣断难活到今日。只是她毕竟是良臣侍奉多年的主子……”

    李进忠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他，招手叫过一名禁军校尉，吩咐道：“谢大人菩萨心肠，你带人去吧，办好了这件差事，本部院在新君面前保奏，赏你个子爵。”

    那校尉喜得答应一声，叫过两名军士，直冲进殿去。

    谢良臣跪倒在地，不住地向李进忠叩头道：“多谢大人承全，多谢大人承全。”

    李进忠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把谢良臣视为心腹，屡屡委以重任，说到底其实就是看中了他胆小心善，不致，也不敢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他见谢良臣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大功，非但不后悔，反而张皇着感激自己的承全，不禁苦笑一声，上前搀扶起谢良臣，叹息道：“老谢，我又何尝不想学你做个活菩萨呢。若非光庭被张氏排挤出了京城，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手，我也不会要你来做这杀人见血的勾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许多年来你在宫中瞧得真切，我李进忠鞍前马后为张氏做了多少事，到头来不但被她一脚踢出内侍省，还屡屡设套陷害于我。要是向你这般心慈手软，就有十个李进忠只恐也都死光了。”

    谢良臣连连称是，借机恭维道：“所以只有大人您才能成就大事，像良臣这样不中用之人，承蒙大人不弃，能追随大人左右，做些小事，就心满意足了。”

    李进忠被他奉迎得浑身舒坦，握着谢良臣的手道：“你也无须自谦，东宫六卫此番能助我清剿宫外张谅残部，阻其驰援宫中，其中少不了你的斡旋之功，招揽之劳，我都记着呢。”

    两人正说着，一名校尉跑来向李进忠报道：“奉大将军令，已将朝中百官请到太极殿前候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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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改朝换代（四）

﻿李进忠问谢良臣道：“太子怎么还没到？是谁带人去了闲厩院。”

    谢良臣笑着答道：“是您的老伙计吴孝忠，还有景嫔娘娘。闲厩院离此有六七里路，这会儿太子应该已在来紫宸殿的路上啦。”

    李进忠遣走校尉，压低声音对谢良臣道：“这位太子比起当今皇上来，要难伺候得多，你我以后要格外上些心才是。”

    谢良臣不解地问道：“太子日后定会感念大人的拥立之功，大人只怕是多虑了吧？”

    李进忠鼻腔里哼了一声，道：“此人行事一贯外柔内狠，昨日张氏逼皇上下了第二道圣旨，要他延缓回京，他竟敢公然违旨，足见其胆量；我派人一路跟踪，他竟能成功脱身，只身回到京城，足见其智计；今日午前我在宫门堵住他，劝他到闲厩院暂且藏身，不想被张谅麾下的羽林军发现，血洗闲厩院，我的老哥哥苏福忠为了掩护他，只身引走羽林军，竟致丢了性命，而他却眼看着许多人为他而死而一直藏匿不出，足见其狠毒。侍奉这样的君主，谈何容易呀！”

    谢良臣一句“那你为何要拥立这样的人当皇上”的话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讪讪地说道：“良臣唯大人马首是瞻，别的从未想过。”

    李进忠也立即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说漏了嘴，赶忙叉开话题，问道：“景嫔怎么知道太子在闲厩院？是吴孝忠告诉她的吗？”

    谢良臣尴尬地答道：“是我告诉她的。今儿她从城外一回东宫，便将我唤去，要我设法打听太子入宫后的消息，当时我还纳闷儿，不知她从何处得知太子回京的消息。申时前后，我得到禀报，她竟伙同曾庆则强闯六率军营，要率兵入宫解救太子。我情急之下急忙赶去阻止，却挨了她一顿骂，架不住她一再地追问，我只好将宫中情形和太子的行踪告诉了她，并带她乔装入了宫。”

    李进忠心中暗吃一惊：眼前这个多年来对自己俯首贴耳的谢良臣如今竟也在脚踏两条船，看来自己刚才那番话真是说多了。他怕谢良臣察觉到自己已对他生了戒备之心，有意沉下脸训斥道：“胡闹，娘娘千金贵体，万一伤着了，我怎么向太子殿下和景公交待？张谅现未拿到，城内便不算安宁，你立刻率一队人马前去接应太子和娘娘，不得有失。”

    谢良臣只道是李进忠真的担心景暄的安危，哪儿想得到方才的如实禀报已给自己日后种下了祸根。他答声是，抽身才要走，紫宸殿内却慌慌张张跑出来一名宦者，大声叫道：“皇上急宣李进忠、谢良臣入殿觐见。”

    李进忠对谢良臣说声“走，先随我进殿瞧瞧皇上”，便转身大踏步走入了紫宸殿。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却悄然无声，十几位太医围跪在御榻前，面面相觑，御榻上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皇帝艰难的咯痰声。

    李进忠见御榻旁已没了皇后的身影，嘴角隐隐流露出一丝笑意，旋即就消失无了踪影。他带着谢良臣来到床前跪下，喉咙里哽咽道：“陛下，老奴们就在殿外，一时也未曾离开，陛下有什么旨意尽管说吧。”

    皇帝处在临死前的弥留状态，神志已不十分清楚，他挣扎着抬起右手，指着殿外，含混不清地嘟囔道：“皇后虽强梁，与朕夫妻一场……南内……太子……”

    李进忠唯恐皇帝驾崩前留下要保皇后性命的话来，给自己带来后患，急忙扑上前握住皇帝的手哭道：“老奴斗胆，暂将太子安置在闲厩院中，此时已在赶来面圣的道上。陛下留些力气，等太子到了再说也不迟。”

    皇帝打胸腔里咯地迸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响动来，两只眼直勾勾地盯在李进忠身后的谢良臣身上，像是在问他李进忠说的是不是实话。

    谢良臣低头避开皇帝询问的目光，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皇帝失望地将目光挪到了跪坐在御榻里侧侍奉的宫女点墨身上，无力地眨了两下眼。

    点墨竟展开一道圣旨，低声唱道：“有旨意，李进忠，谢良臣接旨。”

    李进忠握着皇帝的手不由得微微颤了一下，他料不到皇帝殡天前竟会单独留一道旨意给自己和谢良臣。

    待李、谢二人重新整装并排跪下，点墨方轻声息宣旨道：“兹尔李进忠，公忠体国，夙有勋劳，才堪大用，可封晋国公，免三死；兹尔谢良臣，恭默守静，奉命唯谨，勤劳久著，可授内侍省监，免一死。钦此。”

    李进忠俯首听得是一道册封旨意，心下松了口气，他倒不在意公侯之类的封赏，而是从这首旨意中听出了皇帝对他今日所做大事的首肯。“这或许是皇上内心一直想做的事情吧。”李进忠暗自揣摩道。

    点墨宣完这道册封旨意，略一迟疑，没再继续说下去。皇帝两眼直愣愣地瞪视着她，似乎对她还有别的什么期待。然而，点墨却将头深深埋在了胸前，不再开口。

    “皇上又昏过去了。”

    随着那宣旨宫女的一声轻呼，太医们纷纷上前，开始了又一次的急救。

    李进忠悄悄扯了谢良臣一把，两人相随着步出殿外。

    又一名禁军校尉前来禀报说，中书令裴百药和兵马副元帅景云丛现在丹风门外求见皇上。

    李进忠朝西南闲厩院的方向望了一眼，紧皱双眉，谢良臣见状忙说道：“良臣这就去迎接太子。”

    “请裴、景两位大人率群臣回太极殿前等候，”李进忠抬脚走下台阶，“咱们一同去。”刹那间，他改变了请太子来紫宸殿受禅的主意，要直接扶持太子面见群臣登基。

    太极宫太极殿前，李进忠、谢良臣率领着千余名全副武装的监门军，景暄带着东宫六率的将士们簇拥着惊魂未定的太子，与以裴百药、景云丛为首的文武百官，三路人马汇聚在一处。上千支火把将这座专用来举行新皇帝登极大典的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李进忠亲手将太子扶上丹樨站定，跨前一步，面朝文武百官，朗声说道：“奉陛下旨意，株除张氏叛党，迎接太子回宫，入继大统。文武百官叩见新君。”

    大殿前排班站立久候着的文武百官闻听此言，面面相觑、莫衷一是，都把目光投向了裴百药和景云丛二人身上。

    出人意料的是，与皇帝有翁婿之谊的景云丛站着没动，而和张氏素有通家之好的裴百药却当先跪了下来。一旦有人带了头，群臣便不再迟疑，纷纷跪倒，向新君叩拜。

    立在李进忠身后的太子眼望着迟迟不肯跪下的景云丛，不禁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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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辽东旧信（一）

﻿老皇帝晏驾，新皇帝登基。朝廷内的翻天覆地并没有给长安城里普通百姓们带来多大的改变，人们仍在抱怨着这个季节恼人的风沙，忍受着从街衢边排水沟渠里散发出的难闻气味，一如往年般过着平淡的生活。

    一连十几天，来兴儿都在帮着吴孝忠清理闲厩院内死难者的遗体，一具一具地为他们擦洗干净，换上整洁的衣裳，再装入一副副棺椁里，等待奚官局派员验明正身后，指定地界择日下葬。由于苏福忠的尸身一直没有找到，便由吴孝忠作主，也为他备下一副棺木，将他生前一应所用之物放入棺中，算是聊胜于无了。

    苏福忠的死给了来兴儿极大的打击。这个宽厚本分的老宦者五年前为了报恩，冒着生命危险买通了少府的阉工，使他得以保全男儿之身。在闲厩院的这几年里，苏福忠不仅教会了来兴儿如何骑马、驯马、养马，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向来兴儿传授着为人处事之道。自从父母相继离开自己，苏福忠在来兴儿心目中就如同另一个父亲。

    白天清理完遗体，不等天黑，来兴儿就会一头扎进吴孝忠的卧房，再也不肯迈出房门一步。

    虽说清明那晚他自己主动选择留在了闲厩院，而没有跟随太子、景暄一同入宫，但日复一日地尽是和尸体接触，仍令他半夜常常被噩梦惊醒，胆战心悸，尤其是一想到待他如亲生儿子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替他瞒天过海，才使他至今仍保有完整男儿之身的师父也已离他而去，泪水就会止不住地淌落下来。

    吴孝忠不忍见他如此，曾借购置棺木的机会悄悄到东宫去找景暄，求她把来兴儿接回东宫，好离开弥漫着浓重鬼气的闲厩院，可东宫门口的当值人却告诉他，新皇即位的第二天，东宫内上至嫔妃，下至俾仆杂役，全部奉新皇旨意入了大明宫。

    无奈之下，吴孝忠只得每晚都找由头灌来兴儿喝下一整壶酒，使他能借睡眠来暂时忘却恐惧和忧伤。

    这一晚，来兴儿又被吴孝忠灌下一壶酒，倒在床头昏昏沉沉地睡去。

    吴孝忠披衣出了房门，手提灯笼照例到院中四下巡察，经过院子西头的马厩时，听得马厩中响动异常，他举起灯笼走进马厩，只见来兴儿惯常骑的那匹“雪里青”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嘶鸣着正竭力要挣脱拴它的马桩。

    吴孝忠走近看了看它面前的料槽，料槽里新放入的一槽精料已吃得所剩无几，他拉紧拴马的缰绳，一只手轻轻拍着“雪里青”的项后，笑着问道：“还没吃饱吗？消停消停，等会儿我再铡些料来喂你。”

    “雪里青”怒嘶一声，头猛地抬起，险些将吴孝忠甩了出去，它的四蹄疾促有力地踏着地，看样子是要准备冲出去。

    “你想告诉我有生人进了院子？”吴孝忠猛地醒悟过来，松开缰绳，转身向马厩外跑去，他刚跑出马厩，只觉后脖颈受到沉重一击，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当吴孝忠苏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屋内，照在他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兴儿，兴儿。”吴孝忠急切地呼唤着来兴儿。

    “师叔，您终于醒了，这一觉睡得好沉哪。”来兴儿双手端着盆热水，应声而入。

    “什么？”吴孝忠警觉地看了看来兴儿身后，没见有别人，方接着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您说什么呢？今儿早起叫您两遍您不答应，我想这些日子您也够操劳的，就没叫醒您。”来兴儿说着，递过来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

    吴孝忠腾地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抓住来兴儿的手问道：“昨晚我被人打昏在马厩门前，不是你把我挪到这里来的吗？”

    听了这话，来兴儿先是一惊，旋即笑道：“怎么会呢，我醒来时您躺在我身边睡得正香，敢情是受了梦魇吧？”

    吴孝忠不由分说，拉着来兴儿就向外走，他要去瞧瞧“雪里青”。

    “啪啪，啪啪，”未等他们走到栓着“雪里青”的那间马厩，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接着院门外有人大声问道：“院里有人吗？”

    来兴儿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是钱大顺的声音，他挣脱吴孝忠的手，飞快地跑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钱大顺，他肩膀头背着个硕大的包袱，见开门的是来兴儿，高兴地一把抱住他，粗声嚷道：“兄弟，你真是在这儿，不枉我跑这一趟。”

    来兴儿见到他也很高兴，闪身将他让进院中，急迫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这些天我真为你担心哪。”

    吴孝忠见钱大顺来，只得暂时放下心头的疑问，走过来招呼来兴儿引他到值事厅说话。

    “我一切都好。”钱大顺搂着来兴儿的肩膀，边往里走边回答道，“托当今皇上的福，没把我划到逆党里头，只是今后不能再呆在京城做羽林军了。这不，赶在临行前来见兄弟一面，就算是告辞了。”

    来兴儿瞅瞅他肩头那个大包袱，回头对吴孝忠说道：“师叔，那天正是钱大哥命人传来消息，告诉我太子在闲厩院中的。论说起来，他非但无过，而且有功，您能不能想想法子，托李大人讲讲情，别让钱大哥离开京城。”

    吴孝忠暗笑来兴儿毕竟年纪小，不识其中深浅，钱大顺必定受了张谅的累才被赶出禁军的，但又不便明说，索性沉下脸责问道：“小孩儿家说得倒轻巧，这种事是说变就能改变的？大顺，你说是不是？”

    三个人说着进了值事厅，分宾主坐下，来兴儿捧过一杯热茶来，好奇地问道：“钱大哥，那天你是怎么知道太子在闲厩院的？”

    钱大顺接过那杯茶，也不嫌烫，仰起脖一饮而尽，抹着嘴边的水珠，呵呵笑道：“哥哥我答应你的事，岂能办不到？

    不过，说起来那天也正赶巧了，我受你所托入宫打听太子的消息，刚走到丹风门外，就迎面遇到了崔九那家伙带着一队人急匆匆地不知从哪儿赶来要入宫，我便上前问了他一句，这才得知有人在宫门处看见太子随闲厩院的管事苏福忠一同走了，他们追到闲厩院，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太子，正急着回宫向大将军复命。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猜想说不定太子仍藏匿在闲厩院中，因此才命人传话给你，要你马上回闲厩院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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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辽东旧信（二）

﻿吴孝忠走过来，亲手为钱大顺续上一杯茶，赞道：“钱将军明知张谅要对太子不利，仍冒险传递出消息，堪称义士啊！”

    钱大顺一个劲儿地摆手道：“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朋友，两不妨碍，兄弟，你说是吧。”

    吴孝忠听了这浑话，顿时哭笑不得，来兴儿却不知为什么，眼圈一红，差点儿掉下泪来，他脑子一热，脱口冲钱大顺说道：“大哥你放心，不需多久，我定叫大哥重返禁军。”

    钱大顺却并不在意：“其实跟着裴大人去为先帝守陵的差使也不错，至少不必受那么多军规的约束，落得个轻闲自在。”

    吴孝忠狐疑地盯了来兴儿一眼，他联想起昨晚离奇的遭遇，敏感地察觉到过了一夜，来兴儿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可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一时之间脑子里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架不住来兴儿的极力挽留，钱大顺留在闲厩院和吴、来二人一同用了晌饭后才离开。吴孝忠陪着来兴儿把钱大顺送出门外，眼看他的身影渐渐走远，忽然不经意地问了来兴儿一句：“你怎么没向他打听打听骆三儿的消息？”

    来兴儿一怔，旋即用手一拍脑门儿，冲吴孝忠抱歉地笑笑，什么也没说，匆匆返身进院儿去了。

    吴孝忠一个人来到马厩，“雪里青”看到他，亲昵地打着响鼻儿，他走过去，抚摸着马儿后颈油亮柔滑的鬃毛，喃喃地问道：“马儿啊，你能告诉我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三天后，新任的内侍省监谢良臣派人到闲厩院把来兴儿传进了大明宫。

    算起来，来兴儿入内侍省做宦者已有将近五年时间了，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穿过丹风门，进入大明宫。

    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从一座座雄伟壮丽、美轮美奂的宫殿旁走过，来兴儿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仙境一般：这里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比东宫里的崇政殿建造得更加高大巍峨，装饰得更加富丽堂皇；亭台楼榭、假山奇石、曲水流觞，也远非东宫所能比拟。“皇帝住的地方原来这么大、这么美啊！”来兴儿由衷地感叹道。

    谢良臣派来传唤的宦者径直把来兴儿带到了紫宸殿西侧的延英殿前，止住脚步，示意来兴儿独自进殿。

    这座延英殿的形制规模比起东宫的崇政殿只略微大些，来兴儿走进殿中，见里面的陈设十分的简单，居中的三层台阶上设着一副龙座，阶下左右两边只堪堪设有四副座垫，除此之外，就是东西两面靠墙并列摆着的两排书架，影影绰绰可见上面堆满了书册。

    谢良臣并不在，在殿中候着来兴儿的是李进忠。来兴儿已有两年未和这位朝中的权宦谋过面，今日乍一见，觉得李进忠和两年前相比，形容佝偻苍老了不少，手里多了串巨大的佛珠，倒衬得那张丑陋的面庞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了。

    “小子，两年不见，你的个头窜得老夫都险些认不出来了，”李进忠手捻佛珠，呵呵笑道，“见了师叔，怎么呆愣着不拜呀？”

    来兴生暗生诧异，不知这位朝中权势熏天的贵宦为何一见面便跟自己攀扯同门的叔侄关系，他跪下叩首道：“小的来兴儿见过大人。”

    “快起来，”李进忠竟亲自上前，伸出双手扶起来兴儿，“同是放马的出身，老夫见到闲厩院有你这般后生，心中感到很是欣慰啊。”

    来兴儿更加惶惑起来，他站起身，垂首侍立在李进忠身侧，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师父的尸身仍未觅到？”李进忠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老夫每日都要为老哥哥念上两遍往生咒，祈求佛祖早日度化他往极乐世界超生，再过两日，待到老哥哥棺木入土之时，老夫定要亲往持锹奠基，送他最后一程。”

    “多谢大人，”来兴儿躬身作了一揖，问道，“不知大人差人传来兴儿入宫，有何差遣？”

    李进忠望了一眼殿外，这才言归正传道：“是皇上传你来，要留你在延英殿当差。老夫赶在皇上之前见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小的聆听大人教诲。”

    “老夫两年来派人多方打探，你母亲的下落已有些眉目，不过嘛……”李进忠眯起眼睛，盯着来兴儿，欲言又止。

    “请大人明示，果真有我母亲的消息吗？她现在何处？”来兴儿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别着急嘛，今后你只要按我的话去做，不久之后你们母子就会团聚的。”李进忠终于说出了他真正想要说的话。

    “大人之命，小的自当顺从。只是请大人现在告诉我，我母亲究竟在什么地方？”来兴儿的话中明显流露出对他的不信任。

    “小子长进不小嘛。”李进忠嘿嘿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来兴儿，“这是我派出的人三个月前在辽东找到的，令慈的字迹想必你还没有忘记吧？”

    这是一方手帕大小的粗白布，来兴儿接在手中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什么人记下的日志，来兴儿心中盘算布上记载的时日，约摸在半年前后，又从头至尾地细细观瞧那字迹，果然依稀便是母亲那一手熟悉的钟王小楷。

    “这不可能……”来兴儿手捧着那方白布，激动地摇着头。

    “你也知道，叛军未靖，朝廷与辽东之间的音讯传递时断时续，在千里之外要找到一个流犯是多么的不容易，”李进忠误以为来兴儿是在向他讨价还价，“不过，如今既有了这条线索，老夫身为兵部尚书，倘要动用驻扎那里的边兵去找的话，应该不难找到吧。”

    来兴儿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说道：“小的是罪臣之后，身份卑微，不知大人唤小的到此，究竟想要小的做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李进忠见来兴儿点到了正题上，反倒轻描淡写地说道，“待会儿皇上到了，他无论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许推辞，这是其一。其二，今后皇上在这间殿中召见过谁，议过什么事，你都要及时向我禀报，怎么样，对你来说，做到这两点不算是难事吧。”

    “大人是要我充当您在皇上身边的眼线？”

    “随你怎么说都行，”李进忠神色越发地淡然，“小小年纪就在皇上身边当差，这宫中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盼着你栽跟头呢。你若不情愿，老夫也不勉强，仍会想法尽快让你母子团圆。”

    “承蒙师叔您瞧得上小的，小的愿为师叔效力。”来兴儿竟一口应允了下来。

    他答应地如此爽快，倒出乎李进忠的意料，他正要开口再多叮嘱两句，忽听殿外传来谢良臣的声音：“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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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延英议政（一）

﻿数日不见，来兴儿已几乎认不出率先走进延英殿的这个人就是清明那天在闲厩院中疑神疑鬼、举止失措的太子了。

    只见他身着一袭赤黄袍、头戴折上头巾、腰束九环玉带、脚蹬六合朝靴，往日略显佝偻的身形此时变得挺拔了许多，脸上常带的阴霾之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以眼角眉稍无处不在的志得意满。

    跟随在新皇帝身后走进延英殿的除了谢良臣，还有两个人。来兴儿一眼认出其中一位正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柳毅，另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紫袍金带，身材健硕，浑身上下透着凛凛之气，却是眼生得很。

    “晋国公，你为朕选的这个地方真是清静。朕没记错的话，这里以前是先帝和翰林院的秀才们谈诗论画的场所。”皇帝对殿内站着的来兴儿视而不见，冲着李进忠说道。

    “陛下说得不错，”李进忠回道，“这延英殿虽小，南面正对中书省，西面紧邻左藏库，既方便陛下召集臣子议事，又利于关防，老臣实在想不出宫中还有比这儿更合适的所在啦。”

    那位陌生的老者开口问道：“李大人，末将才奉调回京，不明白放着好好的宣政殿、紫宸殿不用，为何要皇上到此偏殿议事啊？”

    他声若洪钟，话虽不多，但带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显然是位久经战阵的骁将。

    “舅舅，”皇帝不等李进忠答话，抢先开口对那老者道，“张氏虽死，但多年来她在宫中广树耳目，如今大明宫中只怕有多一半的宫人都和她曾有过牵扯，要将这许多宫人都一一查明身份，放逐或换掉，一来需要时日，二来也无相当数量的合适人选，因此，晋国公向朕建言，于内朝紫宸殿外另择一处稳妥的所在，专一用来会商军政要务。舅舅此番调任羽林卫大将军，以后这里的关防要劳舅舅多费心了。”

    那老者皱着眉叹道：“想不到宫中也不消停啊！皇上议个事，还要专门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说起来，这都是做臣子的不是。”说着，用犀利的眼光斜睨了李进忠一眼。

    李进忠自然听得出他话中带刺，他正对皇帝急召舅舅吴弼回京亲掌近卫之事感到不满，遂借着吴弼的话头向皇帝奏道：“臣本想稍迟几日再向陛下奏及此事，今日国舅爷既然提到了宫中防务，臣就说上几句：

    此次宫难，张氏倚重的正是张谅麾下的羽林卫，若非臣奉先帝诏旨事先有所防备，令监门军集结待命于重玄门夹墙之中，一旦事起仓猝，后果将不堪设想。由此可见，单凭羽林卫一军独当宿卫实已不妥，臣抖胆进言，扩充殿前射生军员额至三千人，以臣领之，以防不测。”

    吴弼不等李进忠话音落下，上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挥拳就要打，口中骂道：“狂妄阉奴，竟敢觊觎禁宫宿卫大权，你是想造反不成。”

    皇帝见状急忙喝止道：“舅舅住手，晋国公乃辅佐朕登极之良臣，切不可造次。”

    李进忠面无惧色，任由吴弼揪着衣襟，冷冷说道：“大将军莫恼，且听我把话说完：张谅所统羽林卫被剿灭过半，剩余诸军士大多已逐出京城，分散各地。大将军到任后，将所带陕州府军两千人补入羽林卫，不知可有此事？”

    吴弼哼了一声，粗声答道：“那又怎样？此事已经皇上诏准，其中并无不妥之处。”

    李进忠“啪”地甩开吴弼揪住自己衣襟的手，躬身向皇帝奏道：“如今逆渠张谅仍漏网在逃，陛下竟有违成例，允许吴弼以所领地方府军充入近卫之师，此举实令监门军上下及随臣清君侧众将士感到寒心啊！”

    皇帝面露尴尬之色，解释道：“羽林卫员额缺失，短时间内难以募得足额人手，朕准许以陕州府军补入羽林卫，实属无奈之举。此事与它事无关，晋国公莫要多心才是。”

    李进忠立即反驳道：“依本朝令式，非朝中勋戚、命官子弟不得入为皇上近卫，陕州府军中士卒多为当地无赖农户，论出身、论战力均不宜担当宫廷宿卫，此为其一；

    陛下并未下诏为羽林卫招募军士，怎知无人应募，羽林卫身份荣耀，陛下一旦下旨，臣以为朝中王侯、百官子弟定会踊跃应招，旬月之间募得三、五千人应不是难事，此为其二；

    自本朝太宗于十六卫外别设百骑营以充禁卫，直至先帝时扩龙武军为左右两厢，内廷设精锐之师防备不测已因循百年，依目前宫内情形，南北衙分统禁军更利于宫内安宁，此为其三。

    据此三条，臣请求陛下斥退陕州府军，别募精壮之士，一部分补入羽林卫，另一部分组建北衙禁军，以完备内廷防务。”

    皇帝被他左一个令式，右一个先帝说得心烦意乱，他本是要借此机会削夺李进忠的兵权，却一个不慎叫李进忠抓住把柄，不退反进，竟提出要另行组军，独揽内廷防务，真可谓是画虎不成，反被犬伤。

    他不住地用眼神向进殿后就一语不发的柳毅示意，希望他能站出来帮自己摆脱李进忠的纠缠，可柳毅却视若无睹，站在那儿气定神闲地四处打量着殿内的陈设，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晋国公謇謇忠言，赤诚谋国，殊堪嘉许。”皇帝只好使出了缓兵计。

    “朕登极以来，每每扪心自问，如没有卿等的忠心辅佐，何来朕的今日。朕至今还记得两年前那个上元之夜所发生的一切，当时若不是柳先生及时赶到，晋国公一力回护，朕只怕要被诬为谋逆的主使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此次张氏发起宫难，意图趁先帝殡天之时，戕害于朕，又得晋国公奉先帝诏旨，率忠勇之士，一举将其肃清，扶保朕入继大统。因此，先帝临崩前，下特旨不吝以国公之尊位以赏忠诚，开了本朝宦者封公之先例，朕更是言无不从，计无不听。

    禁卫之事，虽称重大，实乃琐碎细务，朕召柳先生还朝，曾向其多次提及，朕这一朝要将北殄叛军、南和外藩这两条立为国策，国公奈何要孜孜于此细务而舍国之大事不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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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延英议政（二）

﻿他自谓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给足了李进忠的面子，又将话题引向了别处，同时还恰如其分地表达出自己对李进忠的不满，希望李进忠知难而退，不再坚持已见，能够就此打住。

    谁知，李进忠一点儿也不肯买他的帐，硬邦邦地顶了句：“请陛下下旨免了臣的兵部尚书兼右监门大将军之后再说这话。臣自问对陛下从无二心，陛下既谬赞对臣言无不从，计无不听，就请准臣所奏才是。”

    吴弼大声斥责道：“李进忠，这是臣下对皇上该说的话嘛。不念在你的那点儿功劳份儿上，我现在便屠了你。”

    李进忠毫不退缩，反向皇帝质问道：“敢问陛下，何谓国之大事？如今之势，虽北有叛军横行，南有吐蕃侵袭，然据臣看来，这些都远不如长安宫城之内的安宁对陛下重要。

    先皇在时，张氏干政，于宫中各处布满了眼线、耳目，禁军将帅唯皇后之命是从，即连先皇也受制于彼，常怀忧惧之心。正是由于宫禁不宁，才致使朝政屡屡失措，南北战火频起。

    而今陛下承继大统不久，不以绥靖宫禁为重，反借所谓国之大事搪塞于臣，本末倒置、避急就缓，臣切切以为不妥。”

    皇帝被他逼得无计可施，明知他这是趁自己登极未稳强行揽权，却也不敢公然与他闹翻，只好明着向柳毅求助道：“舅舅莫恼，晋国公也莫急。想当年朕为兵马元帅时，柳先生、晋国公我们常为了行军布阵之事争得面红耳赤，唯其如此，方显得真诚不做作。柳先生你说是不是啊？”

    柳毅微微一笑，冲着皇帝深施一礼，开口说道：“山野之人，本不该立于庙堂之上，既承陛下诚意相待，如今只得不避繁难，再效犬马。不过，臣首先也请陛下照准一事。”

    皇帝心想：只要你肯说话，李进忠惮于你在军中、朝中素来的威望，也断不敢再强逼于我。于是呵呵笑道：“先生不妨说说看。”

    “臣五年前力辞相位入山修道时曾发下宏愿，欲倾毕生之力结万人善缘，开坛布道，以济苍生。如今离此数尚远，而臣已年届五旬，来时无多，因此，臣恳请陛下允准，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后许臣专心修道还愿，再不涉朝堂之事。”

    皇帝听得此话，心底油然生出一份敬意，端坐正色道：“先生之志，朕知之也久，唯其可贵之处，在于始终不渝。朕迫于城外叛军未靖，宫内逆党余孽尚存的情势，诚邀先生出山，为国排难，为朕分忧，先生既以赤诚之心待朕，朕必不负先生。三年后朕亲为先生择定佳所修造道场，以全先生所愿。”

    柳毅朝着皇帝又施一礼，这才转身对李进忠说道：“愚弟前几年四处云游，于湘水畔觅得一修身养性之地，李兄如不嫌敝陋，不妨去盘桓几日”

    李进忠气犹未平，一拱手说道：“多谢柳兄美意，只恐未过黄河，我这颗人头就要被仇家拿去了。”

    柳毅故作惊诧道：“李兄言重了吧。昔日堂堂的元帅府行军司马如今竟顾忌些许宵小之徒，说来令人难以置信。”

    李进忠见柳毅说这话时冲自己眨了眨眼睛，联想起此人一贯的作派，不禁心下恍然，遂借势倒起苦水来：“柳兄早离朝堂，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自无法理解在下的苦衷。这两年来，若非先帝庇护，在下只怕活不到今日。

    如今朝廷内外张氏一族的故旧、部属，更是视在下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杀之而后快。柳兄邀我南游，就不怕受在下的连累，一同做了刀下冤魂吗？”

    “怪不得李兄再三向陛下进言，要加强宫中防务，其中原来也夹杂着李兄的这些私意吧。”柳毅见李进忠与自己颇为配合，接着说道，“不过，以宦者之身掌领禁军，李兄这是要皇上法外开恩哪。”

    他一语说中李进忠的软肋，皇帝听了，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可随即又听柳毅说道：“皇上既视李兄为股肱之臣，李兄心中的这些苦衷皇上想必也已体察，不然象延英殿议决要务这样的大事也断不会交待给李兄去办，陛下，不知臣说的可是实情？”

    皇帝不由得连连点头道：“确如先生之言。”

    “李兄，陛下有志于北扫叛乱，南和吐蕃，再造中兴盛世，”依愚弟看来，这两件事正是当今国是的根本所在，因此，李兄的本末倒置之说，愚弟实不敢苟同。而若说到事有缓急，目下宫内人事混杂，一时难以鉴别清楚，方寸之地不扫，何以扫天下？整饬宫禁确为应办之急务。”

    李进忠分辨不清柳毅究竟持何立场，只好点头默认。

    “单就整饬宫禁而言，臣有一策，可化解此事于无形之中：先帝驾崩后，嫔妃们仍在宫内居住，请问陛下打算如何安置她们？”

    皇帝目视谢良臣，谢良臣赶忙上前答道：“依前朝成例，先帝嫔妃待丧期过后将移往南内居住。”

    “那么陛下可下诏趁嫔妃们迁居之时，将甄别不清身份的宫人一并随之遣往兴庆宫，如此大明宫中隐患可去过半。据臣所知，陛下登极后已下明诏，将诸皇子尽皆封王，可将余下宫人分赐诸王为仆，如此张氏眼线自然全消，宫内可保无虞，此为出人之法。”

    皇帝眼前一亮，称赞道：“先生的这个方法好，既能遣散老旧宫人，又不大事声张。只是，宫人尽去，大明宫岂不空了，愿闻先生的进人之法。”

    柳毅问谢良臣道：“谢公公，内侍省选宦者入宫是否每年都须进行？”

    谢良臣明白他问话的意思，迟疑着答道：“新选宦者入宫虽每年都有，但人数通常不过几十人，且多先安置在不甚紧要的位置当差。如将宫中旧有宦者尽遣出宫，换以新人，咱家以为此举不妥。”

    “我并没说要把大明宫中的宦者尽数换掉，宫中宦者多数是如谢公公般朴实诚谨之人，从中挑选出三五十可靠的擢拔到各处担任领班，再多选新人入宫，此为宦者吐故纳新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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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延英议政（三）

﻿“可是……”谢良臣颇感为难，嗫嚅着想再辨说两句，可柳毅已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自接着说道：“宫人的轮换最好和陛下遴选嫔妃入宫同时进行。可命新遴选入宫的嫔妃每人自带三五名侍女以充实禁苑。其余杂役人等依成例裁汰换新即可。经此三途，再徐徐轮换采选，不出一年，大明宫内自然隐忧尽无。”

    皇帝觉得柳毅所说进人的办法虽不如出人的稳妥自然，但一时间确实也想不出有更好的办法，便说道：“先生所说依朕看，大体可行。只是一来先帝新丧，二来后宫缺乏主持之人，选妃之事不宜速行，而肘腋之患不除，朕寝食难安，为之奈何？”

    柳毅早料到皇帝会有此问，微微一笑，拱手答道：“事急从权，先帝在九泉之下，是会体谅陛下的难处的。再得，皇上选妃是为延续龙脉，自然不同普通人家婚嫁之事，更何况东宫嫔妃凋零，先帝生前多次提出为东宫选妃，都被陛下谢绝，臣以为皇上不必有此顾忌。至于主持选妃之人嘛，据臣所知，先帝嫔妃中现存身份最尊者唯有丽妃……”

    谢良臣在旁连忙插话道：“柳先生有所不知。昨儿皇上旨意已下，贬颖王为江陵王，安置江陵州，食邑二百户，其生母丽太妃去尊号，只称太妃，迁居南内，她似乎不宜主持皇上选妃之事。”

    皇帝也说道：“颖王自两年前挂帅收复东京后，每每居功自傲，以至朕听人密奏，说颖王平日里召集麾下众将聚饮，席间曾不止一次地自诩为太宗再世，足可见其怀有不臣之心。他的诸种劣迹，朕登极之初，就有朝臣弹劾，现已经有司查实，发落到江陵算是轻的了。丽妃本是南蛮林邑部落酋长之女，忝居妃位多年，除争宠为儿子揽权外，无一德行善举，朕姑且念在她多年侍奉先帝的情分上，不加惩处也就罢了，断无资格主持为朕选妃之事。”

    柳毅垂首不语，心想：当年自己退而归隐山林之时，曾记得丽贵妃在先帝的一干嫔妃之中，最是安分守已，从不惹事生非，不想这数年不见，竟变得如此招皇帝嫌恶。

    吴弼在一旁听得许久，早已按捺不住，趁着这空当冲皇帝抱拳说道：“万岁，臣听得糊涂，本是在议禁军调补之事，怎么扯到了为皇上选妃？依臣之见，李进忠李大人倒适合干这些个事，皇上不如将差使交给他，也省得他整日啰嗦起来没完。”

    皇帝经他这一说，指着柳毅笑道：“议军务议到为朕选妃上来，先生真可谓辩士。晋国公久掌内廷，由他主持选妃之事自无不可，只不过，现在朕更想听听先生对完备宫廷防务有何善策？”话说到此时，皇帝已大体清楚了柳毅的用意：消除了宫人作乱的隐患，李进忠组建扩充北衙禁军的进言自然失了凭据。可方才李进忠南北衙分统禁军，相互牵掣的一番话多多少少对皇帝产生了触动，除了由李进忠亲领禁军一条之外，他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因此，也想听听柳毅的意见。

    “陛下，臣也认为以陕州府军补入羽林卫不妥，”柳毅面向吴弼说道。

    “莫若将陕州府军就地改为京兆府军，由京兆尹实际领之，用以维持京城附近治安；羽林卫所缺员额由监门军补入，作为皇上对参与肃逆将士的奖赏，而监门军空出的人数由原京兆府军填补，如此一来，各军皆得其所，此为禁军将士轮转之法。

    李兄所言南北衙分统禁军，自无需臣赘言，陛下如欲行之则行之，如欲废之则废之，其中关键，一在于成军规模，二在于统军将佐，成军规模陛下圣意独断，臣不敢妄言，唯统军将佐，臣以为宜用品秩较低之人，北衙禁军宿卫内廷，其责重于南衙所统诸卫，如统军品秩与南衙诸卫大将军相埒，极易形成北军独大的局面，有违南北衙分统禁军的初衷。

    而如采臣之说，北军将领品秩低而任重，南军将领位尊而职轻，则南北军相互制衡之势已成，宫廷防务备矣。”

    他这番话说完，李进忠、吴弼皆心存不满，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他，只有皇帝听了柳毅的话，觉得甚合已意，称赞道：“好一个人员轮转之法，南北制衡之势。先生智计丝毫不逊于当年，朕得先生出山辅佐，如得一宝。目下裴百药已奉旨离京担任先帝山陵使，中书令一职出缺，不如……”

    柳毅早已察觉一旁站着的李、吴二人皆面露不虞之色，见皇帝立时就要授职于自己，急忙跪倒说道：“臣离朝日久，无尺寸之功，积日之资劳，不宜骤居宰相之位，请陛下三思。”

    李进忠笑着劝道：“柳兄过谦了。朝野上下有谁不知当年的‘布衣宰相’，柳兄不做这个中书令，难道是要在下来做吗？”

    皇帝听到这话，眉棱一抖，不待柳毅答话，立即说道：“先生拟任何官职，容后再议也无不可。今日议决清理宫务、完备宫中防务算是为延英议事开了个好头，烦劳晋国公你来掌个总，把今日议及的诸事整理出个条陈来，待下次朝会交百官讨论补充后即可施行。舅舅明日即令那二千补入羽林卫的陕州府军到京兆衙门找曾庆则报到。”

    李进忠迎头碰了一鼻子灰，心有不甘，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皇上既责臣筹划延英议事，还请陛下明示，今后何人可入这延英殿中参与其事？”

    皇帝看着柳毅答道：“晋国公身上已担着差事，此事就交由先生来办，拟出个议事的章程来，待下回议决后著为令式。林树已任中书侍郎，平日当差的地儿离此不远，就由他来协助你。朕还想在此殿中歇息片刻，你们且退下吧。”

    李进忠从皇帝的话试探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咽了口唾沫，又盯了一眼来兴儿，只得和柳、吴二人一起向皇上施礼告辞，退出了延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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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藕断丝连（一）

﻿（抱歉：今天试用防盗，导致上传问题，望多包涵）

    “谢良臣，你去毓秀宫告诉暄儿，朕今日的午膳就在那儿用了，然后你再到瑶华宫走一趟，请婉容午时也到毓秀宫陪朕一同用膳。”皇帝抬头望了望殿外，对谢良臣吩咐道。

    谢良臣情知皇帝这是故意把自己支走，有话单独同来兴儿说。他是个聪明人，答应一声出了殿，顺便把侍立在殿门外的两名小宦者也打发到了离延英殿百步开外的地方。

    延英殿内只剩下了皇帝和来兴儿两人。

    “小的见过皇上，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从十几天前藏匿闲厩院的落魄太子到今日身居泱泱大明宫的万乘之尊，来兴儿虽然明知他面对的是同一个人，但仍不免生出惶恐敬畏之心。

    “嗯，朕倒是忘了，你既出身于闲厩院，与李进忠少不了有些纠葛。朕来此之前，你们已经先见过了，是吗？”

    皇帝的问话使来兴儿依稀象是回到了两年前，当时在东宫凝香轩中，太子一语道破他清宁宫眼线的身份，令他如坠深渊，如今这一幕又似乎在延英殿中上演了，但此刻来兴儿心中已无惴惴之感。

    “是的，皇上。”来兴儿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

    “那么，传你来延英殿当差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朕近些日子听景娘娘说起，你不仅骑术娴熟，这两年来随她又习学了技击之术，兼之粗通文墨，想不到小小年纪竟是个文武全才啊。”

    皇帝说这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自今日起，这延英殿便会成为举朝上下瞩目的焦点，朕不希望延英殿内再发生两年前东宫那样的事，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来兴儿听了这话，再也站立不住，跪下叩首道：“小的明白，小的不敢。”

    “朕并不在意有人对你说过什么，抑或要你去做什么。”皇帝的脸上瞧不出是喜是怒，“朕在意的是你今后怎么去做！宫中的情形你方才已听到了，朕先把话撂下，自今而后，延英殿中你身为掌书，一干人等无论谁出了差池，朕首先都将拿你是问。”

    来兴儿虽然搞不清延英殿掌书是多大的官儿，然而先是见李进忠对自己拉拢要挟，又听皇帝亲口如此一说，心想这必定是个十分紧要的位置，不禁暗吃了一惊。

    入宫前那晚芙蓉的话居然果真变成了现实，看来张皇后虽死，清宁宫残存于宫中的势力依然大到惊人的地步，无怪乎如柳毅那样的大智之人也只能向皇上进言，要将所有的宫人尽行遣出了。

    “两年前朕没有处置你，你可知是为什么吗？”皇帝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冰冷。

    “小的愚钝，请陛下明示。”

    “那是因为从你身上，朕至今还瞧不出有寻常宦者的干进之心。记得朕当初要你留在景嫔身边时，你竟向朕提出要求情愿回马厩养马。

    从那时起，朕便叫人暗查过你的家世底细。你父亲来慎行曾颇受先皇赏识，如果不是当年因病留在长安，落入叛贼之手，又不肯以死殉节，被迫出任伪职，受戮于独柳树下的话，你又岂会小小年纪便净身入宫为奴？

    你父亲做翰林侍讲学士时，朕听过他讲的《尚书》，与朕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你虽为清宁宫有意遣入东宫之耳目，但朕既知你出身清秘之家，又观你平时行止举动不似奸恶之徒，加上夏嬷嬷曾在朕面前一力为你作保，因此才决定饶了你。

    此番朕回京，你虽无保驾之功，但与朕邂逅闲厩院，尚有伴驾之劳，因念及此，故擢拔你来延英当差。

    朕今日独把你留下，特意叮嘱几句，首先，你要明白你的一切，尽在朕的掌握之中，唯有忠忱侍君，你才会有似锦的前程，二来嘛，是要告诫你牢记勤谨二字，不要卷入大明宫的种种是非漩涡中去；三是希望你常怀感恩之心，持之以节，励之以行，不要辱没书香之家的门风，也不要辜负了当年夏嬷嬷对你的一番情意。

    朕视你为可造之材，你好自为之，自少不了一份锦绣前程。”

    耳边聆听着皇帝的谆谆教导，来兴儿与其说是感到受宠若惊，不如说是愈发的觉得困惑不解起来：至尊无上的皇帝陛下何以会对自己这么一个初入宫的小宦者青睐有加？自己才刚一入宫，就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今后自己在这延英殿中不知将面对的又是什么？

    送走皇帝，来兴儿独自回到延英殿内，望着居中而设的那副龙座，陷入到了回忆和遐思之中。

    三天前那个黑漆漆的夜晚，来兴儿被吴孝忠强灌着喝下一壶酒，倒头便沉沉地睡去。恍恍惚惚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在骑马飞驰，蓦地，眼前已是无路可走，出现了一道百丈深渊，“雪里青”收不住脚，一头栽了下去………

    来兴儿从梦中惊醒过来，惊奇地发现自己已不在闲厩院吴孝忠那间散发着浓烈酒香的卧房中。

    此刻，他鼻腔中嗅到的是另一种淡淡的香味，他立即意识到那是寺庙中常燃的檀香气息。

    两张熟悉的面孔随后映入眼帘：身着一身夜行衣、站在床边正冲着他傻笑的是自己的义兄骆三儿，骆三儿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道姑，赫然竟是芙蓉。

    “大哥，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会来到了这里？”来兴儿翻身坐起，四下打量着周围，困惑不解地向骆三儿问道。

    “兄弟，你就别问那么多了。”骆三儿见来兴儿醒了过来，转头瞅了一眼芙蓉，高兴地答道，“大哥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悄悄地把你请到这儿，兄弟你可别怪我才是。”

    “我这是出长安城了吗？你没有把我师叔怎么着吧？”要不是亲眼所见，来兴儿怎么也想不到骆三儿会和芙蓉搅和到一起。

    “小兄弟，这两年你过得可还逍遥快活？是不是已经把我这个姐姐给忘了呀？”芙蓉冲骆三儿递了个眼色，似笑非笑地问道。

    “大哥，姐姐，你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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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藕断丝连（二）

﻿“没有什么？”芙蓉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们没有被李进忠那条老狗杀了，是不是？”

    骆三儿略微迟疑了一下，向芙蓉恳求道：“司正，好好跟他说，他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话说到一半，瞧芙蓉的脸色不善，陡地又自行打住，不待芙蓉发话，便意态悻悻地退到了房外。

    芙蓉换做了一副笑脸，柔声对来兴儿说道：“姐姐早就说过兄弟你是个有福之人，以后必定大富大贵的。今晚我特意叫你大哥把你请来，是有一事相求，兄弟你应该不会嫌弃我们如今已是亡命之人，而不肯帮这个小忙吧？”

    “我能帮姐姐你们什么忙呢？难道你们想要两匹坐骑？”来兴儿纳闷儿地问道，“我师叔他没事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的傻兄弟。”芙蓉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反唇相讥道，“前些日子我们若是要逃走，此刻早就随着张大将军到了千里之外的吐蕃逻些城，有谁能拦得住我们？我们若是要对你师叔不利，怎么会把你请到这里来，好言相求？”

    来兴儿突然紧张起来，嗫嚅着问道：“姐姐，你莫不是又要我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我……我当真是干不来。”

    “两年前太子能逃过一劫，其中也少不了你的奔波之劳啊！昔日谋动天下的‘布衣宰相’都能被你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宦者说动、出山，你还有什么干不来的！”芙蓉的一字一句都仿佛是从牙缝中迸出来似的。

    “两年前，若不是当姐姐的有意在娘娘面前替你瞒着，又岂会有你的今天？”

    她见来兴儿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惊恐厌恶之色，想到此时断不能与他闹翻，遂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把语气放缓下来，假意笑道：“不提以前的事了，姐姐要恭喜兄弟，不久就要进入大明宫当差了。”

    来兴儿起先听她翻起了旧帐，心中暗自寻思：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答应做她的眼线了。及至听她说自己即将入大明宫当差，又着实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你又如何知道？”

    芙蓉神秘地说道：“是与不是，过不了几天你自然会知道。姐姐只希望你到时能够顾念昔日咱们之间的情谊，助姐姐完成一桩心愿。”

    来兴儿生怕她旧事重提，心怀忐忑，试探着问道：“姐姐不妨说说看是什么心愿，小弟愿尽力而为。”

    “你有所不知，我与皇后娘娘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姊妹。”芙蓉说着，眼圈渐渐开始发红。

    “可怜此番娘娘身遭不测，被李进忠所害，至今尸骨下落不明。弟弟这次入宫，必将受到新皇帝重用，倘若可能，就请帮姐姐打听打听，娘娘的尸身被埋在何处。我等也好常去祭奠，以报娘娘大恩。”

    来兴儿不由得彻底松下一口气来。

    他最是受不得别人的眼泪，眼见芙蓉悲痛难已、泪流不止，心底一软，放松了戒备，轻声安慰她道：“姐姐说的原来是此事。想那皇后娘娘昔日贵为国母，一朝却横死宫中，也确实叫人叹息不止，但如姐姐所说，小弟愿意一试，帮姐姐达成所愿。还望姐姐莫要过于悲伤才是。”

    芙蓉听他一口应承下此事，转悲为喜，朝着来兴儿盈盈下拜道：“芙蓉先谢过兄弟了。兄弟一旦得着娘娘尸骨埋于何处的确切消息，只需在卧房门外摆上三颗石头，到时自然有人会去找你，你把消息告诉来人即可。此事一了，姐姐便再无它事去烦扰兄弟啦。”

    来兴儿压根儿也想不到打听张皇后的埋身地点会在不远的将来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满心以为真如芙蓉所说，帮完她这个忙，就能和她一刀两断，再不会有麻烦找上身了。

    一旦心中对芙蓉放松了戒备，来兴儿乘机向她探问道：“姐姐，两年前在东宫时，我从你的话中分明听出你知道我母亲的去向，今夜能否告知一二，兄弟就感激不尽了。”

    芙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寻问起此事，支支吾吾地答道：“我那时只不过是见你不肯替皇后娘娘出力，有意搬出令慈来逼你就范，哪里就当真知道她的下落？”

    这样说着，又怕来兴儿心中起疑，连忙补充道：“不过，如今京城内外仍有我们不少兄弟，姐姐可令他们留意寻访，说不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令慈的消息的。”

    听她说得十分恳切、热情，来兴儿心中甚觉过意不去，冲芙蓉拱手道：“如此就劳烦姐姐费心了。”

    他又想到芙蓉虽以母亲的安危要挟过自己去做不光彩的事情，但毕竟自己身处危难时她曾屡次出手相救，对自己也可谓有恩，今夜只怕是自己与她最后一次见面，心中隐隐竟生出些不舍之意来，开口问道：“不知姐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芙蓉想不到来兴儿会有此一问，轻叹一声，说道：“娘娘遇害，事情已无可挽回，姐姐此生唯愿与青灯、香炉作伴而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来兴儿泫然涕下，哽咽着说道：“姐姐还是离开长安的好。将来待姐姐找到了合适的清修之地，记得托人告诉来兴儿一声，来兴儿会去看望姐姐的。”

    芙蓉本不是柔弱多情之人，今夜不知怎地，却被来兴儿的诚挚情意所感染，心头泛起一片酸楚来，她拉起来兴儿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说：“两年不见，弟弟长高了，也长大了。你放心，姐姐不会有事的。倒是兄弟你，今后在宫中凡事万不可随性而为，要多加一份小心才是。姐姐往后每日会在天尊面前为弟弟祈求平安的。”

    “我大哥呢，他是不是也和姐姐一样要出家当道士？”来兴儿略带羞涩地将手从芙蓉手中抽出，问道。

    芙蓉破涕为笑道：“你这小孩儿，心中牵挂的人还真不少！骆三儿自会有他的去处，他与我不同，今后无论是从军，还是务农，总归是不会出家的，你大可放心。”

    她望了一眼窗外，见天色已微微泛亮，便急忙对来兴儿说道：“天亮前你须得回到闲厩院去。记住，今夜之事不可对他人说起，否则后患无穷。”说着，趁来兴儿一个不备，右手两指轻轻一弹，一缕淡紫色的烟雾直冲来兴儿迎面飘了过来，来兴儿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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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杯弓蛇影（一）

﻿毓秀宫南临太掖池，东西夹在紫兰殿和含凉殿之间，是大明宫紫宸殿北面后宫范围内一处不大的院落。景暄挪入大明宫，因相中这里周围的景色别致，便主动向皇帝讨要了来作为自己的居所。

    自从皇帝登极以来，宫里宫外就盛传她和婉容两人行将封妃。依前朝成例，独孤婉容居住的瑶华宫向为妃位所居宫室，而毓秀宫例来只住过昭仪、修容之类的二品嫔。因此，宫人、宦者们私下议论，皆以为婉容之封号地位当在景暄之上。

    对于这些议论，景暄偶有听闻，却并不放在心上。

    这两年来，太子为避祸出守同州，不奉旨不得回京，她和婉容守着偌大的一所东宫，闲来无事，常常聚在一处下棋、赏花、品茶、聊天。两人之间旧有的一丝芥蒂随着时光的逝去早已荡然无存，共同的命运使她们不得不又重新携起手来、一起面对生活上的坎坷。

    也许自少女时就经常出入元帅行营，充当柳毅侍卫的缘故，经过几年的耳濡目染，景暄的心中不仅已尊奉柳毅为师，更是情愫暗生，对这位以布衣之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当代旷世奇才产生了爱慕之心。

    虽然，她明知柳毅早就娶妻生子，自己断不可能和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结果，但无形之中，柳毅在她心目中，已成为她择定夫婿的标准。

    嫁入东宫后，她和太子聚少离多，谈不上有更多的了解，却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太子与柳毅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柳毅犹如暗夜之中的一轮明月，望之令人顿生温暖之意，而太子却仿佛一遮挡明月的一团浓厚的云彩，让人猜不透其中蕴育着的究竟是什么。

    同样是外表儒雅，内心刚毅，柳毅身上总散发着恬淡的田园气息，给人宁静、自然的感觉，而太子却总是像在竭力抑制心中的欲望，别人明明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永远无法事先预料出他的实际举动来。

    在景暄看来，两人最重要的一点不同是：柳毅总是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急人之所急，济世辅国，既具古贤臣忠义之风范，又怀江湖中人侠义之热肠；而太子若单胸中沟壑、智计，并不比柳毅逊色许多，然而每到紧要关头，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保全自身，至于大到朝局的安危、小至别人的生死，在他这位储君眼中，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

    正因如此，景暄自嫁入东宫，便在男女情爱上总是表现的淡淡的，太子有时过意不去，从凝香轩专门到栖霞阁陪她，她也往往找出各种理由，劝太子回凝香轩或是到绮华台过夜。

    直到雪晴出生后不久，太子避祸去了同州，渐渐地，景暄心中才不知不觉在东宫中有了家的感觉，对太子这个她并不称心如意的丈夫也渐渐生出些牵挂和依恋的感情。

    而今太子登极做了皇帝，她和婉容也由东宫搬入了大明宫。一切和以往都有了很大的不同，然而她却并不十分了解这对她以后的生活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然也不明白宫人宦者们窃窃私语、纷纷议论的所谓宫室、封号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担心自己内心刚刚才产生的那份归属感和依恋感会像太掖池的水一样，随着环境和地位的改变悄悄地流走。

    临近晌午，皇帝未到，倒是婉容带着一群宦者仆妇们先到了。夏嬷嬷果然有相胎之术，太子出守同州后不久，婉容就产下一对龙凤胎来。老皇帝闻讯后龙颜大悦，竟不顾张皇后的阻拦，亲自为这一双孙儿孙女赐下名来：男娃叫吉祥，女娃叫如意。

    由于吉祥、如意生逢东宫之祸未尽消弥之时，自打两个娃儿一呱呱坠地，婉容就格外加着小心，从不许凝香轩以外的任何人接近婴儿。凝香轩中没有奶水充足的妇人，婉容便亲自为婴儿哺乳，同时，也有赖于谢良臣身居内坊掌事的有利位置，出于善意，暗中关照，替婉容挡了许多明枪暗箭，才总算保得两个孩子平安长到了两岁。

    如今搬入大明宫之后，婉容又不知从哪里听说，这大明宫中的宫人、宦者有多一半都是张皇后生前安插的眼线、耳目。因此，更比在东宫时多加了一分小心，她人走到哪里，原来凝香轩侍候的一应人等就抱着两个孩子跟到哪里，一刻也不能离了眼前。

    景暄将婉容迎入正殿坐下，未等她开口说话，婉容便皱眉问道：“姐姐，我怎么瞧着院子里有这许多眼生的宫人？”

    景暄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略带两分歉意地答道：“妹妹头一回来毓秀宫，有所不知，我这里不比妹妹那儿，除了锦屏、朱双儿他们几个，大多是这宫中的旧人。妹妹要是放心不下，不妨先略坐一坐，呆会儿皇上来了，我跟他说，咱们挪到瑶华宫去就是。”

    婉容惊讶地瞪着景暄，叫道：“姐姐，你胆子也恁大了吧！雪晴就住在这儿，你不怕有人趁你不备，偷了她去？今儿一早，我还问过谢公公，听说皇上也正为这事犯难呢。这会儿，说不准正和大臣们商议此事。要知道大明宫里这么不安宁，说什么也要迟几个月再搬进来才安心些。”

    景暄不以为然地笑道：“不是姐姐说你，妹妹敢情是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人皆有畏死之心，如今安插下这些眼线耳目的人已经不在了，留下些散兵游勇，他们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如今只怕每个人都盼着能早一日被放出宫，好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哪里会像你说的这般凶险！”

    婉容心中不服，却苦于一时找不到反驳景暄的理由，便端起一碗茶，掩饰着来喝，可茶到嘴边，又怕茶中有毒，只得又随手放下，讪讪地对景暄说道：“妹妹比不得姐姐心宽胆壮，还是小心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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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杯弓蛇影（二）

﻿景暄见她在自已宫中仍这样小心谨慎，心中自然有些不悦，站起来走到吉祥、如意身边，俯身逗弄着两个孩子，说道：“吉祥、如意都饿了吧，两个小馋猫待会儿可要多吃点儿，你们的父皇专门叫尚膳房为你们做的红枣栗子糕和酥皮奶酪，好吃得很呢。”

    小吉祥听说有好吃的，喜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拍手叫道：“景娘娘，好吃的是不是都在雪晴姐姐那儿，不会被她都吃光了吧。”

    旁边的妹妹如意立即站出来替雪晴申辩道：“雪晴姐姐才不像你这样馋嘴呢，有了好东西，一准儿会给咱们留着。景娘娘，你说是不是？”

    景暄用手指轻轻点着小吉祥的脑门，笑道：“你呀，倒不如妹妹记着姐姐的好。雪晴就在东阁，待会儿和妹妹一起见过父皇，就跟她一块儿吃好吃的去吧。”

    正说着，只听殿外传来皇帝的声音：“王保儿，你家娘娘来得好快，朕估摸着她要迟些来，不想却赶到了朕的前面。吉祥、如意也一起来了吧？”

    景暄急忙直起身，和婉容联袂迎出了殿，吉祥、如意也紧跟着一摇一摆地跑了出来。

    皇帝摆手示意两位嫔妃不必施礼，快步走上前去，一手一个，把吉祥、如意抱了起来，笑着问道：“你们着急着跑出来，是想父亲了，还是来迎接君上啊？”

    吉祥一下子被皇帝问住了，扑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犹在发呆，如意已亲昵地揽住皇帝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景娘娘说，父皇一到，就可以找雪睛姐姐一起吃红枣栗子糕和酥皮奶酪啦。”

    皇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边大步朝殿内走去，边朝跟随在身后的谢良臣吩咐道：“就按景娘娘说的，马上传膳吧。”

    待樱儿带着吉祥、如意两个娃儿退下，到东阁与雪晴一起吃饭，尚膳房的值事们走马灯似地端上一盘盘珍馐佳肴，皇帝举起酒樽，向景暄和婉容说道：“朕自登极以来，一直忙于国事，不曾与两位爱妃像今日这样团圆过，朕先饮一樽，算是向两位爱妃赔个不是。”说罢，举樽一饮而尽，不等景暄二人起身还礼，接着又说道：“朕既已为天子，而两位爱妃依然还是太子嫔的身份，虽说是因先帝大丧期间，后宫不宜行册封之礼的缘故，但总归是叫两位爱妃受委屈了，朕再自罚一樽。”

    景暄、婉容急忙离席施礼道：“嫔妾断无怨望之心，垦请皇上莫要多饮，保重龙体为重。”

    景暄更是走上前，从皇帝手中拿过酒樽，轻轻放在案上，问道：“请恕臣妾冒昧，皇上今日驾临毓秀宫，不单只是为了一家团圆吧？皇上如有差遣，敬请下旨，我们姐妹皆愿为皇上分忧。”

    婉容不甘落于景暄身后，也走至近前说道：“是啊，皇上，嫔妾与姐姐一样的心思，心甘情愿受皇上驱使，为皇上解忧。”

    皇帝看看景暄，又瞅瞅婉容，见二人都是粉面挂霜，一副朝堂领旨的架势，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现下国是、宫事虽然丛脞繁杂，也还远未到要劳烦两位爱妃出马的地步，两位爱妃请先归座，听朕慢慢说来。

    朕今天来此与两位爱妃共进午膳，除致歉外，确有一件事要与两位爱妃商量。既然你们都急着从朕这儿领差事去做，俗语说：‘名不正则言不顺’，那朕就先从册立你们的名号说起。

    再过十几日先帝大丧之期将出，后宫册封之事已刻不容缓。自国朝太宗时起，后宫即施行一后四夫人之制，中宫之下分封贵、淑、德、贤四妃辅助皇后共治后宫。

    及至到了高宗时，以为一后四夫人不合古礼，遂改为一后三夫人，皇后之下设封惠、丽、华三位一品妃。

    朕居东宫储位多年，其间内室凋零，屡遭人祸，至今只有两位爱妃陪伴在朕身边，朕欲追赠已故太子妃杨氏为皇后，又恐两位爱妃受了委屈……”

    皇帝说到此，有意停了下来，举箸夹了片春笋，边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边观察着景暄、婉容的表情、反应。

    景暄端坐在食几前，神色轻松、泰然，仿佛皇帝所说的一切与自己并无多大关涉。而婉容却面露红润，显然心绪已开始荡漾起来。

    “谢良臣，你来说与两位娘娘听吧。”皇帝对景暄的淡然处之感到有些失望，一时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谢良臣首先走至景暄面前，躬身说道：“皇上有意晋封娘娘为惠贵妃。”又走至婉容面前，施礼道：“皇上有意晋封娘娘为丽贵妃。”

    景暄、婉容依礼起身向皇帝谢恩。景暄虽觉皇帝破例晋自己二人为贵妃有些意外，但她一向对名号封位并不怎么看重，因此，除谢恩外并没有别的话说。

    而婉容却小声嘀咕了一句：“宫里不是还住着位丽贵妃吗？”

    “今日不算正式的册封，朕只是被两位爱妃方才踊跃任事办差的忠心所感动，先将拟册封之名号说与你们知晓罢了。”

    皇帝盯着婉容，解说道，“待你们受封前，朕会下一道旨，夺去先帝丽贵妃的封号，只称其为太妃，婉容无需多虑。”

    婉容面色一红，她素来受太子宠爱，自谓名号封位不当居于景暄之后，又心恼自己的名号竟与刚刚遭贬外放的颖王之生母相同，颇有拾人牙惠之嫌，遂乍着胆子向皇帝问道：“皇上方才向嫔妾们提及前朝后宫故事，又提前告知欲封之名号，可有咨询嫔妾心愿之意？”

    皇帝笑道：“婉容不必有所顾忌，有话但讲无妨。”

    “嫔妾想请皇上重赐封号。即便是位份更低的华妃，嫔妾也心甘情愿。”

    皇帝情知她心结所在，遂耐着性子劝道：“《尔雅广言》有云：丽，两也；朕赐此封号于爱妃，正取其有夫妻结伴之意。景暄年长于你，清明那晚亲率军士到闲厩院迎朕入宫，又有护驾之功，位份列于你之前，也是应有之义。况且你二人品秩相埒，并无尊卑之分，共同替朕执掌后宫，遇事有个商量，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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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杯弓蛇影（三）

﻿婉容的心思被皇帝当着景暄的面儿揭破，羞得满面通红，欲开口分辨几句，终觉不妥，只得勉强应道：“嫔妾浅陋，错会了圣意，请皇上责罚。”

    皇帝心中其实另存有一份心思，只是此时不便明说。他见婉容如此在意封号、位次，心里一沉，表面却不露声色地站起身，走至婉容面前，温言抚慰她道：“朕方才已经说了，后宫之中唯有你二人曾与朕患难与共，不离不弃，朕今后指着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二人须得同心戮力为朕分忧才是，切不可甫一入宫便闹生分。”说着，竟拉起婉容的手，亲自将她送回座中。

    景暄初听到婉容小声嘀咕宫中还有一位丽妃，误以为她要皇帝重赐封号，纯属由此而发，及至见皇帝提及自己位列婉容之前，这才恍然发觉婉容真正在意的是这个。

    在东宫时，二人同为太子嫔，似乎并无前后高下之分，况且婉容得太子专宠，又执掌东宫内苑经年，如皇帝册封后宫时将她封于自己之前，景暄倒认为是顺理成章的事。

    反倒是现在，皇帝当着自己的面驳回婉容的请求，并一再申明将自己封为后宫之首的理由，景暄心中不禁暗暗起了疑惑。

    皇帝显然没有注意到景暄的心思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站在她二人之间，兀自说道：“今日首开延英议事，朕与几位大臣会议的便是清理宫务。朕思来想去，这后宫的诸多事宜，不能仅仅委任大臣们和内侍省来做，须得两位爱妃居中主持，朕才放心得下。故而延英议事一毕，便赶着请两位爱妃走马上任来了。”

    景暄、婉容听了这话，皆站起身道：“敬请皇上吩咐。”

    皇帝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在殿中踱着步，接着说道：“目前大明宫中首要的事，是裁汰旧有宫人、宦者，消除宫中隐患。柳毅向朕进言，要朕广选秀女以充宫掖，不知两位爱妃以为如何？”

    婉容正********地想撇清自己并没有和景暄争位夺权之意，听到皇帝有此一问，忙不迭地答道：“嫔妾以为正应如此。”

    景暄反而思忖着说道：“臣妾入宫虽时日不多，但对现下宫中的情形也略微听知一二。不知皇上想过没有，大明宫中各处的宫人、宦者有几千之众，一旦尽行遣放出宫，换以新人，隐患固可消除，但宫门之内的日常运转则难以维持，此事既由柳先生提起，想必已有应对之策，臣妾愿闻其详。”

    皇帝把赞许的目光投向景暄，有意考较道：“暄儿少年时常伴柳先生左右，虽未列入门墙，也有师生之谊。朕倒想先听听，此事如交由你和婉容来主持，你们有何章程、打算？”

    景暄一则因知婉容对封号位份之事颇有计较，不愿轻易在皇帝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治事之能，以招致二人之间产生更大的误会；二则明知婉容于宫苑中诸事并不陌生，有意相让于她，便向皇帝诈言道：“皇上知道臣妾向不擅理宫务，这几年东宫内苑由妹妹执掌，才能运转如常。眼下宫中唯有妹妹方堪主持之任，皇上何不问策于她，臣妾愿在一旁拾遗补阙。”

    皇帝听景暄说得也是实情，转向婉容说道：“东宫形制虽远不及大明宫，但宫中诸般事体，大多差相仿佛。爱妃既熟稔宫务，的确堪当大任。今日不妨先说说你的条理步骤，也好使朕与柳毅所言有个参证比较。”

    婉容受到皇帝的鼓励，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脱口便道：“姐姐有些多虑了。咱们挪入大明宫时，东宫的上下人等不是尽皆随迁过来了吗？臣妾以为，不妨将大明宫中的旧人一概放出，宫内各处由东宫随迁过来的老人分别领头，再配以新人值役办差，这样既省却了甄别筛选的环节，又能维持宫内的正常运转。”

    “爱妃所说算得一法，但大明宫毕竟不是东宫能够比拟的，东宫中办差的熟手到了这里，若无人指点，不经习学，恐短时间内也难以胜任差事啊。人，还是要留下一些的，只是如何留，朕心中尚无成算，因此，想听听两位爱妃有何良策？”

    婉容一开口便被皇帝驳了回来，颇觉脸上无光，悻悻地答道：“臣妾原想那甄别筛选之事最是不易，因此才说了个省事的法子。臣妾本就见识短浅，不能替皇上分忧，有负皇上的期许。”

    景暄忙替她开脱道：“皇上出的是个本朝从无先例的大题目，不要说我们姐妹，就是前朝的宰辅重臣，仓猝间也难说的周全。请皇上宽限时日，容我们姐妹仔细商量后，再行回奏。”

    她急切间说的话不经意间倒触碰到了皇帝身上那根脆弱的神经，他叹口气，徐徐回到居中的座位坐下，感慨道：“朕这江山坐的实在是不易，莫说北境叛军肆虐，东路漕运不畅，南疆吐蕃侵扰，即便是宫墙之内，卧榻之侧也颇多魑魅魍魉，张氏有意步前朝女主后尘，于大明宫中经营多年，早已蛛网暗结，朕欲一朝尽扫之，自知并非易事。但大明宫中一日不靖，早晚势必引发不测，肘腋之祸不可不防，万望两位爱妃自今日起能够齐心协力，替朕清除后宫之忧。”

    他目视婉容，接着说道：“朕已采纳柳毅进言，过些时日即将广选新人入宫，此事交由晋国公在外掌总，初选进来的新人还需两位爱妃再遴选、分派，此为一项。

    宫人、宦者们的去留甄别，以及随迁入宫的东宫旧属的调遣使用，此为一项，两项差事须同时并举，朕意婉容既熟掌宫务，对东宫旧属各人所能皆了然于胸，这宫内甄别筛选之事就委你主持，暄儿协助；新人入宫后的诸事就委暄儿主持，婉容协助，内侍省自谢良臣以下皆受你二人共同节制约束。

    方才暄儿要朕宽限些时日，姑且以十日为限，你二人须在十日内拿出清理宫禁的详细条陈，先帝大丧之期一过，即行你二人的册封之礼，授以共治六宫之权。”

    景暄、婉容一起飘飘下拜，齐声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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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隔墙有耳（一）

﻿新皇帝要遣放旧宫人，广选新人入宫的消息犹如春夏之交的一股劲风，霎时间就在大明宫内外传散开去。

    一时之间，无论是整座皇城内，还是朱雀大街以东的各个坊里，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期盼。对于在大明宫内值役多年的宫人们来说，这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惊喜，从此可以走出圈禁，和家人团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必再孤老宫中；对于城东各坊居住的官宦人家而言，这是向后宫安插内援的一个绝好机会，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待嫁之女的人家，更是派人早晚恭候在晋国公府门前，把李进忠府内上至管家，下至门房的各色人等打点了个遍，以求能从他们嘴里及早获得选秀的最新消息。

    距离那场血腥的宫廷内乱仅仅过去了旬月光景，人们便忘记了昔日的恐惧和惴惴不安，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未来的盘算和憧憬之中。

    然而，身处大明宫内朝延英殿重地的来兴儿，这些天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氛围。

    皇帝内朝议事的地点一旦从紫宸殿转移到了延英殿，延英殿四周立时变得戒备森严起来。皇帝的亲舅舅、新任羽林卫大将军吴弼亲自带领一百名禁军在离延英殿不远的左藏库搭起帐篷，安下军营，每天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将延英殿围得密不透风。谢良臣一改往日温和可亲的作派，面色凝重地告诫包括来兴儿在内的延英殿八名当差宦者，今后但凡有泄露延英议事消息者，一律视作谋逆，诛其三族……

    来兴儿的主要差事本是将皇帝与大臣每次议事的内容写成节略，送中书省存档备案，待中书令或中书侍郎签批后，再将副本取回，于殿中秘室立档备查即可。由于延英议事涉及的均是朝廷军政要务，出于慎重起见，皇帝亲自从翰林院中擢选了一位叫韦敞的侍读学士到延英殿起草议事节略，故而来兴儿每日只需在延英殿和中书省之间往返跑上一遭就算是完成差事了。

    柳毅与老皇帝乃是总角之交，认真算起来可称得上是皇帝的前辈，他坚辞宰相之位，只愿任散官居于京城，以备皇帝顾问。皇帝拗他不过，只得授以银青光禄大夫的名衔，暂且就近安置在翰林院中居住。他与韦敞几番剪烛夜话，对其的谈吐见解和诗书文章称赏不已，两人遂结为忘年之交。平日里柳毅闲来无事，常到延英殿中找韦敞谈古论今，来兴儿侍立一旁，听得两人许多的高谈阔论，事后暗自拿来和皇帝与大臣商议的实事相参证比较，自觉于穷理格致之道，渐开毛塞，于寂寞中自我安慰，尚称得上入宫之后的一种乐趣吧。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尽管延英殿小院外清理宫务进行地如火如荼，而来兴儿对此却毫无知觉。

    初入大明宫的当天，李进忠给他看了母亲亲笔写下的日志，使来兴儿心中对早日与母亲重逢的渴望日渐强烈起来。隔三差五的，他总要寻出个借口出宫，赶到晋国公府上求见李进忠，问询母亲的消息，而李进忠却变得语焉不详起来，总是推说宫务繁忙，顾不上差人接她回京与儿子相见。每回来兴儿都是怀揣着希望而来，捎带着失望而归。

    除此之外，令他感到不安和焦急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关于张皇后的埋身之地，他还不知道从何处可以打探得知，以完成自己对芙蓉做出的许诺。

    这一天，柳毅和韦敞在延英殿中对坐畅谈，不知不觉间已日坠西山，薄暮沉沉，两人见今日皇帝无事传召，而谈兴未艾，便相约回翰林院继续把酒夜聊。来兴儿将两人送至左银台门，返身准备回延英殿西耳房自己的宿处，忽觉一阵内急直逼上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就近跑到左藏库旁供军士们用的茅厕里蹲下，一番畅快淋漓之后，来兴儿提起裤子边系着裤带边往外走，却突然听到茅厕的垛墙外传来两名军士的对话声。

    “今儿真******晦气，老子不过是想去瞧瞧皇上新选的宫人都长得什么模样，偏偏就叫大将军撞上，罚我来打扫一天的茅房。想当初老子在监门军李大人麾下，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抱怨道。

    “老黄，你暂且消消气。”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劝道，“我听说前几日在延英殿中当着皇上的面儿，吴大将军和晋国公差点儿没打起来，你这监门军出身的如今在吴大将军手下当差，还不得多加几分小心才是。好在快要初更了，大将军巡过夜后倘若无事，咱们便可回营歇息去了。”

    来兴儿心中暗笑那老黄色胆包天，居然敢擅自溜到后宫去窥视皇帝新选的宫人。他正要出门离开，又听那老黄忿忿然地说道：“不就仗着是皇上的亲娘舅才做得这大将军嘛，论起功劳来，他只怕比俺老黄还不如呢。说俺想什么秽乱后宫，先帝爷的中宫娘娘就死在俺的手上，俺连娘娘都见过，谁稀罕瞧那几个黄毛丫头！”

    来兴儿不由得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得了吧，老黄，你都落到扫茅房的地步了，还吹什么牛？宫中都传说张皇后是先帝临驾崩前一杯毒酒赐死的，怎么会死在你的手上？”那人说着，发出一串怪怪的笑声。

    “你个腌杂老头儿懂得什么！依先帝爷的禀性，怎会舍得赐死皇后娘娘？你若不信我的话，等会儿敢不敢跟着我去走上一趟，我自会让你心服口服。”老黄显然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受不得被别人打趣。

    “好，好，好，我信还不成？”那人憋着笑说道，“天都快黑透了，莫非你白天没看着，晚上想拉着我一起再去瞧瞧那些新入宫的美人？”

    “呸。”老黄啐了一声，骂道，“老子要不是有这么点儿癖好，怎会落到要挨你奚落的境地？只怕你如今见到老子，屁都得夹在腚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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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隔墙有耳（二）

﻿来兴儿隔着垛墙早已听出那老黄话里有话，他分明对张皇后之死知之甚详，说不定也知道张皇后的尸身埋于何处。想到这儿，来兴儿喝斥一声：“大胆！什么人在此胡言乱语？”说罢，转身绕过垛墙，来到了两人面前。

    垛墙外的两名禁军士卒初闻茅房中竟然有人，不禁大吃一惊，及至看清从垛墙里走出来的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宦者，才略微放下心来。其中一人粗声对来兴儿吆喝道：“喂，你这茅房钻出来的小厮，躲在墙后偷听人说话也还罢了，竟敢对军爷出言不逊，你是活够了吗？”

    来兴儿见说话的人身材魁梧，听声音仿佛就是那位老黄，遂厉声反问道：“我看是你活够了吧，私闯后宫禁地不说，竟敢妄言夸功，对国舅爷心怀怨恨，难道不怕我把你方才所说的话报与吴大将军吗？”

    老黄身旁的老军卒见来兴儿人虽小，说话的口气却不小，赶忙满脸堆笑地冲来兴儿解释道：“小公公莫动怒，他就这么一个浑人，您千万别跟他认真计较。请问小公公在哪儿当差，我怎么瞅着如此面熟呢？”

    来兴儿有意唬他二人一下，好从那老黄嘴里套问出张皇后的埋身之所，便拉长语调答道：“我乃延英殿掌书来兴儿，方才送柳毅大人和韦敞大人回翰林院，碰巧路过此处，无意中竟听到如此大胆的狂悖之语。尔等身为禁军，对先帝和故皇后颇有不敬，心存诋毁，可知这是死罪，你们就不怕掉脑袋吗？”

    老军卒恍然道：“我说呢，原来是皇上跟前侍候的来公公啊，怪道生得这般俊秀，人品如此出众。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们这次，小老儿给您赔不是啦。”说着，就要朝来兴儿下跪嗑头，被来兴儿一把扯住了。

    那老黄倒像是见过些世面的，没有被来兴儿的三言两语吓住，反而梗着脖子争辩道：“你纵是有头脸儿的宦者，也不能平白冤枉人哪。我所说的都是实情，不信，你去问问晋国公李大人就是。”

    来兴儿将老军卒扶在一旁站稳，冲老黄冷笑一声，质问道：“既然不知好歹，那么我且问你：张皇后是怎么死的？”

    “人人都知道，她意图对当今皇上不利，被李进忠大人奉先爷旨意处死的呀。”老黄理直气壮地答道。

    “于何处处死？尸身又埋于何处？”来兴儿不待他缓过气，紧接着逼问道。

    老黄果真是久在禁军，见多识广，听来兴儿有此一问，警觉地反问道：“你问这作甚？”

    “你可能不知道吧，晋国公是我的师叔。”来兴儿故意夸耀地说道，“我曾听他老人家说起过当时的情形，你今天若是答不上来，或者说得与他老人家说的不符，我看你还不认这大不敬和妄言之罪！”

    老黄听说来兴儿竟和李进忠有这层私人关系，眼里顿时放出光，语调也缓和了下来：“李大人说的只怕不如小人这样详细。那日在先帝爷所居长生殿外，李大人本是命谢良辰大人办这项差事的，后来不知为什么谢大人竟不肯奉命，因此才将此事派给了小人的上司秦校尉……”

    “少啰嗦，捡紧要的说。”来兴儿生恐在此耽搁的时间长了，万一被巡夜的吴弼撞上，对这两人不利，故而催促道。

    “是，是。”老黄显然对李进忠的这位师侄颇为忌惮，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继续讲道，“秦校尉带着包括小人在内的四名军士闯进长生殿，欲强行将张皇后带出，那张皇后不肯就范，我等也心存畏惧，不敢用强，秦校尉跪着向躺在龙床上的先帝请旨，先帝只闭目不言。后来还是小人向秦校尉说道：‘皇上既不说话，便是答应了。’秦校尉这才下令硬是将张皇后从龙床边拖了出去。”

    “长生殿东面不远有一处珠镜殿，里面并无嫔妃居住，我们带着张皇后来到珠镜殿内，秦校尉将已准备好的一条白绫双手捧给皇后，然后领着我们退到了殿外，静候皇后自裁。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我们入殿准备为张皇后收尸，可却发现张皇后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望着悬在头顶的三尺白绫发呆，迟迟不愿自裁。于是秦校尉率我等四人跪于皇后面前，一再恳请娘娘莫要为难我等，早些上路才是。张皇后嘴里只喃喃地说道：‘再等等，我兄弟带兵就要到了，本宫就要做皇帝了……’并没有要死的意思。

    无奈之下，秦校尉命我们上前成全张皇后这最后一回，可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啊，我们四人中无一人敢走过去靠近她。秦校尉便冲我喊道：‘老黄，你最是胆大，他们仨儿不敢，你便与我一起作吧。事后我在李大人面前保举你当个校尉。’就这样，我把牙关一咬，上前死命地抱住张皇后，秦校尉将白绫套在她的脖颈上，狠狠向后一扯，片刻之后，我就觉得皇后娘娘的身子在我怀里瘫软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听老黄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宫难那天最惊心动魄的一幕，来兴儿身上忽然泛起了阵阵寒意。

    “确认张皇后已经咽了气，秦校尉和我一下子瘫倒在地，半天动弹不得。乖乖，当朝的皇后娘娘就这样死在了我二人的手里！不知是谁突然问了句：‘娘娘的尸首怎么办？’包括秦校尉在内，我们五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后来，秦校尉对我们四个说：‘你们守在这儿，我去向李大人报告，听他有何吩咐。’他一走，我们四个立马就逃出了殿，人人都害怕面对皇后娘娘的尸身。”说到这儿，老黄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向四下张望着，似乎害怕张皇后的魂灵就在周围游荡。

    来兴儿和那老军卒俱是面色惨白，唬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秦校尉回来说找不见李大人，我们几个一合计，暂且在宫内找了个地儿，把张皇后草草掩埋了起来。”老黄的话戛然打住，让来兴儿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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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隔墙有耳（三）

﻿“大将军。”

    来兴儿随着声音转过身，只见一身软甲的吴弼正手按佩剑站在自己身后。

    “小兄弟，大晚上不在宿处歇息，跑到这里干什么？”吴弼也认出了来兴儿，脸上带着笑问道。

    “见过大将军。”来兴儿躬身施礼道，“小的送栁、韦两位回翰林院，一时内急，所以来此。”

    “唔，”吴弼漫应了一声，指着老黄向那老军卒问道，“他干活可还卖力气，没有偷奸使滑吧？”

    老军卒诚惶诚恐地答道：“回大将军的话，黄某辰末时分被大将军罚来清扫茅厕，其间除吃饭外，一直未曾歇息，舍得下力气，是个干活的人。”

    吴弼板起脸又问老黄道：“你本应做校尉的人，被本将军罚来做粗活，定是心有不服吧？”

    老黄不安地瞟了来兴儿一眼，见来兴儿意态悠闲地在旁边站着，眼睛盯着远处不知什么地方，浑似没有听见吴弼的问话，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答道：“小的犯了错，自然该罚。小的已知错悔改，望大将军宽恕则个。”

    “时辰不早了，可以回去歇着啦。”吴弼点点头，冲那老军卒吩咐道，随即用手点着老黄命令道，“你，跟我回营帐，有话问你？”

    他返身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来兴儿说道：“小兄弟如果没别的事，不妨随老夫回营帐一叙。”

    本来老黄正要说到张皇后埋身的地点，却被突然而至的吴弼打断，来兴儿正寻思着另找时机找老黄打听，听吴弼主动相邀，恰合心意，遂满口应承了下来。

    尽管与吴弼每日里都会碰面，可来兴儿还是第一次到他居住的营帐中来。这座扎在宫内的营帐大小只有景云丛河中帅府的不到一半，里面除了一架金漆楠木的屏风外，几乎没有一件可以称得上奢华的陈设，吴弼带着来兴儿和老黄入得帐来，向随侍的亲兵吩咐道：“把饭食端上来吧。”

    两名亲兵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托盘走进帐中，将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摆到矮几上。来兴儿定睛看去，只见当中是一盆散发着阵阵香气的粟米粥，盆子周围转圈摆着六个素菜，其中并无半点儿荤腥，忍不住叹道：“想不到大将军的饮食这么简单！”

    吴弼呵呵笑着，边招呼来兴儿二人自己动手盛粥吃饭，边说道：“老夫一惯食素，小兄弟到了我这里，只好受些委屈了。”

    老黄显然没想到刚刚受罚之后就会有这种待遇，手脚拿捏着站在帐口一步也不敢往里迈，吴弼见他如此拘紧，知他在自己面前是无论如何吃不好这顿饭的，便命一名亲兵为他盛了一大碗粥，夹了些菜，吩咐他道：“你自个端着饭到帐外吃吧，吃完了再进来回话。”

    老黄如蒙大赦般冲吴弼行了个军礼，捧着那名亲兵递过来的碗，乐呵呵地跑出了营帐。

    吴弼端起碗，稀稀溜溜啜了一阵子粥，又夹起一片春笋放进嘴里嚼着，这才开口问来兴儿道：“小兄弟净身入宫几年了，是哪里人氏？”

    他身份贵重，又是长者，来兴儿在他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只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冷不丁听吴弼问他话，连忙放下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回道：“小的是京兆人氏，十岁入宫在闲厩院当差，算起来已有五年了。”

    吴弼招手示意来兴儿坐下，大大咧咧地说道：“你我虽身份有别，但同样是为皇上办差，无须这样讲究规矩。我曾听谢大人说起，你与那张氏跟前的芙蓉熟识，不知是否当真？”

    来兴儿才坐下，陡然间听此一问，下意识地又站了起来，正色答道：“是的，其中缘由，皇上和李大人、谢大人都是知道的，小的不敢隐瞒。”

    吴弼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别多心。昨日老夫得到消息，有人在长安城内见到一女道士，长得与芙蓉颇为相似。老夫怀疑芙蓉未死，她在京城出现，老夫担心对皇上不利，因你与她相识，故有此一问。你且想想，她过去与哪座道观相熟，或者与哪些出家人有过来往？”

    来兴儿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摇摇头，答道：“小的两年前与她只在宫内见过几面，且当时并没有宫外的陌生人在场，大将军问的，小的实在是不知。小的听说那日，除了张谅大将军一人外，皇后一党尽皆被李大人捕获，怎么竟还有人逃脱？”他面对着吴弼说起芙蓉，心里着实的不踏实，所以试探着问道。

    “是这样的，芙蓉那日不在张氏身边，事后，军士们发现清宁宫内有一具被毁了容的女尸，体貌特征与芙蓉相符，据此断定芙蓉已死。”吴弼似乎没有在意来兴儿为何会多此一问，随口向他解释道，“小兄弟，我瞧你颇受皇上器重，延英殿又是皇上常来之地，往后可要多加留神才是，别被芙蓉派在宫中的眼线钻了空子，做出什么来。”

    “有大将军亲率禁军驻扎在这儿，量他们也不敢来这儿造次。”来兴儿不时失机地恭维吴弼道。

    吴弼听了，皱了皱眉，转瞬间换过一副笑容，指着面前的饭菜说道：“只顾说话，饭菜都要凉了。小兄弟，来，多吃一些。”

    说话间两人吃喝已毕，吴弼吩咐亲兵道：“去瞧瞧那黄某人在帐外吃完了没有？”

    亲兵笑着回道：“他早就吃完了，正站在帐门外候着大将军叫他呢。”

    来兴儿想趁着老黄未入帐前，向他问明张皇后的埋身之地，借机向吴弼告辞道：“承蒙大将军款待，小的感激不尽。大将军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小的这就回去了。”

    “小兄弟莫急，且再多留一刻，老夫还有事要劳烦于你。”吴弼摆手止住来兴儿，命亲兵到帐外把老黄叫进来问话。

    老黄再入得帐中，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冲吴弼行过礼后，低头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吴弼见他如此，冷笑一声，径直问道：“若不是今日撞上，本将军尚不知道这百十来号禁军中还藏着你这么位大功臣。先帝爷临驾崩前，张氏可是死在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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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隔墙有耳（四）

﻿老黄只道是来兴儿向吴弼说了什么，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迭声求饶道：“小的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胡作非为了，求大将军饶过小的。”

    吴弼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断喝道：“你站起来！老夫麾下从不出这等怂包货色。不就是调戏过个宫女嘛，李进忠能饶过你，老夫就不能吗？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回话，本本分分地当差，不出一年，老夫保你仍做得个禁军校尉。”

    老黄期期艾艾地站起身，瞅瞅来兴儿，又看看吴弼，壮起胆子说道：“大将军圣明，不出一日已将小的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大将军有什么话尽管问，小的若说半句谎话，还叫小的去打扫茅厕就是。”

    吴弼和来兴儿都被他逗得一乐，吴弼笑着骂道：“瞧你生得五大三粗的，却是个二皮脸，才吓得半死，两句好话一填塞，转眼间又油嘴滑舌起来。我且问你，那张氏死后，你们将她埋于何处？”

    来兴儿站在一旁，听到吴弼问出这句话来，胸口抑制不住地呯呯直跳，两眼直盯在老黄的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老黄此时却吞吞吐吐起来，两只眼珠嘀溜溜地直转，迟疑着不肯开口。

    吴弼不耐烦地一拍面前的几案，训斥道：“一个罪妇埋在哪儿，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忘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吗！”

    老黄哭丧着脸，哀求吴弼道：“小的说出来，大将军千万莫要怪罪才是。”

    吴弼瞪大了双眼，逼问道：“难道你们把她埋在了宫里？”

    老黄无力地点点头，答道：“那个地方就在大明宫东侧的夹城内龙首渠边的一块大青石下。大将军，小的们这样做实出无奈啊，恳请大将军放小的们一条生路。”

    吴弼听罢，默然无语，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这也怪不得你们。她虽是带罪受戮，但能否拊入先帝陵寝，当时朝廷尚无定论，就近埋于宫墙之内，倒不失为权宜之计。只是主使你们这样去做的那人心中，必定对张氏心存感念，你既不愿说出他的姓名，老夫暂不逼迫于你，但要你务必做到自今日起，无论何人向你打听张氏埋在何处，你都要尽早报与老夫那人是谁，你能做到吗？”

    老黄忙不迭地应道：“能做到，能做到。大将军宽宏大量，小的愿誓死效命于大将军麾下。”

    来兴儿一咂舌，暗自侥幸没有直接向老黄打听张皇后的埋尸之地，否则势必招来吴弼的怀疑与追查。他之所以答应帮芙蓉这个忙，除了对芙蓉当初有意放自己一马怀有感激之情外，多多少少是迫于无奈，如果因此重被视作芙蓉派至大明宫中的眼线，岂不是奇冤一件！他兀自胡思乱想着，吴弼已打发老黄退下，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在宫中，倒省了老夫许多气力，小兄弟也可省去些脚程。”

    来兴儿听得糊涂，问道：“大将军留小的在此，不知有何差遣？”

    吴弼此时才挑明邀来兴儿至营帐叙话的真实意图：“芙蓉现身京城，必有所图谋，适值皇上清理宫务，宫中新人进，旧人出，极易给张氏残党造成作乱之机。老夫职在宿卫，不能不有所防备。然目下形势，我在明，彼在暗，单凭蛛丝马迹短期内很难查出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宫中尚有多少他们布下的暗线，因此老夫欲施以诱蛇出洞之计，设法引他们自行现身，届时再顺藤摸瓜，将其一网打尽，彻底消除这肘腋之患。

    不瞒小兄弟你说，事先老夫对你的出身、来历均作过一番了解，你曾数度有功于皇上，皇上也对你青眼有加，此为其一；你身居延英重地，又与芙蓉有旧，是芙蓉极欲引为援手的人选，此为其二；你虽净身入宫办差已有五年，但进入大明宫的时日尚短，对宫中旧有的人和事知之甚少，此为其三。由此三点，老夫欲择你作为那诱蛇出洞之饵料，不知小兄弟情愿否？”

    来兴儿听得既紧张又害怕，其中还掺杂着些好奇，吴弼见他两手紧攥，脸色通红，仿佛没听到自己的问话，以为他一个半大孩子心中恐慌，遂笑着抚慰道：“其实此事很简单，大可不必担忧，你只须明日傍晚携带些香烛纸钱，到老黄所说的张氏埋身之地祭扫一番即可。”

    来兴儿警醒过来，匆忙间竟抱拳冲吴弼答道：“小的曾蒙太子，不，皇上不杀之恩，情愿为皇上效力！”

    吴弼意外地上下端详他两眼，夸赞道：“小兄弟虽为宦者，行起军礼来，倒也有模有样。等此番立下功来，老夫向皇上讨了你来做个监军小使，怎样？”

    来兴儿觉察到行错了礼，不好意思地松开握在一起的两手，向吴弼赔礼道：“小的失态，让大将军见笑了。小的尚有一事不明，望大将军开示：为何要小的去祭拜张氏？”

    “张氏尸骨尚在宫中，芙蓉怎会置之不理？”吴弼不答反问道，“明日是新选宫人入宫后初次晋见两位贵妃、议定品级的日子，旁人不会注意到你，作为张氏门下子弟正可趁机去祭拜已故主母，如此方不显得做作，你说是吗？”

    “谁是张氏门下子弟？”来兴儿不假思索地问道。

    “咦？”吴弼这回真的感到出乎意料，“你难道竟不知道：你父来慎行是张氏叔父张去奢任主考官取中的进士，一向奉张去奢为座师。否则，当初纵是李进忠选中你，芙蓉又怎会同意把你安插到东宫中去？”

    来兴儿似懂非懂地喃喃道：“小的只记得先父是叛军攻入长安时，因接受叛军所授伪职而被先帝收复京城后处死的，别的因小的当时年幼，就不记得了。”

    吴弼叹口气，拍了拍来兴儿的肩膀，说道：“老夫也是昨日向皇上奏明欲用你作诱饵使计引芙蓉现身时，听皇上说起你的家世的。你父亲虽是张氏门下，但保得你全家不死的却是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这些事，待将来你们母子重逢时，你不妨去问问你的母亲。”

    “皇上？”来兴儿愈发地困惑不解，“皇上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小兄弟，”吴弼的语气听起来分外亲切，“你是皇上欲大用的人，皇上怎会对你家人的下落不格外上心？相信老夫，只要你忠心为皇上办好差使，你们母子重逢便是指日可待的事。”

    直到来兴儿从吴弼那儿告辞出来，回到自己位于延英殿西侧的卧房睡下，他头脑中回荡着的仍是吴弼关于自己家世的一番话。

    从两年前的芙蓉，到入宫第一天时的李进忠，直至方才的吴弼，来兴儿不知道该相信谁才是。他仰面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努力回想着往事，可除了弥漫的火光和父亲被一群士兵架着向外走的背影外，关于母亲在父亲被抓后的下落在他的记忆里竟是一无所有。耳听窗外三更的报时响起，来兴儿依旧无法入睡，不知不觉他发觉自己又一脚踏进了并不愿参与的争斗漩涡之中，这令他既烦躁不安又无可奈何。

    忽然，他想起了芙蓉与他约定的传递消息的暗号，一骨碌翻身爬起，从床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小块石子，打开房门，整齐地码在了门边的地上。但愿芙蓉的人能尽早注意到这些石子，从他这儿得到张皇后埋在哪里的消息，这样，或许就不至于被吴弼像钓鱼一样抓到了吧，来兴儿这样想着，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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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书生一怒（一）

﻿瑶华宫内，天刚刚放亮，婉容就已经醒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犹在沉睡的皇帝，抬起一只胳膊枕在脑后，颇为惬意地憧憬着两个时辰之后，她和景暄并排高高坐在轩敞的麟德殿中，接受上百位新入选宫人礼拜的场面。

    这将是她受封为贵妃后首次正式亮相。作为一个女人，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激动，和今日无限的荣光相比，过去两年多在东宫形同孀居、忍气吞声，甚至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的日子正像是一场隔夜的恶梦，在她的脑子里已渐渐远去。尽管景暄的封号在自己之上，这让婉容多少有些不快，但皇帝对自己的宠爱远胜于景暄，这同样几乎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只要皇帝能够夜夜陪在身边，她又何必为了一个虚名与景暄去闹生分呢？

    婉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皇帝的脸庞，一阵莫名的惆怅同时悄然袭上心头：今日之后，怕是自己椒房专宠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

    这些天，她虽为了主持甄别遣留旧有宫人之事，忙得可谓食不甘味，却仍没忘了派樱儿前去时时打探着新入选宫人的消息。据樱儿回报，这批新入选宫人中着实有几位姿容出众、才艺不俗的女子，李进忠命人专为她们一一画了肖像，进呈御览，皇帝观后，赞叹不已，特意关照景暄，在议呈众人品阶时，抬高这几人的品阶，以方便日后陪侍。

    婉容一想到此事，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泛起一股醋意，即使她心里明白太子一旦作了皇帝，拥有三宫六院众多的嫔妃是任谁也阻挡不住的事情，但事到临头，她仍不敢想像与自己夜夜同枕共眠的夫君被别的女人生生抢走，是个什么滋味儿。

    “爱妃，怎么醒得这么早？”皇帝睁开眼，问道。

    婉容觉出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皇帝握在温暖的手掌之中反复摸挲着，羞怯地抽回手，关切地说道：“是嫔妾搅扰到陛下了吧？时辰还早，陛下再睡会儿。”

    皇帝一场熟睡之后，正是精力充沛之时，见眼前美人含羞、楚楚可人，不由得兴头起来，纵身而起，将婉容压在了身下……一番酣战过后，两人都已大汗淋漓，婉容扯过床头的一方罗帕，边为皇帝擦拭着身子，边嗔道：“皇上毕竟已年届四旬，这种事情上头还要仔细着些，莫要伤了圣体才是。”

    皇帝将婉容揽在怀中，调笑道：“你说说，朕这杆银枪生锈了没？要不要再战几个回合？”

    婉容羞得把头埋在皇帝胸前，再也不敢出声。

    “朕明白你的心思，怕朕一朝有了新人，就忘记了旧人，是不是？”听到皇帝突然说出这话，婉容再也难掩心中的烦乱和委屈，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朕与卿虽非结发夫妻，然伉俪情深，自非旁人能够比拟，卿难道信不过朕对卿的这份情意吗？”皇帝托起婉容的脸，深情地说道。

    “嫔妾并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一想到今后再不能向以前那样时时陪伴皇上，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婉容拚命想止住泪水，无奈心闸一开，却再难合拢，泪水扑簌簌地滚淌下来。

    “行了，呆会儿还要接受众人的礼拜，哭成这个样子怎么成？”皇帝笑着安慰她道，“吉祥、如意要是见到他们的母妃这样，不定要如何取笑你呢。”

    婉容啐了一声，指着皇帝责怪道：“不带皇上这样的。裸着身子就提孩子。嫔妾只盼皇上将来能在心里给这两个孩子留块地方就心满意足了。”

    “你呀，就是不如暄儿心宽，”皇帝轻刮了一下婉容的鼻尖，随手扯过件袍子披在身上，说道，“吉祥、如意和雪晴一样都是朕的骨血，朕的心中非但装着他们，还一并装着他们的妈呢。”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件事，转身问婉容道：“上次跟你提及的接宾儿进宫之事，不知办得怎么样了？”

    宾儿是汪才人的儿子，年方五岁。皇帝一早起来便问到他，婉容忙答道：“前几日已和暄儿姐姐商量过了，雪晴正缺个玩伴儿，宾儿从十六宅挪过来，就先住在毓秀宫。汪才人是个苦命人儿，嫔妾等断不会叫她的儿子受委屈的。”

    这么一来，二人之间不由得从闺房嬉乐转入了朝堂应对的格局。

    “那就好，”皇帝颔首下了床，却并不急着叫殿外的宦者、宫女进来侍候，而是接着对婉容说道，“汪氏当初遭人暗害，才犯下逆罪，现下虽不宜昭雪此事，为她正名，但万不能使宾儿受他母亲的牵累，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朕已想好了，等他再大些，在关内道找处地方作为他的食邑，以亲王封爵遣他就蕃荣养也就是了。”

    “陛下一片慈心，汪姐姐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不尽的。”婉容走至皇帝身边，边服侍他更衣边恭维道。

    “目下新人既已入宫，旧人遣放进行得如何呀？”皇帝随口问道。

    婉容听出皇帝是在查问差使，遂转身走至他身前，施了一礼，敛容答道：“回皇上，先帝大丧之期一过，以丽太妃为首，先帝爷留下的三十八位嫔妃尽皆挪入南内安置，除各人跟前原随侍的宫人、宦者外，臣妾又着意为她们每人加派了四名宫女，两名宦者侍候，这一批共计遣出宫女二百五十六名，宦者一百八十三名；陛下即位后所封王爵，每位府上赏宫女二十名，宦者十名，公以下爵位，每位府上赏宫女十名，宦者四名，这一批共计遣出宫女三百二十四人，宦者一百四十二名；臣妾会同谢良辰商议盘算，大明宫各处需留宫人四百人，宦者二百人方能维持正常运转，刨去此数，现在尚待遣放的宫人还有六百多人，宦者还有二百多人，臣妾等想请皇上专下一道恩旨，对放出的宦者一律赐金返回原籍居住，准许放出的宫女自行择婿成家，不知圣意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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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书生一怒（二）

﻿皇帝俯身将她扶起，继续问道：“甚好。只是朕在意的是留下的这些人中会不会仍有张氏残党？”

    “关于甄别筛选，实为此次清理宫务之关键所在。”婉容目视皇帝，颇为自信地说道，“臣妾经与谢良臣计议，并向晋国公征询意见，留下的人须具备三个条件方才考虑留用：其一，此人的出身清楚，家中父母至亲须在京城居住，以便朝廷掌控；其二，此人须是京城沦陷前即在宫中当差，且经多方勘查确与张氏没有牵连；其三，此人原不在含元、宣政、紫宸三大殿及含凉、麟德等紧要处当差，且须是张氏执掌六宫时不受重用者。对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再由臣妾逐个面试后才能留下。如此一来，臣妾纵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其中绝无张氏余孽，也料想那人会顾忌自家身家性命，不至再在宫中兴风作乱了。”

    皇帝上前亲昵地抚摸着她犹披散在肩头的秀发，柔声道：“这些天当真是有劳爱妃了。有你和暄儿共同为朕执掌内宫，朕便无后顾之忧了。今日麟德殿为新选宫人议定品秩之事，朕已委了以暄儿为主，你且随班应卯就是，切不可与暄儿当众起了争执，你可记着了？”

    婉容听到皇帝竟如此不放心自己，更加相信日前樱儿所报非虚，嘴一噘，醋意十足地说道：“皇上但放宽心，嫔妾不会自讨没趣，坏了皇上的好事的。”

    皇帝见她心生妒意，也不多做解释，只说了句：“到时你自然晓得。”抬腿就往寝殿外走，走至门口，又转过身问婉容道：“王保儿这小宦儿怎么样？人是否靠得住？”

    婉容此刻满脑门子想的都是入宫的新人之中到底有什么样出色的女子，引得皇帝如此关注。不意被皇帝这临出门前陡然一问，有些迷茫地回道：“王保儿？他打东宫时就在凝香轩当差，腿脚还算麻利，皇上怎么问起他来了？”

    “谢良臣毕竟上了些年纪，且又是知内侍省的忙人，总不能时时跟着朕吧，”皇帝在寝殿门口停下，向婉容解释道。“你这儿的王保儿，暄儿那儿的朱双，还有新入宫的来兴儿，朕打算从他们几个年轻人里头选一个以后日常跟着朕，爱妃不会不舍得吧？”

    “陛下请稍留片刻，臣妾还有话说。”婉容这时脑子才转过弯儿来，急忙追上皇帝道，“皇上是说原来那个张氏派入东宫充做眼线的来兴儿如今也进了宫？”

    皇帝笑着点点头道：“说起来这小子，与朕也算有缘，如今宫中不宁，可用之人尤缺，朕便调他入宫，暂在延英殿当差。关于这小子的家世，朕已命人查过，虽与张氏一门有些瓜葛，但昔日朕更是有恩于他家，况两年前若不是他跋涉百里，及时请来柳先生，只怕朕是不易从张氏的恶意构陷中脱身，爱妃不必对他心存疑虑。”

    “虽然如此，臣妾仍请皇上三思。”婉容面露焦急神色，“这来兴儿臣妾原先便觉得他过于机灵乖巧，不属善类。如今宫内正清理张氏残党，皇上却将这明摆着的张氏眼线放入宫中，还要调至身边听用，臣妾切切以为不妥。”

    皇帝见她说得恳切，心思也活络起来，他不想在婉容面前表露出心里的犹豫，遂摆摆手轻松地说道：“些许小事，爱妃既如此说，容后再议就是。时辰不早了，朕还要去早朝，晚上回来，朕想听听爱妃对这批新人的印象如何。”

    婉容听说皇上今晚仍要宿在瑶华宫，方才的不快和醋意顿消，翩然施礼，甜甜地道：“臣妾恭送皇上。”

    来兴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头脑里迅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芙蓉的人看到门边摆着的三颗石子，找上门来了。他揉着惺松的睡眼，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同在延英殿当差的小宦者庞明。

    “来掌书，皇上已到了延英殿，谢大人差小的来叫您马上过去。”庞明不知因何显得甚是慌张。

    来兴儿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打着呵欠问道：“今儿不是宣政殿大朝会的日子吗？怎么皇上又来了咱们这儿？”

    庞明见来兴儿一副睡意未消的懒散模样，愈发焦急地催促道：“您赶紧的吧。皇上龙颜震怒，正在对林树大人发脾气呢，景公爷也在，去晚了小的怕您承受不起皇上的责罚。”

    来兴儿听说景云丛也被皇帝召到了延英殿，料想是前方战事不利，遂急忙穿戴停当，临出门顺势瞄了一眼门边摆着的三块石子，跟着庞明一溜小跑到了延英殿。他人还未进殿，就听到殿内传来柳毅的声音：“林大人，在下也以为您此举甚是不妥。身为朝廷宰辅，每日里值守朝房，皇上念其辛劳，令内厨房出堂食以供之，此为朝廷礼敬臣下之成例，所谓高官厚禄以待贤者是也。林大人倘一定要辞，在下认为，宜辞宰辅之位，而不宜辞君上所赐厚禄……”

    来兴儿悄悄地走入殿内，见林树正跪在皇帝面前，柳毅和景云丛一左一右坐在皇帝的下首。紧挨着殿柱据一小案而坐的韦敞瞅见来兴儿进来，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跟前来。

    这时，只听跪在当中的林树开口说道：“愚下并非不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臣者不当仵命相辞的道理。某之所以要辞皇上所赐堂食，乃是因时而发的无奈之举。柳大人有所不知，近些年朝廷连年兴兵平叛，所费十分浩繁，林某受命到中书省莅职以来，查阅历年帐薄，发现左藏库中早在先帝晚年即已入不敷出，各路平叛官军，朝廷所供粮晌尚不足半，致使各军为自筹粮晌，屡屡侵夺当地百姓财产，百姓叫苦不迭，皆视官军如寇仇。

    而今，河陇一带屡受吐蕃侵扰。即如昨日，中书省接陇右节度使六百里驿传：吐蕃最精锐之天蝎军突破我星宿川隘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我鄯州和沙州两座城池，朝廷已失河陇这所天然税仓，财税所倚，尽在东南诸道，受扼于槽运淹滞，彼方之贡献能如期运抵关内者十不一二，致使畿内物价沸腾，民不聊生，京畿尚且如此，更遑论河北诸道了。

    陛下，请恕愚臣直言，叛军至今未平，究其根本，尽在于此。而与前方兵无粮草，民不聊生同时可见的是，东、西两京甚至各道首府内，因官宦而巨富者随处皆是，淫逸奢侈之风甚嚣尘上，宰臣一人朝房效命而坐享十数人，甚至数十人之供馔，朝廷栋梁尚且如此，更何况文武百官？某所以上章劝皇上废除堂食供馔，实欲以此为群臣立一楷模，力求去奢持俭，开新朝之气象。柳先生之言，恕某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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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书生一怒（三）

﻿“惜乎诤臣，不识大体也。”来兴儿身旁的韦敞禁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柳毅微微一笑，冲居中而坐的皇帝拱手道：“臣所说乃君臣之道，而林大人对以治国理政之策，非不知也，实不愿也。孔孟之学，殊途同归，望陛下察之。”

    皇帝显是盛怒未消，没好气地对林树说道：“你说的这些朕岂能不知？朕召你到此处，议的本是前方军务，讨的原是平叛良策，你却在此时劝朕倡俭去奢，开什么新朝气象，这么一来，叛军就会主动退却吗？在东宫时朕就觉出你身上带着股迂腐之气，至今不改，倒也难得，只是别误了朕的正事才是。尔等暂且退下，递上请罪折子，等候发落吧。”

    景云丛明知皇帝是因河中失守迁怒于林树，他自到此还一言未发，而今见皇帝竟要重处林树，忙起身拦道：“陛下息怒，林大人本一书生，所答虽非所问，还请陛下念他一片赤诚之心，慎加惩戒才是。”

    “他要辞堂食，朕索性让他把相位也让出来，不行吗？”皇帝动了真气，竟连景云丛的话也生生驳了回来。

    林树端的有股子轴劲，眼见皇帝要罢黜自己，非但不怕，反而不慌不忙地说道：“河中失守，并非叛军锐不可挡，皆因各路官军协调不力，缺乏统一的指挥而致。皇上欲收复河中，只需任一大将，赋予其统率三军之权即可，臣告退前唯有此一策，不知皇上是否还听得进去？”

    “人都说林树胆大如斗，今日一见，信哉！”韦敞又发出一声轻叹。

    皇帝听了林树这话，脸上的颜色却出人意料地缓和了下来，他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景云丛，问林树道：“景公说你是书生，朕看未必纯然。你且说说看，朝中谁可为将，率军前去收复河中？”

    景云丛不待林树答话，慨然抱拳答道：“老臣愿往。”

    “景公为众望所归，自不待臣言。然据臣看来，区区河中一役，尚不需劳景公亲自出马。”林树依旧不缓不急地说道。

    皇帝急召景云丛入宫的意思任谁都明白，却不料林树竟出此言。这一来，即连柳毅也不无惊奇地把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皇帝却来了兴致，身子前倾，双手紧握，专心聆听林树的下文。

    “臣抖胆请陛下明发诏旨，令观军容使于承恩率所部神鹤军先行移往华州驻扎，任河北道招讨副使傅奕为各路兵马行军总管，授其专悃之权，命其率军收复河中。”林树话说得很笃定，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般。

    “哦，原来如此。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哪。”韦敞第三次发出了感叹。

    来兴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韦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韦敞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和林树是在演戏呢，莫说话，接着往下看就是。”

    “景公以为如何？”皇帝听完林树的话，没有表态，转而问景云丛道。

    景云丛此时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正思忖着该怎么回复皇帝的问话，就听殿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一名禁军校尉紧随在李进忠身后跑进了殿。

    “皇上真的在此，我还以为麟德殿的那群猴崽子们骗我呢。”李进忠边向皇帝跟前走，边高声嚷道，“景公和柳兄也在，看来河中失守的消息是真的喽。”

    韦敞霍地站起，冲那校尉大喝道：“什么人，敢擅闯延英？还不给我拿下。”

    那校尉手指李进忠，急得舌头直打架：“他，他……”

    “韦敞不得无礼，原是朕以为晋国公另有差使在身，没有传请，而今晋国公既来了，那就一旁赐座，共同商议吧。”皇帝示意校尉退下，含笑对李进忠说道。

    “晋国公？”韦敞大瞪着双眼望着来兴儿，见来兴儿似笑非笑地冲他点点头，才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坐下，低声喟叹道，“真权臣也。”

    李进忠没有立即坐下，他站在林树身旁，朝皇帝拱手说道：“老臣今日携领一众新选宫人于麟德殿谒见两位贵妃娘娘已毕，听麟德殿当值的小厮们私下议论，说河中于昨日陷落于叛军之手。老臣身为兵部尚书，职责所在，急着来见皇上商讨对策，有失莽撞之处，请陛下见谅。”

    皇帝呵呵笑道：“无妨，无妨。晋国公急公近义，堪为群臣楷模，朕怎会怪罪？方才林树推举傅奕为将，率军前去收复河中，不知晋国公以为妥否？”

    李进忠低头打量林树一眼，又抬起头瞧瞧柳毅和景云丛二人，嘿嘿笑道：“老臣马不停蹄地赶来，口舌甚是焦燥，欲向皇上讨杯水喝，好缓一缓劲儿再说不迟。景、柳两位大行家在此，老臣也想先听听他们的高见。”

    景云丛看不惯他在皇帝面前如此随意、放肆，不等皇帝再问，便抱拳说道：“臣原想披甲执锐，为皇上分忧。然林大人所荐傅奕将军实为各路领军将领中之佼佼者，臣对傅奕将军为将一事并无异议，并愿亲率一军到同州驻扎，充作后援。”

    柳毅前几年远离朝堂，对傅奕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实在想不起他是谁，但听景云丛如此说，心想其必是位将才，便没有提出异议，只坐在一旁目视林树独自想着心事。

    “傅奕为皇上在东宫时的近卫，他的忠诚自无话说，”李进忠本也料想景云丛会亲自挂帅出征，待听到他竟一力支持任傅奕为将，不由得起了争功之心，截口说道，“但行军布阵并非儿戏，皇上若是拜景公这样久经战阵，威望素著的名将为帅，老臣自无话说，如欲任命一个从未统率过三军的毛头小子为将，老臣不才，愿一同前往，监领其军。”

    “搅局的来啦，这回皇上要作难了。”坐在殿侧的韦敞不甘寞地又嘟囔道。

    皇帝竟真的沉不住气了：“晋国公和景公皆是国之重臣，朕岂能为收复一弹丸之地而劳动二位？景公于同州驻军充作后援，以备不测，似还尚可。晋国公亲往担任监军则殊为不妥，且不说前方还有一个观军容使于承恩在，就是为三军筹措、调配粮晌之事，也多赖兵部出力，晋国公不宜离朕左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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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书生一怒（四）

﻿李进忠争功之心既起，仅凭皇帝的三言两语，自不肯轻易退缩。他整装肃立，躬身说道：“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允臣辞去兵部尚书一职，授臣以节钺，臣愿与陛下约以三月为限，收复河中。”

    柳毅眼见皇帝的话不仅没能劝李进忠打消亲自上阵的念头，他反倒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任由他如此下去，皇帝只怕很难招架。他眼珠一转，索性跳将起来，一把扯住李进忠就往外走，嘴里振振有辞地说道：“你个老宦儿，两石的弓都拉不开，如何能统率三军？若是国公爷做得心里不踏实，求皇上赏你个顾问的头衔，到时军功有你一份也就是了，兀自在此迭迭不休，惹人嫌弃做甚。有什么话咱老哥俩且到殿外一叙。”

    他扯着李进忠走过来兴儿和韦敞身边，冲他俩一瞪眼，骂道：“呆货，还不搭把手，皇上养你们是吃白饭的？”

    两人从未见过柳毅行事如此泼辣，都忍住笑，上前帮他将李进忠连搀带拉地推出了殿。

    皇帝先是被李进忠呛得满肚皮的火发不出来，及至突然见柳毅闹这么一出，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低头瞅见林树仍跪在面前不敢起来，恰好可以拿他当出气筒使，遂开口骂道：“好端端的不依朕要问的回话，偏要辞什么堂食，耽搁了这许多功夫！今日之事若是不成，休怪朕不给你留体面。”

    那李进忠糊里糊涂地被柳毅等三人推搡至殿外，心中虽恼，但面对着柳毅一副笑脸，却怒不起来，只得苦笑着冲柳毅埋怨道：“柳兄，你何苦坏我好事！”

    柳毅见近处除了来兴儿和韦敞，再无旁人，才低声说道：“好事？李兄不知在下是在救你吗？皇上早已属意任傅奕为将，率军收复河中，今日与林树合演这一场苦肉计只为堵老将的嘴而已，你横插一脚进来，坏了皇上起用新人的计议，不怕招来嫉恨吗？”

    李进忠用力拍拍柳毅的肩头，咬牙说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但身处高楼，不是登天，就是坠地。我如今欲学柳兄只做一闲人，难矣！话我已经说出了口，断难有收回之理，纵然皇上不肯授我兵权，我也不做这徒有虚名的兵部尚书啦。柳兄再不要拦我。”说罢，一转身重新走入殿内。

    韦敞望着李进忠的背影，不解地问柳毅：“先生，这晋国公如此迫切地招揽兵权，究竟是为了什么？”

    柳毅摇头叹道：“心中越是恐惧，举动越是狂悖。他唯恐遭冷落，失了权柄，引来仇家的报复，孰不知一味地争功揽权，更会招来皇帝的嫉恨，大祸不远矣！”

    皇帝见李进忠旋即返了回来，而不见柳毅的影子，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多亏柳毅强拉李进忠出去，使得他片刻间想出了一条缓兵之计，遂不待李进忠说话，抢先说道：“军情紧急，从京城择将出征将使战机贻误，不如暂令傅奕以本职摄各路兵马行军总管事，就近调动各路人马，展开反击。其余诸事，容后再议。而今宫内隐患尚存，西南边陲吐蕃侵扰不断，清理完宫务之后，朕即欲行和藩之事，指着晋国公和景公替朕出力的地方还多着呢，不必急在这一时。”

    景云丛也瞧破了皇帝与林树合演的这场苦肉计，他只觉自己的一片忠忱受到了戏弄，感到一阵心灰意懒，不愿再多说什么。而李进忠却公然反驳道：“主将缺位，军心必定不稳，皇上如此安排岂不犯了兵法大忌？老臣纵人不出京，也可遥领三军，殄灭贼叛，恳请皇上早日择定平叛主将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皇帝已无计可施，正暗自思量着如何尽快摆脱李进忠的纠缠。一旁跪着的林树陡地大喝一声：“老儿不得无礼！一再对皇上苦苦相逼，有悖人臣本分，我岂能容你？”说着，竟跳将起来扑向李进忠。

    李进忠不防一介书生的林树会对自己施以拳脚，仓促间来不及躲闪，头上、身上已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他不由得勃然大怒，抡起手中的佛珠狠命地朝林树砸了下去，两人顿时扭做一团。

    殿外的柳毅等三人听到殿内动静不对，急忙跑进殿，见到这副场景，既觉不可思议，又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坐在一旁冷眼观瞧的景云丛不慌不忙地走至二人跟前，双手分别抓住两人的衣领，微一用力，即将两人生生地拉开了。再瞧李、林二人，皆是鼻青脸肿，一副狼狈之相。

    李进忠顺势扑倒在地，大声哭叫道：“求皇上为老臣做主，治林树不敬之罪。”

    林树抬起手，边擦抹着嘴角的血迹，边恨恨地骂道：“你这奸贼，人人均可殴之。”他本生得相貌粗陋，因气恼面露狰狞，看起来着实令人心生恐怖。

    皇帝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想叫殿外的禁军进来护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斗殴的双方一个是扶保自己登上皇位的有功之臣，一个是昔日的东宫僚属，当朝的宰相，两人在自己面前撕打斗殴，这件事传将出去，皇帝的颜面要往哪里去放？

    待景云丛出手将两人拉开，他才稍稍感到心安，又不禁暗自庆幸：经这一打，李进忠怕是再想不起逼自己拜他为将的事了。这样想着，皇帝面色一沉，冲着林树斥道：“大胆林树，晋国公三朝元勋，你竟敢拳脚相加，自行到大理寺听勘去吧。”又向刚刚跑进来的来兴儿吩咐道：“好生扶晋国公回府歇息，传太医到府诊视。”

    李进忠哼哼唧唧地由来兴儿搀扶着站了起来，朝皇帝欠欠身，恶狠狠地说道：“老臣这就告退，还望皇上及早答允老臣所请，老臣就在家中候着旨意啦。”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兴儿扶着他走到殿外，李进忠甩手挣开来兴儿，低声嘱咐道：“回去给我盯住了，但有风吹草动，速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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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一）

﻿送皇帝离开延英殿，又候着韦敞草拟了发往前方军中的诏命，将诏命送往中书省覆校备案，来兴儿回到宿处已是午后时分。

    他心中惦记着尽快将张皇后的埋尸地点告诉芙蓉，好完成自己的承诺，自此便和他们再无纠葛，即便是从早上起来就粒米未进也没觉得肚饥。

    打开房门走进屋中，来兴儿忽然发觉房间里有些异样，像是有人进来过似的。他站在门边，紧张地用目光扫视着房中的一切，这才发现，对面的墙根下赫然放着一个盖着布的提篮。他先是返身跑到门外，见门边的小石子仍一块不少地并排摆在那儿，而后才重入房中，走过去一把扯去了提篮上的盖布，只见提篮里整齐地码放着香烛纸钱等一应祭奠所用物事，至此，来兴儿方明白过来：原来是吴弼派人送来了晚上要用的东西。可是，来人竟趁自己不在，偷偷潜至房中，这不像是禁军做事的一贯风格啊！

    他正暗自纳闷儿着，只听房外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提篮是我放进去的，大白天的，门外放着一堆纸钱，多晦气呀！”

    来兴儿霍然回身，见门外站着一个身形袅娜的女子，她头上戴着一副宫中女子早已不时兴戴的幕笠，遮住了整个头脸，让人瞧不出她什么模样。

    “姑娘在宫里哪处当差？我们这儿平时是不准旁人进来的。”来兴儿预感到面前的蒙面女子就是芙蓉派来取走消息的宫内眼线，心里激动地呯呯直跳。

    “你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又何必多问呢？”那女子咯咯笑着，向来兴儿摊开一只修长的玉手，手掌中竟是一块来兴儿并不眼生的绿玉牌，“说吧，什么地方？”

    “大明宫东侧夹城内龙首渠畔一块大青石旁，石上有箭头指示着尸身所埋的位置。”尽管那女子的嗓音格外婉转动听，令人过耳不忘，但来兴儿此刻恨不得她得了消息立即便从自己眼前消失，因此不再多话，直接说出了张皇后的埋身方位。

    “多谢，告辞。”那女子显然也不愿在此多留片刻，一俟来兴儿说出地点，即冲他拱手道别，转身就走。

    来兴儿目送着她离开，见她走出几步，又突然折了回来，不禁一阵紧张，开口问道：“我没说清楚吗？姑娘还有何事？”

    “不，说得很清楚。只是我有些好奇：今天莫非是小公公家人的忌日，要这许多纸钱香烛做什么？”

    “没，没什么，确是我家中的事，与旁人无关，姑娘不需要知道。”来兴儿一时寻不出更好的借口，只好顺着她的话谎称道。

    那女子见来兴儿神色有异，疑心顿起，追问道：“小公公不会在延英殿旁烧纸祭拜吧？我自入宫后就不曾祭拜过家中先人，烦请小公公告知宫内哪里是允准祭拜的所在，到时我也好为先人尽些身后的孝心。”

    来兴儿被她问得情急，只好胡乱说道：“我才入宫不久，私下祭拜先人，只能在此处，哪知道有什么别的地方？姑娘快走吧，小心被人撞见。”

    那女子哪儿肯轻信他说的话，冷冷道：“小公公既不愿说，今晚我只得再来一趟，瞧个究竟了。”说罢，转身飘然离去。

    来兴儿暗自叫苦，心想：若是她当真再来，不幸被吴弼捉到，岂不是自己的过错？他昨儿半夜所以摆出石子，想将消息提前报知芙蓉，无非皆因心中的一份善念，不希望她落入吴弼布下的圈套，惨遭屠戮。而今眼瞅着这女子行将入瓮，他来不及多想，尾随在那女子身后追了下去。

    来兴儿进入大明宫当差不过月余，平时的活动范围又仅限于延英殿到中书省里许的方圆，被那女子左弯右绕，不一会儿就迷失了方向，只觉这大明宫中殿阁巍巍、林木森森、流水觞觞，好一派皇家宫苑的壮美气象。

    他远远地望见那女子闪身进了一处院落，忙加快脚步赶至门前，仰面看门上嵌着的匾额题写着“尚服局”三个金漆大字，他抬脚就要闯将进去，可心中又一想：自己进宫前见到的芙蓉是一身道士装束，不当匿身宫中，这蒙面女子得了消息没有立马出宫，难道其中另有关节？他这么想着，便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见正对着院门约十几步开外的林子边竖着一块太湖石，既可遮荫，又能匿身，便跑过去躲在石后，想要守株待兔，见机而动。

    午后的日头正毒，来兴儿自早起便没吃没喝，在太湖石后站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一阵阵头晕眼花，有些支撑不住，但一想到自己倘若不能向芙蓉她们及时发出警示，过了今晚，不知有多少人头要落地，就只得咬紧牙关坚持着。

    到了此时，他开始后悔自己只想着完成承诺，没有当面向那女子提示出危险所在，反而惹她起了疑心。他甚至在想，再过一会儿，如果不见那女子出来，或是有人前来，自己要不要闯进尚服局，直接找到她发出警告。这样胡乱琢磨着，他在脑子里不禁暗暗回忆着那女子的身姿、嗓音……

    正当来兴儿满腔焦急、一身疲惫的躲在石后暗暗窥视着尚服局小院周围的动静时，由远至近，传来了一群女子的谈笑声，来兴儿的精神登时一振，连忙竖起双耳，仔细聆听来的是什么人。

    “彩鸾，你带着她们几个进去瞧瞧，我和樱儿且在门外候着。”刹时便分辨出说这话的分明是锦屏，这令来兴儿大吃一惊。

    “别介儿，两位娘娘的仪服，咱们马虎不得。妹妹要是走累了，我同她们几个进去便是。”樱儿做事一向谨小慎微，不似锦屏那般大大咧咧。

    “不就是两件衣裳嘛，要不是今晚皇上宴见新人，娘娘们着急着穿，赶明儿叫她们送到宫里，也省得咱们跑这趟腿啦。你来之前向我打听什么来着？趁她们进去拿衣服，我说给你听听？”锦屏好像故意憋着什么话要避开众人，单独对樱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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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二）

﻿樱儿听了这话，果真来了兴趣，不再坚持着要亲自进去，只对随行而来的一名宫女叮嘱道：“杉儿，千万瞧仔细了，但凡有一星半点儿的瑕疵，也要盯着她们当面补好了才行。”

    说话间，几名小宫女已答应着走进了院子，院门外只剩下锦屏和樱儿两人。樱儿迭声催促锦屏道：“要不是今儿一早吉祥有点儿窜稀，我定要随着娘娘去麟德殿长长见识。快说来听听，是什么人家的小姐，刚一入宫，就破例议定了昭仪、婕妤的品秩？如今才过了不到半天，整个后宫都传开了，人人都想一睹这几位新贵人的芳容呢。”

    锦屏有意抻着她，指着来兴儿躲在后面的那块太湖石说道：“这院门前不是说话的地儿，那块大石头后面一定阴凉，咱俩到那儿说去。”

    来兴儿听了这话，额上霎时急出一层细汗：要是她俩发现自己藏在石后，自是免不了一场盘问，如此一来，岂不要耽误大事？他急切间转头四顾，惊喜地发现距太湖石约五、六丈开外，静静地淌着一条小溪，溪边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蒿草，遂拔腿飞奔过去，一矮身蹲在了草丛之中。

    锦屏待到了石后的阴凉地儿，方嘻笑着对樱儿说道：“姐姐莫急，且听我细细地说来便是：要说我们娘娘真不愧是出身将门，心里藏着恁大的事，把个见多识广的晋国公都弄得当场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这小妮子，最爱吊人的胃口。”樱儿假装恼了，转身便要走，“说得不清不楚的，干脆我还是进去看看吧。”

    锦屏忙扯住她，赔礼道：“好姐姐，妹妹再不敢了。我这就从头说起还不行吗？”

    樱儿一再提出要进尚服局，这让隐身不远处草丛中的来兴儿心念一动：莫非她急着去见那蒙面女子不成？旋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樱儿与锦屏不同，自小生长在东宫，她怎么可能是芙蓉安插的眼线呢？

    只听锦屏兴奋地继续说道：“姐姐也知道，往年新人选入宫中，所议品秩最多不过五品的才人而已，因此今儿一早在麟德殿上，晋国公向两位娘娘呈上的议封名册上列的各人品秩俱按往年成例，本无什么特殊之处。我依稀记得议封才人的有三十七人，余下的尽为宝林、御女，统共二百多人。我家娘娘当时看了议封名册，并没说话，只待众新人入殿引见过后，方命议封才人品佚的三十七人留下，其余众人退下，对晋国公言道：‘今年遴选新人入宫，与往年不同，事涉宫掖安宁，本宫不得不谨慎行事，且令留下各人一一上前，自陈家世、出身，待本宫和丽妃妹妹面察后再议品秩。’那晋国公倒似早知有此一节，唤过那三十几位新人低声叮嘱了一番，便命各人依次上前，自报家门。

    头前上来的十几人中尽管有姿容出众、家世显赫的，我家娘娘见过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不住的点头。我站在娘娘身边，发现你家娘娘倒是对其中有两三位颇为关注，问了些才艺什么的话。直到一位高鼻深目、身材颀长的新人走近前来，报出姓名、家世，我家娘娘才开口问道：‘阿史那云韶？你是继往绝可汗的什么人？’阿史那云韶施礼答道：‘继往绝可汗是先五世叔祖。’我家娘娘笑谓晋国公道：‘原来是******可汗的后人。既如此，原议品秩甚是不妥，依本宫看，此女可议封婕妤。’晋国公听了，也不觉意外，只笑着提醒娘娘道：‘嫔妃晋位三品，须皇上亲定。’我家娘娘答道：‘咱们不过先议一议，到时自然要皇上亲自定夺。’接着，又有一位出身天下五大高姓之一荥阳郑家的女子郑姻被娘娘点名议封婕妤，至此，已有两人被破格议封高品嫔妃……”

    来兴儿在草丛中听得甚是无趣，张着双眼向尚服局门前观瞧，并不见里面有人出来，心里不禁暗暗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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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三）

﻿“最奇的是排在众人之末上来的这位，她初时身处众人行列尚没有引起注意，待到独自走近，我听到你家娘娘当时便惊叹道：‘太像了！’我家娘娘却不动声色地问道：‘报上你的姓名、家世？’那女子长着一张瓜子脸，细眉纤目、脸颊上隐隐可见几粒淡淡的麻点，姿色着实地算不得出众，听到娘娘问话，她矮身轻声答道：‘小女名唤夏海棠，家兄是云州刺史夏存信。’”

    耳畔听锦屏说到云州刺史夏存信，来兴儿顿时来了兴趣：他曾听夏嬷嬷说起过，自已唯一的儿子就叫夏存信，“听到她的回答，我家娘娘还未说话，你家娘娘却脱口问道：‘怎么？你不姓杨，姓夏？’那女子一脸惊讶神情，不知该如何回话，站在一旁的晋国公忙上前解释道：‘怪不道贵妃娘娘瞧得眼熟，夏氏生得与已故太子妃确有几分相似，说起来，娘娘对她也并不陌生，她姑母便是原先太子妃身边的夏嬷嬷。’你家娘娘抚着胸口道：‘本宫也只是在东宫时见过两次故太子妃的画像，乍见此女，眉眼婉若杨妃重生，一时惊诧罢了，现下细瞧，愈发地不似之处更多了些呢。’”

    樱儿忍不住打断锦屏道：“我听来听去，难道那唯一一位议封昭仪的便是这夏姓女子？她的家世、出身非但不能与突厥可汗和荥阳郑氏相比，即同寻常的公卿官宦人家相较，也显不出有何高贵之处，莫非……”

    锦屏笑道：“你先别乱猜，听我接着说：这时，我家娘娘才开口说道：‘夏氏一门，昔日对东宫恩重，自与旁人不同，理应格外优叙……’话说到此，晋国公忙不迭地插言道：‘按夏氏的出身，议封才人已是优叙，娘娘既如此说，老臣以为，夏氏也可议封婕妤。’我家娘娘知他年轻时曾受过夏嬷嬷的举荐，心存感激，遂抿嘴一笑，说道：’前儿皇上特意嘱咐本宫，此番议定新人品秩，不必拘于常礼。如今后宫之中只有妹妹和我两人服侍皇上，未免过于萧疏了些，方才阿史那氏与郑氏议封婕妤皆因其出身高贵，而夏氏实出太后家门，倘论起恩亲来，又非旁人可堪比拟，因此，本宫觉得，议封夏氏为昭仪更为妥贴。’我家娘娘这番话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即连晋国公这样在宫中当了大半辈子差的人都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没回过神来。倒是你家娘娘率先开口道：‘本宫往日也曾受过夏嬷嬷的好处，按说不应驳姐姐的话，但新人甫一入宫便议封二品昭仪，实在是前所未闻，若她不姓夏，而姓吴，或姓杨，话还有得说，只是……’我家娘娘见你家娘娘满面狐疑不解之色，便起身走至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你家娘娘恍然道：‘果真有这样的事，难为了皇上至今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樱儿听到此处，鼓掌叫道：“我猜中了吧。这夏氏并不姓夏……”

    锦屏生怕她贸然道破其中的玄机，忙去捂她的嘴，正在这时，就听见有人“唉哟”了一声，两人都唬了一跳，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宦者正从离她们不远的草丛中窜将起来，一只手竟高举着条二尺多长的青蛇。

    “来兴儿！”锦屏既惊且喜，冲着来兴儿喊道。

    来兴儿抡起胳膊，把手中的蛇远远地抛了出去，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锦屏和樱儿跟前，嬉皮笑脸地说道：“两位姐姐，这么巧！我才打了个盹儿，梦到被这长虫叮了一口，就碰上了两位姐姐。”

    锦屏啐了一口，骂道：“鬼才信呢！你什么时候进了大明宫当差，没来由的，竟躲在草丛里偷听我们说话！”

    樱儿到底比他们年长两岁，上前抓起来兴儿的胳膊关切地问道：“真被蛇咬了吗？当不当紧？”

    来兴儿向与锦屏嘻笑打骂惯了，边抬起胳膊任由樱儿察看伤口，边冲着锦屏噘嘴说道：“还是樱儿姐姐待人好，不似你这般不顾别人死活！”

    锦屏显见刚才两人说的话已被来兴儿偷听了去，不由得又恼又怕，赌气说道：“偷听别人说话，活该被蛇咬，咬死了才好！”

    樱儿看到来兴儿胳膊上米粒大小的伤口渗出的血色鲜红，方才放下心来，她掏出方罗帕，边为来兴儿包裹着伤口，边轻声埋怨道：“你也是，好端端地躲在草丛中做什么？”

    来兴儿明知躲不过她们的盘问，只得顺口胡诹道：“我奉皇上的圣旨送李大人回府，回来时走错了宫门，误打误撞到此，不想碰巧遇到了两位姐姐，本想和你俩开个玩笑，结果被蛇咬了一口。唉，人要倒起霉来，大白天都能撞见鬼！”

    “你骂谁是鬼？”锦屏被他激得越发恼怒起来，冲过来抬手就要打。

    来兴儿赶忙躲到樱儿身后，举起双手告饶道：“好姐姐，别打，我说的是个蒙面鬼，不是说你们！”

    樱儿听他说得真切，拦住锦屏好奇地问来兴儿道：“什么蒙面鬼？你在哪里见到的？”

    来兴儿眼珠儿一转，心想：何不趁机要她俩帮自己找出那蒙面女子？于是信口便道：“不敢欺瞒两位姐姐，小弟确比姐姐早来了片刻的功夫，当小弟行至距那尚服局院门尚有百步的所在时，突然看到一个幕笠蒙面的女鬼打斜刺里飘了过来，飘啊飘的，最后飘进了尚服局……”

    “鬼话连篇！”锦屏趁来兴儿一个不备，窜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一只耳朵，“它既蒙着面，你怎么知道是女鬼？我瞧你分明是在故意偷听我们说话，呆会儿且随我们回宫面见娘娘，看你到时不说实话！”

    来兴儿连声哀求道：“姐姐请放手！你若不信，咱们进去找找如何？”

    樱儿听他如此说，也道：“杉儿她们去了这许久，怎么还不出来？不如咱们一同进去瞧瞧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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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四）

﻿锦屏松开手，冲来兴儿命令道：“你且在院门外候着，待我们进去取了娘娘们的仪服，再带你去见娘娘把话说清楚。”说罢，和樱儿两人转身就往尚服局门里走。

    来兴儿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讪笑着紧跟在两人身后边走边说道：“小弟着实放心不下，还是随姐姐们一起进去才好。”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了院中，锦屏抬高声音问道：“里面有人吗？彩鸾，你在哪儿？”

    来兴儿脚一踏进尚服局的院子，目光就不停地四下逡巡，时刻提防着那蒙面女子突然出现在面前。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这一处小小的院落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外，竟显得格外的安静，不象是有人在内的样子。

    锦屏见无人答腔儿，也有些心急起来，抬脚就要往正房里闯，而此时，正房虚掩着的房门却“吱扭”一声打开了，从房里走出个五十岁开外、身材瘦削的嬷嬷来，险些和锦屏迎面撞了个满怀。

    “钟掌衣，今儿尚服局怎么如此冷落，害我在院中叫了许久，竟是无人答腔儿？”锦屏一眼认出这嬷嬷乃是尚服局的掌衣钟氏，遂奇怪地问道。

    钟嬷嬷显然和锦屏、樱儿十分熟络，一边向屋里让着两人，一边解释道：“姑娘们有所不知，这几天尚服局里外放的宫人走了有一多半，留下的又都到才人宫为新入宫的娘娘们赶制面君的仪服去了，只剩下老婆子和果儿两个，果儿又是个从不出声的，可叫姑娘们久等了。咦，这位小公公面生的很，不知是哪位贵妃娘娘跟前侍候的？”

    锦屏故意挑理道：“你先莫问他，我且问你：那些个新入宫的才人们金贵还是两位娘娘的仪服重要？怪道是彩鸾、杉儿进来这么长时间不见出来，原来钟掌衣把人都派到才人宫去巴结新主子去了。娘娘们的仪服要是耽搁了，该当如何？”

    樱儿素知锦屏生性顽皮，生怕她言语莽撞，吓着钟嬷嬷，遂急忙上前笑着问钟嬷嬷：“我们来了已有一会子功夫了，嬷嬷没见着杉儿她们吗？”

    钟嬷嬷将他们三人让到正房厅堂内坐下，向锦屏二人赔笑道：“我老婆子哪敢怠慢了贵妃娘娘呢。二位贵妃娘娘的仪服昨儿便做齐了，我叫果儿连夜熨烫平整，就等着姑娘们今儿来取了去呢。可你说这事怪也不怪，今儿一早，果儿跑来对我说，丽贵妃仪服领口上的孔雀金丝线不知因何脱落了两行，这可吓坏了老婆子。姑娘们有所不知，这孔雀金丝线原是西南蛮邦进贡之物，宫内也不易得。没奈何我只得叫果儿赶到南内去向太妃娘娘再讨些来应急，这一来一回的，少不了误了些时辰，现下果儿正在那边织房里赶着补上那两行金线，几位姑娘也在……”

    樱儿听她说是婉容的仪服出了差错，心内不安，坐立不住，便要起身到织房瞧瞧。锦屏、来兴儿见她如此心焦，不好由着她一个人去，便也随了出去。

    尚服局的织房是将三间东厢房打通合成了一间，房内分两行排设着几十架织机。

    樱儿等三人在钟嬷嬷的陪伴下推门走进织房，只见彩鸾、杉儿几个侍女正围拢在紧靠山墙的一张台案前，“唧唧喳喳”地议论着什么。来兴儿远远地透过侍女们彼此之间的空当，依稀看到一位青衣少女正俯身在台案前缝制着什么，瞧她的身量与那位自己一路跟踪至此的蒙面女子差相仿佛，顿觉心头一紧。

    他努力抑制着内心的紧张，扭头低声问钟嬷嬷道：“她就是您说的果儿吗？”

    钟嬷嬷虽没有问出他的来历，但见他只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一身浅绿色袍服，显然是个有头脸儿的宦者，自是不敢慢待，轻叹一声，答道：“是啊。要说起尚服局中上百号织补女工，手艺最精的就属她了。只可惜果儿是个福薄的，若不是前些年家里出了变故，她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如何会小小年纪便操持起下人的勾当来。”

    来兴儿听出她话里有话，心里也想知道这果儿究竟是不是蒙面女子，便一把将钟嬷嬷拉在一旁，追问道：“嬷嬷方才说今日只有你和果儿留在这里？既然如此，贵妃娘娘的仪服怎么突然平白无故地脱了两行线？”

    钟嬷嬷见他神情有异，不明所以地答道：“这两日除了我们俩，并无旁人来过，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纰漏，我也正纳闷儿呢。”

    来兴儿从钟嬷嬷的话中已认定果儿便是奉芙蓉之命来向自己索要消息的蒙面女子。

    他一路追踪到此，不过是为了向她发出警讯，好阻止她晚间跟着自己去龙首渠，误落入吴弼的埋伏，并无窥探她面目、身份的意图。

    于是，来兴儿假装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站在织房门边高声对已走至果儿跟前的锦屏、樱儿招呼道：“唉呀不好，两位姐姐，我差点儿把皇上交待的差使给忘了。延英殿过了酉时便不得随意出入，吴大将军昨儿才专门交待过，今晚是新选宫人面君的大日子，延英殿关防也要格外仔细些，莫要平白无故地生出点儿事来。我这就走了，改日再去给两位娘娘请安。”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锦屏不防他说走就走，想起自己跟樱儿在门外太湖石旁说的话都被他偷听了去，生恐他口没遮拦地到处乱嚼舌根，给自己招来麻烦，忙跑过来叫住他吓唬道：“你既在延英殿当差，我也不好拦你，有些话不小心听到了也就罢了，要是出去瞎说，娘娘那儿我自会把今天的情形如实禀报，到时传你，你可别不敢来。”

    来兴儿偷眼观察那果儿的动静，只见她侧着身埋头于手中的活计，浑似没有听出自己刚才话中内含的警示之意。他心里暗暗起急，又不便显露出来，遂借着锦屏的话头大声说道：“姐姐的话我记着了。宫里不比外头，不该说的话一定不说，不该去的地方一定不去，这些规矩我都懂。娘娘面前你千万替我担待些。”

    锦屏起手就给了他一捶，啐道：“赶紧走吧。没来由的这么大声做什么！”

    来兴儿又瞄了果儿一眼，见她对自己的高呼大叫依旧不理不睬，心中暗想：这个醒儿我已经提过，听与不听，就全在你了。思虑到此，他向钟嬷嬷施礼告辞，一转身离开了尚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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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龙首渠畔 （一）

﻿五月的天昼长夜短，来兴儿在自己的宿房中好容易捱到天黑，特意换上了一身皂衣，拎起那一篮纸钱供品，悄悄地出了门。他自延英殿一直向东，按照吴弼吩咐的路线横穿过紫宸殿、浴堂殿，路过珠镜殿时，来兴儿忽然想起昨天听老黄讲说，张皇后一个多月前就是毙命于此，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加快了脚步。

    说来也怪，来兴儿刚刚走过珠镜殿，扑面便刮起了大风，风里还裹挟着星星点点的雨滴。珠镜殿东边不远处是右银台门，出了此门就是大明宫东夹城了。

    右银台门大门敞开着，门洞里并不见有禁军把守。来兴儿站在右银台门前，拂一把脸上的雨珠，回头打量着身后左右，只见黑暗中殿阁森森、树影迷离，除此之外，便是越下越急的雨幕。“看样子，她已从自己的话中嗅到了危险，今晚不会来了。”

    来兴儿轻轻吐口气，感觉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他跨出右银台门，一路向南朝着龙首渠边走去，雨把他的浑身上下淋得精湿，他把篮子紧抱在胸前，唯恐里面的纸钱被雨淋湿点不着了。当第一颗雨滴打在脸上时，来兴儿曾有过一丝犹豫：他完全可以以下雨为借口返身回去。可是那样的话，明天，也许后天，他仍将扮演鱼饵的角色，这是他打心底最不愿作的事情，如同两年前芙蓉当面告诉他他是皇后派到东宫内苑的一名眼线一样。既然不得不做，那就早点儿结束吧，好歹自己遵从吴弼的安排到张皇后埋尸的所在祭扫了一回，能不能引出芙蓉的人来，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了。今晚一过，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宦者，吴大将军还能指望他做些什么呢？

    来兴儿一厢情愿地这样想着，决定今晚冒雨也要到龙首渠边走上一遭。

    龙首渠从大明宫内的太掖池一路蜿蜒流向城南的曲江池，足足有十几里长。东夹城的这段龙首渠边每隔几丈远安放着一块碾盘大小的青石，想是供到此游玩的王公勋戚、嫔妃宫人们歇脚用的。来兴儿费了半天劲儿才点燃随身带来的松脂火把，弯下腰，一块接一块地寻找着老黄所说的那块标有箭头的青石。

    “小公公冒着恁大的雨来此，原来是为了祭拜皇后娘娘。这番孝心当真难得的紧呢。”一个悦耳的声音蓦地在来兴儿身后响起。

    “糟糕，她还是来了。”来兴儿心猛地往下一沉，转过身，只见站在他面前的果然是那个神秘的蒙面女子，隔着密密的雨幕看去，她虽近在咫尺，可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轻烟，比起白日的模样更平添了份诡异的色彩。

    “果儿姑娘今儿可真够忙的呀，既要赶着缝制当今贵妃娘娘的仪服，又要惦记着前朝皇后娘娘，下雨天的晚上不在房中歇息，还一路跟着小的冒雨到此，这份辛苦也难得的很哪。”来兴儿把心一横，反唇相讥道。

    蒙面女子像是意想不到来兴儿开口便揭破了她的身份，默然片刻，方才咯咯笑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食言爽约。更何况小公公白日里不惜冒着欺君杀头的罪过前来示警，我若不来，如何当面向小公公致谢，又怎么对得起上百号陪着咱们在此淋雨的禁军士卒呢？”

    来兴儿随着她的话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偌大的夹城内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但听这蒙面女子的口气，分明自己和她已身处重重包围之中，他压低声音，责问道：“你明知今晚有埋伏还要来，当真活腻了吗？事到如今，我再也帮不了你啦。”

    “放心吧，他们都藏在百步开外的地方，听不到咱们说的什么，”蒙面女子动听的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轻松，“你帮了我一回，我可不想一直欠着你这份人情不还。我问你，你的水性如何？”

    来兴儿刹那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两个猎人夹在当中围而不杀的小动物，既无助又无奈，他低头瞅了瞅身下缓缓流动着的渠水，摇摇头，冲蒙面女子苦笑道：“果儿姐姐不是打算逼着我跳下去吧？你既然想到要凫水逃命，又何苦不听劝，非要来一趟呢！”

    蒙面女子听不惯他如此称呼自己，既羞且怒，啐道：“谁是你姐姐，要你这般恭维！我来自有道理，无需说与你听。你既然不习水性，等会儿免不了要呛几口水下肚，就算是我欠你的，日后定会报答。”

    来兴儿听她如此较真，仿佛别人的一丁点儿帮助都不愿领受，又见自己和她说了这会子话，四周寂寂无人，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下来，调侃蒙面女子道：“你不愿当姐姐，我叫你妹妹便是。白天在尚服局织房内我也没留神瞧你长得什么样，头上顶着这么个怪怪的物事，累不累呀，不如把它摘下来，咱们好认识认识。我说果儿妹妹，你黑天半夜的淋着雨跑到这儿，可找着那地方了没？”

    蒙面女子抬起手给了来兴儿一个响亮的耳光，开口骂道：“你个油嘴滑舌的臭小子，不是芙蓉有言在先，我今晚便废了你！地方我已找到了，怎么，你当真要祭拜吗？”

    她的话音未落，来兴儿就听到黑暗里有人大声命令道：“众军士上前，抓活口。”霎时之间，东夹城内亮起了无数火把，足足上百名身着铠甲的军士布列成扇形直朝着龙首渠边逼了过来。

    蒙面女子见此情形，冷笑一声，陡地摘下头上戴着的幕笠，塞在来兴儿手里，说声：“拿住了，千万别撒手。”随后一把拎起来兴儿朝着龙首渠直跳了下去。

    来兴儿自幼生长在京城，不习水性，被蒙面女子强拉着落入水中，立时便灌了几口水下肚，身子也急沉入水底，危急时他倒是没有忘记蒙面女子的话，两只手牢牢抱着那顶幕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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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龙首渠畔（二）

﻿恍惚间，来兴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下沉，被一股大力托举着浮出水面，向前缓缓地游去。他努力睁开双眼，只见在岸上火光映照下，自己正趴在幕笠上缓缓逆流而上。岸上的军士们显然已将他视如囊中之物，纷纷嘻笑着跟随他向前移动着脚步，并无一人急于下水捉他上岸。

    来兴儿正觉哭笑不得，突然听到身下传来那蒙面女子的声音：“甭慌，等会儿他们就顾不得咱们了。”

    大雨磅沱的夜晚，大明宫东夹城龙首渠里，来兴儿漂在水面上，蒙面女子潜在水中托举着他，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悠悠晃晃地向太掖池的方向游去，宛如一对顽皮的宫人宦者在玩水嬉戏，哪儿有一丝被逼无奈，跳水潜逃的狼狈不堪。眼下的这幅场景来兴儿后来每每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东夹城事先埋伏，预备抓拿张氏残党的军士们渐渐失去了耐心，有人笑着冲水里的来兴儿叫道：“小兄弟，跟水下那位说说，快上来吧。你们游错方向了，这是要带我们去宫里哪儿呀？”众军士听了他这话，也都哄然大笑起来，冒雨蹲守带来的不快和紧张气氛在这一阵哄笑中顿时化作了乌有。

    正在这时，大明宫内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叫之声，紧接着，来兴儿就听到岸上有军士急促地禀告道：“宫内有人行刺皇上，大将军命你们火速赶往瑶华宫护驾。”

    几乎与此同时，来兴儿觉得身下的幕笠突然被人撤了去，他慌得手脚一通扑腾，却终因不习水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水下沉了下去，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当来兴儿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躺在了一张柔软而舒适的床榻之上，身上还盖着条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绣花薄被。

    一惊之下，他猛地坐起身，才惊奇地发觉自己原来是一丝不挂地裹在被中，连忙拿被子将自己包裹严实，这才不安地抬眼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这似乎是一间女子住的闺房，床边安放着一张不大的妆台，妆台上摆放着一面打磨得光锃亮的铜镜，并有香粉首饰等女子所用之物，一座百花闹春图样的撒金屏风遮挡住了视线，使来兴儿瞧不到房间的门户，倒是屏风上像是随意悬挂着的一条马鞭颇觉得有几分眼熟。

    “有人在吗？请问这是哪里呀？”来兴儿窘于无法从床上起身，只得试探着问道。

    “你终于醒啦，快把衣服换上，随我去见娘娘。”应声从屏风后的竟然是锦屏，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来兴儿想到自己赤身露体地睡在锦屏床上，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裹紧了被子嗫嚅着问道：“怎么竟然是你？我怎么会到了这儿？”

    锦屏抿嘴一笑，不给来兴儿留半分情面地数落道：“你倒来问我？自己一身酒气地醉倒在太掖池边，幸亏是被我撞见，这要是让禁军拿到，非把你当作入宫行刺的嫌犯抓起来不可。我已回过娘娘，娘娘眼下在殿中正等着要见你呢。”

    说罢，顺手把手中的衣物放在床边的妆台上，不待来兴儿开口辩解，便闪身回避出了房。

    来兴儿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完全搞不懂锦屏说的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分明和蒙面女子一起跳渠逃跑，又被人撤去了身下的幕笠，沉入龙首渠底，怎么就变得醉卧太掖池边，还恰巧被锦屏碰到？难道是有人救了自己？真是那样的话自己身上哪儿来得一身酒气呢？

    同时，他寻思着自己身上那点小秘密这回可叫锦屏瞧了个一清二楚，心头不禁一阵慌乱，涨红着脸跳下床，拿过锦屏送来的衣服迅速穿上，硬着头皮走出房，连抬起头看一眼守在门外的锦屏的勇气都没有，只乖乖地跟随她身后，一同去见景暄。

    景暄昨日已从锦屏口中得知了来兴儿入宫在延英殿当差的消息，不料想到了夜里他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后宫的太掖池边，尽管她相信来兴儿与宫内发生的行刺事件无涉，但联想起两年前来兴儿进入东宫到自己身边当差是受了张皇后所派充做眼线的往事，也不得不格外加了份小心，决定亲自问他一问。

    来兴儿暗地里曾在心中将景暄和婉容两人做过比较：都是一样的娘娘主子，景暄却更像是一位大姐姐，虽然自己犯了错，她也会严厉地申斥，甚至惩罚，但一旦自己有了危难，她总会关爱地施以援手；而婉容截然不同，按说她的出身和来兴儿更为相似，既不如景暄那样显贵，也并非汪才人那样卑下，为人处事自应有一份淡然与亲和，但来兴儿虽在凝香轩当差时间不长，却常常从婉容的笑脸背后体味出浓浓的尊卑有别式的疏远和冷淡。两人皆貌美如花，景暄仿佛是初春迎风绽放的一丛迎春，让人时时感觉到温暖和希望，而婉容恰如盛夏时节的一片睡莲，看着赏心悦目，却始终隔着一池水，令人轻易靠近不得。

    正因有了这番比较，来兴儿心底里对景暄有着亲人般的信赖，当景暄问起昨晚的事时，来兴儿除了没有提及蒙面女子就是尚服局的织补宫女果儿外，几乎是毫无隐瞒地把吴弼要自己充当钓饵，借到张氏埋尸地祭拜之机，诱捕张氏宫内残党的前前后后尽皆向景暄作了禀告。

    “如此看来，他们用的是将计就计，声东击西之法，派蒙面女子跟随你到东夹城祭拜张氏是虚，另遣高手入宫行刺是实。”景暄听了来兴儿的遭遇，思忖着说道，“但奇怪的是，那蒙面女子为何要带着你这个不习水性的累赘一同逃走，事后又将你装扮成醉酒的模样置于太掖池边，难道是你与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瓜葛，他们不忍加害你，反把你有意送至毓秀宫外，要本宫着力庇护于你？”

    来兴儿心知景暄分析地颇近于实情，但却没有勇气和胆量向景暄承认他入宫前曾与芙蓉有过一面之晤，只得红着脸强辩道：“小的虽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如此对待小的，但小的与他们自两年前太子离京后便素无往来，否则小的也不会答应吴大将军去诱捕他们。”

    景暄见他额头竟沁出一层细汗来，误以为他担心自己被牵扯进宫内行刺的逆案里而心怀焦虑，绝想不到来兴儿是因在自己面前说了谎话，心中有愧，才憋出一脑门子汗来。她站起身，亲手将一方丝帕递给来兴儿，温言抚慰道：“无论事情究竟是怎样，昨晚锦屏在太掖池边发现你时，你正烂醉如泥，昏睡不醒，显见你并非他们的同谋。况且你与吴大将军有约在先，他也可替你说话，因此，你大可不必为了这件事而担心什么。本宫听闻延英殿乃是皇上接见朝中重臣，会商军政要务的场所，皇上调你到延英殿当差，足见对你的宠信更胜过旁人几分，你今后再不要像入宫前那样率性而为，做事、说话都要中规中矩才行。行了，今儿的事就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了。”

    来兴儿一面诺诺连声，却又忍不住问道：“皇上他老人家没事吧，昨晚行刺的凶手抓到了没有？”

    景暄面色一沉，才欲喝斥他多此一问。旁边站着的锦屏一向与来兴儿打闹惯了，开口抢白他道：“皇上自有天神护着，哪儿会有事？倒是你自己，害人家昨晚到彩鸾房中凑和了一宿，改日要罚你摆酒赔礼才是。”

    来兴儿想起自己身上尚穿着不知谁的袍服，又不便当着景暄的面儿向锦屏打听是谁脱去自己的衣衫，替他清洗的身子，窘立在那里，傻傻地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景暄将两人的神情尽瞧在眼里，她见来兴儿懵懵懂懂间似乎对男女大防有了些意识，而锦屏虽年纪比来兴儿还要大两岁，因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倒像是未曾开窍一般，依然如昔日那样天真烂漫，口没遮拦，遂笑着替锦屏抱不平道：“昨晚本要把你安置到朱双他们那去，锦屏担心你睡不安稳，特意将自己的房间让与你，你怎么没有一个谢字，只一个劲儿傻笑作甚？”

    来兴儿平日身上那股机灵劲儿不知被丢到了何处，冲着锦屏深深鞠了一躬，撒开腿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景暄望着他的背影，喃喃地对锦屏说道：“可惜了，他是个宦者。”

    锦屏一怔，旋即羞红了脸嗔道：“娘娘，您说的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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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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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石破天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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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残党的反扑如昨夜的暴风骤雨一般突发而至，来得如此猛烈，计划得又如此周详，着实大大出乎皇帝的意料之外。

    他几乎整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匆匆移驾延英殿，命人将一干亲近重臣召集来商议应对之策。

    谢良辰和吴弼二人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侧，望着歪在龙座中闭目养神的皇帝，心怀忐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昨晚刚过掌灯时分，几十名刺客兵分两路，突袭了瑶华宫和含冰殿，不但惊扰了圣驾，而且将才入宫，还未及面君的拟封昭仪夏氏杀死在含冰殿内。宫内发生了如此惊天大事，若认真查究起来，他二人首当其冲，皆免不了有失职渎职之罪，皇帝此刻说不定正在考虑两人的替代人选呢。

    但是，吴、谢两人这回都猜错了。

    坐等李进忠、景云丛、柳毅、曾庆则等人前来延英殿会议的皇帝此时脑子里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两年前在东宫凝香轩中，夏嬷嬷向他转述的母妃遗命终究是无法实现了。

    两年前，夏嬷嬷为何去而复返，以花匠的身份潜匿东宫多年？真正了解其中原委的除了她本人外，恐怕只有原先的太子，当今的皇帝一人了。

    柳毅和曾庆则只道她是受吴贤妃所托，暗中护持太子，却不知她重返东宫，身上还背负着杨氏一门东山再起的重任。

    皇帝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在凝香轩正堂后那间不起眼儿的耳房里，夏嬷嬷涕泪横流地告诉他原太子妃杨氏有一位堂妹杨棠儿，为躲避张氏的戕害，现冒以夏家女儿的身份隐身于云州她儿子夏存信的刺史府中。依照吴贤妃失踪之前的嘱托，日后太子若登极做了皇帝。务须立杨氏女为后。现杨氏一门唯留下此女，希望太子登极后设法将此女召入宫中，立为皇后。

    说实话，皇帝当时尚不十分情愿这么做。他心中暗自以为。吴氏与杨氏是至亲，自己身上流淌的自然也有杨氏的血脉，杨氏一门要卷土重来，只需寄希望于自已即可，何苦定要争夺后位不可？

    故而。他并没有十分把夏嬷嬷的话放在心上。尤其是如今后宫之中有了景暄和婉容两位贵妃在，倘若贸然将那杨棠儿召入宫中立为皇后，且不说会招致朝堂上众臣的非议，单单是一个婉容，恐怕就难以心中服贴，眼下宫内尚不安宁，他不想节外生枝，再掀波澜了。所以，尽管他事先叮嘱景暄，要她在议封新选嫔妃品秩时将杨棠儿列于众人之上。却还没有立即立她为后的打算。

    直至亲眼见到此次张氏残党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目标看似是皇帝本人，现在想来他们真正必欲置之死地的却是那个可怜的杨棠儿，皇帝才开始意识到，在效忠于张氏的宫中残余势力看来，杨氏后人进入后宫，竟比他本人做皇帝更加可怕，也更加无法容忍。

    皇帝微闭着双眼，任由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划过：打他祖父当朝晚期算起，名义上是李家坐朝柄政。然而大至军事、财政、用人等朝政要务，小至宫室营造、舞乐编排等后宫琐务，无一不令出于张、杨两门。

    先是爷爷秉国时，杨氏起于寒介。凭借杨氏贵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强有力内援，整个家族势力迅速崛起、膨胀，将原本世族高门的张氏打压排挤得在朝中宫内几无立椎之地，甚至把当时的张氏太后强行逼死。

    然而过了不到三年，杨氏一门却因轻信边将危不全，向皇帝建言放松了对北方边境的戒备。从而招来灭顶之灾。

    危不全自幽燕起兵反叛，只过了短短数月，叛军就攻破了长安。长安陷落后不久，在护驾播迁禁军以哗变相要胁下，祖父不得不下旨处死了杨氏兄妹，杨氏一门唯有旁枝母亲吴氏作为位居东宫的父亲当时的侧妃留在了皇室之中。

    数年间，随着父皇借独留北方平叛之机登极作了皇帝，张良娣及张氏的门生故旧也因有拥戴之功占据了朝中重要的位置，逐渐把持了朝纲，并肆无忌惮地报复、构陷包括他和弟弟建宁王在内的所谓杨氏势力。父亲远远不如爷爷英明神武，兼之对张氏既感激且畏惧，只能暗中护得自己的储君之位不失，直至弥留之际，才借李进忠之手发动宫变，涉险把皇位传到自己手中。

    而今，自己虽做了皇帝，却外不能平定叛乱，内无法宁息宫禁，眼瞅着张氏的残渣余孽在眼皮底下兴风作浪而束手无策。想到这儿，皇帝心头登时袭来一阵从未有过的沮丧。

    “怎么，他们还没到吗？”皇帝心烦意乱地睁开双眼，低声向谢良臣问道。

    谢良臣面现尴尬，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爷的话，现下刚到卯初时分，往常这个时候丹凤门还没开呢。您再歇会儿，老奴这就差人去催。”

    皇帝撩起眼皮，又看了看另一侧侍立着的吴弼，抬起手指了指阶下的座位说道：“舅舅这一夜也辛苦了，下去坐着吧，不必站着立规矩啦。”说罢，不待吴弼作出应答，在座中换个姿势，又阖上了双眼。

    还是回到眼下来吧。皇帝在心里对自己念叨着。

    他惊奇而不无悲观地发现，这些年来，在张氏及其一党的持续高压紧逼之下，自己的头脑经常处于紧绷的状态，每每会反应过度，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从两年前元旦汪氏投毒案发后，自己一回东宫，便急着指使尚敬雇人顶罪，到昨晚闻听杨棠儿的死讯后，不由分说，命人立即将派去含冰殿服侍杨棠儿的一干宫人宦者全部杖毙于阶前。

    张氏本人虽然已死去多日，但她却成功地将恐惧和暴戾之气深深地种入了自己心底，倘不采取断然措施，及早消灭残存于宫中的张氏余孽，任由他们肆无忌惮地兴风作浪，只怕自己迟早要被他们逼得做出更加狂悖的举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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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石破天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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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想起不久前首开延英议事那日李进忠所说的话，竟不可思议地应验了：身边的贻患未除，又谈何平叛和藩，再造中兴盛世呢？

    但一想到消灭张氏余孽，皇帝心里不禁又生出些形单影只的无奈：父皇人虽怯懦，多年来坐视张家势力一步步膨胀而无力阻止，却还在身边留了个李进忠，危急时候能够拨乱反正，扶保自己有惊无险地继承了皇位；

    张氏跟前的芙蓉就更不用说了，即使主子人已不在人世，尚能暗中运筹，成功地策划实施这么一场匪夷所思的宫廷刺杀行动。

    而自己呢，表面看起来一呼百应，朝堂之上能臣良将比比皆是，但真正和自己贴心，又能派上大用的人却没有一个。

    眼下想来可笑，他当初被册立为太子时，曾多次在自己天下兵马元帅的中军大帐中与柳毅谈论起本朝历代先皇的施政得失。论及祖父这一辈，虽然柳毅对祖父的文治武功推崇备致，而他却直言不讳地指出宠信宦者，重用外戚是导致本朝在祖父手上盛极而衰的两大诱因，祖父自身也为其所累，以致几乎无法善终。终父皇一朝，朝堂之外都有人在窃窃议论，传言祖父因受父亲所逼做了有名无权的太上皇，心中气恼，最终郁郁而终。

    更有甚者，他当年曾对柳毅口出狂言，待将来有朝一日自己身登九五，必仿效太宗一朝政治，亲士族，远宵小，废除所谓内朝干政的宿弊，倡立儒者治国的崭新朝局。

    历经了几番宫苑内争。皇帝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是多么的年少轻狂，不谙世事：

    士族大臣，无论其出身高下，做起事来。手脚先已被那几卷圣人语录束缚得牢牢的，什么非礼勿听、非礼勿施，与其坐而论道尚可，一旦面临朝堂后宫的血腥倾轧时，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要么是如何保全自家的荣华富贵。要么是沽名钓誉，尽为你出些迂腐气十足且不经用的溲出意。

    与他们相比，宦者们就大为不同了。他们一朝净身去势之后，成了五体不全之人，便少了些家世儿女的牵累，谋事行事自然无需顾及身后。而且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是，他们一向以奴仆自居，只有心无旁鹜地和主子保持一心，才能获得相对尊贵的地位。况且小人行事，向无忌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用非常的手段达成目的。自已登极作了皇帝才有切身的体会，宦者无疑是使用起来最为放心，也最得心称手的一个人群。

    由宦者进而想到了李进忠，目前能为自己所用，从速消灭张氏余孽的除他之外，皇帝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其实，昨晚刺客之所以能迅速地在宫中行刺得手。还有一个看似偶然，却着实叫皇帝记恨在心的因素：

    负责把守大明宫各处宫门的监门军将领和内侍省六局的掌事宦者们正当刺客出动行刺之时大多都跑到晋国公府探望李进忠的伤情去了，以致刺客的形踪被发觉后，仓促间无法召集到足够的禁军敌挡。只得临时将吴弼麾下埋伏于东夹城内的几百禁军就近调来应急，才堪堪保得皇帝所在的瑶华宫没被刺客们攻进。

    父皇临终前特意下旨封李进忠国公高爵，其用意皇帝自谓了然于胸：无非是用封赏高爵来剥夺李进忠的实权，以防他日后凭借扶保新皇登极的殊勋独霸朝堂，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不易为皇帝所掌控。

    然而。从自己登极以来，李进忠的种种言行观察，他非但没有功成身退之意，反而百般地争权夺利，培植党羽，尤其是在大明宫中，大有取张氏而代之的迹象。

    所幸的是，张氏死在他的手上，有这笔血债在，正可借助他来对付无所不在、形如鬼魅般的张氏残党。

    可是，利用李进忠来对付张氏残党也有着不可小觑的风险：那就是李氏势力在宫中的趁机坐大。

    皇帝思虑到此，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强大的外戚家族对皇权稳固的重要性，杨氏名声狼籍，但一来和自己血脉相连，二来在内外两朝仍有根基，的确是襄助自已安定后宫的上上之选。

    母妃当年在意识到自己终不免为张氏所构陷之时，特地要夏嬷嬷守在东宫，一俟自己登极做了皇帝，便向自己转达立杨氏为后的心愿，真可谓是目光长远、用心良苦啊！只可叹随着杨棠儿的香消玉殒，多年来的苦心都已化做了泡影。

    “启禀陛下，景云丛、柳毅、曾庆则、韦敞诸位大人现在殿外候旨。”谢良臣的语调尽管温和，依然将皇帝从梦魇般的冥想之中一把拉回了眼前严峻的现实之中。

    皇帝在龙座中坐直了身子，一面从谢良臣手中接过蘸湿的巾帕擦拭着模糊的眼睛，一面问道：“怎么，晋国公还未到？”

    谢良臣半躬着腰，含混不清地应道：“据老奴差往晋国公府传召的人方才回报，晋国公昨日因脑部被殴，自称头痛难耐，神志恍惚，无法应召入宫面圣。”

    李进忠竟然胆敢称病不起！皇帝乍听此讯，一股怒火直撞脑门，旋即转念一想，像是忽然领悟到了李进忠如此做的玄机所在，强按着怒火冲谢良臣吩咐道：“你且去再走上一趟，就说晋国公昨日所请之事朕已决意照准，请他务必从速赶到延英面君。若再称病推诿，朕将亲往晋国公府前去探视。”

    侍立在皇帝身侧的吴弼前些日子就曾与李进忠有过口角，颇瞧不惯他的骄横跋扈，耳听皇帝待他如此宽忍，脱口便道：“此事不用交与谢大人去办，我即刻带几名亲兵去把这头老阉驴捆来见皇上就是。”

    皇帝迅速瞟了谢良臣一眼，假意正色喝斥吴弼道：“大将军不得妄言。晋国公昨日被林树所殴乃朕亲眼所见，并无不实之辞。再者，昨晚宫中凶案的侦办，非得由晋国公亲自出面主持，方可期以成功，大将军回京时日尚短，对宫中情形并不十分熟稔，朕还指望着你能与晋国公齐心协力，共同为朕分忧，怎可如此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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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石破天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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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弼听皇帝开口便称呼自己的职衔，转眼间入了君臣朝堂应对的格调，不敢失了臣下的本分，只得抱拳躬身认错道：“方才确是臣卤莽了，请陛下责罚。”

    皇帝无心与他啰嗦，遂向谢良臣摆手道：“你去吧，顺便叫守候在殿外的诸位臣工进殿说话。”

    谢良臣才一走，皇帝立马就察觉到了今日延英殿内与平时相比，显得有些异样，开口问吴弼道：“此处当值的宦者呢，怎么不见来兴儿？”

    吴弼昨晚已得着手下人禀报，知道来兴儿被一名张氏的宫中内应胁持着跳渠逃走，在水中失去了踪影，生死难料，此时见皇帝问起，便把来兴儿失踪的前后经过如实回奏了一遍。

    皇帝听罢，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当即命吴弼派出人手沿龙首渠两岸仔细寻找，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人正说着来兴儿，以景云丛为首，被皇帝一早召来延英会议的几位大臣相跟着走进延英殿来。

    皇帝的目光从景云丛、柳毅等人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走在最末位的韦敞身上，开口问道：“韦敞，你来告诉朕，晋国公的伤势严重吗？”

    韦敞因昨日在延英殿会议选将收复河中时，曾对李进忠出言不逊，事后思量再三，心中仍是颇感不安，于是当日晚间专门跑到晋国公府，借探视伤情之名向李进忠当面致歉。

    他想不到今天皇帝竟然一见面就问及此事，表情尴尬地急忙冲皇帝施礼答道：“微臣昨晚见到晋国公时，曾听前去诊视的太医说起，晋国公身上除头部外，其它几处都是皮外伤。应无大碍，只是颅内是否出血仍有待观察。”

    皇帝听了他这话，与谢良臣方才所说倒还能相互印证得上，思量着李进忠的伤势也许的确有几分沉重。今日不奉召进宫倒也并非全然出于推诿，心中怒气略消，只冲韦敞颔首不语。

    景云丛、柳毅已从传召他们入宫的宦者口中得知昨晚宫内有人行刺，因此两人进殿后便并肩跪下，朝上顿首道：“宫禁不宁。令陛下受到惊扰，臣等不胜惶恐，给皇上请安了，万望皇上保重龙体为要。”

    “两位卿家平身，赐座。庆则，你那里可查到什么线索？”皇帝见景、柳两人已获悉了宫中之事，径直向跪在他们身后的曾庆则问道。

    昨晚大明宫发生行刺案后不久，曾庆则即在京兆尹衙门得到传召，入宫面君受命后当即传令长安、万年两县衙门倾巢而出，连夜遍查京城的一百一十座坊里。挨家挨户搜寻刺客的踪迹，直至今日清晨方才收队。

    此时听到皇帝询问，曾庆则挺直身板拱手答道：“回陛下的话，臣目下得到的报告是，在宫城外的所有坊里均没有发现有可疑之人。按照吴大将军指示的线索，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衙门所属府军、衙役现在正对京城内所有的寺庙、道观展开筛查，预计今日晚间便会有结果。”

    “柳先生，你来说说看，这多达几十人的刺客会藏身何处呢？”因柳毅是清理宫务的始倡言者，皇帝首先便点了他的名。

    柳毅从座中站起身。朝着皇帝深深一揖，没有急着作答，反问皇帝道：“恕臣冒昧，请问陛下。昨晚刺客入宫行刺的目标是谁？宫内可有伤亡？臣只有对此了如指掌，或可依常式推测出刺客们来自何方，落脚何处。”

    皇帝冲吴弼点头示意道：“你来把昨晚宫中的情形详细地向景公、柳先生说上一说吧。”

    “景公、柳大人，诸位大人，昨晚刺客入宫当在掌灯后不久，其时正逢天降骤雨。刺客们兵分三路，一路跟随来兴儿前往东夹城龙首渠畔张氏埋尸处；另一路约有三十几人直闯皇上当时所在的瑶华宫，据现在看来，这两路人马皆是事前有意布下的疑兵，他们都是为了替第三路实施真正的刺杀作掩护而来……”

    “哦？大将军何出此言？”柳毅听到此处，禁不住打断吴弼的话，问道。

    吴弼一挺胸，回答得颇为自信：“第一路只一人，他的出现其目的是吸引禁军的注意力，尽量拖延时间，东夹城本就在宫墙之外，况且以他一人之力，自然不会是为入宫行刺而来；

    第二路人数虽众，来势虽猛，却先是汇集于太掖池边，而后便一路明火执仗地杀向瑶华宫，末将试问柳大人，莫说皇上身边常随甲士守护，就是瑶华宫内服侍贵妃娘娘的宫人宦者也有近百人之多，仅凭区区的三十几人便敢如此行事，换作是你，你认为这样明闯宫苑刺杀皇上，能有几分成算？”

    “大将军剖析得合情合理，请接着往下说。”柳毅微微眯起双眼，听得很入神。

    “这第三路刺客是于前两路发动之后，才紧接着现身集结一处，径直扑向距瑶华宫不远的含冰殿，将奉旨暂居于此处的夏氏宫嫔当场刺杀后迅速离去，他们的人数应在三、五人之间。”

    “应在三、五人之间？难道含冰殿的宫人、宦者都被刺客给杀光了，没有人见到刺客究竟有几人？”柳毅随即诘问道。

    “这……”吴弼看着皇帝，犹豫着是否把实情当众说出来。

    柳毅瞧吴弼脸上的神情颇不自然，心知这其中必有无法当众说明的隐情，遂急忙向吴弼一拱手道：“多谢大将军为在下等详陈案发时的情形。”

    转身又向皇帝说道：“至此，臣所欲知之事皆已尽晓。陛下知臣原非擅长推案断狱，但就此事观之，刺客系张氏残党所为，已可大致断定。臣抖胆请问陛下，那遇刺的夏氏宫嫔可是已故夏嬷嬷膝下义女夏海棠？”

    他别的话倒还罢了，只这最后一句，皇帝听后不禁握紧了双手，颤声问道：“柳先生识得此女？”

    柳毅对多年来张、杨两族之争可谓是知根知底。

    当年他应夏嬷嬷之请，助她潜回东宫之时曾听她说起曾收下过一义女，名唤夏海棠，当时他只道是夏嬷嬷年老嘴碎，与自己闲聊时随口提起，因此并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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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石破天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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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方才听吴弼说到几十名刺客冒险入宫，只为刺杀一名刚刚入宫的夏氏宫嫔，他才蓦然意识到被杀的夏氏宫嫔有可能就是夏嬷嬷的义女，并且，以夏嬷嬷的身份推测，这夏海棠很可能与杨氏一族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皇帝的反应更加使得柳毅确信整件事的事实与自己所猜想的相差不远。如此一来，一切便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杨氏女入宫，张氏死党冒险行刺，其目的无非是为了防止杨氏一族死灰复燃，重掌六宫罢了。

    柳毅素来厌恶这些龌龊的内廷族争，却在不经意间屡屡被牵扯其中，难以脱身。数年前官军收复两京，他的脑子里也曾动过要做一位贤相，辅弼皇帝治国理政的念头，但很快就因目睹了朝堂、后宫之内渐演渐炽的权利之争而萌生退意，终于挂冠而去。

    而今，他难以拒绝新皇的再三传诏相邀，怀着一颗助人于危难之间的赤子之心重回京城，以客卿的身份寄寓宫中，希望以自己多年来在朝中、军中久积的威望帮新皇安然渡过登极之初的危困，怎料迎面不期而遇的却又是无穷无尽的宫争内斗。

    柳毅自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苦笑道：“往日闲谈时听嬷嬷说起过此女而已，并不曾见过。可悲她大好的青春韶华竟化做了一掊黄土！不知皇上对夏氏的身后事有何打算？”

    皇帝无意对眼前的几位臣子说破夏氏的真实身份，只漫应道：“两位贵妃进呈的拟封名册上她位居第一，拟封昭仪，如今既遭不测，就按昭仪的品秩入葬吧。当务之急是如何尽快抓到逃窜隐匿的刺客，查明他们身后的主凶，将其明正典刑，消除肘腋祸患，不知柳先生有无良策教朕？”

    柳毅略一沉吟。说道：“据庆则方才所说，刺客并没有藏匿于京城坊里，那么他们隐身宫中的可能性较大。

    依目前的情形，臣并不主张在宫中劳师动众地追查刺客。因为那样一来。极易逼迫他们作困兽之斗，累及陛下安危。同时，宫内不宁必影响京城甚至举国上下，到时倘若有居心叵测之人造谣生事，百姓们不明真相。交口讹传，将极大地动摇人心，给京城内外的叛军贼党造成可乘之机。

    臣为陛下计，当今朝廷的要务仍是外平叛乱，内靖宫禁，昨日陛下已委傅奕以率军平叛重任，今日不妨将清除宫中祸患专付一能员主持，采外松内紧、外缓内急之法，缜密访查，务求一网打尽。尽消肘腋之患。”

    皇帝听他寥寥数语，已道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将其中的是非利害说得明明白白，不由得两眼放出光来，急急地说道：“先生大才，朕唯将此事交与先生主持，才觉心安，还望先生莫要推辞才是。”

    柳毅一躬到地，应道：“非是臣有意推托，实是陛下身边现有一人。论起查隐探秘之才，远胜于臣，此人久在宫禁，对宫中诸色人等了然于胸。陛下倘委以重任，自非臣一介书生陌客可比。”

    皇帝心里不禁赞叹道：柳毅眼光之毒，真有洞穿人心腑之力啊！他虽然明知柳毅所说的这人除李进忠之外，再无旁人，却仍不愿轻易地点破，目视景云丛道：“景公知有此人否？”

    景云丛进殿之后虽缄默不语。但从皇帝和柳毅等人的答问中已约略猜到了刺客必与张氏一门有关，只是他武将出身，对朝中宫中的明争暗斗一向很少留意，因此，于皇帝与柳毅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似懂非懂，并不十分清楚。突然听皇帝问到自己，景云丛连忙站起抱拳答道：“臣熟知之人，多在军营，于朝中人物，所知不多。请皇上见谅。”

    “那么，依景公看，朕如何处置昨晚之事方为稳妥呢？”皇帝一则想等到李进忠来再当面说破柳毅举荐之人，二则也想听听景云丛对此事的态度，毕竟他身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女儿又是位号最显的后妃，于平叛、靖宫两件朝廷大事都息息相关。

    景云丛虽有懦将之称，但君前奏对，远不如柳毅心思玲珑、婉转含蓄，他开口就道：“柳先生所说的内靖宫禁，依臣看，不外就是及早铲除张氏的残余势力。现如今张谅逃窜于外藩，是张氏残党的首要人物，宫中行刺，他纵非亲自参与，也必遥掌其事，只有设法将其擒获，押解回京，依律治罪，才能迫使藏匿于宫中、京中的宵小之徒失了首领，不敢再为非作乱。”

    “好一个擒贼先擒王，景公之言正可补柳先生之未及，确是切中了要害。”皇帝听得张谅逃窜于外藩一句，心念一动，边夸赞着景云丛，边冲着匆匆走进殿的谢良臣问道，“晋国公仍不肯入宫见朕吗？”

    “回万岁，晋国公已着人肩舆入宫，现正在殿外候旨。”谢良臣不安地看了一眼皇帝，轻声答道。

    肩舆入宫是皇帝给予年迈德高大臣的一种关照，也可称得上是一种礼遇。自先皇收复长安以来，还未曾听说过有哪位大臣蒙皇帝恩赐，准许其可以肩舆入宫。

    今天，李进忠先是借口头部受伤拒绝了皇帝的传召，继而不经允准便擅自叫人抬着他进宫来见皇帝，显然违背了臣下的本分，对皇帝心存不敬之意已昭然若揭。

    延英殿中的景云丛、柳毅，以及包括曾庆则、韦敞在内的所有人，听到谢良臣的回话，脸色无不为之一变，担心皇帝会勃然大怒，立时降罪于李进忠。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像是没有听到肩舆入宫这几个字，只是平静地对谢良臣吩咐道：“传请晋国公进殿说话。”

    李进忠于皇帝纵然有拥戴定鼎之功，爵封国公，但终究不过是一名宦者，皇帝蓄养的家奴而已，皇帝对他的优待竟在自己和柳毅之上，景云丛对此颇感不痛快，偷眼看那柳毅，却见他神情自若，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不禁暗暗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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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帝王心术（一）

﻿    李进忠披散着头发，身着翻领胡服，在两名小宦者的搀扶下脚步蹒跚地走进了延英殿。他昨日初被林树殴伤时尚不致如此，现在却有意做出一副伤势沉重的样子，皇帝心中暗暗纳闷儿：他是准备逼着自己重处林树，还是打算借故推掉自己拟委他的差使呢？

    李进忠来到阶前，勉力将两名小宦者推开，作势就要向皇帝下拜，口称：“老臣头伤发作，没有按时奉召入宫，望皇上恕罪。”

    皇帝急忙示意谢良臣上前扶起李进忠，故作惊讶道：“朕不料一夜未见，晋国公头伤竟沉重至此，快快免礼、看座。”

    李进忠毫不谦让地在景云丛对面、皇帝左侧的首座坐下，喘息着说道：“老臣今晨颅内剧痛，难以承受，本想待疼痛减轻些再入宫来给皇上请安，却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昨晚有刺客入宫行刺，老臣蒙皇上信赖，职掌监门禁军，自问有失职之罪，故而特来向皇上请罪。”

    听他说出这番话来，皇帝略感舒坦了些，心想如果不是当值的监门军诸将为了去探视你而擅离职守，刺客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得手，你一来便将此事当面挑明，对自己总算还有些敬畏之心。心中虽这样想，说出的话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意思：“晋国公奉职唯谨，朕一向都是知道的。怪只怪逆凶奸邪狡诈，趁雨夜做下忤逆不道之事，于晋国公何干？朕方才正与景公、柳先生会议如何妥善处置此事，尽快消弭宫患，晋国公一到，正可为朕参酌一二。”

    李进忠在座中欠欠身，应道：“皇上不怪罪老臣，老臣先谢过了。只是老臣本五体不全之人，在外不能掌兵平叛，伴君不能谏言防患，实乃一废人。怎敢对朝廷大事口出妄言，自取其辱呢？”

    皇帝恍然有所醒悟：李进忠多半是为讨掌兵权而来，他一来便一反常态地谢罪，自贬。皆因自己曾有过照准他昨日所请的旨意。好在皇帝一早于沉思冥想中对此事已有了计议，手指柳毅对李进忠说道：“柳先生料定昨日入宫行刺系张氏残党所为，他举荐由晋国公主持追凶之事，朕也认为，此事非由晋国公出面主持不可。因此。着李进忠为中书令兼宫苑、五坊、闲厩使，即日起全权负责核查此案，务求将张氏残党殄荡殆尽。”

    李进忠初闻得获要职，位居宰辅，心头一喜，转念又一琢磨，才明白皇帝并没有打算如他所请授予兵权，而是拿主持清剿张氏残党来支应自己，遂有些悻悻然地起身施礼道：“老臣有伤在身，精力不济。恐有负圣望，恳请皇上收回旨意，另择贤才委之。”

    皇帝话已说出，岂肯轻易收回，他察言观色，对李进忠的心思活动自谓洞若观火，和颜劝解道：“平叛、和藩、靖宫都是当朝大事。正如景公方才所言，张谅潜逃千里之外的吐蕃，意图不轨，要将其擒获。其艰难不亚于统率三军、收复失地，非得晋国公这样的社稷重臣不可当此大任。中书令为百官之首，宫苑等使有协理六宫之责，朕不惜将朝务、宫务一并委于晋国公。正因晋国公勋劳久著，于朕更有定鼎之功，切望晋国公莫要推辞才是。”

    李进忠被皇帝的一席恭维言辞捧得有点儿飘飘然，也忘记了自己尚披头散发，撩衣跪下谢恩道：“皇上既如此说，老臣愧领便是。”

    孰料他言犹未尽。又听皇帝说道：“张氏生前执掌后宫多年，耳目眼线众多，此次清理宫务显然已触碰到了他们的痛处，因此才会丧心病狂地聚众行刺。晋国公来此之前，柳先生建言为稳定人心计，清除张氏残党以暗查为宜，朕颇觉有理。只是这些凶徒一旦分散隐匿，查访起来不免要耗时费力，晋国公头伤未愈，不宜遽任繁剧，朕意柳先生既居宫侧，且无具体职事，不如由他襄助于你，内侍省目下只谢良臣一人上下劳碌，也非常式，朕欲调闲厩院吴孝忠入内侍省暂充内常侍，调河东道监军禄光庭回京充任内寺伯，统归晋国公差遣，不知晋国公意下如何？”

    柳毅昔日官位在自己之上，如今却要他做自己的副手，皇帝明摆着信他不过，可是，同时又把自己的两位老伙计调入宫中，担任要职，增添自己的羽翼。

    面对皇帝这看似矛盾的人事安排，李进忠仓促间哪理得清其中的用意，只得诺诺答道：“皇上替臣思虑周祥，老臣铭感于肺腑，唯有鞠躬尽瘁，以报皇上。柳先生宰相之才，不宜忝列臣副，还请皇上留意。”

    皇帝未曾开口，柳毅先已呵呵笑道：“在下蒙皇上招揽，寄寓宫室之侧，既逢宫中生变，自应为君分忧，遑论任事之主从，晋国公多虑了，在下愿受李兄差遣，赏功罚过，一应从兄就是。”

    柳毅既不愿首当其冲，身陷张、杨两族的旧争而不能自拔，又自忖终无法置身事外，倒是乐得充当李进忠的副手。

    李进忠见柳毅坦然受旨，自也无话可说，正思量着如何趁机要皇帝重处林树，好出一出胸中这口恶气，却听皇帝向他问道：“景公献策，靖宫之成败首要的一件事便是尽早将张谅从吐蕃的逻些城擒拿回京，以断滞留京中众贼心中之妄想。晋国公以为该如何将张谅擒拿回京为妥？”

    李进忠眼珠一转，刹那间已有了主意，冲着景云丛拱手道：“景公所言甚是。张谅实为张氏残党之首，与其断其手足，不如先斩其首，以离散其心，然后可以瓦解之。据老臣所知，张谅之所以逃往吐蕃安身，是因其爱妾纳珠的族兄纳悉摩现为吐蕃赞普帐前第一得力的领军大将，我朝自高祖太宗以来，历代皆与吐蕃不睦，张谅以战败戴罪之身前往吐蕃，往小里说可以投奔纳悉摩，保全性命、家小；往大里说可待时而动，利用我朝与吐蕃屡起争端的嫌隙，煽动蛊惑吐蕃赞普，出兵犯境，助其卷土重来。而以朝廷目下面临的形势来看，对吐蕃强行用兵，逼迫其交还张谅显然是不智之举。”说到此，李进忠有意停了下来，用目光征询着景云丛的意见。(未完待续。)

    PS：今天三更，时间分别为8点，16点，23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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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帝王心术（二）

﻿    景云丛与李进忠素少来往，只道他因扶持两朝皇帝有功，曾屡被委以军职，心下并不以为他知兵，听了他这番话，不由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点头表示同意。

    皇帝眼见李进忠正一步步在自己的引导下步入彀中，心中得意，表面却焦急地问道：“既然用兵不行，晋国公可有更好的法子捉回张谅？”

    李进忠也有自己的盘算，不急不缓地答道：“自太宗朝宜安公主始，本朝曾屡降公主与吐蕃和亲，老臣闻听陛下登极后也欲行和藩之事，如今何不仿效前朝，借和亲与吐蕃修好，暗遣勇士随使臣一同前往逻些城提亲，尔后寻机将张谅一举拿下，如此一来可解西南兵戎之祸，二来可收靖宫之首功，岂不善哉？”

    说到得意处，他竟从怀中掏出那串向不离手的硕大佛珠，在手指间不停地捻动起来。

    皇帝情知李进忠心里打的什么盘算，先不忙说破，转脸问柳毅道：“柳先生有话说吗？”

    柳毅见皇帝和李进忠由靖宫陡然言及外藩，心知此事非同小可，早已暗自将其中的种种利弊得失及可行与否反复掂量过，听到皇帝垂问，遂拱手答道：“臣以为晋国公所言极是。南境不宁，自先皇一朝由来已久，究其根由，实因吐蕃常怀觊觎我河陇之心，欲趁我北方叛乱，兵力不足之机，强行将河陇两道吞并入其版图。陛下前几日曾对臣谈及北扫叛乱，南和外藩的宏图大志，现如今正可自吐蕃做起。前朝昆阳公主出降吐蕃，曾换来了南境近二十年的和平安宁，晋国公建言以两国结姻为契机修好于吐蕃，确为可用之良策。只是倘借和亲之名行抓捕之实，其间稍有不慎，恐易使吐蕃心怀怨望，反有违修好之初衷。

    据臣所知，吐蕃素有卑强凌弱之习。一家之中，往往年少之子昂首阔步于前，年老之父低眉顺目在后，与礼仪文明之邦相去甚远。一味地示弱修好，只会遭其轻视，难达所愿。依臣之见，莫若软硬皆施，令备边大将盛陈兵仪于灵、歧之间。以兵锋恫之，同时派出使臣前往修好，以诚意感之，如此方可使蛮夷之人既敬且畏，不致擅动。

    至于擒拿张谅的地点，臣以为在吐蕃境外更为稳妥，毕竟纳悉摩手握重兵，和张谅又是姻亲，他一旦发现张谅被捉，用起强来。只怕吐蕃赞普也奈何不得他。臣智识所限，言语不周之处，请陛下及诸位大人指正。”

    李进忠听柳毅论及的尽是些他眼中的所谓细枝末节，对他提出的与吐蕃修好、借机捉拿张谅的大计倒是持赞同之议，更加志得意满起来，大度地笑道：“柳兄谋划周祥，百密而无一疏。皇上，如按柳兄所言行事，老臣之计必可大获成功。”

    皇帝眼见火候已到，遂道：“软硬兼施。防患于未然，柳先生可谓是深谋远虑。目下张氏残党之所以在其主子死后仍然负隅顽抗、倒行逆施，皆因有张谅远在异邦，可堪指望。出使吐蕃。不仅事关我朝与外藩修好、安定西南之大计，更担负着捉拿张谅，消弭宫患的重任，依众卿看，满朝文武之中，差何人前往。方能不负使命呢？”

    李进忠嘿嘿一笑，说道：“老臣以为中书侍郎林树颇有胆略，可堪此任。”

    吐蕃多年来穷兵黩武，对西南边境侵扰不断，逻些城距长安有八千里之遥，此一去纵是以提亲为名前往修好，也难免凶险莫测。李进忠昨日方遭林树痛殴，今日反而举荐他出使吐蕃，看似宽容大度，不计前嫌，实则心怀叵测，景云丛和柳毅都不禁替林树暗自捏了把汗，目光投向皇帝，希望他不要被李进忠所迷惑。

    但是景云丛和柳毅哪里能猜透皇帝的心思，他一直等着的就是李进忠的这句话，见如今李进忠果然在自己的诱引下举荐林树出使吐蕃，皇帝心中虽喜，却丝毫不显现出来，脸色阴沉地说道：“林树即便略具薄才，但他君前失仪，胆敢对晋国公不敬，若不是昨晚宫中出了刺客，现下他只怕已被褫夺官位，沦为阶下之囚。像这样的人，即使晋国公不与他计较，朕也饶他不得，怎可再赋予重任？”

    李进忠料定林树是皇帝在东宫时的旧属，皇帝断不会为了区区斗殴之事就重责于他。

    他原本想的是举荐林树出使吐蕃，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事成则自己谋划建言在先，论功自然是头一份，而一旦事有未谐，正可借吐蕃之手杀了林树，自己也不必落个挟怨报复的恶名。

    现在听皇帝为了安抚自己，仍在言不由衷地说些鬼都不信的场面话，李进忠心中恼到了极点，表面却还得为林树开脱：“老臣曾听闻林树有个绰号唤作‘浑不怕’，他生得一副张飞模样，做事固然卤莽些，别的罪过倒是扯不上。柳先生方才说及吐蕃人习于卑强凌弱，陛下不妨借林树的这副尊容一用，或许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于朝廷和睦外藩的大计相比，老臣受得些许委屈，又何足道哉？”

    他实在不愿从自己嘴里说出关于林树的更多好话，急切间只得拿林树的外表强作说辞。景云丛、柳毅等人在旁听到李进忠不伦不类地反倒为林树开脱起来，都忍不住掩面窃笑。

    皇帝一心要把这出戏演到底，仍旧板着脸说道：“晋国公有古大臣之风，朕心甚慰，如再不从所请，恐伤晋国公以德释怨贤名。只是撮尔狂悖后生，不堪充作正使，着将林树品降两阶，以礼部员外郎的职衔充作副使也就罢了。庆则，此次出使既同时负有捉拿张谅之责任，你索性受些委屈，朕一并委你为吐蕃宣谕副使，随同前往逻些城。”

    众人听他一连委任了两位副使，都凝神注目，想听听皇帝委任的正使是谁。只有李进忠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暗说不妙。

    “众位卿家，如今北方战事不利，叛军卷土重来，其势正炽，宫内肘腋之变又生，阖朝上下难免人心浮动，朝廷正值危难紧要关头。此次出使吐蕃，于举国形势之逆转尤为紧要，事成则不仅可令南境恢复安宁，而且能安定人心，收不日之奇功，如此艰巨之使命，理应从朕的元子中择一贤者委之，以为君父分忧。睦王李启，为朕长子，年届弱冠，朕拟命其为吐蕃和亲宣慰大使，卿等以为妥否？”皇帝在众目睽睽下，终于说出了正使的人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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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帝王心术（三）

﻿    经过了整整一个早晨的沉思冥想，皇帝决心改变祖、父两朝后党把持朝局的态势，重新恢复皇族昔日在前朝后宫的不二地位。既然母妃早在几年前就精心为他安排好的一切现在随着杨棠儿的死已化做了泡影，而张氏一门也沦为了被朝廷缉拿诛除的逆党，那么作为李氏皇权、血胤的承继者，面对两朝后党多年血拚之后留下的难得的权力真空期，有什么理由不乘势把本就该属于皇族的一切重新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呢。任用亲子出使吐蕃，只是皇帝心中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皇帝即位日短，虽尚未建储，但举朝内外，莫不以睦王为太子的不二人选。如今皇帝竟以未来太子充作赴吐蕃的使节，显见对这次出使吐蕃寄予了厚望，这也是李进忠始料未及的。

    景云丛因女儿身在后宫，和皇帝有翁婿之谊，想的比旁人要周到些，他见皇帝要派皇长子出使吐蕃，遂斟酌着问道：“本朝曾数度出降公主结亲于外藩，但因其女多非皇胤，而系宗室之女加封公主名号充之，突厥、吐蕃等皆不甚重视，所获成效也参差不一。此番皇上遣睦王出使吐蕃，不知欲出降的是哪位公主？”

    柳毅也附和道：“而今既遣睦王亲往提亲，它日出降之人必非寻常宗室之女，臣知陛下膝下唯有雪晴、如意两位公主，皆仅稚龄，不知皇上心中是否已有了合适人选？”

    皇帝注视着李进忠，对景、柳二人说道：“晋国公献此良策，欲收一石二鸟之功，舒解朝廷危难，所有皇室后人皆当竭力报效，责无旁贷。朕之女虽幼，然朕尚有一位待字闺中之姊妹可以发遣，朕听说吐蕃如今在位的这位赤德赞普年齿与朕相当，正可借此良机与其约为兄弟。谢良臣，待会议之后到南内太妃处宣朕旨意。册吾妹长宁公主为长宁长公主，择期出降吐蕃。”

    起用皇长子为使节，出降胞妹长公主，这些显然不会出于皇帝的一时之念。李进忠此刻才恍然有所领悟：皇帝召集的这场延英会议。一切都在他的亲自掌控之下，自己只不过是皇帝拿来对付张氏残党的一枚棋子而已。

    他的所谓机心筹谋皇帝其实早就想到了，之所以要借他的嘴亲口说出来，为的仅仅是要卖个献策的虚功于他，哄着他老老实实地为皇帝出力罢了。

    一刹那。李进忠脑海里迅速掠过皇帝尚未登极时的种种所为：擅用元帅军令调景云丛回京、汪氏投毒案发后主动上章辞位、唆使尚敬找人顶罪、在芙蓉的严密监视下成功策反来兴儿，及时请来柳毅为自己脱罪以及两个月前单枪匹马地闯回京城……这分明是一个极有主见，杀伐果断的主儿，却屡屡把真实心思掩藏起来，将自己装扮成庸懦之辈，自己如果不是与张氏一门结下了血仇，欲退无门，真想效仿柳毅只做个闲散的客卿，总好似现在这样，被皇帝悄没声地架上了炭火架而不自知。

    景云丛、柳毅等人听到皇帝欲将胞妹远嫁吐蕃。尽管意外，却也感受到皇帝修睦外藩的诚意和决心，齐声口称“万岁”以表赞同。

    只有李进忠在独自想着心事，愣愣地站在一旁出神，皇帝瞧在眼中，误以为他嫌自己对林树的处罚不够重而闷闷不乐，遂加重了语气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卿家前来延英会议，本为的是昨晚宫中出了刺客，而今经景公、柳先生和晋国公建言，张氏残党之魁首张谅既潜遁于吐蕃逻些。而安息南境战火原即是朕欲为之事，故而采晋国公之言，欲行和亲修好之事，以收一箭双雕之功。与吐蕃和亲修好。其议缘起于靖宫，因此，睦王出使、长公主出降，一切具体事宜还要劳烦晋国公居中统摄，三大内及十王宅中事无巨细，自今日起。均须向晋国公禀明后再奏报朕躬，总之，除河中战事外，朝中诸务但以靖宫之事为重。诸卿如无异议，今日就先会议到此，晋国公稍待片刻，其余人等可以散了。”

    当大殿内只留下李进忠、吴弼、谢良臣时，皇帝从龙座中站起身，走下玉阶，来到李进忠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说道：“晋国公于当朝有再造之功，在满朝臣子中，朕唯信晋国公能不负朕之重托，早日殄灭张氏余孽，届时，朕必将以王爵相酬。望公勉之。”

    李进忠望着眼前这张饱含深情的面孔，感受到的却是脊梁后泛起的阵阵寒意：两年前他自以为下对了赌注，主动投向当时的太子一边，与张皇后展开了殊死较量，并侥幸在皇帝的暗中支持下获得了胜利，嬴得了高官厚禄，而今面对着这位被自己一力扶上皇位的新君，他却非但没有一丝的轻松和坦然，反倒常常觉得惶恐和不安。

    为了驱散心中的这份惶恐和不安，他只能不断地从皇帝手中攫取更多、更大地权力，来填补心底的空虚和焦虑。现下聆听着皇帝温暖的勉励，李进忠又本能地做出了错误的反应，他一把握住皇帝的手，恳求道：“老臣蒙皇上如此相待，唯有尽心竭力，以死相报。如今正值新旧宫人交替之时，为防宵小之徒乘隙再生祸乱，恳请陛下差拨五百羽林军士置于老臣麾下，用作巡夜之用。”

    皇帝被李进忠紧握着的双手略微抖动了一下，转头冲着吴弼说道：“晋国公所奏有理，就从大将军那儿调五百人过去吧。”

    吴弼闷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皇帝轻轻把手抽了回来，继续对李进忠说道：“朕单独把晋国公留下，还有一事相商。睦王出使吐蕃，身边少不了要有中使相随，方合乎仪程，但眼下宫中不宁，内侍省中得力之人奇缺，朕思量着重新起用尚敬，命他以内常侍的身分随睦王一同前往逻些城。晋国公素来与他相熟，知他昔日不过出于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办错了事，想来不致有什么异议吧。”

    李进忠敏感地意识到皇帝这是在向内侍省掺沙子，可一来尚敬是服侍皇帝多年的老宦者，皇帝明着是与他商量，实则不过通知他一声罢了，二来当年他奉旨主持检视东宫，曾于察事厅牢房内刑讯过尚敬，逼他供出了找人顶罪的主使是太子本人，皇帝如今对尚敬昔日辜恩负主的行为尚且姑息不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对起用尚敬一事妄加阻拦呢。

    出于这样的顾虑，李进忠只得顺着皇帝的意思应道：“尚敬是办老了差使的人，随睦王出使外藩自是合适的人选。老臣所担心者唯有这两年他被罚作苦役，身子骨不知能否耐受得了长途跋涉之辛劳？”

    皇帝见他并未提起尚敬往日供出自己的劣迹而横加阻挠，倒还识趣，龙颜大悦，向谢良臣吩咐道：“你陪着晋国公到中书省召集所有属员宣旨，引他们共同拜见新任中书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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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故伎重施（一）

﻿    大明宫含冰殿内新选入宫的宫嫔夏氏雨夜被刺身亡，说也奇怪，五月的这场雨竟自夏氏被刺那晚起异常罕见地淅淅沥沥连下了长达三天之久。而就在第三天傍晚雨势将歇之际，一个炸雷又不偏不倚地劈中了张皇后生前居住的清宁宫，将清宁宫大殿几乎烧成了一片瓦砾。

    天象的怪异引发了大明宫内外人们的纷纷议论。一时之间，宫苑内外人皆盛传张氏阴魂不散，祸乱内宫，伤及无辜，故而招致天谴。

    皇帝得讯后，即命司天台详加卜算，得出的结论是有凶星侵入紫微帝座，为有惊无险之征。

    虽然如此，皇帝为顺应天命、人心，还是为夏氏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追封其为贤昭仪。在葬礼上，当着在京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的面儿，皇帝历数了先朝皇后张氏的种种罪行，正式宣布将张氏废为庶人，其骸骨不得拊入先皇陵寝，而是由东夹城龙首渠畔迁至被称为“野狐落”的寻常宫人墓地安置。

    伴随着清宁宫的神秘被焚和张氏骸骨的迁至长安城外，显赫一时的张氏家族开始渐渐淡出了人们关注的视野。在长安的街头巷尾，人们纷纷议论的话题大多是关于朝廷即将与吐蕃和亲的消息。

    来兴儿从毓秀宫回到延英殿的当晚，鉴于他身处枢密要位，吴弼和谢良臣一起亲自对他进行了盘问。

    虽然来兴儿的回答并不足以使吴、谢二人信服，甚至吴弼还和景暄一样，对来兴儿与以芙蓉为首的张氏残党之间是否仍有瓜葛产生过怀疑，但毕竟二人手上没有来兴儿与芙蓉相互串通，有意为刺客打掩护的证据，如今皇帝又将靖宫重任委与了李进忠主持，他二人也就没有再过多地为难来兴儿。

    接下来的几天里，来兴儿屡屡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跑到尚服局，当面质问那名为果儿的蒙面女子：自己明明事前曾好心向她示警。为什么她仍要把自己挟为人质？又为什么将自己弄得满身酒气，扔弃在太掖池边？

    同时，他心中也着实对果儿的安危怀着一份挂念，想尽快得知她是否也像自己现在这样平安无事。

    可是。每当他要有所行动、即将踏出延英殿的院门时，他总觉得像是有一双眼睛躲在自己身后的某个地方，正暗暗监视着自己。一想到自己这时贸然跑去尚服局找果儿会给自已和她都带来危险，来兴儿便不由自主地又折了回来。

    倒是听一起在延英殿当值的小宦者庞明说起，师叔吴孝忠不久便会调入大明宫充任内常侍一职。这个消息令来兴儿感到十分高兴。

    他受到皇帝重用，进入大明宫当差，却因此错过了为师父苏福忠送葬，心中里常怀有强烈的负疚感，觉得自己忘恩负义，对不住生前待自己如亲子一样的师父。

    今后，如能和师叔朝夕相见，不仅可向他问明师父墓地所在的位置，待以后有机会常常到师父坟前祭拜以弥补内心的缺憾，更重要的是。有师叔在身边，他便平添了一份安稳和踏实。

    这种安全感尽管在景暄那儿也能得到，可她贵为主子，毕竟和自己身份有别，不容过分亲近。吴孝忠就不同了，爷俩儿之间几乎无话不谈，自己今后有了为难之事，再不必憋在心里，无人可诉、无人可讲了。

    可令来兴儿没想到的是，吴孝忠还没有正式进入大明宫当差。他自己就要离开了。

    从夏氏的葬礼上一回到自己的府中，李进忠就差人将来兴儿从延英殿叫了过来。

    今儿早起，刚刚从河中前线传回的一个消息促使李进忠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要在睦王的和亲使团中安插自己的眼线，而来兴儿则是他脑海里晃过的头一个人选。

    据河中前线傅奕发回的军报称：叛军首领危不全闻知长安朝廷即将派出使节出使吐蕃的消息后。已派出多路人马，一方面正紧急赶往逻些城，联络吐蕃，意图以河陇间大片土地作为交换条件，诱使吐蕃出兵，形成对长安朝廷的两面夹击之势；另一方面。危不全还命人暗中纠集了一批死士，准备于半路截杀睦王，阻止长安朝廷的和亲大计。

    令李进忠尤其感到气恼的是，皇帝接到这份紧急军报后，做出的第一反应竟是将刚刚调至自己麾下的五百羽林军尽数充做了睦王护卫。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睦王的这趟吐蕃之行对皇帝和朝廷意义非同凡响，甚至超过了皇帝对宫禁安危的关切。也许睦王从逻些城功成返京之时，空置多时的东宫就将迎来它的新主人了，联想到这一层可能性，李进忠不能不预先有所布置：

    既然当今的这位皇帝心机深沉，常使他如芒在背、放心不下，他只能及早在未来的皇帝身上多下些功夫，以谋求自身的退路了。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李进忠宦海沉浮近三十年，对此有着入骨三分的体会：当年皇帝的祖父一手将自己从一个闲厩院中粗使的宦者擢拔至紫宸殿当差，可倘若自己不借助夏嬷嬷的举荐，及时攀附上了刚刚驾崩不久的先皇，绝不会有今日显赫的身份和地位；而两年前，面对着张皇后的百般拉拢、试探，如果自己不是未雨绸缪，利用主持检视东宫的机会，向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投效、示好，又何来眼下的高爵厚禄？

    同时，对于选择来兴儿令其去接近未来的储君，李进忠也有着自己的一番盘算：

    来兴儿出身闲厩院，与自己有同门之谊，他的机灵、大胆早在两年前自己就见识过了，更主要的是他与睦王年纪相仿，性格相近，更易于受到睦王的赏识。目下，皇帝已将靖宫重任交付给了自己，来兴儿在延英殿中能够发挥的作用已极其有限。与其让他整日守在皇帝身边无所事事，倒不如将他变做自己放长线钓大鱼的一粒鱼饵，假以时日，说不定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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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故伎重施（二）

﻿    “小的见过晋国公。”来兴儿随着晋国公府的执事走进装饰奢华的正厅，向着居中而坐的李进忠纳头便拜。

    李进忠破天荒地竟起身亲手要扶来兴儿起来，嘴里呵呵笑道：“今后要叫师叔，小子跟老夫之间无需那么客套。怎么样，这两天身子可恢复过来了吗？”

    来兴儿轻巧地避开李进忠冲自己伸出的双手，一挺身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答道：“多谢师叔关心，小的身体好着呢。只是未经谢大人允准，小的不能擅自出宫，师叔差人传唤小的来此，不知有什么差使要小的去做？”

    李进忠有意板起面孔，以长辈的口吻训斥道：“难道除了差使之外，老夫叫你来就没有别的事了吗？关于你母亲的下落，如今有了新的音讯，你想不想听啊？”

    来兴儿心中最是牵挂的就是母亲的安危，听李进忠如此一说，眼睛里立马放出光来，急急地问道：“她老人家现在哪里？”

    李进忠却不慌不忙地返身坐下，捧起茶碗呷了一口，这才缓缓地说道：“老夫日前得到确切的消息，说你母亲流放辽东后不久，就嫁与了一个叫王环的军校为妾，这些年一直随那王环在戍边的军营中生活。

    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在当今圣上即位后不久，老夫派出的人在辽东找到了王环，想带你母亲回京与你相见，不料王环却说他已把你母亲卖了。”

    说到这儿，李进忠有意停了下来，偷眼观察着来兴儿的反应。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来兴儿听说母亲竟被后夫当做物件给卖了，顿时急得眼中迸出泪来，也顾不得尊卑亲疏，奔上前晃动着李进忠的胳膊，苦苦央求道：“我母亲被王环卖给了谁？她现在人在哪里？师叔你快说呀！”

    李进忠轻轻叹了口气，对来兴儿说道：“孩子，你母亲的命比纸还薄啊。那王环嗜赌成性。他欠下一位胡商巨额赌债无力偿还，便将你母亲卖给了那位胡商抵偿赌债。

    那胡商见你母亲颇有几分姿色，年纪又不算太老，便转手将她高价卖给了他人谋利。短短的一个多月。你母亲竟被人当做货物般倒了三四次手。这其间她所受的苦连老夫至今想起来都感到心酸啊。”

    来兴儿听得心如刀搅一般疼痛难耐，他“扑通”跪倒在李进忠面前，拽着李进忠的袍袖迭声哀求道：“但求师叔差人设法救出母亲来，来兴儿纵是为师叔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李进忠眼见火候已然差不多了。遂俯身搀起来兴儿，含笑劝道：“你这孩子，身边放着现成的大好机会不加以利用，反来央求老夫，岂不多此一举？”

    来兴儿听出他话里藏着话，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问道：“不知师叔所说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李进忠端起一碗茶，递到来兴儿手里，拍拍他的肩头，说道：“放心吧。小子。老夫的人已探听得明白，你母亲现在逻些城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府中为奴，性命一时之间倒是无忧，只是如何接她返回故土，还得你小子自己去想办法。逻些城地处八千里之外，又是外藩都城，老夫纵使有心帮你，也实在是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呀。”

    来兴儿自幼虽读过些书，却从未听说过逻些城这个地方，而今听李进忠说起它距长安有八千里之遥。便越发担心起母亲的安危来。

    焦急间，他蓦地想起近日宫中纷纷都在议论，朝廷即将派出以睦王为首的使团前往吐蕃和亲，禁不住眼前一亮。冲李进忠深鞠了一躬，转身便向门外跑去，口中嚷着：“小的已想到一个法子啦。多谢师叔指点，将来如能从逻些城接回母亲，我母子二人定忘不了您的这份恩德。”

    李进忠手捻佛珠，望着来兴儿向门外跑去的背影。嘴角禁不住挂上了一丝得意的微笑：现在，他只须授意谢良臣在皇帝耳边吹吹风，往来兴儿身上泼上一盆与张氏残党似有瓜葛的脏水，相信皇帝自然再不会放心留他在身边侍候了。自己两年多前在闲厩院初次见到来兴儿，便觉出这小子人小鬼大，如今果然是一点就透，用不着自己多费口舌，主动就扑了上来。他既已对生母身陷吐蕃深信不疑，必定想方设法参加到使团中去，到时这枚钉子也自然从皇帝身边移到了睦王身边，至于将来它如何发挥功效，就全凭他一手掌握了。

    来兴儿从位于长安城东北隅的晋国公府出来，一路奔跑着返回延英殿。他现在********地急着要面见皇帝，当面央求他允准自己能随睦王前往逻些城救出母亲。

    可是跑着跑着，他烧得发烫的头脑被迎面的凉风一吹，渐渐冷静了下来：以自己的亲身感受，李进忠不同于吴孝忠和景暄，他为什么如此好心地特地把自己叫到府中告知母亲的下落，难道他不需要自己在延英殿皇帝身边充当眼线了吗？

    即便李进忠所说都是真的，自己区区一个小宦者，凭借什么理由能使皇帝答应派他加入到使团中去呢？

    来兴儿思量再三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他低着头只顾脚步匆匆地往前赶着路，冷不防前面有人冲他低喝了一声“站住”。来兴儿一惊之下，陡地想收住脚步，却还是堪堪和迎头走来的这人撞了个满怀。

    “尚公公，怎么是你？”尽管眼前的这人又黑又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全不似以前那个白白胖胖的太子内坊掌事宦者，可来兴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是……？”年近五旬的尚敬被来兴儿迎面这一撞，差点被撞得翻倒在地，惊吓之余，他一只手摩挲着前胸，不住地喘着粗气，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俊秀、冒失的小宦者，努力在记忆的深处寻觅着他的姓名。

    来兴儿带着歉意，急忙上前扶尚敬站稳，提醒他道：“我是来兴儿啊，原先在东宫服侍过景娘娘，后来又到马厩养马的来兴儿，您不记得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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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故伎重施（三）

﻿    尚敬大张着眼想了一阵，失望地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咱家这脑子啊，这两年出了点儿毛病，以前的人和事能想起来的不多了。小公公，你莫要见笑。”

    来兴儿见他身着一套崭新的绛红袍服，分明身居显位，却对自己这么个低品阶的小宦者如此客气，口气中甚至还带着些低三下四，不禁奇怪地问道：“尚公公，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呀？您现在何处当差，能否告诉小的一声，改日也好去看望看望您，小的眼瞅着您这身子骨可大不如从前了。”

    尚敬仿佛受宠若惊似地，接连倒退几步，冲来兴儿一个劲儿地摆着手，嘴里念叨着：“嘘，皇上交待的差使，不能说，不能说。小公公你可别怪咱家。”

    来兴儿见他对自己极为平常的一句寒暄反应如此强烈，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得跟尚敬匆匆道了个别，继续往延英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来兴儿从承训门进了大明宫，本应向西穿过宣政殿，从延英门返回延英殿，可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调头径直朝着正北的方向走去：他决定到毓秀宫去求景暄向皇帝说情，放自己出宫加入到睦王的使团中，去逻些城接母亲回长安。

    景暄这几天出乎寻常地忙碌。她原本寻思着待新选宫嫔面君册定品秩之后，向皇帝提出回娘家省亲的请求，前去探望一下久病在床的母亲。可是，宫中波澜骤起，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使她无暇从宫中脱身。

    除了皇帝本人之外，景暄是大明宫内唯一确切知道夏海棠真实身份的人。

    自从她得到皇帝的授意，在议定新选宫嫔品秩时要格外抬举夏氏时起，她就大致猜到未来执掌六宫的绝不会是她和婉容，而是这位以夏嬷嬷义女的名义入宫，长相酷似原太子妃杨氏的年轻女子。

    孰料一夜之间，夏海棠还未曾与皇帝见面。便横死于含冰殿中，身为宫嫔之首的景暄自然担负起了为夏氏营丧和清查后宫的重任。

    可不知从哪里泄露了消息。几天来，后宫内上至嫔妃下至粗使宫人，人人都在私下谈论着一件事：夏海棠是原太子妃杨氏的转世化身。因急着入宫来抢夺皇后的尊位，遭了阴世间尚未来得及重新投胎的张皇后的嫉，央求黑白无常带着一群小鬼雨夜潜入含冰殿，把她索拿到阎王跟前论理。

    甚至有人从皇帝追赠夏海棠为贤昭仪这件事上竟将夏海棠与皇帝的生母吴贤妃也扯上了关系。

    当景暄从锦屏等人口中听到这些荒诞离奇的传言时，她立即意识到宫中有人在暗中作祟。故意借编造所谓恶鬼索命的故事试图扰乱人心，转移对追查刺客的注意力。

    于是，她悄悄地派人对谣言的出处进行了暗中查访，没过两天，暗查就有了眉目，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尚服局。

    景暄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尚服局宫人名册，挨个审视着上面每个人的出身、来历，朱双一路小跑着进来禀报，说是来兴儿在外求见娘娘。

    前朝当差的宦者不得擅入后宫，来兴儿贸然闯来。一定有要紧的事。景暄这样想着，冲朱双吩咐道：“叫他进来吧。你到殿外守着，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朱双答应一声，转身出殿。不一会儿，只见来兴儿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兴儿，这么着急地跑来见本宫，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景暄将手中的名册合上，放在一边的几案上，问来兴儿道。

    来兴儿不由分说，扑倒在景暄面前。嘶声央求道：“求娘娘大发慈悲，救救我母亲。”

    景暄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温言安抚道：“你先别急，站起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兴儿抹抹头上的汗，站起身，遂把从李进忠那儿获悉母亲现在逻些城吐蕃大将军府中为奴消息的前后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末了又重新跪倒，说道：“小的素知娘娘宅心仁厚，抖胆恳请娘娘跟皇上说说。放小的随睦王前往逻些城，救出母亲。小的将誓死以报娘娘大恩。”

    景暄听着听着，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待来兴儿把话说完，她只冷冷地问了一句：“晋国公身为当朝宰相，怎么突然关心起你母亲的下落来了？”

    来兴儿被她问得一怔，红着脸说道：“小的初入宫时，晋国公曾主动告知过小的母亲的音讯，小的也托他寻找母亲的下落来着……”

    “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吧？这其中的情由，你愿说就说，本宫不想逼迫于你。”景暄眼见得来兴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大致猜到了几分。

    “娘娘，小的在您面前着实不敢有所隐瞒。”来兴儿把心一横，鼓起勇气说道，“晋国公最初确实提出过要小的向他报告每次延英会议的详情，小的当时虽然不得已应承了下来，可是却从未向他报告过一次啊。娘娘您还信不过小的吗？”

    景暄听到他既然肯主动承认与李进忠之间有过秘密约定，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点着头叹道：“可怜你这么个善良、伶俐的好孩子，却屡屡被裹挟到这些个龌龊的事情中来。我若信不过你，也不会要你把藏在心中的事都说出来啦。但是兴儿，纵然皇上答应你加入到睦王的使团之中，你一个尚未成人的半大孩子，打算如何到千里之外的逻些城救回母亲呢？”

    景暄贴心而温暖的一番话触碰到了来兴儿内心的痛处，他努力抑制着不让眼里的泪水喷薄而出，竭力做出轻松而自信的表情，答道：“请娘娘放心。这些年小的蒙各位主子恩赏，倒是颇攒下了些银钱，我打算用它们来为母亲赎身。吐蕃人既然花钱从别人那儿将我母亲买来，我想，他们一定会为了得到更多的钱财答应我的。”

    景暄被他的异想天开逗乐了，同时又不得不承认来兴儿说的有些道理。

    她沉吟着说道：“你既信得过本宫，说出了实话，那本宫不妨也实言相告：在本宫看来，这件事可能远比你想像得复杂得多。其中具体的缘由你知道了无益，我现在也不便多说什么。睦王后日就将离京，本宫答应你，到时你会成为他的随员一同前往逻些城。只是，你母亲的事在你们到达逻些城之前暂时不必向旁人提及，到了那里，你可以依你的办法去试上一试，倘若不成，你可以直接向睦王禀明事情原委，求他设法帮你接回母亲。这些，你都记下了吗？”

    来兴儿听得虽不甚明白，但听到景暄答应他会跟随睦王出使吐蕃，心里还是乐开了花，忙不迭地向景暄叩头道谢，答道：“小的都记下了。”

    景暄此时却高兴不起来，她预感到来兴儿此去，极有可能坠入更大的一场是非漩涡之中，但因这种预感目前还只是出于她的分析和猜测，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和事实证明这种预感是对的，她便无法出言阻止来兴儿千里救母的孝行，只能尽自己的所能对他有所提醒罢了。

    眼看着来兴儿乐呵呵地就要起身向自己告辞，景暄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随口问来兴儿道：“夏氏遇刺那天，你曾到尚服局去过，可有这回事吗？”

    来兴儿正处在满心欢喜之中，被她冷不丁问起此事，不由得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小的不敢欺瞒娘娘，确有过此事。那天晋国公和林树大人当着皇上的面儿在延英殿起了争执，两人互殴都受了伤，小的奉旨送晋国公回府休养，回宫路过尚服局门前，恰巧遇到锦屏和樱儿带着几个宫女来取两位娘娘的仪服，就跟着进去串了串门子。”

    他实在不敢说出其中的实情，只能扯谎来敷衍景暄。

    景暄询问此事的用意并不在来兴儿身上，因此对他话中的漏洞竟未理会，接着问道：“那天在尚服局中你都见到了哪些人，还记得和她们都谈论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来兴儿见景暄没来由地打听起尚服局的事来，心中暗叫不妙：难道是那果儿姑娘漏出了马脚，引起了娘娘的怀疑？他情知那天在尚服局院里的所见所闻有锦屏、樱儿等人在场，扯不得任何谎，只能如实向景暄叙说了一遍。

    “你是说当时尚服局中只有钟氏掌衣和一个名唤果儿的织补宫人两个人吗？婉容的仪服明明头天就做好了，第二天却突然脱落了两行针脚，那果儿为了找寻修补仪服所用的丝线，专门跑到南内向太妃索要？”景暄从来兴儿的叙说中立刻便发现了蹊跷的地方，紧盯着问道。

    “是啊，这些锦屏没向您禀报过吗？”

    景暄狡黠地眨眨眼，语带揶揄地说道：“锦屏啊，她的心思不知都操在了谁的身上，问起那天的事，她除了记得在门外遇到你，竟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来兴儿听了，立马后悔得只想捶自己两拳来解气……

    待来兴儿走后，景暄重又捧起那本名册，一页页地检视着上面的一个个人名，不多时，她就牢牢记住了其中的两行小字：

    钟氏玉娟，河南道河南府人，显庆四年采选入宫，先在浴堂殿当差，后奉调尚服局，现任六品掌衣；

    唐氏果儿，林邑国人，其父纳布罗因兵败腰斩，其人随后被没入掖廷为奴，曾在浴堂殿当差，后入尚服局充作织补宫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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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音”秘技（一）

﻿    （PS，自今日起恢复每天两更，分别早晚10点，如上推荐，将会加更。再次提醒读者朋友们：您只有在起点和QQ书城读到的才是本书的正版，作者写书不容易，请多多订阅鼓励吧。）

    河中重镇失陷，宫内嫔妃遇刺，朝廷竟不顾****体面主动结亲示好于外藩……从这一连串的事件中，生活在长安城内的人们分明感受到了新皇帝自登极以来，正在经历着最严峻的考验。

    接连数日，京兆府及长安、万年两县衙门缇骑四出，把长安城内的二百零八座坊里翻了个底朝天，逐门逐户搜查入宫行刺的凶手，结果却一无所获。

    奉旨主持靖宫事宜的新任中书令、晋国公李进忠一怒之下，宣布在京城实行宵禁，凡违令者一律视为入宫行刺的重大嫌疑人，先行收牢羁押。于是，短短几天内，长安城内的乞丐、醉汉等各色人等就塞满了府、县衙门的各处班房，而真正的刺客仍是一个没抓到。整座长安城反倒因此一到定更时分便变得死气沉沉，像是一座空城。

    明天就是睦王正式离京，出使吐蕃的日子，夜近二更时分，长安城东北隅长乐坊太真观内的一间净室仍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净室内，一身道士装束的芙蓉正盘腿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几天前，芙蓉正是在此人的协助下，精心组织策划了一次惊世骇俗的宫内行刺行动，成功清除了杨氏余孽、化名为夏海棠的杨棠儿。

    而今，共同的利益又将驱使她们再次携起手来，一起面对不测的未来。造化真是捉弄人哪，以前明明是名利场上的对手，今后却要成为复仇路上的战友，世间的事有谁能真正说得清、猜得透呢。芙蓉不无感慨地想着心事。

    “吱扭”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你终于来了。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芙蓉欠身下地，迎上前问道。

    “有劳司正久等了，一路上倒还顺利。”一个悦耳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如今的形势。我只能趁夜悄悄前来。”

    芙蓉听来人在自己面前犹用假声说话，嘴角一撇，揶揄道：“我可不是来兴儿那个傻小子，嬷嬷犯不着浪费这一副好嗓子。请坐下说话吧。”

    钟嬷嬷咯咯笑道：“司正莫怪，老身至今一想起来兴儿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仍忍不住想笑。今儿晌午，他还跑到尚服局来，嚷嚷着要见果儿妹妹，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说什么？”芙蓉着实吓了一跳，忙追问道，“来兴儿跑去见唐果儿做什么？他见到她人了吗？”

    钟嬷嬷不客气地走到床边坐下，笑意未尽地答道：“除了男男女女之间的那些个事，还能有什么别的？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心目中的果儿妹妹竟会是一个年届五旬的老太婆。哈哈。放心吧，司正。要是让他们两个碰上了面，我演的这出戏不就穿帮了嘛。”

    说着说着，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拿眼斜睨着芙蓉说道：“不过，我来此之前刚得到个消息：来兴儿这小子也被差去随睦王前往逻些城了。如此一来，司正的一番苦心安排怕是要落空了吧。”

    芙蓉虽吃惊，表面却不露声色地应道：“我哪里有什么安排？来兴儿与我们本无甚牵涉，那夜要你将他放在太掖池边也只不过是感念他恪守诚信，不想害他性命罢了。嬷嬷此来，不会只是为了来兴儿吧？”

    钟嬷嬷嘿嘿笑道：“司正既如此说。不提他也罢。皇帝此次差睦王出使吐蕃，名义上是借结亲修好外藩，实则也是为了伺机捉拿张大将军回京，司正难道就甘心眼瞅着他们前往逻些城而毫无作为吗？”

    芙蓉听她倏地便切入了正题。且话里话外颇带着些奇货可居的傲慢之意，心中恼怒，冷冷地说道：“芙蓉现已流落到栖身道观的地步，堪堪自保而已，哪还敢奢谈什么作为？倒是太妃娘娘本就出身南域，长宁公主不久也将嫁与吐蕃赞普为妻。娘娘此刻想必是盼着睦王能早日功成返京，到时好让女儿衣锦还乡吧。”

    钟嬷嬷听得脸色一变，咬着牙说道：“司正这话里竟藏着一把刀。回想从前张皇后活着时，是如何对待我家娘娘的，几次三番的构陷、****，若不是仰仗着先帝爷一力护持，我家娘娘没准就活不到今日了。即便是这样，我家娘娘慈悲为怀，不计前嫌，于张皇后故后又是如何对待司正的，且不说命我相助你除去杨氏贱婢一事，单说两个月前，张大将军被李进忠打得大败，仓惶逃出京城之时，若不是我家娘娘发话，纳珠岂肯带着他投奔吐蕃安身？现如今，我家颖王被贬江陵，公主又行将远嫁外藩，儿女离散，正是我家娘娘伤心欲绝之时，想不到司正非但不愿出手相助，反而语带讥讽，对我家娘娘出言不逊，好不令人感到寒心哪！”

    芙蓉见她着实恼了，遂捧上一碗茶，笑着赔礼道：“嬷嬷你多心了。芙蓉一向对太妃娘娘心存感激，如今眼看着太妃娘娘有了为难之事，怎会袖手旁观？只是碍于千山万水，路途遥遥，我纵然有心，也使不上力呀。”

    钟嬷嬷眼皮一撩，没好气儿地说道：“芙蓉司正一夜之间能于大明宫内召集起几十人同时向两处宫殿发起攻击，我实在想不出京城之内还有谁有如此本事？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地拿好话来填塞人。”

    芙蓉不急不恼地坐到钟嬷嬷身边，继续笑着说：“嬷嬷承蒙太妃娘娘视为心腹，一定是个明白人。朝廷内外交困，新皇帝寝食难安，如今的情势，对谁最为有利呀？自然是昔日的颖王殿下。两年前丽贵妃趁我家皇后娘娘全力对付太子之机，竭力在先帝面前钻营，为颖王谋得了天下兵马元帅，意图待时机成熟，便取太子之位而代之。颖王殿下的确英武过人，不负众望，亲率大军不出两月就从叛军手中收复了东都，在朝内外树立起了威信，当时朝中就有传言：颖王之才远在太子之上，将来坐天下者，非他莫属。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先帝心中，太子仍是未来天子的不二人选，他于病危之际，对李进忠的倒行逆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致使我家皇后娘娘命丧奸人之手，而你家的颖王殿下也于新皇登极后不久，被贬离京城。

    丽贵妃，不，如今蜗居南内的太妃娘娘自然不甘心一时的失败，于是，她一方面差你暗中找到了我，想借助皇后娘娘多年来安插在宫中的暗中势力搅乱京城；同时，利用颖王当年收复东都之时暗自与叛军建立起的联络渠道，传信给叛军，要他们在北面发起攻势，一举攻占河中，而这一切，都是在为颖王在南方起事创造有利的时机。嬷嬷，我说的这些都不只是虚妄的好话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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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音”秘技（二）

﻿    钟嬷嬷再也坐不住了，跳起身来手指着芙蓉，费力地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芙蓉莞尔一笑，故作神秘地答道：“芙蓉如今虽形同丧家之犬，但还不至于眼盲耳聋，对近在眼前的事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太妃娘娘心里明白，一旦离开了皇后娘娘，无论是张大将军也好，还是芙蓉小女子也罢，都闹腾不出什么大事的。正因如此，她才会及时地向我们伸出援手，因为她知道，我们终将会投奔到颖王殿下这竿大旗之下，成为颖王夺取天下这个大棋盘上的一兵一卒的，我说的不错吧？”

    钟嬷嬷被她问得瞠目结舌，答不出话来：多年以来，她和她的主子忍辱负重、费尽心机谋划的这一切，须庾之间便被芙蓉一丝不留地揭去了伪装，暴露无遗，这使她感到不寒而栗、不知所措。

    芙蓉见钟嬷嬷满面惊恐地呆立无语，淡淡地接着说道：“嬷嬷提起往事，勾连得我也接二连三地说了这许多出来，是也不是的，嬷嬷不必当真。现如今你我还都只是见不得光的人，空谈谋夺天下未免可笑，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太妃娘娘究竟要我做些什么，嬷嬷还请直说无妨。”

    钟嬷嬷只得讪讪地说道：“我上了年纪的人，司正方才说的什么，我竟一点儿也没往脑子里去。今晚娘娘差我来，是想问问姑娘，可要带封书信给张大将军？”

    芙蓉暗笑她倚老卖老装糊涂，自己今晚有意把话挑明本是有目的的，只是现在不便对钟嬷嬷明说，遂也故作不解地问道：“带封书信给大将军？这个自然是好，只不知信里要说些什么？又要托什么人带去呢？难道睦王的随从里有太妃娘娘派去的人？”

    钟嬷嬷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家娘娘舍不得公主远嫁，想请张大将军设法阻止吐蕃答允这门亲事。司正信写好交给我就行了，自然有人会将司正的信原封不动地交到大将军手中的。”

    芙蓉听她说得轻松，心里却知道这是件极为棘手的事：向来都是外藩来长安求亲，视迎娶****公主为举国荣幸之事。而今朝廷遣亲王主动向外藩提亲，已属破例，况且出降的并非寻常的宗室女，而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妹妹。吐蕃如果拒绝这门亲事，无异于向朝廷宣战。对，吐蕃与朝廷开战，与叛军形成南北夹击之事，这不正是丽太妃母子希望见到的结果吗？

    寻思到这一层利害关系。芙蓉不禁倒抽了口凉气：以前真是小看了这位从蛮夷之邦嫁入宫中的美艳女子丽太妃，她为了助儿子登上皇位，竟不惜引狼入室，使整座江山陷入分崩离析的危难境地，心计如此阴狠歹毒，怎么配作天下之母？

    芙蓉自问之所以誓死追随张氏一门，除了她家世受张氏大恩之外，更主要的是张氏一门世代忠于朝廷，勋业辉煌，尽管与杨氏一族多年来争斗不断。但却从未做过卖国求荣的勾当。芙蓉一直把效忠张皇后当做是效忠朝廷一样看待，现在，钟嬷嬷要自己给张谅写信的真实用意昭然若揭，却以母女亲情作为借口，令自己难以推脱，这可如何是好？

    钟嬷嬷见芙蓉只是沉吟不语，并没有要动笔写信的意思，联想起她方才点破太妃母子谋取天下的一番话，隐约猜到了几分芙蓉的心思，遂语带要胁地逼问道：“司正是个聪明人。区区一纸书信的小忙都不肯帮，叫我怎么向娘娘回话呢？司正打算在这道观中住上一辈子吗？”

    芙蓉既打定主意决不肯写下这封可能招致无穷祸患的书信，却也不便明着回绝，她灵机一动。笑着对钟嬷嬷说道：“嬷嬷真是老糊涂了，太妃娘娘交待下这样的差事您也不劝劝？”

    钟嬷嬷绷紧了面孔问道：“司正此话怎讲？”

    “我是说娘娘把事情搞颠倒了。”芙蓉煞有介事地答道，“嬷嬷试想，张大将军贵为皇亲国戚，皇后娘娘的亲兄弟，怎么会听信我一个女流之辈的话呢？当今皇上都明白这个理儿。巴巴地派儿子不远千里赶往逻些城，想要把大将军捉拿回京，以彻底瓦解我们，娘娘怎么想不到，大将军曾做过颖王的副元帅，颖王发句话，岂不远胜我百倍？”

    饶是她费尽脑汁，于片刻间想到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敷衍、推脱，钟嬷嬷仍不肯就此罢休，话锋一转，说道：“司正的话我会如实向娘娘回禀的，相信其中的原委情由娘娘自会分辩得清。除此事外，娘娘还有句话想问问司正：含冰殿那个贱婢死后，司正是打算就此收手，还是另有所图？”

    芙蓉径直道：“太妃娘娘希望我做些什么，嬷嬷直说就是。”

    钟嬷嬷嘿然冷笑道：“既然方才司正已把话都挑明了，我也不须再隐瞒什么。逻些城司正鞭长莫及话犹可说，这京城之中，娘娘还指望司正再闹出点儿动静出来，希望司正莫再推脱。”

    芙蓉随即应道：“娘娘大仇未报，杨氏孽子尚存，芙蓉自不会为图一已之安而无所作为，这一点请太妃娘娘放心。”

    钟嬷嬷听她答得如此果绝，与刚才叛若两人，不由得问道：“司正既然已知我家娘娘所谋者为何事，我倒想知道司正这么做所图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替皇后娘娘报仇吗？”

    芙蓉直盯着钟嬷嬷的双眼，反问道：“嬷嬷是哪里人氏？”

    “河南道河南府人氏，司正问这作甚？”

    “嬷嬷是中原人，为何要不顾性命地帮着太妃娘娘里通外国，贻祸天下呢？”

    钟嬷嬷脸一红，神色凄厉地答道：

    “原来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不肯写信来着。你所谓的里通外国、贻祸天下在我眼里，都只不过是为了今后的长治久安而采取的权宜之计罢了。

    当今皇帝阴险狡诈，怎比得上颖王宽厚贤明，他在位一日，天下的黎民百姓便不可能过上好日子。我自打十四岁入宫，到今天已在宫墙之内渡过了三十多个春秋冬夏，在漫长的日子里，我可比不上你芙蓉司正，一入宫就高高在上，享受着皇后的宠信和众人的恭维、巴结，直到我家丽妃娘娘自林邑嫁入长安大明宫之前，我还只是一个未入流的粗使宫女，整日被人呼来喝去，穿的是粗布衣杉、吃的是别人剩下的残羹冷饭，这种日子你能想像得到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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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音”秘技（三）

﻿    不过，老天还算有良心，把丽妃娘娘和我这一对苦命人儿撮合到了一处。她一个蛮夷女子，被父兄当作贡品进献给****皇帝，离乡背井嫁入陌生的禁宫，尽管因姿色出众受到皇帝的宠爱，却受尽了众嫔妃和宫人、宦者们的刁难欺侮，在她最孤立无助的那段日子里，只有我陪在她身边，伴她熬过一个个漫长的夜晚，而她也投桃报李，一路提携着我走到了今天。这么多年来，我们俩相依为命，在这座充斥着夫妻反目、骨肉相残的大明宫一步步挣扎着活了下来，娘娘和我名义上虽是主仆，但实则情同姊妹。

    我虽是中原人，但在这所谓的礼仪之邦又有谁顾及过我的死活、尊严，只有在我家娘娘那里，我才感觉自己活的真正像个人，里通外国就将贻祸天下吗？笑话！现在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曾经为了保全储君之位而抛弃发妻，为了一已之私不惜采用卑劣的手段，雇人顶罪，他有什么资格做皇帝，治理天下！”

    钟嬷嬷说到激动处，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芙蓉想起自己和张皇后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情形，叹息一声道：“芙蓉一时失言，嬷嬷别放在心上。待把皇后娘娘身后的事一一料理妥当后，芙蓉情愿终生修道，再不理会这尘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了。请嬷嬷回禀太妃娘娘，她的意思芙蓉已明白了，至于该怎么去做，芙蓉自有道理，就不劳娘娘和嬷嬷费心了。”

    钟嬷嬷来见芙蓉之前，曾和丽太妃两人计议过，欲趁热打铁，将芙蓉一手掌控的这股势力收归已有，作为埋伏在皇帝眼皮底下的一支奇兵。眼下叛军、吐蕃两处她们皆有隐秘渠道与之联络，可以加以利用；颖王身在江陵，正在暗中招兵买马。准备待时机成熟，便可举旗起事。她们的薄弱之处恰在京城之内，而张皇后留下的这支人马正弥补了这一不足。

    听芙蓉话里颇有隐遁之意，钟嬷嬷一阵窃喜。忙换过一副笑容说道：“司正这么说就误会我家娘娘的一番好意了。咱们既才有过成功的合作，以后自然还得携手共谋大事，不然的话，到时司正固可入山修行，宫里的一干兄弟姊妹们该依靠谁为他们谋求荣华富贵呢？”

    芙蓉微微一哂：如今能为张皇后效命的人大半已在此次清理宫务的过程中被放出了宫。仍留在宫中的多数她也早替他们做好了打算，只待仇人尽除之后，她便会让他们永久地处于休眠状态，在他们各自的人生履历中彻底抹去张氏残党的痕迹，任由他们像寻常宫人宦者那样过平静的生活。

    丽太妃的心思早在钟嬷嬷当初主动找到她接洽时芙蓉便一清二楚，而今听到钟嬷嬷如此急不可奈地问将出来，芙蓉感到好笑的同时，也萌生了探听对方宫中实力的念头，遂顺势说道：“太妃娘娘肯接纳下这些可怜的失主之人，芙蓉自然感激不尽。如果太妃娘娘再能出手相助。帮他们报了故主杀身之仇，我相信他们定会心甘情愿地为太妃娘娘效力，只是这件事比起入宫行刺来更加凶险十倍，纵有太妃娘娘相助，依目前的形势而言，也不足三成胜算。”

    钟嬷嬷见芙蓉果真有隐退之心，并不挟众自持，竟与自已谈论起安置手下众人的条件来，更是喜出望外，对芙蓉的防备之心渐渐松懈了下来。试探着问道：“司正要为皇后娘娘报仇，可是要杀了李进忠？”

    芙蓉有意卖个破绽给她，皱起眉道：“正是。李进忠自非一个夏氏宫嫔可堪比拟，他如今身为百官之首。又是奉旨主持靖宫事宜的钦差，且不说寻常出入扈从如云，一座晋国公府更是防范严密，水泼不进，普通人要想接近都难上加难，更别说刺杀他了。不瞒嬷嬷说。芙蓉思虑多日，尚未想出除掉此贼的办法。”

    从芙蓉的话中，钟嬷嬷大致猜测出芙蓉掌控的势力多集中在大明宫中，而李进忠身边尚没有张氏一党的眼线，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李进忠气焰正盛，目前要刺杀他确实不易。不过，皇后娘娘死在他的手上，这个仇司正是非报不可的，我家娘娘既诚心与司正相交，对此事已有所安排，假以时日，必叫司正如愿。到时希望司正不要忘了今日说过的话才是。”

    芙蓉见她说得认真，不像是虚妄之言，心下不免惊骇，正犹豫着该不该详细问问她们有什么安排，可以帮自己除掉李进忠，又听钟嬷嬷说道：“睦王出使期间，我家娘娘不希望长安城内风平浪静，倘若司正此时再在宫中弄出点儿动静出来，那李进忠就离死不远了。”

    芙蓉满面狐疑地问道：“太妃娘娘有什么安排，嬷嬷能否透露一二，好让芙蓉明白该如何去做？”

    钟嬷嬷提醒芙蓉道：“杨氏孽子尚存？司正如欲对汪才人的儿子下手，还是尽早些得好。”

    芙蓉勃然大怒道：“嬷嬷什么都知道，怎么不自已去弄出点儿动静来我瞧瞧，仅仅编造些鬼话出来吓唬人有用吗？”

    钟嬷嬷自以为已探明芙蓉的底牌，有恃无恐地回道：“司正欲为一干属下寻个可靠的归宿，就没想过要备下一份见面礼吗？况且目下李进忠刚刚奉旨主持靖宫事宜，此时司正如在宫中再次得手，不仅使他在当今那位皇上面前颜面尽失，而且也为日后除掉他做了一个铺垫。面对这样的好事，司正为何要发怒，我的确搞不明白。”

    芙蓉一怒过后，自知失态，可又不想在钟嬷嬷面前轻易服软低头，她吃准了丽太妃在宫中实力有限这一点，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答应嬷嬷，在睦王返京之前叫人设法在宫中除去那孽子。但嬷嬷也须得向我保证，三个月内李进忠的人头必须落地。怎样？”

    钟嬷嬷毫不犹豫地应道：“行，那就一言为定。我即刻回禀娘娘，静候司正佳音。”

    许是交易终于达成，心情愉快的原因，她又用起那悦耳的声音向芙蓉问道：“来兴儿那小子当真不是司正的人？我听说他倒是进出过晋国公府两回，也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芙蓉的心情却远不如钟嬷嬷那样轻松，反唇相讥道：“嬷嬷大可施展‘天音’之术，逗引他说出一切，又何必几次三番地问我？两年前他在东宫差点儿坏了大事，这样的人我可不敢再用，就把他交给嬷嬷戏耍吧。”

    钟嬷嬷讨了个没趣，边向外走，边恭维道：“司正果然有本事，在李进忠的眼皮底下竟然觅得如此安静的藏身之所，好不叫人羡慕。”

    芙蓉边送她出门，边随口答道：“这样的地方在京城里我还备有几处，嬷嬷将来如用得着，尽管开口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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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隘口遇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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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

    陇右节度使辖下鄯州积石山星宿川，出了前面不远处那座隘口，就是吐蕃境内了。这里在短短的一个月前还曾被吐蕃战力超强的“天蝎军”一度攻破，如今因为当地百姓联合驻留鄯州的少数官军的顽强抵抗，又重新成为了两邦之间的一道边界线。

    一支近千人的队伍自鄯州城出发，到达星宿川隘口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这支队伍当中一匹枣红色矮种胡马背上，身披玄色锦缎披风的来兴儿手搭凉蓬，凝神眺望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脉上方那一道耀眼的雪线，俯首劝佝偻着身子站在马前，手牵缰绳的尚敬道：“尚公公，这里不比京城，五月飞雪是常有的事儿，您身子弱，还是坐到后面的车上去吧。一路上牵马坠蹬，叫小的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尚敬吓得转身匍匐在地，连连叩头道：“敬请王爷千万慎言。老奴乃刑余之人，如今能为王爷效些微劳，已是老奴的福份。王爷如此抬爱，老奴着实承受不起。”

    来兴儿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这一路走来，尽管明知自己只是个冒牌王爷，尚敬仍固执地坚持亲自牵马徒步而行，眼见着马上就要进入吐蕃境内，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自己年纪轻轻地坐在马上尚感呼吸不畅，更遑论他年过五旬的人了，本想着好意劝他不必如此认真行事，却不料反惊着了他。来兴儿只好用眼神儿向身旁的林树求助，希望他能开口劝一劝尚敬。

    林树没有理会来兴儿，用手中的马鞭指着前方问随队的向导：“咱们现在离杨树驿还有多远，定更时分能赶到那里吗？”

    那向导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话，过了前面的星宿川隘口。再有五里多路程就是杨树驿了，天黑前赶到那儿投宿应该没有问题。”

    林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来兴儿说道：“尚公公说得对，咱们马上就要进入吐蕃境内了。王爷更加大意不得。在抵达逻些城外的农歌驿前，一切还是维持原样不变为宜，尚公公身子要是顶不住，也不必勉强，尽管按王爷的吩咐去做就是。”

    尚敬吃力地站起身。笑道：“多谢林大人的好意，小老儿还能支撑些时日。吐蕃不同于关内，天候多变，林大人一路操劳，也须得保重才是。”

    来兴儿却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农歌驿，和睦……”话才说了一半，猛然醒悟道又说漏了嘴，急忙硬生生地打住，尴尬地冲林树吐了吐舌头。

    林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向护送使团的禁军带队校尉命令道：“前面隘口地形险要，道路陕窄，不利大队人马通过，你且派斥候先行探看探看，待一切无虞，再整队前进。”

    那校尉答声是，才要派出斥候到隘口附近察看，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三声尖厉的响箭声，箭声未落，只见前方隘口处尘烟大起。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向他们奔袭而来。

    那校尉见状，急忙跃马挡在来兴儿马前，冲手下的军士大喝道：“一营留下保护王爷、林大人，其余人马准备结阵迎敌。”

    此次奉旨护送睦王使团前往逻些城的都是皇帝近卫、羽林锐士。且多达五百之众，无论人数还是战力，即便是攻取一座小的城池都绰绰有余，更别说对付寻常劫道的土匪了。因此，尽管变起仓猝，对方来势迅猛。林树仍然十分镇定，他一面要尚敬保护来兴儿后撤，一面策马来到校尉身边，沉声叮嘱道：“如果来的是吐蕃人，先不急于交手，待我对他们讲明来由再说，切不可卤莽行事。”

    可是，事态发展远比他意料的要严重得多。从隘口冲出的那支骑兵并不给他们留下丝毫的搭话机会，持刀呐喊着，纵马直冲而来，转瞬间，禁军结阵组成的两道防守盾墙已被突破，冲在前面的几骑更是朝着林树猛扑了过来。

    “大人，果真是吐蕃人，打吧。”那校尉看得清楚：对方马上的骑士手持弯刀、身穿皮裘，分明是一队吐蕃轻骑兵。

    “奇怪，朝廷和亲修好的敕书早就发往了逻些，这些吐蕃人为何还要袭击使团呢？”林树正暗自纳闷，一名军士急匆匆地从后面跑来，向那校尉禀报道：“将军，大事不好，有一支人马堵住了咱们的后路。眼看就要冲过来了。”

    那校尉大吃一惊，忙问：“那支人马有多少人？看清楚是汉人，还是吐蕃人了吗？”

    军士抬起头正要回话，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冷箭，直接洞穿了那军士的脖颈，他健硕的身躯晃了两晃，无声地栽倒了下去。

    林树虽号称“浑不怕”，但到底是文官出身，从没亲眼目睹过战场的血腥，见此情形，不免一阵心惊胆战。饶是如此，万分危急时刻，他的头脑依然保持着一分清醒，眼见那校尉红了眼，不待他下令，已指挥军士开始进行反击，迫使对方的攻势减缓了下来。林树冲那校尉大声叫道：“将军，抓个活口过来，我有话要问。”

    那校尉尚未答应，从林树身后飞出两骑，像一阵旋风般直掠向战阵，所过之处，无不泛过一片寒光，传来声声惨叫。须庾间两匹马又飞奔了回来，马上的骑士将各自肋下挟着的吐蕃武士重重朝林树跟前一摔，抱拳说道：“请大人问话。”

    林树用惊喜的目光不住地打量面前的这两位神勇之士，但见黄骠马上的一位三十左右的年纪，圆脸细目，瞧着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而他身旁骑白马的那位身形瘦小，眉清目秀，宛然一个翩翩美少年。两人俱身着软甲、头戴银盔，掌中各持一柄长剑，瞧装束打扮，与寻常的羽林军士并无不同。

    想不到羽林军中竟有如此身手矫健之人。林树赞叹一声，随即把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两名吐蕃武士身上，厉声喝问道：“尔等是什么人，受了谁的差遣，竟敢袭击****使团，还不从速招来？”

    那两名吐蕃武士盘腿席地而坐，用仇恨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擒获他们的那两名军士，俱都沉默不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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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隘口遇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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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地一声，林树只觉眼前血光迸溅，一名吐蕃武士已身首异处。那位骑白马的少年军士用滴血的剑尖指向另一名吐蕃武士，怒叱道：“要说快说，不说我送你和他一起去阴间作伴。”

    那活着的吐蕃武士倒也骠悍，迎着少年军士的剑锋一挺胸膛，狞笑着叫道：“来来来，给爷爷来个痛快的。既然被你们捉住，爷就没打算能活。”

    少年军士挥剑要劈，却被林树及时喝住了。林树面露笑容，在马上冲那吐蕃武士一拱手，问道：“阁下一开口便露出了破绽，吐蕃人怎么满嘴的燕赵口音？你们分明是危不全手下的叛军，却冒充吐蕃人在此设伏，当真是居心险恶，罪不容诛！事到如今，你还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那吐蕃武士万想不到林树能从口音中分辨出自已的真实身份，又气又悔，大叫一声，跳起来直朝林树扑了过去。少年军士手起剑落，结果了他的性命。

    此时，迎面来袭的那支骑兵已被羽林军堪堪阻挡在了第三道盾墙外，而从后方掩杀而至的那股人马却冲入了使团的队伍之中。在使团的队伍中，除了负护从之责的五百名禁军外，剩下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吏员、仆从和为数不多的宦者、宫人，解送着二十多辆满载皇帝赐予吐蕃赞普的各色物件的车辆，这些人哪儿见过如此阵势，被乔装成吐蕃骑兵的叛军一冲即散，顿时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四散逃命的人影。

    林树担心来兴儿和尚敬的安危，掉转马头，欲带领身边的一小队军士赶到后队接应，却远远地看到来兴儿挥舞着一枝长枪。纵马疾驰而来。林树忙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叛军没有伤着王爷吧？后队的情形如何？”

    来兴儿一眼认出了林树身旁的那名圆脸军士，兴奋地大叫一声：“钱大哥，你竟也在这里？”

    钱大顺慌忙冲他摆了摆手。提醒道：“林大人正问你话呢？”

    来兴儿这才答道：“我没事儿，只顾着与来敌一通厮杀，倒是和尚公公走散了。大人，后面来的这股人马足有上千人，咱们怕是退不回去了。”

    那名少年军士跟在林树身后。瞅见来兴儿横枪立马，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竟忍俊不禁，咯咯笑出了声。来兴儿听到笑声，不由得奇怪地盯了他一眼。林树闻声，也觉蹊跷：这少年方才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一下，转瞬间见了来兴儿，却像是换了个人，看样子绝非寻常之人。他顺势扭头向那少年命令道：“你带几个人去，务必找到尚公公回来见我。”

    那少年绷紧面孔应了一声。策马走过来兴儿身边时，又忍不住“扑哧”一笑，这才带着几名军士匆匆而去。

    “王爷，你认得此人？”林树指着少年的背影问来兴儿。

    来兴儿迟疑地摇摇头：“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不认识……”

    眼前的形势不容林树多问下去，他指着地下那两名俘虏的尸体对来兴儿说道：“我已察明，埋伏在此，前后夹击咱们的并非吐蕃人，而是危不全派来的叛军精锐。咱们现在想要退回鄯州城恐怕已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向前冲过星宿川隘口，尽快到达杨树驿，和吐蕃的迎接使者接洽上，才是万全之策。”

    来兴儿头一回执戟上阵厮杀。满面兴奋，听林树如此说，更是把手中的长戟高高举起，指向前方，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跟随大人一路冲过去就是。”

    林树瞪了他一眼。迅速命令钱大顺道：“你留在王爷身边护持，不得擅离片刻。”又向另一名军士吩咐道：“去禀报将军，前面拦路的是叛军，要他不必有所顾忌，率部立即展开反击，一鼓作气，冲过隘口，保护王爷直奔杨树驿。”

    那校尉得了林树下达的军令，挥剑大喝一声：“弟兄们，剿灭叛军，立功者赏，随我冲啊。”说罢，率先策马杀向敌阵。军士们士气大振，齐声呐喊着紧随他马后向前方的叛军冲了过去……

    杨树驿是进入吐蕃境内的第一座驿站。

    这里本是朝廷建的一座边境驿站，自北方叛乱兴起以来，朝廷连年征调陇右、河西两节度辖下的兵马参加平叛，吐蕃见有机可乘，不断出兵侵袭河陇地区，蚕食土地，久而久之，将包括杨树驿在内的上百里土地都划入了自己的版图。陇右节度使虽多次上表，请求朝廷发兵收回被吐蕃侵占的领土，但都因朝廷忙于与叛军周旋，无兵可发而不了了之。

    如今，杨树驿竟成了吐蕃用来接待过往官员、使节的一处重要的边境驿站，规模较之以前也扩大了数倍，足以容纳上千人住宿。

    来兴儿、林树一行冲破叛军在星宿川隘口的阻挡，抵达杨树驿时，检视身边的人马，堪堪仅剩了三十多骑。那名带队的羽林校尉也在穿越隘口时，不幸中箭落马，做了叛军的刀下之鬼。

    尽管使团离京前朝廷已获悉叛军将派出杀手于半路欲刺杀睦王的消息，并且专门为此做了种种防备，但大大出乎林树意料的是，叛军竟派遣了一支数千人之多的精锐骑兵千里跋涉而来，骤然施袭，险些令使团全军覆没。数千人越境而至，若没有内应和吐蕃一方的接应，断断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林树的脑海里陡地划过一道闪念，惊得他浑身一颤。

    杨树驿正门大开，从里面迎出一队人来。为首的一人来到林树马前，左手平放在胸前，深掬一躬，操着不甚流利的汉话说道：“下官央宗，奉了我国贡布上师之命，专门在此迎接****使团，不知睦王殿下到了没有？”

    林树在马上拱手还礼，冷冷地诘问道：“使团傍晚于星宿川隘口遇袭，冲天的喊杀声就没有传到贵使的耳中吗？”

    央宗不自然地一笑，忙解释道：“纳悉摩将军麾下的军士经常在这一带围捕狩猎，喊杀声习以为常，故而不曾想到其它的情形。是他们袭扰了****使团吗？睦王殿下安然无恙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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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隘口遇袭（三）

﻿    林树见他说话时，两只眼珠滴溜溜直转，心知他在借故敷衍自己，遂暗地里加了份小心，回道：“事发突然，我等并未分辩出对方的身份。贵使既称奉命在此迎接使团，难道不打算请我们进驿站略作休整吗？”他见央宗屡次问及睦王，有意避而不答。

    央宗闪在一旁，伸手边向里面让着林树，边问道：“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林树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官凭，递到央宗手中。央宗接过展开，略一过目，即躬身笑道：“原来是副使林树大人，失敬、失敬。睦王殿下他……”说着，用目光逐个扫视着林树身后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来兴儿身上。

    林树愈发地警觉起来，身体挡在央宗面前，说道：“我们在此歇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逻些城，烦请贵使预做安排就是。殿下遇袭受惊，不便在此与贵使相见，一切待到逻些城面见赞普时再作理会，还望贵使体谅一二。”说罢，率先向驿站里走去。

    央宗用疑惑的目光盯了一眼来兴儿，紧跟两步，又试探着问道：“我已命人特地备下了一间上上好的房间，专供睦王殿下歇息。大人既说睦王今晚不便与卑职相见，卑职只得遵命就是，就请睦王殿下早些到房中安歇，一应酒食用度我自会差人随后送来。”

    林树冲他摆摆手，说道：“多谢贵使美意，给王爷预备的客房就免了吧，我们只须十间洁净些的房间能够住上一宿便可。倒是有件事想请贵使帮忙：我朝天子赐予赞普的诸多物事尚落在隘口内道旁，烦请贵使立即差人去找回来，沿途如遇使团失散人等，不妨告知我等身在此处，可令他们自行寻来。”

    央宗至此方知林树对他生了戒备之心，非但不愿引他去见睦王，竟连睦王是谁都不愿让他知道。他奉命来此之前，受到了纳悉摩的特别告诫。要他只能在杨树驿内迎候使团的到来，驿站之外发生的一切都不要多管、多问，因此尽管急于了解睦王目前的安危状况，却也不敢再多问一句。按照林树的要求。央宗命人为他们安排好食宿，与林树约定明早启程的时辰，又派出一队驿卒连夜赶往隘口内寻找使团落下的财物后，就识趣地退下了。

    为防不测，林树将钱大顺和来兴儿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一进房间。来兴儿就急不可奈地向钱大顺问起他怎么会加入到护送使团的羽林军中来到此地的。钱大顺合上房门，目光迅速在房内四周扫视了一遍，确认房中无人后，方压低声音对来兴儿说道：“我说与你听，你可千万不能再说与旁人知晓，否则，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来兴儿见他说得郑重，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是你义兄骆三儿要我混入羽林军中随睦王的使团一同去逻些城面见张大将军的。”钱大顺嗓音放得很低，不留意听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自从清明宫变，张皇后被杀，大将军被迫投奔吐蕃后，尚留在京城内潜伏的张氏门下便失去了首领，他们得知朝廷要派使团前往逻些城，想起我曾在大将军帐下效力，如今的身份又不易引起注意，这才派骆三儿来传讯于我，要我到逻些城设法联络上大将军，问明大将军今后有何打算。等返回京城后再向他们回报。”

    说到此处，钱大顺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干咳一声，向来兴儿解释道：“兄弟你是知道大哥我的。一向不愿夹裹到这些事情中来。可骆三儿说得明白：只要我办完了这件差使后，他们就再也不找我的麻烦了。念及张大将军往日待我不薄，我就答应了他。”

    来兴儿好奇地问道：“那你是如何回到羽林军中的？难道就没有人认出你来吗？”

    钱大顺摇摇头，答道：“说来也怪，我竟不知骆三儿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把我安插到护送使团的这一队羽林军中。如今的羽林军都换了新人。倒是不必担心有人认出我来。不过，这一路走来，我发现并不单是我一人鱼目混珠，还另有人混了进来。”

    “哦？他是谁？”来兴儿想不到使团中除了他这个冒牌王爷，还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钱大顺用异样的目光瞧着来兴儿，满脸坏笑地说道：“就是那个一直冲你笑的少年军士啊。据我看，她分明是位妙龄少女，多半还与你相识呢。”

    来兴儿被他瞧得不自在，急忙把话头扯了回来，接着问道：“那你打算怎样？就这么去见张谅，充作他们之间的联络人吗？要知道，这可是死罪呀。”

    钱大顺顿时没了调侃来兴儿的心思，怏怏道：“我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走到哪儿说到哪儿了。但愿真如骆三儿所说，替他们办完这件事，以后就再不会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来兴儿联想起自身的处境，曾经又何尝不是如今日的钱大顺般左右为难、进退失据，不由得起了同命相怜之感，握着钱大顺的手说道：“大哥诚心对待小弟，告之以肺腑之言，小弟愿助大哥一臂之力，早日脱离困境。当初我曾答应过大哥，不久便会要你重返大明宫，假以时日，小弟必不食言就是。”

    钱大顺用力地把来兴儿的双手握在手中，有些动情地说道：“兄弟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枉咱们做了这一回‘疯友’。你放心，这次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得你这位王爷平安回到长安。”

    来兴儿见钱大顺始终不问自己扮作睦王的情由，忍不住暗暗赞叹他明事理、知深浅，自责以前看轻了他。两人又拉着手说了会儿话，来兴儿向钱大顺详细打听了骆三儿近来的情况，钱大顺所知极为有限，只说从外表看骆三儿与以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倒是行踪极其诡秘，颇有点儿来无影去无踪的侠盗架势，不知在做些什么。来兴儿想起那夜他潜入闲厩院，挟自己去见芙蓉的情形，心里暗暗为他捏了把汗：骆三儿看样子已是芙蓉的左膀右臂，他一个村野莽汉，如何能在京城的血雨腥风中保全性命？自己何时能再和他见上一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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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李代桃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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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来兴儿躺在床上，耳畔不时传来钱大顺的阵阵鼾声，他紧闭着双眼，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脑海里一幅接一幅闪过的都是今天傍晚时分跨马厮杀的场景，虽然依稀记得自己并没有亲手杀死过一名突袭的歹徒，但初临战阵的体验仍然使他兴奋不已……

    蓦地，他仿佛远远看见母亲就站在星宿川隘口处微笑着向他招手，他急忙策马飞奔过去，母亲却忽然变做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少女模样，望着自己咯咯笑个不停……

    不，这儿分明是延英殿，自己穿着亲王的袍服，一个劲地问面前站着的尚敬：为什么要自己扮作睦王？尚敬只是笑着回答：这是皇上交待的差使，不能说，不能说……

    直到此时，来兴儿才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由：朝廷定是事先已获知有人会半路截杀使团，这才施用移花接木之计，由自己扮作睦王的模样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和兵力，而真正的睦王则暗中另行取道前往逻些城。林树离京后曾谈及的待平安抵达逻些城外的农歌驿此行便算功成，现在想来定是两路使团人马约定在农歌驿会合，到时真睦王现身，他这个假睦王就算是做到头了。

    这样也好，不用假扮睦王，他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去和吐蕃人交涉，搭救母亲了。

    “王爷，王爷。”

    正在神志迷离之际，来兴儿耳畔忽然听到有个声音不断地响起。他努力睁开双眼，只见站在床前正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原来是尚敬。

    他一跃而起，牢牢抱定尚敬的肩膀，惊喜地问道：“尚公公，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从此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尚敬呵呵笑着。指了指窗外，答道：“天亮前老奴就到了，因心里惦记着王爷，来了之后就守在这里。现在天光大亮。王爷也该起身准备出发了。”

    来兴儿听说他竟一夜未眠，守在自己床前，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扶着尚敬在床沿坐下，嗔怪道：“公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何苦这样呢？上年纪的人，昨晚又受了惊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如何是好？咦，你是怎么从那伙歹人手下逃到这里来的，林大人派去找你的那个少年军士你可见着了？”

    尚敬欲站起身回话，被来兴儿强按住，只好坐着答道：“在老奴心中，你便是王爷。请王爷再不必对老奴如此说话。老奴以往曾有愧于皇上。如今蒙皇上不弃，仍委以重任，怎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老奴昨夜近四更到的这里，那少年军士一路护着我逃到杨树驿门前，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你说怪不怪？”

    来兴儿心中暗想：这少年行踪诡异，绝不像是普通的禁军军士，难道他真如钱大顺所说，是临时混入羽林军中，另有所图吗？

    正在这时。钱大顺一脸凝重地推门进来，打断了来兴儿的猜想。他随手关上房门，走至来、尚二人面前，沉声说道：“林大人一早派人把我叫过去嘱咐了许多话。吐蕃朝中很可能有叛军的内应。咱们仍须处处小心才是，因此在到达逻些城外的农歌驿前，兄弟你不宜以睦王的身份在众人面前出现，一切尽听林大人的安排行事。”

    来兴儿听说不必再装扮做睦王，心头倒是一阵轻松，笑着对尚敬说道：“公公。待会儿出发后，你就坐到车里去吧，再不必为我牵马扯缰了。”转念又道：“不如我还做回我的小宦者，伺候伺候你，怎么样？”

    尚、钱二人见他这般顽皮，浑不把现下的危险放在心上，俱感哭笑不得，且颇觉无奈。

    尚敬站起身向来兴儿劝道：“林大人既如此吩咐，老奴就先行告退了。唯愿王爷谨言慎行，能够早日平安抵达农歌驿。”说罢，转身脚步蹒跚着离开了房间。

    尚敬一出门，来兴儿就一脸好奇地问钱大顺道：“林大人有话怎么不直接对我说，反派人把你叫过去单独嘱咐？”

    钱大顺苦笑道：“还不是给你昨日那一句钱大哥提了醒，使得林大人想起我就是曾在东宫花坊院内以身试药，当众吞下一块死人肉的那个监门军军卒。不过，他好像并不知道我曾在张大将军帐前效过力，不然也不会委我权代校尉之责了。”

    “依你之言，我不扮做睦王，又做不回宦者，那这一路我的身份是什么，又该以何面目出现在人前？”来兴儿缠着他，兀自问个不休。

    钱大顺含混答道：“这个林大人倒是并未明说，只叫你跟在我身边，一步也不得擅离。”

    来兴儿失望地噘噘嘴，转眼又朝钱大顺竖起大拇指，夸道：“大哥你的眼光果真锐利，那个少年军士将尚公公解救至此地，竟不辞而别，显然不是个寻常人。”

    钱大顺微皱双眉，自言自语道：“只不知他是受何人差遣，随使团来到此地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二人正谈论着那个神秘的少年军士，只听窗外院内人声嘈杂，有军士高声叫道：“辰时已到，林大人有令，即刻整队出发。”

    钱大顺一拉来兴儿，两人急忙收拾好随身带的一应物事，开门来到了院内。

    来兴儿只顾低头将一条内缝有五块金饼的宽大腰带往腰上系，待走至院中抬起头来，却见一夜之间，杨树驿原本十分宽敞的院子里几乎塞满了车辆和马匹。

    央宗居然不负林树所托，不但派人把使团落在星宿川隘口内的大多数车辆和财物找了回来，还顺路找回了三四十名失散的使团随行吏员、差役和军士，加上他带来负责护送使团前往逻些的两百名吐蕃骑兵，驿站院子里一派喧闹的气象。

    来兴儿正欲去院中马棚下寻找自己一路骑来的胡马“追风”，不料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和央宗打了个照面。

    央宗见是来兴儿，立即鞠躬行礼，问候道：“央宗见过睦王殿下。”来兴儿冷不防被他这么一叫，下意识地就要答应，不远处的钱大顺见状，急忙叫道：“还不快走，莫叫大人等得焦急。”来兴儿恍然醒悟过来，朝央宗匆匆还了一礼，未曾搭言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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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李代桃僵（二）

﻿    从杨树驿出发到逻些城不到千里的路程，倘若在平原地带，这段路程即使按寻常骑行的脚力估算，也只须七八日便可到达。但因吐蕃地处西南高原，空气稀薄、昼夜温差极大，晌午时仿佛酷暑，而到了夜间却会突然飘下雪来，包括林树在内的使团大多数人难以适应这里的天气变化，从杨树驿出发后不久便都纷纷病倒了，所以当他们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抵达距逻些城不足百里的农歌驿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林树估算着行程，曾庆则保护睦王南下走蜀道到逻些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只怕此时早已等候在农歌驿之中了。

    可是，当他率领众人在农歌驿城中安顿下来，向驿吏打听是否见到过睦王一行时，那驿吏却一个劲儿地直摇头，说从未见过像林树所描述的那样穿戴的中土人士来过驿舍。

    林树大惊之下，急忙将尚敬、来兴儿、钱大顺等人召集于自己房中商议对策。

    “曾大人他们会不会也像咱们一样，在途中遇到了袭击？”尚敬首先说出了心中的担忧，由于还未和睦王会合，出于谨慎，他话中有意回避提及睦王。

    “尚大人所说有理，目前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林树身为此次出使的副使，在众人面前尽力抑制住内心焦虑的情绪，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如，“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关键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央宗已赶回逻些城向赤德赞普报告****使团到达的消息，估计不出三日赞普就会传使团入城晋见，到时睦王殿下如仍没有音讯，咱们如何进退才能保全朝廷的体面不失？”

    钱大顺一路上受到林树高度信任，心中颇不自安，抢先说道：“若依小的之见，咱们与其在这里坐等，不如及早向吐蕃朝廷说明原委，请他们帮咱们一同沿路寻找。保不准儿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尚敬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一来曾大人他们南下取蜀道而来，这一路虽多艰险山路，然而多在我朝境内。边境处距逻些城只有三四百里路程，吐蕃能帮咱们寻找的范围有限，二来吐蕃现今与我朝是友是敌还不明朗，这种事不宜对他们提及，三来纵是他们帮咱们找到了人。朝廷的颜面何在。这样的情形咱家还是第一次碰到，林大人，为稳妥起见，莫不如再稍待两日，兴许他们就到了也未可知呢。”

    即使前不久使团于星宿川隘口遇袭时，林树也未感觉到肩上的压力如此之大。确如尚敬所言，吐蕃朝廷对待此次使团来访究竟持何态度尚不明朗，贸然向他们告知正使下落不明，不仅会召来他们对朝廷的嘲笑，更有可能使此次出使的使命难以达成。

    但是。如果不向吐蕃朝廷说明事情的原委，三日后难道要自己仅仅以副使的身份去晋见赞普？不行，那样只会使吐蕃误以为朝廷轻视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尤其紧要的是，睦王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没有一点的音讯，纵是回到长安也无法向皇上做出交待。

    林树越想越觉得左右为难，进退维谷，顾不得举止斯文。抓起面前的一碗茶水，仰头一通猛灌，仿佛这样做能够减轻内心的烦躁不安。

    “大人，”坐在众人下首。一直未开口的来兴儿忽然说道，“如果三日后睦王殿下仍然未到，小的情愿继续扮做睦王入逻些去见吐蕃赞普。”

    林树听得此言，不由得眼前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尚敬更是唬得上前就要拿手去捂来兴儿的嘴，还一个劲地念叨着：“朝廷大事怎可如此儿戏？不成。不成。”

    来兴儿推开尚敬的手，径自向着林树说道：“请大人仔细想一想，如今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我方才已经再三思量过了，咱们总不过在逻些城中住上三、四天的光景，只要这三、四天中不出纰漏，便算是大功告成。”

    林树叫来兴儿到自己房中会议此事，心中原也想到过李代桃僵之法，只不过觉着此事一旦被人瞧破，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因此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未多做考虑。

    此刻这个办法被来兴儿抢先说了出来，倒使林树在无计实施之际心思一转，暗暗思量道：万一睦王和曾庆则当真无法赶到的话，这也不失为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近几年来吐蕃与朝廷之间很少有使节往来，逻些城中无人识得睦王，来兴儿年纪、体貌与睦王尽皆类似，况且扮做睦王这一路走来，即使是久在宫中当差的吏员也未察觉出破绽，待到了吐蕃赞普面前有自己在旁竭智襄助，见机行事，或许真可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树行事一向胆大心细，全不似寻常官吏那样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加之对皇帝派遣使团和亲吐蕃的用意十分了解，深知面临南北夹击、宫禁不宁的危困局面，此次出使吐蕃的成败与否关系重大，绝不容出半点纰漏。使团不久前半路遇袭的消息传至吐蕃朝中，很可能已使吐蕃赞普对朝廷心生疑虑，倘若睦王再因故无法按期抵达逻些，更会授人以柄，给吐蕃拒绝朝廷的和亲提议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借口。

    两下相比较起来，要来兴儿继续扮做睦王入逻些见赞普，虽然有些冒险，但从和亲的大局着想，也未尝不可一试。

    思量至此，林树双眼凝视着来兴儿，许久，才一字一句地问道：“关于此事，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了？你奉圣命扮做睦王到今日为止，已算大功一件，待将来返京后诠叙功劳，自少不了晋级受赏。而要继续乔装下去，此事一旦泄露，今日在场之人都难保性命。即使侥幸成功，返回长安后，倘若有人在皇上跟前翻出此事，垢病苛求，你我也一样难逃欺君妄为的罪责。”

    来兴儿想到在逻些城纳悉摩府中的母亲，略微迟疑了一下，旋即挺胸慨然答道：“小的虽身份卑微，连日在延英当差，多听柳毅大人教诲，也略懂得些道理。大人为了国事，既舍得性命，小的又有何不敢？”

    林树没料到来兴儿一个小小宦儿，竟有如此胆魄，深受他的豪气感染，朗声大笑道：“好，好。两年前在东宫花坊内你肯挺身而出，以身试药，我便瞧出你这小儿绝非常人可比。今日定策，他日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林某也不甚寂寞。入逻些晋见赞普之事暂且就这么议定下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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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祸起萧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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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令身在千里之外的林树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是，几乎在他们隘口遇袭的同时，睦王被他的叔叔，昔日的颖王，如今的江陵王李舒强行留置在江陵城内的消息就传回了长安朝中。只是由于接到这个消息后，朝堂之上起了激烈的争执，才耽搁了向林树为首的西路使团传达消息，使得他们至今仍如坐针毡、坐卧不安。

    同远在千里之外的林树差相仿佛，大明宫里的皇帝近几天也处于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

    以中书令、晋国公李进忠为首的大多数朝臣闻知睦王被原因不明的留置在江陵城之后，都主张立即调兵围剿江陵城，逼迫李舒交还睦王，同时，将李舒的母亲丽太妃和妹妹长宁公主收监拘押充做人质，停罢与吐蕃的和亲之议。

    而以柳毅为首的少数几名大臣则坚持认为江陵王把睦王留在江陵城，不过是出于兄妹亲情的考虑，想以此奉劝皇帝收回远嫁长宁公主的诏命，叛心未露，反迹未明，如果此时朝廷贸然派兵征讨，一则极易逼反江陵王，二则于睦王的性命安危不利。因此，他们主张充分利用江陵王的生母和胞妹都在朝廷掌控之下的有利条件，恩威并施，以抚为主，派重臣前往江陵游说、诱使江陵王主动放睦王南行，以完成修好吐蕃，安定南方的使命，使朝廷能够腾出更多的兵力全力平叛。

    凭心而论，皇帝以为柳毅等人的分析更接近于实际。江陵王颇具军事才干，这一点无可置疑。自从两年前先帝任他为天下兵马元帅，率军成功收复东都以来，在他主持下，北讨叛军。南抗吐蕃，虽未取得过大捷，也使得朝廷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形势下，在南北两个战场上均与对手拉锯相持。堪堪战了个平手。

    然而，正是由于李舒掌过军、打过仗的原因，他应当清醒地认识到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扯旗造反，无异于以卵击石：漫说他仅有二百户的食邑，麾下甘受其驱使的兵士不足两千。即就江陵所处的地理位置来说，东南西北四面均有各道节度使的重兵把守，只要长安城中传下一纸诏命，四路并进，官军不出一个对时就可拿下江陵城。以李舒的头脑分析，在这样的形势下，他断不致做出公然与朝廷作对这样的蠢事。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他想以软禁睦王来劝谏自己，停罢与吐蕃的和议，或者至少拖延长宁公主远嫁外藩的时日？不对，以江陵王目前的处境而言。他似乎更应该安分守已地做好他的藩王才是，犯不着卤莽地以软禁皇长子、朝廷钦命的和亲大使这种方式来要胁朝廷，那样只会引来朝廷对他的猜疑，有百害而无一利。

    如果连这种可能性也可排除的话，李舒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皇帝屏退众人，把自己关在延英殿里，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翻来覆去地想着江陵王留置睦王的各种可能性，直至太阳落山，也没琢磨出个头绪来。

    吴孝忠和王保儿两人一前一后嗫手嗫脚走了进来。今儿谢良臣被李进忠唤去商议清理宫务的善后事宜。只得由吴孝忠临时顶班跟着皇帝侍候。他才入宫当差不久，对大明宫里的诸种规矩还不甚熟悉，走至皇帝面前，躬身回道：“启禀万岁。南内的太妃娘娘派人过来求见，现在殿外候着。”

    皇帝眉棱一耸，没做理会，反而向他身后的王保儿问道：“你有何事回朕啊？”王保儿是他亲自挑选来的贴身小宦者，专门负责皇帝日常的起居琐事。

    王保儿最近可谓喜事不断，先是干爹尚敬被赦。入大明宫做了内常侍，没过几天，他又被皇帝钦点从后宫调至皇帝跟前当差。这些天来，乐得他每天早晚都要悄悄地焚香礼佛，暗自祷告一番，指盼着能够从此飞黄腾达，好运连连。

    “眼下日头已经落山了，不知爷的晚膳要放在哪儿用，奴才好去向尚膳房交待一声。”王保儿眉眼儿间堆满了笑意，小心翼翼地答道。

    “朕还不饥，你的事等下再说。”皇帝把目光重新移向吴孝忠，加重语气责备道，“太妃有事不通过南内监禀奏，怎么差人直接找到了这里？你们内侍省自己定下的规矩自己不晓得吗？”

    吴孝忠登时慌了神，涨红了脸，呆立着不知该如何回话。

    “太妃派来的是什么人哪？”皇帝知道吴孝忠不习宫规，未做深责，接着问道。

    吴孝忠嗑嗑巴巴地回道：“是……是太妃……娘娘……跟儿前的孙……嬷嬷。”

    皇帝被吴孝忠这副窘相逗得扑哧一笑，指着殿外冲他吩咐道：“不管是娘，还是孙，朕一概不见。告诉她回去禀报太妃，朕不日即有旨意给太妃，让太妃好生在南内候着便是。”

    吴孝忠一愣之后回过味儿来，知道皇帝是在打趣自己，憨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皇帝盯着王保儿问道：“樱儿还在院门那儿守着？”

    王保儿瞧不出皇帝是喜是怒，陪着笑点点头，答道：“娘娘有好几天没见着皇上了，您看……？”

    “有你时时随在朕身边还不放心，是不是担心那些个新选进来的宫嫔们狐媚朕躬啊？醋意十足，可有违妇道啊！”

    王保儿听皇帝辞气不善，忙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叫樱儿回去，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慢着，”皇帝拦住王保儿，抬腿大踏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朕还是亲自去跟她说吧。”

    王保儿一溜小跑地跟着皇帝出了延英殿，来到通向后宫内苑的院门处，见樱儿仍立在门边不住地向院内张望，遂挤眉弄眼儿地冲她使了个眼色。樱儿见了皇帝，哪儿还留意得他的表情，冲着皇帝飘然施礼道：“婢女见过皇上。”

    皇帝脚步不停地出了院门，朝着太掖池畔的后宫走去，只对樱儿撇下了一句话：“今晚朕有事同惠妃商议，明晚叫丽妃在宫里候着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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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儿闻言喜出望外，甜甜地应声：“婢女遵旨。”抬眼看时，皇帝和王保儿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一片暮色之中。

    皇帝一步踏进毓秀宫正殿，只见景暄正和汪才人的儿子李宾、雪晴两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李宾年纪才刚刚五岁，却因生母暴亡，自幼失怙，神情举止间都透着一股冷漠和早熟。他静静地坐在几案的一角，神色淡然地瞧着尚不满三岁的雪睛在向母亲撒娇，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皇上！”景暄抬头看见皇帝，满脸惊诧地叫道，旋即招呼两个孩子道，“快去拜见父亲。”

    皇帝满腹心事，只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瓜，便冲站在一旁的锦屏吩咐道：“带宾儿和雪睛下去吧，朕和你家娘娘有话要说。”

    景暄日间已依稀听说了些关于睦王被江陵王软禁在江陵城中的传言，这会儿见皇帝不告而至，心想他必是为此事而来。

    待锦屏带着两个孩子退下后，景暄亲手给皇帝沏了碗酽茶捧过去，关切地问道：“皇上还未曾用过晚膳吧？臣妾这就命人重新做来。”

    皇帝眼见案上尚未及撤去的晚餐中有一碟桂花糕像是未曾动过，伸手掂起一块塞在嘴里，边缓缓地咀嚼着边冲景暄说道：“朕吃上两块垫垫饥也就够了，不必再去惊动旁人。朕记得前些时爱妃曾同朕说起，在宫中有意编造谣言惑众的两名嫌疑宫人似乎都和现居南内的太妃有些瓜葛，不知此事现在有没有新的进展，太妃与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涉？”

    景暄在皇帝身边坐下，温言劝道：“朝中的事情再急，陛下饮食上也丝毫马虎不得，要格外保重龙体才是。过会儿叫人准备些宵夜来用吧。”

    她见皇帝无语。这才回答皇帝的问询道：“臣妾命人多方查问得知，尚服局的这两名宫人都与太妃有着极深的渊源：自从太妃以林邑部酋庶女的身份嫁给先帝，钟氏便在她跟前侍奉，特别是在叛军攻占长安的那段时间。只有钟氏一人陪伴太妃藏匿民间，躲过了叛军的蹂躏，太妃因此在先帝登极收复长安后得以晋封丽妃，钟氏受太妃提携，到尚服局任六品掌衣至今。她与太妃共患过难，应是太妃极其信赖的人；

    而唐果儿本就出身林邑，她父亲原是护送太妃来长安的一名林邑武士，名唤纳布罗，后因仰慕我朝文明教化之风，全家居留于长安城，取汉名叫唐守礼，官至左威卫五品兵马指挥使，五年前唐守礼不知因何事获罪被诛，全家老小皆沦落为奴。这唐果儿幼时名叫纳玉，她还有个姐姐名叫纳珠，嫁给了张谅为妾……”

    皇帝听到此处，像是突然领悟出了什么，抬手打断景暄，说道：“这么说来，太妃通过纳珠这层关系，早已与张氏一门有了勾连，张谅兵败逃往吐蕃安身，与太妃只怕也不无关联。朕想不到鱼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竟会在本朝重演！”

    景暄不明所以。犹向皇帝解释道：“单从这二人的身世背景看，虽与太妃关系密切，但尚不足以表明这二人近来的所作所为出自于太妃的授意，请陛下慎断。”

    皇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爱妃心怀善念。皆因未解得其中的利害关键哪。朕原以为以张氏昔日在后宫的威势，能容得下丽妃受到父皇的专宠，位列贵妃，概由她出身南蛮偏邦，朝中无半点势力可以倚仗，不足以威胁自身的缘故。如今想来，纳珠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实在小觑不得。”他把张谅投奔纳珠族兄纳悉摩以及李舒骤然发难留置睦王的前后经过联在一起详细向景暄叙说了一遍，尔后问景暄道：“爱妃听了联这一番叙说，会怎么看待此事呢？”

    以景暄的聪慧过人，虽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义，但此事委实太大，她不敢臆测，遂起身向皇帝施了一礼，道：“陛下所问，已关乎朝政，臣妾岂敢妄言？”

    皇帝面露笑容，伸手扶起景暄，说道：“此处只有你我夫妇二人，姑且说上一说，又有何妨？不瞒爱妃说，联对李舒骤然发难一事，苦思半日，犹不得其解，不想到此听了爱妃一席话，竟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苦于身边无人可与之参酌应对之策，这才来扰爱妃的清静。望爱妃不必有所顾忌，只管说出心中所思就是。”

    景暄仍不放心，笑道：“朝中尽有文武重臣，见识、才略远在臣妾之上，陛下不召集他们商议国是，倒来取笑于我？恕臣妾不敢从命。”

    皇帝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忿忿地说道：“若依着他们，或是发兵征讨，或是下诏温抚，皆要坏了朕的大事。”

    景暄乘机问道：“但不知是谁主讨、谁主抚？”

    皇帝撩了景暄一眼，答道：“晋国公以为李舒此举形同反叛，首倡发兵征讨，并提议停罢与吐蕃和亲；柳先生则以为叔父留侄儿在藩属地多盘桓几日，至多责以不明大体，不当视同叛逆，力主劝抚李舒放人，以完成修好吐蕃之大计。只可惜景公卧病在床，不然的话，朕真想听听他的意见。前些日如不是你父亲当面提醒，朕还着实想不出借与吐蕃和亲修好以安定南方、离散京中孽党这一举两得的法子来。朕素知爱妃幼承家学，颇谙韬略，这才特地前来与爱妃商议、斟酌。”

    景暄先听皇帝提到柳毅，不自觉地面色一红，继而又听他说起父亲，心底更是一酸：父亲披肝沥胆，为国征战沙场，却因功高遭忌，闲居长安多年。新皇登极后不久，叛军卷土重来，父亲本欲请缨率军出战，为君解忧，却仍不获重用，徒领着顶兵马副元帅的空衔虚度光阴，父亲的病完全是抑郁不得志所致，皇帝对此了然于胸却一向漠然处之，此刻遇到了难解之事才想到父亲，怎不令人心寒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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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靖宫差房（一）

﻿    心中虽替父亲感到委屈，毕竟坐在面前的是自己的夫君，景暄收拢心神，开口说道：“听陛下如此说，相较之下，臣妾以为柳先生的主张更加切中了此事的要害：与吐蕃和亲修好非但不宜停罢，反应尽力促成。”

    “爱妃所言正与朕不谋而合。”皇帝眼里放出光来，“朕反复思量，本对李舒为何于此时一反常态做出如此不明不智之举深感困惑不解，方才听爱妃言及李舒生母心腹之人竟嫁入张氏门中，又将此事与最近朝廷、宫中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重新想过，得出的结论也在于此。”

    “臣妾愿闻其详。”景暄几乎从未见过皇帝为了一件事而喜形于色的样子，反倒起了好奇心，想先听听皇帝究竟从纳珠嫁给张谅这件事中悟出了什么来。

    “这就要从两年前东都复陷落于叛军，李舒代朕为天下兵马元帅说起。爱妃有所不知，依本朝成例，皇子命帅，多为遥领，并不实际掌军。即使朕当初以储君身份为帅之时，也在两京收复后便不再亲自率军，而李舒在率军收复东都后以种种理由拒绝交出兵权，每有征伐必亲自临阵，在军中广树党羽，引起了父皇的忧虑，遂于一年前重新任命景公为副元帅，削夺李舒兵权。朕继位后，更将李舒远贬至江陵。试想以李舒之才智，面对如今自身之窘境，不知息事宁人、明哲保身，反倒将朝廷派往外藩的和亲使节，朕的长子软禁于江陵，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见景暄凝神听得专注，皇帝抿了口酽茶，继续说道：“朕原先对李舒反叛之说并不相信，倒有几分赞同柳先生的分析：李舒欲以此举阻止胞妹远嫁外藩，从而避免使他们母子骨肉分离。但方才从爱妃口中得知李舒母子与张氏一门早有勾连后，朕转念一想，李舒倘欲要朕改变初衷。另嫁他人，完全可以直接上章劝谏，甚或亲自进京向朕面陈原委，全然不必如此贸然行事。引来朝廷对他的猜疑和关注。据曾庆则只身回京面奏此事的详细情形，江陵王只说邀请睦王在江陵城中暂歇两日，从此再不现身，而他们一行也被李舒的手下人告知待到江陵王出城狩猎返回后亲自为睦王饯行，才准他们离开。李舒以如此隐晦的方式正是想引朕误以为他是出于顾惜兄妹亲情才行此下策。而朕也险些中了他的这番设计。”

    景暄脱口道：“臣妾愚钝，未能领会圣意。陛下可否说得明白些？”

    皇帝不无自得地解释道：“李舒既留适儿在江陵不放，又不向朕明陈原委，进退皆为自己留下了回旋余地，正是他的心怀叵测之处。无论朝廷是剿是抚，到了危急关头，他都可以不忍胞妹远离这同一个理由狡辩保身，而当朝廷将关注的焦点转向江陵时，他的真正目的已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悄然实现了，那就是阻止适儿按时抵达逻些城。使吐蕃误认为我朝怠慢无礼，进而引发南境不安。柳先生是在不知李舒母子与张氏一门早有勾连的情形下做出的判断，自然中了他的奸计，而如按晋国公之议对江陵城发兵围剿，兵马一动，逻些城必得到消息，和亲修好一样要化为泡影。李舒这回着实给朕布下了个难解之局呀，若论他包藏叛逆之心，一点儿也不为过。”

    景暄仍有不解之处，问道：“太妃母女现居京城。江陵王如此行事，就不担心朝廷处置她们吗？”

    “处置她们？”皇帝无奈地冷笑道，“一位是先帝唯一留下的贵妃，一位是行将远赴南疆和亲的长公主。朕有什么理由处置她们？处置了她们，朕到哪里再寻出一位身份像长宁那样尊贵的长公主嫁与吐蕃赞普？今非昔比，朝廷大势衰微，早已不是太祖太宗时外藩争相入贡求亲的局面了！”

    景暄细一琢磨，不禁叹道：“长宁公主出降吐蕃天下皆知，江陵王此举显然是谋定而后动。欲陷陛下于不义。若是将太妃母子与张氏一门暗中早就勾连一并考虑在内，那朝廷面临的局面就更加被动了。臣妾思之，深为陛下感到忧虑。”

    “眼下朕所虑者多矣，宫中，朝中、河中、江陵、吐蕃……既繁且乱，一时间尚理不出个头绪来，爱妃将门出身，才思敏捷，必有良策可以助朕。”皇帝直视着景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景暄站起身，敛衽施礼，郑重说道：“臣妾既蒙陛下信赖，委以腹心，敢不竭力尽智，以报陛下。臣妾虽在后宫，对朝中诸事也略有所闻，如今之势，急则急矣，但犹有可解之策。”

    皇帝听景暄如此说，大喜过望，迭声催促道：“有何良策，爱妃快说。”

    “但凭陛下一纸诏书，召江陵王回京即可。”景暄说得十分笃定。

    皇帝几乎不假思索地质疑道：“就这么简单？爱妃能否详解一二。”

    “陛下方才提到，江陵王以模棱两可的方式留睦王在江陵不放，为自己以后的进退预留了余地，他能如此，陛下为何便不能呢？现在仅凭纳珠嫁与张谅为妾和尚服局宫人散布谣言这两件事来判定太妃母子与张氏串通，尚嫌证据不足，因此，陛下不妨用传召江陵王回京的办法试他一试，把奉不奉诏的难题留给他，也为以后的相机处置留下余地。”

    皇帝似乎听懂了一些，但仍心存疑虑，继续问道：“爱妃此法，于试探李舒可则可矣，然一则适儿仍身在江陵如何脱身，二则与吐蕃结亲修好之使命该怎样完成，朕不明白召李舒回京与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景暄莞尔一笑，向皇帝解释道：“依陛下之见，江陵王会对睦王不利吗？且不说他的生母与胞妹都在长安，只说江陵城弹丸之地如何架得住四面官军围攻这一点，擅于掌军的江陵王怎会做出这无异于以卵击石的不智之举？倒是吐蕃这方面，臣妾虽料定，江陵王接到陛下的传召后，出于自身安危考虑，会立即放睦王南下，但毕竟已耽搁下了许多时日，与吐蕃结亲修好能否顺利达成，臣妾委实不敢臆测。”

    皇帝面露失望之色，喃喃道：“既如此说，召他回京与朝臣们的剿抚之策竟是没有多大的分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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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靖宫差房（二）

﻿    景暄见皇帝仍没有窥破自已计策中蕴含的玄机，只好耐下心来，接着向他解释道：“陛下试想，江陵王此举固然是为了阻止朝廷与吐蕃和亲，但也有试探朝廷虚实的意图。无论是剿是抚，朝廷都已先表明了态度，对方自应早有相应的应对之法，这样非但对睦王安危不利，更于安定南方无补。而若朝廷只召江陵王回京，不急于表明对其的态度，对方必心怀疑惧，举棋不定，陛下恰恰需要对方的这种犹疑不定，好赢得时间另行作出适当地安排，争取将局面重新扳回。制人和受制于人的分别，就在于此。”

    皇帝听到景暄末一句话，眼光陡地一闪。他一向颇以心思缜密自许，却不料最近诸事纷至沓来，令他不免头脑发昏，竟分辨不清这么浅显的利害关键之处。纵是当着景暄的面儿，皇帝也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昏庸无能，干笑两声，借着景暄的话说道：“朕就说嘛，须得另有安排才是，仅凭一纸诏书怎么能行？”

    景暄哪儿了解皇帝此时的心思，兀自说道：“吐蕃的情形臣妾所知实在有限，即使是江陵王接到诏书后立即放睦王南下，睦王抵达逻些城的日期也必迟误多日。倘若吐蕃以此为由，拒绝与朝廷修好，陛下须要及早打算才是。”她并不知道使团分路并进及来兴儿扮做睦王之事，尚********地盘算着睦王走蜀道赶往逻些城的行程。

    皇帝捋须沉吟道：“朕不顾****体面，主动向吐蕃提亲修好，所派使团即使延误几日，彼方量也不致因此就断然拒绝。况且林树一路现在想必已进入吐蕃境内，与他们有过接洽，应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吐蕃究属蛮野不化之邦，倘若有人以利诱之，难免横生枝节。爱妃提醒得很是。昨日傅奕差人来报，叛军连遭小挫，河中军情趋稳。不如将驻守华州的于承恩所部神鹤一军调往河陇一带镇守，用以震摄吐蕃，使其不致妄动……”

    他犹在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着，突然。殿外传来王保儿的一声尖喝：“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强闯贵妃娘娘的寝宫，还不速速退下！”

    紧接着，一个妇人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你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宦者，我怎么从来也没见过？我奉命巡检毓秀宫。你快闪开，让我进去见娘娘回话。”

    皇帝诧意地把目光投向景暄，景暄也不多作解释，只抬高声音冲着殿外吩咐道：“王保儿，叫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体形健硕，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一步一摇地走了进来。她乍见毓秀宫的正殿内竟坐着一个陌生男子，不禁向皇帝身上直盯了两眼，上前冲着景暄跪下，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劝道：“已是二更时分了。请娘娘善保凤体，早些歇息吧。”说着，又盯了皇帝一眼。

    皇帝正恼她打断自己的思绪，又见她如此放肆无礼，刚要开口发作，只听景暄淡淡地说道：“知道了。去回过你家老爷，明儿本宫见了他，自有话当面同他解说清楚也就罢了。要是没旁的事，你暂且退下吧。”

    那妇人尽管有些不情愿，但毕竟对景暄的身份有所忌惮。不敢多问，只低声嘟囔道：“请娘娘千万记得向我家老爷解说清楚才好，不然，仆妇无故受了责罚。那才叫冤哪。”她见景暄再无二话，只得转身悻悻而去。

    皇帝指着那妇人蹒跚离去的背影问景暄道：“朕何曾下旨要人巡检爱妃的毓秀宫，这深宫内苑之中什么时候出了个‘我家老爷’？”

    景暄苦笑道：“陛下也怪不得她，她在‘靖宫差房’当差，奉晋国公之命专一在毓秀宫夜巡。她本是晋国公夫人娘家的陪侍，唤晋国公可不就称做‘我家老爷’？”

    皇帝听了。顿觉哭笑不得，挺直了腰板儿催问道：“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暄无奈，只得从头说起：“陛下委晋国公主持靖宫事宜，追查歹徒入宫行刺一案，晋国公曾向陛下提出，抽调五百羽林军士归其调遣。不久，陛下以睦王出使为由，将此五百军士拨与吐蕃使团担任护从，陛下可还记得此事？”

    “当然记得。是过后柳先生向朕进言，禁军不宜分属，分属则易生变故。朕觉有理，这才借故把五百羽林军调开的呀。”

    “这五百羽林军离宫后，晋国公以靖宫追凶需要大量人手为名，仿照之前内侍省察事厅子的范例组建起了‘靖宫差房’，从京城各处宫苑抽调了数百名宦者、宫人在差房内当差，大明宫内各处如今皆有人负责监视，定更后不得燃烛，一应人等均不得相互走动。陛下难道对此一无所知吗？”

    皇帝举起案上的茶碗，把整碗酽茶一饮而尽，定了定神，方缓缓说道：“棠儿遇刺身亡后，晋国公确曾向朕提起过，要将大明宫的宫人、宦者再放出多半，换以新人。只是朕竟不知他连自己夫人家的陪侍都换进了宫！卿和婉容身为贵妃，共掌六宫，为何对此一言不发？”

    景暄欲言又止，想了想，终于还是说道：“谢良臣多次向臣妾禀报，新入宫的嫔妃不断有人找到他埋怨，说是‘靖宫差房’的差人经常无故趁夜闯入她们的寝房，令她们惊吓不已。臣妾为此问询过晋国公，晋国公只说要众人暂且忍耐一时，待捉到了入宫行刺的刺客，一切都会恢复如常。臣妾也曾差人打探过，目前后宫中毓秀宫、瑶华宫两处是贵妃居所，统由晋国公府中之有头脸仆妇负责监视，其余宫嫔凡才人以上品秩、皇上有可能临幸者，统由宫女负责监视，而剩下的只指派宦者监视。陛下请想，宦者虽五根不全，究是男身，夜入宫嫔寝处，终是不妥。臣妾身为贵妃，不能保后宫平静，使陛下无端受扰，自知有过，请陛下责罚！”

    皇帝咀嚼着嘴里残存的茶叶，不住地念叨着：“肘腋之患，肘腋之患哪。”半晌，才回过神来，冲景暄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晋国公主持‘靖宫’事宜乃奉旨办差，行事有失当之处，卿等尽可以当面指出，令其改正即可。此为琐碎宫务，无关紧要。新选入宫的诸位宫嫔可都还安分，朕连日来在前朝操劳，竟无暇到后宫歇息，当真是冷落了她们。”

    景暄素知皇帝的脾性，眼见他将此事高高地举起，又轻轻地放下，便不再多说什么，顺着皇帝的话头说道：“两位婕妤俱是通晓事理之人，臣妾与她二人相处时日不多，却颇觉投缘，其他众人也都安分守已，敬请陛下放心。倒是陛下要爱惜龙体，切不可过于劳累，便是臣妾等的福分了。”

    皇帝闻言大悦，摸着肚子说道：“今晚与爱妃一席话，令朕所获颇多。宵夜做好了没有？朕着实感到饿了呢。”

    “来人，传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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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贡布上师（一）

﻿    林树等使团一众人等抵达农歌驿的第二天傍晚，央宗便匆匆从逻些城赶了回来。有些出乎林树意料的是，当今吐蕃赞普在佛门之中的替身－－上师贡布竟也随着央宗一同来到了农歌驿。

    对于吐蕃朝中的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林树从长安出发前专门做过一番了解，知道这位贡布上师的身世、经历在吐蕃朝中称得上是最为离奇。

    贡布出身于吐蕃最低贱的农奴阶层，年幼时恰逢昆阳公主出降吐蕃，身边宦者因抵达逻些后水土不服，死伤甚众。当时的吐蕃赞普下令从吐蕃农奴子弟中挑选些聪明伶俐的孩子到昆阳公主身边侍奉，贡布便是其中的一位。

    由于昆阳公主嫁入吐蕃后不久便皈依佛门，而贡布天资出众，悟性奇高，对佛理的参透力远远超过同辈的寻常僧侣，因此深受公主的赏识和喜爱，不到弱冠的年纪就被擢拔为大昭寺明经堂的知事。

    七年前，昆阳公主和吐蕃前任赞普相继离世，吐蕃发生内乱，各派势力争斗不休，吐蕃西邻，虽已被吐蕃灭国、但仍保留着独立王庭和广阔疆域的吐谷浑卷土重来，乘虚而入，侵占了吐蕃大片土地，并且一度兵临逻些城下，吐蕃面临着灭国之患。

    当此危难之时，贡布挺身而出，只身前往南疆军营，说服林邑部洞蛮出身的大将纳悉摩亲率数万“天蝎军”迎回了流落民间多年的赤德王子，扶立他为新的吐蕃赞普，稳定住了吐蕃国内的局面。

    在那之后，贡布和纳悉摩这两位寒族出身的智勇之士辅佐赤德赞普屡屡挫败吐谷浑人的进犯，将图谋不轨的吐谷浑王生擒斩首，扶立了新王，重新将吐谷浑变做依附吐蕃的藩属之邦，同时，还兼并收编了吐蕃国内各豪门世族的割据势力，使吐蕃重新变得强大起来。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待消除了内忧外患后，贡布却功成身退，坚持拒绝了赤德赞普赏赐下的高官厚禄，重返大昭寺做了一名主持。赤德赞普为报答他的恩德。向吐蕃全国民众宣布，贡布是他本人在佛门中的替身，举国尊他为上师，享有无上的尊荣和特权。

    对于贡布上师的突然到来，林树既喜且忧。喜的是。贡布上师亲临农歌驿迎接使团，意味着吐蕃国内极为重视朝廷使团的到来，和亲修好的使命达成有望；忧的是，贡布是位有道高僧，身具大智慧之人，来兴儿这个假睦王能否瞒过他的一双法眼尚未可知，一旦露怯，恐怕他们连逻些城都进不了了。

    其实，贡布此番之所以亲自到百里之外迎接使团，概因他听了央宗的回报后。对使团星宿川隘口遇袭后睦王的安危及去向起了疑心，这才特地赶在使团入城前要先见一见睦王本人。

    宾主相见，一番寒喧过后，央宗开门见山地冲林树说道：“上师此来，专为向睦王殿下道乏、致意，烦请大人请出睦王殿下与上师相见。”

    林树不慌不忙地答道：“吐蕃境内多高寒之地，空气稀薄，常令人有窒息之感。一路行来，睦王身染微恙，现下正在后面客房中歇息。下官不知上师亲临。未曾惊动殿下，失礼之处，还望上师莫要见怪。”

    说着，冲侍立在旁的钱大顺吩咐道：“你去后面客房中向殿下禀报一声。就说吐蕃国贡布上师到了，请王爷即刻来前厅相见。”又指着陪座在侧的尚敬向贡布介绍道：“这位是我朝内侍省内常侍尚敬尚公公，奉皇上旨意，专为陪伴睦王出使贵邦而来。”

    贡布见尚敬身着深绯色锦袍，腰佩金鱼袋，确是高品阶宦官的装束打扮。略感心安，合掌冲尚敬微笑道：“昔日贫僧曾听公主提到过，****设内侍省以掌宫事，任宦者为官，今日一睹内常侍大人风采，殊为有幸，只不知****之中如大人这般做官的宦者有多少人？”他一口流利的汉话，竟远胜于央宗。

    尚敬虽对昨日议定的来兴儿继续充作睦王入逻些城面见吐蕃赞普一事心怀忧惧，颇有异议，但事到临头，眼见吐蕃上师骤至，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可寻，也只得硬着头皮帮衬着林树把这场以假充真的戏继续作下去。

    他不知贡布也是宦者出身，故有此问，误以为他没见过宦者，抱有好奇之心，遂起身施礼答道：“承上师垂询，内侍省现有差员约两千有余，尚不及前朝的一半，而与咱家品秩相埒者不过四五人而已。”

    他执掌东宫内坊多年，见多识广，只言片语，不仅回答了贡布的询问，而且将自已在内侍省所处的地位坦然相告，也无形之中衬托出了睦王的身份贵重。林树听了，嘴角隐隐泛起一丝笑意。

    贡布肃然起敬，竟也起身还礼道：“****泱泱大国，文明教化之邦，果然是任能举贤，无所避讳。此次睦王殿下玉趾光临敝邦，又有重臣显宦相伴，****和亲修好之诚意昭然已示，贡布愿尽绵薄之力，助睦王殿下马到成功。”

    林树见他谈吐文雅、谦恭有礼且态度友善，略觉欣慰，才要欠身表示谢意，就听厅外有人朗声说道：“小王来迟，劳上师久等了。”紧接着，来兴儿和钱大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贡布循声定睛观瞧，见走进来的这位少年身材颀长、头戴一顶远游冠，身着浅黄色锦袍，腰束玉带，脚蹬云靴，目如点漆，面若桃花，端的仪容俊秀、风度翩翩，不禁心中暗自赞叹：想不到睦王品貌如此出众。

    来兴儿听钱大顺说是吐蕃国上师亲自前来迎接，原以为贡布定是一位年高望重的长者，不想只见厅堂里迎面而立的却是位而立之年的中年僧人，他身形枯瘦，面色黧黑，两颊颧骨凸出，目光柔和地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上师，这便是睦王殿下。”林树忙上前为贡布介绍道。

    “睦王殿下丰神秀姿，令人一见倾心，贫僧贡布有礼了。”贡布双掌合什，冲着来兴儿深鞠一躬。

    来兴儿伸手拦住贡布，笑道：“上师不必多礼，小王年纪轻，承受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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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贡布上师（二）

﻿    央宗见来兴儿果然就是睦王，多少有些意外，同时又有几分得意，趁众人重新分宾主落座的空儿附在贡布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贡布听后，目光一跳，并没理睬他，而是向居中而坐的来兴儿说道：“得知使团中途遭遇歹人袭扰，贫僧颇为殿下之安危感到担忧，今见殿下安然无恙，贫僧甚觉心慰。贫僧年幼时有缘侍奉昆阳公主，承蒙公主多年教诲，至今思之仍感获益良多，因此对中土文明心怀敬仰，对中土之人心存亲近，今日有幸一睹睦王殿下风采，贫僧心中更是充满了欢喜，但愿将来有缘能亲赴中土一游，方觉不枉此生。”

    来兴儿在座中略欠了欠身，说道：“父皇如今既有心与吐蕃和亲修好，上师正当盛年，来日小王愿陪上师到长安、洛阳各处走走，助上师了此心愿。”

    贡布说声“如此多谢了”，手捻佛珠沉思片刻，方才开口问道：“睦王殿下既奉****皇帝旨意前来逻些城提亲修好，对敝邦朝中情形可略知一二？”

    来兴儿扮做睦王，完全是身不由已，遵命行事，只道是在此处与真睦王会合后便可交差，他一心想着到逻些城中为母亲赎身，哪里会留意打听吐藩朝中的人和事，因此听到贡布这一问，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下首坐着的林树。

    林树陪坐在下首，脸上虽挂着笑容，心里却紧张到了极点，他见贡布看似在与来兴儿寒喧闲聊，话里话外却透露出试探之意，暗暗为来兴儿捏了把汗，此刻目光与来兴儿相接，已知他的心意，遂拱手向贡布道：“睦王年少，我等又是临时受命而来，对贵邦朝中诸事暂未及留意，如方便的话。上师可否略作绍介？”

    贡布轻轻叹息一声，目视厅外，徐徐说道：“睦王殿下，林、尚两位大人。贫僧实言相告，贫僧此来，一则出于担心睦王殿下的安危，二则也想于****使团入城面见赞普之前，将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当面告知诸位。以免到时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贻误了两国和亲修好的大计。”

    来兴儿、林树、尚敬等人见他说得郑重，猜想吐蕃朝中必是发生了不利于两国修好的事，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贡布接着往下说。

    “我朝赤德赞普贤明仁厚，可称得上是一代明君。奈何他从小遭吐蕃王室中奸人陷害，将其遗弃在贡嘎山口的一个普通牧民家中，一直长到了二十八岁。由于长期缺衣少食，赞普身体虚弱多病，耐受不得任何劳累。没有精力应付诸多朝政，因此，如今吐蕃朝中日常的大小政务皆由大论朗格、小论多措代为操持，而军权只掌握在纳悉摩将军一人手中。”

    “纳悉摩将军出身南越洞蛮部落，多年来全凭麾下一支无坚不摧的‘天蝎军’走南闯北，扶助赤德赞普平定了各方叛乱，使吐蕃重新走向了兴盛，若论起他的忠心来，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之相比。但是，由于他出身卑微。完全倚仗刀枪起家，一步步跻身朝堂，终至显贵，他对实际利益看得分外重。用你们中土的话说。就是有点儿见利忘义。前些时，大燕国皇帝曾派使臣到逻些来，许以河陇间上千里土地作为报答，请赞普发重兵进攻西川，以牵制****的兵力，若非****皇帝及时派睦王殿下前来提亲修好。今日你我两国间只恐要重燃战火了。”

    所谓大燕国皇帝，指的就是叛军首领危不全。看来河中前线传来的军报所言不虚，叛军果然先行一步，派人到了吐蕃。林树暗自思忖着，向贡布问道：“依上师所言，贵邦至今未发一兵一卒，可是在等我朝使团前来谈判，好待价而沽？”

    贡布被他如此直白的问话激得面色一红，照实答道：“林大人的话尽管尖利，贫僧也只得承认，目前吐蕃朝中以纳悉摩将军为首的多数朝臣皆心存此念。不过，事态将会向何处发展，还要视睦王殿下而定。这也是贫僧放心不下之处。”

    林树心念一闪，忙赔着笑说道：“下官急不择言，唐突了。听上师话中的意思，上师在此事上所持立场显然和纳悉摩有所不同，而上师方才又提到，纳悉摩将军独揽朝纲。如此一来，下官可有些犯糊涂了，不知赤德赞普的心意如何？”

    贡布望了来兴儿一眼，也呵呵笑道：“林大人精明过人，已从贫僧话中听出了些意味。昆阳公主对贫僧曾有知遇、教导之恩，贫僧不揣冒昧，特来告知个中情形，希望睦王殿下有所预备，临事时不致仓猝慌乱罢了，除此之外，别无它意。贫僧身份特殊，只能言及于此，请诸位见谅。”

    说罢，也不待林树再说什么，转身问央宗道：“****使团的行程安排好了吗？快说与睦王及诸位大人听听。”

    央宗遵命说道：“明日天明出发，预计天黑前进入逻些城，后日整装休沐一天，次日晋见赞普，呈递国书……”

    来兴儿等人听了，俱都无话。贡布遂起身告辞，向来兴儿合掌说道：“明日一早，贫僧便来驿站陪睦王殿下赶赴逻些城，望殿下不负圣命，顺利完成使命。”

    待贡布一行走后，尚敬紧锁双眉，不无担心地问林树道：“林大人，我怎么瞅着这吐蕃国的上师像是瞧破了什么，你说，咱们这样做下去，万一到时当场被人拆穿，岂不误了朝廷大事？”

    林树目光盯在来兴儿身上，思虑多时，坦然答道：“睦王殿下至今未到，定是路上遇到了意外。于今之际，咱们已别无退路，只能按昨日议定的办法行事，才能确保不辱使命。况且贡布此来，有利于咱们完成使命，不管他瞧破了什么，我已料定，他都是咱们的朋友，而非敌人。兴儿，你务必要谨记这一点。”

    来兴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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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贡布上师（三）

﻿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放亮，使团劫后尚余的百十号人便在贡布上师和央宗一行的陪同下离开农歌驿，朝着逻些城的方向出发了。

    其时，吐蕃建国已近百年，农歌驿通往逻些城的道路早在昆阳公主出降吐蕃时就扩建成了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此时，天虽还早，但通往逻些城的大路上已时来往人流不断，且不时能见到有高鼻深目的波斯商人夹杂其中。出发后不久，来兴儿就意外地发现，沿途的行人虽多，但却见不到一个汉人的影子。

    对此，他正在纳闷不解之际，前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道路两旁的行人争先恐后地向使团的队伍迅速围拢了过来，每个人边跑嘴里还在边呼喊着什么。

    钱大顺骑马护从在来兴儿身边，见此情形，急令使团仅剩的三十多名羽林军士在来兴儿、林树等人四周布成人墙，加强戒备。

    少时，只见央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冲着来兴儿挥手叫道：“睦王殿下，沿途过往的百姓们认出了贡布上师，纷纷聚拢过来，争先恐后地求上师为他们接种福祉，他们把前面的路堵死了，上师命我来转告殿下，暂时就地歇歇脚，过会儿便好了。”

    来兴儿在长安见惯了王公大臣出行时百姓人等尽皆回避的场景，从未见过百姓见到贵人非但不避反而围观的场面，好奇之心顿生，也不顾自己此时的身份，向钱大顺低语道：“走，随我到近处瞧个究竟。”竟翻身下马，跑出护卫的人墙，一头扎进了人群。

    钱大顺急忙紧随着他汇入了人流，把个尚敬急得直跺脚，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来兴儿见缝插针，不一会儿就挤到了队前，只见贡布上师独自一人立于前方，在他面前黑压压地跪满了人。直排出一里多长，每个人都抬着头，用虔诚的目光仰望着贡布上师，等待上师赐福给他们。

    贡布上师单掌合什。用吐蕃语向面前的众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贡布上师径自步入跪着的人群中，伸出另一只手，挨个在众人的头顶摩娑着，上千号人立时变得鸦雀无声。

    被贡布上师接种过福祉的人们皆起身闪在道旁。躬着腰列成了两行。

    央宗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队前，站在来兴儿身边悄声向他解说道：“上师对众人说，他专门到农歌驿来迎接****的使团去见赞普，不久后就会有另一位美丽的****公主来到吐蕃，成为他们的新蒙末。佛祖赐福给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论他出身高贵，还是卑贱；不论他家财万贯，还是囊中空空，既然今日有缘与****使团平路相逢，他本人定当顺从佛祖的意愿。把无上的福祉带给每一个人。同时，上师也劝众人把道路让开，好让使团早些去逻些见到赞普。”

    来兴儿咂舌叹道：“想不到贡布上师在吐蕃百姓心中享有如此之高的威望，今日真令人大开眼界。”

    央宗凝视着贡布上师的背影，用充满虔诚的口吻说道：“上师于吐蕃有再造之恩，吐蕃人人皆感念他的恩德，视他为当世活佛。即连如今朝中的大伦朗格、小伦多措都是他座下的弟子呢。”

    两人说话间，贡布身形过处，人们已尽将道路让开，贡布立在空旷的道路当中。远远地冲央宗招招手，央宗高兴地对来兴儿说：“殿下，上师招呼咱们可以启程啦。”

    来兴儿同钱大顺一同回到使团中间，翻身上马。向着身旁的林树兴高采烈地说道：“大人怎么不去瞧瞧？贡布上师比起长安城里的那些个和尚、道士来，那可威风多了！”

    林树淡淡一笑，拱手道：“王爷可愿听下官说说贡布上师的身世、经历？”

    来兴儿瞪大眼睛惊讶道：“呀！原来大人早就知道这些，快请说来听听。”

    两人并辔而行，林树遂将贡布上师的出身、事迹从头至尾详细讲述给了来兴儿，只是有意回避了贡布上师也是宦者之身这一节。来兴儿听得唏嘘不已。脱口向林树问道：“大人，为何长安朝中没有向贡布上师这样的人物？”

    林树竟被他问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路人口口相传，人人都得知了自己有幸与贡布上师半路邂逅的消息，又因获悉贡布上师为迎接****使团而来，不便在途中滞留，因此，从农歌驿到逻些城百余里的大道上，人们再不围拢上来，都自觉地排列在道路两侧，躬身向从身旁走过的使团一行行礼注目，以表达心中的尊崇之意。

    来兴儿策马在众人面前走过，心里充溢着此生从未有过的荣耀和自豪，贡布上师仿佛是浩翰星空中最明亮的一颗星星，在他的光辉引领下，来兴儿依稀找到了他自己的人生方向。

    使团进入逻些城时，天色犹在半亮半暗之间。来兴儿想到自己千里跋涉，终于到达了母亲所在的城市，不免一阵激动。眼见得这逻些城中街道上行走的吐蕃人大多赭面披发，形容可怖，又不禁暗暗心惊。

    贡布上师入城后即亲自来向来兴儿告辞，微笑着说道：“央宗会安排好殿下一行的饮食起居，请殿下在馆驿中好生歇息，贫僧身在佛门，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

    来兴儿翻身下马，向贡布深鞠一躬，依依不舍地挽留道：“小王得与上师结识，可谓三生有幸，欲邀上师同至馆舍作竟夜长谈，烦请上师为小王释疑解惑，如何？”

    林树见贡布面有难色，忙上前劝来兴儿道：“上师连日奔波，身子难免困乏，王爷欲向上师请教，不妨留待它日，目下还是请上师早些回寺歇息吧。”

    来兴儿犹有不舍之意，贡布上师见状，双掌合什，沉声道：“****内忧外患未尽，望睦王殿下心无旁鹜，但以国是为重。它日有缘，必会重逢。贫僧告辞了。”说罢，转身大踏步而去。来兴儿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竟是久久不肯移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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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牛首盛筵（一）

﻿    央宗带领着来兴儿、林树等使团一行来到馆驿，却见馆驿门前齐刷刷站列着两排头戴毡帽，身着皮袍，腰悬弯刀的吐蕃武士，为首一人央宗识得，正是纳悉摩府中的大管家旦巴。

    旦巴笑嘻嘻地走至央宗面前，躬身问道：“央宗大人一路辛苦了，不知哪位是上邦来的睦王殿下？”

    央宗看了看他身后那两排雄壮威武的吐蕃武士，不明所以地反问道：“旦巴管家率人守候在馆驿门前，是为了何事呀？”

    旦巴依旧面带笑容，大咧咧地答道：“大将军已在府中备下酒宴，要为上邦来的贵客接风洗尘。我等奉命在此专为迎候睦王到来。”

    央宗闻言一惊：纳悉摩的消息果然灵通，使团才一进城，他就已经知道了。他尚在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应对，林树从他身后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我朝纳悉摩大将军差人来请睦王殿下到府中赴宴。”央宗只得用汉话如实回答。

    林树听了，也大感意外，不知纳悉摩为何要急着面见睦王。虽然林树知道张谅到吐蕃就是投奔的他，但既听贡布上师所言，纳悉摩乃是吐蕃朝中手握兵权的第一重臣，若是使团一来便拂了他的面子，反倒不美，于是便向央宗说道：“请你转告这位官人，林某愿陪睦王殿下一同去府上拜访纳悉摩大将军。”

    谁知，待央宗把林树的意思用吐蕃语转述给旦巴，旦巴竟连连摇头，语调急促地朝着央宗叽哩呱啦地嚷嚷个不停。

    央宗无奈，只好把他的话照实翻译给林树，大意是大将军只邀请睦王殿下一人前往，其他人若是去了，他无法回去向大将军复命。

    林树勃然大怒，暗想这纳悉摩的派头也恁大了些，邀靖睦王赴宴非但不亲自前来。而且只许睦王只身前往，难道他摆下的是鸿门宴吗？

    他指了指来兴儿身旁的钱大顺等一干羽林军士，用不容商量的口吻对央宗说道：“央宗大人不妨告诉他，睦王乃是天潢贵胄。又是我朝圣上钦命的和亲宣慰大使，不宜只身赴宴，若是不准禁军护持睦王同去的话，就请他回去转告大将军一声，待到后日在赞普的大拂庐中再一并相见吧。”

    眼见双方在馆驿门前僵持不下。气氛登时变得紧张起来。这时，使团队伍中的来兴儿突然开口说道：“大人，大将军盛情相邀，小王且随他们去走上一遭，又有何妨。”他身为使团首脑，一旦开口答应赴宴，林树再想阻拦，也不便说话了。

    尚敬听说来兴儿要只身前往纳悉摩府中赴宴，登时急红了眼，忙用身体拦在来兴儿面前。尖声对央宗说道：“你跟他们说说，咱家须跟随我家小王爷一同前去，否则，即使是王爷亲口答应下，那也不成！”

    旦巴听了央宗的翻译，用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尚敬两眼，见他不过是一个下巴上不生胡子的糟老头子，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林树哪儿肯就此轻易放来、尚二人随旦巴离开，拦在来兴儿身前，坚持要钱大顺率众军士随从来兴儿同去。旦巴被逼无奈。只得应允钱大顺率军士到纳府门外等候，林树这才勉强同意了。

    林树哪儿会想到，方才来兴儿之所以要一口答应下前往纳府赴宴，是有着他自己不为旁人所知的想法的。那就是想借此机会去找寻自己的母亲。

    吐蕃人是游牧民族，向来居无定所，因此，即便是逻些城中的大富大贵之家，其居所规制也远远无法与长安城中王公大臣们的豪宅大院相比。

    纳悉摩的大将军府在来兴儿眼中看来，只不过堪堪相当于长安城里中等人家的形制。来兴儿随着旦巴穿门入户。步入纳府院内，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浓浓的牲畜身上的臭味。来兴儿下意识地抬手掩鼻，四下观瞧，只见不甚宽阔的庭院内，大大小小挤站着十几头拖着长长鬃毛的牦牛，其中一头体形最为健硕的黑色公牛脑门上还系着块红布，在牛群当中显得格外地醒目。

    “哎呀，小王爷，你到得也恁迟了些，倒叫纳某这些头牛儿等得焦急难耐！”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黑面彪形大汉从对面的正房之中迎了出来，哈哈笑着冲来兴儿叫道，令来兴儿感到意外的是，此人生得虽粗陋、凶恶，竟也操得一口流利的汉话，丝毫不逊于贡布上师。

    尚敬气恼来人出言无状，紧走几步，挡在来兴儿身前，向那人喝问道：“来的是什么人，竟敢对睦王殿下无礼！”

    旦巴见到这黑面大汉从房中出来，早已匍匐在地，来兴儿从他的举动、反应中已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不待对方答话，当即抱拳说道：“蒙大将军盛情相邀，小王来迟一步，望大将军见谅。”

    纳悉摩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推开尚敬，挽起来兴儿便朝里走，边走边冲房中吩咐道：“把家伙儿拿出来，请睦小王爷为咱们开宴。”

    尚敬冷不防被他搡了个趔趄，正欲上前把来兴儿从他手中抢回，却被旦巴从身后一把抱住，丝毫动弹不得。

    伴随着纳悉摩的话音，从对面的房中走出来两位赤膊少年武士，一人执弓挎箭，另一人双手捧着个明晃晃的铜盘，铜盘内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牛耳尖刀和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碗。手执弓箭的少年武士径直来到来兴儿跟前，单膝跪下，将弓箭举过头顶，呈献给来兴儿。

    来兴儿转头看看院中那头头蒙红布的健硕公牛，隐约猜到了纳悉摩的意思，伸手接过弓箭，含笑不语，静等着主人有何吩咐。

    纳悉摩见来兴儿年纪虽小，但处变不惊，颇有大将之风，心中暗暗称奇。他曾竭力劝赤德赞普务必以即将到手的实际利益为重，与北面危不全的大燕国订立南北夹击的盟约，不要被长安城中那位中土皇帝和亲修好带来的虚荣所迷惑，错失开拓疆域的大好时机。却不曾想在前几日的小朝会上，自己的这一主张罕见地遭到小论多措的激烈反驳，令他颇不甘心，遂欲借今日为睦王接风夜宴之机，探一探中土皇帝膝下这位长子的文韬武略如何，也好在后日的大朝会上最终阻止赤德赞普答应下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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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牛首盛筵（二）

﻿    “怎么，小王爷不惯使用弓箭吗？纳扎，你便代小王爷射这一箭吧。”纳悉摩伸手指向那头公牛，“若没有三、五年的苦功和过人的臂力，想要一箭射倒它，还真是有些不易哪。”

    那叫做纳扎的少年武士正欲从来兴儿手中讨要回弓箭，却听来兴儿向纳悉摩发问道：“小王初到贵邦，不谙习俗，大将军可是要小王一箭将那头公牛射死？”

    纳悉摩故作惊诧道：“小王爷身为和亲大使，不会连我吐蕃人射牛宴客的风俗都不知道吧。若是小王爷不擅此道，尽可由我儿纳扎代劳也不打紧。”

    来兴儿又向院中那头公牛瞄了一眼，只见它伸展着两只粗壮的犄角，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他心中主意已定，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冲纳悉摩说道：“大将军若是考校小王的箭法，小王敢不从命？但初到贵府，便见血光，未免不祥。献丑了。”

    话音未落，弓弦响处，一支羽箭倏地飞出，从公牛两只犄角当中穿过，堪堪将蒙在公牛头顶的红布挑落在地。他这两年跟随景暄习功练武，箭法已有小成，不想今日在此派上了用场。

    “准则准矣，倘若以此箭法上阵临敌，气力上还是差了一点儿。”纳悉摩用挑剔的口吻评价道，“小王爷既不愿眼见血腥，纳某也勉强不来，只是这新鲜的牛血小王爷是无福享用了。”说着，冲那手捧托盘的少年挥挥手，作势将来兴儿让进了正厅。

    纳府的正厅内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对着房门的那面墙上高悬着一张完整的虎皮，彰显出这是武将的府邸。

    房中呈品字形设有五副座位，来兴儿走进房中，见仅有右边下首的座位上坐着位盛装的少妇，其余座位都还空着，不禁感到奇怪。跟在后面的纳悉摩边把来兴儿引向左边上首的座位，边向他解释道：“今天是纳某专为小王爷设下的家宴。没叫一个外人来，小王爷请坐。”

    门槛外的尚敬见此情形，忙一脚跨进门来，紧走几步。大声质问道：“尊卑不分，这难道就是吐蕃人的待客之道？”

    纳悉摩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尚敬，厉声问站在门边的旦巴道：“不是专请睦王爷一人来吗？他是何人哪？”

    不待旦巴回答，尚敬扯着沙哑的嗓子又向纳悉摩问道：“咱家孤陋寡闻。有一事不明，想求教于威名赫赫的纳悉摩大将军。”

    纳悉摩见他前倨后恭，言语客套，胸中的怒气无形中消了几分，白愣着眼揶揄道：“你这老宦儿，有什么话，说来听听？”

    尚敬迈步挡在来兴儿身前，朝纳悉摩作揖道：“咱家是吾皇亲封的从三品内常待，请问大将军现如今官居几品哪？”

    其时，吐蕃朝中历经与中土的几代和亲结姻、互通往来。各项典章制度皆仿效中土做出了重大变革，早已不是原先部落间联盟的格局，但若论起官制的完备，仍远无法同中土相比。

    纳悉摩被吐蕃赞普封为大将军，执掌举国兵马，手中的权力与中土的兵马大元帅相同，却并无任何品秩，现在被尚敬这一问，他张了张嘴，却答不出来。梗着脖子怒道：“你问这作甚？你家主人在此，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尚敬嘿嘿笑道：“大将军说的是。睦王殿下乃吾皇长子，论起身份来，自然是咱家的小主人。主人面前。咱家虽品秩与宰相相埒，也只有在身旁侍立的份儿，哪敢居中而坐，毫无人臣之礼。不知纳大将军在赞普世子跟前该如何行事，请教请教。”

    就来兴儿所见，尚敬此次蒙皇帝恩赦。重返禁宫以来，与两年前在东宫时简直叛若两人，平时说话、做事无不加着一万分的小心，生怕有半点纰漏。尤其是这一路行来，明知自己并非睦王，仍亲自牵马坠瞪，鞍前马后的百般殷勤，以至来兴儿怀疑两年的苦役下来，他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而今日面对在吐蕃朝中说一不二的纳悉摩，他却一反常态地为一席坐次敢于同纳悉摩针锋相对、毫无惧色，霎那间，来兴儿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伴自己来纳府赴宴的不是尚敬，而是林树。

    “原来是为了这个呀。”纳悉摩本是有意安排下这样的座次，来试探睦王的反应，如今既见尚敬以自身与睦王的主仆关系作比，明确指出他对睦王不敬，非诚心待客之道，遂故作恍然道，“来人，在本将军的座位旁另设一座，我与小王爷并肩而坐也就是了。”说罢，不再理睬尚敬，指着右下首坐着的少妇向来兴儿介绍道：“族妹纳珠，小王爷在长安时可曾见过？”

    来兴儿觉得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儿听人说起过，他从纳悉摩的话中倒是听出这纳珠必定在长安城中居住过，只不知她是否识得睦王，心里一紧，嘴里含混应道：“见过，见过。”

    纳珠于纳悉摩引来兴儿步入房中时犹端坐不动，此时才翩然起身，飘飘拜道：“王爷敢情是弄混了，妾妇几何见过王爷？”

    尚敬立于来兴儿身后，听到座中仅有的一位陪客竟是张谅的爱妾纳珠，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他与来兴儿不同，对此次睦王出使吐蕃担负的双重使命可谓是一清二楚，纳珠既在今晚的接风宴上现身，张谅说不准呆会儿也会到，他可是认得睦王的啊！难不成来兴儿这个假王爷一进逻些城就要被人拆穿？尚敬联想到这种可能，脑门上登时冒出了一层细汗。

    来兴儿打小便是个胆大脸皮厚的主儿，现在扮做睦王更逼得他不能不使出浑身的解数来招架抵挡，以免被人识破。

    他听纳珠说并未见过睦王，旋而哈哈笑道：“小王临从长安出发前入宫向父皇辞行，确在紫宸殿中见过一女子，与夫人长得极为相似，方才见夫人坐于厅堂之中，小王还在纳罕，怎么转眼间大明宫中的女子竟先于小王到了逻些城？现在想来，果然是弄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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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牛首盛筵（三）

﻿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听来兴儿顺口这么一说，陪坐在一旁的纳珠脸色竟为之一变，仿佛有什么秘密被来兴儿说中了似的。

    而居中而坐的纳悉摩却没有注意到妹妹脸色的变化，大笑着冲旦巴吩咐道：“奏乐起舞，为远道而来的贵客睦王殿下接风洗尘。”

    四名身着彩裙的妙龄女子应声而入，伴着骤然响起的曼妙乐声翩翩舞蹈起来，厅堂中的气氛逐渐缓和了下来。

    来兴儿见这四名舞姬身材窈窕、面容姣好，依稀仿佛是汉人女子的模样，心中一动，趁着与纳悉摩推杯换盏的空儿问道：“大将军，请恕小王眼拙，今夜在大将军府中观得此舞，竟与长安大明宫中日常所演颇有相似之处，莫非有昔日宫人流落此地，为大将军收留，置于府中？”

    纳悉摩听了来兴儿此问，颇为得意地朗声大笑道：“小王爷果然好眼光，这几个小女子都是前些时日纳某从甘凉等地掠来的官宦人家姬妾，素以擅舞见长。她们的舞姿想来与中土皇帝宫中的舞姬相比，也相差不了多少吧。”他对侵扰汉蕃边境、抢掠汉人女子的事实毫不避讳，令立于来兴儿身后的尚敬忿然不已，脸色为之一变。

    来兴儿却浑然不觉，顺口问道：“敢问大将军府中收留的汉人女子统共有多少人？”

    纳悉摩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转头向旦巴吩咐道：“你来回小王爷的话吧。”

    旦巴上前几步，叽哩呱拉说了一串吐蕃话，纳悉摩听了，带着一脸坏笑对来兴儿说道：“旦巴说府中的汉人女子虽然不多，也有十几个，模样还都周正，小王爷要是瞧上了哪个，纳某情愿奉送。”

    来兴儿闻听此言，禁不住挺身而起，冲纳悉摩躬身一揖。正色说道：“小王有一不情之请，还烦大将军答允。”

    纳悉摩见来兴儿一脸郑重，更觉莫名其妙，脸上挂着笑说道：“男女之间的滋味儿。小王爷只怕还没尝过吧。有什么话，坐下说就是，不必如此庄重。”

    来兴儿从腰间解下那条内缝有五块金饼的腰带，托在手中，向纳悉摩说道：“小王不忍眼见同族女子沦落他乡。供人奴役娱乐，愿出重金为贵府中所有汉人女子赎身，还望大将军允准。”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只有尚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纳悉摩神色尴尬，顾左右而言它道：“小王爷取笑了。且观舞、且观舞。”

    这时，正在厅中舞蹈的四名舞姬倏地分闪在了两侧，一名红衣女子一路旋舞而至，乐声也陡然变得急促起来。那红衣女子愈舞愈疾，好似一团不停跳动着的火焰在房中漫滚。令所有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纳悉摩就势一把将来兴儿拉回座中，手指红衣女子对来兴儿说道：“小王爷但瞧这一串胡旋可胜过长安宫中所见？”

    来兴儿此时一心想着为母亲赎身，把腰带往纳悉摩面前的条几上一放，坚持说道：“小王方才所请之事并非虚言，望大将军能顾及薄面，尽放府中汉人女子随小王一同返回中土。”

    纳悉摩拎起那条腰带，拿在掌中掂了掂份量，眯起双眼盯着来兴儿说道：“小王爷瞧纳某象是贪恋财物之人吗？既然小王爷话说到这个地步，纳某不能不卖小王爷一个面子，呆会儿我叫人把府中所有的汉人女子召集到此。任凭小王爷挑选，只要是小王爷您瞧得上眼的，我一概送与小王爷，怎么样？”

    来兴儿没想到纳悉摩答应得如此痛快。心中一阵窃喜，他生怕纳悉摩过会儿改变主意，遂指着那条腰带说道：“蒙大将军盛情款待，区区薄礼，聊表谢意，还请大将军笑纳。”

    纳悉摩手指来回在腰带上摩挲着。说道：“睦小王爷出手大方，这腰带里的金银至少能买上四五十头牦牛啦。也罢，纳某既受小王爷厚赠，不妨先回赠一份大礼给小王爷吧。”说着，双掌合起，连击数下，正在场中疾速旋舞的红衣女子听到击掌之声，猛地收住舞步，同时，乐声也戛然而止。

    “此乃舍妹纳玉，烦请小王爷过些时带她一同返回长安。”纳悉摩话音未落，来兴儿身后的尚敬不禁“呀”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小女子不辞而别，今日且以一曲胡旋，聊表歉意，尚公公莫要见怪才是。”红衣女子笑魇如花，径自冲着尚敬说道。

    “原来是你！”来兴儿随即也认了出来，面前的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星宿川隘口一个劲儿冲自己笑的那位少年军士，“你竟是纳大将军的妹妹？”

    红衣女子面朝来兴儿，调皮地眨眨眼睛，略带调侃地笑问道：“纳玉见过睦王殿下。不知王爷方才提及的大明宫中的那位女子，指的是否就是纳玉？”

    来兴儿被她盯得双颊发热，他原是顺嘴胡绉，未曾想到大明宫中真有一位长相与纳珠相似的宫人，而今偷眼打量面前的纳玉，除了眉目间透着股遮掩不住的灵动之气外，面庞轮廓生得与纳珠竟无甚分别，宛然便是一双同胞姊妹。

    “是啊，咱们曾经见过。”来兴儿红着脸，喃喃地支吾道。

    “睦王殿下可还记得尚服局中的唐果儿？”纳玉见来兴儿一副谎话被人当场拆穿后的窘相，笑吟吟地提醒道。

    “唐果儿！”听到这个名字，来兴儿耳边不亚于炸响了颗惊雷，“怎么，你便是……”

    “是啊，纳玉便是唐果儿，唐果儿和纳玉本就是同一个人。”在来兴儿看来，此时纳玉的笑容背后仿佛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钢刀，直插向自己的软肋：她既是唐果儿，那么，同时就意味着自己的一切都已暴露无遗。

    来兴儿胆怯了！

    他转头看了看和自己并肩而坐的纳悉摩，纳悉摩正乐呵呵地望着自己。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只是个冒牌的睦王，今晚的所谓接风夜宴乃是一场戏弄自己的圈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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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屠子逼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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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一定不是这样的！

    来兴儿脑中迅速将自己进入纳府后纳悉摩的诸种言语举动仔细回想了一遍，得出了一个异常重要的结论：纳悉摩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的的确确误以为自己就是睦王。那么说来，身为妹妹的纳玉没有对哥哥纳悉摩说出实情，这又是为什么呢？来兴儿百思不得其解。

    尚敬老于世故且阅人无数，站在一旁，早从来兴儿和纳玉二人的对话、神情中瞧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他见来兴儿面色不善、眼神惊慌，生恐出什么意外，忙干咳一声，开口向纳玉问道：“咱家糊涂，竟未识得姑娘乃是吐蕃贵人。前些日，姑娘在杨树驿门前既不辞而别，如今为何又要随我家殿下一同返回长安？”

    纳玉丝毫不加掩饰地答道：“当初不辞而别是为了早些见到哥哥、姐姐，传达太妃娘娘的问候之意，而今重回使团，是为了有机会随同睦王去面见赤德赞普，以完成公主交付的使命。”

    “姑娘是长宁长公主身边的人？”尚敬惊讶地问道。

    “纳玉自幼便和公主在一处玩耍，及至年长后才两厢分开，前些日长安城大明宫中出现了刺客，尽遣宫人，我恰被发落到长宁公主府当差，就又回到了公主身边。如认真论一论辈分的话，我还是这位睦王殿下的长辈呢！”她说着，冲来兴儿顽皮地一笑。

    “姑娘说话还请留意些。”尚敬皱眉警告道，“姑娘既说奉长宁长公主之命随使团前来逻些城面见赞普，为何又要乔装扮作军士模样？”

    纳悉摩原就对这个喋喋不休的糟老头心存厌恶，现又见他缠着妹妹唠唠叨叨问个没完没了，心头一团火直窜上来，不耐烦地打断尚敬道：“你这老儿还有完没完？本将军和小王爷说话，要你在此聒噪！”

    纳玉却并不在意尚敬的一再盘问。边走至左下首的座位上坐下，边回应道：“纳玉奉长公主之命来相看未婚夫婿，自是要扮做睦王殿下的侍卫，如此才有可能面见赤德赞普。再则。尚公公不觉得女扮男装很有趣吗？”说着，又拿目光瞟了来兴儿一眼。

    尚敬听纳玉言语率真，行为磊落，全然没有寻常宫人身上的脂粉气，不由得对她心生好感。

    他见纳玉落座后席间仅剩纳珠身边的座位还空着。料想是为张谅所留，遂不顾纳悉摩的喝斥，有意向纳珠问道：“咱家随殿下来了已有多时，怎么不见张大将军现身？”

    纳珠的性情与纳玉大不相同，听到尚敬发问，不敢贸然答话，只怯怯地望着纳悉摩，显然对这个兄长颇为敬畏。

    纳悉摩并不理会尚敬，向着来兴儿说道：“妹婿在城内巡夜未归，咱们不必等他。来人。把牛头端上来，请小王爷享用。”

    一个彪形大汉双手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硕大托盘走进厅堂，径直来到来兴儿面前，把托盘放在了来兴儿面前的条几之上。来兴儿看那托盘里赫然放着个圆睁双目的牛头，牛头上还插着把寒光闪闪的牛耳尖刀，他想到这必是院中那头蒙着红布的黑公牛的头颅，不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纳悉摩举起酒樽朝来兴儿让道：“吐蕃人的规矩，牛头要献与最尊贵的客人享用。请小王爷满饮此樽，纳某还有一事求教。”

    来兴儿无奈，只得端起酒樽喝了一大口。青稞酒的辛辣直冲鼻腔，使他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纳悉摩瞧着来兴儿不胜酒力的狼狈相，哈哈大笑道：“二十年前，我吐蕃赞普派出使臣前往长安求亲。当时的中土皇帝出了三道难题给我吐蕃使臣，并当着众多国家使臣的面儿申明，除非我吐蕃使臣答出这三道难题，否则就拒绝赞普的求婚，对我吐蕃颇有轻侮怠慢之意。

    想不到二十年后，中土皇帝居然派出亲王主动来到逻些城。央求我家赞普迎娶帝室长公主，真可谓时过境迁，世事难料啊。按中土的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晚纳某只为睦小王爷预备下了一道题目，若小王爷答得上来，纳某愿奉送十头牦牛作为酬礼，若小王爷答不上来嘛，依纳某看，后日小王爷就不必前往大拂庐晋见赞普了吧。小王爷，可愿一试？”

    来兴儿虽已微有醉意，但头脑还保持着清醒，心知此时断不可有半点胆怯和退缩，纵然不知纳悉摩出得是怎样的难题给自己，也只能慨然应道：“请大将军出题就是。”

    纳悉摩从座中奋然而起，用吐蕃话冲着旦巴吩咐了一通，扯起来兴儿就往外走。纳珠、纳玉、尚敬等见状，急忙也都跟了出去。

    众人来到房外廊下站定，纳悉摩指着庭院中的十几头牦牛对来兴儿说道：“昔日中土皇帝以马出题，要我吐蕃使臣在一百匹马中一一分辨出母子来，小王爷可知道，我吐蕃使臣是用了什么法子做到的吗？”

    来兴儿在东宫马厩当差时，常听吴孝忠讲述宫中的种种掌故、趣闻。老少俩个同以牧马为生，关于马的话题更是少不了****谈及，因此，此刻被纳悉摩问起吐蕃使臣巧解难题，成功求娶昆阳公主的这一段往事，来兴儿暗道声“侥幸”，立马答道：“小王不才，对此事倒是略晓一二。贵邦这位使臣实是大智慧之人，他令人分别将母马和小马系于不同的厩内，接连两日不给小马喂食，两日后将小马放出，饥饿难耐的小马自然纷纷奔向自己的母亲求饮母乳，如此，便一一辨清了母子。”

    纳玉、纳珠都没听过这个故事，来兴儿讲得虽然简略，她二人听来，也不禁对当年那位吐蕃使臣充满了钦敬之心。

    纳悉摩狡黠地一笑，说道：“睦小王爷身为帝室贵胄，聪明才智自应远胜过敝邦当年那位使臣才是。现在庭院中的牦牛中仅有一对是母子，请小王爷用一柱香的时间将它们分辨出来，不知小王爷能否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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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屠子逼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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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的空儿，旦巴已引领着十几名侍女来到众人身后列成一队站好，这些侍女人人手中皆擎有一柱尺把长的香。纳悉摩回身指着这些侍女对来兴儿说：“纳某府中的汉人女子尽都在此，她们手中的香柱燃尽之时，小王爷无论答不答得出来，都可任挑两名中意的带走。点香。”

    一柱柱香被点燃，纳府不大的庭院中弥漫着淡淡的青烟，牦牛们像是闻不惯香烛的气味，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叫声。

    来兴儿努力抑制住砰砰的心跳，从一个个侍女身前走过，用目光逐个搜寻着，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母亲。

    “庭院中的这些牦牛中只有一对是母子，你能把它们找出来吗？”来兴儿脑子里不断地响起纳悉摩的这句话，同时他自己想说的还有另一句：“这院子里的人中也有一对母子，母亲啊，你在哪里？”他折回身，重新从那队侍女跟前走过，仍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此时，侍女们手中的香已燃去了长长一截。

    “怎么，小王爷没有瞧上眼的吗？时间可是所剩不多了。”纳悉摩见来兴儿一言不发，只是围着那队侍女不停地打转，好奇地问道。

    尚敬也紧张地屏住呼吸，焦急地望着来兴儿，他实在拿不准来兴儿将带给他的是惊喜，还是失望。

    “大将军，请命人先把几头小牛牵到院外吧。”来兴儿终于开口说道。

    “照小王爷的吩咐做。”纳悉摩抬高声音命令道。

    五六头小牦牛被仆人们牵出了院子，院子里只剩下六头母牛在低头啃啮着地上的草料。

    “先牵一头进来吧。”来兴儿又说道。

    体格最为羸弱的一头小牦牛被人牵着头一个走了进来。

    来兴儿霍然转身，冲站在门边的少年武士纳扎做了个挥刀斩劈的动作，低喝一声：“你，拿刀去把它杀了。”

    当纳扎还在迟疑间，来兴儿已刷地抽出他腰中悬挂的钢刀，向那头瘦小的牦牛猛扑了过去。众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待回过神来时，来兴儿已到了小牦牛跟前，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做势就要向小牛身上斩落。纳珠不忍目睹这血腥的场面。吓得紧闭双眼，口中喃喃咏诵起了佛经，仿佛要为可怜的小牛超生。

    片刻后，纳珠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好，可以了。牵下一头进来吧。”她睁开眼。只见那头小牦牛毫发无损地正被仆人牵着向院外走去。

    “妙啊。小王爷意欲利用母牛舐犊之情分辨出这唯一的一对母子来，的确堪称奇巧之思。纳某佩服。余下的不必试了，这些头牛便送与小王爷吧。”纳悉摩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智勇之将，来兴儿甫一出手，他便明白了来兴儿想以屠杀小牛的办法激发出母牛的护犊之情，逼母牛主动出来认子。

    此法妙则妙矣，但也需冒极大的风险：倘若几头母牛一同向前阻拦，或者母牛屡次目睹小牛被屠，识破了施计之人的真实用意，不再奋蹄向前。这个办法就不再有效了。纳悉摩正是额外想到了这一层可能性，才早早开口承认了失败。

    不知为什么，就在来兴儿方才出其不意地拔出纳扎的佩刀，冲向那头上牛的一刹那，纳悉摩心中竟前所未有地生出了一丝怯意。这个初次相会的中土小王爷尽管看似风流懦弱，但就在他转身拔刀的一瞬间，纳悉摩从他眼中暴现的两道精光窥探出这是一个身上有着无穷潜力的后生，他的机智、果敢和勇猛远远不是大燕皇帝派来的那两位只会空口大言的使臣可以相提并论的。

    因此，几乎在灵光闪现的一眨眼功夫里，纳悉摩便做出了一个惊人的改变。那就是果断认输，给彼此今后打交道留下转圜的余地。

    来兴儿手中提刀，站在院中，漠然面对转瞬即至的胜利。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滑向那队侍女。尽管明知母亲并不在其中，可他仍希望有奇迹发生。

    “大将军，她们都来了吗？”来兴儿竟不着边际地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嗯？”来兴儿的话引起了纳悉摩的警觉，他直盯着来兴儿问道，“难道小王爷有什么故人隐匿在纳某府中，使小王爷一再耿耿于怀？”

    尚敬于来兴儿挺身而出。慷慨解囊，欲替纳悉摩强行掳来的汉人女子赎身之际，先是以为来兴儿采用软中兼硬的办法暗讽纳悉摩侵扰边境，抢掠百姓属不义之举，及至纳悉摩当众认输，来兴儿仍孜孜于一干侍女身上时，尚敬才觉出事有蹊跷，其中似别有隐情，他唯恐枝节横生，招惹来纳悉摩对来兴儿的身份产生怀疑，忙笑着说道：“睦王殿下必是仍挂念着那些流落异乡的女子，故有此问，大将军无需多想。目下夜色已深，殿下，不如咱们就此向大将军告辞，以免林大人独自在馆驿之中惦念。”

    来兴儿千里迢迢，只为寻母而来，而今心愿一旦落空，不免心灰意懒，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愣愣地站在那里机械地点着头，沉默无语。

    纳玉见来兴儿这就要走，哥哥也并无挽留之意，遂对尚敬说道：“我与姐姐多日不见，还要留在哥哥府中盘桓一天，后日一清早便到馆驿归队，随睦王同去面见赤德赞普，公公该不会介意吧。”

    尚敬拱手正要作答，从纳府门外脚步生风匆匆走进一人，冲着来兴儿和尚敬大声说道：“张某巡城来迟，有劳睦王殿下和尚公公久等了。”原来是张谅到了。

    尚敬担心张谅认出来兴儿，急中生智，故意把脸一沉，对纳悉摩说道：“多谢大将军盛情，咱家就此告辞。”说罢，紧走几步，扯了来兴儿一把，两人相跟着从张谅身边绕过，向门外走去。

    张谅内心原本颇不情愿与朝廷使节会面，因此才以巡城为借口躲了出去，他在纳府门前已同钱大顺碰过了面，此刻怀揣着芙蓉的亲笔书信还未来得及拆开，也无心与来、尚二人多做纠缠，遂抱拳躬身，任由来、尚二人从身边走过，只向着二人的背影说道：“张谅恭送睦王殿下。”

    来兴儿昏头昏脑地跟着尚敬走至纳府门前，突然听到张谅自报姓名，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眼，却不料正和张谅四目相对，两人俱吃了一惊。来兴儿急忙低头加紧脚步走出了纳府。

    待到来兴儿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张谅才低声嘟囔道：“他怎么会是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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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孔雀金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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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跻身相位不久，中书令李进忠就又一次明显地感觉到了被人架上火炉烘烤的滋味。这种令人浑身不适、进退维谷的感受在两年前他受命主持检视东宫时也曾有过。不同的是，这回有多一半是他自己不惜与林树在皇帝跟前大打出手，好不容易才争下的这份并不使人愉快的差使。

    照理说，现在的情形同两年前相比已有了很大的不同，作为新皇帝最为倚重的大臣，他大权在握，名利双收，正是人生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自从夏昭仪在含冰殿遇刺的次日，在延英殿从皇帝那儿领受了这份肃靖宫禁、查察张氏残党的差使以来，每天清晨一睁开双眼，李进忠常常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不安：张皇后、芙蓉、夏海棠，甚至是皇帝，这些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抹之不掉，挥之不去，令他痛苦万分。缔造新朝带来的成就感和荣耀感仅仅维持了不足百天，就几乎消失殆尽了。

    按说，以李进忠在宫中打拚多年积攒下来的丰富阅历，他并不是不懂得激流勇退的道理。先皇临终前颁下的那道赐予他晋国公高爵的特旨也曾给了他最好的功成身退的良机，但以国公的高爵安享荣华富贵，不再涉足朝中庶务，对寻常人来说，的确称得上是一种圆满的人生归宿。

    然而，对于今天的李进忠来说，这却是一件可望不可得的事情，因为打从清明那个流血的夜晚之后，他便结下了张氏这门强仇，而夏海棠的遇刺身亡就是摆在他面前最好的明证。

    在麟德殿议封嫔妃品阶时。景暄有意抬举夏海棠的位份，精明过人的李进忠就从中隐隐猜到了此女必有不凡的身份来历，及至晋见皇帝的当晚她于含冰殿骤然遇刺，李进忠心中已可暗暗断定。这夏海棠多半与杨氏一门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她即使不是极氏的嫡亲，也必是夏嬷嬷生前早就安排下的杨氏势力重返后宫的代理人。

    令李进忠尤其感到不安的是，张氏虽死多日，张谅也远遁异邦，但大明宫中却分明潜藏着多达数十位愿为张氏一门效命的死士。倘若没有夏海棠，自己就很可能成为这些人刺杀的首要目标，也就不会有昨日傍晚那一场死里逃生了。看来，先帝爷为自己选定的荣归退路事实上已是死路一条，注定走不通了。

    思念至此，李进忠半边身子倚靠在床榻上，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庆幸的涟漪。

    退固然没有捷径可觅，进则更是举步艰难。从林树、傅奕等皇帝登极后重用的新人到吴弼、柳毅等皇帝视作心腹的老臣，皇帝显然未将自己纳入新朝重用的大臣行列之中，要想在这种情势下逆流而上。独揽大权，将会是多么的不易啊。

    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李进忠索性不再胡思乱想，翻身坐起，朝房外呼唤一声：“来人哪。”

    贴身侍奉的小厮应声而入，一脸佞笑地问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李进忠抬手向后拢了拢披散在肩头的花白头发，打着呵欠问道：“禄光庭那儿有消息到了吗？”

    小厮紧走两步，边服侍李进忠起床更衣，边小心翼翼地回道：“禀老爷。昨晚近三更时禄老爷曾来过一趟，小的没敢惊动您，想是他那里应该已有消息了吧？”

    李进忠重重地一把将小厮推开，沉下脸喝斥道：“不长眼的东西。这种事情也要等到天明才来回？还不快去把他给老夫叫来！”

    小厮险些被他推倒在地，颤抖着声音答应一声，转身一溜烟似地跑了出去。

    李进忠独自一人坐在床沿上，抑制不住地再一次回想起了昨天傍晚发生在他自己身上那有惊无险的一幕：昨日申末时分，就在他亲自带人巡查完宫苑回府的途中，三支透骨钉不知从何处突然射来。齐刷刷地擦面而过，险些使他血溅当场。饶是他反应迅速，当即便命人封街搜查，也没有查找到凶手的任何踪迹。

    距夏海棠含冰殿遇刺只旬月的光景，这些张氏生前布下的暗线竟毫无顾忌地再次出手了，并且这回刺杀的目标居然是奉旨查案的自己，这令李进忠感到不寒而栗。

    行刺事件发生后，他没有去惊动宫中的皇帝，而是当即传命给才奉调回宫任职不久的禄光庭，严令他连夜带人清查皇城的各个角落，不给行刺之人留下任何隐匿逃窜的机会，力求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其捉拿归案。

    李进忠十分清楚皇帝重用自己主持靖宫大计的用意：目下京城内外皆不甚安宁，新皇登极不足百日，羽翼尚不丰满，而自己与张氏一门结有不共戴天之仇，在朝中、宫中又颇具实力，正可用来对付张氏残党，稳定京中局势，为北边傅奕平叛、南域睦王和藩嬴得时间。

    他多次强讨兵权而不得，就充分表明皇帝其实对他并不放心，唯其如此，在如今这个紧要关头，李进忠更不想在皇帝面前露怯，给别人留下口实。他要赶在自己遇刺的消息在朝中流传开之前将刺客一举拿下，在皇帝和文武百官心目中树立起自己不可替代的权威，从而达到自己以进求安、以进保命的目的。

    过了仅仅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禄光庭便和韦敞联袂而来，并肩走进了晋公府中戒备最为森严的书房，这多多少少让李进忠觉得有些意外。

    曾庆则随睦王出使吐蕃离京后，李进忠便趁势向皇帝举荐刚刚与自己的夫人联上宗亲的韦敞调出翰林院，到京兆府升任了京兆少尹，配合自己维持京城治安。

    令李进忠没想到的是，这韦敞才到衙主事几日，在京兆府屁股还没坐热，曾庆则就因江陵王软禁睦王一事只身从江陵返回了京城，从韦敞手里重新拿回了京兆府的大印。这么一来，韦敞虽然由五品的翰林学士晋为四品的京兆少尹，却成了一名有职无权的闲官。他离开了延英殿枢要之地，本为攀附上李进忠这棵大树，好为自己谋求晋身升官的捷径，如今反只落得一身轻闲，自是心有不甘，于是便整日泡在晋国公府中，陪着自己那位半路捡来的姐姐唠嗑磨牙、消磨时光，看似悠闲自在，实则心中充斥着焦急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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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孔雀金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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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敞心底里存的这点小心思，李进忠自然是洞若观火。以往，若是换做个寻常人，像韦敞这样赤裸裸、急吼吼、火辣辣地扑将上来，不顾体面地争着抱粗腿，溜腚门，李进忠早就飞起一老腿，将他踹跑了。可偏偏是这个韦敞，无论其才学、见识，还是其出身、资历，在当世的翰林院中，都实在是太出类拔萃了，以至于李进忠对他不仅没有一丝的反感、厌恶，而且常常怀有一种三国时刘备得到孔明辅佐，如鱼得水，相见恨晚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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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但凡像眼前追查刺客这样机密而重要的事情，李进忠还是不肯轻易让韦敞参与其中。

    一来，毕竟两人相识日短，像韦敞这样的急功近利之人，李进忠曾见过无数，对其品性究竟如何，尚不得而知；更重要的是，韦敞是皇帝亲自点名从翰林院擢选入延英殿草诏的，又和柳毅脾胃相投、过从甚密，他贸然投向自己，背后是否另有玄机，李进忠实在是拿捏不准。因此，尽管激赏韦敞的出众才华，有意将他收为心腹，但单从眼下而言，李进忠却也放心不下让他靠自己靠得太近。

    今儿韦敞毫不避讳地与禄光庭并肩直入书房来见，仓猝间，李进忠倒有点儿感到无所适从了。他眼睛盯着韦敞，嘴里却向禄光庭问道：“昨日‘靖宫差房’的例报到了？昨儿夜里宫中有什么异样吗？”

    禄光庭明白李进忠见韦敞在场，不肯直接向自己询问查案的进展，歉然一笑，向前摊开右手，对李进忠说道：“大人无须顾左右而言它，今日多亏有韦大人这样的博识之人。认得此物，才使得昨日傍晚半路行刺之人这么快便露出了马脚。”

    见李进忠满脸地惊诧、不悦神情，韦敞连忙凑近前，陪笑解释道：“恩相莫怪晚生唐突。听闻有人行刺恩相的消息。晚生今儿一早就赶到了府上，刚才禄大人进府来，恰被晚生撞上，架不住晚生连连追问，他便拿出此物问晚生是否识得。这么着就一同来了。而今亲眼见到恩相安然无恙，晚生不胜欣慰，这便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要向外走，却被李进忠一把扯住，呵呵笑道：“韦老弟的殷切情意老夫心领了。既然老弟已知道了昨儿傍晚发生的事，不妨留下参酌一二。”

    边说边用两根手指捻起禄光庭手掌中的物什，凑近眼前仔细观瞧，自言自语道：“这似乎是袍服上扯下的一缕丝屑，是在现场发现的？这能说明什么呢？”

    禄光庭点点头。从李进忠手中取回那缕丝屑，放入一个小小的锦囊中，这才答道：“这缕丝屑附在一根透骨钉上，显然是从那刺客行刺时所着袍服上脱落留在现场的。下官昨晚发现此物后已令多名属下仔细辨认过，可无一人识得。今日承韦大人过目，断定这缕丝屑乃系极为罕见的孔雀金丝线，由此下官已大致推断出刺客的身份，但事涉宫中贵人，下官不敢贸然行事，一切还请大人做主。”

    李进忠把头转向韦敞。问道：“韦老弟对女工织补之事也很在行吗？”

    韦敞拱手应道：“说来惭愧，晚生在翰林院时曾奉旨参与编撰过六十卷的《藩邦舆地志》，对异域藩邦的各种珍奇贡物略识一二。禄大人在昨晚行刺现场发现的这缕丝屑，依晚生之见。确是林邑国特产的孔雀金丝线无误。这孔雀金丝线极为难得、珍贵，并非寻常宫人、吏员所用之物，特别是石逆叛乱以来，吐蕃趁势屡屡侵扰南境，与朝廷不睦，林邑为吐蕃藩属。也与中土断绝往来多年，长安宫中的孔雀金丝线就更为稀见了。”

    “林邑？”李进忠眉棱霍地一跳，目光在禄、韦二人身上来回逡巡不定，“依你二人的说法，刺客竟与南苑太妃有关吗？”

    韦敞只诺诺连声，不肯明确作答。禄光庭却应声答道：“正是。并且依下官看来，这行刺之人颇有身份，断非寻常之辈。”

    “南苑太妃？江陵王、长宁长公主之母？我与她素无过节，她为何要来害我性命？”李进忠顿时陷入了困惑，一时间竟忘记了下令拿人。

    韦敞见李进忠神色古怪地呆立在房中，半晌不出一言，料他心中尚犹疑徘徊，遂拱手提醒道：“晚生今儿早起得到消息：皇上已差人前往江陵，召江陵王返京参加先帝的百日大祭。不知恩相知晓否？”

    经他提及江陵王，李进忠才恍然有所醒悟：江陵王无故留置睦王不放，自己曾在朝会上力主发兵征剿，此议虽未被皇帝采纳，但想必南苑太妃已怀恨在心，故而差人来取自己性命。他心结一解，登时拿定了主意，板起脸冲禄光庭命令道：“江陵王羁押朝廷和亲大使，行同反叛；其母更是丧心病狂，胆敢公然行刺朝廷柱石，罪不可赦。着令尔等即刻调集人马，将南苑太妃居处和长宁长公主府团团围住，不得放一人离开，待老夫入宫请旨后再作发落。”

    禄光庭领命而去。韦敞望着禄光庭离去的背影，面带忧虑地对李进忠说道：“南苑太妃处也还罢了，长宁长公主现为皇上钦点的和亲公主，身份特殊，望恩相谨慎处置才是。”

    李进忠决断已下，哪肯轻易回头，他用力拍了拍韦敞瘦削的肩头，狞笑道：“老弟怀孔明之才，负宰相之志，可做起事来不免文弱了些。漫说是一尚未出嫁的长公主，就是昔日位居六宫之首的张皇后要害老夫，也一样落得个葬身‘野狐落’的可怜下场。老弟若是闲来无事，尽可去陪着你姐姐家长里短便是。待老夫将那刺客捉到，自会在皇上面前保举你的一份功劳。”

    韦敞虽仍心存顾虑，但听李进忠方才所下的命令中并无直接闯宫拿人的内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一躬到地，陪笑道：“那晚生就在府上恭候恩相的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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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相亲女使（一）（求订阅）

﻿    赤德赞普举行朝会的大拂庐坐落在逻些城东面的一片高岗上，吐蕃人属游牧民族，数百年来已习惯于随处营帐而居，即使是逻些城中早就建有供赞普日常起居的宫室，为了保持游牧民族的本色，赤德赞普仍坚持在大拂庐中当朝理政。

    在几年前，西北邻的吐谷浑人趁吐蕃内乱之际举兵反叛，大举入侵，险些攻占逻些城之前，这里原本是昆阳公主礼佛修行的别院。赤德赞普体弱多病，不耐寒湿，继位后便将别院的房舍尽行拆除，在原地改建了一座用以会商朝政、接待外邦使臣的大拂庐。

    来兴儿一行在央宗的引导下步入大拂庐，只见宽敞明亮的大帐中早已是人头攒动，乌压压站满了吐蕃国的朝臣。赤德赞普大集文武，给予了中土使团最为隆重的礼遇。

    来兴儿居中在前，林树、尚敬分左右跟随在后，三人走至吐蕃文武众臣班前，恭恭敬敬地向端坐于御座上的赤德赞普鞠躬行礼。来兴儿朗声说道：“外臣睦王李启，奉吾朝皇帝陛下旨意，为两国和亲修好之事，特来晋见吐蕃赞普。现呈上国书，敬请赞普御览。”

    左班文臣居首的一位面目和善的中年朝臣立即用吐蕃语把来兴儿的话向赤德赞普转述了一遍。赤德赞普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微笑，随后向中年朝臣交待了些什么，中年朝臣转身向来兴儿说道：“赞普说睦王殿下身份尊贵，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赞普还向殿下问一句话：不知这位将出嫁到我吐蕃国中的公主与中土皇帝是什么关系？我是小论多措，王爷有什么话，尽由我向赞普通译就是。”

    从三天前自农歌驿来逻些城的路上，来兴儿曾听央宗说起过这位吐蕃朝中仅次于大论朗格的宰臣，想到他是贡布上师的座下弟子，来兴儿不禁心生亲近之意，微笑着向多措拱手说道：“承小论大人亲自担任通译，小王多谢了。请大人代为回复赞普。长宁长公主系我朝先皇爱女，与当今圣上兄妹相称，并非寻常宗室之女可比。”

    不待多措将来兴儿的话翻译给赤德赞普听，右班武将行列居首站着的纳悉摩冷不丁地追问道：“纳某也有一句话要问问中土来的这位使节：请问阁下与中土皇帝是什么关系呀？”

    此言一出。举帐哗然。吐蕃朝臣皆知中土来的使节乃是皇帝的长子，爵封睦王，此刻骤然听到大将军明知故问，人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来兴儿。

    自从前晚来兴儿和尚敬在纳悉摩府中邂逅张谅，使团内部林树与尚敬之间就产生了严重分歧：尚敬以张谅不仅认得睦王。更了解来兴儿的真实身份为由，坚决主张改弦更张，及时调整对策，对外借口睦王身染重病，令来兴儿蜗居馆驿不出，改由林树和他代表使团到大拂庐面见赤德赞普，递呈国书，完成使命后迅速离城返回长安，以免因来兴儿身份被拆穿，影响出使大计；而林树则认为事到如今。使团已别无退路可寻，张谅虽识得来兴儿，但他现在是朝廷缉拿的头号嫌犯，仅凭他一人之言，不足以说服吐蕃赞普对睦王的真假产生怀疑，如依尚敬之言行事，反倒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坚持要来兴儿扮做睦王去见赤德赞普，完成和亲修好的使命。两人各执已见，互不相让。足足争吵了大半日。

    来兴儿在纳府寻不见母亲，心中绝望，意态慵懒，倒好似真正染上了重病一般。对林、尚二人的意见分歧本无心理会。但由于事关重大，林、尚二人争执不下，都希望来兴儿明确表态支持自己，不约而同地开口征求来兴儿本人的意见，使得来兴儿只能强打起精神，认真思量。

    其实。除张谅之外，他还有另一层的担心无法向林、尚两人明说，那就是汉名唤做唐果儿的纳玉也认得自己，她既是纳悉摩的族妹，如今又身在纳府之中，意味着纳悉摩不仅可从张谅嘴里获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能从纳玉那儿得到佐证。

    念及于此，起初来兴儿打心底里是有几分倾向于尚敬的主张的。但是，林树不枉人称“浑不怕”，身上有一股非同寻常的执拗劲儿，他见来兴儿也打起了退堂鼓，一急之下，竟端出了副使的身份，强令来、尚二人必须无条件服从于他，否则便是公然违抗圣命。以尚敬的品秩，原高于林树这个五品的礼部员外郎，他此番得以随使团前来，虽与林树、来兴儿两人一样，都是皇帝出于某种目的差来的，但毕竟没有林树副使的头衔，只能算是睦王身边的普通随员，因此，当林树最终以使团副使的名义命令来兴儿和他服从于自己的主张时，他也无话可说，只得服从了。

    当三人的意见被迫统一到林树的主张之后，尚敬反而主动建议，待到面见赤德赞普之时，来兴儿不妨先行向赞普提出索讨朝廷逆犯张谅回朝的要求，以求先发制人，不给纳悉摩和张谅留下当众拆穿来兴儿的机会，这样或许能变被动为主动，保证顺利完成使命。他的这一建议获得了林树的高度认可。

    然而，令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纳悉摩根本就不给来兴儿提及张谅的机会，一上来就开始揪住来兴儿的真实身份骤然发难，彻底打乱了使团三人原先的计划。

    听到纳悉摩不再称呼来兴儿为王爷，一身羽林军士装束，手捧礼盒站在帐口，不住打量着赤德赞普的纳玉也禁不住为帐中的来兴儿担心起来。

    来兴儿原本还有些心怀忐忑，被纳悉摩出乎意料地这一问，倒使他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急于回答纳悉摩的问话，而是故作不识地向多措问道：“小论大人，请问这位是……？”

    多措连忙为来兴儿介绍道：“这位是本朝纳悉摩大将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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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相亲女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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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纳大将军！小王失敬了。”来兴儿朝着纳悉摩一抱拳，说道，“林大人手中的这份国书里就列明了小王的身份、爵位，纳大将军想先看看吗？”

    纳悉摩虽手握重兵，在吐蕃朝中权势显赫，却一向对赤德赞普忠心不二，他听来兴儿话中隐含离间他君臣之意，冷笑着摇摇头，说道：“阁下说的哪里话来，国书自然是要呈给赞普看的，做臣下的怎敢僭越行事？纳某只是听人说起，中土皇帝身边有位极得宠的小宦者，名叫来兴儿，年纪、体貌皆与阁下相当，不知阁下是否识得此人？”

    来兴儿抬手拦住正要开口说话的林树，面不改色地坦然答道：“来兴儿原是父皇身居东宫时的旧人，小王自然认识。小王也有一人，想向纳大将军打听他的下落：本朝前羽林大将军，逆首张谅，据传现藏匿在逻些城中，大将军可曾见过？”

    纳悉摩前晚在自己府中已见识过来兴儿身上的锋芒，对他的处变不惊，以攻为守并不感到意外，听来兴儿果然问起张谅，遂向着赤德赞普一抱拳，应道：“纳某妹婿都日让杰，确曾在中土朝廷为官，前些时他和舍妹纳珠一道自中土来到逻些，纳某已禀明赞普，许他入籍为吐蕃之臣，除他之外，纳某并没见过什么羽林大将军张谅。”

    来兴儿听他竟不肯当众承认收留张谅的事实，心中暗喜，遂借着纳悉摩的话反问道：“那小王就不甚明白了，父皇身边一个小小的宦者，远在千里之外的纳大将军怎么竟然想起问起他来了？”

    纳悉摩气恼来兴儿直接把话题引向张谅，逼得自己瞬间便落了下风，又听来兴儿紧紧揪住话柄不放。竟追问起自己来了，更加觉得胸中发堵：在他嘴里，张谅既已变身成为了吐蕃人都日让杰，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话题扯回到张谅身上。惹来赞普对他的猜忌。

    于是，他一跺脚，信口胡绉道：“舍妹纳玉，在长安宫中与那来兴儿素来要好，因此随口一问。阁下既识得来兴儿，甚好，甚好。”

    纳悉摩本无心一说，却恰戳中了来兴儿的软肋，他只觉心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都仿佛站立不稳，晃了两晃。多措就站在来兴儿身边，见他听了纳悉摩的回答之后神色大变，情知有异，赶忙说道：“赞普有话。请上邦使臣进呈国书。”

    林树此时也瞧出来兴儿状态不对，紧走上前，向多措双手呈上国书，趁返身回班的空当，悄声问来兴儿道：“出了什么事？”

    来兴儿脸色煞白，冲林树摇了摇头，答不上话来。

    “睦王殿下，圣上赠与赤德赞普的礼物可要一并进呈御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帐口传来，来兴儿听了，心情不禁为之一振。他瞬间便明白了纳玉此时开口问话的用意，那是在提醒自己，她并没有向纳悉摩说破真相。

    “帐口是何人无礼喧哗？近前来回话。”多措厉声传达着赞普的问话。

    纳玉手捧礼盒，趋步向前。来到来兴儿身边跪下，双手将礼盒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答道：“长安宫人唐果儿，奉长宁长公主差遣，随睦王殿下前来晋见赤德赞普。”

    “长安宫人？”多措仔细审视着纳玉，惊奇地问道。“你既自称是长安宫人，为何要扮做军士模样？”

    纳玉抬起头，仰视着御座中的赤德赞普，不疾不徐地答道：“婢女是服侍长宁长公主的宫人，长公主听闻吾皇欲将她嫁与吐蕃赞普为妻，特差婢女前来探看赞普品貌如何。因婢女是女子之身，公开出入不便，先向睦王禀明后，装扮做军士模样，奉礼而来。婢女行事卤莽，请赞普责罚。”

    此时，来兴儿的神色、心志已完全恢复了过来，他听纳玉出口警醒自己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栽下一个纵容下人欺瞒赞普的小小麻烦，既觉有趣，又颇为无奈，只得帮她圆谎道：“姑母慈命在身，小王只得勉为其难，如有唐突失礼处，敬请赞普宽宥。”

    先前吐蕃与长安朝廷向以甥舅论交，赤德赞普先听多措说到此番中土皇帝不惜把亲妹妹嫁给自己，已是龙颜大悦，又见纳玉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宫人竟是奉了长公主之命，来逻些城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夫婿先行相看，更是闻所未闻，大感新奇。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笑着问纳玉道：“今天见到了孤王本人，姑娘觉得满意否？”

    纳玉心思单纯，听罢多措通译赤德赞普的问话，不假思索便道：“赞普龙章凤目，无愧人主风姿，但面色泛黄，身有宿疾，我家公主与赞普将来是否有缘，婢女尚不敢妄加揣测。”

    多措见纳玉说得直白，如依她原话通译，难免扫了赞普的兴致，遂只委婉地把纳玉答话的前半截儿翻译给了赤德赞普。

    赤德赞普听后，开怀大笑，朝纳玉竖起拇指赞道：“能想到差人先行相看未婚夫婿，你家长公主确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孤王心中，只盼与她早日相会。然两国结姻终非小事，孤王还要听听朝臣们对此事持何见解，你且退下，孤王随后略备薄礼，烦你带回长安，赠与长公主就是。”

    纳玉遵命起身，与来兴儿对视一眼，径自走出了大拂庐。

    被纳玉突如其来的一搅和，纳悉摩想要当场揭破来兴儿真实身份的企图自然落了空。

    多措并没有将方才纳悉摩和来兴儿之间的一番唇枪舌剑向赤德赞普转述，不知为什么，赤德赞普竟也没有问起此事。待纳玉出帐后，赤德赞普首先向纳悉摩问道：“大将军，孤王想先听听你对两国结亲这件事的看法。如仍有困惑不解之处，不妨当面向睦王问来。”

    纳悉摩对纳玉主动替来兴儿解围的举动深感气恼，但当着大拂庐中群臣的面儿又不便明说唐果儿就是自己方才提起的族妹纳玉，正在气闷之时，听到赤德德普向他征询两国和亲的意见，遂借机向来兴儿问道：“纳某确有一事不明，想向阁下请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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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相亲女使（三）（求订阅）

﻿    PS，明日三更，一更改为早上10点，其它时间不变。

    来兴儿不知纳悉摩这回打的又是什么主意，不动声色地答道：“好说，好说，请大将军说来就是。”

    “据纳某所知，中土朝廷多少年来一向以上邦大国自居，从未将我吐蕃视为地位均等之邻邦，至今为止，你我两邦间仍以舅甥论交。而纳某方才听阁下说起，此次待嫁之和亲公主与中土皇帝实系同胞兄妹，请恕纳某不恭，借用一句中土古贤人的话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知中土皇帝不惜远嫁胞妹至我吐蕃，背后究竟做何盘算哪？”

    来兴儿在延英殿时，时常听柳毅与韦敞谈论起本朝太宗的文治武功，依稀记得柳毅曾提到过太宗曾远嫁宜安公主于吐蕃赞普的故事，又在农歌驿时亲耳听贡布上师称颂昆阳公主出降吐蕃后的种种功德，对朝廷与吐蕃以往的和亲交往并不陌生，而今见纳悉摩以两邦论交之辈份关系向自己提出质疑，遂遵循着人之常情，不卑不亢地答道：“听纳大将军此问，似有质疑我父皇和亲诚意之嫌。以往我朝曾两次出降公主和亲于吐蕃，宜安、昆阳两位公主论宗室辈份，皆属当时我朝圣上之晚辈，因此与吐蕃舅甥论交，这应属人之常情，小王并不以为对吐蕃有丝毫轻视之心。小王奉旨从长安出发之前，父皇特地谆谆嘱托于我，说当今吐蕃赤德赞普与他年纪相仿，不宜再以晚辈待之，为此，专意择小王之姑母嫁与赞普，以彰显赤诚修好之意。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一件好事，为何纳大将军偏偏要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呢？”

    纳悉摩被来兴儿顺口就给套了顶小人的帽子在头上，却不似先前那样气恼，反而也觉得来兴儿所说甚有道理。他虽屡次惊叹于来兴儿过人的才智，心中敌意渐退。然而毕竟眼前之事关涉吐蕃长久利益，大燕国使臣许下的大片土地在他眼中看来，仍远远胜过长公主出嫁带来的好处。一经赤德赞普问及，纳悉摩当即向来兴儿问道：“大燕国这些年来在上邦北境兴起。并一度攻陷长安和洛阳，最近听闻大燕的军队又占领了河中重镇，兵锋直指长安，中土皇帝在这种形势下主动向我吐蕃提亲修好，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迫于无奈？此外。不瞒贵使，大燕国的使臣刚从逻些离开不久，他们愿以河陇两道上千里的土地作为酬劳，邀我赞普与大燕皇帝到长安大明宫中一会，如此开拓疆土的大好时机，若仅仅为了迎娶中土长公主而放弃，纳某窃为我家赞普感到不值。还请贵使详解个中原委利弊，为我等释疑解惑。”

    林树不待来兴儿开口，面带笑容冲纳悉摩拱手道：“在下副使林树。大将军所说的确并非虚言，为一桩婚事而放弃上千里的土地。换做是在下，也要力劝君上三思而行。然而，大将军乃一国军队之主帅，对现今河陇一带的形势理应了然于胸，逆酋危不全起兵叛乱以来，我朝廷连年征调河陇一带驻守府军前往河北参与平叛，致使河陇戍边兵力空虚，于是，包括贵邦在内的外藩屡屡乘虚而入，占我土地。掠我百姓，由此，才使得两国日渐交恶，互生敌意。请问大将军。不知对在下所说是否认同？”

    纳悉摩翻眼看了看这个相貌粗陋的中土年轻官员，蛮横地答道：“那又怎样？历来国与国之争都是如此，林大人难道没有读过《春秋》吗！”

    林树没有被他无礼的言辞激怒，微微一哂，说道：“诚如大将军之言，国争之世注重的是实力。而非空泛的坐而论道。据在下所知，大将军您也曾多次率军出征，走马黄河两岸，不知除了烧杀抢掠之外，可曾为赞普开拓下尺寸的疆域？”

    “这……”纳悉摩顿时变得语塞起来，他麾下的天蝎军虽然强悍，几年下来也曾攻下过河陇大大小小几十座城池，但皆因当地百姓和官军顽强不懈的反抗，兼之水土不服，无法在当地立稳脚跟。

    “我新皇登极以来，广行仁恕之道，不计前嫌，仿效前朝故事，出降长公主于吐蕃偏邦，以解两国黎庶兵祸之难，怎么能说是迫于无奈的应急之策呢？”林树转向赤德赞普，继续解说道，“据外臣所知，前朝昆阳公主出降吐蕃，不仅为吐蕃带来了中土的麦种、棉种和药材，使吐蕃百姓摆脱了冻饿、疾病之苦，更带来了中土先进的典章制度和悠久文化，帮助吐蕃脱离了愚昧蛮荒，迈向文明之邦，这些又岂是尺寸疆土得失可以相提并论的吗？”

    多措唯恐漏下林树的只言片语，语调急促地向赤德赞普作着通译，赤德赞普听得十分认真，忽而会心微笑，忽而又蹙眉沉思。

    林树见自己的话已在吐蕃君臣间引起了反响，话锋一转，直接针对纳悉摩的质疑作出了回应：“大将军言及我朝面临的军事态势，在下想提醒大将军一句，数年前叛军乘我不备，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确曾一举攻占我两京圣地，但是时隔数月，侵入我两京之叛军就被当今圣上统率的官军击溃，仓皇逃回了冀辽老巢。而今河中虽落于叛军之手，然据在下离京前所知，当今圣上已征选精兵强将赶忙河中展开反击，相信不日定有捷报传来。试问如此态势下，石逆向赞普许诺下的上千里土地不知何时才能兑现？大将军既以为一个空头承诺就能使吐蕃唾手获得大片土地，那么倘若在下妄言，贡嘎山上的冰雪终将融化殆尽，给吐蕃带来更广阔的牧场，大将军会相信吗？”

    林树事先经贡布上师告知吐蕃朝中的情形及大燕使臣刚刚到访过逻些的消息，就料到使团晋见吐蕃赞普时，在朝堂上必有一番口舌效锋，因此，早有所准备，一席话过后，大拂庐中鸦雀无声，吐蕃众臣都默默无语，目光望向纳悉摩，希望他能改变态度，赞同赞普的这门婚事。

    片刻沉默之后，纳悉摩终于朝御座中的赤德赞普躬身说道：“林大人说的都是事实，臣再没别的话可问，唯有向赞普道贺，恭祝赞普与中土长公主早日成婚。”

    大帐中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每个人的心头都松下一口气来。多措面向众人，传达赞普的口谕：吐蕃蒙上邦皇帝差使提亲，深感荣幸之至，所提亲事一应允准。特命小论多措为吐蕃迎亲大使，择日随上邦使团前往长安，迎奉长宁长公主前来逻些完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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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烈女奇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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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独自坐在延英殿中，正在心神不宁地等待着从江陵传回的最新消息，得到李进忠入宫求见的禀报，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知具体从哪天何时起，皇帝心中对这位一力扶保自己登上皇位的权宦产生了一种爱恨、敬畏相互掺杂、交织在一起，并且无从分辨孰轻孰重的复杂情感。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其中恼怒和忌惮的成分正在日渐增多。

    前些日子，李进忠为了向皇帝强讨兵权，使出了辞官、斗殴、称伤不出等诸种手段，逼得皇帝实在无奈，只得借力打力，封他做了宰相，委他主持靖宫大计才算了事。

    时隔不久，李进忠又借主持靖宫之机，不经皇帝允准，擅自在宫中组建了数百人的靖宫差房，将包括后宫嫔妃在内的所有人都置于了他的严密监视之下。

    这回在如何处置江陵王的问题上，自己采纳了景暄的建言，没有如李进忠所主张的那样发兵围剿江陵，难道他今天入宫又是为了要强逼自己就范吗？

    皇帝一想到又将面对李进忠近乎要挟般的纠缠，就感觉到两个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晋国公夫人的亲眷真是了得，连朕和两位贵妃也都监视在内了。不知道‘靖宫差房’这些天来在宫内发现张氏残党的踪影没有啊？”皇帝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相貌丑陋的老头儿，决定先发制人，抓住他擅自组建“靖宫差房”这件事，来堵住李进忠的嘴。

    “启禀陛下，老臣奉旨主持靖宫事宜以来，夙夜难眠，唯恐办差不力，辜负陛下的重托。睦王离京时，陛下将原已恩准调归老臣差遣的五百禁军充做使团护卫，老臣无奈之下。只得仿效先朝内侍省察事厅子的成例，暂组‘靖宫差房’，作为日常办差的临时机构。

    陛下明鉴，现下的形势。内侍省及各处宫人中可用之人甚少，因此老臣才从府中挑选了若干名老成稳重的仆妇以补不足。‘靖宫差房’组建的时日不多，却已发现了张氏残党不慎露出的诸多蛛丝马迹，可谓是成效显著。老臣以为，这两件事皆属老臣职责本分。故而未曾先行奏报，还请陛下恕罪。”李进忠为讨处置行刺嫌犯的圣旨而来，不欲因旁的事触怒皇帝，因此回答得格外小心。

    察事厅子是父皇晚年明令裁撤的机构，为的是防止其成为张氏弄权的工具，眼见李进忠大言不惭地竟将此引为成例，为自己擅设所谓的‘靖宫差房’狡辩，皇帝只觉一股怒火直撞脑门。

    他强压着火气，面带笑容地对李进忠解释道：“朕不过是前晚在毓秀宫中恰巧碰上‘靖宫差房’的专使巡夜，今儿见了晋国公随口一问。晋国公不必挂怀。朕既以靖宫重任相托，一应大小事务晋国公自然有权做主，无须事事奏报。目下四方不宁，肘腋之患朕尤为关注，只盼您能早日将张氏残党一网打尽，怎会无故降罪？晋国公今日请见，是否有什么好消息说与朕听啊？”

    李进忠察言观色，已瞧出皇帝尚全然不知昨日傍晚自己遇刺之事，遂故作惊慌地“扑通”一声跪倒在阶下，以头碰地。嘶声嚷道：“老臣无能，昨晚险些被歹人于回府的路上夺走了性命，万望陛下为老臣做主，下旨严惩幕后真凶。”

    皇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一跳。连忙命王保儿上前搀起李进忠，温言安抚道：“晋国公莫急、莫慌，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难道又是张氏残党出来作祟？不管对方是谁，您尽管说出来，朕决不姑息。”

    李进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沙哑着嗓子把昨晚自己遇刺的前后经过向皇帝详细叙说了一遍，末了才说道：“根据刺客不慎落在行刺现场的一缕孔雀金丝线，老臣初步断定，南内太妃和长宁长公主恐与此事有涉。她二人必是对老臣力主发兵江陵心怀怨恨，因此才命人半路暗算老臣。现老臣已令禄光庭率人将南内和长公主府团团围住，请陛下降下圣旨，准老臣入内拿人。”

    皇帝听罢，心中暗叫不妙：这李进忠虽不是为逼自己出兵征剿江陵王而来，却给自己出了个更大的难题。

    假设昨晚果然是太妃和长宁母女合谋捅出的乱子，于情于理，自己都万难阻挡李进忠查案拿凶；然而，倘若因此废黜了她们母女的封号位份，父皇生前只留下这么一位尚还待字闺中的亲生女儿，和亲吐蕃之大计岂不要化为泡影？

    刹那间，皇帝的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李进忠许久听不到皇帝入宫拿人的旨意说出口，知他内心必是极不情愿在这紧要的当口处置长宁长公主。

    但势到如今，他作为新任的中书令，文武百官之首，又是受害的苦主，如果一旦松口，为了成全皇帝的心意，有意放对方一马，那么，自己以后就将在众人面前完全失去威信，难以在朝堂之上立稳脚跟。

    因此，纵然是明知皇帝心中作何打算，李进忠也难以后退半步，只能硬挺着静等皇帝的决断。他甚至替皇帝着想，心中已暗暗在众宗室的女儿中找寻起长宁长公主的替代人选来了。

    “据朕所知，孔雀金丝线虽出自太妃的故国林邑，然此物作为多年以来的贡物已进奉多年，在宫中并不只是太妃母女处才有此物。晋国公仅凭一缕丝屑便断定太妃母女是刺客背后的主使之人，是不是轻率了些？”皇帝咬紧牙关，试探着问道。

    他明白，依眼前的情势，唯有寄希望于太妃母女不是行刺李进忠的主谋，才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也是最理想的结果。

    李进忠听到皇帝为了使长宁长公主免受惩处，竟然质疑起自己来，不由得恼将上来：连一个与皇帝尚未见面的新入宫嫔妃遇刺，皇帝一怒之下，还将含冰殿所有的当差宫人、宦者杀了殉葬。自己身为有定鼎之功的当朝宰相，半路遇刺，皇帝非但没有任何的安抚表示，反而替自己眼看就要抓到手的嫌犯开脱起来，两相比较起来，怎不令人齿冷心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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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烈女奇谋（二）

﻿    他怒极而笑，语调寡淡地反驳道：“老臣在宫中办差多年，这点儿规矩还是懂得的。自打老先帝爷当朝时危不全兴兵作乱算起，林邑依附于强邻吐蕃，孔雀金丝线已有近三十年不入大明宫。因此，先帝收复长安，张氏入主中宫后便立下规矩，六宫嫔妃之中，唯有皇后和贵妃能用此物。陛下有如此一问，老臣心中倍感惶恐，难道惠、丽两位贵妃也要置老臣于死地吗？”

    皇帝的脸“腾地”一下直红到了耳根：这老儿竟一点儿面子也不肯留给自己，哪里还有做臣下的样子？为掩饰内心的愤怒，他转向一旁侍立的王保儿，高声责骂道：“裴百药到了没有？父皇百日大祭的日子就在眼前，耽误了朕的大事，小心活剐了你们这些个目无君长的奴才！”

    李进忠对皇帝的恼羞成怒、指桑骂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仍旧淡淡地说道：“目下禄光庭已将南内和长公主府围了近两个时辰，陛下再不下旨的话，老臣保不准彼处会陡生变故，到了那时，一切可都晚了。”

    皇帝蓦地想起那晚在毓秀宫听景暄说起纳珠嫁入张门的事来，倘若张氏残党早已与太妃母子有所勾连，行刺李进忠即便太妃母女不是主谋，她二人必也是知情之人，如果真是那样，纵然要临时更换和亲人选，也只能在所不惜了。

    转念联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皇帝稳了稳繁芜的心绪，正要应李进忠之请，开口降下入宫缉凶的旨意，只听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省监谢良臣一路脚步踉跄着跑进殿来。

    谢良臣为人向来以稳重、谨慎著称，即便是三个月前平定张氏宫乱的当晚，李进忠也未见他如此惊慌失措过。

    “良臣，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惊慌？”不待皇帝张口，李进忠已一把扶住谢良臣。脱口问道。

    谢良臣大口喘着粗气，上句不接下句地向皇帝禀报道：“南内监传来消息……太妃她……要以身活殉先帝……”

    皇帝和李进忠迅速对视了一眼，仍是李进忠开口问道：“你把话说明白些，太妃是要随先帝而去。还是已经……”

    谢良臣因跑得过急，片刻间难以缓过气来，听到李进忠的问话，只神情焦急地先摇了摇头，又使劲儿点了点头。

    “什么？人已经死了！”皇帝和李进忠心头俱是一凉。

    “内臣禄光庭有要事求见吾皇！”未等殿内众人从紧张不安的气氛中回过神来。殿口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快，叫进来说话！”皇帝说不清是悲，还是惊，疾声吩咐道。

    禄光庭毕竟是专管稽核不法的内寺伯出身，远比谢良臣撑得住场面，他神情凝重地走至阶前，撩衣跪下，有板有眼地冲着皇帝三稽首，这才直起身来说道：“内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以为他同谢良臣一样。也是为了太妃猝然离世一事前来请罪，轻轻叹了口气，冲禄光庭说道：“朕才得知太妃为父皇殉节的消息，此事与禄卿无干，平身说话吧。”

    不料禄光庭并没有起身，仍跪着说道：“长宁长公主和太妃一道归天，实系臣办差不力，恳请陛下赐死。”

    吐蕃和长安朝廷和亲修好，赤德赞普即将迎娶长宁长公主的消息在逻些城中不胫而走。接连数日，吐蕃的王公大臣。富商臣贾们纷纷前往馆驿拜访上邦使团，争先恐后地托睦王殿下向即将成为吐蕃蒙末（皇后）的长宁长公主致意。

    尽管与吐蕃和亲修好的使命顺利达成，纳悉摩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量，也不再查究来兴儿的真实身份。使团的逻些之行眼看就要圆满结束，可来兴儿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千里跋涉、屡次历险，竟连母亲的确切下落都没打听到，怎不叫人感到烦闷和失落。他称病推掉了几乎所有的应酬，一个人关在房中，眼巴巴地盼望着纳玉能给他带来一份惊喜。

    前往大拂庐晋见赤德赞普一回到馆驿。他就借口是景暄命他顺便寻访家中旧仆，托央宗帮他在逻些城中查找母亲的下落。由于近几年来，吐蕃屡屡出兵侵扰河西、陇右一带，汉蕃之间的商路早已断绝，现如今逻些城中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汉人女子皆是纳悉摩带兵强掳而来的，并且只有吐蕃朝中极少数的重臣、勋贵府中才能分得几名汉女仆役，因此，央宗没费多少周折就替来兴儿打听明白了，除了纳悉摩府中之外，其他朝臣府中皆没有像来兴儿所说的这样一位汉人女子。

    来兴儿原以为纳玉既然是芙蓉的手下，自然理应站在张谅一边，当众揭破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是。为何她反在自己于大拂庐中惊慌失态时主动出手相助，刻意替自己隐瞒，帮自己渡过了难关呢？

    来兴儿于晋见赞普的当日，一回到馆驿就借故将纳玉找来，向她单独问起了个中缘由。纳玉起初不肯说，后来被来兴儿逼急了，才冲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一报还一报，这下咱们两不相欠了。”无论来兴儿再怎么问，她只低头不语。

    来兴儿拿她没有办法，他失望之余蓦地想起纳玉的特殊身份，正可托她回纳府详细打探母亲的下落，于是便将记忆中母亲的模样向纳玉仔细描述了一番，请她务必探听明白纳府是否曾收留过这样的汉人女子以及母亲如今的去向。

    “这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纳玉听来兴儿说完，抬起头，眼睛扑闪着问来兴儿。

    “唔，她是惠贵妃的一个亲戚，我从长安临出发前，娘娘特意交待，要找到此人的下落，然后设法将她带回长安。”来兴儿对纳玉仍然心存戒备，顺口便扯下了个弥天大谎。

    “好。交给我了。”纳玉异常爽快地便答应了，她站起身就走，临出门前突然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你可要记住，这回可是你先欠下我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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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烈女奇谋（三）

﻿    PS，明日起，恢复每日两更，时间仍为11时和23时

    想不到自纳玉这一离去，此后数日竟是半点音讯全无。

    这几天的时间里，曾经有过那么一霎那，来兴儿脑中抑制不住地闪现过一个念头：李进忠会不会是在欺骗自己，母亲根本就不在吐蕃境内？

    但他随即就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李进忠身为朝廷宰辅、爵封国公，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一个小宦者说谎呢？他把自己诳骗到千里之外的逻些城，又能替他做些什么呢？

    “吱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来兴儿定睛看时，却是钱大顺双手捧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托盘走了进来。

    “早就到吃饭的时辰了，尚公公见你不愿出门儿，专门命我把饭给你送来了。趁热赶紧吃点儿吧。明天离开了逻些城，回到长安之前，再想吃顿可口的就难了。”钱大顺絮絮叨叨地边说，边把托盘内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了来兴儿面前。

    “是啊，明天就要走了。”来兴儿有气无力地重复着钱大顺的话，随口向他问道，“张谅给芙蓉的回信你拿到了？”

    钱大顺闻言一惊，急忙回身合上房门，压低声音责怪道：“我的小爷，这种事情也好明问的？不瞒兄弟你说，大将军并没有书信交给我，只让我稍个口信给长安城里的兄弟们。”

    “什么口信？”来兴儿问得有些心不在焉。

    钱大顺不放心地朝窗外瞅瞅，这才压低嗓音悄悄说道：“大将军要我转告兄弟们，他这辈子不打算返回中土了，希望兄弟们早寻退路，平平安安地各自渡过余生也就是了，不必再奢望张氏一门东山再起了。”

    “张谅真是这么说的？”来兴儿的双眼不由得瞪大了一些。

    “大哥我什么时候对兄弟你打过诳语？”钱大顺竖起中指放在嘴边，示意来兴儿小声点，“我听说大将军唯恐使团向吐蕃人提出索拿他回长安的要求，暗中委托纳悉摩出面，与林树大人约定。只要今后朝廷不再派人缉拿他，他情愿更名改姓，成为真正的吐蕃国人，今生再不与朝廷为敌。两相印证。我瞧大将军当真是无心重新杀回长安，为皇后娘娘报仇啦。”

    由于睦王和曾庆则意外地失去了联系，林树和尚敬、来兴儿早在农歌驿决定由来兴儿继续扮做睦王之后，就对使团此次出使吐蕃的使命做出了临时调整，决定确保完成和亲大计。暂时放弃缉拿张谅的使命。

    因此，听钱大顺绘声绘色地讲着纳悉摩和林树的所谓私下约定，来兴儿并没当真，他倒是对张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巨大转变感到十分意外。

    “行啦，不管怎么说，大哥是不虚此行啊。”来兴儿强打起精神，提起筷子，边吃边说道，“依小弟说，待咱们返回长安后。大哥不必先急着回去守陵。我去求求林大人，叙功折里列上大哥的姓名，就留在禁军中还做你的校尉吧。”

    钱大顺深知此次出使吐蕃得以顺利完成使命，来兴儿功不可没，返回长安后必将受到皇帝重用，有他今天的这些话在，自己从此也不用再陪着死人糊涂度日了。

    他心中高兴，说话的声调也抬高了几分，嘻笑着恭维起来兴儿道：“我早就瞧出兄弟你不是凡人，今后一定大富大贵。自今日往后，大哥就跟着你混了。有什么事，兄弟你只管吩咐下就是。”

    来兴儿被他一通马屁拍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浑身上下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索性埋起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不再言语。

    待到一碗饭落了肚，来兴儿才稍稍品出些饭菜的滋味来。他正要把手伸向另一碗饭，只听“呯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使大力直接给撞开了。

    两个人俱吃了一惊，钱大顺不待来兴儿开口。遂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口中喝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

    “你，到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门外传来一个来兴儿期盼多日的声音，纳玉用剑死死地逼住钱大顺，向他命令道。

    来兴儿陡然见到纳玉，大喜过望，撂下碗筷便迎了出来。孰料纳玉秒待他出门，撤剑放下钱大顺，一个箭步跃入房中，反手便把房门从里牢牢插上了。

    “果儿姑娘，你这是何意？”来兴儿察觉出纳玉举止有异，迷惑不解地问道。

    纳玉面若冰霜，把手中拎着的包袱掷向来兴儿，一反常态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快把衣服换上，随我马上出城。”

    来兴儿迟疑着打开包袱，见里面竟是一套汉人年轻女子惯常穿的淡绿色的裙衫，更加感到莫名地惊诧：“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何要我扮做女子模样？出城要去哪儿呀？”

    “你先别问那么多，待咱们顺利地混出城去，我再详细说给你听。”纳玉说着，走至门边，把脸转了过去。

    来兴儿听她说得急迫，猜想必定发生了重大变故，但事起仓猝，他又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纳玉走。于是，边手忙脚换着衣服，边心有不甘地继续问道：“咱们一走，林大人、尚公公及使团一干人等留在逻些城内，该怎么办？我托你打听的那人有消息了吗？”

    “事到如今，哪儿还顾得了这许多人！相信我，一切待出城后再说。此时再不走，怕就来不及了。”纳玉不耐烦听他问起个没完，三两步来到后窗跟前，挥起手中长剑，将窗棱尽数斩断，回头催促来兴儿道，“快，随我从这里跳出去。”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断断不会走的。”来兴儿虽然依纳玉所言换上了一身女妆，却突然来了股子拗劲儿，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纳玉无奈，只得折身来到来兴儿面前，耐着性子向他解释道：“长安城出事了。太妃和长公主母女双双殒命，纳悉摩得讯后，已下令逻些城四门戒严，他正准备亲自前往大拂庐求赞普下旨将使团全体扣为人质。你走不走啊，睦王殿下！”

    未等来兴儿反应过来，纳玉话音未落，陡地一把将来兴儿整个人拎了起来，从后窗直掼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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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是耶非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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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太真观内的净室之中，正在盘腿打坐的芙蓉微微睁开双眼，看着满面怒容的钟嬷嬷，平静地问道：“嬷嬷今晚冒雨前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吗？”

    钟嬷嬷浑身上下淋得精湿，长长的头发零乱地披散着，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上去活似一具僵尸。她惨然一笑，露出白晃晃的两排牙齿，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事情落到这种地步，司正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老婆子说吗？”

    “刺杀李进忠的人的确是我派去的。”芙蓉坦然答道，“但太妃和长公主的死，依我看，是另有原因。”

    芙蓉的话完全激怒了钟嬷嬷，她发出一声低吼，冲芙蓉咆哮道：“什么另有原因！分明是你以怨报德，背后下刀，嫁祸于我家娘娘和公主，现在当着老婆子的面，还想抵赖吗？我且问你，当初咱们是怎么做出的约定，你为何要突然派人刺杀李进忠？落在行刺现场的孔雀金丝线是不是有意而为，其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视线，嫁祸我家娘娘？”

    芙蓉毫不示弱，凛然道：“李进忠乃杀害皇后娘娘的罪魁祸首，凡我张氏门中人，人人必欲诛之而后快，嬷嬷何来此问？前去执行之人一时疏忽，发射暗器时不慎牵扯下一缕丝屑，这难道是有意栽赃嫁祸吗？再者，嬷嬷你也是位有心之人，若无其它缘故，仅仅被误认为是行刺李进忠的幕后主使，太妃母女又何至于双双殒命呢？”

    钟嬷嬷被芙蓉接二连三的反问问住了，可想到主子娘娘的死，她终究悲愤难平，声嘶力竭地逼问道：“你派去的刺客怎么会身着孔雀金丝线织就的袍服，难道现如今大明宫中的两位贵妃娘娘也是你张家的人不成？我前几日见到我家娘娘时，她还有说有笑，这才过了几天。她们娘俩就突然随先帝而去，不是因为无故遭了你们的暗算，你说还能有什么原因？”

    芙蓉对钟嬷嬷的第一问避而不答，直接回答她的第二个问话：“嬷嬷知道皇帝派人赶赴江陵召江陵王返京的消息吗？枉你跟随丽妃娘娘多年。却猜不透她的半点儿心思，她们母女这一死，江陵王还会奉召返京吗？”

    瞧钟嬷嬷好象被自己说动，露出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芙蓉继续向她解说道：“江陵王实在不该将睦王软禁在江陵城不放。过早地引起了皇帝对太妃母子的注意。皇帝不剿不抚，而是以先皇百日祭礼为由召江陵王返京，无异于请君入瓮。如江陵王不肯奉诏返京，皇帝即可加以叛逆的罪名发兵征剿，而若江陵王奉诏返京，皇帝到时即会将江陵王扣押在京城，断绝他们母子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使他们形同废人，再不可能有任何作为。太妃秀外慧中，自是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她又岂肯眼瞅着儿子落入他人设下的圈套而不顾？

    太妃和长公主这一死，一来可以向江陵王示警，告诫他千万不可奉诏返京，自投罗网；二来也使得皇帝和藩的意图自然落了空，这不恰恰正是江陵王扣留睦王欲见到的结果吗？太妃母女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亲人争得一线谋取天下的良机啊。”

    “谋取天下的良机？哈哈，司正也恁小瞧我老婆子了吧。”钟嬷嬷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我家小王爷贬居江陵才不过两月有余，麾下人马尚不满一千，拿什么来谋取天下！若不是今儿一早禄光庭带人封了南内和长公主府，我家娘娘和公主何至于会被逼自尽。按说今晚老婆子本不该多此一举。来向司正讨要什么说法，可一想到我家娘娘没来由地遭人暗算，老婆子心中实难咽下这口恶气。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堂的芙蓉司正，却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为了掩盖你险恶的用心、歹毒的手段，不惜编造出这么一通看似冠冕堂皇的说辞来糊弄于我。可惜了，任你当着我的面如何巧舌如簧，现在都为时已晚了。”

    芙蓉听到她末尾这句话。脸色不禁一变，沉声问道：“怎么，嬷嬷想对我等不利吗？”

    钟嬷嬷嘿嘿冷笑两声，咬牙说道：“司正的头脑还算敏捷。既然你不义，就休怪老婆子翻脸无情了。实话实说，我动身之前，已将司正的这处藏身之所透露给了‘靖宫差房’，用不了一个时辰，司正只怕就要见到你的老对头李进忠了。”

    芙蓉霍地跳了起来，目露寒光，直勾勾地盯着钟嬷嬷，恨声骂道：“好一条蛮婆子身边的恶狗，果然咬起人来了。不错，你的主子娘娘确是因我而送了性命，就连我方才的那番话也仅仅出于无端猜测，没有半点儿真凭实据，你大可不必相信。我张氏门人虽然不肖，可也不屑于与你们这些里通外国的豺狼之辈为伍。想当年，那杨氏贱人从这里进入大明宫，开始祸国殃民，今天，太真观正可作为你这条恶狗的葬身之所。”

    钟嬷嬷听出她话锋不对，暗叫声不好，正要转身破门而逃，却只觉眼前一黑，后脑已挨了重重一击，登时便失去了知觉。

    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了净室之内，她俯首凝视着瘫软在地的钟嬷嬷，不无惋惜地向芙蓉问道：“这钟嬷嬷几十年在宫中忍气吞声，好容易熬到了今天，姐姐就打算这么处置了她？”

    芙蓉气犹未消，愤愤然地揶揄道：“妹妹倒生得一副好心肠，不是你的那缕孔雀金丝线，她还真不至于疯魔到要自寻死路的地步。”

    黑衣蒙面人显然年纪不大，受不得芙蓉的冷嘲热讽，抬起头强辨道：“正反话都让姐姐说全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的人免受李进忠那条老狗的追查，不得已而为之，姐姐倒取笑起我来了。”

    芙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黑衣蒙面人，吩咐道：“取些水来，把药给她灌下去。你的时间不多了，要赶在‘靖宫差房’的鹰犬来到之前返回宫中，这样才不至于引起旁人的怀疑。”

    黑衣蒙面人按照芙蓉的吩咐找来水，向钟嬷嬷嘴里灌着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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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是耶非耶（二）（求订阅）

﻿    “小妹，照目下的态势发展下去，你将成为我们留在宫中最后的希望。”芙蓉的语调变得温和起来，“这一次如果不是迫于无奈，我是断断不会要你亲自出手的。你记住，什么时候李进忠的人头落了地，杨门残孽在大明宫彻底消失了，到那一天，姐姐自然会接你出宫，再替你寻下一位称心夫婿，以后你便可过上平常人的生活。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一切都要小心行事，千万不可大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招来杀身之祸。”

    黑衣蒙面人失望地答应一声，又半信半疑地问芙蓉道：“姐姐，‘靖宫差房’有这么厉害吗？咱们埋伏在宫中的暗线都需要撤离吗？”

    芙蓉长舒了口气，答道：“新皇登极不久即着手清理宫务，矛头直指向咱们。偏偏那杨棠儿小贱婢此时急着入宫争抢后位，逼得咱们不得不出动宫中全部精锐及时了结了她。可这么一来，咱们在宫中的实力也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了。此次皇帝委任李进忠主持靖宫事宜，又有柳毅这样的智谋之士在旁协助，就是要将咱们赶尽杀绝。‘靖宫差房’如今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地死盯严防，再配合以更加严酷的甄别筛选，我料想，不出旬月，就会给他们查到咱们的破绽。这次尚仪局的几位姐妹不慎被他们逮到，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行刺，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太妃母女，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这些人当年都是经我手安插在各处的，如今娘娘已不在了，我无法给他们锦绣的前程，但总得为他们今后的安全着想。因此，我打算借助靖宫的机会，把咱们的人都从宫中撤出来，安置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只有你所处的位置十分紧要，一时间还走不得。”

    说到这儿，芙蓉自失地一笑。抬脚踹了地上的钟嬷嬷一脚，不屑地说道：“可笑丽妃和这条老狗，竟打起咱们的算盘来了，妄想着将咱们的全部人马收入麾下。替她们谋夺皇位效命，也不照照自已是什么货色！”

    黑衣蒙面人似乎对钟嬷嬷颇有好感，听不惯芙蓉如此作贱她，有意将话题叉开，试探着问道：“姐姐可否将这‘乌羽飞’赏些给妹妹。以防不测？”

    芙蓉大惊失色，厉声质问道：“你要它作甚？莫非有人怀疑你了？”

    黑衣蒙面人轻轻摇了摇头，语调低沉地答道：“姐姐不要多想。小妹方才躲在暗处，听到姐姐向钟嬷嬷解说太妃母女自尽的缘由，颇觉有些道理，联想起江陵王会因此与叛军勾结，在南方发起叛乱，吐蕃也可能因长宁长公主意外辞世，和亲落空而对中土大动干戈，朝局动荡不安。即使身处内宫，也难免会受到波及。小妹听说‘乌羽飞’虽是迷幻之药，但一次服下足够的份量，一样可致人非命，因此，才向姐姐讨要些来贴身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黑衣蒙面人的声音不高，却恍若在芙蓉耳畔炸响了颗惊雷，她呆立良久，才喃喃自语道：“连小妹都能想到这么多的事。难道这些年咱们都做错了？娘娘啊，芙蓉知道你心中虽记恨杨氏，对朝廷却是忠心不二啊，为何事情会变得越来越糟呢？果真到了该收手的时候了吗？”

    黑衣蒙面人料想不到自己极为寻常的几句话却使得芙蓉如痴如狂。像是突然丧失了神志一样，忙伸手扯了她一把，提醒道：“姐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芙蓉恍然警醒过来，拉起黑衣蒙面人就往外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妹。再耐心等等，待杀了李进忠，为娘娘报了仇，姐姐就接你出宫。”

    房外骤雨如注，两个人的身影霎那间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完全消失不见了。

    来兴儿晕头转向地跟着纳玉来到逻些城的东门，发现果然如纳玉所言，城门处加强了警戒，一队腰悬利刃的吐蕃武士排列在城门两边，正挨个对进出城门的百姓、商贾进行着盘查。

    纳玉冲来兴儿使了个眼色，两人正准备向城门边走去，身后却有人把他们叫住了。两人回头一看，认出叫住他们的人原来是央宗。

    央宗摆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跟在他身后，大步向城门走去。

    “央宗大人是要出城吗？”负责把守逻些城东门的小头领显然认识央宗，陪着笑脸问道。

    “唔，”央宗端起架子，爱理不搭地应道，“公事在身，要去甘丹寺一趟。”

    “这两位是……？”小头领碍于央宗的身份，不敢贸然盘问紧跟在他身后的纳玉、来兴儿二人。

    “我府上的两名侍女。今天城内出了什么事，守城门的怎么增加了这么多人手？”央宗并未停下脚步，边向城外走去，边随口问道。

    小头领本想抬手阻拦，却被央宗一副神定气闲的作派唬住，暗自咽了口唾沫，冲着三人的背影答道：“小的奉命行事，也不知为何要戒严。央宗大人走好……”

    三个人出城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过一道山梁，纳玉紧走两步，来到央宗面前，躬身施礼，说道：“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我等这便告辞了。”说罢，拉起来兴儿就要走，却被央宗伸手拦住了去路。

    “二位莫要着急，且随我来，上师在寺里等着要见二位呢。”央宗朝前方指了指，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山腰赫然矗立着一座寺院。

    “贡布上师！”来兴儿眼前一亮，抢先便向半山腰跑去，纳玉见他如此，也只得与央宗一道跟在他身后，上山去见贡布上师。

    一袭僧袍的贡布上师独自伫立在山门之外，显然已等候多时了。他远远地看到来兴儿身着女妆，一路飞奔而来，原本神情凝重的脸上也不禁悄然生出了一丝笑意。

    “有缘于小施主相识一场，如今即将分别，贫僧特来相送，以尽地主之谊。”贡布上师双手合什，朝冲至面前的来兴儿行了个僧礼，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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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是耶非耶（三）（求订求推）

﻿    来兴儿听他言语间对自己已然改了称呼，不再口称睦王殿下，心下不免一惊，稳了稳心神，躬身还礼道：“有劳上师久等了。临行前能再次聆听上师教诲，小子深感荣幸。”

    贡布上师向山门外平地上放置着的几张石凳指了指，说道：“时间紧迫，贫僧就不请小施主进寺吃茶了，咱们就在此处说说话吧。”

    来兴儿、纳玉随贡布上师走至石凳前坐下，央宗侍立在贡布上师身后。贡布上师目视纳玉，问道：“姑娘可是要与小施主一道赶往江陵去见江陵王？”

    来兴儿经贡布上师一提醒，才恍然想起纳玉带他是从逻些城的东门出的城，而非来时的北门。

    纳玉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贫僧看姑娘悲伤之情暗结于心、肃杀之气充溢于表，江陵如今已成险地，姑娘和小施主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奉劝姑娘不妨改弦易辙，还是径返长安去吧。”

    来兴儿坐在一旁听得糊涂，不禁向纳玉问道：“姑娘去见江陵王作甚？”

    纳玉仍是一言不发。

    贡布上师见此情形，长叹一声，对来兴儿说道：“原来小施主对个中情由还不甚了然。贫僧自幼承昆阳公主教导，唯愿吐蕃与中土上邦之间能早日化干戈为玉帛，永结秦晋之好，怎奈天不遂人愿，变故频生。先是睦王被其叔父江陵王软禁于江陵城，至今下落不明，继而和亲长公主母女双双辞世，和亲之事眼看要化作泡影。贫僧纵有意力促两国结亲修好，面临如此形势，也深感智穷力竭、回天乏术。更有甚者，和亲一旦不成，吐蕃朝中主战一派必定卷土重来，力劝赞普对中土用兵，战端一开。生灵涂炭，两败俱伤，则大祸不远矣。于今之计，只有请两位速速返回长安。说服上邦皇帝坚守信义，另择和亲公主与赞普早成大婚，方能力保南域安宁。贫僧虽不知姑娘与已故的和亲长公主有何渊源，但望姑娘能以国事为重，暂时搁置下个人恩怨。早回长安才是。”

    来兴儿听罢贡布上师的这番话，顿觉羞愧难当：原来贡布上师早就知道他是假冒的睦王。他面色通红地站起身，冲贡布上师深施一礼，说道：“事出无奈，对上师有所欺瞒，小子来兴儿向上师赔罪了。”

    贡布上师见纳玉尚在犹豫不定，遂朝来兴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缓缓说道：“农歌驿初次相见时，贫僧已瞧出小施主并非睦王本人。待进入逻些城后。贫僧得到线报，知道了睦王被江陵王软禁的消息，当时颇担心小施主和使团一行的安危、成败，于是贫僧一面压下从江陵传来的消息不报，同时托多措大人在使团晋见时暗中照应，助你们完成使命。出乎贫僧意料的是，小施主年纪虽轻，聪明睿智、临机应变，远非常人可比，兼以这位姑娘紧要时刻出手相助。竟是无需多措出手，就功德圆满，达成了使命。想来中土礼仪文明之邦，果然是人才倍出啊。”

    沉默良久的纳玉忽然开口问道：“您身为吐蕃国师。为何要冒险帮助使团完成使命呢，难道仅仅因为昆阳公主的缘故吗？”

    “没有昆阳公主，贡布就不会从一个小宦者变成一国的上师。”贡布上师肃然答道，“姑娘以为贡布只是在帮助你们吗？我这么做，其实是在尽力避免使吐蕃陷入动荡不安的轮回之中而已。赤德赞普贤明宽厚，却体弱多病。至今尚无子嗣，如果一味穷兵黩武，不消十年，就将使国力消耗殆尽，到时赞普倘有不测，后继无人，内乱必生，便会有覆国之难哪。因此，与中土和亲修好，休养生息，恢复国力，才是吐蕃现在应走的正道。贫僧既为一国的国师，当然要为黎民苍生着想，岂会仅凭个人的恩怨施惠于人呢？”

    “什么，上师你是宦者之身？”来兴儿发生一声惊呼。

    “是啊，这有什么可讳言的呢？”贡布上师坦然反问道，没有一丝的难为情。

    “太妃母女已不在人世，长安城中再没有什么人叫我牵挂的啦。眼下之际唯有到江陵投奔江陵王暂且栖身，另图打算了。再者我们身份卑微，要是回到长安后，皇帝不听我们的，该怎么办呢？”纳玉用目光制止住来兴儿的大呼小叫，神情落寞地问道。

    贡布上师见她已被自己说动，表露出改道回长安的意愿，赞许地点点头，站起身答道：“世间诸事，成与不成，虽有天命，尚须人为。只要我等尽力而为，一定会有转机出现。贫僧已为两位准备下了座骑，两位走后，我将力劝赞普善待林、尚两位大人及使团众人，静候长安早传佳音。”

    纳玉仍未下定决心改变行程，来兴儿已然是等不及了，跳起叫道：“你说走我便跟你走，早知是去江陵，我还不如回逻些陪着林大人他们呢。上师的话句句在理，你若不听，我现在就回城去。”说着，作势就要冲下山去。

    贡布上师闪身挡在来兴儿面前，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倒耍起小孩儿脾气来了。别忘了在逻些城中你仍是睦王殿下，皇帝派来的和亲大使，她若不及时带你出城，和亲公主的死讯尽人皆知之后，你想走也走不成了。她救了你，你反倒怪她！”

    纳玉一来因为得知长宁公主的死讯而悲痛不已，二来平白无故受了来兴儿的数落，心中甚觉委屈，听了贡布上师为自己辩白的一番话，竟双手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来兴儿最是见不得人哭，纳玉一哭，他登时慌了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切间，他灵机一动，诞着脸皮有意将话头叉开，讪笑着问贡布上师道：“上师，小子就不明白了，在农歌驿时你是怎么瞧出我不是睦王本人的？”

    贡布上师情知他心中有愧，又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去哄纳玉，这是有意想借别的话题逗纳玉开心。他心中有事，哪儿理会得二人的儿女私情，先是回头命央宗去把为纳玉和来兴儿预备下的两匹马牵来，然后才随口答道：“昆阳公主论辈份应是睦王的祖父辈，贫僧有意多次提及昆阳公主，小施主却似闻所未闻，神情、举止间没有表示出任何敬意，从那时起，贫僧就对小施主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那么上师能否瞧出小子的真实身份来呢？”来兴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纳玉一眼，发现她仍在啜泣，遂有意抬高了嗓门又问道。

    “小施主有贵人之相，却无贵人之气，料想是宫苑中人，只是……”

    来兴儿正要托贡布上师在吐蕃境内探寻母亲的下落，不防纳玉突然挺身站起，从央宗手中一把夺过缰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纵马朝山下疾驰而去。

    匆忙间，来兴儿来不及向贡布上师道别，腾身跃上了另一匹马，挥舞着马鞭边跟在后面直追了下去，边冲着纳玉的背影大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长安。”

    空旷的山林间余音久久不歇，贡布上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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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斩草除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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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容的良苦用心终于得到了回报。

    又一天的傍晚时分，当皇帝从延英殿出来，准备前往毓秀宫时，早已在延英殿通向后宫的角门处守候多时的樱儿怯生生地向皇帝报告了景暄此时正在瑶华宫的消息。于是，皇帝略微一怔之后，便在樱儿和王保儿的陪同下改朝瑶华宫而来。

    “如果不是景姐姐在此，皇上不知何时才会想到要驾临瑶华宫吧？”婉容乍见到皇帝，惊喜之余，犹忍不住嗔怪道。

    皇帝看了一眼站在婉容身边含笑不语的景暄，没有正面回答婉容的话，打量着殿内的陈设，皱了皱眉，问道：“天色已黑，这殿中怎么只点了两盏灯，朕难道穷得连爱妃们的灯烛钱都供给不上了吗？”

    “这些日子皇上敢情是没来过后宫？竟不知‘靖宫差房’新近立下的规矩吗？定更后宫内一律不得燃灯、喧哗，目下离定更不过片刻的功夫，臣妾不耐到时各处张罗着灭灯的麻烦，因此只叫人点了两盏。皇上若是嫌暗，臣妾再叫他们点上几盏就是。”婉容将皇帝迎入殿中坐下，就要吩咐宫人点灯。

    “那倒不必，既是才立下的规矩，即便是朕，也不好说破就破。”皇帝抬手拦住了她，“只是朕被你这话弄得有些糊涂了，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做主的是两位爱妃呢，还是‘靖宫差房’？”

    他这话一问将出来，即连景暄、婉容二人也面面相觑，答不上话来。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据晋国公向朕禀奏，在宫中设立‘靖宫差房’是为了便于统筹布置，清查宫内的张氏残党，而不是要他们替朕和两位爱妃在宫中擅立禁条，约束主子的！内侍省是干什么吃的，谢良臣事先为什么不来回朕！”

    皇帝突发雷霆之怒，吓得殿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只有景暄缓缓站起身，不慌不忙地劝解道：“近些日子京城之中迭出变故，皇上难免有些心烦意乱。然依臣妾所想，一回到后宫。皇上尽可将一切烦恼暂时抛开，但享人伦之乐便是。忧、怒皆伤身之源，万不可执迷其中，累及圣体。臣妾就此告退，望皇上与婉容妹妹和吉祥、如意两个娃儿一家团聚。欢度良宵。”

    她此时方悟到婉容连日来邀自己来瑶华宫相聚的真正用意，打心底并不愿与婉容争宠，因此急于脱身回宫。

    皇帝今天本是为了刚刚得到的江陵王即将返京奔丧的消息，来找景暄商讨应对之策，哪肯才一见面就放她走。

    他啜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恼怒的心绪，开口对殿内的一应侍奉人等说道：“你们都平身起来吧。诚如惠贵妃所言，近来变故频起，致使朕心中烦乱，方才的确有些失态了。朕在此地说的话。有哪个胆敢泄露一句，都仔细着些。你们退下吧，两位爱妃留下，陪朕说说话。”

    待樱儿、王保儿等带领着一众宫人、宦者从殿中一退出去，婉容即噘起嘴冲皇帝撒起娇来：“都是臣妾的不是，惹得皇上一来瑶华宫就动火伤身。臣妾不敢强留圣驾在此，还是请皇上和景姐姐回毓秀宫商谈朝廷大事吧。”

    皇帝心知她对自己一片痴情，只因连日来受了些冷落，有意在向自己撒娇发嗔，并没拿她的话十分当真。他想缓和下殿内尴尬的气氛。遂面露笑容问婉容道：“吉祥、如意两个娃儿现在在哪儿，快把他们叫过来和朕亲近亲近。”

    婉容把脸朝旁边一别，故意不理睬皇帝，径自对景暄说道：“天色已晚。宫内到处都有‘靖宫差房’巡夜的狗奴才，姐姐呆会儿回宫路上少不得要有些麻烦了，妹妹虑事多有不周不处，还望姐姐莫要恼我。”

    景暄自然听出了她这番话里透出的逐客之意，趁势再次起身，推说要亲自去唤吉祥、如意来见父皇。抬腿就要向殿外走。

    皇帝见景暄一再要走，婉容又撂明了逐客的意思，遂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挽留道：“暄儿先不忙着走。前些天朕派往江陵传诏的使臣今日回报，江陵王李舒即将奉诏返京奔丧，朕想听听你对此事的看法。另外，清理宫务眼下已近收尾，趁着两位爱妃今晚都在，朕也想了解一下此事的最新进展。咱们谈完这些，再唤娃儿前来也不为迟。”

    以先皇百日祭礼为由传诏江陵王返回长安，借机试探他的真心，原本是景暄给皇帝进献的应对之策。按照她原先的设想，料定江陵王有生母胞妹在长安，暂不致公然扯旗反叛，多半会奉诏返京。而如今他的两位至亲突然之间双双殒命，形势与当初已截然不同，按常理推测，太妃母女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要同时自尽，在客观上都已向江陵王发出了最为严厉的警告：回长安意味着死路一条。

    江陵王为何会置母亲和妹妹形同血谏般的警告于不顾，甘愿奉旨返回长安奔丧呢？

    景暄陡然听闻这一讯息，也猜想不透江陵王此举背后蕴藏的真实意图，不由得停下脚步，陷入了沉思之中。

    “皇上，说到太妃母女的死因，臣妾这两天倒是听了些颇为离奇、有趣的传闻，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听臣妾说说？”婉容近来见皇帝屡屡亲往毓秀宫与景暄商议朝政，她一向自恃头脑和智计不输景暄半分，且理事之才尚胜于景暄，遂也对宫内外发生的诸种事体格外留意，用心揣摩起来，试图以此来吸引皇帝的注意，不致过早地失去专宠。这会儿她听皇帝驾临后宫又是为了来找景暄议事，便借机抢在景暄前面表现起来。

    皇帝听婉容如此一说，果然来了兴趣，用询问的眼神紧盯着婉容，静等她继续说下去。

    “关于太妃和长宁长公主突然薨逝的前因后果，如今大明宫内外单是公开流传的就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太妃母女因先皇驾崩，多日来一直忧伤过度，如今先皇百日临近，便甘愿以身殉葬，到九泉之下与先皇相会；另一种则传言，太妃母女因派人当街刺杀李进忠不成，刺客反而不慎在现场留下了证据，暴露了行藏，畏罪自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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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斩草除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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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容见皇帝听得专注，心中窃喜，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以上两种说法之外，宫里还悄悄流传着另一种耸人听闻的说法，据说太妃母女是听到皇上派人传召江陵王返京的消息后，担心皇上将对江陵王不利，故而以死示警，阻止江陵王返回长安。这三种或是公开、或是隐秘的传言，皇上想必都已听说过吧。”

    “怎么，听爱妃的话音，难道还会有第四种传言吗？”皇帝被婉容逗引得终于问出了声。

    婉容愈是见皇帝焦急着要听下文，愈发显得从容不迫起来。她瞟了一眼身边坐着的景暄，看她兀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些什么，遂有意拖延着，不急于说出那第四种传言，反问皇帝道：“论说起这三种传言，若依第一种，太妃母女当得忠烈二字，其事迹足以叫史官写入贞女传，流芳百世；若依第二种，因恼怒李进忠主张发兵征剿江陵王而陡生杀机，虽然心肠歹毒了些，但尚属常人皆有的心思，是非对错陛下可不必深究；唯有这第三种说法，若果真如此，则太妃母女自不免有包藏祸心，大逆不道之嫌。臣妾敢问皇上，您认为三种说法之中，究竟是哪一种说法更接近于实情呢？”

    皇帝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婉容，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喜，迭声夸奖她道：“爱妃条析缕辨，所说恰与前几日延英殿中柳先生为朕所解不谋而合。朕想不到朕这两位爱妃的见识、智计皆不亚于当今智谋之士，足可为朕分忧解难。关于太妃母女到底因何而亡，所谋者何事，目下，朕心中尚无定论。爱妃不妨将朕至今还从未听说过的那种传言一并说出来，咱们共同参酌参酌。”

    “臣妾斗胆，想先请皇上允准一件事。然后再向皇上奏明那第四种传言。”婉容说着，竟从座中站起身，屈身跪倒在皇帝跟前，满脸流露出的都是委屈的神情。

    皇帝犹在为意外地在后宫中发现了两名可与其商讨朝政的“谋士”而兴奋着。见此情形，忙也起身，伸双手扶起婉容，关切地问道：“瞧爱妃的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尽可说来听听。自有朕为爱妃做主就是。”

    “臣妾不识抬举，再次恳请皇上另赐臣妾封号，纵是降位为妃，臣妾也心甘情愿。”

    皇帝闻听此言，先是困惑不解，既而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出了其中的缘故，冲婉容哈哈笑道：“爱妃定是嫌弃封号与太妃相同，感到晦气，是也不是？些许小事。何足挂怀。前朝尽有德妃不德、淑妃不淑之人，难道都要一一改了封号才行吗？”

    皇帝这一笑，婉容心中更是恼怒，涨红了脸争辩道：“臣妾并非不懂得这些个道理。但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天臣妾的耳畔尽是些丽贵妃死了、丽贵妃没了的话，倒叫臣妾怎能不觉得晦气！就是为了吉祥、如意两个娃儿着想，臣妾也请陛下重新赐下封号才是。今天要是陛下不肯答应的话，臣妾，臣妾就跪在这殿内不起来。”

    “好、好、好，朕答应你。此事且容以后再议如何？”皇帝一心想听她说出那第四种传言到底说到些什么内容。笑着敷衍道。

    “睦王！陛下，睦王有消息吗？”沉思之中的景暄蓦地开口问道。

    “什么？”皇帝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婉容身上，被景暄冷不丁地一问，还未回过神来。

    景暄头脑里灵光一闪。但觉眼前一亮，继续向皇帝问道：“派往江陵城传诏的使臣回朝后可曾向陛下说起过睦王的消息？”

    皇帝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启儿的安危是头等大事，朕自然要问及。据使臣说，他刚到江陵城，太妃母女的死讯跟着就传到了，江陵王只对他说了句愿奉诏返京奔丧。就大叫一声，哭得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他也曾向江陵王府长史打听过睦王如今身在何处，并提出愿接睦王一同返朝复命。那长史却说外界传言江陵王无故软禁睦王纯系别有用心之人意图陷害之辞。据他说，原是睦王前些时日奉旨南下吐蕃路过江陵，因在江陵城中看中了一位美貌歌姬，这才不顾江陵王的一再劝说，执意留下多盘桓了数日。在朕派出的使臣抵达江陵城的三天前，睦王已自行离开江陵城，出发前往逻些城了。

    如他所说是实，那曾庆则为何要只身逃回京城报信称江陵王将睦王强留在城中不放呢？朕曾征询过柳先生等几位亲近大臣对此事的看法，由于事涉皇长子安危，尚无一人敢断定此事的真假虚实。依爱妃之见，曾庆则与那江陵王府长史两个人，哪个所说更为可信呢？”

    景暄仔细听着皇帝的叙说，脸色重又变得阴沉起来。她隐隐觉得江陵王似乎是在有意做戏给朝廷使臣看，但由于手中缺乏足够的证据而犹豫未定，不便公开提出质疑，只喃喃道：“容臣妾再想想，容臣妾再想想。”

    皇帝见状，知她仍未思虑周全，只得把目光重新投向婉容。

    婉容听了皇帝与景暄之间的一番问答后，却道：“如果关于太妃母女死因的第四种传言属实的话，那么就可据此推断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了。”

    这一回，连景暄也被她这话所吸引，凝神注目，盼着她继续说下去了。

    “姐姐与妹妹一样，整日都在后宫之内，就没有听说过尚仪局中五位宫人一夜间病亡的消息吗？”婉容首先向景暄问道。

    “听倒听说过，不过并不十分真切，只听锦屏她们说起过，好像是说‘靖宫差房’刚刚开始在宫中办差不久，尚仪局就有五位宫人身染虐疾，同在一夜病亡。喔，算起来，好象是太妃母女殒命的前一晚。难道这其中藏有什么隐情吗？”

    皇帝打断她二人的话，厉声责问道：“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上上下下，为何没有一人向朕禀奏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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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斩草除根（三）

﻿    婉容轻声向皇帝解释道：“既然‘靖宫差房’对外报称是五位宫人染病身亡，依宫里的规矩，原本无须禀报皇上来着，只需太医院出具病状、死因的凭据，奚官局循例安排后事即可，连我们姐妹也不用来回的。皇上何必为此恼怒？”

    她见皇帝脸色有所缓和，遂继续说道：“然而，臣妾听到的传言却称这几位宫人并非染病身亡，而是耐受不得‘靖宫差房’的严刑拷问，被殴致死，也有说是咬舌自尽的，不管怎样，她们的死都与‘靖宫差房’有关。”

    皇帝已从她此前的话中隐约猜到了几分，点头示意婉容不要停下来，只管接着往下说。

    “臣妾受皇上所托，与姐姐共掌后宫，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欲差人传禄光庭前来问个究竟。怎奈当时太妃母女双双殒命之事已出，禄光庭旋即被皇上下旨押往大理寺待勘，臣妾无法从他嘴里获知确切情由，只听宫人们私下传言，尚仪局的这五位宫人有参与行刺夏昭仪的嫌疑，应属张氏残党。五位宫人惨死，其同党挟怨报复，趁晋国公傍晚回府之机，于半路行刺，并有意在现场落下与太妃母女有关的证物，意图嫁祸于人。这便是关于太妃母女死因的另一种传言。”

    “据妹妹所言，太妃和长公主母女二人定是不堪忍受被人冤枉，愤而自尽，一切皆是张氏残党从中作祟。果真如此的话，即连江陵王软禁睦王的消息也属子虚乌有啦。”不待皇帝开口，景暄便一语道破了第四种传言蕴含的深意，“只是本宫还有一事不明，你我姐妹同居后宫，为何这第四种传言单单传入了妹妹耳中，而本宫对此却一无所知呢？”

    婉容本无意为太妃母女之死作任何辨白，她心中所想的无非是借此话题吸引住皇帝的眼球、在大批新人涌入后宫之际挽留住皇帝的眷顾之心而已，故而听了景暄的话后，倒也未不在意她的质疑。冲皇帝柔媚地一笑，答道：“新人一入宫，姐姐便可向皇上交差了。妹妹却还得操心着如何分批遣放那上百名虽不中留，一时间仍暂住宫中的宫人、宦者。偏偏‘靖宫差房’新立下的规矩。要对所有宫人、宦者重新甄别筛选，差使关联，少不得****与他们打些交道，因此关于宫中各处的消息，比姐姐知道的自然略多些。”

    “那么。太妃母女殒命的当晚，便有人向‘靖宫差房’报讯称，城东的太真观乃是张氏残党首领芙蓉的藏身之地，‘靖宫差房’连夜赶去拿人，却只捕获了一个疯婆子的事妹妹也听说了吧？”景暄并未理会芙蓉的邀功取宠，目光闪烁地望着皇帝，问道。

    “听说过呀，想不到那尚服局的钟掌衣竟也是张氏残党。”

    “妹妹错了。”景暄从婉容笃定的语气中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正色说道，“夏昭仪遇刺后。宫中屡生谣言，经查，谣言的出处多与尚服局有关，因此本宫便差人暗中查访过尚服局上下人等的身世来历，发现掌衣钟氏和织补宫人唐果儿皆与先皇丽太妃有着不同寻常的渊源。”

    婉容说出那第四种传言，皇帝听了，虽然以为这第四种传言的情形很可能比前三种都接近实情，但总隐隐觉得它蕴指的方向不对。及至听景暄一语道破“靖宫差房”在太真观中拿获的钟氏并非张氏残党，而是太妃身边的亲信宫人，再联想起江陵王母子与张氏早有勾连的推测。皇帝心底不禁疑窦丛生：景暄究竟想向自己暗示些什么呢？难道是张氏残党与江陵王母子之间反睦成仇，相互撕咬起来了？又是什么样的情由使得他们要如此相互残害呢？饶是心里装着诸多疑问，皇帝仍然声色不露，不疾不徐地啜着茶。静候景暄往下说。

    “当年叛军攻占长安时，身为东宫才人的丽太妃与在大明宫浴堂殿当差的宫人钟氏邂逅于逃亡途中，涂面匿于道旁的荆棘之中，侥幸没有落入叛军之手。之后，两人相依为命，辗转流离民间长达两年之久。直至先帝率军收复长安后才重回大明宫，两人由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丽太妃被册为贵妃后，便将钟氏擢拔为尚服局六品掌衣。这样一个人，若说是张氏残党，未免太牵强了吧。”

    婉容不服地问道：“那她为何会深夜独自藏匿在太真观中？”

    “如果妹妹方才所说确属实情的话，张氏残党为了避免更多的党徒被‘靖宫差房’查获，借行刺李进忠嫁祸于太妃。咱们不妨可以作出以下推测：太妃母女殒命后，其心腹钟氏出于报复心理，向‘靖宫差房’传讯告发了芙蓉的藏身之处，不想却被张氏残党得知，将她擒至太真观，下了迷药迷翻，被随后赶来的差人拿获。”

    婉容哪里了解其中复杂的利害关联所在，不以为然地笑道：“姐姐所说恁离奇了些吧。钟氏既是太妃的亲信之人，如何知道芙蓉的藏身之处？张氏残党又是如何知道她向‘靖宫差房’告的密？姐姐莫不是想向皇上暗示‘靖宫差房’中也有张氏残党的眼线吧？”

    景暄见皇帝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料想他必不愿当着婉容的面儿说破江陵王母子与张氏早有勾连的情形，遂话锋一转，径直向皇帝说道：“承陛下垂询，关于江陵王奉诏还京一事，仓猝间臣妾还无法确切推断出个中缘由。但方才听妹妹说起关于太妃母女死因的种种传言，看似扑朔迷离，真相莫辩，细细想来却杀机暗藏，凶险异常。此二者之间既有密切的关联，且俱真相不明，目下臣妾只能提醒陛下小心处之，以防不测，唯待将来睦王下落确切后，才能再做判断。”

    皇帝眼见她说罢作势又要走，正欲开口挽留，却听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哭闹之声，便抬高声音喝问道：“王保儿，殿外出了什么事？都不想活了吗？”

    话音未落，锦屏一手扯着衣衫不整的彩鸾跌跌撞撞便闯了进来。彩鸾一头扑倒在景暄脚下，彻声哭嚎道：“娘娘快回宫瞧瞧吧，宾王爷的脑袋被人砍下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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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子非伊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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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玉技击本领过人，骑术也着实了得。来兴儿纵马疾追出十多里地，才堪堪和她齐头并进。两匹马飞奔着，绕过几道山梁，拐入了通往农歌驿的官道。

    “你怎么会有这一身的好本领？”见纳玉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来兴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纳玉勒住马缰，没有回答来兴儿，而是用马鞭指向前方，说道：“看，烽烟！”

    来兴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碧蓝的天空下，一道道烽烟笔直地升腾而上，宛若在天地间搭建了一座座云梯。

    “怎么，前面有战事吗？”

    纳玉点点头：“这是在向逻些城示警。看来长公主一死，两国的边境又要不安宁了。”

    “咱们这一走，你哥哥会不会杀了林大人、尚公公他们？”来兴儿心中仍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感到内疚。

    “应该不会。”纳玉冷冷地应道，“纳悉摩要扣留的是你睦王殿下，只有你这位皇长子在他眼中才有足够的份量。”

    来兴儿听出她语气不对，吃惊地问道：“纳悉摩不知道我这个睦王是假冒的吗？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一再出手助我？”

    “贡布上师不是已经说了嘛，江陵传来的讯息被他压了下来。纳悉摩虽然怀疑你，但我相信，他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最终确认你的真实身份。所以，只要你不被他们捉到，使团众人都是安全的。”纳玉边策马而行，边说道，“纳悉摩虽是我的族兄，却也是致我父亲于死地的仇人，纳珠如不是奉有太妃的严命，是断断不会到逻些投奔他的。”

    “这是怎么回事？能说给我听听吗？”来兴儿回想起那晚在纳府中见到他们兄妹间分明亲如一家人，不禁疑惑地问道。

    “行路无事，说与你听倒也无碍。我父亲纳布罗本是林邑国中天蝎军的创始人。二十年前。父亲护送林邑大酋长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太妃，到长安与当时的太子和亲，因仰慕中土的礼仪文明。从此便留在长安做了一名校尉，没有再返回林邑。

    后来北方发生了大叛乱，父亲随军前往平叛，由于他武艺高强、作战勇猛，屡立战功。不到一年就做到了五品兵马指挥使，率军驻守河南。此时，吐蕃趁河陇一带朝廷兵力空虚，大举进犯，其主力便是父亲一手缔造的天蝎军，而领军主帅就是纳悉摩。朝廷得知纳悉摩是父亲的族侄，天蝎军更是父亲亲手所创的消息后，令父亲只身前往纳悉摩营中劝其退兵。不想纳悉摩表面对父亲甚是恭敬，满口应承下立即退兵，却趁和谈之际官军防备松懈。突然出兵，接连攻占了两座州城。父亲一气之下，主动向朝廷请缨，愿亲率一支兵马将吐蕃军逐出境外。无奈当时朝廷精锐尽已调往河北平叛，父亲所率多是老弱残兵，双方战力相差悬殊，屡屡败在纳悉摩手下，朝廷因战事不利，迁怒于父亲，竟将他同那些长安陷落时附逆的叛臣一道定下死罪。腰斩于独柳树下。

    父亲死后，多亏有太妃母子的关照，纳珠和我才活了下来……”

    纳珠回忆起父亲冤死的往事，情难自禁。一时间唏嘘不止。

    来兴儿万没想到她和自己竟有着极为相似的身世，正所谓是同命相怜，联想起被腰斩于独柳树下的父亲和至今沓无音讯的母亲，不由得也陪着她落下了几行眼泪。

    两人并马走出十多里路，见纳玉神色逐渐缓和了下来，来兴儿才又轻声问道：“我托你打听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纳玉摇摇头：“我向纳珠和旦巴分别问起过。两人都说纳悉摩府中的汉人女子皆是从河陇一带强抢而来的，从未向过往的商贾出钱买过一名侍女仆妇。”

    来兴儿如同当头挨了一闷棍，整个人顿时失了精神。自从那晚从纳府回到馆舍，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胸头：自己的这趟逻些之行很可能找不见母亲。即便如此，这些天他仍抱有一丝幻想，希望纳玉能带给他意外的惊喜。而今幻想破灭，来兴儿感到彻头彻尾的失落和悲伤。

    “咱们有言在先，我送你过星宿川隘口，然后你回长安，我去江陵，从此两不相欠，可好？”纳玉没有留意到来兴儿神情萎靡，兀自同他商量道。

    “你还是不肯随我回长安？”来兴儿心不在焉地问道。

    纳玉含混应道：“有你去向皇帝报信就行了，我去做甚？”

    来兴儿仍沉浸在找不见母亲的失落和惆怅之中，没有再问下去。两个人信马由缰地朝着农歌驿的方向继续往前走着。

    “不对，有情况。”纳玉突然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左耳紧贴在地面凝神倾听了片刻，朝来兴儿叫道，“后面有大队的骑兵正朝这儿追来。”

    来兴儿打了个激凌，回头向身后张望着，不解地问道：“我怎么看不到呢？”

    纳玉将来兴儿拉下马，说道：“听声音离这儿还有二十多里远，你自然看不到。咱们走大路早晚要被他们追上，只能步行走山路了，你能行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奔咱们来的呢？”来兴儿不无留恋地望了一眼身边的那两匹马，问道。

    “你听说过吐蕃的飞鸟使吗？他们传送信息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六百里驿传。”纳玉冲两匹马的后臀猛抽两鞭，两匹马同时发出一声长嘶，朝着农歌驿的方向疾驰而去，“再说，咱们这副装扮，即使后面的这队骑兵不是冲咱们来的，迟早也会暴露行踪，要想从官道走出吐蕃那是万难。”

    来兴儿打量纳玉两眼，又低头看看身上，这才想起两人仍皆身着女妆，两个妙龄少女纵马沿官道疾驰，自然极易惹人注意，不由得失口笑道：“姑娘说得是。我虽没走过山路，但总比在水里要强上百倍，只要姑娘莫像龙首渠中那回故意将我扔下不管，我纵然是磨破脚掌也能走回长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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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子非伊人（二）

﻿    两个人迅速下了官道，钻过密密匝匝的树林，沿着山坡间的一条羊肠小道继续徒步向北而行。果然，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官道上由远至近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两人矮下身，驻足观望，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百十名彪悍的吐蕃武士在两人眼前纵马疾驰而过。

    “天蝎军。”纳玉小声嘀咕道，“瞧他们的阵势和人数，多半是冲咱们来的。”

    “咱们得想办法换身利落些的装束再走，这身打扮走山路可不成。”来兴儿撩起被荆棘挂破的裙裾给纳玉看。

    纳玉瞅来兴儿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屑地哼了一声，站起身边继续朝前走着，边对他说道：“你是头一回走山路吗，打小就没出过京城吧？暂且忍忍，待路过农歌驿时我进城买两身轻便的衣衫来换上。”

    来兴儿受不得她的冷嘲热讽，欲开口反驳，想到纳玉所说都是实情，自己除了跟随傅奕去河中送过一回信外，的确未曾踏出过京畿半步，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还敢进城，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纳玉头也不回地应道：“他们找的是你，又不是我。怕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说边走，直到太阳落山，才远远地望见农歌驿高大的城墙。

    吐蕃地处高原，昼夜温差极大，白天两人身着轻薄衣衫赶路犹是大汗淋漓，这会儿被山间的凉风一吹，又觉得透骨的寒冷。纳玉见来兴儿冻得直打喷嚏，生恐他受了风寒，生起病来，连忙就近找到一处避风的地儿让来兴儿暂时落脚歇歇，自己则独自一人进城去采买些吃穿日用之物来。

    纳玉走后，来兴儿蜷缩在地，背靠着一块大石，不一会儿。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朦胧胧地，来兴儿仿佛又来到了大明宫东夹城内的龙首渠畔，纳玉头戴幕笠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手指身边的龙首渠。调侃着对他说道：“你敢不敢再跳一回，我保证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不知为什么，在来兴儿眼中看去，龙首渠里流淌着的尽是刚刚融化的雪水，冒着淡淡的轻烟。望一眼已是不寒而栗，更何况要纵身跃入水中。即便如此，来兴儿仍不愿当着纳玉的面儿露出怯意来，说跳就跳，“扑通”一声，痛彻骨髓的寒意立即传遍了全身，他不由得“啊”地叫出了声。

    “哎，你快醒醒，瞧我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耳边传来真实的呼唤声，来兴儿睁开惺松的睡眼。蓦地看见一身玄色衣裤的纳玉头戴幕笠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是你把我救上岸的？”来兴儿问完这话，张惶四顾，才发觉自己方才被梦魇住了，自失地咧开嘴，笑了。

    纳玉把包袱摊开来铺在地上，来兴儿见里面有一大块牦牛肉、几块干酪和厚厚一叠烙饼，不由得喜出望外，伸手抓起一块干酪塞进了嘴里，边咀嚼着边把手又伸向了烙饼。

    纳玉在旁看着来兴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打趣道：“吐蕃寻常人家的吃食，睦王殿下觉得还可口吗？”

    “嗯、嗯。”来兴儿满嘴都是吃食，连连点头表示好吃。

    “你刚才做了个什么样的梦？什么岸啊水的？”纳玉拿出同样的一身玄色衣裤，递给来兴儿。随口问道。

    来兴儿费力地咽下一块牦牛肉，有些难为情地答道：“我呀，又梦到了在龙首渠边，你逼着我往渠里跳。你要再不唤醒我，我就要被冻死了。”

    纳玉满面惊诧地嗔道：“你梦里认错人了吧！什么时候我逼你往龙首渠里跳过？”

    来兴儿手指她头上戴的那顶幕笠，笑道：“这儿只有咱们两人在。有什么好抵赖的？就在刺客入宫行刺那晚，你当时头上戴的也是这样的一顶幕笠。”

    来兴儿说着，故意捏起嗓子，竭力模仿着她当时的嗓音，说道：“我还想问问你，这种奇妙的声音是怎么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呢。”

    “你确实认错人了。”听来兴儿如此一说，纳玉仿佛恍然想到了什么，“那晚你在龙首渠边见到的不是我，而是钟嬷嬷。”

    “尚服局的钟嬷嬷？”来兴儿愣住了，“那天晌午到延英殿西厢我的宿房取走消息的也是她？”

    纳玉点点头：“我虽然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但你所说的那种格外动听、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应该是“天音”秘技，我整天缠着钟嬷嬷要她教给我，她始终不肯答应，你说的那人想来应该是她。”

    瞬间，来兴儿只觉天旋地转，一种从未有过的遭人戏弄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令他头脑发胀，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

    纳玉察觉到来兴儿神色有异，连忙扶他背靠大石坐下，温言安慰道：“自从那天午后你从尚服局离开以后，钟嬷嬷对你可是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地夸你宅心仁厚，与芙蓉她们不像是一路人，如若不然，我岂会平白无故地出手助你？”

    “什么！你和钟嬷嬷不是芙蓉的手下？”来兴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芙蓉的手下？钟嬷嬷也许和她相熟吧，我只是从太妃和钟嬷嬷两人平日里的讲话中听说过几回这个名字，却从不知她长得什么模样。”纳玉不知来兴儿为何将自己和芙蓉扯到了一处，有些奇怪地答道。

    “钟嬷嬷和芙蓉相熟，你和钟嬷嬷又是一起的，而你说从未见过芙蓉本人，那你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来兴儿完全糊涂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你个小不大点儿的宦者，尽想这些个没来由的事干嘛。”这一回轮到纳玉劝解来兴了，她有意问道，“哎，你错把钟嬷嬷认成了我，当时是怎么个情形，快说来听听呗。”

    “认错就认错了，什么可说的。”来兴儿此刻最不愿提及的就是这件事。

    他稍稍冷静下来，转念一想：此事倒的确怪不得其他人，原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把钟嬷嬷误认作了唐果儿。想起临从长安出发前，自己专门跑到尚服局向唐果儿告别时，钟嬷嬷盯着自己那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眼神，似乎看穿了自己心底隐藏的那点小秘密，来兴儿又觉得两颊一阵阵发烫，低下头，不敢直视纳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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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子非伊人（三）

﻿    来兴儿的神态变化纳玉瞧在眼中，心中一动，也不禁羞红了脸，讪讪地把一条毡被拿给来兴儿，说道：“不想说就不说了吧，只要别再胡思乱想就行。以后在吐蕃境内咱们就只能露宿于山林之中了。早些睡吧，小心着凉。”

    说罢，她自已则走到距来兴儿十几步远的一棵油桐树下，背靠树干，合衣而坐，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来兴儿却再也无法入睡，他裹着毡被斜靠在大石的背风面，一天来发生的事情纷纷涌入脑海，令他浮想联翩，越想越觉得头脑清晰，睡意全消。

    就这样堪堪过了一夜，第二天两人重新上路时彼此间无形之中都多了一份心事，相处起来再不似往日那般自然无邪、口没遮拦了。

    过了逻些再往北走，山路变得越来越艰险起来。由于一路上烽烟不断，为稳妥起见，两个人仍不敢走大路，只得披荆斩棘在山间穿行。就这样，两人翻过十几道山梁、横穿过一片沓无人烟的沙漠，等到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出现在两个人的视野中时，来兴儿掐指粗略一算，两人从逻些城逃出，至今已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前面就是星宿川隘口，越过隘口咱们就走出吐蕃疆界了，再不用这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了。”纳玉兴奋地冲来兴儿说道。

    来兴儿脸上却不见有一丝笑容，嗫嚅着应道：“过了这道隘口，咱们是不是就要分手了？”

    纳玉有意回避提及这个话题，没有搭腔儿，而是作势摸了摸腰间，不无惋惜地说道：“可惜走得仓促，身上没带更多的银子。要不然，过了隘口，我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买匹马来骑，这一路走过来，两只脚都已经不是我的了。”

    来兴儿只得苦笑一声。顺着她说道：“唉，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那几块金饼也都白白扔给了纳悉摩，不然的话，至少可以多换几顿肉吃。”

    纳玉回头冲来兴儿一笑。露出两行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以后你若是有机会到江陵来，我请你天天吃鳜鱼。”说罢，快步向隘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连日来甚少搭话。如今眼看即将分别，再次相逢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来兴儿自有些恋恋不舍。********地想多和纳玉说上几句话。他加快脚步，紧随在纳玉身后，边走边喘着粗气说道：“鱼有什么好吃的，不如你跟我一同回长安吧，江陵有什么好去的。”

    纳玉猛地停下脚步，横眉立目地冲他叫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枉叫钟嬷嬷夸你心善，能急人所难，依我看，分明藏着一肚子坏水儿，故意勾起别人的伤心事来。”

    来兴儿一旦放下心头的包袱。平素的鬼机灵劲儿便自然而然冒了上来，他不顾纳玉怎样的恼怒，依然没话找话地说道：“说来也怪，你口口声声说太妃待你有恩，与长宁长公主更是情同姐妹，她二人故去，你不惦记着回长安奔丧守孝，反********地去往江陵，莫不是急着去见夫婿，好讨个主意？”

    “啪”。话音未落，来兴儿只觉右边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已结结实实挨了纳玉一记耳光。

    “你再要信口胡绉，小心我撕烂你的嘴。”纳玉打完犹不解恨。恶霸霸地警告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哪儿说得不对，惹得你无端动粗？怪道圣人早就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来兴儿捂着半边脸说完这话，撒开腿一溜烟地朝前跑了。

    “有本事你别跑，今儿就要你尝尝女子教训人的手段。”纳玉被他逗引得又羞又恼，迈步紧追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去约有四、五里地。眼瞅着纳玉就要追上来了，来兴儿忽然回身站住，冲纳玉大喝道：“站住，小心。”

    纳玉只道他故弄玄虚，哪儿肯轻易住手，上前扭住他的一只胳膊，挥拳就要打。

    来兴儿疼得哇哇叫道：“隘口到了。小心此处有伏兵！”

    经他这一提醒，纳玉抬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两人距星宿川隘口只有百步的距离了。她放开来兴儿，纵身跃上一处土坡，注目观察起隘口四周的动静来：但见隘口唯一的官道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人一骑。

    “奇怪，一路烽火不断，显然是在传递军情，为何两国交界处却如此平静？”纳玉暗自嘀咕道。

    “要不，我先去探探路？”来兴儿也跃上了土坡，眼睛盯着隘口的官道问纳玉。

    “你得了吧，”纳玉没好气地拦住他，“好容易就要脱离险境了，我可不愿睦王殿下现在再有个闪失。”

    她上下打量来兴儿两眼，又瞧瞧被他甩在不远处平地上的包袱，瞬间有了主意，拉着来兴儿下了土坡，拾起包袱解开，把里面的毡被拿了出来，问来兴儿道：“咱们披着毡被往前跑，隔着三五十步看，是不是像吐蕃武士？”边问边把毡被抖开蒙在头上，摆了个向前跑的姿势给来兴儿看。

    “装束蛮像，只是身形恁瘦弱了些。”来兴儿挑剔道。

    “顾不得这许多了，统共不到二里的路程，冲过去便没事了。”纳玉把一条毡被递到来兴儿手里，命令道，“你跟在我身后，记住，千万别半路停下。”

    来兴儿接过毡被，并没急着往头上蒙，反问道：“为什么要蒙着毡被冲过隘口，万一那边有朝廷官军设伏，发箭将咱们射死，岂不冤枉？”

    “傻子，仅凭你我两人，官军纵真有伏兵在此，必欲生擒活捉，怎会轻易放箭射杀？”纳玉语带不屑地解释道，“蒙上毡被，防的主要是吐蕃人，明白了没有？”

    来兴儿听她说得有理，不再说话，把毡被披在肩上，用牛皮绳牢牢地系住，静待纳玉发出向前冲的指令。

    “冲吧。”纳玉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率先向隘口冲去，来兴儿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也跑了出去。

    出乎两人的预料，直至穿过隘口，又跑出一里多路，夹路而立的两侧山上只听见有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哪儿有一个伏兵的影子。

    两个人心头俱是一宽，来兴儿放缓脚步，笑着冲纳玉叫道：“女将军的计谋要落空了。这一通猛跑，我都要抽筋了，快停下歇歇吧。”

    纳玉正欲回头答话，突觉脚下一空，未及作出反应，整个人便跌落到了陷马坑中。来兴儿见此情形，抽身上前，想救纳玉上来，脚下也是一空，跟着也摔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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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欲加之罪（一）

﻿    李进忠得到皇帝传诏，连夜入宫，赶到毓秀宫时，只见毓秀宫不大的院子四周站满了吴弼麾下的羽林军，每名军士皆是肃穆伫立，见了他也没人上前行礼，只默默地用手势示意他可以入内。李进忠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紧要时刻，皇帝真正信任、倚重的人还是吴弼和他手下的羽林军，而不是自己呀。这些个普通的禁军士卒他瞧着一个面熟的都没有，可见吴弼已开始着手对自己采取防范措施，而如今李宾之死极有可能导致宫内权力的重新分配，自己须得多加小心，谨慎应对才是。

    李进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毓秀宫正殿，只见殿中灯火通明，皇帝和两位贵妃都在，除毓秀宫内的宫人、宦者之外，只有吴弼全副戎装在皇帝身侧肃然侍立。

    皇帝面前正并排跪着谢良臣和吴孝忠两人，看样子像是刚刚领受了皇帝的一番责骂。

    李进忠稳住自己的心神，疾步上前，端端正正地朝着皇帝和两位贵妃躬身施礼道：“老臣奉诏入宫面圣，见过皇上、娘娘。”

    “晋国公可知此地是何处所在？”皇帝问话的语调低沉而平静。

    “众所周知，毓秀宫是惠贵妃的寝宫，皇上为何要明知故问？宾王爷遭遇不测，老臣悲痛不已，自认有负圣上重托，难免有失察之过，敬请皇上责罚。”李进忠不待皇帝发怒，便坦陈已过，话里话外却分明透出几分强硬和不满。

    “宾儿才只有五岁，小小年纪，他何时册封的王爷？晋国公口误了。”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宾儿身居贵妃娘娘寝宫而骤罹斩首之难，在晋国公看来，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本领、包天的胆子，敢做下这株连九族的事情来呢？”

    “回禀皇上，日前老臣回府途中遇刺。今番皇子又于后宫内苑被杀，如老臣所料不差，这二者均应是张氏残党所为。”

    “晋国公日前半路遇刺，不是南内太妃指使人做下的吗？怎么今日也说是张氏残党所为？朕竟不知三丈宫墙之内究竟潜藏有多少张氏残党。当真铲之不尽、除之不绝吗？”

    李进忠听皇帝话里藏刀，大有深责自己办差不力之意，却又不直言诘责，有意设套让自己主动往里回钻，忙强打起精神。详细解说道：“张氏残党切齿痛恨，必欲除之而后快者，唯有杨氏一门老小和老臣而已。宾皇子是皇上居东宫时汪才人所生，汪才人曾是故太子妃身边侍女，在张氏残党眼中，宾皇子同杨氏族人无甚差别，故而遣人入宫杀之；老臣奉先帝旨意，于先帝殡天、张氏作乱，将对皇上不利之际，亲率禁军将张氏诛除。更是与其旧属、死党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怨，因此遣人刺之。前此二事，皆出一因，还请皇上明鉴。

    老臣奉旨主持靖宫事务以来，曾欲在大明宫中行五五连坐之法，用以逼使滞留宫中的张氏残党无处藏匿，自现原形，无奈迭遇阻挠，难以真正实施，这才使得张氏残党苟延残喘之际。一再铤而走险，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

    虽然如此，经过了多日以来的重重清查，张氏残党如同惊弓之鸟。再欲在宫中深藏不露已是万难，前几日，尚仪局中五位宫人一同落网即是明证。若皇上再肯假些时日，老臣定将张氏残党一并逐出宫墙，拿获杀害皇子的真凶，告慰宾皇子在天之灵。个中情由。万望皇上明察。”

    皇帝被李进忠左一个明鉴，右一个明察说得心烦意乱。如果说不久前夏海棠含冰殿遇刺身亡令他感到震怒和沮丧的话，对于今晚李宾于毓秀宫中陡然遇害，皇帝除了为这个苦命孩子的逝去感到悲伤之外，心中更充溢着关乎自身安危的前所未有过的恐惧。

    屡屡发生在大明宫内的血案强烈地刺激着他自登极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心中的悲伤、恼怒和恐惧相互交集在一起，已无法通过处死几个寻常的宫人、宦者的方式来加以排解，他要用更加严酷的方式来昭示彻底清除肘腋之患的决心。

    既然李进忠无力担当靖宫大任，保证宫禁内的安宁，致使宫内发生如此惨案，他自应首当其冲领受重责。

    可是，当李进忠识破皇帝为他设下的圈套，喋喋不休地又将自己以往对皇帝的扶保之功搬出，并言之凿凿地把自己和死去的杨棠儿、李宾同归为张氏残党的清除目标时，皇帝不由得又犹豫了：他不能仅仅以办差不力为由，就诛杀或者重惩这位当朝第一权臣。如果那样的话不仅将使他背负上辜恩忘义的恶名，更重要的是仅仅依靠返京入宫，执掌禁军不足百日的吴弼，他没有一举解除李进忠的职务而不留下任何后患的把握和信心。

    “晋国公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不过，若说杀害宾儿和行刺晋国公同是张氏残党所为，那么太妃和长宁母女的死又作何解释呢？身为主持查案之人，禄光庭对此只怕是难辞其咎。”眼下既然不到惩戒李进忠的火候，皇帝只能另作打算了。禄光庭是李进忠跟前第一得用的亲信，又是他亲自率人逼死的太妃母女，用他的血来祭奠亡魂、彰显皇威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皇上，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从速将杀人凶手捉拿归案，而不是追究宫中哪个人的责任。”见皇帝竟置眼前的亲子被杀于不顾，无端扯到了太妃母女之死上，李进忠脊梁骨泛起阵阵寒意：瞧皇帝的意思，分明是要借李宾之死，在宫中杀人立威啊！出于本能的反应，他不得不开口将关注的焦点从禄光庭身上引开。

    “晋国公说说倒是容易。”皇帝说起话来已不似平常对李进忠那般客气，“晋国公来到之前，朕已令谢良臣、吴孝忠二人详细询问过毓秀宫的上下人等，连宾儿在内，被歹人杀害的共有四人，却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凶手的影子。若说从速将其捉拿归案，但不知晋国公准备从何处入手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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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欲加之罪（二）

﻿    “此事若说起来也不甚难。”李进忠颇为自信地回道，“老臣得知宾皇子被害的消息后，便命‘靖宫差房’所有吏员尽皆出差，牢牢盯死了大明宫内各处要害，适才入宫前来面圣的这一路之上，老臣又亲眼见到监门军已关闭了各处宫门，据此可以做出推断，杀人凶手必然还滞留在宫中，尚未来得及逃出。有鉴于此，老臣恳请皇上立即下旨，允准臣在宫中即刻施行五五连坐之法，清查凶手。”

    “陛下，”殿中跪着的谢良臣突然大声叫道，“大明宫乃皇廷禁苑，晋国公欲行之五五连坐之法过于严苛，一旦于宫内施行，必将株连众多无辜，殃及整座宫城，为保宫苑安宁、抚绥人心大计，臣斗胆请陛下千万慎行此法。”

    他为人素来谨小慎微，平常在皇帝面前从来不敢高声言语，此刻却因心中焦急，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

    “谢良臣！”李进忠陡然侧过身，径直冲着谢良臣大喝道，“若不是你凭借着知内侍省事的便利条件，再三推诿、拖延，致使五五连坐之法始终不得施行，今晚便断不会发生宾皇子惨死于后宫之事。到了此刻，你仍不思幡然悔过，还要假仁假意地蛊惑皇上，放纵歹人，你究竟居心何在！”

    李、谢二人多年以来相交甚笃，一向相处和睦、关系密切，又同是先皇临终前特旨册封之重臣，如今为了在宫中施行什么五五连坐之法，竟致当廷反目，怒目相对，这一来，不仅皇帝，即连皇帝身旁坐着的景暄、婉容二人也甚是惊诧，感到莫名所以。

    “连坐之法自古即有，不足为奇。这五五连坐有何特别之处，对清查宫中的张氏残党能有何实际效用？晋国公不妨先说来听听。而后再论是否当行。”皇帝挥手止住两人的争吵，首先向李进忠问道。

    “早在夏昭仪遇刺事发，老臣受命主持靖宫事宜之后，就曾与柳毅、谢良臣、禄光庭等人会商。欲在大明宫中施行五五连坐之法，清查张氏残党。详细说来，即是令宫中所有宫人、宦者及杂役人等，人人须得由五位保人出面证明刺客入宫行刺之时，彼人身在何处。正做何事。如找不到五位保人证明自己的行踪，即视为重大嫌犯，当即押送至‘靖宫差房’严刑拷问，逼其供出同伙。而若一旦发现有某人的某个保人作了伪证，则五位保人连同所保之人一并交‘靖宫差房’从严处置。此即为五五连坐之法。尚仪局里的五位宫人就是听到要施行五五连坐的消息后，惊恐难奈，纷纷提前行动，私下里意图找人互相串保，才被‘靖宫差房’发现并拿获的。

    可是，据禄光庭向老臣回禀。谢良臣多日以来一贯阳奉阴违，每每在老臣召集会商之时，他并未明确表示过反对，却于会商之后暗令内侍省上下人等从中作梗，以至于此法拖延至今，尚未真正在宫中施行。”

    李进忠进得毓秀宫来，头脑之中原本还未曾产生过要拉谢良臣垫背的念头，可是方才被他冲着皇帝这一声叫，倒勾引得李进忠顺势动起了保禄光庭、推谢良臣的心思。

    皇帝听了李进忠的解说，犹在沉吟不决。景暄却开口向谢良臣问道：“本宫听得尚不十分明白，不知谢大人为何要力阻在宫中施行此法呢？”

    谢良臣挺直了腰板，颤声答道：“回娘娘的话。试想大明宫几千值役人等分散在上百处宫榭楼阁之中，夏昭仪遇刺那晚。正值皇上初次召见新选宫嫔，瑶华宫固然众人云集，然宫内其它各处则未必多人，如贸然于宫中行此五五连坐之法，只怕有过半的宫人因无法找到五位保人替自己作保而招来大祸。臣职责所在，不得不对大明宫的正常运转及宫内众人的安危有所考虑。况且当初晋国公召我等会商之时只说先择一二要害处试行此法。并未言明宫中所有人均须接受五五连坐法的甄别，因此，臣才擅自作主，令内侍省暂缓襄助‘靖宫差房’施行此法。”

    景暄听罢谢良臣的解释，微微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五人保一人，一人作假也要波及到五人，如此行事，还真是闻所未闻。”

    “娘娘说的是，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法。”李进忠朝景暄拱拱手，抬高声音说道，“五五连坐虽然关联甚众，也难免使人受冤，但老臣以为，却是现今情势下清查逆犯的最有效方法，只要能查出一、两名张氏残党，便可顺藤摸瓜，牵出一大片来。与宁息宫禁内乱相比，纵然冤死百十名宫人，老臣以为也是值得的。”

    “皇上，张氏残党虽然猖狂，但毕竟只有区区的数十人，内侍省绝大多数宫人、宦者都是勤谨本分之人。臣忝为省监，不忍见到他们无端被冤受戮，如必欲在宫内施行五五连坐之法，请皇上准臣辞去内侍省监的官位。”谢良臣多年来唯李进忠之命是从，而今偏偏在五五连坐是否当行的问题上和李进忠较上了劲。

    “谢良臣，朕来问你：皇子于贵妃寝宫被人杀害，你身为内侍省监，又兼着左监门大将军，可曾想到过要如何捉拿凶手？”皇帝的目光在李、谢二人身上不停地游移着，最终定格在了谢良臣身上。

    李进忠受封中书令后，谢良臣虽接任了左监门大将军的职务，但因李进忠奉旨主持靖宫事宜，左监门禁军的实际军权仍掌握在李进忠手中。见皇帝向自己询问起查案追凶的事情来，谢良臣未及多想，即顿首答道：“夏昭仪遇刺后，晋国公奉旨主持靖宫事宜，在右银台门内设立‘靖宫差房’，专门负责清查张氏残党。宫禁扈卫和宫门值守自有羽林、金吾、监门诸军负责。臣终日系心者唯有六宫庶务，对稽查之事不敢妄言，请皇上见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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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欲加之罪（三）求收求订求推

﻿    “大胆。”皇帝勃然大怒，“内侍省协理六宫庶务，自负有安定宫禁之责。你身为内侍省监，徒领朝廷三品俸禄，既不能禁绝奸人在宫中谋乱，又无一计一策为君上分忧，遇事只知阻挠、推诿，朕要你何用？夏昭仪遇刺在前，宾儿被杀在后，奸党、逆犯就隐匿在内侍省中，你却一再姑息包庇，当着朕的面摆出一副菩萨面孔，居心何在？来人哪。”

    守在殿口的羽林卫军士闻听皇帝呼喝，蜂涌而入，虎视眈眈地盯着谢良臣，作势就要拿人。

    景暄生恐皇帝一怒之下会杀了谢良臣，急忙站起身，为皇帝捧上一杯茶，借机低声劝道：“皇上息怒，谢良臣职繁任重且并无大过，望陛下慎思。”

    李进忠也没想到转眼间皇帝就变作了凶神恶煞一般，要拿谢良臣开刀，念及谢良臣多年跟随自己的情份，他迈步拦在军士和谢良臣之间，开口劝解道：“谢良臣昏聩无能，不识大体，难当重任，但请皇上念在他多年辛劳的情份上，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婉容自打听说李宾遭人斩首的消息，联想到若不是自己为了吸引皇帝前来瑶华宫而借故强拉景暄离开毓秀宫，可能还不至于出此乱子，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有着说不出的烦闷。她陪坐在一旁，眼瞅着皇帝又要重责谢良臣，忍不住起身扑倒在皇帝脚下，哽咽着说道：“都是臣妾不好，强拉姐姐离宫，给了歹人可乘之机，陛下要罚，就罚臣妾一个人吧。不关谢大人的事。”

    自己还未曾下旨如何处分谢良臣，两位贵妃和李进忠就一股脑地替他求起情来，皇帝只得强忍下胸中的怒火，边伸手扶起婉容，边大声命令道：“自今晚起。在宫中施行五五连坐之法，全面清查张氏残党。限三日内务必查出杀害宾儿的凶手来，朕要将他千刀万剐，告慰宾儿在天之灵。”

    李进忠响亮地应声“遵旨”。乘机奏道：“施行五五连坐，须得有一得力之人居中统筹安排，宫内各处方不致生乱。老臣抖胆请皇上从大理寺赦出禄光庭，命他戴罪办差，权主其事。”

    “准。”皇帝爽快地嘣出一个字。

    “万万不可啊。陛下。”谢良臣绝望地叫道，“三日之内大明宫必定血流成河，您怎能忍心让成千上百名勤劳王事的宫人、宦者受冤而死啊！臣有负先皇重托，再无颜面苟活于世间，如陛下施行五五连坐之意已决，就请先赐臣一死吧。”

    “良臣！”李进忠抢先喝斥道，“本公之命你可以不遵，但圣旨已下，你再要啰嗦，可就是抗旨忤逆的大罪了。还不快快退在一旁！”

    “好，好，好！”听了李进忠的话，皇帝憋在胸中的怒火终于喷礴而出，“既然自己说出来了，那你今晚必须死！吴弼，将谢良臣绑至宫外，斩立决！再有意图阻朕者，一律同罪！”

    吴弼重返长安任职虽只两个多月，和谢良臣不过点头之交。彼此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情谊，但从近来频繁的接触中，吴弼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谢良臣是一位本份老实的宦者，绝不同于李进忠、于承恩之流。因此对他颇有好感。此刻乍听皇帝竟要自己动手处死谢良臣，不免有些迟疑。

    皇帝回头望见吴弼呆立着不动，不由得血贯瞳仁，反手抽出吴弼的佩剑，挺身直刺向谢良臣。

    闪着寒光的剑锋没入谢良臣的胸口，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几乎洒了皇帝一身。谢良臣垂死之际，双眼凝视着皇帝，许久，才大叫一声：“先帝爷，良臣来了。”随后，一头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眼前乍见血光迸溅，皇帝刹那间仿佛重新回到了战场，心中陡然生出杀人的快感，他手拎滴血的长剑，用因兴奋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环视殿内众人，形容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李进忠当众斥责谢良臣抗旨忤逆，原为了提醒皇帝罢黜谢良臣，为禄光庭以后接掌内侍省铺平道路，万没想到皇帝竟狂性大发，亲手刺死了谢良臣。眼瞅着包括吴弼、景暄在内的殿内众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骇人举动唬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一旁坐着的婉容更是发出一声惊呼，吓得当场昏死了过去，李进忠不顾一切地纵身向前，劈手从皇帝手中夺下了长剑，冲殿侧侍立的宫人喝道：“快把谢大人的尸身抬下去。来人，为陛下更衣。”

    “自今而后，内侍省大小事体，直接向两位贵妃禀报。”皇帝没头没脑地说完这话，竟冲着眼前的李进忠咧开嘴，笑了。

    景暄首先从瞬间的惊慌失措中恢复了神志，她为自己没有及时出手制止住皇帝的肆意滥杀而感到深深的自责。目送宫人们抬着谢良臣犹在淌血的尸身渐渐远去，她默念了声佛号，走至皇帝身旁，将他扶回椅中坐下，恳求道：“宾儿遇害，看现场情形，凶手至多不过两人，臣妾冒死恳请陛下改行五五连坐为两两连坐，免得宫内众多无辜宫人、宦者被冤遭到错杀，也使逝去之人心愿得有所偿。”

    “三日之后，凶手不能归案，李……不，禄光庭提头来见。”皇帝未置可否地点点头，盯着李进忠补了一句。

    “皇上即便是要老臣的这颗头颅，又有何不可？”李进忠怒极而笑道，“但请皇上宽心安坐，宫内诸项事体老臣自然会打理妥当。”

    “传命剑南东西两道，一旦发现睦王行踪，务必劝其立即返回长安；传命江陵至长安各地官署，关于江陵王返京行程，要一日一报，不得延误；下旨给于承恩，令其严密关注吐蕃动向，不得懈怠；还有……”皇帝有意掩饰一时的失言，遂接二连三下达着旨意。

    “老臣一一遵旨照办就是，不知皇上还有别的旨意没有？”李进忠彻底看穿了皇帝欲盖弥彰的真实心思，语调谦恭，不无揶揄地问道。

    “朕乏了，就让朕留在毓秀宫再陪宾儿最后一晚吧。”皇帝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娘娘宅心仁厚，老臣谨遵懿旨，改行两两连坐之法，敬请娘娘放心。”李进忠临走前，特意向景暄拱手告辞道。

    “唉……”待众人退出殿外，景暄望着皇帝，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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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血染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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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坐之法，古已有之，本不足为奇。秦商鞅变化，首立连坐之制，其法规定：凡民有二男丁壮以上者须单独编户，不得同室而居，同时，为适应战国争霸的需要，举国皆兵，五户为伍，十户为什，不准擅自迁居。此制概旨在强化民户间的互相监督、互相检举。

    但是，李进忠为尽快清查张氏残党，而在大明宫内施行的两两连坐与普通的连坐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由于李进忠的大力保荐，李宾被害的当晚，禄光庭即被皇帝下旨赦免出大理寺，回宫亲自主持两两连坐的具体实施。

    依据他当着大明宫数千名值役人等宣布下的章程：凡在大明宫当差值役的宫人、宦者，均需由两名保人出面作证，证明其于夏海棠含冰殿遇刺和李宾毓秀宫被杀当晚不在案发现场，如果找不到两名保人作保，抑或发现串保、作假的情形则，该人和其保人一律视作张氏残党的重大嫌犯，押送至“靖宫差房”接受严刑拷问，直至招认为止。

    也就是说，李进忠、禄光庭创造性地把一人有罪，株连其他的连坐之法改成了只要没有足够的人肯出面证明一人无作案时间，那么其人即可被视为有罪的保甲法和保人与被保人之间互相连坐的连坐法的混合方法。

    两两连坐一经在大明宫内实施，就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不到一天的时间，位于右银台门内的靖宫差房即关满了从宫内各处押送来的所谓张氏残党嫌犯。

    可是紧接着，问题又来了：这些人如要在三天之内一一当面审讯明白，不要说“靖宫差房”的人力严重不足，即便是刑房内用以逼嫌疑人老实就范的刑具也不敷使用。李进忠听取禄光庭的建议，奏请皇帝允准，将刑部和大理寺两个衙门的人力也悉数调来，入宫协助靖宫差房讯问嫌犯。

    于是，昼夜之间。不仅仅是一座大明宫内，整个长安城都弥漫了血雨腥风，用以安葬宫人、宦者的“野狐落”内的新坟堆一日内便增添了上百座之多。

    令李进忠、禄光庭感到庆幸的是，待到施行两两连坐的第二日傍晚。便有两名在含凉殿当差的宦者主动找到禄光庭自首，声称他二人即是前日晚间潜入毓秀宫杀害皇子的凶手。

    禄光庭听罢两人的供述，不由得惊喜交加，亲自主持对二人进行了长达三个时辰的详细讯问。结果，二人所供行凶时间、作案手段均与事实相符。而当被问及二人投案自首的原因和宫内是否还有其他同党时，二人只说不忍眼见身边更多的无辜之人受冤而死，故而前来投案，其余的话再不肯多说一句。虽然如此，能在两日内迫使凶手现身、自首，也大大出乎禄光庭的意料之外。他一面下令将这二人单独严加看管，一面忙不迭地跑去晋国公府向李进忠报喜。

    李进忠得报后也是精神大振，心中暗道：亏得谢良臣不识时务，死在了皇帝的剑下，使宫内暗中掣肘的势力渐消。两两连坐才收获了如此奇效。他本以为从此二人身上便可打开彻底清除张氏残党的缺口，谁知一夜安眠无事，次日清晨才从美梦中醒来，就得知了两名投案凶手服毒自尽的消息。仵作验尸后报称，这二人早在自首前就服下了足以致命的********，于自首当晚子时毒发，不治身亡。

    丢车保帅的骗人把戏！

    李进忠冷笑一声，当即传命禄光庭不得就此收手，而要集中人力，以含凉殿为重点。对与两名自首宦者生前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全面实施关押刑讯，务必赶在皇帝给定的限期前追查出其同党。

    就这样，两名自首宦者没能用他们的死换来残酷清查的终结，反而引发了大明宫内更大规模的杀戮。

    不堪酷刑折磨的宫人、宦者屈打成招尚无法满足靖宫差房的要求。其中一些人为了自身免受皮肉之苦，便开始信口雌黄，胡乱攀咬他人，于是，一扯十，十扯百。越来越多的人被列入了嫌犯名单。大明宫内人人自危，几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急风暴雨式的靖宫运动致使大明宫的正常运转受到了严重破坏，朝务、宫务纷纷陷于瘫痪，终于激发起不满和反对的声浪。

    文武百官推举贵为国丈的景云丛和在朝野享有崇高声望的柳毅作为代表，叩宫求见皇帝，恳请皇帝下旨终止在宫内施行两两连坐；以景暄为首的后宫嫔妃们也用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向皇帝传达着李进忠、禄光庭借靖宫之机滥杀无辜的讯息。皇帝迫于前朝后宫巨大的压力，在第三天连夜召见了李进忠、禄光庭二人，询问两两连坐实施三天以来的详细情况。

    李进忠不愧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过来的官场老手，一旦嗅出风声不对，立刻就见风使舵，改弦更张。

    当着皇帝的面儿，他有意回避谈及三天里遭受刑讯致死的究竟有多少人，而是指使禄光庭将含凉殿两名投案自首宦者的供状单独呈上，特意向皇帝展示杀害皇子的凶手已如期辑拿落网的功绩，并主动表示由于清查张氏残党已有了重大突破，为维持宫内诸务正常运转考虑，两两连坐可暂停实施。

    皇帝哪里知道两名宦者系前一天投案自首的底细，只道凶手是在李、禄二人主持下被捉拿归案，闻奏龙颜大悦，一一诏准李进忠所请诸事外，犹对李、禄二人靖宫查凶的显赫功劳赞不绝口，当即表示要重赏二人，以彰其功。

    两日后，皇帝于宣政殿举行百官朝会，宣布追封被杀的皇子李宾为灵王，中书令、晋国公李进忠靖宫护国有功，上尊号称“尚父”，内常侍禄光庭办差得力，赏爵渑池县伯、兼任左监门大将军。

    大明宫在经历了一场短促而残酷的洗礼后，渐渐开始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与以往不同，带着些糁人的沉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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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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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梅花镇纸（一）

﻿    星宿川隘口内，纳玉双脚甫一踏空，身体便直向下坠落，她暗道声不好，急切间提足一口气，脚尖儿一点坑壁，欲使出凌空提纵的功夫跃出陷马坑。

    可偏偏这时，来兴儿跟着也掉进了坑里，他的身形虽然瘦小，却恰恰挡在纳玉向上跃起的去路上。纳玉为避免撞伤来兴儿，匆忙中来不及换气，只得随来兴儿一同向下坠落到坑底。坑底铺着厚厚的白灰，两人身体才一着底，整个坑中就激荡起令人窒息的尘雾。两人的眼中、嘴中、耳中、鼻中尽皆扑满了白灰，火辣辣的疼痛混合着呛人的气味一同袭来，过不多时，两人就相继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来兴儿在阵阵颠簸中苏醒过来，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努力睁开双眼，惊奇地发觉自己仰面躺在一辆正缓慢前行的牛车上，耳边还不时传来“哞哞”的牛叫声。

    “娃儿，再拿些醋来，我再给他在全身上下的伤处擦抹上一遍就不打紧了。”伴随着话音，映入来兴儿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的黧黑面孔。

    “你是谁？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来兴儿警觉地蜷缩了下身子，向与自己同车的老头儿问道。

    “睦王大人，您就这么躺着，千万别动，白灰不擦抹干净，时间长了，就了不得了。”老头儿说着，用一块像是浸过醋的土色粗布轻轻擦拭着来兴儿的眼眶周围。凡是老头儿擦抹过的地方，来兴儿感觉疼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来兴儿听老头儿方才说话的口气，显然并不确切睦王究竟是何身份，他边抬起手想从老头儿手里接过布自已来擦，边好奇地问道：“老伯，你怎么知道我是睦王？”

    “和你一道儿的那个漂亮姐姐告诉我们的呀。”答话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来兴儿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载着自己的这辆牛车上，在老头儿身边，还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他手里端着个硕大的粗瓷碗，正冲着自己咧嘴笑呢。

    “纳玉？她现在人在哪儿？”来兴儿的脑海里立马闪过这样的疑问。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明，他没有张口就问，只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半大小子。

    “喏，她就在后面那辆车上。”半大小子颇为机灵。随即就明白了来兴儿想问什么，用手向后一指，说道，“不过，她可不像你这么老实。昨儿一醒过来，就动手打伤了二爷爷，马大人只得命人将她捆在车上了。”

    来兴儿挣扎着起身向身前身后望了一望，只见四五辆牛车相跟着排成一行，每辆车的前后各随有三四个衣衫不整的人在徒步走着，只在队伍的最前列，单独一人骑驴而行。单凭看到的这些，他还一时难以分辨出这队人马的确切身份。

    “小虎子，就你话多，大人刚醒过来。不耐烦听你聒噪。”老头儿粗起嗓门儿喝斥道。

    来兴儿见状，忙笑着阻拦道：“不，不，老伯，我很愿意听小虎子说话。你们是朝廷的官军吗？咱们究竟在往哪儿走啊？”

    老头儿放下手中的粗布，微微叹了口气，手指半大小子向来兴儿说道：“难怪大人瞅着不像，连我们自己瞅着自己也不像个官军咧。不瞒大人您说，小虎子今年刚满十四，老儿我已经六十有三了。土埋到脖子的人啦。要不是近几年来河北河东一带的战事吃紧，朝廷把驻扎在河陇两道的官军尽数调往平叛前线，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怎么会被强征来当兵，用以防备那吐蕃蛮子几次三番地前来捣乱？

    您身份贵重，听马大人说，是朝廷派往吐蕃逻些城的什么和亲大使。我们在隘口布下陷坑，原为对付吐蕃人来着，不承想您和那位小姐掉到了里面。再过几个时辰到了泾州城，见了大老爷，您可千万莫怪罪我们哪。否则，就连马大人都要跟着吃瓜落呢。”他方才喝斥小虎子多话，自己说起来却也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从老头儿和小虎子的话中，来兴儿已大略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和纳玉强行闯过星宿川隘口，一不留神落入陷马坑，被官军捕获，比自己早苏醒过来的纳玉有意向把守隘口的官军亮出睦王的身份，唬得带队的将领不敢擅自处置二人，遂派兵押送二人前往几百里外的泾州城交上司处发落。

    一旦思量明白，来兴儿心里便有了底气，索性开门见山地宽慰老头儿道：“老伯，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睦王，你所说的那位大老爷也不会因我二人被抓而责罚你们的。”

    哪曾想老头儿和小虎子听到此话，俱大惊失色。小虎子放下碗，伸手就去拔腰间的短刀。来兴儿全身多处灼伤，无力拦阻，只得急忙补充道：“我二人也是朝廷差往逻些城的使团随员，并非歹人，你们莫要误会。”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小虎子用短刀紧紧抵住来兴儿的喉咙，厉声喝问道。

    他年纪虽小，却已从征入伍两年了，曾亲眼见过吐蕃军冒充汉人蒙混过境烧杀抢掠，哪儿肯轻易相信来兴儿的辩解。

    “我是长安城里大明宫延英殿内侍来兴儿，现有紧要事返回长安面见皇上奏报，若是耽误了朝廷大事，不要说你们马大人，就是泾州城里的什么大老爷也吃罪不起。”来兴儿无奈之下，也只得仿效纳玉，有意搬出大话来吓唬这老少爷儿俩。

    “停车。”老头儿麻利地跳下车，朝队伍前列跑去。

    稍顷，一个校尉装束的矮胖汉子跟在老头儿身后来到了来兴儿乘坐的这辆牛车前。

    “下车，老实跟马大人回话。”小虎子毫不客气地把来兴儿拖了起来，就要往车下推。

    “慢着。”姓马的校尉一摆手拦住小虎子，用半是严厉半带客气的口吻向车上的来兴儿问道，“你说你不是睦王殿下，而是大明宫的内侍，身上可带有什么凭据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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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梅花镇纸（二）

﻿    来兴儿被小虎子强拖着从车板上坐起身，只觉脑袋一阵阵的胀痛，浑身上下酸痛无力，遂没好气地答道：“别人说我是睦王时，你怎么没想到索要什么凭据？多余的话不要再问，快带我去泾州城见什么大老爷就是。”他近些天扮做睦王，言谈举止间自然而然透出三分威严和气势。

    马校尉听到来兴儿近乎命令的答话，心中不免犯起嘀咕来，随即他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冲立于来兴儿身后、虎视耽耽的小虎子使了个眼色，陪着笑脸说道：“小公公既说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明言，末将也不敢多问，这就带你去见泾原节度使项大人。不过嘛，小公公拿不出证明身份的凭据，末将职责所在，为防万一，还要小公公受些委屈才行。”

    说罢，低喝一声：“给我绑了。”小虎子早已从方才的眼神中领会出了马校尉的意思，应声即将来兴儿的双手扭至身后，干净利落地用麻绳把来兴儿捆了个结结实实。

    “好小子，倒天生一把子蛮力，是块当将军的材料。”来兴儿疼得呲牙咧嘴，犹不忘夸赞小虎子道。

    小虎子冲来兴儿顽皮地做了个鬼脸，手中拎刀，重新在车中坐下，不再理睬他了。

    牛车队经过短暂地停歇后，继续朝着泾州城的方向进发了。

    神鹤军兵马指挥使、泾原节度使项知非前一天晚上就得到了戍守星宿川隘口的边军无意中捕获睦王的消息。接到军报后，他几乎未假思索，当即便把这一突出其来的情况向九路兵马观军容宣慰使、神鹤军监军使、河陇、泾原观军容黜陟使于承恩做了禀报。于承恩接报后只说了一句话：“速将此人带来见我。”

    因此，当马校尉率人刚刚到达泾州城中的节度使衙门门前，已提前得到守城军士禀报的项知非竟亲自迎出了府门。不过，他连上前向自己参见行礼的机会都没给马校尉留下，即命亲兵从牛车上搀扶下来兴儿、纳玉二人，换乘上一辆马车，将二人直接带往城东的监军使衙门去见于承恩。

    其实，于承恩和项知非两人此时都心知肚明。在星宿川隘口落入陷马坑的绝不可能是睦王本人。做官做到监军使、节度使这一阶级，如果长安城中十天前发生的事他们还一无所知的话，那么很可能他们的仕途也就要走到头了。江陵王留置睦王的消息对于、项二人既然早已不是什么新闻，那么他们不禁好奇地想尽快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胆敢冒称自己是睦王呢？

    待至被五花大绑着的来兴儿、纳玉二人跟随在项知非身后走入监军使衙门的议事厅，在厅中覆手而立的于承恩一眼便认出了来兴儿。

    自从三个月前李进忠抢先发动宫变，杀死张皇后，扶保太子登极作了皇帝，在长安之外的于承恩便坠入了终日忧虑重重的漩涡中无法自拔。他心中最为担心的一件事。就是两年前自己暗中指使手下人盗掘景氏祖坟的真相一旦被揭露，那么不仅景云丛、景暄将视他为死敌，即连当今皇帝也断不会轻饶于他。

    此时，他一眼认出冒称睦王的人竟是当年景暄派至河中报信的这个小宦者，惊讶之外更多了一份警觉。

    几乎与此同时，来兴儿也认出了于承恩。眼见终于有人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他紧走两步，兴奋地冲于承恩高声叫道：“于大人，我是景娘娘身边的来兴儿啊。两年前曾跟随您一道从河中返回长安，您还记得我吗？”

    于承恩迅速瞟了来兴儿身后的纳玉一眼。甚觉眼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于是故作诧意地向来兴儿沉声喝问道：“大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竟敢假冒睦王殿下？到了本监面前，不老老实实地回话，大嚷大叫地成何体统！”

    来兴儿只顾着高兴，对于承恩的喝斥竟是充耳不闻、毫不介意，脱口便道：“你叫人给我俩松开绑绳，我再告诉你。”

    站在来兴儿身后的纳玉敏锐地觉察出于承恩见到两人后的反应不对，赶忙替来兴儿向于承恩亮明身份：“回禀大人，来兴儿现在是大明宫延英殿的掌书。皇上跟前使得着的内侍、睦王出使吐蕃使团的随员。此次我二人从逻些赶回长安，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向皇上禀奏。”

    “你是什么人？”于承恩盯着纳玉问道。

    “我是长宁长公主府中的侍女唐果儿，原是奉长公主之命随睦王使团一同前往逻些城向吐蕃赤德赞普致意的。长公主今已薨逝，我正欲赶往江陵城去见我家小王爷。”纳玉对于承恩的身份一无所知。只道是现下已返回中土境内，见到朝廷大员，便和回到长安没有什么大的差别，故而不遮不掩地如实答道。

    于承恩听她提到长宁长公主现已薨逝，心中对纳玉的话已然信了有七八分，且听她说及来兴儿目前竟然在延英殿任掌书。自然是当今皇帝跟前极受重用的宦者，如今情势下，自己怎生怠慢得起？他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忙招呼人给来、纳二人松了绑，亲自陪着笑将二人让至座中坐下，向来兴儿致歉道：“一晃两年多过去，小兄弟出落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咱家仓促间竟没有辨认出来。咱家上了年纪的人啦，小兄弟莫要在意才是。”

    而后，又指着对面座中的两位官员为来、纳二人介绍道：“方才带你们来咱家府中的这位是神鹤军兵马指挥使、泾源节度使项知非大人，坐在项大人身旁的这位是神鹤军兵马指挥使王怀贞大人。他二人如同咱家的左膀右臂，一日都不可或缺呀。”

    来兴儿和纳玉连忙起身向两人施礼。项知非心敬他二人是朝廷使团随员，当即站起身抱拳还礼。在他下首坐着的王怀贞却纹丝不动，只从鼻洞中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与二人见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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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梅花镇纸（三）

﻿    (接受责编建议，每日更新时间改为早6点和晚18点）

    “唐小姐有所不知，江陵王奉皇上诏命，已从江陵启程回京奔丧。依咱家说，小姐倒不如与小兄弟一同回长安的好。”于承恩不便直接向来兴儿探问他二人返回长安的缘由，遂首先开口劝纳玉道。

    “小王爷回长安了？”纳玉脸色微微一变，独自低下头，仿佛想起了心事。

    来兴儿闻听此讯，倒是心中暗喜：如此一来，纳玉就不得不和自己一道返回长安去了。他身负重任，无心多在此地逗留，遂起身向于承恩开门见山地请求道：“请大人为我们备下两匹快马，即刻就放我们返回长安吧。”

    于承恩见他什么情况都没向自己说明，抬腿就要走，自是不肯轻易放行，遂呵呵笑道：“小兄弟莫要心急嘛。咱家与项、王两位大人奉旨半个月前才从河中移驻泾州，为的就是防备吐蕃犯境。小兄弟和唐小姐从逻些城一路奔回长安，料是吐蕃朝中发生了变故，能否先将其中原委约略告知我等一二，也好叫我等能够预加防范。再者，咱家见两位面色不善，想必这一路之上尝尽了苦头，而今既然已到了泾州城内，权且让咱家略表心意，尽一尽地主之谊，用过饭再走也耽误不了大事嘛。”

    言毕，便命人在当厅备下一桌丰盛的酒席，坚持要二人吃过饭再走。他说得在情在理，来兴儿和纳玉皆无话可说，只得随于承恩等人入席坐下。

    于承恩亲自为二人把盏斟上一樽酒，关切地问道：“你们何时离开的逻些城？这一路上受苦了吧？”

    来兴儿明白他这是仍想打听逻些城中的消息，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板起指头粗略一算，摇了摇头答道：“怎么着也有十一二天了吧。长宁长公主的死讯传至逻些城中，大将军纳悉摩欲将使团扣作人质，眼瞅着已经缔结的和亲婚约化做了泡影，为避免因和亲失败引发两国间重开战事。我二人这才悄悄混出城，想返回长安求皇上另择和亲人选，重续两国姻缘。”

    陪坐在于承恩右首的王怀贞此时忽然插言道：“怪道是老子带兵才一南下，吐蕃蛮兵就接连偷袭了我两座隘口。本只当他们试探神鹤军的虚实。原来是吐蕃赞普娶不到公主做老婆，一气之下，要把亲家变成仇家呀。”

    他与科举出身、半道弃文从武的项知非不同，是地地道道的行伍出身，说起话来不带丝毫繁文虚礼。且一针见血。

    “唔，不知小兄弟是奉了使团中哪位大人的差遣，赶回长安报信的？”话一经来兴儿主动挑明，于承恩便径直问道。

    “他在逻些城中本就扮做睦王殿下本人，又何须奉人差遣。”纳玉见来兴儿犹在迟疑未决，干脆替他说出了实情。

    “林树大人，尚敬大人，钱大哥还有使团的百十来名兄弟，他们都身陷逻些城中，生死未卜。”来兴儿说着。又站了起来，“我早一日回到长安面见皇上，他们便多一分脱险生还的希望。如今酒我已喝过了，请大人允准我俩这就动身吧。”

    于承恩听纳玉说到来兴儿竟然早在逻些城内时就冒作了睦王，不禁对眼前这个生得三分女相的小宦者刮目相看，又见他执意要走，遂吩咐一旁侍候的下人道：“叫人去马厩中挑三匹快马候在府门外，记住，把小白龙也牵来。再取些笔墨纸砚来，咱家要即刻起草奏折。”

    待下人遵命退下后。于承恩方转过头，笑劝来兴儿道：“小兄弟且稍候片刻，待我写下一道奏折，派军中校尉随你二人一同回京呈奏给皇上。知非、怀贞。小兄弟在延英殿奉差，前途不可限量，你二人还不趁此良机多与他亲近亲近？”

    项、王二人俱对来兴儿充作睦王入逻些晋见吐蕃赞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听于承恩如此一说，纷纷起身向来兴儿敬酒，借机打听其中详情。来兴儿见于承恩一口答允放行。一时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樽，待纳玉起身想拦时，他已然是有了六七分酒意。

    一眼瞅见于承恩仍然伏在厅内一角的书案前刷刷点点起草着奏折，来兴儿挣扎着站起身，向项、王两位推说要到厅外东司（厕所）方便方便，摇摇晃晃地走至书案近前，双手据案，身体前倾着对于承恩说道：“大人如信得过小的，尽可将奏折交由我转呈给皇上，就不必再劳烦他人了。”正说着，不防胸中一股酒气儿直顶上来，他重重地打了个酒嗝，忍不住垂下头想缓一缓酒劲儿。

    蓦地，书案一侧摆着的一方不大但却颇为精致的铜镇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梅花……”来兴儿喃喃地说着，顾不得失礼，竟伸手将那方镇纸拿起，置于掌中，凑近眼前，细细端祥起来。

    来兴儿一走至身前，于承恩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他只道是来兴儿喝醉了，也不以他这有些异常的举动为怪，头也不抬地仍旧伏案疾书。

    “谁谓菊后无颜色，玉雪捧来一缕香。”

    来兴儿诵读着掌中这方镌有梅花图案的铜镇纸上刻着的两行诗句，竟忍不住热泪盈眶，声带哽咽地向于承恩问道：“大人，这方镇纸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于承恩听到来兴儿带有哭腔的问话，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诧意地看着来兴儿，莫名所以地答道：“故人昔日相赠之物，咱家喜爱他这咏梅的诗句，故而摆在案头时时把玩。怎么，小兄弟你识得此物？”

    “故人相赠？请恕小的冒昧，敢问这位故人是男是女？”

    于承恩见来兴儿问得分外急切，脑子里灵光乍现，失声惊呼道：“难道，难道你竟是来慎行的后辈？咱家本该早就想到的。”

    来兴儿含着眼泪，用力地点点头：“来慎行正是先父的名讳，因家慈名讳中带有一‘梅’字，这两句诗便是当年先父作来题赠家慈的。小的心中不解，先父赠予家慈的文房把玩之物，因何会摆在大人的案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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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梅花镇纸（四）

﻿    于承恩起身绕过书案，紧紧抱住来兴儿的双肩，颤声叫道：“贤侄啊，没想到咱们爷俩今日在此地相逢，你们母子这几年受苦了！”

    厅内其余众人见他二人意外相认，又惊又喜。项知非率先走过去，含笑劝道：“大人与小兄弟叔侄相逢，是件喜事，何妨坐下从容叙说过往，也使我等有幸聆听到一段佳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于承恩放手松开来兴儿，竟对众人下起了逐客令：“咱家与来兴儿侄儿所说俱属个人相交私事，与朝政无涉，就不耽搁几位的时间了。唐小姐也请暂到后厅看茶歇息，一个时辰后，咱家便送你二人启程返京。”

    厅中诸人心中虽不情愿，却不敢违背于承恩的意思，纷纷起身，退出了正厅。

    待众人告辞离开后，于承恩方将来兴儿拉至一旁坐下，不无感慨地说道：“不瞒贤侄说，这方镇纸乃是五年前我奉旨巡检诸行宫时，与令堂邂逅于九成宫中，令堂亲手赠予我的。当时，你父来慎行因附逆被腰斩于长安皇城独柳树下，令堂受夫君所累，被罚入九成宫为奴。她与我邂逅时正身染重病，却仍被强令苦役劳作，不得将息，也许是感到自己来日无多的原因吧，便将随身带着的这方镇纸送与了我……”

    来兴儿听到此处，已是心神大震。这意外听来的关于母亲下落的音讯固然能够令他从近些日子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沮丧和失落情绪中摆脱出来，重新窥探到一丝希望，同时却也使他感到无所适从。一刹那，芙蓉和李进忠或明或暗曾对他说起的母亲的下落相继在脑海掠过，与于承恩所说的相互交织在一起，来兴儿完全难以辨别真伪。

    “大人和家慈相识？”来兴儿努力让自己烧得滚烫的脑袋冷静下来，试探着问道。

    “我与贤侄仅有两面之缘，也难怪贤侄对此会心存疑问。”于承恩点点头，对来兴儿隐含质疑的问话表示理解，“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先帝爷登基前在东宫做太子时讲起：先帝爷当年颇喜结交文人雅士，相互间诗文唱和，留下了许多风流佳话，即如前中书令。如今担任先帝爷山陵使的裴百药，就是年轻时凭借着写的一手好诗文，为先帝爷所激赏，被一路擢拔至相位的。你父亲来慎行也是先帝爷当年众多文友中的一位，而且是前途最被人看好的一位。

    因为。你父亲不仅是张氏三相之一的张去奢座下最得意的弟子，而且也颇受杨氏兄妹的器重。张、杨两个当世的豪门代有仇怨、势不两立，而你父亲偏偏能同时与双方交好，其中是否另有隐情，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

    皇帝柄国，最重朝臣间的制衡之道，即便是在为太子择选嫔妃时也不例外，当年东宫嫔妃中就既有张门的大小姐，也有与杨门沾亲带故的当今皇上的生母。由于你父亲异常罕见地能为张、杨两个豪门同时接受，自然是先帝爷倾心结交的重点人选。我当时在东宫执掌内坊。常常奉先帝之命往来于贵府和东宫之间，对贵府中的上下人等皆十分熟悉，与令堂相识，又有何怪哉？”

    “大人，您在九成宫见到我母亲时，她生得什么病，要紧么？她现在是否还在九成宫中？”来兴儿回想起年幼时家中常常来访的客人中确曾有两三位宦者，只是不敢确认其中是否就有于承恩，饶是如此，他对于承恩的话不由得也相信了几分。焦急地寻问起母亲的下落来。

    “五年前巡检过各处离宫，我便到河中军中出任监军，从此便失去了令堂的音讯。”于承恩认真回忆着五年前两人邂逅时的情景，说道。“当时有许多人在场，由于我和令堂身份有别，彼此间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她把这方镇纸塞在我手里，便被吆喝着离开了，倒没来得及问她生的什么病。不过现在想来。她把这方镇纸交付与我，很可能是想托我转交给你的。”

    “那么，在您看来，家慈会不会离开九成宫，被迫流落到更远的地方去，比如说辽东？”

    于承恩敏感地盯了来兴儿一眼，答道：“据我所知，最近五年间大规模的遣放宫人出宫只有当今皇上即位后的这一次，且遣放的也只是长安城大明宫中的宫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帝后二圣能够放逐宫人了，令尊过世之后，令堂已入奴籍，似乎不致再遭放逐，据此看来，令堂至今仍在九成宫中的可能极大。”

    来兴儿只觉得一颗心“呯呯”直跳，他此时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九成宫中一探究竟。转念间，他又想到了李进忠曾拿给他看的母亲亲笔所书的辽东生活日志，心中不免又有些彷徨。

    “九成宫又不是很遥远的所在，待贤侄回宫报完信后，不妨据实向皇上禀奏，求皇上允你前去探望令堂也就是了。”于承恩见来兴儿脸色通红地不再发问，以为他意外地得到母亲的音讯，心中激动，便轻松地劝慰他道。

    意外地得知了来兴儿的家世之后，于承恩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当今皇帝即位前，自己因与张皇后走得过近，以至如今遭到冷落，从河中前线调至泾州驻防。他名义上仍挂着各路兵马观军容使的头衔，其实归其调遣的除神鹤军不足三万兵马堪称精锐外，就只剩下些战力疲弱的老少残兵啦。连李进忠那个放马出身的货色如今都已位居宰辅、爵封国公，大权在握了，他于承恩当然不会甘心坐视自己沿着长长的下坡一直滑落到权力的谷底。来兴儿既然整日陪伴在皇帝左右，岂不是通往大明宫绝好的一座桥梁，精心地修好这座桥梁，他便有望挽回目前的颓势，在新朝重新争得一席之地。

    思虑至此，于承恩站起身，面带笑容对来兴儿说道：“这方镇纸今日就算转交到你手中了，待不远的将来，贤侄与令堂母子相逢之日，可别忘了替咱家带句好啊。我瞧贤侄仍有几分酒意未退，不妨在此略歇一时再动身不迟。待我去去就来。”说罢，脚步匆匆地走出了议事厅。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有监军府中的军士来向来兴儿报说一切准备妥当，于大人请来大人动身启程。来兴儿随着军士走出监军府，见于承恩亲手挽着一匹白马的缰绳，和纳玉一道早已候在府门外。

    来兴儿疾走几步，躬身致歉道：“有劳大人久等了。”说着，伸手就要接过于承恩手中的缰绳。

    于承恩却不肯松手，呵呵笑着用另一只手抚摸着白马长长的鬃毛，对来兴儿说道：“我约略记得贤侄是位爱马懂马的行家，如不嫌弃，这匹‘小白龙’就奉送给贤侄，权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份见面礼吧。来，上马吧。”

    来兴儿近观那白马，见它隅目耸耳、丰臆细尾，确是一匹难得的良驹，不由得心中乐开了花儿，也顾不得谦让，向前一纵身，扳鞍翻身上马，稳稳地坐于马背上，冲于承恩一抱拳：“多谢叔父大人今日赠马之情，改日来兴儿必当厚报。”那白马与来兴儿也甚是投缘，来兴儿才一上马坐稳，它便仰首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嘶，仿佛在以此表达得遇新主的喜悦。

    “先别忙谢，于大人还给咱们交待下了新差使呢。”纳玉不冷不热地在一旁说道。

    于承恩待来兴儿上了马，才将缰绳交到他手中，从身旁军士手中拿过个细绫织就的锦囊，对来兴儿交待道：“这是我方才写就的一份奏章，其中有河陇一带最近的军情动态，就烦请贤侄代呈给皇上。”又朝着来兴儿身后一指，向纳玉说道：“那两个箱子里装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尽是些女子喜用之物，也烦请贤侄和唐小姐一并带回长安，进献给两位贵妃娘娘，算是我个外臣的一点心意吧。”

    来兴儿经他说起，方才注意到身后果然有一匹黑马，背上驮着两个硕大的箱笼。他心中感激于承恩告知自己母亲的音讯，毫不迟疑地便将两件事一口答应了下来。

    眼瞅着天色将黑，来兴儿急于赶路，招呼纳玉翻身上了马，两人向于承恩抱拳道别，扬鞭策马，向东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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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魅影隐现 （一）

﻿    转眼间，距先皇百日大祭只剩下不足十日的时间了。据驿报称，江陵王返京奔丧车驾即将抵达东京洛阳。皇帝得报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随着杀害李宾的凶手迅速归案，一切事情都开始变得顺利起来了。

    由于江陵王当着朝廷钦差的面儿表示愿奉召返京奔丧，皇帝在从婉容那儿听到关于种种传言，虽然对太妃母女的死因仍心存疑虑，也只能依照最为通行的说法，按照母女二人以身相殉对待，传命给裴百药，为她们在先皇的山陵内再建造两座拊葬陵墓，好安放两人的尸身。

    很快，两座拊葬陵墓已经建好、峻工，只待先皇百日大祭的当天，由江陵王亲自送母亲和妹妹前去入葬了。

    在没有正式入土安葬之前，长宁长公主的灵柩暂时搁置在长公主府旁边的金仙观中，由观中的女道士为她举办法会、超度亡灵。

    这一天，天色刚刚擦黑，一道神秘的黑影便从金仙观大殿的屋脊上飘然落下，闪身进了殿侧的一间净室。

    净室内，一身道士装束、正在做晚课的芙蓉像是对此人的到来盼望已久，忙起身迎上前，紧紧握住来人的双手，关切地问道：“妹妹，你一切还好吧？这些日子可急死姐姐了。”

    来人顺手摘下蒙面的黑纱，白皙、柔和的面庞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芙蓉道：“有姐姐****在此祈祷仙君护佑，樱儿自然一切都好。只是经此一难，咱们在宫中的实力几乎折损过半，好不令人感到懊恼！”

    芙蓉拉着樱儿在椅中坐下，仍然不肯就此放开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樱儿，眼中闪烁着泪光，哽咽道：“你知道吗？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两年前娘娘下旨检视东宫，当时你就在凝香轩太子身边，我都始终舍不得起用你来传递讯息，不只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更主要的是念及十八年前，你才出娘胎不久，就被迫离开双亲，冒以他人的名义潜入到太子府中，十几年隐姓瞒名、忍气吞声地存活下来着实不易，不欲过早地使别人注意到你。相比起其他所有人来，如今在大明宫中，你的身份最为隐秘，处境也最为难险，好在今天你总算来了，姐姐我也可以安心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郝四哥、蒋十一叔两人死得着实不值！他们幻想着用自己的自首换得李进忠、禄光庭就此罢手，不再滥杀，结果枉自把两条性命白白搭进去不算，还让李进忠就此寻到了根稍，连带把含凉殿内咱们的人全部赶尽杀绝。至今想想，我都觉得窝囊，心中这口恶气难以咽下。”樱儿忿忿然地埋怨道。

    “唉，他们也是为了别人着想，不欲更多的人受累而死，才不惜甘愿舍弃性命前去自首。别的兄弟姐妹九泉下有灵，也会理解他们的一番苦心的。”芙蓉轻轻拍着樱儿的手背，温言劝解道。

    “最近几天，我比照着你给我的名册暗中数了一下，咱们尚留在大明宫里的人中，这次除含凉殿的十二人外，还有二十六人不幸被杀，现在宫中咱们的人仅仅剩下了不到三十个。而且，这三十人中有身手的只有不到十人，再也没法组织起一次像刺杀杨棠儿那样的行动了。”樱儿向芙蓉报告着宫内的情形，语气中明显有些气馁。

    “你今晚从这里返回宫中后，就要立刻设法通知到活着的每个人，在先皇百日大祭之前，必须一个不留地悄悄撤出宫。我会在长安城外为他们安排下一个妥善、安全的去处，从此他们便可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再不必担惊受怕了。”芙蓉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樱儿一下子跳了起来，尖声叫道，“芙蓉，你被李进忠、禄光庭他们给吓破胆了吗？娘娘的大仇未报，大将军还在吐蕃异国他乡，满心指望着咱们里应外合，然后伺机杀回长安来，你现在就要撤出全部人马，遁世隐居了？！要撤你们撤，我一个人也能跟李进忠那条老阉狗周旋到底。”

    芙蓉毫不示弱，手指大殿的方向，厉声训斥道：“小孩儿家懂得什么！我说过娘娘的大仇不报了吗？我说过要从此以后遁世隐居了吗？实话告诉你，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人陪着我一起去死！”

    “你要去死？难道你要一个人留下……”

    “是的，该到和李进忠新帐老账一起清算的时候了。”芙蓉回答得格外平静，“杨棠儿、李宾一死，杨氏一门再无孽种留在宫中，剩下的大事就只有替娘娘报杀身之仇这么一件了，对付李进忠这个老阉货，我一人足矣。”

    樱儿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原来是误会姐姐了，遂转怒为喜，上前扯住芙蓉的衣袖，撒娇道：“好，那就让别人都撤吧。我一人留下陪着姐姐取那老儿的项上人头。”

    芙蓉脸上未现一丝笑容，郑重对樱儿说道：“你可以暂时留在宫中不必撤走，但是，自今日起，我绝不允许你再有任何报仇索怨的举动。从此以后，你就安安稳稳地呆在独孤婉容身边当一个体已宫人吧。”

    樱儿倔强地甩开芙蓉，不服气地问道：“离了我，你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去杀李进忠，替娘娘报仇？”

    芙蓉疼爱地拍着樱儿的肩头，带着几分神秘地答道：“姐姐我自有妙策，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就不劳妹妹你费心出力了。”

    “骗人……那我只准你杀李进忠，不许你像郝四哥他们那样赔进自己的性命。”樱儿噘起嘴说道。

    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也学着芙蓉的模样故作神秘地说道：“姐姐，我告诉你件事，或许真能够借刀杀人，顺势除去李进忠也未可知。”接着，她便把李宾被杀当晚，皇帝在毓秀宫当众刺死谢良臣，限定三日要李进忠捉拿杀人凶手的前后经过详细向芙蓉述说了一遍，末了特别把皇帝的那句口误模仿着他当时的腔调学说了出来，顽皮地问芙蓉道：“姐姐你看，皇帝心中是不是对李进忠又恨又怕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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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魅影隐现（二）

﻿    芙蓉用心听罢，目光一闪，没正面回答樱儿，反倒再次叮嘱她道：“好了、好了，甭胡思乱想啦。你只管回宫服侍好你那位貌若天仙，志大才疏的主子娘娘吧，别的事统统不用你来操心。”

    两个人毕竟是同胞姊妹，感情与别人不同，樱儿方才听芙蓉说到一个人去死的话，到底放心不下，仍缠着芙蓉不放，说道：“不行，你不告诉我准备如何对付李进忠，我就不走了。”

    她眼见芙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又慌忙说道：“那我先再讲一件有趣的事给你听，然后你再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这样可好？”

    芙蓉听她左一件事右一件事地说起个没完，心中体谅她平素在宫中，身边连个说体已话的人都没有，而今见到自己，难免什么都想说上一说，便苦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昨日掌灯时分，丽贵妃听我报说皇帝去了新入宫的郑婕妤那儿，好不失望，于是，便拉着我陪她闲聊。不知怎的，我俩就说起了杨棠儿。

    当时，丽贵妃先是向我埋怨说皇帝看似对她的宠爱远胜于景暄，实则后宫之中最信任的人不是她，而是景暄。

    我故作惊讶地问她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她便随口举出杨棠儿的例子来证明，说什么宫中上下皆知那夏海棠其实不姓夏，而姓杨，因此才一入宫就高出旁人一截，拟封二品昭仪。现在回想此事，皇帝定是事先便将杨棠儿的身世向景暄单独透露过，要她在主持拟定新人封号时格外关照。

    仅仅如此，也还罢了，杨棠儿死后，她曾多次向皇帝探问过杨棠儿真正的家世出身，可每次皇帝都顾左右而言它，不肯告诉她实情，真令她感到心寒。

    我也是一时动了借机试探她心意的念头，顺势编排说自己曾与锦屏闲聊时无意中听她露出过口风，说是夏昭仪如果不死的话，将来执掌六宫的就不是现在的两位贵妃，而是她了。

    丽贵妃听了这话，当时脸就变了颜色，聊天的兴致突然就没了，嚷嚷着命我把吉祥、如意叫到跟前，不由分说把两个娃儿狠狠训了一通。到了今儿早起，我服侍她起床时，见她双眼布满了血丝，显见一晚上没睡安稳。姐姐，你说这丽贵妃是不是有做皇后的心思啊？”

    芙蓉起先未十分留意于樱儿的叙说，及至听到樱儿有意拿杨棠儿入宫争后来试探婉容的心意，才格外得上起心来。

    是啊，但凡是女人，有谁不想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呢！在多女共侍一夫的后宫之中，身份、地位差相仿佛的两个女人之间又怎么会相安无事地长久和好下去呢！

    芙蓉回想起两年前皇帝点名将景暄指婚给太子时，张皇后竭力主张再在满朝文武家中另选一人同时嫁入东宫，并坚持把景暄和独孤婉容一同封作太子嫔的往事来，心底不由得对张皇后的料事如神发出一声惊叹：婉容不正是张皇后公然在太子身边埋下的一颗钉子吗？并且，她无须自己像对待以往其他眼线那样，事到需要之时再强行压迫着启用，自己就会主动地按照张皇后预先设想的那样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来啦。

    只可惜芙蓉自己如今已萌生退意，无心再介入后宫的种种争斗事端，看着眼前樱儿稚气未脱，洋溢着兴奋和好奇的脸庞，芙蓉暗暗替这个一降临人世，就被选作眼线深埋于太子身边的妹妹感到深深的担忧。

    她不得不板起脸，告诫樱儿道：“独孤婉容是不是想做皇后，这不是你一个小宫人应该考虑的事。你如果想在宫中平安无事的活下来，以后就不要再耍小聪明，在主子之间搬弄是非，这一点一定要切记在心！你在我这里不宜久留，尽早回宫去吧。”

    樱儿本以为这两件足以令人从中窥破皇帝和贵妃心思奥秘的事能给芙蓉带来一份惊喜，至少也能引起她关注的兴趣，孰料换来的却仅仅是几句严厉的告诫。

    她既感到失望，心中又觉委屈，涨红着脸争辩道：“要是独孤婉容做了皇后，那我不也能像姐姐以往在张皇后跟前那样，运筹帷幄、遣兵调将，做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大事来了嘛。”

    芙蓉哭笑不得，伸手拧了一把妹妹的脸蛋，嗔责道：“我瞧你是在宫里呆得时间长了，心中权欲过重，再这样下去，仔细着要走火入魔了。莫要再想入非非了，赶紧回去把撤离的命令传达到每个人，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事。走吧，走吧。”

    “那你还没告诉我，仅凭你一人之力，怎样才能替皇后娘娘报仇呢。”樱儿仍想和姐姐多呆上一会儿，赖着不肯离开。

    芙蓉被她逼得无奈，只得含混答道：“你要相信姐姐。我已然替李进忠物色到了一个他万万也想不到的索命之人，只待时机一到，自可取他性命。”

    “这人是谁？姐姐你不是在唬我吧？”

    “得了，不需再等多少时日，到时你尽管看李进忠的人头落地就是。快走吧。”芙蓉再不愿多说一句，推搡着把樱儿撵出了净室。

    樱儿才一离开，一身夜行装束、守在门外暗影里的骆三儿便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样，都安排妥当了吗？”芙蓉急切地向骆三儿问道。

    “回司正，卑职才从蓝桥镇赶回来，镇上最大的一家八方酒楼已被卑职托人暗中盘下，安排下三五十人到那里栖身度日应该没有问题。”骆三儿毕恭毕敬地答道，经历了两年多的禁军生涯，从他身上再也嗅不出丝毫的泥土气息了。

    “很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中蓝桥镇这个地方吗？”想到骆三今后的去处，芙蓉想先考校考校他。

    骆三儿咽了口唾沫，揣摸着答道：“依卑职看来，蓝桥镇距长安不过一百多里，地处南北要冲，人流众多且各色人等皆在此地聚集，既便于与长安互通消息，又适合藏身，正所谓中隐隐于市。司正欲将宫中撤出的兄弟姐妹安排在此镇落脚，李进忠只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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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魅影隐现（三）

﻿    “呵呵，骆三儿入清宁宫当差的时间虽不算长，本事却是大长啊，拍马溜须的本领尤其高明。哎，你是我当初在东阳郡公府里见到的那个浑身上下冒傻气的野小子吗？”骆三儿的答复令芙蓉甚觉满意，竟罕见地和骆三儿开起玩笑来了。

    骆三儿略有些尴尬地笑笑，迟疑着问道：“司正高看卑职了，我正糊涂着呢：咱们的人一旦从宫中撤出，岂不是将自行暴露身份吗？不知司正今后作何打算？”

    芙蓉诡异地一笑，说道：“我就是要让李进忠误以为所谓的‘张氏残党’被他的两两连坐之法整怕了，吓跑了。骄兵之计，你不懂吗？”

    骆三儿眼中精光一现，倏地即消失不见了，嘿嘿笑道：“司正的智计，骆三儿就是再学上两年，恐怕也难学到一半啊。”

    “好了，在我面前，你就暂且收起这一套吧。”芙蓉说着，走至床边，从枕下摸出个物件，回身交到骆三儿手里，叮嘱道，“以后多用些心思在行军布阵上，不要尽学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歪门邪道。将来说不定要指靠着你替大将军拉起一支队伍来呢。”

    骆三儿触手处但觉一片冰凉，将那物件拿至眼前观瞧，却是一块精铁铸成的腰牌。他迷惑不解地瞅了芙蓉一眼，注目看那腰牌上还镌有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

    “司正，这骆元奇是谁呀？你给我他的腰牌做甚？”

    “骆元奇就是你呀！”芙蓉指着腰牌向骆三儿解释道，“这块腰牌早就替你备下了，以后骆三儿就是骆元奇，而骆元奇乃是神鹤军中的一员猛将，再也变不回以前的那个骆三儿了。”

    骆三儿半是糊涂半是明白，试探着问道：“司正要我也离开长安，前往神鹤军中安身？”

    芙蓉点点头：“不过，临走前你还得替我办妥两件事才行：第一件事，你要将从宫中撤出的人全部安全送至蓝桥镇上的八方酒楼；第二件事嘛，待你办妥第一件事后我再交待给你。怎么样，从五品的左军郎将，你满意吗？”

    骆三儿未等芙蓉反应过来，竟撩衣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当初老娘硬逼着我跟随景元帅从军，无非是为了让我能够填饱肚皮，从没想过升官发财的事。到长安后不久，骆三儿有幸得到皇后娘娘和司正抬举，入清宁宫成了禁军，两年下来，蒙司正宠爱，破格晋为从六品的禁军校尉，骆三儿已是羞愧难当。如今，竟又要提携我去做左军郎将，骆三儿无德无能，不敢领受如此大恩，请司正另择他人前往吧，我情愿跟随司正留在长安，替娘娘报仇。”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说来自是情真意切，纵然其中夹杂着“蒙司正宠爱”这样不伦不类的话，依然触发了芙蓉心底的一份感慨：当年自己之所以劝皇后将骆三儿收入清宁宫，多半出于他和来兴儿是结义兄弟的缘故，想借此使来兴儿心中多一份羁绊，好真心实意地为皇后充当眼线，发挥更大的作用。世事难料，两年的时光转眼过去，来兴儿早已反水，成了当今皇帝身边的新宠，而骆三儿却不知不觉成为了自己身边最为倚重的助手。

    “以前的事就不要提起了。现今情势下你仍然跟着我东躲西藏，颇为不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无需推辞。”

    芙蓉双手扶起骆三儿，安抚道。

    “还有一件事我要先提醒你：皇后娘娘在时，于承恩倾力攀附清宁宫，一心图谋的只是他自己的荣华富贵，并不与咱们真心相交，如今权柄倒转，难保他不怀有异心。

    好在近些年来，他有诸多的把柄捏在我手中，一年半载的，还不至于出卖咱们。因此，安排你到神鹤军任左军郎将，不单单是为你寻下个今后长久的安身之所，更主要的还是要由咱们的人亲手掌握一支军队，为大将军日后的东山再起作好准备。

    你到了那儿以后，不要理会旁的事，要集中精力，拚尽全力率部打好每一场仗，尽快地在军中树立起威信，务必将神鹤军的左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骆三儿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此刻他才真正醒悟到擢升他到神鹤军任左军郎将，原来是芙蓉为张谅今后的卷土重来预先埋下的伏笔。

    自从清明宫变，张皇后被杀，骆三儿就一直跟随在芙蓉身边，对她的一举一动，心中的一波一折都瞧得十分清楚。芙蓉嫁祸于太妃母女，本就是自断臂膀之举，失去了江陵王、太妃这一对母子北结叛军，南连吐蕃的优势，她已无心，也无力推翻当今皇上，再立新君，所谋者仅仅是斩杀李进忠，为张皇后报仇一事而已。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为张谅预备下一支军队，供其用来东山再起呢？

    尽管骆三儿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不敢向芙蓉当面问起，只能用沉默表示自己都听明白了。

    “那个钱大顺仍没消息吗？”芙蓉见骆三儿只点头不语，知他心中已不再推辞，转而向他问起了钱大顺的音讯。

    骆三儿用手点了点停放着长宁长公主棺椁的大殿方向，略有些沮丧地回道：“长公主一死，料想使团在逻些城中的处境不妙，他能不能活着回得来，现在当真不好预料啊。”

    “呸，真没想到这对贱人母女竟会使出如此阴狠险绝的计谋。她们一死，不但为江陵王卸去了包袱，向他发出了警告，而且使得皇帝南和吐蕃的新政毁于一旦，还令咱们和大将军之间失去了联络，可谓是一箭三雕啊！”芙蓉恨恨地骂道。

    “我兄弟来兴儿据说也随使团去了逻些，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境况怎样？真叫人担心哪。”骆三儿低声自言自语道。

    芙蓉这才恍然想到确听樱儿说起过来兴儿也在使团之中的消息，她急得一跺脚，暗自叹道：他要是回不来，岂不辜负了我对他寄予的一番厚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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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风波又起（一）

﻿    历时两月有余，在杨棠儿和李宾相继于大明宫中被杀之后，新皇帝发起的清理宫务和靖宫运动终于圆满收官了。

    残酷的两两连坐一经被允准在宫内实施，即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不但在短短三天内迅速捉拿到了杀害李宾的凶手，更逼迫隐藏在宫内各处的张氏残党纷纷自现了原形，一夜之间，包括含元殿、紫宸殿、麟德殿在内的十多处三十几名宫人、宦者集体逃遁、从此不见了踪影，令人有充分理由认为张氏残党已闻风丧胆，尽数撤离了大明宫。

    然而，皇帝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尚父和柳先生都是当初和藩之议的倡言者，如今的情势下，不知有何良策教朕？”延英殿内，听罢来兴儿逻些之行的奏报，皇帝有些心不在焉地向下首坐着的李进忠、柳毅问道。今天距先皇百日大祭只剩下三天时间了，非但甘愿奉诏返京扶灵奔丧的江陵王自西渡黄河后就没了消息，而且自己曾寄予重望，身为朝廷与吐蕃和亲大使的长子睦王至今仍旧音讯全无，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最近两天，皇帝心头一直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有何难？皇上，长公主虽以身殉葬，陪伴先皇而去，然据方才来兴儿所说，吐蕃赤德赞普已当面答应下这桩婚事，目下只需从皇族宗室中另择定一位身份合适之女子，下嫁与吐蕃赞普即可。依老臣看，此事情状甚明，皇上大可不必为此多虑。”李进忠在座中略朝皇帝欠欠身，不以为然地当先答道。

    “中书令未免把此事瞧得过于简单了些。”坐在李进忠下首的柳毅看罢于承恩的奏折，抬起头说道，“据泾州于承恩奏报，自神鹤军旬月前移驻西南以来，与吐蕃军队接战已不下十次，且互有胜负。试问，若吐蕃诚心与我朝和亲修好，怎会如此频繁地出兵犯境？”

    自从实施两两连坐之法，血洗大明宫以来，李进忠就敏感地注意到自己再和柳毅相见时，对方便改了称呼，不再唤自己为李兄，而仅仅以官职相称了。

    “柳兄这一问问得的确在理。”李进忠口头间有意维持着两人之间原有的亲密关系，大咧咧地回应柳毅的质疑道，“不过，纵是吐蕃蓄谋不轨，有意以长公主亡故为借口，废止婚约，举兵来犯，又有何惧哉？如今长安城内朝廷肘腋之患尽消，皇上正可乘靖宫之余威，秣马厉兵，与西南番邦会猎于河陇之间，一决雌雄。吐蕃人一向惧强凌弱，和亲不成，就让他们领教领教****上邦的兵威吧。柳兄以为然否？”

    柳毅没有理会李进忠，肃然起身，向皇帝深施一礼，正色说道：“北扫叛军，南和外藩，此乃陛下胸怀之大志，臣惟望陛下能恒守之、慎处之。凡事皆有情与势两面，情由人主，势因天定。但就如今西南之事言之，其势为河陇千里沃野，吐蕃对此觊觎已久，早怀吞并之心，加之朝廷悉征戍守西南边军北上平叛，河陇间防御力量极为薄弱，倘如按中书令方才所言，不和即战，以刚刚移驻泾州之三万神鹤军连同一两万老弱残兵对抗吐蕃十万天蝎精锐之师，陛下以为可乎？

    再论其情，陛下英明睿断，为保南境安宁，不惜屈尊降贵，欲出嫁长公主于吐蕃赞普，对修好藩邦展现出了极大诚意，而彼邦赤德赞普对我朝使团当面应允下这桩婚事，也非出自草率。双方既皆存和睦修好之心，为何至今仍屡动干戈呢？据臣想来，不外出自两种可能：一则来兴儿冒充睦王的真相被人揭露，长宁长公主又不幸亡故，使得吐蕃对我朝的和亲修好诚意产生了疑虑，故而屡屡发兵试探；二则吐蕃朝内向有主战主和两派势力，当我朝使团前来提亲修好时，主和一派占据了主动，在他们的劝说下，赤德赞普答应下了与长公主的亲事，而当长公主身亡的消息传入逻些后，主战一派便借机鼓噪，竭力怂恿赞普发兵犯境，重启战端。

    无论哪种情形属实，臣窃以为此时再另择宗室女出嫁吐蕃都非上策。

    两国相交，自古以来凭借的首为信义，次为国力。陛下以长公主出降吐蕃赞普发自于先，今长公主亡故，自应遣使报丧于逻些，详释其由，力消双方疑误之心，才是履信正道。若另择宗室女嫁之，蛮邦之人势必易生轻慢之心，陡长骄横之气；退而论之，先皇膝下，唯有长宁长公主一位待嫁之女，其身份贵重，任何旁人都无法替代，另择宗室女出嫁，倘吐蕃人以身份尊卑为由拒之，则我****威仪何在？由此种种，臣劝陛下莫取此道。”

    来兴儿站在一旁听柳毅谆谆而谈，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千里跋涉返回长安，只为劝说皇帝尽早另选公主出嫁吐蕃，好搭救林树、尚敬等人脱困，没想到柳毅却搬出一堆理由来劝皇帝不要这样做。虽然他内心不得不承认柳毅所说句句在理，但一想到困于逻些城中，生死未知的使团众人，又期待着皇帝不要采纳柳毅的谏言。

    “单单遣使报丧便能化干戈为玉帛？柳兄是不是在山中修炼的时日有些长了，变得不识人间滋味了啊？”不待皇帝开口，李进忠便摇晃着脑袋语含讥讽地反驳道。

    柳毅不动声色地说道：“中书令莫急，在下还有话说。适才方说到两国相交的信义之道，还未言及双方最终都须凭借的国力。恕臣直言，以目下我朝之国力，对吐蕃只能求和，不宜言战。

    但求和非指卑躬屈膝以求之，而须智力并举以求之。臣请陛下下旨，令神鹤军将中军前移至凉州驻节，对北上蛮军形成压迫之势；令剑南东、西两川各出两万兵马前移至地近吐蕃东部边境的忠州驻扎，以分吐蕃兵力；同时，请陛下分遣使臣持节前往南域泥婆罗、南诏诸邦修好，以牵吐蕃之身后；然后，于朝中挑选一忠勇善辩之士前往逻些报丧，当面向吐蕃赞普陈说原委、利害，力劝其罢兵修好。如此，则南和吐蕃之事方可成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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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风波又起（二）

﻿    “照柳兄这一说，需调动四、五道兵马，这与打仗又有什么区别？”李进忠不屑地嘟囔道。

    这时，端坐于御座中的皇帝终于开口说话了：“尚父和柳先生所说，各有各的道理，待三日后朝会时交百官议论罢再择其善者而行之即可。朕目下挂念者，都在启儿与李舒两人身上。关于睦王和江陵王最近的行踪，尚父那儿有什么消息没有？”

    “老臣今日入宫，原为的就是虢州刺史报称蒲州叛军营中升起颖王纛旗一事，不曾想两只耳朵里尽被人灌了些大而无当的虚夸之辞，几乎耽误了正事。”李进忠意犹未尽地嘲讽道，“昨日，蒲州叛军营中升起一面大纛旗，上书颖王二字，虢州刺史派出斥候打探得知，蒲州城内新换了贼帅，爵封颖王，恰与江陵王旧时之封号相同，斥候因未亲见其人，尚不敢断定新换来的这名贼帅是否就是江陵王本人。”

    “江陵王四日前西渡黄河后就没了消息，昨日蒲州叛军换帅，新帅封号颖王。”皇帝嘴里重复着最新得到的关于江陵王的消息，忽然惊叫道，“李舒投靠叛军啦！这难道是真的吗？”

    李进忠冷冷地补充道：“如果真是江陵王，那么他与叛军之间只怕是早就相互勾连上了，否则危不全怎会放心把蒲州城的上万叛军交到他手里？”

    “启儿休矣！”皇帝发出一声惨呼，瘫软在御座之中。

    “皇上，皇上。”侍立在皇帝身侧的王保儿急忙上前扶起皇帝。

    “当初皇上不肯采纳老臣谏言，发兵征讨江陵，而是误听谗言，一味对其姑息迁就，才招致今天的局面，如今悔之晚矣。”李进忠不留情面地痛责道，“那太妃母女必也是知情之人，她们……”

    “中书令请自重。”柳毅异常罕见地厉声喝止李进忠道，“太妃和长公主母女甘愿为先皇殉葬，这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中书令怎能不顾朝廷体面，无端妄疑！唯今之际，请陛下立即下旨，令驻扎江陵附近的官军接旨后立刻进入江陵城搜寻睦王殿下的下落。同时，严令虢州刺史务必于二日内打探出叛军新帅究竟是不是江陵王本人，待此查实后再议应对之策。”

    皇帝经柳毅一提醒，连忙道：“尚父暂且息怒，柳先生之言甚是有理，不如就依先生之言行事吧。”

    李进忠当众遭柳毅喝斥，脸色变得甚是难看，他尽力克制着自己，仍然用讥刺的口吻说道：“皇上明鉴，老臣官拜中书令，蒙皇上厚恩，上尊号称‘尚父’而不名，因此才得以在此与皇上议论国事。某人仅仅位列散官，竟敢公然要皇上做这做那，再三的僭越犯上，朝廷的规矩何在？朝廷的体面又何在？皇上要依某人之言下旨，老臣断不敢阻挠，只求皇上再补上一道旨意，将那弃主不顾的贼官曾庆则先拘押起来，待找到睦王后再行发落。”他盛怒之下犹敬畏柳毅三分，只得拿柳毅的门生曾庆则泄愤。

    柳毅勃然变色道：“曾庆则有何罪？中书令要拘，就先拘在下吧。”

    柳毅意想不到的是，在皇帝听来，李进忠把矛头突然指向曾庆则却有着另一层意思：李宾被杀后的短短三天内，多达数百名宫人、宦者死在了靖宫差房，使得大明宫几乎陷入瘫痪，眼瞅着靖宫差房随着轰轰烈烈焰的靖宫运动落下帷幕难免要被解散，李进忠趁谢良臣已死，两位贵妃和吴孝忠都不熟悉宫务之机，将靖宫差房的二、三百名男女差役以填补空缺的名义安插到了大明宫各处，如此一来，大明宫内大有张党才消，李党又兴的势头。此刻，李进忠又要将负责京畿治安的曾庆则拿下，自然引来皇帝对他的猜疑。

    “尚父正在气头上，话扯得有些远了，柳先生不要介意。”皇帝首先安抚柳毅，继而对李进忠说道，“朕未纳尚父之言，今悔之已晚。只是曾庆则既称奉睦王之命回京传讯，说他弃主不顾难免有些牵强，况且宫患才消，京畿不宜再乱，不如暂且多留他在京兆任上几日，待查明睦王下落后再酌情发落，如何？”

    眼见柳毅横眉立目，大小与自己绝裂之势，皇帝又有意回护曾庆则，李进忠虽一心想借故拿下曾庆则，尽快扶韦敞上位，以便把京兆府衙门划入自已的势力范围，但也不敢操之过急。

    他悻悻地从座中站起，朝皇帝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说道：“老臣天生一条操劳的烂命，别人只须张张嘴，老臣便要跑断腿。皇上、柳兄你们先议着，老臣这就去省里安排清查江陵城，寻找睦王殿下的下落。”说罢，用犀利的眼光盯了一眼来兴儿，竟自顾自地扬长而去了。

    皇帝见李进忠知难而退，长抒了一口气，对柳毅叹道：“先生力辞相位不受，欲以布衣之身行运筹帷幄之事，今日可知难乎？”

    柳毅默然片刻，怅然答道：“臣已身入空门，岂能再恋红尘？只盼三年之内辅助陛下得偿夙愿，臣也好从此重归林泉，炼丹布道，安享天命。”

    一时间，一幕幕往事不约而同地在两人脑海中掠过，令君臣二人相对唏嘘不已。

    而当听到江陵王投靠叛军的消息后，来兴儿头一个想到的却是纳玉。从逻些到长安，一路与纳玉相伴而行，来兴儿依稀觉察出纳玉和江陵王之间必定有着某种亲密的联系，不知她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立即离京进往蒲州？来兴儿反复地在心中问着自己，每次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会。

    “皇上起驾喽。”耳畔传来王保儿尖利的叫声，来兴儿打了个激凌，一下从臆想中惊醒过来，急忙扑身在地，恭送皇帝起驾离开延英殿。

    皇帝走过来兴儿身边，倏地停下脚步，说道：“你扮做睦王本出自朕的旨意。此次逻些之行虽因长公主猝然离世而功亏一蒉，而你能临机应变，冒险犯难，说服吐蕃赞当面应允下两国和亲，也算难能可贵。自今日起，来兴儿着加飞龙小使衔名，食六品俸，不必到任，仍留延英殿当值。”

    飞龙小使是管马的差使，在宦者的职分中又偏于武职，来兴儿满心欢喜地叩头谢恩已毕，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目光正与王保儿充满嫉妒的眼光相接，他冲王保儿做个鬼脸儿，竟顽皮地笑了。

    皇帝走后，来兴儿正思忖着要出宫一趟，一来为到晋国公府上当面问一问李进忠关于他母亲身在逻些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二来也为到长宁长公主府找到纳玉，告知她江陵王人在蒲州叛军营中的消息。这时，小宦者庞明嗫手嗫脚走了进来，轻声向来兴儿报告：“院门外有一位宫人求见掌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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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情窦初开（一）

﻿    延英殿的院子寻常人是不得随便出入的。来兴儿听说有人在院外等着要见自已，忙随庞明出了大殿，来到院门外一看，只见锦屏正来来回回不停地溜着腿儿，显见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心里一热，表面却仍嘻笑着上前招呼道：“你的耳目倒是灵通，我这才一回来，你就知道了消息。娘娘和雪晴公主都还好吧？”

    锦屏闻声扭过头，眼见院里出来的当真就是来兴儿本人，不禁欢喜得拍手叫道：“我本以为宫中的几个小子一早起来闲着没事，在唬着我玩儿。不曾想当真是你回来了。走，快随我去见娘娘。”说着，上前一把拉住来兴儿就要走。

    来兴儿想起在泾州临别时于承恩曾托自己向两位贵妃呈献礼物的事情来，他也不懂得大臣向后宫嫔妃送礼须避人耳目的规矩，当下吩咐庞明带着几名小宦者抬上那两个朱漆箱笼，一路招摇过市般地随着锦屏向后宫走去。

    锦屏误以为是来兴儿从逻些城带回些礼物回宫孝敬娘娘，也未加多问，倒是来兴儿走着走着，觉出有些异样来，问锦屏道：“毓秀宫应该从此地往正北的方向走，你怎么领着我们朝东走呢？再说，这宫里的人都怎么了，走起路来都显得慌慌张张的，迎面碰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锦屏用手一指来兴儿身后的庞明等人，恨恨地答道：“他们没告诉你吗？前几天宾皇子在毓秀宫被人砍去了脑袋，皇上限期抓拿凶手。于是，李进忠、禄光庭便趁势在大明宫大开杀戒，短短的三天之内，就杀了有几百名宫人、宦者，如今大明宫中人心惶惶，人人都害怕被李、禄两人手下的‘靖宫差房’认做是留在宫的张氏眼线，招来杀身之祸，才闹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三天杀了几百人？！张皇后当真留下了这么多的眼线在宫中？”不知怎地，来兴儿又想起了东夹城龙首渠边的那个雨夜，心中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哪儿会有那么多！要我说，只怕十成里有九成都是被他们给冤杀的。”锦屏忿忿不平地答道，“我真没想到，他们这些个五根不全的宦者一旦使起狠来，简直比起兵造反的危不全还要残忍、无情上十倍！”

    来兴儿听她用他们来称呼宦者，显然未将自已包括在内，情知自己未曾净身的秘密已被她瞧到过，脸腾地一红，扭头心虚地瞧了瞧庞明等人，见他们都低着头忙于赶路，浑似没有听到锦屏的话一般，这才略微感到心安些。

    他毕竟没有亲眼目睹宫中众人被杀，听锦屏一竿子便将所有宦者都扫到，少不得要为无辜的宦者争辩几句：“谢省监就不像是心肠歹毒之人嘛，还有我师叔……”

    锦屏闻言一怔，随即叹道:“你说得倒也不错，只是你提到的这两个，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现在内侍省实际当家掌权的只有禄光庭一个。”

    “谢省监死了？”来兴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正要向锦屏探问究竟，只听锦屏说声：“咱们到地方了。”

    来兴儿闻声，抬头注目观瞧，只见出现在面前的这处格局轩敞的宫院门楣上题写着三个金漆大字：宝象宫。

    “宾皇子出事后，娘娘担心雪晴在毓秀宫住着害怕，就向皇上提出移宫，经皇上钦点，便搬到了这里。”锦屏边在前面引领着来兴儿等人往院内走，边向他解说道。

    来兴儿带着庞明等人走进院子，见这宝象宫院内亭台楼榭一应俱全，无论规模、形制都远胜于毓秀宫，不禁点头赞道：“真是一所好宫院，在这大明宫中也只有娘娘住得。”

    锦屏返身凑近他，低声说道：“你可别在人前这么说。这里先朝时曾住过两位皇后，为了这个缘故，丽贵妃听说娘娘母女挪来宝象宫，心里很是不爽咧。”说罢，摆手示意来兴儿在院内稍候，自己则快步走进正殿前去向景暄通禀一声。

    景暄听到锦屏来报说来兴儿从逻些安然返回长安，很是高兴，当今传命要来兴儿见殿相见，且叫他站在自己跟前，上上下下、不错眼珠地仔细审量着他，面带微笑，连连赞叹道：“黑了，瘦了，但看着比离开长安前更结实，也更精神了些。这一路上来回奔波，吃了不少苦吧？”

    景暄一见面发自心底的一番嘘寒问暖，令来兴儿此时才打心眼儿里生出真正回到家的感觉。同延英殿中皇帝冷冰冰的封赏相比，景暄极为平常的一句问候更使他感到弥足珍贵，心中充满了温暖和亲切。

    “你，找到母亲了吗？”景暄一眼瞥见来兴儿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略微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照直问了出来。

    来兴儿摇摇头，将自己随使团赴逻些寻母的前后经过和在泾州时意外从于承恩口中得知母亲曾经身在九成宫的情形仔仔细细向景暄叙说了一遍。

    锦屏在旁听罢，不待景暄开口说话，已是禁不住杏眼圆睁，翻脸怒骂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匹夫，也恁会捉弄人了。那个什么吐蕃大将军府里根本就没有赎买过汉人婢妇，他无端地编排出一通瞎话来，骗你不远千里的，到逻些城走上这一回，究竟想做什么？”

    景暄用严厉的目光及时制止住锦屏，问来兴儿道：“你这次回到长安，可是准备着去当面向晋国公问个明白？”

    来兴儿眼都没眨一下，立马答道：“当然要问。三个月前，我初入大明宫当差时，他曾让我看过一块写满日志的布，那上面的确是我母亲的字迹，因此，我才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这回，我实在想不出他因何要诳骗我，害我到逻些城苦苦寻母。”

    景暄转身坐下，若有所思地说道：“本宫想，晋国公这么做，可能是因为睦王的原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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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情窦初开（二）

﻿    “睦王？”来兴儿惊叫道，“我至今都没见过睦王一面，这与他诳骗我有何联系？”

    “你还小，宫里、朝中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还是少知道些好。”景暄虽已隐约猜到了李进忠诳骗来兴儿的用意，却不愿此时便向来兴儿明说，“依本宫说，你暂且先不要找他讨问缘由，不妨循着九成宫这条线索私下里先找上一找，待有了结果后再问也不迟。”其实，她之所以如此劝说来兴儿不要找李进忠讨问究竟，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无法向来兴儿言明，那就是来兴儿曾是张皇后命李进忠亲自挑选来潜入东宫的眼线，目前李进忠正欲借靖宫之机来把持朝纲，两人见面万一谈不拢，来兴儿极可能因此为自己招惹来杀身之祸。

    “小的听娘娘的话就是。”一想到母亲此时也许正在九成宫里眼巴巴地盼着自己前去和她相聚，来兴儿心里就暖洋洋地，充满了希望，李进忠曾经对他的欺骗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噢，见了娘娘只顾着说话，险些忘了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娘娘禀明。”来兴儿说着，回身走至殿门口，招呼庞明等人将贴有惠字标签的一口箱笼抬进了殿，“这是于承恩大人托小的进献给娘娘的礼物，我一并带来了，敬请娘娘笑纳。”

    景暄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关于于承恩此人，她曾多次听父亲提到过，父亲虽未明说，她也能从父亲的话中听出此人绝非善类。来兴儿想必承他告知母亲下落的人情，才替他来向自己献礼，欲谋攀附。想明白了其中的情由，景暄没有急于一口回绝，只冷冷地问来兴儿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据于大人说，箱子里都是些女子喜用之物，殿外还有一箱是送与丽妃娘娘的。”来兴儿压根就不懂得官场、宫苑中的这些个弯弯绕，原原本本地照实答道。

    景暄还从来没见过像来兴儿这样替他人送礼、结交权贵的，她强忍住肚皮里的笑，冲锦屏吩咐道：“打开箱子瞧瞧。”

    锦屏原就好奇来兴儿一路叫人抬来的箱子里装的倒底是什么稀罕物事，此时听到娘娘发话，遂亲自上前撕去箱口的封条，用力一板，将箱盖掀了起来。

    来兴儿也好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就站在箱子旁边，见箱盖被锦屏掀起，定睛朝箱子里望去，却见箱子里装的并不是什么闺阁中女子喜用的物件，只有一副黑黢黢的甲胄，甲胄上还一溜摆放着六七只五颜六色的香囊。这难道就是于承恩特意嘱托自己进献给贵妃娘娘的礼物？来兴儿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锦屏伸手先将摆放在箱内甲胄上的香囊拎了起来，靠近自已鼻子前嗅了嗅，冲景暄笑道：“真香！这香囊应该是送给公主玩儿的。”

    就在锦屏举起手的一刹那，殿内的景暄、来兴儿、庞明等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眩目的亮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来。

    景暄伸手向锦屏要过香囊，这才发现有一条细细的链子把六七只香囊串成了一串，链子虽细，拎在手中却感觉颇有些份量。她用两只手指轻轻地摸挲着链子，手指触处只觉既滑且凉，绝非是用金银铜铁铸成。

    “于承恩送的只怕是这条链子，而不是香囊。箱子里装的是甲胄，他定是知道自己习武，因此才投其所好，送的皆是武将所用之物。”景暄暗自琢磨着，她心想这两件礼物看似平淡无奇，实则不知价值几何，倘若自己遽然将其拒之门外，反倒显得有些矫情，不如先暂且收下，待将来有机会再当面还与于承恩也就是了。心中存了这样的心思，景暄没有再说话，就算是答应收下了这份多少有些奇怪的礼物。

    来兴儿见景暄收下了于承恩的礼物，心中高兴，随即想到长宁长公主已死，江陵王又投靠了叛军，纳玉在长安城中怕是连个可以落脚过夜的地儿都没有，便有意请求景暄将她收至身边来仍做个宫人，如此一来可令她逐渐打消投奔江陵王的念头，二来自己也能常常见到她……

    于是，来兴儿鼓足勇气，向景暄恳求道：“小的想求娘娘将唐果儿收在身边做个侍女，长公主一死，她便没了去处，还望娘娘开恩、允准。”

    景暄听他说得不清不楚，恍惚记得曾在哪里见过唐果儿这个名字，却难以想得确切，便向来兴儿问道：“宫里倒是正缺人手，但不知你所说的这人是何来历？”

    来兴儿自使团前往逻些的路上星宿川遇袭说起，将纳玉一路再三出手相助的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向景暄描述了一遍。

    景暄这才恍然想起来兴儿所说的唐果儿原来就是张谅爱妾纳珠的胞妹纳玉，她也曾是太妃跟前儿的体已宫人。来兴儿竟要自己把这么一个人留在身边？景暄不禁摇了摇头，说道：“这唐果儿既是从宫中遣放出去的宫人，再要回宫只怕不妥。照你方才所说，她身手了得，是个习武之人，不如叫她暂且到副元帅府中栖身，待日后本宫向父亲言明，在军营中替她物色下一位将军嫁了也就是了，你看如何？”

    来兴儿先是为纳玉无法再回到宫中感到失望，转念又一想，只要她不离开长安城，自己便能经常见到她，也可以心满意足了。他此时情窦初开，一心只惦记着和纳玉常相厮守，就是隔三差五地能在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浑然忘却了自己是宦者之身，有别于寻常男子。

    “唐果儿现在何处？”景暄见来兴儿一提起唐果儿，便显得有几分魂不守舍，悄悄瞟了一眼旁边的锦屏，有意问道。

    “我俩是在独柳街口分的手，她说要去祭拜长公主，此时应该还在长公主府中。”

    “锦屏，你陪着兴儿去长公主府走一趟，将那唐果儿带至老爷府上妥善安置。”景暄朝锦屏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来兴儿一提起唐果儿，锦屏立刻就觉出他的神情有异，只是当着景暄的面儿，不便向来兴儿盘问究竟。而今听到景暄命自己同来兴儿一道去见唐果儿，正中锦屏的下怀，她借着拉来兴儿出去的空当儿，狠狠在来兴儿胳膊上拧了一把，嘴里却冲着景暄答应声：“谨遵娘娘懿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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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巧言令色

﻿    纳玉和来兴儿分手后，独自一人策马奔向长公主府，及至到了长公主府一打听，原来长宁长公主的灵柩并没安放在府中，而是停放在与长公主府仅一墙之隔的金仙观中。纳玉把马交给长公主府守门的老苍头看管，步行朝着金仙观走去。

    这金仙观是一座女观，规模虽比不得朱雀街旁的玄都观，但因其地近皇城，四周居住的大多是王公贵戚，平日香火也十分旺盛。如今因长公主棺椁在观中停放的缘故，金仙观的庙门前多了四名禁军守卫，反而显得比以往冷清了不少。

    纳玉远远地瞧见庙门前有禁军把守，心知若从正门入观，免不了要受他们一通盘问。她懒得同这些个泼皮无赖的军士纠缠，闪身拐过道弯，选了一处僻静的墙根下停住脚步，抬头瞄了一眼庙墙的高度，施展出提纵术，飞身跃上墙头，随即两臂张开，像只大鸟般悄无声息地落入观内。

    金仙观的大殿内供奉的是碧霞元君的金身法像，长宁长公主的棺椁就停放在大殿正门外，十八名女道士正团团围坐在长公主的灵柩四周，低声吟诵着道家真经为长公主超度亡灵。纳玉掏出几枚铜钱，放入殿外一侧的香盆内，从香盆中捡出三柱香点燃，擎在手中，眼含热泪走至长公主灵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起身将手中的三柱香并排插在灵前，对着长公主的灵位哭诉道：“公主，我从逻些回来了。你放心，赤德赞普是位贤明宽厚的君主，他还盼着你能早日前往逻些成婚呢，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她与长宁是自幼的玩伴儿，虽有主仆名分，却相好地如同姐妹一般，此时在灵前一番哭祭，可谓是情真意切，字字句句出自肺腑，不带半点矫揉造作。环坐在四周唱经超度的女道士们也被她痛彻心腑的哭诉所感染，纷纷停止了唱经，默默注视着她。

    过了好一阵子，纳玉终于止住了悲声，她向着女道士们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正要离开，大殿内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施主既然是长公主的故人，就不想知道长公主何以会骤然薨逝的吗？”

    纳玉回过身，只见从大殿内走出一位年纪约在二十七、八岁的女道士，鹤氅麻鞋，手执拂尘，意定神闲，确有一派仙风道骨。

    纳玉向那女道士打个稽首，问道：“道长如此说，想必是我家公主生前的相交之人，为何以前从未在府中见过道长？”

    女道士不慌不忙地走至纳玉面前站定，面带微笑说道：“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施主就是公主生前常提起的唐果儿小姐。贫道与公主乃是方外之交，小姐不识得贫道，有何怪哉？”

    纳玉满面狐疑地上下打量女道士两眼，摇摇头，问道：“敢问道长法号如何称呼？”

    “贫道七仙媛，出家修道原在东都洛阳龙门观，因日前得知长公主薨逝，特地赶来再送长公主一程。此地并非讲话所在，唐小姐请往净室一叙。”

    纳玉随着女道士走进大殿旁的一间净室，两人分宾主坐定。纳玉又问道：“听方才道长话中有话，唐果儿才自异邦回京，对长安城中最近发生之事知之甚少，关于长公主的死因，还请道长明示。”

    女道士长叹一声，说道：“唐小姐进观之时，贫道已瞧出你身怀绝技。因此，先奉劝小姐一句，无论长公主因何而亡，你得知真相后都切不可莽撞行事，寻畔为长公主报仇，免得白白丢了性命，徒长贫道的罪孽。”

    纳玉被她半藏半露的一番话撩拨得越发心急起来，迭声催促道：“道长快说就是，唐果儿并非糊涂人，断断不会贸然行事的。”

    女道士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长公主之死概由张氏残党所害。他们为了转移靖宫差房的注意力，命人于半路刺杀李进忠，故意在现场留下了一缕孔雀金丝线，使李进忠误以为是太妃母女主使刺客刺杀自己，命靖宫差房包围了南内，意图治太妃母女的罪，太妃母女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才双双饮药而亡。”

    “张氏残党？这怎么会呢？他们与太妃和长公主素无仇怨，为何要害她们？”女道士的话大大出乎纳玉的意料之外，她不由得接二连三发出了质疑。

    “贫道也是听东城太真观的师姊说起此事的前因后果，才不得不信。”女道士打了个唉声，答道，“据太真观的师姊说，太妃母女亡故不久，靖宫差房的人就以清查张氏残党为名封了太真观，还当场抓到个什么宫里尚服局的掌衣，说是张氏残党的头目……”

    “钟嬷嬷！她怎么样了？”纳玉发生一声惊呼。

    “落到靖宫差房那帮畜生手里，还能怎么样？”女道士提到靖宫差房，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据说这位钟嬷嬷被抓时已神志不清，在刑房中熬了三天三夜的酷刑，到底没说出一句出卖同党的话，最终惨死在刑房之中。唐小姐，那张氏残党神通颇为广大，听说他们每个人都是张皇后生前求仙人施了仙法在身上，来无影，去无踪，前几天宫内连杀了几百人也没能把他们怎样，后来还是仙人出面，带他们主动撤离了大明宫。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们呀。”

    “什么仙人，什么神通广大，依我看，不过都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纳玉紧咬牙关，一挺身站了起来，恨恨地说道，“多谢道长告知真相，唐果儿告辞了。”说罢，就向净室外走。

    女道士忙起身拦住她，央求道：“小姐万不可乱来，那张氏残党……”

    “张氏残党怎么了？”纳玉怒不可遏，“我听道长方才所说，太妃母女和钟嬷嬷明明死在李进忠和靖宫差房的手里，所谓的张氏残党设计陷害，不过是他们编排出来的瞎话罢了。我怎么会上他们的当？”

    女道士连连顿足道：“李进忠身为当朝宰相，皇帝称他作‘尚父’，比起张氏残党来更难招惹上十倍。都怪贫道听到小姐在长公主灵前一番哭诉，动了恻隐之心，一心想着将长公主真正的死因如实相告，却不承想这会为小姐你招来灭顶之灾。元君在上，请宽恕贫道吧。”

    “道长放心，我是不会单枪匹马地去找李进忠替长宁报仇的。”纳玉耐着性子宽慰女道士道。

    “那……小姐你要作何打算呢？”女道士兀自放心不下，拦在纳玉面前不肯让开。

    “道长乃出家之人，尘世间的事还是莫要过问得太多的好。”纳玉本意只是想劝女道士放自己离开，谁知那女道士听了这话，却以为纳玉在奚落她好事多嘴，脸色禁不住微微一红，下意识地闪在一旁。纳玉急切间并未注意到她神态的变化，眼见她把路让开，遂疾步走出了净室，扬长而去。

    女道士在房中望着纳玉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脸上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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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遗簪弃舄（一）

﻿    来兴儿和锦屏从宝象宫一道出来，锦屏不待来兴儿反应过来，当胸便给了他一拳，口中责问道：“臭小子，出门儿不学好，倒学会了勾引姑娘！快从实招来，那个唐果儿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殿内来兴儿才挨了她一拧，右胳膊仍在隐隐作痛，如今又受了她一拳，一时间不由得恼将上来，冲着锦屏嚷道：“我就是喜欢她，她比你强上十倍，气死你。”

    锦屏万想不到从来兴儿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气又羞又觉得委屈，站在宝象宫院门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要往院里跑。

    来兴儿一见她哭，顿时慌了神，忙拧身伸手拽住锦屏，往外使劲儿一扯，嘻皮笑脸地哄道：“好了，逗你玩儿呢，你还当真？”

    也不知是来兴儿使的劲儿猛了些，还是锦屏根本就没真想往院里跑，来兴儿一扯之下，锦屏竟收脚不住，整个人反过一头扑到了来兴儿怀中。庞明等一干小宦者见此情形，登时来了兴头，齐刷刷喝了个彩，起起哄来。

    来兴儿红着脸急忙一把推开锦屏，冲庞明等人吩咐道：“有什么好哄的，快把给丽妃娘娘的箱子抬去瑶华宫门前候着，我随后就到。”

    庞明答声“遵命”，带着几个小宦者嘻笑着抬起箱子向瑶华宫的方向先走了。锦屏脸上的红晕尚未尽消，向来兴儿嗔问道：“怎么，你不心急着要去见你的果儿呀？”

    来兴儿心知锦屏对自己一向怀有情意，只是两人平素在一起玩闹惯了，并不觉得这种情意与寻常人家中的兄妹之情有什么不同。此时两人之间陡然多出个唐果儿，才恍然意识到这种情意与兄妹之情的不同来。

    来兴儿自己也掂量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喜欢纳玉更多一些，还是锦屏更多一些，索性避开锦屏的问话，边迈步向瑶华宫的方向走，边打起岔来：“哎，你认不认得于大人送给娘娘的那副甲胄是个什么宝贝？”

    锦屏抿嘴一笑，旋即又绷起脸，跟在来兴儿身后边走边应道：“管它是什么宝贝，只要娘娘答应收下，你的差使不就办妥了吗？哎，我问你，要是皇上另选一位公主出嫁吐蕃，你是不是还要带着那果儿侍奉公主前去逻些完婚呐？”

    来兴儿扭头冲她做了个鬼脸，玩笑道：“要真是那样，只要娘娘答应，我保准带你和果儿一同去。到时，左边一个姐姐，右边一个妹妹，那才叫逍遥快活呢。”

    “呸。”锦屏到底是个女孩儿，比不得来兴儿脸皮厚，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个该死的小宦者，等我见了那果儿，一定把你这话说与她听，看她不把你捶扁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瑶华宫门前。

    “韦大人。”来兴儿眼尖，认得才从瑶华宫里走出来的一位朱袍官员竟是曾奉旨在延英殿草诏的韦敞，高兴地张口叫道。

    韦敞转身见是来兴儿，神色颇有些不自然，搭讪着应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来兴儿。怎么，才从逻些回来就赶着来求见贵妃娘娘啊。韦某公务在身，不能在此久留。少陪，少陪。”

    说罢，也不待来兴儿搭腔儿，转身脚步匆匆地径自朝宫门的方向走了。

    “我听说他不久前同李进忠的夫人联上了宗，才升任的京兆少尹。这刚过去几天的光景，就又寻思着到后宫攀高枝来了。”锦屏望着韦敞远去的背影，不屑地对来兴儿说道。

    婉容见了来兴儿，远不似景暄那般亲切，听来兴儿说明来意，只漫应道：“难为于大人心里记挂着本宫，也有劳你费力了。樱儿，去将今儿早起尚膳房送来的那盘樱桃拿来，赏给小的们吃吧。”

    来兴儿也不愿在此多留，命庞明接过樱桃，向婉容谢了赏，便转身退到殿外，想和等候在院门外的锦屏会合，好一起出宫去找纳玉。孰料未等他走出院门，樱儿便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着追了出来。

    “娘娘要我问你，于大人托你送入宫的礼物是单给娘娘一人的，还是别的娘娘处也有？”

    来兴儿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照实答道：“惠贵妃那儿于大人也备了一份，小的才送到宝象宫。”

    樱儿问完婉容要问的话，又凑近来兴儿，压低声音说道：“这几日忙着先帝爷的百日大祭不得闲。待百日大祭过后，我约上锦屏一道请你吃酒，想听你好好讲讲吐蕃都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今天先说定了，到时你可别不来。”

    来兴儿随口问道：“先帝爷的百日大祭，后宫的娘娘们也要参加吗？”

    樱儿诧异地扫了来兴儿一眼，答道：“难怪你刚回宫不知道，南内太妃和长宁长公主甘愿为先帝爷殉葬，出殡那天，两位贵妃娘娘都要前去扶灵送葬呢。”说罢，也不等来兴儿再说什么，便飘然进殿复命去了。

    想到江陵王投靠叛军的消息一旦证实，这百日大祭的典仪上缺了为太妃抬棺扶灵的孝子，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乱子，来兴儿不由得暗暗替皇帝捏了把汗。

    自从有幸结识贡布上师以后，来兴儿常常会不自觉得思考起朝廷大事来，尽管连他自己有时都会觉得荒唐可笑，但贡布上师传奇般的经历和吐蕃民众对他像对待天神和活佛一般的敬仰和爱戴强烈地吸引着来兴儿，已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也要做个像贡布上师那样的人。这个念头在来兴儿脑中变得越来越强烈和清晰。

    从瑶华宫出来，来兴儿打发了庞明等几个小宦者回延英殿，便准备和锦屏一起出宫去找纳玉。两人绕过太掖池刚刚走出后宫，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小宦者，上前冲着来兴儿躬身施了一礼，说道：“中书令在衙门里候着公公呢，请公公即刻随小的前去相见。”

    不等自己找上门去，李进忠反而主动传唤自己前去相见。来兴儿想起方才在宝象宫中景暄劝自己不要找李进忠追问母亲下落的话来，正在迟疑不决间，身旁的锦屏推了他一把，说道：“尚父传唤，你还不快去。唐果儿我曾见过两面，倒还依稀记得她的模样，我自会按娘娘的吩咐把她带到老爷府中安置好的，你就放心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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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遗簪弃舄（二）

﻿    来兴儿担心她见到纳玉，嘴里不知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正要叮嘱她两句，锦屏已咯咯笑着跑走了。来兴儿无奈，只得随着那小宦者到中书省去见李进忠。

    诱骗来兴儿加入使团前往逻些，借机在未来的太子身边深埋下一根钉子，李进忠这回的如意算盘可算是彻底落空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帝会临时起意，命来兴儿扮做睦王，和真正的睦王分别走不同的路线赶赴逻些，而真正的睦王又半路被扣留在江陵，至今下落不明。如此一来，来兴儿岂不是连睦王的面儿都没见着，白白到千里之外的逻些城走了一回吗？

    李进忠倒不担心来兴儿在逻些城寻不见母亲，回到长安后会来找他追问究竟。在当今烽火四起的动荡局势下，他随便就能找出若干个理由来搪塞来兴儿，使他以为自己也是受了底下人上报来的不实信息的蒙骗，而非有意相欺。令他感到意外，从而打心底里对来兴儿刮目相看的是，这个两三年前被自己亲手带出闲厩院的懵懂小子竟然不但能够把这场真假王爷的戏演到了底，而且还演出了彩儿。

    自从李宾被杀的当晚，皇帝当着他和众人的面儿拔剑当场刺死了谢良臣，李进忠就常常有一种兔死狗烹的不祥之感，总觉得谢良臣似乎充当了自己的替死鬼，皇帝真正不满，甚至切齿怨恨的对象是他而非一向勤谨本分的谢良臣。三十多名宫人、宦者一夜间消失不见，张氏残党出乎他意料的尽数撤出了大明宫，对此，李进忠不喜反忧：因夏海棠含冰殿遇刺身亡而使他尽掌内外两朝大权的局面很快也将要伴随着靖宫的落幕结束了。

    李进忠并非不懂得盈满则亏、激流勇退的道理，只是在他近三十年的宫廷生涯中，他还未曾见过有任何一位宦者如柳毅般身居高位而全身而退，归隐山林，安享天命。毕竟，被皇帝视为家中奴仆的宦者离皇帝这个主宰一切的权力中心太近了，近到足以使他们透过笼罩在皇帝身上的耀眼光环，将皇帝身上的一点一斑、一污一垢都瞧得真真切切、纤毫毕现的程度。而你知道的隐秘越多，就越意味着你无路可退，只能向上不断地攀爬，直到精疲力竭，从半空中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把皇帝牢牢地攥在手中，让他服从于你的意志，李进忠异常清晰地认识到，对于他而言，再要向上已无处可攀，他已站在了前人从未登上过的高峰之上，只能选择走第二条路。实际上，从他连哄带蒙地把来兴儿骗得加入到睦王使团的那天起，他就已经踏上了挟持皇权以自保的这第二条险路。

    而要沿着这条崎岖险绝的羊肠走下去，直至平安到达人生的终点，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霸道？是意志？是实力？李进忠扪心自问。都不是，是能襄助于自己的得力干才！正是出于对人才的渴慕，李进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举荐韦敞担当重任，也正是出于对人才的渴慕，李进忠才决定主动传来兴儿来见。

    “人一回到长安，就忙着往后宫跑，也没想到要来见见长辈吗？”李进忠见来兴儿一走进来，劈面问道。

    “大人唤小的前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小的讲？”来兴儿没有被李进忠唬住，带着气反问道。

    “哟，旬月不见，小子你长脾气了，敢这么跟老夫说话？我来问你，此次逻些之行没有寻到你母亲吧？”来兴儿如此反应其实本在李进忠意料之中，不过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他仍然要撑着架子责问道。

    “大人圣明，又何必明知故问。”

    “你就不想来问问老夫这是为何吗？”

    来兴儿头猛地一抬：“大人知道？”

    “我不知道！”李进忠把手一抬，指着门外冲来兴儿叫道，“你可以走了，我的睦王殿下，快去找和你一起回长安的那位美人去吧。”

    他一发怒，来兴儿倒是有两分信了，嘟囔着央求道：“大人您既然什么都知道，就索性跟小的说说呗。别叫小的整日牵肠挂肚，不得安生。”

    “叫师叔！”李进忠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不是念在你我曾在同一个马槽里舀过几天食的情分上，老夫有多少大事要忙，怎会白替你操这份心？”

    来兴儿一眼瞥见一旁桌案上放着碗茶，忙上前端起茶碗捧至李进忠面前，笑道：“师叔请喝茶，都是小的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李进忠接过茶碗，却并不着急告诉来兴儿为什么在逻些城中找不见母亲，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也怪老夫原先没把话向你挑明，其实老夫是有意要你随同睦王使团出使吐蕃的，不只为了有你母亲身在逻些的消息，还想给你提供一个结识睦王，熟悉睦王的机会。没想到的是，你非但连睦王的面儿都没见着，还假冒睦王去面见吐蕃赞普谈起了两国和亲，老夫这回真是白费了心机呀。”

    来兴儿刚在宝象宫听景暄说过一句相似的话，此时又听李进忠毫不隐讳地如此一说，不禁脱口问道：“您为何要我去结识睦王？”

    “算了，睦王至今下落不明，空谈这些已无任何必要，还是先说说你母亲的消息吧，”李进忠及时把话收了回来，煞有介事地说道，“十几天前，辽东有消息传来，说是你母亲后来出嫁的那个后夫王环死了，他临死前曾向身边的人说起过你母亲的下落……”

    “您不是说王环把我母亲卖给商贾赎债了吗，他怎么会知道我母亲十几天前的下落？”来兴儿掩饰不住怀疑的情绪，急促地问道。

    “蹊跷之处就在这儿，”李进忠继续编着他的故事，“那王环原有一妻一妾，其妻虽然貌美，却一惯妒悍刁蛮，王环惧内，在她面前从来是敢怒不敢言。你母亲过门以后，更是常常受她****打骂，苦不堪言。王环对其妻心怀怨恨，久欲除之而不敢，于是便趁那商人上门讨债之机，假意与其妻商量，要把你母亲卖去抵债，其妻自然乐意。而到了商人前来带人那天，王环却用药将其妻麻翻，将其妻卖给了那商人。那商人虽当时就发觉不对，但见王妻貌美，转手便能卖个大价钱，于是连夜即南下离开了辽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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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遗簪弃舄（三）

﻿    “您的意思是说我母亲仍在辽东？”来兴儿又有些怀疑起来。

    “你母亲事后知道了真相，也许是嫌弃王环无情无义，竟亲手把结发之妻出卖给他人为奴的缘故吧，她大约在王环死前的一个月悄悄地离开了王环，不知去向。据王环临死前推测，她很可能回长安来找儿子。”李进忠语调和缓地把故事讲完，观察着来兴儿的反应。

    如果不是意外地在泾州从于承恩口中得知母亲在父亲死后被罚往九成宫充做苦役的讯息，来兴儿很可能会相信李进忠信口拈来的这个故事。饶是如此，在听李进忠说到母亲从后夫身边逃走，很可能回长安找寻自已时，他还是禁不住一颗心呯呯直跳。

    “多谢大人及时告知母亲的音讯，如果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告辞了。”尽管来兴儿心中盼望李进忠说的都是真的，他能早日与母亲在长安相聚，但他仍决定听从景暄的劝告，先顺着于承恩告知的线索亲自查访后再下结论。

    李进忠从来兴儿平静的反应中瞧出了他对自己的不信任，不过，这同样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说单凭一段故事就能骗得来兴儿再次完全相信自己，那么来兴儿这个人对他也就毫无价值了。

    “没什么可谢的，你母亲仍是没有确切的下落。不过，我会给京兆衙门的人打招呼，只要你母亲一回到京畿，就会立即带她来与你相聚的。”李进忠声色不露地说道，“听说和你一道回长安的那位姑娘是长宁长公主身边的人？”

    “是，她是不久前才从宫中被遣放到长公主府的，名叫唐果儿。”来兴儿并不十分清楚他离开长安的这段日子里京城内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老老实实地答道。

    “既然是刚刚到长公主府不久，她怎么会和你撞在了一处？”

    此时来兴儿才陡地想起纳玉的姐姐纳珠嫁给了张谅，而张谅不正是朝廷通令辑拿的张氏残党的魁首吗？这么一想，就连在宝象宫自己恳求景暄为纳玉安排一个安身的去处也显得过于孟浪了。

    纳玉有危险！来兴儿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小的原也不认得她，”一惊之下，来兴儿的脑子急速转动着，半真半假地答道，“在逻些城时，承她前来告知长公主和太妃的死讯，并带小的逃出城，便相伴着一路赶回了长安。”

    “你对她，当真只知道这些？”李进忠本是随口一问，听来兴儿答得含混不清，稍稍开始留上了心。

    “她在逻些城中是军士装扮，小的当时扮做睦王，怎会注意到她？就连她的姓名和来历也是返回长安的路上才知道的。”来兴儿边拿话敷衍着李进忠，边暗暗估量着时间，只盼锦屏此时已见到了纳玉，把她安全地送到了景云丛府上。

    李进忠听来兴儿说得在理，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突然把手中的茶碗朝桌案上一撂，低叱一声：“老实说，宫里还有多少你的同党！”

    来兴儿被他这四边不靠的一声喝斥彻底弄懵了，瞪眼问道：“什么同党？”

    “夏昭仪遇刺那晚，你因何会去龙首渠边祭拜张氏？你入宫到延英殿当差，又是出于何人的指使？”李进忠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着抛出两个问题。

    岂料来兴儿想都没想，应声答道：“到龙首渠边祭拜是奉了吴大将军的将令；到延英殿当差是奉了皇上的圣旨啊，这些大人你都是知道的呀。”

    这两个问题是李进忠对来兴儿尚不能完全放心的地方，因此特意趁他不备再问上一问，见他答得干脆，丝毫看不出心虚作假的痕迹，李进忠笑着点点头，改用亲切的口吻说道：“莫怪师叔问得突然，宫里每个人都要查问清楚，才能确保张氏残党已在宫中彻底清除干净了。我有意禀明皇上，将你调往南内充任南内副监，不知你意下如何啊？”说罢，眯起双眼审视着来兴儿。

    南内居住的多是先朝的嫔妃，远远比不得东内、西内。南内监也不过是内侍省辖下最为清闲的一个机构，并无任何实权，但南内副监的品秩却是正五品，在内侍省的所有宦者中间可谓是高品，这对来兴儿而言，确是超越常规的一次擢拔。

    然而，这也是李进忠为查验来兴儿真实心意而布下的又一个陷井。如果他找借口不肯离开延英殿，自然就有张氏残党的重大嫌疑；即使他痛快地答应了去南内任职，也会被李进忠认为是追逐名利的碌碌之辈，遭到弃用。

    “多谢大人的提携，小的确有一事，想求大人帮忙。”来兴儿的回答听不出是乐意还是拒绝。

    “你说说看，什么事啊？”

    “如果可能，大人能否向皇上建言，调我到九成宫当差？”来兴儿恳切地答道。

    九成宫！当李进忠从来兴儿嘴里听到这三个字，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意欲以来兴儿生母的下落来威逼利诱他为自己所用是多么的枉费心机。同时，他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古怪的少年再也不会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了。

    饶是如此，在长久以来养成的闻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作用下，李进忠只略微抖动了几下眼皮，仍然用长辈教诲晚辈的口吻说道：“九成宫？那可是二十多年来皇上从未驾临过的一座废宫，你小小年纪，不想着多在皇上跟前卖力侍候，想调到那里去修仙吗？”

    不等来兴儿作出任何解释，他半真半假地又道：“据老夫所知，皇上才晋你为飞龙小使，仍留延英殿当差。适才老夫之言不过是一句玩话，你不须当真。自今日起，你只管一心一意地侍候好皇上就是，待将来老夫自会为你安排下锦锈前程，就是比起老夫今日来，也差不到哪儿去的。如何？”

    来兴儿向李进忠提出要调至九成宫，本也是出于头脑里的灵光一现，想以此来试探李进忠的口锋，好从他对此的反应中寻觅出关于母亲下落的蛛丝马迹。岂料李进忠回答得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九成宫在他心目中与别的任何一处离宫有什么不同。他已听出李进忠话中隐含有送客之意，心中又惦记着纳玉的安危，遂唯唯诺诺，拱手告辞，见李进忠微笑着并不再挽留，便转身出了中书省衙门，急匆匆地朝宫外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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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以蕃化汉（一)

﻿    (求收藏、求推荐，求订阅）花开两朵，咱们回过头再来说说来兴儿和纳玉逃出逻些城以后在吐蕃朝中发生的事。

    纳玉强行带着来兴儿悄悄逃出逻些城的当日，林树和尚敬正在馆驿内为次日出发回京作着准备，钱大顺突然神色慌张地一头闯了进来，向二人报告说来兴儿和纳玉翻窗跑了。

    林树、尚敬听了钱大顺的报告，俱感事有蹊跷，才要传命钱大顺带人即刻去追他二人回来，却听到馆驿的门外骤然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喧哗之声。

    林树率先从房内走至馆驿门外一瞧，只见院门外足足来了有一二百名佩刀持戈的吐蕃武士，早就将不大的馆驿围得像铁桶一般。眼见从馆驿院内走出来的是林树本人，率领军士而来的纳府大管家旦巴带着一名通译笑呵呵地走近前，向林树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副使大人受惊了。贵邦之中突生变故，为防意外，我们奉大将军将令前来护卫睦王殿下及使团上下人等，请副使大人告知睦王殿下和一众使团属下，自此时起，不得擅自踏出馆驿一步，只须在馆驿内静待后命就是。”

    林树听罢通译，心底一沉，急忙向旦巴问道：“不知我朝中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以致纳大将军会突然颁下如此一道将令？”

    这时，尚敬带着钱大顺也赶到了门外，尚敬对纳悉摩没有一丝好感，见此情形，扯着公鸭嗓冲着旦巴质问道：“赤德赞普已当面应允两国和亲修好，纳悉摩竟敢公开抗命不遵，难道意欲对我使团不利吗？这哪里是护卫，分明就是拘禁嘛！”

    旦巴眨着眼睛瞧了瞧林树，又瞅了瞅尚敬，把头一摇，说道：“两位大人莫怪，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余事一概不知。依着小人的意思，两人尽可回房稍待半日，过些时候，大将军自然会给两位大人一个说法的。”

    “纳悉摩人现在哪里？我们要去见他，当面问上一问！”尚敬用手指点着旦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旦巴却不再理睬他，偏过头朝两旁站列的吐蕃武士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一队武士齐刷刷地迈步上来，挺身横在了林、尚二人与旦巴之间。

    林树心知事体不妙，不欲与旦巴陡起争执，徒劳无益，忙招呼尚敬和钱大顺随他返身进院，重新回到房中，皱眉向尚敬问道：“尚公公，依你推测，朝中出了什么样的变故？”

    尚敬目光定格在钱大顺身上，不无忧虑地说道：“纳玉突然来到馆驿，殿下随其越窗而遁，莫非是这姑娘先得知了什么消息，特地赶来带殿下出逃避祸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莫非是睦王的身份暴露了？”事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言语中仍将来兴儿称做殿下。

    “不对。”林树沉吟着，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是睦王有了消息，旦巴绝不会口口声声称我朝中突然生了变故。其中想必还另有缘故。”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悄悄地混出去向赞普求救？”钱大顺自告奋勇地请命。

    “且容我思虑片刻。”林树示意尚、钱二人在房中坐下，自己则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像是自问自答地说道，“照咱们初到逻些那晚，尚公公你在纳府中见到的情形，纳悉摩分明是力主出兵河陇，抢占我大片土地，而反对赞普与我朝长公主结亲的，那他为何前日在拂庐中当着赞普的面儿并没有固执已见，一争到底，反而仅点到为止，轻易就改变了初衷呢？是被说服了，抑或是为了等待时机再旧话重提？如今才过去了几日，究竟是什么样的讯息传至逻些，能使纳悉摩毫无顾忌地下令包围馆驿，拘禁使团呢？照时间上来推算，他显然未及征得赞普同意便断然行事，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瞒着赞普和吐蕃举朝上下将我等长时间地拘禁在此地……”

    说着说着，他眼前一亮，回身向钱大顺说道:“好在来兴儿没被他们关在这儿，咱们还不致过于被动。依我说，咱们莫若安安稳稳地在此暂待一时，以不变应万变，料想赤德赞普早晚得知消息后，还不致于将咱们强行拘押在此不放。你们以为如何？”

    尚敬、钱大顺两人低头想了想，都觉眼下除此之外，没有更加稳妥的办法，也俱点头表示同意。

    谁知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天。

    第六天天色刚刚放亮，央宗带着两名随从来到了馆驿，传请睦王携同林树、尚敬两位立即前往大拂庐。林树见来的竟然是央宗，暗料其必非纳悉摩所差，用眼神示意他屏退随从后，这才焦急地问道：“央宗大人，出了什么事？”

    央宗神情凝重，拱手向林树致歉道：“事发仓猝，叫大人受委屈了。几天前，有消息从长安传来，长宁长公主骤然薨逝，纳悉摩大将军趁此机会向赞普进言，欲撕毁两国间刚刚缔结的婚约，扣下睦王及使团众人作为人质，以此要胁贵邦划出凉、鄯、瓜、沙四州土地归我邦所有。

    赤德赞普闻听长公主身亡，又惊又悲，当晚突然宿疾发作，失去了神志，经御医连夜救治，性命虽然无忧，然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整个人变得形如枯木一般。纳悉摩见赞普无法理政，遂欲擅自做主，向长安派出使节前去讨要土地，在贡布上师亲自出面力阻下，才暂缓施行。

    今日大论朗格还朝，依我朝成例，赞普因故无法亲政时，由大论暂代其位。因此，贵我两邦间今后是否能够和睦修好，如今关键要视朗格的态度而定。在贡布上师和小论多措的一再坚持下，纳悉摩才勉强同意给睦王殿下和两位大人一个面见大论，陈说情由的机会……”

    使团众人被困于馆驿长达五天之久，其间林树曾多次与尚敬等人会议，都猜测吐蕃朝中起了激烈的争执，双方必定相持不下，以致置使团于馆驿而不顾。今日一早乍然听闻长宁长公主薨逝，赤德赞普突患重病，吐蕃朝中群龙无首的消息，仍然犹如平地里陡然响起一声炸雷，惊得林树瘫坐在座椅之中，半晌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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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以蕃化汉（二）

﻿    央宗虽心里明知来兴儿已从逻些城中逃离多日，但见林树呆坐在那儿，许久不言语，还是开口催促道：“大人，贡布上师于下官临来前专门交待，务必请睦王和两位大人及早动身前往大拂庐迎候大论，以免被纳悉摩抢占先机，落了被动。请大人即刻请出睦王殿下和尚敬大人，这就随下官前往大拂庐。”

    林树从万分惊诧中缓过神来，暗地里把心一横，冲央宗拱手道：“实不相瞒，睦王殿下已于五天前离开馆驿，不知所往。目下仅有尚大人和我能随大人去见朗格大论啦。”

    央宗有意“咦”了一声，从座中站起身，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既然事已如此，稍后，就请林、尚二位大人当着我朝众臣的面儿再做解说吧。”

    林树存心想从央宗嘴里多探问出一些关于吐蕃大论朗格出身、政见的讯息，并不急于起身，一面吩咐门外守候的军士去请尚敬，一面对着央宗问道：“林某前些日随同睦王殿下晋见赤德赞普时，曾蒙小论多措大人好意充做通译，殷勤之意至今犹铭感于心，不知这位朗格大论是否与多措大人政见相类？还望央宗大人能提前告知，使在下有备而往。”

    央宗也不坐下，就在当厅立着，答道：“我朝大论、小论虽与贵朝宰相、副相地位相近，但最大的不同在于我朝大论、小论皆须由皇族宗室中人担任。朗格大论即是赤德赞普的族兄，多措小论则是赞普的族侄，他们两人虽是叔侄相称，却都曾在贡布上师门下研习过佛法，同时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要论起以往的政见来，央宗还从没听说过大论和小论之间政见有什么不同。”

    林树听了这话，暗自松下一口气，又问道：“今日能在大拂庐中见到贡布上师吗？”

    央宗自进入馆驿后第一次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向林树解释道：“林大人有所不知，贡布上师虽然身份贵重，在朝野享有崇高威望，却碍于我朝成例，出家之人向不参政。大人只怕是见不到上师啦。”

    林树失望地点了点头。他心中虽急切地想知道长宁长公主何以会突然离世，但囿于与央宗分属两朝，不便反向他打听自己国中之事，于是不再多问，只暗暗盘算着如何才能说服尚未谋面的大论朗格，使两国之间不致因突发的变故而重燃战火。

    稍顷，尚敬来到。央宗向他说明来意，他见林树没有提出反对，自也无话。于是，几个人相随着出了馆驿，赶往大拂庐去迎候即将还朝的吐蕃大论朗格。

    临出馆驿的院门之时，守在院门内警戒的钱大顺放心不下，请求护持林、尚二人同去，被央宗不由分说，派人强行拦下了。就在这一刹那间，不知为何，林树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阴影。

    大拂庐内与上回晋见赤德赞普的情形截然不同。吐蕃的文武群臣们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着赞普的病情，毫无之前的宁静肃穆。

    尤其令林树觉得奇怪的是，站立于武将首班的纳悉摩明明见到只有他和尚敬二人跟随在央宗身后走入帐内，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奇和意外。难道来兴儿没有来得及出城，就落在了纳悉摩手里？林树心里暗自嘀咕道。

    林、尚二人一走进大拂庐，立于文官班首的小论多措便分开众人，率先迎了过来，向林树拱手问道：“林大人，今日怎么不见睦王殿下？”

    林树正要答话，央宗急忙紧走两步，趴在多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但见多措脸色陡变，下意识地扭项盯了一眼纳悉摩，没再说话，侧身将林、尚两人让向众人前列。

    纳悉摩兀自立在原地不动，脸上带着种令人捉摸不透是喜还是悲的表情，冲走至近前的林、尚二人抱拳说道：“据纳某所知，睦王殿下失踪已有五日，两位大人就不惦念他如今身在何方吗？”

    尚敬怒目直视纳悉摩，正要反唇相斥，被林树摆手拦住，冷冷地回道：“大将军耳目通天，林某正想请教。”

    “若是真的睦王失踪不见了，林大人会如此泰然处之吗？”纳悉摩拿眼斜睨着林树，不紧不慢地说道，“只可惜那个小宦儿身份卑微，不足以让两位大人为他牵肠挂肚吧。”

    林树不由得与尚敬对视一眼，旋即把话头从来兴儿身上扯开，沉下脸说道：“这几天来，承大将军好意，加派了那么多的军士护卫馆驿，林树在此先行谢过了。只是不知大将军留我等在此，是待作远客呢，还是要扣作人质？”

    此言一出，大帐中顿起一片哄然之声。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到了纳悉摩和林树两人身上，有人窃窃议论道：“怎么，前些时才和中土上邦缔结下的婚约不做数了吗？”也有人煞有介事地答道：“中土和亲长公主已死，赞普又卧病在榻，无力亲政，朝中还不得听纳大将军的嘛。咱们且听大论回朝后怎么说吧。”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一阵鼓乐之声，紧接着有人像是在高声唱名，应是大论朗格到了。

    林树闻声向帐口瞧去，就见一个五短身材，黑面虬髯的中年汉子伴随着唱名之声昂首走了进来。大拂庐内的吐蕃众臣一见到此人，尽皆躬身、齐声问候道：“恭迎大论还朝。”

    朗格疾步来到众臣班首，只向纳悉摩和多措拱了拱手，便毫不谦让地撩衣在大帐居中的御座上坐下，沉声朝多措问道：“赞普的病情如何？”

    多措忙答道：“赞普的病已经御医院十几名御医瞧过，性命虽无虞，但要恢复如常人一般，还颇需些时日。”

    若在平时赤德赞普亲政时，朗格的身份并不比手握兵权的纳悉摩贵重，但依吐蕃建朝之初立下的规矩，出身皇族的大论在赞普因故无法亲政时可暂代其理政治国。于是，此时二人之间无形之中就有了君臣分际。纳悉摩前几日没从赤德赞普口中得到与中土毁约的明确答复，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朗格身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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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以蕃化汉（三）

﻿    “大论此番南巡，历时多日，收获想必颇丰吧？”纳悉摩抢在多措向朗格介绍林树、尚敬之先，躬身施礼问道。

    朗格在座中略微向着纳悉摩欠了欠身，十分客气地答道：“承大将军问及，朗格此次奉赞普之命巡查南邻各邦国、部落，还算小有收获。南境诸邦，慑于大将军麾下的十万天蝎军神勇无双、所向披靡，纷纷表示愿与我吐蕃缔结盟约，长息战火。南诏和泥婆罗两邦一反多年以长安朝廷藩属自居的故态，还当面向我提出，欲嫁公主与我朝赞普，以结姻亲。就连大将军的族地林邑部落也表示，我吐蕃但有所需，其境内所产三宝尽可供给我邦所用呢。”

    回答完纳悉摩的话，朗格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树、尚敬二人的身上，问多措道：“这两位便是中土上邦来的使节吗？不知哪一位是中土皇帝钦命的和亲宣谕大使睦王殿下？前几日，我在回朝途中接到飞鸟使的传信，得知中土和亲长公主薨逝的消息，心中感到不胜婉惜，请代我向睦王殿下致哀。”

    纳悉摩又一次抢在多措之前说道：“大论明察，我朝与中土才结婚约，中土和亲长公主就不明不白地身亡，紧接着赞普便一病不起，此乃天神警示世间，不欲两邦修好之明证。因此，纳悉摩恳请大论允准，立即与中土废除婚约，扣下此二人，作为向中土朝廷讨要凉鄯瓜沙等州的交换条件，向北拓展我吐蕃的疆域，以利吐蕃后世子孙。”

    林树听罢多措的通译，不由得对纳悉摩的出尔反尔勃然大怒，紧绷着脸向居中而坐的朗格拱了拱手，一点也没客气地反驳道：“纳大将军欲陷大论和吐蕃朝廷于不仁不义之地，大论以为可乎？我等奉我朝天子旨意，不远千里而来向贵邦提出和亲，皆因我朝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不欲西南百姓罹受战争之祸殃。如大论听从谗言，一心与我朝罢亲开战，我二十四卫六十万虎狼之师，又岂惧吐蕃十万天蝎武士？”

    他见纳悉摩已识破来兴儿的真实身份，为避免他以此为借口指责已方和亲修好的诚意不足，索性一开口就以硬对硬，直戳吐蕃兵力不足的软肋，想借此压住纳悉摩的嚣张气焰，为争取朗格创造有利条件。

    纳悉摩冲林树狞笑着，抬手一挥，帐侧侍立的两名军士立即捧过一卷羊皮做的地图，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

    纳悉摩手指地图向朗格说道：“大论请看，这就是所谓中土二十四卫的兵力布防图。现下大河以此，大燕国与长安朝廷战事正酣，受其牵掣，有超过半数，也就是三十万的卫府军被调住河北、河东等道参与平叛；长安周边拱卫京畿的军力在十万上下；作为贡赋来源地的山东、江北、江南诸道守军合计约二十万左右。纳某想请教副使大人，一旦我天蝎军跃马河陇之间，贵邦如何能调集六十万兵力与我抗衡？大论，眼下南境安宁，正是我吐蕃向北拓展疆域的大好时机，千万不可被中土朝廷和亲修好的虚名假义所迷惑，而坐失良机啊。”

    多措忍不住争辩道：“吐蕃与中土和亲修好，已有近百年的历史。自宜安公主起，至七年前升天的昆阳公主，吐蕃百姓感受其恩泽多矣，人人皆有向汉之心。土地可以失而复得，人心向背切不可惘然不顾，还请大论慎断。”

    朗格对纳悉摩和多措二人的争执不置可否，转向林树，操着不甚流利的汉话说道：“副使大人，朗格欲见睦王说话，可否请他来此相见？”

    多措听朗格进帐以后一再问起睦王，唯恐节外生枝，忙招手叫过央宗，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央宗领命，趁众人不备，悄悄出了大拂庐，赶往大慈恩寺搬请贡布上师。

    这厢林树被朗格又一次问及睦王，避无可避，只得咬紧牙关答道：“五天前，我朝长宁长公主的死讯一传至逻些城中，纳大将军当即派兵包围了使团下榻的馆驿。睦王殿下在不明原委的情形下，唯恐大将军对其不利，于是便悄然离开馆驿，如今下落未知。睦王纵使不能前来与大论相见，有尚大人和林某在此，也可代为传达我朝圣上意旨，大论有话尽管说就是。”

    朗格恍然点了点头，一眼瞥见纳悉摩大瞪着双眼又要张口说话，摆手制止住他，面带笑容问林树道：“朗格年轻时曾蒙贡布上师教诲，对中土文明之邦仰慕已久，听闻贵邦选任官吏采科举之制，有所谓进士、举人、秀才和明经种种出身，但不知副使大人是何出身哪？”

    他将急吼吼的纳悉摩抛在一边不理，竟和林树唠起了家常，帐内众人一时间都猜不透他打的什么主意。

    “在下林树，现任正五品礼部员外郎。”林树见朗格言谈举止间似乎与纳悉摩并不亲近，心中暗喜，拱手郑重答道，“说来惭愧，八年前在下应的是进士科，被先皇钦点在一甲头名。”

    “哦？如此说来，林大人就是传说中的状元郎喽。”朗格大感意外，惊喜地说道，“我瞧林大人生得英武，原以为是位将军，不料却是位满腹锦绣文章的翰林魁首，失敬、失敬。只是以大人之才，怎么到如今才做得个郎官部吏？如大人不嫌吐蕃寒冷，愿留我朝为官，朗格愿在赞普面前保荐，令大人位居台阁，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只有纳悉摩从朗格的话中嗅出了一丝回转的意味，心头顿生一阵窃喜。

    林树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朗格会以高官厚禄利诱自己为吐蕃效命，略一沉吟，拱手答道：“多谢大论大人瞧得起林某。然我中土士人最重‘忠孝’二字，弃主他投是为不忠，离父别母是为不孝，大论欲陷林某于不忠不孝乎？请恕林某断难从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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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以蕃化汉（四）

﻿    “林大人言重了。”朗格像是早就料到林树会一口回绝似的，看似并不在意，悠悠说道，“我是设身处地为大人的身家性命考虑，故而诚心相劝。睦王殿下如今下落不明，林大人作为副使，即便纳大将军愿放大人回长安，只怕大人也难以交待吧。况且，此番两国和亲不成，倘若重启战事，你这位和亲副使在朝中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吧。是去是留，还望大人深思，朗格是不会勉强大人的。”

    林树双眉往上一挑，当即问道：“林某个人的事暂且不提，请问大论，果然有发兵中土之意吗？”

    朗格手指纳悉摩，故作惊诧地答道：“纳大将军方才说的话，林大人没有听到吗？河陇千里沃野唾手可得，焉有不取的道理？”

    多措急得顿足道：“叔父忘了恩师昔日的教诲了吗？千万不可见利忘义，卤莽行事啊！”

    林树见朗格如此回答，转头与尚敬交换了个眼神，凛然道：“大论既然存心动武，又何必多费口舌，劝林树降蕃？今日不妨就拿我二人的项上人头祭旗吧。”

    纳悉摩在旁哈哈大笑道：“你也太心急了些吧。留着你们我还想派些用场呢。”

    他笑声未落，只听帐外传来一声佛号：“林大人莫要意气用事，贫僧可保大人性命无忧。”原来是贡布上师到了。

    朗格狠狠瞪了多措一眼，连忙起身迎至帐口，冲贡布上师躬身施礼道：“弟子刚刚回到逻些，未及去向恩师请安，还请恩师莫怪。”论年纪他比贡布还大着几岁，却对贡布执礼甚恭。

    贡布上师在央宗的引导下走进大拂庐，目光迅速在帐内众人身上扫视一周，开口说道：“这儿本不是出家之人该来的所在，只为听说今日大论还朝，****上邦的使节也在，他们原是贫僧亲往农歌接往逻些的，自然免不了要担心干系，所以破例到这大拂庐走上一回。大论、纳大将军，你们只管接着商议朝政，待商议罢，贫僧亲送林、尚两位大人出城，了结这番因缘也就是了。”

    朗格边把贡布上师引向御座旁坐下，边陪着笑脸解说道：“上师有所不知，朗格适才正劝林大人来我吐蕃朝中为官呢，怎么会有加害之心。只是方才听纳大将军建言，欲将中土使团扣作人质，以便向中土朝廷讨要凉鄯四州土地，朗格虽甚是赞同其拓展我邦疆域的主张，但认为扣留使团之举实无必要。上师多虑了。”

    贡布上师目视满面含怒的林、尚二人，向朗格问道：“贫僧虽在寺中，可也听说前些时赞普已当面答允与中土上邦结亲修好，怎么赞普才一病倒，大论就口口声声要拓展起疆域来了呢？”

    朗格未及答话，纳悉摩便急不可奈地抢先说道：“纳某素知上师幼时曾受昆阳公主恩泽，对中土一向心怀亲善，此次更是一力促成两国结亲修好，可天神示警，令中土和亲公主骤然身亡，赞普旧疾突发，无法亲政，上师难道还要逆天而为吗？”

    他与贡布虽政见、为人颇不相同，然而却是共同扶保赤德赞普登基统一各部落的患难之交，说起话来自然不会象朗格那般小心。

    “再者，上师口称曾亲自迎接中土使团进入逻些城，就没有识破所谓的中土和亲大使睦王殿下是他人冒充的吗？”纳悉摩见贡布上师一时无语，遂紧接着逼问道，“中土朝廷既然连保证所派出的使节能够平安到达逻些都无法做到，可以想见其国内混乱到了何种地步。前些时纳某还曾得到飞鸟使报讯，称皇帝新纳的嫔妃被人刺杀于长安大明宫中，我吐蕃与这样的朝廷结亲修好究竟有何用，纳某实在不解。”

    “依吐蕃朝中成例，上师向不参与政事，贫僧听大将军说说也就罢了，不便就它事置喙，只问大将军一事：说上邦大使是他人冒充，大将军可有凭据？”贡布上师有意回避与纳悉摩发生正面冲突，单单抓住一点问道。

    纳悉摩洋洋自得地冲着林树一笑，答道：“不巧的很，纳某的妹婿，中土朝廷前羽林卫大将军张谅恰恰认得冒充睦王的这人是宫中的一名小宦者。这一点，即连这位副使大人也没有否认过。”

    “哦，原来如此。”贡布上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树一眼，转向朗格说道，“那贫僧也没什么可说的。出家人不愿见刀光血影、生灵涂炭，唯愿大论慎动干戈而已。”

    朗格见贡布上师恪守成例，只提出保林树等人性命无忧这一个要求，并不干预朝廷政事，顿觉轻松了许多。他心知贡布上师必不愿吐蕃与中土为敌，顾念多年师生的情谊，不禁主动劝解道：“上师深知我吐蕃国内情形，自从赤德赞普统一了吐蕃各个部落，国内人口滋长迅猛，现今统辖的这片苦寒高原土地所出已远远无法供养众生。打前年起，我朝廷就只能依靠向周边各邦输出武士铠甲等物换取粮食来填饱军士和百姓的肚皮啦。我此次出巡南境各邦，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寻找新的粮食来源，可上师您也知道，南境各邦间连年战火不息，土地大量落荒，自给犹不足，哪儿会有大量的余粮进贡给我们？而向北则大有不同，中土所辖河陇两道九州拥有千里沃野，直至蓟北的大燕国树旗建国之前，向为长安朝廷的赋税重地，若能将河陇间一半土地划入我吐蕃疆域，大举移民垦殖，不出三五年，则我数百万吐蕃人可衣食无忧矣。为吐蕃众生计，弟子恳请上师就不要再阻拦对中土用兵了吧。”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字字入理，帐内吐蕃众臣听了，纷纷点首称是，大多数人都眼巴巴地盼着贡布上师不再开口反对与中土毁约交兵。

    多措不顾众人反对，强行反驳道：“大将军这几年也曾率军攻城略地，占下过中土许多城池。可结果呢，不是因补给不足，就是遭到当地汉人的袭扰，旬月间只得无功而返，撤了回来。大论要施行移民垦殖，谈何容易！”

    “这倒无妨。”朗格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解说道，“二十年前昆阳公主自长安出降吐蕃，使我吐蕃受中土文明影响颇深，可称做是吐蕃汉化阶段。如今形势倒转，咱们正可反其道而行之，在河陇一带力推蕃汉融合，以蕃化汉，强令当地汉人赭面易服，改其种姓，以结其心，长此以往，又何愁不能长久立足呢？方才，我劝林大人留在我吐蕃朝中为官，为的就是蕃汉融合的大计。”

    眼瞅着多措被朗格驳得无言以对，林树心知今日之事已难挽回，于是向朗格慨然问道：“如果林某情愿留在逻些城，大论能否放尚大人和使团其余众人回长安去？”

    贡布上师闻言，正要开口阻止，朗格已呵呵笑道：“大将军欲先礼后兵，眼下正缺少一位到长安的信使，这位尚大人如愿代劳，又有何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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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独柳巷口

﻿    （本书不太监，不断更，月初求月票、求订阅）来兴儿抄近道从大明宫西南侧的延禧门出了宫，走不多远就是长宁长公主府所在的独柳巷。他才一拐入巷内，只觉肩头被人重重推了一把，身不由已向前趔趄几步差点儿跌倒，几乎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兄弟，你怎么才来？哥哥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来兴儿稳住身形，回过头，见身后立着个身量魁梧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结义兄长骆三儿。

    “大哥，怎么是你？”

    来兴儿话音未落，即被骆三儿不由分说，顺势一把拉进了街旁一户人家的院子。

    这是长安城中一处极普通的百姓人家，五六米见方的天井院四周三间上房，两侧厢房，一间灶房一应俱全。来兴儿正张着眼打量院内的布局，不防骆三儿伸手指捅了他肋下一下，玩笑道：“你这个假宦者还想再做多久？不如随大哥走吧，从此再也不用受这么多的拘束啦。”

    “这是你在长安城里的藏身之所吗？你要走，去哪里呀？”来兴儿不答反问道。

    “这个嘛，就不劳兄弟你多问了。”骆三儿迟疑了一下，这才收起笑，说道，“今天我来见你，为的是两件事，其一是专为向兄弟你道个别，二来也为奉命向你传达一则讯息，用芙蓉司正的话说，权且做为你告知皇后娘娘葬身所在的酬劳吧。”

    “你果真要走？长安城呆不下去了吗？”来兴儿与骆三儿虽是当初被骆三儿的老娘几乎是强逼着结义成了兄弟，可自打到了京城以后，两个人几年相处下来，倒也还算是投缘。此刻乍闻骆三儿即将离开长安，心中委实生出几分不舍之情来。

    骆三儿叹了口气，恨恨地说道：“兄弟你刚从千里之外的逻些回京，对这段日子长安城里发生的诸多事情一无所知。李进忠这条老狗在宫中大开杀戒，短短三天之内便有四五百人死在了他的手里，我们再要不走，不知还要连累多少无辜的宫人、宦者哪。”

    来兴儿听他始终不肯向自己说明今后的去处，体谅他目下的处境，也没再问，只默默等着听他带给自己怎样的讯息。

    岂料骆三儿并不急于继续说下去，反而试探着向他问道：“兄弟，这回到千里之外的逻些城走了一遭，在那里可曾见过张大将军？”

    来兴儿见原先那个呆头呆脑的大哥竟也变得如此刁钻奸滑，抿嘴一笑，答道：“见到了啊。不过这位张大将军如今已成了吐蕃人，也没有再回中土的打算啦。”

    “哦？快说说，你是在哪儿见到大将军的？你怎知他没有再回中土的打算啦？”骆三儿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就不想问问我，被你们派作信使的钱大顺如今身在何处吗？”来兴儿不满地回了他一句。

    骆三儿尴尬地笑着，答不上话来。

    “张谅托钱大顺带口信儿给你们，可惜长宁长公主的死讯一传至逻些，他极有可能连同使团的其他众人一道被吐蕃人扣在了城内，短期内难以脱身。”来兴儿见他不经意显露出原先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心下一软，径直说道，“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你也快说吧。”

    骆三儿敛起笑容，神色郑重地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掏出个布囊，双手捧给来兴儿，说道：“这就是芙蓉司正交待我给你的东西，她还说倘若你见了东西，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去问九成宫的掌事宦者董老成就是。”

    来兴儿听骆三儿嘴里说出九成宫三个字，浑身一颤，急忙接过布囊，解开来一瞧，只见布囊中装着的赫然竟是一盘女子的头发。

    “这是谁的头发？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来兴儿心乱如麻，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盯着骆三儿问道。

    骆三儿被他盯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芙蓉司正只说这是你心中极为挂念之人的东西，你见了自然认得此物。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来兴儿小心翼翼地捧着头发，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温婉亲切的面容。不知不觉间，一颗颗泪珠儿扑蔌蔌从他眼眶中滑落，滴在了手中浓密细软的头发上，纷纷凝挂在发间发稍，晶莹闪烁着，好像母亲慈爱地凝望着他的眼神。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相信你们哪个说的话？”半晌，来兴儿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吼问。

    骆三儿不安地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嗫嚅着说道：“芙蓉司正当时还吟唱过几句诗来着，说什么‘仙尊只问因，众生皆为果，若问因和果，上阳董老成’。兄弟你是有学问的人，听过这几句，心里头一定比哥哥明白……”

    “芙蓉，她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我要当面问个究竟。”来兴儿心中仍残存有一丝希望，抓住骆三儿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骆三儿趁来兴儿转身不备之际，双手张开，紧紧箍住来兴儿的身子，左手拇指和中指勾起，冲上一弹，一缕淡紫色的烟雾直奔来兴儿的两个鼻孔而来。

    他口中劝道：“兄弟，哥哥得罪了。分明已告诉了你去问谁，你还非要去找她作甚？”边说边用双手抱起被他使迷药麻翻的来兴儿，将他轻轻放在小院当中的石凳上，又把那盘头发仔细地收入布囊，摆放在来兴儿手边，这才喟然叹息一声：“但愿今后你我兄弟二人还有重逢的那一天。”说罢，转身径自走出了院子，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来兴儿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大哥……”

    来兴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迭声呼唤，却再也见不到骆三儿的踪影了。

    蓦地，他不经意间一低头，发现了骆三儿留下的那盘头发，脑子里“轰”地一声，联想到那极有可能是母亲的头发，不由得俯身拾起盛装头发的锦囊，发疯也似地撒开腿冲出了小院。

    “九成宫，董老成。”

    此时，在来兴儿的头脑中不停闪过的只有这六个字。他冲上独柳巷不算宽阔的街道，只朝巷子深处的长公主府凝望了一眼，随即调头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于承恩赠与他的那匹小白龙就系在承天门外，来兴儿沿着皇城飞也似地跑到了承天门前，解开栓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朝小白龙的后胯上狠拍了一掌。那匹马仰首发出一声长嘶，翻蹄亮掌，如同离弦的利箭，朝着长安城北的安远门方向冲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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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孤露笑梅（一）

﻿    （不太监、不断更的书求月票，求订阅）九成宫座落在长安城西北约三百里外的天台山上，原本是作为皇帝夏季避暑用的一座离宫，自建成距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早在当今皇帝爷爷当政的前期，由于突厥寇边，经常侵入到天台山附近，出于安全考虑，朝廷就改变了夏季到九成宫避暑的成例。此后，又因边将危不全谋反，策动了一场至今尚未平息的大叛乱，九成宫更是沦为了一座废宫。

    几十年间，被发遣到九成宫当差的虽然多为一些在宫中不得势的宫人、宦者，但对于那些罪臣的眷属们来说，能够远离京城，被罚至九成宫中做苦役，总好似在皇帝眼皮底下的掖庭宫，稍一不留神，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来兴儿赶路心切，不时地用手掌击拍小白龙的后胯，恨不得立时就到九成宫，去见那位名唤董老成的宦者探问个究竟。

    这小白龙的脚力也着实了得，才从泾州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其间不过吃了顿饱料，就又不歇气儿地驮着来兴儿奔向九成宫。饶是如此，它也仅仅用了不到六个时辰就跑了三百里的路程。初更天没过，来兴儿已站在了九成宫的门外。

    董老成是一位年近六旬、生就一副慈眉善目的老宦者。当他坐在九成宫监署的值房中，听来兴儿问及程梅心的下落时，撩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站着的这位同样是一身宦者装束的英俊少年，沉下脸问道：“你是奉何人之命赶来九成宫面见咱家的？”

    来兴儿双手捧上盛装着母亲头发的锦囊，恳切地答道：“实不相瞒，程梅心乃是在下的亲生母亲。今天日间在长安城独柳巷中，有人将这一盘头发交给在下，并告知只有您才知道我母亲如今确切的下落……”

    “你是程夫人的儿子？那么，咱家且问你，你父亲是哪位呀？”董老成用质疑的眼神盯着来兴儿，问道。

    “家父来慎行，因附逆于五年前被腰斩于长安城独柳树下。在下来兴儿，和母亲同受父亲牵连，母亲被罚至此处苦役，我则入闲厩院做了一名宦者。”

    “你母亲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董老成淡淡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破了来兴儿心中残留的一丝希望。

    最近几年，无论是从芙蓉那里，还是李进忠口中，甚至是从吴弼转述皇帝的话中，来兴儿都一直坚信母亲还好好地活着，只等着不远的将来有那么一天能够和他重聚。为了这一天早日到来，他不惜跋涉万里，远赴苦寒之地逻些去寻找母亲的下落，可今晚从董老成口中得到的，却是母亲早已辞世的噩耗。

    来兴儿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上前紧紧按住董老成的双肩，语调急促地问道：“我母亲是什么时候死的，你快说，快说呀？”

    董老成眼瞅着来兴儿的泪珠象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扑蔌蔌洒落在自己身长，喟然长叹一声，说道：“孩子，是前朝张皇后的人要你来找咱家的吧。现在回想起来，程夫人故去已有将近三年时间了。今日天色已晚，明儿一早，咱家再带你到令慈坟前祭扫吧。”

    来兴儿听说母亲的坟墓就在九成宫附近，一把便将董老成从座中拽了起来，强拉着就要往外走。

    董老成不防来兴儿会有恁大的气力，踉跄着被他带出了几步，急忙奋力挣开他的手，用长辈的口吻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无礼！要不是为了你，程夫人何至于年纪轻轻就寻了短见，你不问情由，便要胡作乱来，岂不辜负了你母亲一片良苦用心？”

    来兴儿被他这话重新唤起了心中的疑问，止住泪水，停下脚步，回身拱手致歉道：“晚辈思母心切，行事难免过于操切，请董大人见谅。只是晚辈与母亲自父亲死后便失散两处，大人为何会说母亲为了晚辈才轻生的呢？个中详情，还请大人明示。”

    董老成劝来兴儿坐下，朝房外呼唤一声：“来人哪。”

    一名宦者应者而入。

    “叫小厨房做一份汤饼送过来，再到宫门外把来大人的马牵进来，用泉水精料好生喂着。”

    那宦者朝来兴儿瞄了一眼，见他一身深绿色锦服，显然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自是不敢怠慢，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董老成这才对来兴儿说道：“这九成宫已荒废多年，你既然找到了这里，长夜无事，待咱家慢慢说给你听。”

    来兴儿早已是急不可奈，双手据案，身体前倾，催促道：“大人快说。”

    “咱家二十年前便来到九成宫当差，十年前随同宫监大人回京述职时，有幸结识了当时太子身边的张良娣，也就是先朝已故的张皇后，蒙她一路提携，不出两年就升做了五品的九成宫监。”

    “这么说来，你竟也是张氏的人？”来兴儿警惕地问道。

    董老成苦笑道：“咱家之所以先向你表明身份，是想告诉你，为什么张氏手下的人会要你到九成宫来找我？他们的用心也许只有咱家才体会的出来。”

    来兴儿听他开口即开诚布公地告诉自己他是张氏的旧人，心中反而对董老成多了两分信任，不再打断他的话，只静静地坐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大约在五年前吧，你母亲和其他二十几位附逆官员家眷一同被发落到九成宫充做宫奴。不久后，清宁宫即派人传话给咱家，要咱家格外留意你母亲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不准你母亲和九成宫外的人有任何接触。

    当时咱家还觉得纳闷：这一批来的二十几人中，论出身、论地位，你母亲都算不得出类拔萃，清宁宫为何会单单对她另眼相看呢？

    直到两年以后，我才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记得那年上元佳节刚过，李进忠大人突然来到了九成宫，指名要咱家速带你母亲前来见他……”

    来兴儿暗自盘算：三年前，可不正是太子避祸出镇同州的那年吗？如此说来，李进忠那时就已知道母亲的确切下落了。难道是他把母亲流放到了辽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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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孤露笑梅（二）

﻿    “咱家虽奉有清宁宫的严令，不准宫外的任何人入宫见你母亲。无奈当时李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有要紧公务要向你母亲当面求证，他是先帝爷跟前头一位得用的宦者，他的话咱家不敢不信，遂亲自带了你母亲来这间值房中见他。

    咱家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李进忠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和你母亲关在这间屋子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定更时分，咱家才见你母亲两眼通红地出了值房。李进忠见过你母亲之后，更是一刻都未再多留，连夜便返回了京城。

    事后，无论咱家如何盘问，你母亲都矢口不提她与李进忠会面时谈话的内容。咱家思虑再三，终于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向清宁宫做了禀报。

    令咱家万万没想到的是，清宁宫得到禀报后，芙蓉司正竟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即刻赶到了九成宫，将九成宫中知晓你母亲底细的人，除了咱家之外，一律处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说到此处，董老成用衣袖擦拭着眼眶，显然心中充满了悲伤和凄惶。来兴儿也听得心头为之一震：母亲身上难道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不然，芙蓉何以会如此滥杀。

    “芙蓉一番屠戮之后，特地叮嘱咱家监看好你母亲，第二天她就要把你母亲从九成宫给带走。

    咱家当时又惊又怕，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去监守你母亲。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你母亲她吞银自尽了……”

    来兴儿听得心如刀绞，又觉心有不甘，连忙问道：“不是有您亲自监守着吗，母亲何以会突然自尽？”

    恰在这时，有宦者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饼走进房来。董老成唉了一声，指着那碗汤饼劝来兴儿道：“孩子，赶了一天的路，先吃完汤饼垫垫饥吧。剩下的事你不听也罢。”

    来兴儿此时哪儿还吃得下任何东西，将碗推在一边，焦急地催促道：“您说母亲是因我而死，这倒底是为了什么呀？”

    “说起来，你母亲不愧是名门闺秀，装着一肚子的心腹事，表面竟一点儿也瞧不出有异样来。

    那天晚上，她见咱家守着她不肯离开半步，其实心中已存了轻生的念头，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有意和咱家拉呱起了家常。

    咱家自她来九成宫后，从未见她这么健谈过，也是好奇她的家世来历有何与众不同之处，竟招引得京城中当朝的权贵们为了她而来此大开杀戒。于是，便按捺下心中的惶恐，专心听她说了起来。

    她先是说起了你父亲，继而又向咱家特别说到了你。当时据她说，前不久李进忠特地从京城给她带来了你的音讯。得知你从闲厩院调入了东宫，到太子身边当差，她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从你身上仿佛看到了恢复家门声誉，重振来氏家风的希望。

    最使咱家感到追悔莫及的是，你母亲说着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面发黄的绢帕，含着笑对咱家说：‘罪妇听到小儿有了出息，惊喜交加，当夜即赋诗一首，写在这面绢帕之上，烦请大人今后如有机会到长安，不妨去找见我那孩儿，将罪妇的这首小诗交给他，算是为娘的对他的一点鼓励吧。’

    她这么一说，咱家当时陡起警觉，生怕她借机向外传递讯息，遂从她手中接过绢帕，随口诵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朝化身鹰和犬，孤露枝头笑梅花。’

    来兴儿倾耳聆听母亲留下的这首遗作，不禁暗自揣摩道：这首小诗前两句借用的是前人名句，暗含家门中落之意，自不待言；

    第三句似乎指的是自己两年前被李进忠带出闲厩院，作为张皇后的眼线潜入东宫之事；

    唯独这末一句大有深意，孤露意指遭父母弃养的孤儿，母亲的名讳中带一梅字，梅花即是自谓，孤露和梅花连在一起，似有不祥的意味，但笑字用在这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正胡乱猜想着，只听董老成继续说道：“怪只坚咱家孤陋寡闻哪。当时见诗中末尾有一个笑字在，误以为是母亲对儿子抱有期望，却不料笑与孝同音相谐，蕴含的实为托孤之意……”

    来兴儿幡然醒悟:原来母亲自从见到李进忠之后，就萌生了去意!

    “正是这一字之误，使咱家的戒备之心消去了大半，而你母亲趁咱家凝神琢磨诗意之机，悄悄吞下了手上戴着的银戒……

    张氏手下的人要你来九成宫见咱家，听咱家述说你母亲自尽的前后经过。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正的用意何在？”

    来兴儿回想起李进忠诓骗自己的一幕幕场景，咬紧牙关说道：“他们是想告诉我，是李进忠一手造成了家母的死！”

    董老成赞许地点了点头，感叹道：“看你年不及弱冠，遇事倒是一点也不糊涂啊！将近三年了，他们留着咱家不杀，为的就是要咱家亲口告诉你，三年前你母亲已不在人世了。”

    来兴儿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哪里顾得上细细品味董老成何以会如此说话。听罢母亲自尽的前后经过，只呆呆地坐在那里出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行了，孩子，今晚见到你，该说的咱家都说了。时辰不早了，你暂且在这间值房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咱家再带你到母亲坟前祭扫。年轻人，你今后的路还长，千万记住，凡事要三思而行，切不可莽撞行事啊。”

    董老成说着，站了起来。

    来兴儿激凌凌打了个冷战，惊醒过来，见董老成站起身要走，忙问道：“您方才所说的写有家慈遗诗的那方绢帕可还在？在下想讨来作个纪念。”

    “你以为芙蓉会把它留在咱家这里吗？”董老成冷冷地反问一句，迈步走出了值房。

    虽然自骆三儿在长安独柳巷口突然出现，将他拦下，交给他那盘头发时起，来兴儿凭着直觉预感到母亲极有可能已不在人世。可到了九成宫，一经从董老成嘴里得到母亲确切的死讯，他仍不免万念俱灰，久久不能抑制住心中的悲伤和痛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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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破绽百出（一）

﻿    好容易盼到鸡叫头遍，窗外的天际出现了第一抹晨曦，来兴迫不及待地推门走出了值房，想去催促董老成快些带自己去母亲坟前祭奠。

    昨晚送来汤饼的那名宦者竟起得比来兴儿还早，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清扫院落。

    他见到来兴儿，忙上前招呼道：“大人可是急着要去后山祭拜先人？”

    来兴儿只道是董老成昨晚曾向他交待下什么，遂拱手道：“正是。烦劳公公去向董大人通禀一声，在下思亲心切，等不得天光大亮了。”

    “那么请大人在此稍候片刻，容小的去唤醒董大人。”

    不承想那宦者一去便是一个多时辰未回。

    眼瞅着太阳已升起了老高，来兴儿心中万分焦急，正要出院亲自去找董老成，却见董老成和那宦者一前一后走进院来。

    “后山距此约有十多里路程，咱家已命人将马匹和一应物事备好，咱们这就走吧。”董老成了解来兴儿此时的心情，一进院，便径直说道。

    院外已备好了两匹马。小白龙经过一夜休整，显得格外精神。它看到主人出来，仰颈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隐隐有龙吟之声，惊得并排站着的另一匹马“踏踏踏”倒退了几步，脚下险些绊了个踉跄。

    “果然是匹神驹啊，从京城到此，三百里地跑下来，竟丝毫瞧不出倦怠来。”董老成紧走几步，扯住自己坐骑的缰绳，翻身上了马，回头冲来兴儿赞道。

    来兴儿飞身上马，作个手势请董老成先行。两匹马相跟着朝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台山山势险峻、景色秀美，时值仲夏，从九成宫到后山的山路上浓荫咂地、百鸟啁啾，令人仿佛置身仙境一般。

    然而，来兴儿却无心贪看沿途的景致，只盼着能早一点儿到达母亲的坟前。

    两匹马绕过两道山梁，来兴儿耳畔陡然传来一阵轰鸣的水声。循声望去，原来是一道飞瀑高悬于正前方的山崖上。

    “你瞧，那道瀑布旁边有一片松林，九成宫亡故宫人的坟墓都在松林之中。”董老成扬起手中的马鞭对来兴儿说道。

    高崖飞瀑、苍松翠柏。眼见母亲埋在这样一处地方，来兴儿心中略感心慰。他两腿一夹胯大马的两肋，小白龙迈着碎步向松林走去。

    果然，如同董老成说的那样，那片不大的松林中密密麻麻净是些坟堆，并且其中只有极少数的坟前立着墓碑。

    两人在松林外下了马。董老成引着来兴儿一直走到将近松林尽头，在一座无碑、只插着一面白幡的坟前停下了脚步。

    来兴儿心知这必是母亲的坟冢，鼻子一酸，不由得又淌下两行热泪来，也不待董老成说话，便上前扑倒在坟前，放声痛哭起来……

    他哭罢多时，这才想起董老成还站在身后，扭头看时，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董老成身子倚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脑门上插着一把飞刀，鲜血顺着脸颊淌下，已将身上穿着的绿色官袍染成了红色。

    “嗖嗖”。

    不知从何处又射来两把飞刀，紧贴着来兴儿的身边擦过，其中一把恰射在坟上挑着的那面白幡上，立时将白幡击得飞了起来。

    来兴儿矮下身形，一个虎步跃至董老成身前，使劲儿摇晃着他的肩膀呼唤道：“董大人，董大人快醒醒……”

    可是，无论来兴儿如何呼唤，董老成早已气绝身亡，哪里还醒得过来。

    “小子，此处风景不错，你今日有幸葬身在此地，也算是爷们成全了你的一番孝心了。”

    七八条黑衣蒙面大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把来兴儿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人狞笑着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害董大人？”来兴儿怀中抱着董老成的遗体，怒目问道。

    为首的蒙面大汉手提长剑，一步步向来兴儿逼了过来，不以为然地答道：“爷儿们今天专为小子你而来，这老儿不过是你的陪死鬼而已。怎么样？你是自己了断呢，还是要爷亲自动手？”

    来兴儿止住悲声，轻轻把怀中董老成的遗体平放在地上，借便捡起树边地上掉落的一颗松榛果握在掌中，缓缓站起身，假意向那蒙面大汉央求道：“大爷，在下不忍母亲眼见亲子遇害而伤心难过。可否另寻下个地儿，在下情愿自尽，到九泉之下陪伴母亲。”

    那大汉听他话说得十分恳切，言语又在情在理，遂转头向四周打量着，要替来兴儿找到一处合适的自尽之地。

    趁着他分神的功夫，来兴儿瞄准挡在来时路上的一个蒙面人，挥手将掌中的松果向他的面门直掷了过去，随即纵身扑向了那人。

    不待那人反应过来，来兴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夺下了他手中的短刀，撒腿向松林外小白龙的身边跑去。

    为首的蒙面大汉发出一声怒叱，所有人都紧随着他追了过去。

    就在来兴儿堪堪要跑到小白龙的身边时，那伙蒙面人中身形最瘦小灵便的一位奋力撵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短刀冲着来兴儿的脑袋直砍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小白龙发出一声怒嘶，高高人立而起，抬起两只前蹄，将那身形瘦小的蒙面人蹬翻在地。来兴儿趁势飞身跃上了马背，向小白龙低呼道：“小白龙，快走。”

    那身形瘦小的蒙面人身手也着实了得，挨了小白龙一蹄，非但没有伤着，反而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向前纵身一跃，两只手死命地抱住来兴儿的右脚不放。

    眼见得其他的蒙面人口中呐喊着也都冲了过来，来兴儿一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在马背上一探身，紧紧揪住那瘦小蒙面人的后脖领，拚命往上一提，竟将那蒙面人凌空拎了起来，往马背上身前一担，纵马落荒而逃。

    小白龙奋蹄顺着崎岖蜿蜒的山路跑出约有一个多时辰的光景，来兴儿回头望望身后，见那伙蒙面人没能追赶上来，方才缓下一口气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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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破绽百出（二）

﻿    他见前面不远有一处山洼，山洼中笔直生长的十几棵白杨树旁是一条静静流淌着的小溪，正可以饮马打尖儿，便一提缰绳，小白龙“踏踏踏”地朝山洼跑了下来。

    山洼里小溪边，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小白龙高兴地直喷响鼻。

    来兴儿用短刀逼住身形瘦小的蒙面人，喝道：“老老实实地下马，可别跟小爷玩什么花样！”

    那蒙面人横卧在马背上，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来兴儿索性一把将他掀落到地上，只听“噗”地一声，好似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仍是不见他有任何动静。

    来兴儿暗叫不好，蹁腿下了马，任由小白龙喜滋滋地跑去饮水吃草，自己则蹲下身，警惕地伸手把蒙面人的身子翻转过来，脸朝向自己，小心翼翼地用短刀挑开他的面罩。

    只见那蒙面人年轻的脸上犹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面色黑中泛紫，嘴角渗血，竟死了。

    从发现董老成被杀至今，来兴儿尚来不及对身边陡然而起的变故作出思考，现在看见这身形瘦小的蒙面人因被俘竟至自尽，愈发觉得这伙埋伏在母亲坟前，突施杀手的蒙面人大有来历。

    他旋即搜索着蒙面人的全身，从他怀中摸出了半吊铜钱和一面腰牌。腰牌是竹木制成的，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醒目的鹰形图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右监门军鹰团二伙金世昆。

    这伙蒙面人竟是出自侍卫皇城的右监门军！

    来兴儿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名字：李进忠。谁都知道，这左右监门军正是李进忠用以荡平张氏势力的两支军队。

    联想起昨晚在九成宫值房中董老成所说的话，母亲正是在与李进忠会面后才写下的那首绝命诗，来兴儿感到不寒而栗：昨日自己在中书省当着李进忠的面儿才提到了九成宫，他竟立即派了杀手来九成宫追杀自己！

    不过，他转念一想，立马发现了其中的一个大破绽：漫说杀手身上不会揣着表明自己身份的腰牌，即便真是李进忠想要杀死自己，以他目前的身份，完全可以堂而皇之地随便找个借口，公开要了自己的命，何必要费这一番周折呢？

    想到此，来兴儿重新又对死去了的蒙面人全身上下细细地搜寻了一遍，结果却令他感到失望，蒙面人身上再无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正在这时，离他不远处正在小溪边啃食着地上野草的小白龙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来兴儿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

    不好！那伙蒙面人追上来了！

    来兴儿翻身上马，掉转马头，纵马向九成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蒙面人既然早早地就埋伏在后山飞瀑边的松林内，专等他和董老成二人前去自投罗网，必定事先得到了他们要到后山的消息，如此判断，九成宫内很可能有他们的内线。他必须赶回九成宫找到暗藏的内线，尽快弄明白究竟是什么人想置自己于死地。

    令来兴儿意想不到的是，他骑着小白龙才转过两道山梁，迎面正撞见清早在值房外打扫院落的那名宦者，只见他手里拎着个特大号的食篮，嘴里咿咿哑哑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一路走了过来。

    “站住。”来兴儿出其不意地低喝一声。

    那宦者闻声一抬头，见对面马上坐着的是来兴儿，不由得“啊”了一声，掉头就跑。

    来兴儿本还没有就怀疑到此人的头上，而今见他如此慌张，疑心顿起，策马转眼间即撵上了他，故意诈他道：“这食篮足足装得下七八个人的吃食吧？你是赶去给同伙送吃的吗？”

    那宦者显然是个有贼心无贼胆的角色，见来兴儿手持利刃，如此一问，脸上立时吓得变了颜色，随手把食篮撂在一旁，跪在道边，冲来兴儿连连叩头哀求道：“小大人饶命，小大人饶命啊。”

    来兴儿看他作出这般反应，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也不下马，俯下身，拿手中的刀背狠狠在那宦者头上敲了一下，喝问道：“你是受了何人指使，来害董大人和我？不老实答话，小爷今儿非活剐了你不可。”

    那宦者尽管吓得体若筛糠，趴在地上浑身抖作一团，听到来兴儿这话，却仍迟疑着不肯轻易回答。

    来兴儿心中悲怒交加，一时按捺不住，手起刀落，将那宦者的半只耳朵削了下来，厉声逼问道：“再不说，掉下来的就不只是半只耳朵了。你到底说与不说？”

    那宦者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用手一摸，见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扯着嗓子惨嚎一声，这才结结巴巴地答道：“小的……小的是奉了李进忠……李大人……”

    “一派胡言。要是李大人要杀我等，又何须如此偷偷摸摸地行事？”

    来兴儿生怕在此处耽搁久了，那伙蒙面人听到宦者的惨嚎声，会循声再追过来，挥刀冲着那宦者又要砍下。

    那宦者前次没有防备，被来兴儿削去了半只耳朵。这回一见来兴儿举刀要砍，急忙使了个懒驴打滚，咕咕碌碌滚出去有三四丈远，顺手从怀中掏出个东西，就往嘴里塞去。

    来兴儿跟随景暄习武已近两年，身手虽不如纳玉和钱大顺那般矫健，却也算得上敏捷，见此情形，急中生智，把手中的短刀当做暗器，瞄着那宦者直甩了出去。

    这一下事发仓猝，来兴儿手上的力气使得难免有点儿大，短刀直钉在那宦者的心窝处。

    那宦者大瞪着一双眼，惊悸地望着来兴儿，蹬了蹬腿儿，也死了。

    来兴儿跳下马，走到已死去的宦者身边，弯腰将他想塞进嘴里的那枚东西拾了起来，赫然竟是块他并不陌生的绿玉牌。

    害他的人原来竟是芙蓉派来的！

    来兴儿震惊之余，还未来得及接受这个意外的发现，小白龙突然痛嘶一声，窜到了他跟前。

    来兴儿直起身观瞧，只见小白龙的左臀上已插了一支飞刀。那伙蒙面人果然闻声追过来了。

    小白龙不停地打着响鼻催促来兴儿上马，来兴儿不再迟疑，纵身上了马。一只飞刀又打了过来，擦着来兴儿的鬓边呼啸而过。小白龙仰颈长嘶一声，朝着东南的方向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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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回鹘巨盗（一）

﻿    （近百天无断更的书求订阅，求收藏，求推荐）纳玉出了金仙观，心下不免踯躅起来：长宁长公主已死，自己才被发落到她府上不久，与府中上下人等皆不十分熟悉，况且长公主死在李进忠手上，说不准长公府中仍埋伏有他的眼线，自己如贸然回那里落脚，岂不正入了他的圈套？

    可是，如果不回长公主府的话，在这繁华似锦的长安城中，纳玉还真想不出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来。

    未入城前，来兴儿倒是对她说过，如果回长公主府不便的话，他可以设法在京城内帮她找个暂且栖身的地方。对于这个与自己年龄差相仿佛的小宦者，纳玉总觉得有些令人放心不下，可每回一想到他，自己又会莫名其妙地感到脸红耳热。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何以会这样。

    自从年幼时跟随父亲护送如今的太妃不远千里来长安和亲，这几年间，她虽然身处大明宫中，然而平时结交甚至熟识的人并不多。

    也许是出身南蛮小邦的原因吧，当她被太妃向父亲讨来入宫做了一名侍女以后，周围的宫人、宦者虽然瞧在她与太妃的这层关系上，表明上对她还算客气，可是，纳玉却时常能够敏感地察觉出他们其实打心眼儿里是瞧不起自己的。

    只有久在浴堂殿当差做杂役的钟氏是真心喜爱这个眉目清秀、一嘴南蛮口音的小姑娘。甚至还在太妃熟识钟氏之前，纳玉就已经在跟随钟氏习学她家传的“天音”秘技了

    姐姐纳珠一直随父亲生活在军营驻地，后又嫁与张谅为妾，姐妹俩通常见不着面。所以，当三年前父亲兵败被处斩之后，纳玉在长安城中最为亲近的人就要算是钟嬷嬷了。正因如此，她在尚服局中听到钟嬷嬷私下里夸奖来兴儿是个心地善良、古道热肠的小娃娃时，才在心中对这个仅谋过一回面的小宦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从使团前往逻些的半途于星宿川遇袭开始，到逻些城中数次出手相助，直至两人一同逃离逻些，千里相伴返回长安，纳玉也弄不明白，每逢来兴儿遇到了危难，自己何以会不自觉地就想要帮他一把。难道仅仅因为听了钟嬷嬷夸赞他的一番话吗？

    一想到方才在金仙观中听那个自称是七仙媛的女道士说起钟嬷嬷也死在了李进忠手里，纳玉心中就充满了仇恨。她要杀了李进忠，为长宁、为钟嬷嬷甚至是为太妃报仇！

    纳玉这样想着，快步走出独柳巷，径直朝着城东的晋国公府奔去。

    李进忠的晋国公府位于朱雀大街的仁化里，与景云丛的东阳郡公府相距并不远。然而，若论起戒备森严来，却远非名义上是全国兵马统帅的景府能够相比拟的。

    原来，李进忠三个月前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一举击溃张皇后的势力，扶保太子登极做了皇帝以后，担心暗伏于长安城中的众多张氏残党会找他报仇，未经皇帝允准，便擅自做主，动用二百名禁军军士充做晋国公府护卫，把自己的府邸守护地铁桶一般。

    纳玉远远地望见仁化里的坊门外站着四名手持长戟的禁军军士，正在逐个盘查进出里坊的行人，心知想要从坊门进入仁化里，靠近晋国公府已无可能，遂掉转方向，沿着仁化里的坊墙向南走去。

    按她心中所想，是要找到一处不为所注意的所在，翻墙而入。不料围着坊墙走了多半圈，却发现沿着坊墙，每隔百步就有一名禁军军士在来往巡查、把守，根本不给人以翻墙进入仁化里的任何机会。

    就在纳玉感觉到无计可施之际，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了一群人的呼喝之声：“快抓住他，韦老爷发下话来，有擒获波护者，赏黄金五两哪！”

    纳玉被街上的行人裹挟着迅速闪在了道边。只听旁边有人低声议论道：“这波护不是前些时被曾大尹亲自出手拿住，关在万年县的大牢里吗？难道有人敢劫狱救他出来不成？”

    另一人忙打断他，说道：“听那呼喝之声，分明是有人已将波护从牢中救出，被差官们发现，正向咱们这儿追过来呢。”

    众人说话的功夫，只见从东面飞也似地跑过来三四个身着胡服的汉子，为首一人眼见此处人多，遂朝身后的同伴挥手示意，要他们别停下，继续向前跑。自己则随手抓起道旁站着的一个行人，直冲进临街的一家药铺。

    过不多时，又见一二十名身着公服、手持棍棒的县衙差役大声吆喝着追了过来。

    负责在坊墙各处把守的禁军军士们闲极无聊，突然见到有热闹可瞧，纷纷聚拢了过来，有给差役们指明那几个胡人逃跑方向的，有怂恿着差役进药铺拿人的。

    带队的伙长欲上前拦阻，又被四散赶路的行人夹在中间，不得脱身，只得高声吆喝着手下的军士赶紧回到岗位上去，却不见有人听从。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混乱起来。

    纳玉瞅准这是个趁乱进入仁化里的良机，正欲迈步向坊墙根靠拢过去。冷不丁身后有人伸手将她一把扯住，劝止道：“姑娘且莫莽撞行事。”

    纳玉转回头看时，见说话的竟是太妃跟前侍奉的孙嬷嬷，不禁又惊又喜道：“嬷嬷，怎么是你？”

    孙嬷嬷警觉地朝身前身后扫视了两眼，冲纳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讲话的所在。你到南内西边的金明门等着我，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不待纳玉答应，孙嬷嬷已随着人群先离开了。

    纳玉知道，钟嬷嬷三年前调至尚服局任掌衣后，这位孙嬷嬷就代替了她的位置，也算得上太妃跟儿前数一数二的亲信。她既要自己换个地方说话，必定有重要的事告诉自己。故而，纳玉毫不犹豫地改变了主意，决定按孙嬷嬷所说，前往金明门待待与她会面。

    跟随钟嬷嬷在尚服局当差时，纳玉就经常奉钟嬷嬷之命来往于大明宫和南内之间传送消息，对南内并不陌生。当她穿街过巷来到金明门外时，一眼便瞧见孙嬷嬷已站在那里候着自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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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回鹘巨盗（二）

﻿    （周末求订阅）纳玉紧跑上前，正要开口搭话，孙嬷嬷摆手制止了她，回身向着把守宫门的军士笑道：“你瞅瞅我这个侄女儿，拖拖拉拉的到现在才来，让您见笑了。”

    那军士和孙嬷嬷显然十分熟络，听孙嬷嬷如此说，冲纳玉笑着点点头，与孙嬷嬷玩笑道：“嬷嬷，你这侄女儿生得真够俊的。小的我还是光棍一条，不如……”

    孙嬷嬷呸了一声，笑骂道：“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瞧把你给美的。她怎么着也得嫁个将军校尉啥的，跟着你个大头兵，喝西北风呀。”说着，带着纳玉便走进了金明门。

    两人进了南内，来到南薰殿西厢孙嬷嬷的宿处。孙嬷嬷掩上房门，给纳玉沏了杯茶端过去，才不无担心地问道：“姑娘几时返回的长安，独自一人跑到仁化里去做什么？”

    纳玉啜了口热茶，一五一十地答道：“我今日才进的长安城，先是到长公主府旁的金仙观祭拜了长公主，听观里的道士说，太妃和长公主都是被李进忠给逼死的。因此，我便寻思着……”

    孙嬷嬷急忙摆手，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了。自己则抹了把眼泪，叹息道：“幸亏被老身撞见，否则只怕你还没进得了晋国公府，就会被人给逮住的。”

    “嬷嬷，那太妃和长公主母女究竟是不是如那道士所说，是被李进忠给逼死的呢？”

    “这话要老身怎么回答你呢。”孙嬷嬷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道，“论说起来，太妃母女之所以自寻短见，大半是为了阻止江陵王奉诏返回长安。但如果不是那天一早，禄光庭奉了李进忠的命令率人包围了南内，只怕她娘俩还不至于走得那么匆忙。”

    纳玉虽一向被旁人视作太妃的心腹，却并没有过多地参与他们的夺权密谋，也不清楚太妃母女为什么会以自尽的方式阻拦江陵王返回长安。她只听孙嬷嬷说起李进忠命人包围了南内，才导致太妃母女寻了短见，心里不由得更加确信李进忠便是杀害太妃母女的罪魁祸首了。

    “嬷嬷，你到仁化里，莫非也是为了……”纳玉心念一动，试探着问孙嬷嬷。

    “不瞒姑娘你说，老身承受太妃重恩，无以为报，只想早日亲手屠了那条老阉狗，为太妃，也为死在他手里的宫内诸多老姐妹们报仇雪恨。”孙嬷嬷双眼迸射出炽热的怒火，紧咬牙关，恨恨地说道。

    可是，旋面她的目光又变得黯淡下来，无奈地说道：“只是那老阉狗平日里防范甚严，我每天都到仁化里周边转上一遭，却连他的面儿都见不着，更不用说动手行刺了。”

    见纳玉手中捧着茶杯，低头默然不语，孙嬷嬷关切地问道：“姑娘如今在哪儿落脚啊？长公主府可千万去不得，里面不知混进去多少靖宫差房的眼线呢。”

    纳玉仿佛没有听到孙嬷嬷的问话，蓦地把手中的茶杯往旁边的几案上一放，毅然说道：“看来要想潜入晋国公府杀了那条老阉狗是万难做到的啦，只有等着他出行时在半路下手啦。”

    “咱们势单力薄的，断难整天守候在他府门前，等着他出来……”孙嬷嬷的话音中透露出些许无望。

    “即使他出来了，身边也会有众多的护卫随行，要想一击得手，也是难上加难。”纳玉接着孙嬷嬷的话茬说道。

    “不过嘛。”孙嬷嬷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再过两天便是先帝爷百日大祭的日子。到时，李进忠肯定要来南内参加祭仪，咱们能不能事先埋伏在宫门附近，伺机刺杀了他？”

    “宫门附近？那儿戒备最为森严，嬷嬷怎么会想到在那儿动手？”

    “正因为宫门附近有重兵把守，才是行刺上佳的地界儿。”孙嬷嬷目光炯炯地盯着纳玉，说道，“你想哪，李进忠一路上都会备加小心，到了宫门处，眼看着就要进入南内，周围又全都是值守的军士，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随行的护卫，此时心里必然产生片刻的懈怠……”

    纳玉听得频频点头称是，不待孙嬷嬷说完，便打断她道：“嬷嬷说得甚有道理，请嬷嬷在南内替我安排下个临时的住处，两日后我便埋伏在金明门处，亲手结果了李进忠的性命。”

    孙嬷嬷听了她这话，连连摇头道：“如今京城之中，局面甚是混乱，南内并非朝廷要害之地，为姑娘安排下个临时住处，倒并非难事。但说到两日后的行刺之事，姑娘还年轻，就让老身与那老阉狗同归于尽吧。”

    无论纳玉如何争辩，孙嬷嬷必死的决心已下，在谁去行刺的问题上半点儿也不肯松口，非要坚持自己亲自动手杀了李进忠不可。

    两人争执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纳玉心知再争下去，徒劳无益，眼珠一转，主动岔开了话题，向孙嬷嬷打听道：“方才在仁化里听人说起的那个被人劫狱救出的波护，嬷嬷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名头如此响亮？”

    孙嬷嬷见她不再跟自己争着去刺杀李进忠，满意地点点头，答道：“姑娘久在深宫之中，对宫外发生的事所知不多也是自然的。要说起这个波护来，可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哦，可能你还不认得他吧，就是挟持人质冲进药铺里的那个赤发黄脸大汉。”

    “他就是波护？生得倒是颇有些与众不同，可也未见得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自己被抓进大牢不说，还要连累人去救他。”纳玉自恃有家传的技击绝艺傍身，说起话来不免透露出心高气傲。

    孙嬷嬷听她说话如此托大，也不欲与她再起争执，遂站起身来，对纳玉说道：“波护不过是一介无关之人，好端端的偏要说他做甚？老身还是去替姑娘安排下个住处才是正事。南内虽说是看管松懈，毕竟也属皇宫禁苑，人多眼杂，倘被人认出姑娘不是这里的人，反而要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总之，一切都须小心些才好。”

    纳玉本只为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故意提起波护，听孙嬷嬷如此说，不再勉强，也随着站起身，表示一切皆愿遵从她的安排。

    接下来两日无话。

    待到第三天的清晨，纳玉早早地便起了身，浑身上下收拾利落，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孙嬷嬷的宿房，走至床边，对着尚在熟睡之中的孙嬷嬷说了声：“嬷嬷，对不住了。”挥起一掌，切在了孙嬷嬷的后脖颈上。

    孙嬷嬷闷哼了一声，立马晕了过去。

    纳玉回身走出宿房，掩好房门，施展起轻功提纵术，朝着金明门的方向飞掠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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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先皇遗诏（一）

﻿    依照本朝立朝一百多年来的成例，先皇的百日祭奠本不属于特别隆重的皇家典仪。如按《孝经》所说，逢父母丧，为人子者当守孝三载。然而，对于日理万机的皇帝而言，三年的时间不免过于漫长了些。

    皇帝既然无法真正做到为故去的先皇和太后守孝三年，因此，就有那一干所谓的饱学之士、朝中司礼之臣为了迎合圣意，言之凿凿地替皇帝编造出许多理由，将为先皇和太后的守孝之期不断地缩短，并且径直由三年缩至一年，继而又变为三个月，直至缩短为三七二十一日为止。

    遵照这一新的说法，自先皇或太后驾崩之日算起，一旦出了三七，朝中、宫中便可一切恢复如常，该纳妃的纳妃，该聚饮的聚饮，该歌舞的歌舞……俨然已是一派新朝新气象，完全不见了既有的举国皆哀的悲伤氛围。

    可是，今年的先皇百日祭奠，却因丽太妃母女的甘愿以身为先皇殉葬而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妻妾殉夫、儿女殉父虽古已有之，但发生于皇室之中，至少在本朝立朝一百多年里还属绝无仅有的事情。

    即位不久的皇帝于得知丽太妃和长宁长公主以身殉葬的消息次日，出于心中感奋，当即颁下一道圣旨：在先皇百日忌辰当天，皇帝将亲率后宫妃嫔、朝廷勋贵、文武百官等一应人等到南内亲自为太妃母女扶灵送葬，以彰其行。

    这样一来，在江朝文武，甚至是居住于长安城中的百姓眼中，原来不过是应景儿的先皇百日祭仪就显得分外隆重了起来。

    然而，就在三天前，李进忠亲自带入延英殿，奏报来的一则关于蒲州叛军营中公然竖起颖王旗号的讯息却令皇帝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倘若一旦坐实江陵王李舒投靠了蒲州叛军的消息，那么，不仅皇帝曾寄予其重振皇族厚望的皇长子睦王极有可能已身遭不测，更使皇帝感到十分难堪、颜面尽失的是，这样一来，太妃母女自尽的真正原因几乎可以肯定的说，就是在向长安城外的亲人发出警讯，阻止江陵王奉诏还京。

    而如果这一切尽皆属实的话，皇帝岂不是明知丽太妃母女是敌非友，还要驾临南内为其扶灵送葬？即便是自己未登极之前在昔日的对头张皇后面前，他又何尝忍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

    接到江陵王投靠叛军消息的当晚，皇帝在瑶华宫中辗转反侧，几乎整夜未眠，以至于婉容一脸娇羞地告诉他自己又有了身孕，也未能使他的心情有一丝好转。

    次日清晨，皇帝在经过了一夜的反复思量之后，终于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先皇的百日大祭照旧进行，到时他仍然会驾临南内，去为叛军首领的生母扶灵送葬。

    今天就是百日大祭的正日子啦。

    尚是四更时分，天色微熹，皇帝已是醒得双目灼灼，睡意全无。他从床榻之上翻身坐起，对同榻而眠、虽被他惊醒，却犹带满面睡意的婉容轻声劝道：“今儿南内人多，过于热闹，你才有了身子的人，呆会儿天亮就不必陪着朕一道过去了。留在宫中，自个好生将息着吧。”

    婉容挣扎着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心有不甘地争辩道：“那怎么行？臣妾的身子不打紧，总不成叫今日如此隆重的典仪上，皇上身边只有景姐姐一个人相伴。再者说，身为父皇的儿媳，臣妾也理应亲至南内，略尽这份孝心的。”

    皇帝担心她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有失，待要开口再劝，不经意间一眼瞥见王保儿侧身站在殿口，正探头探脑地在向殿内张望，遂抬高声音，冲他喝问道：“你这奴才，独自一人偷偷摸摸地立在殿口作甚？有事只管进来回话就是。”

    王保儿听了皇帝的召唤，急忙一溜小跑着进了殿，远远地离着龙榻跪下，连连叩首道：“小的该死，小的没长眼，惊扰了万岁爷和娘娘。只因小半个时辰前，惠贵妃的凤辇已到了宫外候驾，吴公公现下正陪着她，小的不敢要惠妃娘娘在宫外久等，专为进来瞧瞧万岁爷和娘娘睡醒了没……”

    “暄儿对父皇的百日祭仪，倒是比着朕还要上心些。”皇帝边示意在一旁侍立的樱儿为自己更衣，边吩咐道，“王保儿，这样，你现在就到紫兰殿告诉阿史那氏和郑氏两位婕妤一声，丽贵妃身体不适，不能陪朕前往南内参加祭仪，不拘她俩哪一个，如愿陪朕同去，即刻赶来瑶华宫候着。”

    王保儿趴在地上却一动没动，抬起头，乍着胆子问道：“如果两位娘娘都愿去，小的在她们面前不知该如何回话，还请爷明示。”

    “那就叫她们一道来吧。”皇帝随口答道，他见王保儿起身后仍迟疑着不肯离去，奇怪地问道，“你还有何事要回？”

    王保儿满脸谄笑着答道：“方才在宫门外，景娘娘曾向小的寻问过来兴儿的下落来着。回爷的话，遵照爷的旨意，这两天小的差人向把守长安城十二座城门的监门军详细打探了一遍，其中唯有城北安远门处的守军中有人曾于两天前晌午时分见到过一个与来兴儿年貌相仿的少年骑马出了城门，不知所往。小的生怕爷您心里惦记着这事，趁便先来回一声。”

    “唔。今日事毕，你便派人到安远门十二个时辰不落地给朕守着，一见来兴儿回城，立即将他捆来见朕。”皇帝经王保儿提醒，这才想起一经发现来兴儿在宫中失去了踪影，自己的确下过一道旨意，要王保儿尽快打探到来兴儿的具体去向，将他捉拿回宫。此时听他说有了线索，遂边从樱儿手中接过青盐漱着口，边含混不清地吩咐道。

    “小的遵旨。”王保儿爽利地答应一声，转身一阵风似地出了寝殿，跑去紫兰殿向两位婕妤传旨去了。

    “臣妾听说来兴儿才从逻些返回了长安，怎么又在宫中不见了踪影？臣妾早就说过，这小子来历不明不白的，着实叫人放心不下。要是过几天找到了他，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婉容对皇帝重用来兴儿一直心存不满，趁机问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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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先皇遗诏（二）

﻿    （求订阅）皇帝转过身，闪了婉容一眼，顺口答道：“当年在东宫时，来兴儿虽与张氏有过些牵扯，但是他赶在上元夜前，上终南山请来了柳先生，才使朕最终得以离京到同州避祸，对朕的忠诚应无可置喙。况且此番出使吐蕃，若不是他与林树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赤德赞普未必会当场应允与本朝结亲，朕即位不久，身边正是用人之时，爱妃毋须对来兴儿苛责才是。”

    “身为宫中宦者，私自结交朝中重臣，又无端的跑出宫，不知所往，皇上真能容得下这样的人？”婉容听皇帝颇多回护来兴儿之意，耷拉下脸嘀咕道。

    “私自结交重臣？爱妃指的是朝中哪位重臣？”皇帝目光一闪，问道。

    “晋国公、中书令李进忠啊。臣妾听人说起，曾不止一次地看到来兴儿出入晋国公府呢。”

    “哦，那想必是爱妃误会了，多半是朕命来兴儿到晋国公府传达旨意，被人误认为来兴儿有意攀附权臣。他一个小小的宦者，爱妃就不必如此在意他了。对来兴儿是用抑或废，全在朕的一念之间，他难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皇帝冷冷地撂下这话，连头也没回，径自出殿去了。

    南内座落于长安城东南的春明门内。这里本是皇帝祖父未登基前的藩邸，论规模虽远远比不上东内大明宫和西内太极宫，却也修建得十分清美别致。这里紧邻长安东市，更贴近市井百姓，皇帝祖父在位时曾与杨氏贵妃久居于此，在宫内西南修建起两座高楼，一名勤政务本楼，一名花萼相辉楼。反衬得南内一南一北两座正殿：南薰殿和兴庆殿不那么惹人注目了。

    遵照皇帝旨意，今日前来南内参加先皇百日祭仪的不仅有在京的王公勋戚、文武百官，还包括人数众多的内外命妇。因此，皇帝和景暄及两位婕妤经兴庆门一进入南内，便分道扬镳，皇帝的法驾直奔北面的兴庆殿，而景暄的半副銮驾在前，阿史那氏和郑氏两位婕妤的软辇在后，三位嫔妃相跟着径自朝女人们聚集的南薰殿赶去。

    景暄乘坐着辇车才经过相距花萼相辉楼不远的沉香亭，突然感觉辇车猛地停了下来。稍顷，隔着车帘传来朱双略带惊慌的禀报声：“娘娘，有人挡在銮驾前，自称是先帝爷跟前儿侍奉的宫人，要求见娘娘，甘愿为先帝爷殉葬。”

    景暄闻言，心内虽吃了一惊，表面却不露声色，冲陪侍在身边的锦屏吩咐道：“你下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把她带到南薰殿见我。”

    锦屏挑帘下了车，过了没一会儿又掀帘回到车上，附在景暄耳边悄声说道：“娘娘，此人报说是贴身侍奉先帝爷的宫人点墨，临死前有十分紧要的事情要向娘娘禀报，碍于南薰殿中人多不便，请娘娘在此处下车一见。”

    “哦？”景暄一时拿不准儿该不该下车和这名自称是点墨的大胆宫人相见，用目光征询着锦屏的意思，见她并无反对的表示，遂大声冲车外的朱双吩咐道，“请两位婕妤先到南薰殿暂候一时，把挡驾宫人带到沉香亭中，待本宫亲自问话。”

    景暄由锦屏陪伴着下了辇车，迎面一阵微风拂过，顿觉扑鼻的清香，抬眼望去，只见满池的荷花吐蕊竟放，好一派田园美景。此时，她自然无心赏荷观景，顺着长长的水榭来到沉香亭中。亭中背对着她的那位宫人听到脚步声响转过头来，宛然一副苍白而清秀的面容，紧绷着的双唇间不经意就流露出内心的决绝。

    “你叫点墨？既甘心情愿为先皇殉葬，求见本宫又是为了何事？”景暄倚栏坐下，语调温和地问道。

    “婢女久仰景氏一门忠烈，贵妃娘娘更是急公好义，素敢担当，故而才不惜冒死当道拦下銮驾，一诉衷肠。”点墨缓缓在景暄面前跪下，答起话来竟是格外地平静，“朝中巨贼大奸擅权，致使禁苑之中血流成河。点墨纵到了黄泉之下，也无颜去见先皇和先皇后二圣。娘娘如今位居后宫之首，婢女抖胆恳求娘娘，将婢女今日告知之隐情禀奏当今万岁，奋雷霆之威，早日扫除奸佞，以告慰先皇在天之灵。”

    景暄听她称呼张氏为先皇后，不禁面色挂霜，冷冷问道：“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不知先帝生前，你是在哪儿当的差呀？现在是何身份？”

    点墨抬起头，眼中含泪答道：“婢女的身份着实无足挂齿。只是先帝爷龙驭上宾前的大半年时间里，一直是婢女陪侍在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景暄暗吃一惊，听她方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矛头直指李进忠，难道今天她的所作所为背后是有人指使？想到这儿，景暄有意缓和下语气，沉吟道：“原来是先帝爷跟前侍奉的人，难为你有如此忠心，甘愿追随先帝爷而去。呆会儿，本宫定会如实向皇上禀奏，褒奖于你。至于其它的事嘛……但不知你出于个人恩怨，还是受人指使？”

    点墨毫不避讳地回道：“不敢欺瞒娘娘，婢女今日所为乃是受先帝爷所差……”

    “大胆。”景暄厉声打断了她，“本宫念及你曾在先帝跟前侍奉汤药的情分上，有意成全于你。休得再要胡说，一旁退下去吧。”

    “娘娘。”点墨霍地站了起来，三两步冲至沉香亭边，纵身跃上了栏杆，“您既不愿听点墨把话说出来，索性就把点墨带至当今万岁面前，让点墨直接向皇上禀告去吧。否则，点墨现在便从这儿跳下去。”

    景暄见她意态坚决，绝非虚张声势，心下对她的话倒是信了几分。她端坐着不动，冲点墨招了招手，淡淡地说道：“你究竟要说什么，本宫听着就是。下来好好说话，再要这样，本宫还有大事要办，就不奉陪了。”

    “那好，请娘娘回奏当今天子，治李进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罪。”点墨据栏而立，伸手从怀中掏出个明黄色的绢囊，高高擎在手中，大声说道。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景暄并不觉得意外，依旧不动声色地问道。

    “先帝爷亲笔写下的，赦免张皇后死罪的圣旨。”点墨高昂着头，答道。

    “大明宫里的张氏残党才被晋国公扫荡殆尽，今儿南内居然又公然跳出了一位！本宫倒要瞧瞧，你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小女子见了皇上，还敢不敢这般信口雌黄？”

    话音未落，景暄已猱身向前，轻舒玉臂，一把将点墨生生从栏杆上拉了下来，往地下一掼，冲一旁的锦屏吩咐道：“捆起来，随我一同去兴庆殿面见皇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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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飞来横祸（一）

﻿    几乎在点墨于沉香亭畔自称要为先皇殉葬而强行拦下景暄的同时，刚刚在兴庆殿中落座的皇帝就接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无比揪心的消息：据江陵六百里加急来报，三天前奉命入城搜寻睦王下落的官军，在江陵王府的一间客房中发现了一块镌有睦王名讳的田黄玉佩，而睦王本人仍是下落不明。

    即便从得知江陵王投靠叛军的那一刻起，皇帝就敏感地意识到他寄予其厚望的这位长子很可能因此而凶多吉少了，可此刻一旦真的接到这样的禀报，皇帝心中仍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烦乱难安。

    看来，今天的确不是什么好日子！

    皇帝一想到再过上一会儿，他还要不得不亲自去给正躺在棺材里偷偷冲着他乐的两个可恶的女人扶灵送葬，就觉得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

    “‘尚父’、晋国公、中书令李进忠大人到！”殿门外传来嘹亮的唱名声，才使得皇帝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走进殿时似乎的确没在殿中守候的群臣中见到李进忠的身影。

    然而，当殿外的唱名声刚落，李进忠满面怒容地疾步走进兴庆殿时，皇帝的目光却紧紧盯在了他的身后：跟随在李进忠身后走进兴庆殿来的不正是已在宫中失踪多日的来兴儿吗！

    “尚父，今日是先皇百日大祭的日子，您为何会姗姗来迟呀？”当着兴庆殿中文武群臣的面儿，皇帝不便直接诘问来兴儿，遂向李进忠问道。

    令皇帝没想到的是，李进忠快速走至殿中，未及回答自己的问话，竟首先扑通一声跪倒在阶前，沙哑着嗓子高声叫道：“皇上啊，非是老臣有意来迟，若非来兴儿出手相救，老臣刚才只怕已命丧于南内门外了呀！”

    “什么？！”

    包括皇帝在内，兴庆殿中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李进忠，这位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难道在今天又一次遇刺了？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戒备森严的南内门外公然行刺？

    “来兴儿，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论起心中的真实想法，皇帝对李进忠遭人暗算倒并不觉得十分意外：是他亲手把李进忠推到了靖宫的风口浪尖儿，在大明宫中施行什么两两连坐，祸害了数百条性命，而今有个把刺客对他施以暗算报复，也可说在情理之中，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令皇帝感到惊诧的只有两件事：今天南内四周俱有吴弼带领的禁军会同京兆衙门的府兵戒严把守，居然还有人胆敢在南内门前行刺；

    再者，就是刚刚从逻些城千里跋涉而归，被自己委以重任、留在身边办差的来兴儿前几日无缘无故地不见了踪影，不知所往，今天又何以会突然出现在南内附近，还出手救了李进忠？

    “回爷的话，小的今日从城东春明门入城，路过南内西边的兴庆门外时，恰巧碰到有人发暗器行刺中书令李大人，小的当即纵马上前替李大人挡了一下。那刺客一击不中，又见李大人的侍从纷纷近前护卫，便立马穿房越脊逃走了。”来兴儿答得十分简明扼要，不带有丁点的夸大。

    “你可看清了那刺客的身形、面目和他逃向了哪里？”今早在瑶华宫时才听王保儿说起有守门军士见来兴儿从西边出了城，没想到今天他竟从城东的春明门入城，还如此凑巧地救了李进忠一命，皇帝越想越觉得来兴儿面目可疑，又碍于当着众人的面无法直接逼问他，只得就事论事地问道。

    “启奏万岁，此次刺客于兴庆门外行刺与十几日前的那次如出一辙。老臣敢断定两次行刺同系张氏残党所为。”李进忠见皇帝撇开自己不理，专一找来兴儿问话，心中大是不满，抢先答道，“并且，根据行刺地点选在南内兴庆门前，以及刺客一击不中转瞬即能顺利脱身而言，此人现在必然就躲在南内附近。请求皇上立即下旨，准老臣彻查此事，从速将刺客捉拿归案。”

    他话音刚落，就听殿门外又传来一声嘹亮的唱名：“惠贵妃到。”景暄带着点墨恰恰在这时赶到了兴庆殿。

    陪侍在景暄身旁的锦屏在人群中一眼望见来兴儿，又气又惊且喜，趁着随从景暄进殿的机会，悄悄走近来兴儿，骈起双指，自身后狠狠捅了一下来兴儿的腰眼儿。

    来兴儿没有防备，脚步趔趄向前，险些扑倒在李进忠的身上，嘴里下意识地便“啊”了一声。

    “当着皇上和众位大人的面儿，休得任性胡来。”景暄转过脸，狠狠瞪了锦屏一眼，又回过身，向站在武将班首的父亲和文臣行列中的柳毅微微躬身施了一礼，这才冲居中高坐的皇帝施了一礼，沉声奏报道：“臣妾抖胆，请陛下暂且移驾偏殿，臣妾有要事奏报。”

    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所有的事都赶在一块了！

    皇帝不明白，此时本应在南薰殿率领一班命妇预备参加祭仪的景暄何以会忽然赶来了兴庆殿，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阶前、盛怒未消的李进忠，向侍立在身边的王保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王保儿忙躬身轻声答道：“回爷的话，现下已到辰时一刻，距巳时起灵还有多半个时辰。”

    皇帝哦了一声，冲景暄说道：“爱妃有事，当着‘尚父’和众位卿家的面儿尽管说出来就是，这样也可请大伙参酌一二。‘尚父’方才在南内宫门外遇刺，朕正思量着在南内缉凶的事……”

    景暄惊异地扫了李进忠一眼，略一犹豫，仍坚持说道：“若非十分紧要之事，臣妾岂敢劳烦皇上移驾？此事事涉宫闱，不便当众奏报，臣妾恳请皇上移驾偏殿，容臣妾单独禀奏。”

    她这么一说，兴庆殿内群臣不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大臣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而隐秘的事，可以令景暄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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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飞来横祸（二）

﻿    皇帝素知景暄处事稳重周到，从未见她像今天这样执拗过，心念一闪，随即面向殿内群臣，挨个点名道：“‘尚父’、景公、柳先生，你们几位德高望重，太妃母女起灵前的诸事，就在此暂且代为操持着，朕随爱妃去去便回。”

    说罢，站起身，紧绷着脸冲来兴儿吩咐道：“你自行到偏殿门外跪着去，待贵妃娘娘的事情一了，朕即刻便有话问你。”

    李进忠眼见皇帝这就起身要走，心下着急，一挺身站了起来，挡在皇帝面前，忿然作色道：“皇上还未诏准老臣所请之事，难不成贵妃娘娘要奏的事紧要过老臣的性命？”

    皇帝心中实不欲李进忠指使着禄光庭再在南内来一回两两连坐，搅得整座长安城都鸡犬不宁，可眼前的情势，又不便直言拒绝，遂随口搪塞道：“‘尚父’遇刺实乃朝中头等大事，待先皇百日祭仪已毕，朕便在这兴庆殿中举行小朝会，会议此事。‘尚父’未到之前，朕得江陵急报，关于寻找睦王下落的事，也需一并议上一议。吴弼何在。”

    戎装佩剑立在殿柱前的吴弼插手答应了一声。

    “你率三百禁军把守住南内各处宫门，自此时起，至散朝为止，一应人等皆不准出入南内。”皇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而安抚李进忠道，“尚父且先压压惊，朕去去就回……”

    哪承想李进忠一听说有江陵急报，当即瞪圆眼大声问道：“怎么，睦王他……”

    “荆南节度使麾下的军士们在江陵王府中发现了一块启儿随身佩带的玉佩而已，‘尚父’莫要多想。”

    李进忠转脸狠狠盯了柳毅一眼，亢然道：“曾庆则有护卫睦王之责，却在危难关头弃睦王于不顾，只身返回京，其罪难赎；今日老臣于兴庆门外遇刺，身为负有维持长安治安重责的京兆尹，他更是难辞其咎。老臣再次请求陛下即刻传旨，将曾庆则拿下，交有司依律问罪。”

    他突然之间旧话重提，将矛头直指曾庆则，令皇帝和殿内群臣都猝不及防。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暗地里替曾庆则捏了把汗。

    实际上，自从几天前李进忠在延英殿提出要问罪于曾庆则，当时虽因柳毅一力回护没能得逞，却也无形之中在皇帝心中埋下了颗钉子。睦王李启至今生死不明，皇帝自不免暗生迁怒之心，竟也认为曾庆则作为睦王唯一的随从和护卫，在睦王被羁留于江陵城中之时，确实不该离开睦王身边，致使出现如今令他无比揪心的局面。

    曾庆则本人就站在兴庆殿群臣的行列之中，骤然耳听得李进忠向自己发难，来不及细想，遂跨步出班，向皇帝跪倒叩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从江陵只身返京面君之时，就已言明，臣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遵从睦王殿下之严令，离开殿下，只身回京向陛下报信求救的。中书令对此并非不知情，而今却依然将今日遇刺和旬月前之事皆归咎于臣，臣辩无可辩，唯望陛下允准臣暂辞京尹，臣愿以一已之力，立即只身离京寻找睦王殿下下落，如殿下万一遭遇不测，庆则情愿舍命随殿下同赴九泉。”

    “此时你要走，只怕晚了些。”

    李进忠本还只是想借故夺取曾庆则手中的兵权，并没有立马致曾庆则于死地的打算，毕竟曾庆则是柳毅座下第一得力的大弟子，杀了他，就等于公然与柳毅为仇。以目前的局面，李进忠完全没有必要在朝中、军中结下这门强敌。

    可是，曾庆则毫不退缩的强硬态度又令他十分光火，加之方才兴庆门外电石火花般突出其来的一击，彻底打破了连日来他向朝野公然宣称的张氏残党被他一举殄灭的神话，也强烈地刺激着李进忠的大脑，令他心有余悸。

    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促使李进忠最终做出了一个十分冲动的决定。

    他狞笑着冲曾庆则说道：“今日是先皇百日，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老夫将睦王殿下失踪和今日兴庆门外行刺事件归罪于你，乃是空穴来风的欲加之罪，那么做为一名技击勇士，曾大人敢不敢当着皇上、娘娘和众位大臣的面儿在此剖心明志，自证清白？”

    曾庆则虽生就一副女人般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则性情刚烈，宁折不弯，丝毫不逊于林树，哪儿受得了李进忠如此恶毒的言语相激。他就地一挺腰板，跪直了身子，向着尚未走出兴庆殿的吴弼一抱拳，慨然说道：“请借大将军的佩剑一用。”

    皇帝怎么也没想到李进忠和曾庆则两人口锋相交，片刻之间竟会激化成要血溅当场的态势，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柳毅已挺身拦在了曾庆则和吴弼之间，厉声冲曾庆则喝问道：“不肖之子，皇上将京畿治安重任托付给你，你就如此回报君恩吗？”

    曾庆则见老师出面发了话，虽强梗着脖子仍是怒气难平，却不敢再执拗着要当场自裁明志。

    柳毅出言喝止住曾庆则，随即冲皇帝和景暄拱手施礼道：“请皇上和娘娘尽管移驾偏殿议事，这里就交由臣来处置吧。”又转向李进忠说道：“娘娘有要事向皇上禀奏，中书令不会就这样拦着皇上不放吧？”

    吴弼在一旁也愤愤不平地叫道：“没来由地缠着皇上东拉西扯，还有没有做臣子的样子！”

    李进忠见如此形势下，再要强拦着皇帝不放，难免会惹来众人对自己的一致不满，说不准还会招致御史们的连章弹劾，果真那样的话，自己方才这场虚惊可就白受了。这样思量着，他身子不由得向旁一侧，顺势闪身让开了道儿。

    皇帝和景暄在前，锦屏、王保儿和来兴儿紧随在后，一行人出了兴庆殿，转至左侧的偏殿。

    待皇帝和景暄才一进到偏殿之中，紧随在二人身后的王保儿一只脚踏进偏殿的门槛，突然回头指着正对偏殿大门的一块地界儿，居高临下地对来兴儿命令道：“你暂且就跪到那儿吧。没我的话，不准擅自挪动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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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飞来横祸（三）

﻿    锦屏憋着满肚子的话要问来兴儿，见此情形，不由得上前为来兴儿打抱不平道：“王保儿，你莫非晕了头不成，竟敢擅改圣旨？才跟了皇上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且仔细着，待我回了娘娘，自有法子治你！”

    来兴儿暗地里一扯锦屏，并不与王保儿计较，一语不发，径自走至王保儿指下的那块地方，当即撩衣跪下，双目平视前方，给王保儿来了个不理不睬。

    “哎，这两天你跑到哪儿去了？可把我急死了。娘娘昨儿还问起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回话。”待王保儿随着皇帝和景暄进了偏殿，锦屏凑近来兴儿，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

    “我问你，那天你在长公主府找到唐果儿没有？”来兴儿不答反问道。

    “没有啊，我在独柳巷长公主府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见着她的影子。听长公主府的门房说，那天唐果儿倒是的确到府中来过，还把马交给门房来着，可是随后一走就再没回来过。”

    来兴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里嘀咕道：“怪不得！”

    “人家问你话呢？想什么哪？”锦屏不安地向殿内张望了一眼，催问道。

    “我到天台山九成宫走了一趟……”来兴儿刚答了一句，殿内便传来景暄呼唤锦屏的声音，他忙轻轻推了锦屏一把，“娘娘叫你哪，赶快去吧。”

    锦屏一溜小跑地进了偏殿，只听景暄责怪道：“磨磨叽叽地在殿外作甚？去，把那个自称要为先帝爷殉葬的宫人带进殿来见皇上。”

    皇帝目视锦屏进殿又奉命出了殿，有些不以为然地对景暄埋怨道：“宫人愿为先皇殉葬，这是好事。爱妃尽可斟酌着裁处也就是了，朕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要转至偏殿来见？”

    “这位宫人身份特殊，皇上说不定认得她。”景暄委婉地反驳道，“据她说，她手里还有一份先皇的遗诏……”

    “先皇遗诏！上面写的什么？”不知为何，皇帝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皇上请稍候，待锦屏带这个宫人来了，皇上直接向她要来看吧。”景暄迟疑了一下，才又说道，“臣妾想提醒皇上的是，呆会儿无论她说些什么，皇上都万不可动怒，以免走漏了风声。”

    她扫了皇帝身边的王保儿一眼，冷冷吩咐道：“你到殿门处守着，任何人不得放进殿来。”

    皇帝见她一脸郑重，冲王保儿摆了摆手，心犹不甘地追问道：“父皇临终前留下的难道是一道立储诏书？”

    景暄没料到皇帝一听说有先皇遗诏，首先想到的竟是立储一事，忙强笑着劝解道：“皇上本就是太子，先皇何须再提立储之事？皇上但放宽心就好。”

    “不是立储就好，不是立储就好。”皇帝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恰在此时，锦屏带着点墨走进了偏殿，皇帝一见之下，不禁惊叫道：“点墨，原来是你！”

    点墨听皇帝张口便唤出自己的姓名，心内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紧走上前扑倒在地，呜咽着说道：“太子爷，哦不，皇上，点墨来向您告别来了。”

    皇帝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本欲走近前亲手将点墨扶起，可转瞬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带着几分尴尬地立在原地，两手作虚扶状，冲点墨说道：“点墨快快平身吧。朕万万想不到愿为父皇殉葬的那个宫人竟然是你！父皇果真留有遗诏吗？快拿来朕瞧瞧。”

    又指着点墨向景暄介绍道：“她是父皇晚年最信任的一位宫人。朕昔日在父皇跟前侍候汤药时，与宫外的联系多半是托付她去传递消息，从未叫朕失望过。她对父皇、对朕都可称得上忠心耿耿。”

    景暄听皇帝如此说，也不由得对点墨心生敬意，随着皇帝站起身，向点墨欠身施了一礼，说道：“本宫怠慢姑娘了，姑娘别放在心上。”

    点墨边忙不迭地向景暄叩首还礼，口中说着“娘娘要折杀婢女了。”边从怀中掏出那份先皇遗诏，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呈给皇帝。

    皇帝亲手从点墨手中接过遗诏，展开观瞧，只见上面仅写着廖廖几个字：张氏迁居南内，免死。

    “点墨，你半道拦下惠贵妃的辇车，就为了求见朕呈递这份东西吗？”皇帝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景暄自是了解点墨的真实意图何在，见皇帝面色不善，忙开口劝解道：“陛下且请落座，听点墨慢慢叙说原委，她并非陛下您想的那个意思。”

    皇帝满面狐疑地看了看景暄，手中紧紧攥着那份遗诏，徐徐坐下，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对景暄的回应。

    点墨此时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她跪直了身子，语调从容地说道：“先帝临终时，于紫宸殿内御榻上曾命婢女宣过一道册封旨意，册李进忠为晋国公，任谢良臣为内侍省监。皇上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你想说什么？”皇帝的脸色仍未见有缓和的迹象。

    “皇上您现在手中拿着的这份遗诏是先帝爷在驾崩前半年就亲笔写下，交与婢女保管的。当时先帝爷曾对我说：‘一旦有那么一天，皇后祸乱朝廷，为人所败，你只须向太子出示此诏，务求其保全皇后性命。’我一个小小的宫中侍女，怎受得起先帝爷如此重托，因此便竭力推辞。无奈先帝爷心意已决，断难更改。

    后来，当先帝爷病入膏肓之时，又交给婢女一道册封诏旨，那便是册李进忠为晋国公，任谢良臣的那道。记得先帝爷当时的原话是这样说的：‘阿丑是在我这儿起的家，办完了这事，我走了，他也该歇歇了。谢良臣是个谨慎人，不妨多压些担子给他……’

    先帝驾崩后，婢女随先帝嫔妃挪入南内，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独坐窗前，常常身不由已便想起先帝爷的这两番嘱托来，寻思着先帝爷的心意，感慨颇深。今日婢女即将追随先帝而去，临行前将这份遗诏进呈给皇上，只盼皇上明察秋毫，体谅先帝爷的一片苦心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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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飞来横祸（四）

﻿    皇帝听得似懂非懂，盯着手中的遗诏，沉吟着问道：“张氏不是死在先帝爷之前吗？你此时才将此诏书拿出来给朕看，是何用意？莫非……”

    点墨抹一把脸上的泪水，毅然说道：“婢女就是想告诉皇上，张皇后之死并不是出自先帝爷的旨意，而是有人挟怨报复，以下犯上所致。试问如此胆大包天之巨奸大恶，皇上不思及早除之，反尊称其为‘尚父’，婢女过会儿到了那边，有何面目去见先帝爷复命！”

    皇帝手一颤，那份遗诏倏地滑落到了脚边。他也顾不得去拾，紧绷着脸反问点墨道：“你为什么偏偏赶在今日来见朕，是嫌朕这儿还不够乱吗？父皇将张氏的性命交在你手上，在父皇驾崩前，你为何不出示此诏，保下张氏的一条命，而要在百日之后才拿出来！你所说的那个巨奸大恶之徒，与你之间是否有个人恩怨，还不从实说来！”

    岂料点墨半点隐晦的意思也无，张口即答道：“不错。我与那李进忠老贼确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我的亲生爹娘和妹妹都在不久前惨死在了靖宫差房的刑房之中，点墨也将赶赴黄泉，今日求见皇上，一是为不负先帝重托，二也是为了报仇雪恨。”

    她的直言不讳倒着实给皇帝出了道难题，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景暄。

    当皇帝质问点墨是否与李进忠存有个人恩怨时，景暄就已从座中站了起来，此时见皇帝有意相询，便来在点墨身边，和她并排跪在皇帝面前，郑重说道：“臣妾以为，点墨虽言语激切，但语出赤诚，实情确乎如此，伏望陛下圣裁。”

    皇帝闻言不禁一跺脚，暗怪景暄不晓事：点墨出示的先帝遗诏虽有力地揭示出一个真相，那就是李进忠杀死张皇后并不是他一贯标榜的奉旨行事，而是形同反叛的擅杀。可这又怎么样呢？且不说自己是在李进忠一力扶保下登上的皇位，这一点举世皆知，即便是近些时在李进忠主持下，一举除净大明宫中张氏余孽，他所立下的卓著功勋，在这个当口，他无论如何也不应把自己口中的这位‘尚父’视作奸贼而剿除之吧。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景暄为何弃之不顾，偏要站在点墨的立场上，逼着自己立马表态呢。

    正当皇帝左右为难之时，偏殿的两扇大门突然“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一个身影随着打开的门扇扑倒到了殿内。

    偏殿里的三人之中，景暄是习武之人，反应最为迅速，闻声返身窜起，几步赶至那人身边，抬脚便踏住了他的脑袋。

    “娘娘，是我，王保儿啊。”那人这一下摔得不轻，躺在地下发出一声哀嚎。

    “王保儿，你这奴才活够了吗？”皇帝趁机撇下点墨，大踏步朝着殿门口走了过去。

    “你躺在地上装什么装？”殿门外，锦屏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冲着地上的王保儿责问道，“来兴儿不过是抬胳膊轻轻搡了你一下，你至于这么连滚带爬的吗？”

    “锦屏！万岁面前如此放肆，成何体统！”景暄断喝道。

    皇帝不由分说，抬腿便重重地踢了王保儿一脚，嘴里骂道：“不好好地在外面守着，反倒和人打起架来了。你以为朕舍不得杀你吗？”

    王保儿先是挨了景暄一踩，紧接着又被皇帝一脚踹在了腰眼儿上，这回可真是起不来了。他哼哼唧唧地勉强撑着身子半躺半跪在地上，甩着哭腔儿哀求道：“小的有罪，小的该杀。怪只怪小的没有眼力见儿，不该赖在殿门口不走，坏了锦屏姑娘和来小使说话的兴致。可这是爷您的旨意呀，小的纵有天大的胆儿，也不敢撤离职守啊。求爷千万饶了小的性命啊……”他夹三带四地一通唠叨，在景暄听来，倒好像在向皇帝告锦屏和来兴儿两人的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皇帝抬头看看殿外，见来兴儿仍然纹丝不动地直挺挺跪着，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不由得心中暗暗惊奇：来兴儿这小子扮做睦王去了一趟逻些，居然变得如此沉着、稳健，和出使前简直判若两人。

    也许是方才江陵传来的关于睦王的消息令皇帝心中着实感到忧虑和焦燥不安的缘故，不知怎地，皇帝竟联想起自来兴儿进入大明宫以来，不过短短的三两个月时间，宫内宫外可谓是变故不断，尤其是杨棠儿遇刺的那晚之后，直至现在，来兴儿的表现时时会出乎他的预料。

    这回才从几千里之外赶回来，紧接着就莫名其妙地几天不知踪影，而今天又恰巧救下了李进忠，身边的人要都像他这样，可怎生了得？

    被几个小孩儿这么一搅和，皇帝在一气之下，倒是想出了一个摆脱点墨纠缠的主意。

    “点墨，你甘愿为先帝殉葬的一片忠心着实可嘉。”皇帝回过身说道，“但朕念及你年纪尚轻，先帝在时颇有辛劳，对朕也不无襄助之义，因此，欲留你到大明宫中当差。你看如何？”

    不待点墨答话，皇帝语带双关地又说道：“依朕的意思，父皇跟前倒是还缺少一名办差得力的宦者。来兴儿，你今日赶上先帝的百日祭仪，算是和先帝有些缘分，不如就由你代替点墨为先帝殉葬吧。”

    说罢即断喝一声：“来人，将来兴儿拿下。”

    守候在殿外的禁军蜂拥而上，把来兴儿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皇帝突然间要处死来兴儿，景暄来不及细想其中原委，忙疾走上前劝谏道：“陛下不可。如果陛下觉得来兴儿不便在延英殿当差，臣妾愿向陛下讨了他来宝象宫侍候。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旦上了天，父皇也未必用得着他，到了臣妾那里，还可以帮衬着派些用场……”

    皇帝心中恼她方才逼着自己表态，把脸一别，向王保儿吩咐道:“你去兴庆殿传旨，朕身体偶感不适，请尚父会同惠贵妃暂代朕为太妃母女扶灵送葬。时辰一到，祭仪即可照常进行。飞龙小使来兴儿情愿为先帝殉葬，其志其行足为内侍之楷模，着赠飞龙副使，以作褒赏。”

    王保儿半趴在地上，饶是浑身酸痛，听了皇帝这话，也不禁心花怒放，奋力一跃而起，异常利落地答声“遵旨”，就一瘸一拐地往殿外跑去。

    “皇上！”

    景暄还想再劝，却被皇帝沉着脸一口回绝了：“朕意已决，爱妃不必多言。点墨暂留在偏殿，待朕午后散了朝还有话问他。爱妃，南薰殿里一众内外命妇还候着你呢。有什么话，回东内后再说。”

    事先毫无征兆地突然要杀便杀，这就是所谓的圣意独断吗？景暄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多前：当自家祖坟被盗的军报传进长安，当时身为东宫太子的皇帝又何尝没有机心独裁地擅调父亲回京，以成全他的韬晦之计；当身中“乌羽飞”之毒的汪才人唆使人投毒欲鸩杀张皇后未遂之后，他又何尝没有惊世骇俗地以退为进，上章自求废黜过；往更远些说，当他接到张皇后强令与太子妃杨氏离婚的懿旨时，他连入宫面见父亲，为杨氏求个情都不肯做，即断然奉旨将杨氏逐出了东宫……

    景暄出神地站在当地，望着十几步开外，被五花大绑着的来兴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上，来兴儿不是宦者，他没净过身！”

    锦屏的一声尖叫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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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命悬一线（一）

﻿    李进忠意图趁自己在南内宫门外再次遭人行刺之机，一鼓作气，将京城的治安大权顺势揽在自己手中，不想被柳毅当着众臣的面儿拿景暄作借口再一次给搅黄了，心中自是老大的不甘。待皇帝、景暄一行出了兴庆殿，他即踱至负责筹办先皇百日祭仪的原中书令，如今的先皇山陵使裴百药面前，话中藏话地说道：“裴大人哪，我真是羡慕你呀。办完了今天这趟差使，你就可以悠哉游哉地整日守着先皇陵寝读书度日了，哪像我，时时都要紧防着别人来取你的性命，一天到晚不得安生。”

    裴百药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柳毅，咂了咂嘴，冲李进忠拱手道：“中书令一身系天下之安危，岂是老夫一介腐儒可比？大人取笑了。”

    李进忠重重打了个唉声，叹道：“裴大人过于自谦了。想当初先皇临危受命，灵武登基之时，你我不是同有扶助之劳吗？认真论说起来，这元从中兴功臣，你裴大人可算是头一位呀。”

    裴百药慌得连连摆手道：“有中书令和柳大人在……”

    “哎，”李进忠及时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我话才讲了一半，裴大人何须如此?你裴大人久居中书，日夜操劳，又岂是旁人可比的?只是我就没有大人您这般幸运，能够长伴先帝左右，以安享天命。到了这把年纪，仍要替皇帝打理这宫里宫外的一大摊子事，出了力，费了心，还不免招人嫉恨。不如趁着今天大人您在，呆会儿我奏明皇上，将这中书令一职仍交与您来做，也让我清闲几日，只做个谈诗论道的富家翁，如何？”

    裴百药情知他这是虚言娇情，暗中讥诮柳毅不该隐而复出，只连连干笑着，答不上话来。

    几天前在延英殿时，李进忠就曾经向皇帝建言要杀曾庆则，柳毅对他的真实意图可说是心知肚明。今天见他又旧事重提，激得曾庆则要当场自尽，以明心志，兼之此时听李进忠指桑骂槐地要赶自己走，胸中再难忍下这口恶气，遂走至近前主动向李进忠搭话道：“在下和两位大人昔日同殿为臣时，尚是布衣之身。当今圣上登基，三日内连下三道旨意，力邀在下回朝辅弼，在下难辞君命，故而两番还朝效力。不过，在下居山林之间修道久矣，已不惯于任剧职繁，才与圣上有了三年之约，约定三年后诏允在下重归林泉。”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晒，有意停了下来，两眼灼灼放光地注视着李进忠。

    李进忠被他盯得颇有些不自在，一面回避着他的目光，一面有意猜测着说道：“柳兄无缘无故地怎么说起这些来了，难道是……”

    柳毅微微一笑，将目光从李进忠身上移向景云丛，拱手向他问道：“当年在下身居幕僚，无缘与副元帅结识，心中甚感遗憾。今日不嫌冒昧，请问副元帅一件事，还望副元帅能持正相告？”

    景云丛如今徒挂着个副元帅的名衔，实际并无职掌，见柳毅突然向自己发问，不禁感到意外，抱拳回了一礼，说道：“但凡景某所知之事，无不据实答复，先生请讲。”

    “两年前江陵王曾率军收复东京，之后执掌天下兵马数载，依副元帅之见，这江陵王的带兵才略如何？”

    景云丛最近几天也曾隐隐约约听到过江陵王投靠蒲州叛军的讯息，而今听柳毅问及江陵王的掌军才具高下，一时间不清楚他的真实用意何在，只得据实答道：“这江陵王年纪虽轻，但身负异禀，两年前初次掌军，便一举收复东京，若论其统军才略，应不在景某之下。”

    “庆则，你可愿随为师到蒲州与那江陵王一战？”柳毅猛然转过身，向仍旧强跪着不肯起来的曾庆则发问道。

    “那要看李大人放不放我走了。”曾庆则梗着脖子答道。

    “哎呀呀，柳兄，原来你是想亲临战阵，平叛建功，为陛下分忧解难啊。”李进忠恍然明白了柳毅被他几次三番地建言皇帝要杀曾庆则，逼迫得已生离京避祸之意，心头顿时掠过一阵惊喜。

    “中书令以为如何？”柳毅似笑非笑地盯着李进忠。

    “这个，自然是好，这个自然是好。”李进忠虽已贵为尚父，但在柳毅面前，却端不住一点的架势，仍表现得像个释褐不久的小吏，手指间紧转着佛珠，恭维着答道，“柳兄肯亲往领军，何患蒲州叛军不灭？”

    “那么就请中书令向皇上举荐曾庆则出任虢州刺史，在下愿亲率三千兵马即刻离京前往虢州，助他平叛。”

    自从在他主持下，以清除大明宫中暗伏的张氏残党为目标的靖宫行动大获成功后，李进忠就把争揽朝中、宫中大权的下一个目标转移到了吴弼和曾庆则两个人身上。

    吴弼手握羽林卫两万兵马，身负近卫重任，自然首当其冲是拦在李进忠争权路上的头号猛虎。尤其是最近李进忠听说，皇帝暗中授意吴弼在关内道范围内广罗技击敢死之士充入大明宫内卫，对此，他更是坐立不安，兼怀疑惧之心，视吴弼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可吴弼是皇帝的亲舅舅，皇帝一登基，便迫不及待地把他调进京掌领禁宫宿卫，摆明了对自己放心不下，也充分反衬出吴弼在皇帝心目中占有何等重要的位置。想要从他手里夺权，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事。

    而另一个目标曾庆则，相对于吴弼而言，就容易对付地多了。曾庆则虽是由东宫右庶子转任京兆尹的，但他背后站着的并不是当今皇帝，而是柳毅。据两年前那个令人难以忘却的上元之夜，柳毅自己亲口所说，他派曾庆则到东宫太子身边，是奉了先帝的旨意，半是出于暗中保护太子，半是基于权力制衡的需要。真是这样的话，皇帝断然不会视曾庆则为自己的心腹，委他以京畿重任不过是定鼎之初的过渡安排罢了。

    有了这样的发现，李进忠才敢于把首攻的目标选定在了曾庆则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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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命悬一线（二）

﻿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一旦自己出手欲拿下曾庆则的话，柳毅多半会以辞官归隐为由力保他的这位大弟子，到时，自己不妨也退上一步，建言皇帝将曾庆则调出关内任职就是。没想到今天柳毅竟一反常态地主动提出，要带着曾庆则一道去蒲州剿灭以江陵王为首的叛党。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柳毅当着众臣的面儿说出江陵王投靠叛军的消息，兴庆殿内的群臣行列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喧哗：江陵王投敌果然属实的话，那么他的生母和胞妹还是贞妇烈女吗？今天这场因太妃母女殉节而显得格外隆重的先皇百日祭仪会不会按时举行了呢？

    正当群臣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之时，王保儿带着皇帝最新的旨意走进了兴庆殿。

    以李进忠为首，文武百官排班列好，齐刷刷在王保儿面前跪了一大片。王保儿有意将圣旨中关于来兴儿的两句话省略未宣，很快宣完了旨意。只是待他宣旨已毕，百官人群之中又响起了阵阵议论声。

    “众位大人请保持肃静，且听在下一言。”柳毅站在人群中高声叫道，“江陵王背祖投敌，全系其个人所为，与太妃母女无关。其实朝廷早在数天前就得知了江陵王叛敌的消息，然我当今圣上以仁孝为本，并不以其子有罪而迁责其母。今日乃先皇祭仪，圣上专委惠贵妃与中书令一道为太妃母女扶灵送葬，就充分彰显了朝廷的仁恕之德。有如此圣明贤德之天子在，又何患叛乱不息？现下已近巳时，请众位大人随中书令出殿参加祭仪。”

    眼瞅着泄露军机的把柄被柳毅眨眼间变成了颂扬皇帝圣德的良机，李进忠咽了口唾沫，只得顺势说道：“吾皇圣明。请大家不要乱，一切祭仪规程须听从先帝山陵使裴大人的安排……”

    “大人，大人啊。”

    李进忠率百官正欲走出兴庆殿，伴随着一迭声的呼唤，吴孝忠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对李进忠嚷道：“皇上要来兴儿为先帝爷殉葬，大人快去救救他的小命吧。”

    李进忠三天前已在心底里彻底放弃了来兴儿，此时欲对吴孝忠置之不理，不承想柳毅和景云丛一听到来兴儿性命难保的消息，几乎同时迈步近前，柳毅朝景云丛递了个眼色，当先大声向吴孝忠问道：“吴公公你说什么？李大人的救命恩人马上性命难保？哎呀，这位小兄弟与在下也算有些交情，在下愿与李大人一同去求皇上放他一条生路。诸位大人尽请稍待片刻，我二人去去便回。”

    说罢，也不顾李进忠情不情愿，扯起他就往外走。

    众目睽睽之下，李进忠纵是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得随着柳毅疾步走出兴庆殿，朝偏殿赶来。

    此时已到辰时三刻，距祭仪开始仅有一刻钟的光景了。景云丛常听女儿说起这来兴儿，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心中牵挂他的安危，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文武班首的几位重臣一走，其余人等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考虑，也都呼呼拉拉出了兴庆殿，尾随而来。

    其时，景暄已被皇帝严令，不得不离开偏殿，去了南薰殿预备着祭仪即将开始。锦屏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陪在被众军士团团围住的来兴儿身旁。皇帝满脸愠怒地立在偏殿门前。只有被捆得象个棕子似的来兴儿神色虽有些黯然，但大体上仍显得较为平静，仿佛对他而言，生与死已不再有什么大的差别。

    “不知皇上因何要处死来兴儿？”李进忠回头瞧瞧纷至沓来的群臣，强打起精神，向皇帝问道。

    皇帝想以替先帝殉葬为由处死来兴儿，原本只不过是临时起意才动的杀机。被锦屏突然一嗓子道破来兴儿身上的秘密，不由得火冒三丈，厉声喝斥走了景暄，正寻思着要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冒牌宦儿，被李进忠凑到跟前这一问，耻于将真情说与他听，只含混应道：“尚父莫要替这无赖小儿说情，他犯下的实是欺君大罪。”

    “陛下您知道，这来兴儿才救了老臣一条性命，即便他有千万个不是，也请陛下念在老臣的面上，饶了他的性命才是。”

    “你们都围到这儿作什么？”皇帝没有正面答复李进忠，冲着渐渐围拢过来的群臣质问道。

    “裴百药。”

    “臣在。”

    “尚父、景公、柳先生暂且留一留，你带着其余众人先到祭坛处候着。都围在这里成何体统！”皇帝命令道。

    皇帝下了旨，文武百官虽然大多都想知道权势显赫的李进忠究竟能不能保住刚救过他的这名小宦者的命，也只得跟随在裴百药的身后离开偏殿，向设在南面的祭坛走去。

    待众人走远，皇帝这才对李进忠说道：“朕知道来兴儿刚救过尚父，但他这回所犯下的实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罪，即便百死也难赎其罪。”

    来兴儿擅自离宫的消息李进忠曾听手下人说起过。按照宦者不经皇帝或执掌后宫的嫔妃允准，擅出宫门便是死罪，可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儿，谁还会顾忌这许多的规矩。自先帝朝收复长安以来，三大内的宫人、宦者莫说是擅出宫门，偷跑出京的一年总会有个三五人，其中也有被各地的官府发现，押送回京的，但凡朝中宫中有勋贵帮着说情的，都免死处了流刑。皇帝口口声声说来兴儿犯的是滔天大罪，在李进忠听来，却像是有意夸大其辞，在驳自己的面子。

    眼前这情形要放在以往，李进忠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都必会竭尽全力保下来兴儿，可自从他察觉出来兴儿很可能已知道其生母的真实下落，却在自己面前装作不知，和自己玩捉迷藏，因此决定放弃来兴儿以后，他就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出闲厩院的师侄完全失去了兴趣。

    所以，尽管李进忠对皇帝心怀不满，却并没有再坚持下去，只冲柳毅无奈地摊了摊手，摇摇头，意思是说我已无能为力了，要救只能你自己出马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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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命悬一线（三）

﻿    （求订阅）柳毅没有直接向皇帝张口求情，反而走到了来兴儿面前，不住眼地上下打量着来兴儿，问道：“皇上的话你可听到了？你知道自己犯下的是什么罪吗？”

    依柳毅的本意，本是想给来兴儿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同时也争取些时间来思考应对之策。出乎意料的是，来兴儿听完他的问询，连个嗑都没打，点了点头，从嘴里只吐出两个字：“知道。”

    倒是锦屏，一见到自家老爷，便飞奔着跑了过去，悄悄地将来兴儿身上那点儿隐秘哽咽着说给了景云丛。

    景云丛听罢一皱眉，顿觉此事颇为棘手，来兴儿只怕万难活过今日。他急切间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得低头沉吟不语。

    柳毅早将景云丛和锦屏主仆二人的言行举止瞧在了眼中，心知其中必有自己尚不知晓的隐情，遂继续逼问来兴儿道：“既然知罪，为何还要强立不跪哪！倘若心中还有不服，不妨把自己犯下的罪过当着中书令和景公的面儿说出来，也省得中书令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你苦苦求情。”

    皇帝似乎看穿了面前几位重臣各自所怀的心腹事，不等来兴儿开口，即向柳毅问道：“柳先生不必费心了。请问先生，宦者未净身属不属于欺君大罪呀？”

    身为宦者而没净过身！即如柳毅这般见多识广的智谋之士也万万没想到皇帝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处死来兴儿。

    然而，同样令皇帝意想不到的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的处死来兴儿的这个理由却让站在一旁打定主意只看戏不入戏的李进忠内心感觉到阵阵不安。

    推算起来，来兴儿应是长安皇城外独柳树枯死那年净身入的宫，当时，李进忠身为内侍省监。如果来兴儿真如皇帝所说那样未曾净身就做了宦者，一则，身为内侍省监的李进忠就有失察之过；尤其要命的是，来兴儿即便是个冒牌的宦者，他如一直呆在闲厩院那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也还罢了，偏偏是自己亲手将他送入了东宫，送到了当今皇上身边。将来朝中一旦有人翻出此事弹劾自已蓄意祸乱宫禁，图谋不轨的话，纵是皇帝一时不处置自己，也必然落下个长长的把柄捏在皇帝手里，自己岂不是要被这个野小子拖累一辈子？

    一念及此，李进忠迅速便做出了反应，他陡然向十几步开外的来兴儿大声质问道：“说，是不是张氏一党顾及你是张氏门下弟子之后，有意包庇于你，犯下这欺君大罪的？从实招来，皇上有好生之德，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即便你与老夫同是闲厩院出身，老夫也断不会轻饶于你！”

    他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顺势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将包庇纵容来兴儿的罪魁祸首转嫁给了张氏一党，又向皇帝撂明了自己在这件事上所抱的态度，那就是无论你是杀是放，都与我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景云丛实在忍不住了，他抱拳冲皇帝躬身深施一礼，朗声说道：“这小宦儿是张氏一党也罢，不是也罢，他既非阉人，皇上何不命他到军前效力？战死沙场，总也强过在此被杀百倍。来兴儿，你要还是个血性男儿的话，就吱上一声，老夫愿保你今日不死，来日披甲执锐，上战场与叛匪性命相搏！”

    柳毅听景云丛如此说，也转身向皇帝拱手道：“臣愿率军前往蒲州平叛，就让臣带来兴儿上前敌为陛下效死吧！”

    一个是自己的岳父，一个是于自己曾有过活命之恩的先皇故交，景云丛和柳毅的话使得皇帝产生了片刻的犹豫。不过，他很快又变得坚决起来：如任由来兴儿这样的冒牌宦者免于死罪，那么以后三处内苑还不知要乱到何种地步呢。

    “朕知景公和柳先生皆是一派好意。柳先生如肯率军亲往蒲州平叛，朕自无不准之理。但来兴儿此人屡犯禁条，断不可恕，两位卿家莫再多言。来人哪，将来兴儿暂且押下，待今日事毕，即行处置。”

    两名禁军军士上前扭住来兴儿，就要往外推。

    “皇上，来兴儿情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如此窝窝囊囊地被处死。”不知是受了景云丛和柳毅二人的激发，还是瞬间迸发出的求生欲望，使得来兴儿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他冲着李进忠质问道，“我是不是张皇后的眼线，师叔您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李进忠捻着佛珠的手指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来兴儿当着皇帝的面儿有意问出这句话来，如同拿一条绳索将自己和他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不过，他毕竟是久在宦海沉浮的高手，浑似没有听到来兴儿这话一样，依旧不急不怒地站在那里捻动着掌中那串硕大的佛珠，表面看不出对来兴儿这话有任何的反应。

    “皇上，巳时就要到了。”王保儿一心巴望着皇帝能早些处死来兴儿，眼瞅着来兴儿欲攀咬李进忠以图自保，趁机提醒皇帝道。

    “尚父，朕身体不适，就有劳你代朕为太妃扶灵送葬了。景公和柳先生也一同前去参加祭仪吧。”皇帝的声音中也听不出有什么异常来。

    李进忠此时纵使恨不得来兴儿马上去死，也只得强按下心头的怒气，与景云丛和柳毅一道急匆匆地赶往祭坛去了。

    “王保儿。”皇帝目送着三人走远，向王保儿吩咐道，“去，传请吴大将军速来偏殿。”

    王保儿见皇帝非但没有处置来兴儿，反而把自己给支走了，心有不甘地盯了来兴儿一眼，只好悻悻地传请吴弼去了。

    “你们几个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皇帝扫了锦屏一眼，向围在来兴儿身边的军士命令道，“来兴儿随朕进殿，朕有话要问你。”

    来兴儿心知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已起了作用，冲锦屏递个眼神，跟在皇帝身后就要进殿。

    孰料皇帝一条腿才迈进偏殿的殿门，就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不动了。来兴儿双手仍被绑着，走不快，见此情形，努力紧走两步走上前朝殿内一看，险些惊呼出声。

    偏殿内，一名宫女斜靠在一根殿柱下坐着，身边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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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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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守株待兔（一）

﻿    一个月后。

    “野狐落”位于长安城西北的渭水南岸，是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乱坟岗。因为百十年来，这里埋葬的都是老死宫中，无依无靠的宫人、宦者，遂被长安百姓取了这么个阴气森森的名字。

    “野狐落”本属于内侍省辖下奚官局该管的地界儿。但一来，这是处坟地，不吉利；二来，这块坟地里埋的又都是些孤苦无依的寻常宫人、宦者，见不到丁点儿油腥，因此，奚官局的吏员们人人都竭力托关系、找门路以躲避被派到这里当差。

    不过，自从先朝中宫皇后张氏的遗骸遵奉当今皇帝的旨意，从大明宫东夹城的龙首渠畔移葬到了“野狐落”，这些个奚官局的吏员们就少了这份担心。因为，“野狐落”随着张皇后这个特殊人物的隆重加盟，已被吴弼麾下的禁军接管了。

    为防备张氏残党盗抢张氏的遗骸，吴弼专门派了整整一伙的羽林军前来守护“野狐落”，而有幸被选中担此重任的这伙军士的伙长不是别人，正是曾参与亲手勒死张皇后的那位老黄。

    老黄领到这么一份看守死人堆儿的差使，出得营来，不由得打心眼里发出一声长叹：悔不该当初贪功心切，亲手杀死了张皇后，到如今又落得个为她看守坟冢的下场。自已的命运如此不济，简直到了走步路都会摔跤、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穿身道袍都能撞鬼的地步。

    但近一个月来，老黄从另一个人的身上又找回了些慰藉，论起时运不济来，自己比起这个人来，可说是差远了。

    这个人便是来兴儿。

    一个月前，皇帝亲眼目睹了李进忠对刚救下他一命的来兴儿非但不尽力相救，反而存心加害，不由得对李进忠陡生警觉，以至改变了要处死来兴儿的初衷。当时，恰遇先皇跟前最体已的宫人点墨以身相殉，一头撞死在偏殿，皇帝耽于命人为点墨打理后事，一时竟忘记了还有个来兴儿候在身边等待发落。

    直至吴弼奉旨赶到，将皇帝迎入兴庆殿压惊，皇帝才想起来兴儿来。一想到他以完整男身奉差宫中经年，皇帝就着实难以咽下这口窝囊气，虽出于抓李进忠把柄的考虑暂可留下来兴儿一条活命，却在急切间想不出个合适的地方来安置他。

    吴弼来时，已从王保儿口中约略了解了皇帝突然要处死来兴儿的个中缘由。他多年带兵在外，对宫中的这些个明争暗斗、龌龊勾当，心中颇不以为然。况且，念及来兴儿曾相助过自己捉拿张氏残党，吴弼也有心保全下他的一条性命。

    眼见皇帝独自坐在兴庆殿中，阴沉着一张脸，尚在沉吟不决之间，吴弼瞅了瞅阶前跪着的来兴儿，抱拳施礼，向皇帝问道：“目下正是先帝爷百日大祭的时辰，臣职在护持宫禁，万岁唤臣前来，不知有何旨意？”

    皇帝抬起右手，无力地指了指来兴儿，向吴弼问道：“这个小奴才不经允准，擅离京城数日，去向不明，依舅舅说，该怎么发落他才妥当啊？”

    吴弼意外地听出皇帝口气中已隐含有恕来兴儿不死的意思，当即顺势说道：“他既然不肯老实在宫里呆着，皇上不如把他交给臣来安置吧。‘野狐落’那儿还缺少人手，就让他到那里做一名军卒吧。办差办得好，也许将来能够上战场为皇上效力，也未可知呢。”

    吴弼边说边向来兴儿传递着眼神，示意他千万不要拒绝。

    听到吴弼建言要将来兴儿安置到‘野狐落’当差，皇帝心念不禁为之一动。

    当初他调来兴儿入大明宫到延英殿当差时，曾私下里将来兴儿的出身、来历讲说给吴弼听。

    记得吴弼当时就笑着问自己：陛下心中可是对这小儿仍觉放心不下？

    事实的确如此，来兴儿的父亲来慎行原先在朝中就是脚踏两只船，同时被张、杨两家看好。来兴儿两年前虽然被自己在凝香轩揭破张皇后眼线的身份而成功地策反、为自己所用，可在皇帝心中，时至今日，仍始终抹不去来兴儿曾为张氏眼线的阴影。

    两个月前，他听了景暄的建言，同意来兴儿作为使团随员前往逻些城，也是想借机考验一下来兴儿是否仍与芙蓉、张谅等人之间还有瓜葛勾连。为此，临行前，他特意叮嘱尚敬守在假扮做睦王的来兴儿身边，一刻也不许离开。

    如今来兴儿不负使命，在出使吐蕃的前后过程中可谓是出乎皇帝意料的办好了差使，可尚敬至今未回，使皇帝还无法从他人口中摸知来兴儿与张氏残党的关联，因此，皇帝心中对来兴儿在气恼的同时，仍掺杂着一丝怀疑。

    ‘野狐落’里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就是前朝皇后张氏。如今大明宫中张氏残党虽已有消失殆尽的迹象，但为首的芙蓉却仍没有落网。对她而言，怎么会眼生生地瞅着故主葬身于乱坟岗而置之不理呢。

    发落来兴儿去守着张氏的坟冢，一来可使他远离禁宫，尽快消除他是一名冒牌宦者带来的不利影响，保全自己的颜面不失；二来可再一次地要他充当钓饵，去钓芙蓉这条大鱼上钩，同时也确认一下他是否忠心可靠；三则留他一条活命，也为日后对付日益骄横跋扈的李进忠预留下一张底牌。

    短短的一瞬间，皇帝心中竟一连转了几道弯儿。他满意地冲吴弼点了点头，像是出于无奈地应允道：“难得舅舅向朕张回口，就这样发落他吧。”

    于是，来兴儿脱下了宦者的官袍，换上了禁军军卒的号衣，来到近野荒郊的乱坟岗，在老黄手下干起了守坟的差事。

    一个月前，在短短的三五天时间里，来兴儿便经历了他此前十几年人生旅途中从未曾遇到过的起起伏伏，如今回想起来，仍使他恍如梦中，无法抚平心中的创痛。

    在九成宫旁的山道上，当他还未从丧母之痛中缓过一口气来，他即跨越了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隘口：第一次亲手杀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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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守株待兔（二）

﻿    小白龙负痛驮着他一路狂奔，再次把那伙蒙面人远远抛在了身后，却也令他迷失了返回长安的方向。

    直到跑出天台山地界儿，来兴儿才缓缓地松开了手中的缰绳，牵着小白龙来到一条小河边，仔细查看它后臀上的伤口。

    所幸的是，飞刀投掷的距离较远，刀尖没入肉中尚不足一寸深，没有伤及筋骨。饶是如此，也把来兴儿给心疼坏了。

    他捧来清水，小心翼翼地替小白龙清洗着伤口，又采了一大把有止血功效的三叶草预备着，这才一手轻轻地捋着小白龙如银缎似的鬃毛，另一只手颤抖着将插在小白龙后臀上的飞刀用力拔了出来。

    小白龙两只后蹄急促地刨着地，却只哼都没哼一声。

    来兴儿将三叶草放进嘴里嚼碎，一点一点地抹在小白龙的伤口处，直到眼见伤口不再往外渗血了，才重重地一头扑倒在河边柔软的草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他日思夜盼，千里跋涉苦苦追寻的母亲竟然早在他调入东宫后不久就已不在人世了！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天近黄昏，来兴儿才渐渐从痛彻肺腑的悲伤中恢复了平静。他翻身坐在草地上，一阵凉风吹过，令他的头脑变得冷静下来：骆三儿守候在独柳巷口来见自己，绝非象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与自己告别。他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要自己赶然这九成宫，亲耳听闻母亲自尽的消息。

    想到死在自己手下的那名宦者行藏一旦被识破，便欲吞下绿玉牌自我了断，来兴儿突然间醒悟过来：其实这一切都是芙蓉精心设下的一场骗局。

    她早就发觉了董老成因不满她滥杀无辜而离心离德，暗地里在他身边安插下了眼线，待借董老成的嘴向自己透露过母亲早已过世的消息后，又派人扮做唯李进忠之命是从的监门军将他杀死，并有意放自己一条生路。使自己误认为是李进忠逼死了母亲，又要派人对他赶尽杀绝。

    可是，芙蓉意图迫使自己对李进忠产生仇恨的目的究竟何在呢？难道是要自己去动手杀了他？

    来兴儿再欲往下深想，但觉一切都变得似是而非，模糊不清，一时之间哪儿能理出个头绪来。他无助地转过头，望了望身边不远处的小白龙：小白龙几乎跑了一整天，加之又受了伤，此时已平卧在草地上睡着了。

    来兴儿仰面重又平躺回草地上，大睁着双眼遥望着夜空之中点点的繁星，渐渐地，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醒来，来兴儿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飘飘然地站立不稳，两条腿却如同灌了铅水一般，举步维艰。他抬手摸了摸前额，滚烫发热，显然是着了风寒。

    小白龙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体力显然恢复了大半，此时正站在河边低头饮水。听到来兴儿这边有了动静，小白龙发出两声欢快地低嘶，一溜小跑到了来兴儿跟前，轻声喷着响鼻，向小主人表示着亲近。

    这马虽然跟随自己的时间不长，却和自己颇为投缘。来兴儿疼爱地抚摸着小白龙的后背，不由得想起原先的那匹“追风”来，也不知它如今落到了谁的手中。

    来兴儿昏昏沉沉地骑着小白龙，沿着官道信马由缰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偏离了来时的方向，逆渭水而上，径直朝东跑了下来。

    又走了几乎一天一夜，当隔着一道湍流不息的渭水，远远地望见大明宫巍峨高耸的一座座宫殿时，来兴儿才惊奇地发现，小白龙又把自己驮回了长安。不过，这里已是长安城的东面，而非来时的北面了。

    来兴儿出罢两身透汗，只觉神清气爽，整个人已从病中恢复了元气。长安毕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故乡，而今母亲虽已不在人世，在这座京城中，还有吴孝忠、锦屏、景暄……等等对自己心怀善意、呵护有加的人在期待着自己的归来。对了，还有纳玉，这位在自己危难之时，屡次出手相助的小恩人，这三天来，不知她在长安过得怎样，可曾寻觅到了一处栖身的所在？

    一想起纳玉，来兴儿不由得心中起急，打马向长安城东的春明门狂奔过去。

    从春明门进入长安城，再回到大明宫，须经过南内西面的金明门。

    当来兴儿纵马经过金明门时，不经意间转头向把守森严的南内一望，恰看到高大的垛墙上一个黑色的人影晃过，瞧身姿，像极了才分别不过三两日的纳玉。

    来兴儿正要停下马细细观瞧，远远地只见那垛墙上的黑色人影抬手一挥，一道寒光直朝着斜刺里走来的一队人马飞去，来兴儿来不及多想，纵马便挡了上去……

    “梆梆”

    近处传来打更声，来兴儿猛地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侧耳倾听那锣响的次数，已到二更天了。

    今天本不是他的夜班，轮值的军士陪着伙长老黄耍牌，多灌了几口烧刀子，赖在老黄床上不起来。于是，老黄乜斜着一双醉眼，随手便指定由来兴儿这个头顶欺君重罪的小卒代那军士值夜。

    来兴儿很快就适应了在这荒郊野外的军营生活。“野狐落”里埋着的除了张皇后这么一位大人物外，其他的都是些宫中最底层的宫人，每座坟冢的形状、大小也都与天台山后山飞瀑松林内母亲的坟冢相类似。在这儿守坟，来兴儿心中默默地把它视为在母亲坟前守孝，因而并不觉得日子难捱。

    相反，由于他这个昔日延英殿中皇帝跟前的红人儿被贬到这个最不受人待见的地方当差，受到了伙长老黄的格外“关照”，别人十天轮一回值夜，而他自打到了“野狐落”以后，几乎隔三差五地就会被安排在天黑以后出差。对此，来兴儿同样没有一句怨言，昼伏夜出的生活反倒使他常常回忆起初入东宫，因得罪了当时的领班宦者王保儿，被专一安排值夜的那段日子。现如今的生活和那时是多么相像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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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守株待兔（三）

﻿    锦屏因为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说出来兴儿是个冒牌宦者的秘密，心中一直过意不去。差不多每天都要抽空儿到“野狐落”来看望来兴儿，时不时地给他带来些后宫制作精美的点心、吃食。待她一走，这些点心和吃食大多落不到来兴儿嘴里，不是被老黄强夺了去，就是被同伙的其他士卒瓜分殆尽。

    曾经有过那么一回，锦屏突然去而复返，无意中发现她带给来兴儿的吃食竟被士卒们抢来去孝敬老黄。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锦屏随手抄起一根棍子，直闯进老黄的房中，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乱打。

    老黄知道锦屏乃是惠贵妃跟儿前最得宠的宫人，宫中已传出消息，说她即将出任尚宫局司正，这样的身份自己是万万招惹不起的，因此，尽管自己也被锦屏扫着了两棍，痛得大喊大叫，却还得陪着笑脸向锦屏道歉，口口声声谎称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锦屏司正带来的，请锦屏司正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把这事儿禀报给贵妃娘娘……

    可是，待锦屏一走，这老黄随即就换上了另一副嘴脸，暗使阴招，以最近京城周围有大盗波护时常出现，需加强防备为由，呵令来兴儿下了夜班后也不得休息，白天接着出差。

    来兴儿情知老黄是因为挨了锦屏的打，才故意给自己双小鞋穿，如果这事儿搁在两年前，依来兴儿的性子，岂会平白无故地吃这么个亏，非得寻机找补回来才算完。可是，连日来的遭遇和变故无形之中使来兴儿的性格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对于这些哪里都并不罕见的整人小伎俩，他已完全提不起兴趣去理会，更谈不上去寻衅报复了。

    倒是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令来兴儿感到十分好奇，同时，也有些惴惴不安。曾经有几天夜里，他发觉在“野狐落”的四周，似乎有为数甚众的人在悄悄埋伏。后来，甚至在白天出差时，也经常能影影绰绰地在紧挨着坟地的山坳里瞧见些来路不明的人影不停地草窠中晃动。

    联想起上回自己被吴弼用作钓饵，到大明宫东夹城龙首渠畔引潜伏宫中的张氏残党现身的往事，来兴儿心中陡然升起了一团疑云：难道说吴弼向皇帝求情，救下自己的一条性命，发落到此地当差，并非只是单纯地念及旧情，出手相助，还有其它的目的？

    在九成宫外窥破芙蓉刻意设下的移祸于李进忠的圈套以后，来兴儿也想当面去问问芙蓉：她如此煞费苦心地谋画设局，是不是想激起自己对李进忠的仇恨，借自己的手去杀了他。

    以自己眼下的身份，又呆在像“野狐落”这样的地方，漫说是当今朝廷第一权臣的李进忠，就是三大内中不拘哪一处的掌事宦者，恐怕见上一面都不易，更别说要自己前去行刺了。看来，芙蓉这回是要白费心思了。

    “嗖”地一声，前方不远处坟茔间的杂草中像是有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受到了惊吓，在仓惶逃窜。

    来兴儿急忙握紧手中的长矛，站直了身子，不住地向四周张望，同值的另一名军士早早地就猫在一棵柳树下呼呼地打起鼾来，他不得不格外加些小心。

    来兴儿刚刚从地上站起，蓦地，从他身后伸过一只手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几乎与此同时，来兴儿只觉后脑处被人重重拍了一掌，眼前顿时金星乱冒，险些被拍地晕死过去。

    在神志迷离之际，来兴儿想都没想，张嘴便咬了一口。身后那人不防自己一击之下，对方还有反击的余力，手掌中结结实实被咬到一口，疼得她“哎哟”叫出了声。

    趁着不速之客手微微一松的空当，来兴儿奋力挣脱开束缚，返身一把死命地抱住了背后那人。

    那人对来兴儿偷袭不成，反被来兴儿死死抱住，又气又羞，张口叱道：“你找死！”同时抬起腿，一膝盖顶在了来兴儿的小腹上。

    来兴儿被顶得吃痛不住，被迫松开双手，接连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人拧步上前，高举起手中的短剑，冲来兴儿当头便要劈下。

    一枝冷箭悄没声地不知从哪儿射来，正射中那人举剑的手腕。刹时间，四周的山林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向着二人所在的位置包围了过来。

    那人撒手扔剑，眼见“野狐落”周围有埋伏，正欲觅路逃走，又被来兴儿一个虎扑，直接扑倒在地。

    她恼怒来兴儿难缠，身体才一着地，即微蜷起一条腿，想用一招“野兔搏鹰”式，一举结果了来兴儿的性命。

    月亮从云彩之间的缝隙中探出脸来，一片银色的月光洒落在不速之客的脸上。

    “纳玉！”

    来兴儿发出一声惊呼，他怎么也意想不到，头一个落入陷井来的竟会是纳玉。

    纳玉也辨认出了来兴儿的声音，硬生生地把将要蹬出去的那条腿收了回来，恍然对来兴儿叫道：“竟然是你！你果然在这个地方！”

    来兴儿急得一跺脚：“好端端地，你半夜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还不快走！”

    可是，此时再想跑已经是来不及了。

    上百名高举火把、手持刀剑的羽林卫精锐士卒团团将两人围在了当中。羽林卫大将军吴弼将手中的弓箭交给身旁的一名亲兵，哈哈大笑着走了过来：“小兄弟这回算是立了一功。是谁与老夫如此有缘哪，老夫头一回亲临埋伏现场，你就巴巴地跑来与老夫相会？”

    他满心以为今夜落网的是芙蓉本人，及至在火把的照耀下看到被自己一箭射中手腕，半躺在地上的是一位陌生的少女，不禁一怔，随即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来兴儿见是吴弼亲自带队埋伏在“野狐落”周围，暗地里咂了一下舌，心念一转，边弯腰搀扶起纳玉，边陪笑向吴弼说道：“回禀大将军，今天当真是场误会。她就是搭救我出逻些城，与我一同返回长安向皇上报信的宫人唐果儿，原在长宁长公主跟儿前侍奉，不是什么坏人。”

    吴弼满面狐疑地瞅瞅纳玉，又看看来兴儿，不露声色地问来兴儿道：“你们当真熟识？”

    来兴儿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使劲儿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带走吧。”吴弼轻轻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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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固宠秘术

﻿    （祝各位书友节日快乐，自今日起，本书每天更新时间调整为早晚8点）六月的天儿，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还不到五更时分，皇帝便被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吵醒了，他披衣从床上起来，走至窗前向外看去。

    微微泛白的天空上笼罩着层峦叠嶂般浓密的铅色云团，那令人胆战心惊的雷声就是从看不见的云团背后发出来的。“咔嚓”，一道闪电划过，好似在重重云团中间狠狠劈了一剑，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双纤纤素手悄悄地伸过来，将一领赤黄色的锦袍轻轻披在皇帝肩头。

    “皇上，娘娘还睡着咧。天色尚早，您还是到床上再歇一会儿吧。”

    皇帝将那双手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回过身来，向身后站着的樱儿悄声问道：“朕扰到你了吧？你家娘娘昨晚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竟舍得要你来侍寝？”

    樱儿故作羞怯地把手从皇帝的手中抽了出来，转头望了一眼寝殿的方向，这才答道：“婢子蒙皇上青睐，恩赐雨露，自是婢子前世修来的福分，这一夜哪还敢入睡？唯愿皇上和娘娘睡得安稳就好。”

    皇帝抬手在她脸上轻拧了一把，笑道：“原先在东宫时，朕就瞧着你处事稳重，与别的侍女颇有不同。这两年多不见，你越发出落得像个美人了，只是平日里守在你家娘娘跟前，显不出你的好来。昨夜既已侍过寝，以后再不必如此谨慎小心。赶明儿，朕向丽贵妃亲口讨了你去，晋你为才人，你便与其他的嫔妃一般无二了。”

    樱儿听罢这话，竟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迭声央求道：“婢子得侍天子，皆赖娘娘恩典。婢子岂敢得陇望蜀，心存非分之想？婢子情愿留在这瑶华宫中侍奉娘娘，直到终老。”

    皇帝见她在自己面前仍旧是一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模样，浑不似自己曾临幸过的其他侍女，一夜恩宠过后，便俨然已化身变成了主子，接人待物完全换了一种做派，心中甚是满意。正要俯身将樱儿搀起，温言抚慰一番，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这外面的天儿不好，皇上也没有多睡会儿？”婉容的脸色煞白，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

    自打自己又怀上身孕时起，皇帝就几乎没有留在瑶华宫过过夜。景暄一向不狐媚皇帝，自不待言，阿史那氏和郑氏两位新入宫的婕妤也还安分，而那一班年轻貌美的小才人中间，却有几位天生风骚的，把个皇帝整日纠缠在她们居所不放。

    皇帝也好生奇怪，参加完先皇百日大祭从南内一回宫，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前些时，婉容不待见皇帝以咨询朝务为由，几次三番地往景暄的毓秀宫跑，暗地里叫人四下搜罗来朝中、宫中、甚至京中发生的一切讯息，费尽心思，揣摩盘算，以求得能和皇帝多说上些话，好在这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后宫之中挽留住皇帝的心。

    可谁曾想到，近一个月来，尽管朝中、宫中的大小事务仍旧接连不断，朝廷面临的局势并没有因靖宫获得大胜而有所改观。皇帝却一反之前轻易不踏入后宫的做派，整日泡在几个小才人的居所消磨起时光来了。婉容空装了一肚皮的锦囊妙策，却派不上一点儿用场。

    好容易盼着皇帝昨晚驾临瑶华宫，却只逗着吉祥、如意两个小不点儿玩儿一小会儿，前后坐了没有一柱香的功夫，眼看着皇帝起身又要走，自己偏偏有了身子，不便侍寝，婉容把心一横，索性有意把身前最得力的宫人樱儿推到了皇帝的怀中，算是勉强留皇帝在这儿过了一宿。

    虽然樱儿颇识大体，并没有刻意媚惑皇帝，半夜三更地，还悄悄溜到寝殿去瞧过自己两回，可毕竟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眼睁睁地瞅着夫君躺在别的女人怀中，羞辱、嫉恨、哀怨、心酸……诸种滋味交织在一起，轮着个涌上心头。婉容几乎是彻夜未眠。

    “爱妃也起得这么早？仔细着莫要动了胎气。”皇帝不由自主地缩回双手，略微有些尴尬地冲婉容笑笑，劝道。

    婉容冷着脸，瞧也不瞧一眼地上跪着的樱儿，径自吩咐道：“樱儿，去瞧瞧两个娃儿睡得可还安稳？打雷天儿，小心吓着他们。”

    樱儿低着头从地上站起身，冲着皇帝施了一礼，脚步匆匆地去了。

    皇帝咽了口唾沫，本想开口替樱儿说两句好话，话到嘴边，心念一动，改口恭维起婉容来：“爱妃体察朕心，宽厚贤德，不愧为后宫楷模呀。即连樱儿这小妮子近年来蒙爱妃调教，放着才人不做，情愿留在爱妃身边为仆，足见爱妃素行仁义、调教有方啊。能得爱妃常伴左右，朕复有何求？”

    婉容强忍着，没让眼眶中的泪水淌落下来，有意岔开话题，问道：“皇上早膳想用些什么，臣妾嘱咐人做去。”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朕叫了尚敬到宝象宫说些事情，早膳得便就到那儿用了。爱妃有着身子的人，自己要懂得将养才是，这一大早地红着双眼就起来，昨儿晚上没睡安稳吧？快回去再补上一觉。朕得空儿还会来的。”

    婉容听皇帝不经意间说出仍要到景暄宫中商议事情，一股醋意禁不住直翻了上来，撇着嘴嘟囔道：“臣妾不中用，无法为皇上分忧，皇上以后还是少来瑶华宫几回的好。”

    皇帝察觉出是自己失了言，连忙双手扶起婉容，边往寝殿送，边陪笑解释道：“尚敬才从逻些城回长安不久，朕有意将谢良臣留下的那个烂摊子交给他来掌管，今天叫他来说得都是些琐碎宫务，念及爱妃身子不便，才要他到宝象宫候驾……”

    婉容想挣开皇帝的手，用了用力，没能挣脱，遂强笑着埋怨道:“哪个要听这些话。莫说这一座大明宫，整个天下都是皇上您的，您爱去哪儿便去哪儿，用得着要费这些口舌来向臣妾解释？臣妾只盼着皇上心里还能想起有吉祥、如意这一对娃儿，莫叫他们时常见不到父皇就是。更何况自今而后，臣妾这宫中还多了一位能叫皇上记起的人儿……”

    皇帝生怕她心中那一大坛子醋从景暄那掉转头又泼向樱儿，面色一红，松开手，冲房外高声喊道：“杉儿，快扶娘娘回寝殿安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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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天蚕宝衣（一）

﻿    宝象宫内，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景暄也被突如其来的那一阵炸雷给惊醒了。她目光炯炯地望着寝殿方正而厚实的大梁，再也难以入睡。

    与在南内邂逅点墨和得知来兴儿并不是真正的宦者相比，柳毅受李进忠排挤，主动请缨前往蒲州对阵江陵王平叛的消息更让她感到不安和失落。

    以她对柳毅的了解，他此次能够接受皇帝的邀请，重新回到长安，以客卿的身份参与朝政，已属不易。而今他主动请求外任，只怕此一去再也不会回转了。

    其实，即便柳毅人在长安，而且就住在大明宫旁边的翰林院内，景暄和他也难得见上一面。现在，她已不是他的护卫，而是执掌六宫的贵妃娘娘，怎么可能再象以往那样与身为外臣的柳毅朝夕相见呢？

    可是，得知柳毅率军平叛的建言被皇帝允准以后，景暄仍按捺不住心头的渴望，在他临行前，命朱双将柳毅传请进了宝象宫，再见上一面。

    柳毅一向视景暄为自己门下的弟子，接到懿旨后并没觉得意外。他素来不拘小节，视儒家礼教如弃履，自不会在意外臣入后宫与皇上的嫔妃私会有何不妥。因此，当下便随着朱双来到了宝象宫。

    其时恰巧雪晴也在宝象宫正殿之内，缠着母亲玩耍。柳毅一踏进正殿，就听到殿内一个银铃般的童声奶声奶气地叫道：“这个叔叔生得好俊哪！象极了道观里的神仙。”

    景暄被女儿这一声叫弄得满面通红，连忙出言喝止了她，又吩咐锦屏带她下去，这才款款站起身，向柳毅施礼道：“暄儿与先生在洛阳一别，至今已近五年光景。敢问师母和伉弟如今可还安好？”

    柳毅拱手长揖道：“山野之人，有劳娘娘挂念了。内子和小儿如今在终南山耕读为生，都盼着臣能早日重返林泉，一家人团圆哪。”

    景暄将柳毅让至殿内落座，又挥手示意一旁的宦者、宫人尽皆退下，姗姗走至柳毅身边，亲手为他捧上一碗茶，上下打量着柳毅，感慨道：“数年不见，先生鬓边竟也染上了风霜。但不知先生此番前去平叛，准备何时离京啊？”

    柳毅先前在洛阳元帅行营中与景暄相处时，她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而今见到她，已分明是位风姿绰约的少妇模样了。如此近距离地单独相处，又被她不住眼地盯着上下打量，柳毅纵然是放浪形骸的修道之士，也难免有些耳热心跳。

    他急忙从座中站起，倒退两步，朝景暄拱手道：“臣下抖胆，敬请贵妃娘娘归座叙话。皇上本来诏准臣便宜行事，待三千兵马粮草完备后再赶往蒲州与叛军一战，但臣想前方战场形势瞬间万变，又听闻那江陵王近两年在官军中威望素著，谋略过人，令人小觑不得，因此与庆则合议过，定于明日动身，率军前往蒲州。”

    经柳毅提醒，景暄才发觉自己乍一见到他，的确有些失态，不觉歉然一笑，回身坐下，不无担心地对柳毅说道：“暄儿听闻先生率军出征的消息后，特地叫人到兵部打听了蒲州叛军的情形。那儿的叛军不下两万之众，如今又由能征善战的江陵王担任统帅，先生只带三千兵马前去，着实叫人放心不下。冒昧请问先生，心中可是已经有了御敌之策？”

    说起兵事来，柳毅可谓是成竹在胸，他微微一晒，缓缓答道：“娘娘出身将门，熟读兵书，应当知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的道理。蒲州与虢州夹河而对，彼此之间都无法攻克对方者，盖皆仰仗大河之险。如此一来，虢州官军虽数量远少于蒲州叛军，但可凭借地利之便稳居不败之地，娘娘以为然否？”

    景暄钦佩地说道：“暄儿只顾着对比双方的兵力，却忽略了这一层。先生早在向皇上主动请缨之前，就想到了这一点，是吗？”

    柳毅暗地里叹息一声，他此番实是出于不欲与李进忠在朝中内讧，故而才携同曾庆则避祸蒲州，事前哪儿想得到这许多。此刻被景暄当面问起，又不好向她尽陈其中原委，只得默然点头承认。

    景暄显然放轻松了许多，迟疑片刻后，终于开口问道：“先生此去，可曾定下了归期？”

    柳毅乃是一位不世出的智计之士，今日从一踏进宝象宫的正殿，他就隐隐感觉到景暄的神色和谈吐有些不对。及至听到景暄意态犹豫地问出这句话来，心念一动，似乎窥破了暗结于景暄心底的那一点情愫，遂有意用言语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拱手答道：“既蒙娘娘垂询，臣不得不据实回答：臣此次率军前往蒲州，心中并无侥幸之念，但求能以疑兵牵制住河北的叛军，为傅奕将军早日收复河中，展开反攻提供侧应，就算是达成所愿了。因此，未及动身先谈归期，恐怕为时过早了。”

    景暄心知在此时此地，柳毅断断不会和盘说出心中所想，也不再强问，转身从身旁的几案上双手拿过一个蜀锦面的包裹，向柳毅说道：“暄儿虽不曾正式拜师，得列先生门墙，但自在洛阳元帅行营与先生结识以来，一向以师礼待之。明日先生即将重返战场，暄儿无以为赠，这包裹之中乃是不久前他人所赠的一副护身软甲，就将赠与先生做防身之用吧。”

    宝马良弓，但凡是久历战阵之人，有谁不把铠甲兵器视作自己的第二生命而倍加珍惜？

    柳毅听景暄尊自己为师，并不提及男女之间的情意，有意疏远之心既消，不羁之性又生，哈哈笑着接过景暄捧上的包裹，顺手就掀开来看，口中说道：“娘娘身处后宫，竟有人送甲胄给您？柳某倒要瞧瞧娘娘赐下的这副软甲是个什么样的宝贝？”

    银色的蜀锦包裹被他托在掌中一把掀开，里面显露出了乌眉灶眼的一团物事，这正是前不久来兴儿受于承恩之托，带进宫来，进奉给景暄的那副软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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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天蚕宝衣（二）

﻿    景暄接下这副软甲后，因不识得它系何物所制成，曾好奇地用家传的青锋剑试过它的坚韧程度。一试之下，景暄不由得瞠目结舌，青锋剑已是削铁如泥的宝刃，到了这副软甲跟儿前，却象是寻常孩童手中的一把木剑。无论是刺是劈，别说是刺穿它，一刺过后，即连个痕迹也在这副软甲上瞧不出来。景暄这才意识到它确是一件罕见的宝物。

    如果不是柳毅明日就要重返战场，景暄怎么会舍得以此软甲赠与他人？

    “天蚕衣！”

    饶是柳毅这样的见多识广之士，一眼瞧见包裹里的这副软甲，也不禁失声惊叹道。

    “娘娘，此物是何人所赠？如此稀世珍宝，柳某断断不敢领受。”柳毅不带一丝的犹豫，直接将包裹捧还给了景暄。

    景暄虽然亲手试过，知道这是件宝物，却并不通晓端的，见柳毅拒绝得干脆而果断，惊讶地问道：“这是神鹤军监军使于承恩前不久托来兴儿带进宫来的。先生认得此物？”

    柳毅暗吃一惊，于承恩自幼是先帝的伴当，对他的为人、秉性，柳毅再熟知不过了。此人表面上看，颇能投先帝之所好，儒雅好学，喜与文采之士相往来，实则胸有沟壑，专能见风使舵、投机钻营，且心肠歹毒，行事决绝，是当今宦者之中唯一能与李进忠相匹敌的厉害角色。

    “娘娘可曾听说过天蚕此物？此物生长于雪域高山之中，如今已近于绝迹。一根天蚕丝倘若用作绳索，就足以勒死一头恶狼，可见其坚韧无比。这么一副软甲织造下来，只怕要耗费上几千根天蚕丝。若论其稀有程度，即便是当年制作传国玉玺的和氏璧，也难以和它相提并论哪。”

    柳毅向景暄介绍着天蚕衣的来历，同时心中纳闷儿：这于承恩如此不惜血本地想要攀附景暄，背后图谋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位同元帅的观军容使的身份、地位和权势仍不能令他满足？

    景暄也没有意料到这副被柳毅称作是天蚕衣的软甲是如此的稀有珍贵，心下不免也犯起了嘀咕，思量着要不要寻个机会把它退还给于承恩。

    “柳某奉劝娘娘一句话：无功不受禄，无因没有果。还请娘娘三思。”

    耳边仿佛又传来柳毅恳切的声音，竟和自己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

    “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声从天外滚过，景暄两只眼皮陡地一跳，猛地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不知不觉间打了个盹儿。

    “锦屏。”

    昨儿晚上雪睛有点发热，景暄惦记着今儿一早差锦屏到太医署走一趟，请个太医来瞧瞧。

    可接连叫了几声，却不见锦屏的人影，景暄从床上起身，走至寝殿门口，抬高声音叫道：“外面是谁当值啊？去叫锦屏过来回话。”

    自打她嫁入东宫、住在栖霞阁就跟着她的侍女彩鸾应声跑了过来，神情有些慌乱地对景暄说道：“锦屏姐姐听说昨晚‘野狐落’那儿出了点事，急吼吼地一早起来就走了。娘娘有什么吩咐，尽请差婢子去办吧。”

    这些年锦屏对来兴儿属意是任谁都能瞧出来的。先前景暄倒是为来兴儿是宦者之身而替锦屏惋惜过，眼见得锦屏守着自己一天天地长大，也曾暗地里托人替她在宫外寻觅合适的夫君。

    无奈锦屏却和自己差相仿佛，一旦心里有了人，旁的男子再好也入不了她的眼。她一口回绝了景暄想借清理宫务之机将自己嫁出宫的好意，满心满意地就这么和来兴儿一个小宦者打得火热。

    凡是大明宫中的宫人，未来好的发展出路无外乎三种：最好的结果就是赶上皇帝遣放宫人的好时机，被放出宫，嫁得一户好人家，相夫教子，安享余生；再者，在大多数人眼里，宫人能够一夕得到皇帝的宠幸，并且幸运地怀上龙种，从此脱了奴籍，跻身嫔妃的行列，就算是祖上显灵、自身的福报到了；退一步讲，后宫之中千女一夫，对绝大多数得不到宠幸的宫人而言，能够承蒙主子娘娘抬举，在尚宫、尚仪等内司衙门入了品级，做了女官，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出路。

    景暄自己尚且是奉旨嫁给了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打心眼儿里自是不愿与自己情同姊妹的锦屏选择第二条路。因此，前些时，趁着皇帝驾临宝象宫的空儿，景暄便提出要抬举锦屏做女官。皇帝想都没想，就点名要锦屏到尚宫局出任司正。

    尚宫局是内司六局之首，司正又是专管稽核宫人的要职，先朝张皇后跟儿前最得力的芙蓉任的就是此职。皇帝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景暄身边的人来担当，无疑是明示了景暄在后宫嫔妃中位居第一的地位。

    如今来兴儿虽暴露了冒牌宦者的身份，成了一名禁军士卒，可景暄从皇帝将他发落到“野狐落”看守坟墓这一举动中，敏锐地意识到，来兴儿身上的麻烦还远远没有完。

    锦屏天天都要找借口出宫，即使她没有向景暄明说，宝象宫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必定是去“野狐落”看望来兴儿。对此，景暄颇有些替锦屏担心。

    “你到太医署走一趟，请个太医来给公主瞧瞧病。”

    景暄向彩鸾吩咐过后，正要转身进殿，身后宝象宫的管事宦者朱双从宫门外跑了进来，禀报道：“内常侍尚敬尚大人说是奉了皇上旨意，正在宫门外候见。”

    “他倒来得挺早啊。”

    景暄嘀咕了一声，也未说明是否叫进，便独自一人进了寝殿。

    皇帝的恩典不是白给的。

    点墨在先帝百日大祭的当日向皇帝出示了先帝保全张氏性命的遗诏，随后触柱而亡，践行了她为先帝殉葬的诺言。皇帝当时虽然没有表明态度，而是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来兴儿身上，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但也只有景暄心里清楚：这件事已在皇帝心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景暄多年来就不习惯被别人侍奉着穿衣，她踱回寝殿，随手拿起件淡绿色的裙衫，边换着衣裳边琢磨着皇帝最近反常的举动。

    皇帝从南内回大明宫后，显然把她居住的这座宝象宫当做了议决朝务的延英殿。虽然这些日子，皇帝几乎从未踏出过后宫一步，整日与几个小才人耳鬓厮磨，饮酒作乐，可每天一大早，必定会来宝象宫，听取尚敬等人关于朝务、宫务的奏报。

    宝象宫既然地处内苑，又是贵妃寝宫，寻常外臣自是不便出入。能进宝象宫向皇帝面奏的只有尚敬、禄光庭、吴孝忠等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宦官。

    最令景暄感到惊讶的是，同样是宦者之身、可以进出后宫无碍的当朝第一权臣李进忠却一次也未被皇帝传来过。

    联系起点墨临死前拿出的那份先帝遗诏，景暄几乎可以肯定，皇帝在利用李进忠拔除了残存于宫中的张氏势力之后，要开始对付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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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谋地讨封

﻿    尚敬十天前就回到了长安。不过，和两个多月前离开长安到逻些城是为了与吐蕃和亲修好不同，他这次侥幸能够从雪域高原活着回到熟悉的长安京城，一是有赖于林树牺牲自己的名节，应允大论朗格愿留在吐蕃朝中为官，为赞普效命；二来也是为了配合执行纳悉摩先礼后兵的策略，陪同身为吐蕃讨封使的央宗一起来向长安朝廷求地修好的。

    择定主和派的央宗作为赴长安讨封使，大论朗格狡猾地在宗师贡布和大将军纳悉摩玩起了平衡术。凉、鄯、瓜、沙，四个州的方圆数百里土地，只换得个长兄上邦的虚名，明眼人都能一眼瞧破，吐蕃此举只不过是为秋后的用兵多争取些时间罢了。煌煌长安朝廷又怎么会答应下这样耻辱的修好条件？

    从逻些城出发，一临近两国边境，尚敬就惊奇地发现，与使团来时相比，边境两侧不见了以往的平静，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焦土和血腥的气味，战火真真切切地又被重新点燃了，只是还未得及向大范围蔓延而已。

    及到一行人越过星宿川隘口，经过天威军驻地摧沙堡时，尚敬才突然发现，钱大顺不见了。

    钱大顺的不辞而别，使尚敬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看来当初从长安出发时的使团中就暗伏了多种势力派来的人，纳玉是太妃和长宁长公主派来的，这钱大顺该不会是张氏残党的人吧。

    一路上郁郁寡欢地回到长安，尚敬将央宗一行引见给鸿胪寺，关照起居，又与央宗初步约定，三日后即带他入宫晋见皇帝，这才和央宗拱手而别，独自一人行色匆匆地到大明宫求见皇帝。

    皇帝听到人来报尚敬活着回到了长安，既惊且喜，当即屏退众人，在延英殿单独传见了他。

    但当尚敬一五一十地详细向皇帝禀报完吐蕃朝中的情形时，皇帝还是忍不住拍案而起，冲口骂道：“蕞尔南蛮偏邦，如此不识抬举。先朝时与我朝尚且郞舅相称，如今朕欲嫁妹与彼，与其约为兄弟，仍不知足，还要遣使向朕来强讨土地，真真岂有此理！”

    尚敬早料到皇帝会发雷霆之怒，也不多说一句，只静静地待皇帝发泄完心头的怒火，逐渐恢复了理志，才轻声提醒道：“爷您无论准备怎样答复吐蕃来使，都千万要及早做好与吐蕃开战的准备了。”

    皇帝刚刚接到河中和虢州两份军报。

    傅奕报称危不全向河中增兵五万，敌我双方目前呈胶着之势，能否有足够的粮草和援军，将成为决定河中主战场日后胜负的关键，恳请朝廷及早预备。

    而虢州刺史的军报更是形势不妙，现已查实叛军蒲州行营的新统帅颖王就是江陵王李舒，并且蒲州叛军营公然挑起了白幡，摆出了一副哀兵决战的架势，五日间即三回险些突破大河天险，攻至虢州城下，请求朝廷早发援军。

    北路、东路都急需补充兵源和粮草，西南的吐蕃又对河陇虎视耽耽，皇帝一听尚敬说起要及早准备与吐蕃开战，顿觉心急如焚，河陇一带能战之兵只有于承恩的三万神鹤军，以此防守两道十几个州的广大疆域，绝无可能，但短时间内又从哪里抽得出兵来呢。

    经过了一夜的苦思冥想，皇帝终于想出了一条缓兵之计。他将与吐蕃来使谈判的差使全权交给了李进忠，并委婉地向李进忠表明了谈判的底线，那就是一寸土地也不能给吐蕃，同时尽可能地避免激怒吐蕃，重启战端。

    李进忠起初并不愿意接受这份差使，他长期在内朝当差，对藩务一窍不通，同时也知道与吐蕃谈判谈不出什么好的结果来。可架不住皇帝当面一通吹捧，说什么如此军国大事非得“尚父”亲自出马才能马到成功，“尚父”多次遇刺，朕已将曾庆则贬往外任，京兆尹的人选还请“尚父”推荐干才充任等等，加之当初与吐蕃和亲是他李进忠亲口向皇帝建言的，如今和亲不成，反惹得吐蕃以开战相要挟，前来请地求封，他作为百官之首，如一味地推诿回避，恐遭朝野非议，因此，也就答应了下来。

    皇帝腾出手来，一面严旨催促从江淮各道募集兵源，送往各道节度使处加强操演、训练，以备不时之需；一面躲到后宫开始谋划起削夺李进忠权势，将朝廷大权收归自己一人之手的“急务”来了。

    尚敬首先被皇帝选中，接替死去的谢良臣执掌内侍省庶务，但由于担心李进忠对此事反应过激，便采取了现在这个办法。

    表面上，皇帝每天早晨都要亲临景暄的宝象宫听内侍省三位内常侍禄光庭、吴孝忠和尚敬禀奏诸般朝务，但每回尚敬都要早到半个时辰，将一两天内的要务单独向皇帝禀奏过一遍。

    今天一早电闪雷鸣的，尚敬便较往常更早到了半个时辰。

    皇帝还未到，景暄将尚敬传进宝象宫正殿赐座看茶已毕，像是随口问道：“此番去往逻些，一路之上公公与那来兴儿相处地可还好？”

    尚敬连忙站起身，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娘娘的话，来兴儿奉旨扮做睦王殿下，一路上可说是尽心尽力。他年纪虽小，却十分胆大，且机灵得很，在逻些城中晋见吐蕃赞普，处变而不惊，不卑不亢，顺利地完成了使命。依咱家之见，此子堪当大任。”

    他被赦回宫的时间虽不长，可也听说景暄对来兴儿颇为亲近，因此尽拣些好听的来说。

    “公公不知道吧，那来兴儿可是个未净过身的冒牌宦者，犯了欺君大罪。如今皇上虽饶他不死，罚他到‘野狐落’守坟，但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将他处斩的。公公如此夸他，不怕皇上听到，对公公不利吗？”

    尚敬是被两年前发生在东宫的那场风波给整怕了，被景暄有意这么一吓，登时慌了神，两条腿止不住地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娘娘明鉴，咱家实是不知，实是不知呀......”

    景暄见他如此胆小，心中好笑，又生怕皇帝此时赶到，扰了自己的计划，遂压低声音，对尚敬说道：“公公也知道，本宫当年小产，多亏了来兴儿请来神医夏嬷嬷，救了本宫一条性命。如今来兴儿有难，本宫不忍袖手旁观，想请公公在恰当的时候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不拘是科举文选，还是行伍历练，但能给这孩子一个晋身的机会就好。公公是跟随皇上多年的老人儿，说话自不同于旁人......”

    尚敬出使期间虽勤谨侍奉来兴儿，不敢有半点儿懈怠，但那是奉旨而为，更象是逢场作戏，并不代表他真心对来兴儿好。相反，每每回想起在纳悉摩府中来兴儿种种不寻常的举动，以及他与纳玉、钱大顺这两名混杂在使团之中的不速之客之间分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尚敬就对来兴儿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他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身份不清，又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去贸然向皇帝求情呢？

    但景暄现为后宫之首，皇帝把听取奏报的地点选择在她的宝象宫，更加显示出皇帝对她极为信任，此刻，她话已说出口，自己无论如何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可是，倘若当面应承下来，却不去做，或者办不到的话，不也把她给得罪了吗？

    尚敬左右为难，不禁出了一头的冷汗。他抬起手想抹去额头的汗水，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怀里揣着的一份奏折，眼前一亮，胳膊微微用力一顶，那份奏折便从他怀中弹了出去，掉落在地。

    尚敬顺势弯腰拣起奏折，眉目含笑，捧着那奏折对景暄说道：“要不是它滑落出来，咱家一时还想不起来，今儿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向皇上和娘娘奏报咧。”

    往常，皇帝在宝象宫听决政务，景暄一向是回避的。这时见尚敬对自己所托之事避而不答，反主动向自己报起喜来，景暄心中虽对他不满，却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喜事呀，莫非是柳先生率军攻占了蒲州，抑或是傅奕将军收复了河中？”

    尚敬扭头朝殿门口望了一眼，见皇帝还未到，也模仿景暄，压低嗓门，乐呵呵地说道：“等会儿万岁爷还指不定怎样的高兴呢。据巴州刺史六百里驿传来报，睦王殿下找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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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莫名一夜（一）

﻿    纳玉夜闯“野狐落”被抓的当晚，来兴儿和她一道被带走，关到了同一间牢房里。严格地说，这不能算是一间真正的牢房，只是吴弼麾下的羽林军为了长期设伏，而在距“野狐落”不足十里的空地上搭建的众多营帐中的一顶。

    吴弼把抓到手的猎物和自己用以抓捕猎物所下的诱饵不分男女地关在一处，并不是出于疏忽大意，而是有他的用意的。

    自来兴儿和纳玉被押进那顶军帐之后，就有四名吴弼安排下的亲兵分别守住了军帐的四角，并且，他们每个人都把脸紧贴在帐蓬上，竖起耳朵偷听着帐中的动静。

    “牢房”里没有点灯，漆黑不见五指。来兴儿想起纳玉被吴弼一箭射中手腕，担心她的伤势，遂睁大了双眼，想要分辨出纳玉所在的具体位置。

    “你呆愣愣地杵在帐口作甚？还不快过来坐下。”

    纳玉倒练得一双夜行眼，很快适应了帐中黑暗的环境，找到帐内一块铺着干草的地方坐下，向来兴儿招呼道。

    来兴儿也渐渐适应了帐中的黑暗，循声慢慢走过去，才要坐下，不防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仰面向后跌倒，大半个身子恰恰压在了纳玉受伤的那只胳膊上。

    纳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奋力把胳膊从来兴儿身下抽了出来，冲他埋怨道：“没有一双夜行眼，值得什么夜差。这下好了，咱俩打斗了半天，都被人家捉了来，做了阶下囚。”

    “你的伤不要紧吧？”

    来兴儿仰面躺在厚厚的草垫上，心里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感到一股温暖：纳玉夜闯“野狐落”，分明是在找自己。

    “那老儿的箭法力道虽猛，准头却差了点儿，只是擦掉了层皮，没什么大碍。”

    黑暗中来兴儿看不清纳玉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只隐隐约约觉得她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十分俏皮。

    “这些天你竟还留在长安？那天在金明门外……”

    来兴儿好容易和纳玉在此重逢，语不停歇地询问着她的消息，却不料才问了半句，只觉黑暗中纳玉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旋而，纳玉象是凑近他的耳边，悄声说道：“帐外有人在偷听。”

    来兴儿把纳玉的手轻轻从嘴边拿开，压低嗓音，恍然道：“怪不得他们把咱们捉来，关在一处，也不审问，原来是想从咱们的谈话中听出破绽来呀。”

    纳玉忍不住夸赞他道：“真是个聪明机灵的小宦者，一点就透。”说完这话，旋即想起来兴儿并不是真正的宦者，不由得羞红了脸，所幸帐内黑咕隆冬，能掩饰住一切，不至于被来兴儿看到，取笑她。

    两个人一坐一躺，都不再轻易说些什么，生怕被帐外偷听了去。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来兴儿揣着一肚皮的疑问，还是憋不住了。

    他扯了扯纳玉，示意她俯耳过来，悄声说道：“咱们坐到帐中间去，这样也许他们就不容易听到了。”

    纳玉点点头。

    两个人一声不响地站起身，走至营帐居住的地块肩并着肩坐下。来兴儿拉起纳玉的一只手，又要察看她的伤口，纳玉甩开他的手，脱口嗔道：“你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的，都说了不碍事的，还瞧什么！”

    她这话说的声音大了些，只听到营帐外“噗”地一声有人笑出了声来。

    纳玉一吐舌头，低声问来兴儿道：“今晚带兵捉住咱们的那个老儿是谁呀，你好像认得他？”

    来兴儿见帐外果然有人在偷听，并且似乎不怕被他们知道的样子，倒觉得此事颇有蹊跷，不明白吴弼这样做用意何在。听纳玉向自己打听吴弼，遂照实答道：“你原在尚服局当差，竟不晓得吴弼大将军吗？他可是皇上的亲娘舅啊！”

    “哦，就是你说起过的要你到龙首渠畔钓鱼的那位？他和李进忠不是一伙的吧？”纳玉也觉得吴弼待他们不同于寻常的囚犯，而更象是在存心戏弄他们，无不担心地问道。

    “据我所知，他非但和李进忠不是一伙的，而且还是对头。”

    来兴儿的话让纳玉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听她提到李进忠，来兴儿顺势旧话重提，问道：“那天在金明门外，行刺李进忠的那个人就是你，对吗？你为何要那样做呢？”

    纳玉恨恨地答道：“太妃母女皆是死在他的手上，我要为她们报仇！”

    来兴儿陡然想起不久前发生在天台山九成宫的那一幕，芙蓉暗遣杀手扮做李进忠手下的监门军，埋伏在母亲坟前意图对自己不利，不想却被自己侥幸逃脱，在半路上巧遇安插在董老成身边的那名暗探，搜出他身上的绿玉牌，才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最痛恨李进忠，想要他死的人就是芙蓉了，纳玉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受了什么人的蒙蔽、利用呢？

    他与纳玉相识的时间虽不长，却屡屡发现她全无半点儿心机，与人相处从来是率性而为，任性而发。自打两年前被李进忠选中，送入东宫之后，来兴儿在宫中结识的女孩儿，还没有一个象她这样天真烂漫、胸无城府的。

    “你我是一起回到的长安，是何人告诉你，太妃母女是李进忠害死的？”

    纳玉既然不谙世事，来兴儿便觉得自己有责任替她多考虑一些事儿。

    “没什么告诉我这个，倒是有一位年纪不算大的女道士对我说，太妃母女是被张氏残党陷害致死的。可我从她的话中分明是李进忠施的毒手……”

    纳玉不服气地分辨道，她一激动，声调下意识地又抬高了不少，这回帐外却是鸦雀无声，听不到一星半点的动静了。

    年纪不算大的女道士？来兴儿的脑海中立刻掠过芙蓉的身影，及至听完纳玉的话，他又暗自摇了摇头：芙蓉怎么会引火烧身，主动向纳玉坦白，承认太妃母女是自己害死的呢？

    “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挺身而出，替李进忠挡下我那一刀？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瓜葛吗？”

    纳玉一想起是来兴儿坏了自己的大事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来兴儿情知此时再不向她说明原委，以纳玉的这副直肠子，说不准真会以为自己与李进忠是一伙的呢。于是，他耐下性子，把自己那天到长公主府寻找纳玉，在独柳巷口撞见义兄骆三儿，从他手中得到母亲留下的一盘头发，不顾一切地赶赴九成宫寻找母亲下落的前前后后拣重点向纳玉述说了一遍。

    纳玉听了，恍然醒悟到在逻些城时来兴儿托自己打探一个汉人女子的下落，那个汉人女子并不是什么贵妃娘娘的亲戚，而是来兴儿的亲生母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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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莫名一夜（二）

﻿    她的身世和来兴儿颇为相似，回忆起来兴儿不远千里寻母而未能找到母亲的下落，是何等的伤心失望；后来返回长安的路上在泾州意外得知母亲的音讯，又是多么的满怀希望；不料才回到长安，就得知了母亲的死讯，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纳玉不由得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两行热泪扑簌簌顺着脸颊淌落了下来。

    “按你方才所说的这一切，是有人故意想把伯母的自尽归责于李进忠，是吗？”

    来兴儿从纳玉的声音中听出了她在暗自啜泣，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温言向她解说道：“倘若董老成对我说的话句句都是实情的话，母亲的确是因为我被选作张皇后的眼线，不欲将来有人拿她来逼迫我，才寻的短见。对此，李进忠责无旁贷。可奇怪的是，董老成明明是张氏旧人，他们为何要对他下毒手，而嫁祸给李进忠。他们这么做，显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纳玉被来兴儿揽在怀里，竟没有挣脱开来，此时，她才体会到在自己形单影只的人生道路上，能有一个身世相同的人陪伴着同行，是多么的难得而珍贵！

    她安静地依偎在来兴儿怀中，竟浑然忘却了两人还置身牢房内，也没太在意来兴儿后来都说些什么。她只想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才好。

    “哎，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发落到‘野狐落’守坟的？今晚到‘野狐落’来找我，要做什么？”

    还是来兴儿首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说来也怪。”纳玉从自己的遐思之中回过神来，有些难为情地轻轻推开来兴儿，“你竟想不到是谁告诉的我你在‘野狐落’的消息。”

    “是谁？难道又是那个女道士？”来兴儿陡生警觉。

    “是丽贵妃身边的樱儿姐姐。”

    “怎么是她？快说说，是怎么回事？”来兴儿故意抬高了嗓门儿，问道。

    纳玉脸色一沉，抬手便给了来兴儿一拳：“你这是做什么？想害人吗？”

    来兴儿旋即悄声答道：“我倒要瞧瞧，这位吴大将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你接着往下说就是，我听着呢。”

    纳玉笑骂道：“就数你精灵古怪，满肚皮的花花肠子。她也是无意间向我说起你的下落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来兴儿蓦地想起，那****跟随头戴幕笠的神秘女子（如今想来，应是钟嬷嬷经过巧妆打扮后的模样）到尚服局门外，巧遇樱儿和锦屏带着一干侍女到尚服局来取两位贵妃的仪服，当时自己似乎曾经有过那么一闪的念头，怀疑樱儿急着要进尚服局，是为了去取走消息。

    他连忙向纳玉追问道：“你说的详细些，樱儿身在后宫，你们怎么会碰到，她又是如何告诉你我的下落？”

    纳玉不以为然地噘起嘴，低声嘟囔道：“你要疑心旁人也就罢了。樱儿姐姐待人最是温柔体贴，你要是连她也怀疑，我这儿先就不答应。”

    “你甭管我是不是怀疑她，咱们左右在这儿闲坐无事，就只当是聊聊天，也能解闷儿不是？”来兴儿被纳玉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绕着弯儿来套她的话。

    “那好吧。”纳玉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一声，朝营帐四角瞅了瞅，顽皮地对来兴儿说道，“反正外面有人陪着咱们，就让他们竖起耳朵、打起精神来偷听吧，瞧他们能听到多少。”

    “我就落脚在南内，那天被你坏了事，因为担心连累孙嬷嬷，就没敢回南内，在城里找了座寺庙躲了两天。待到风声过后，我回南内见到孙嬷嬷，才从她那儿模模糊糊听到些关于你的消息。

    当时她只向我说起，先帝百日大祭当天，好像发现有个小宦者未净身，惹得皇上大怒，可后来不知为了什么，竟没有处死那个小宦者。

    我哪儿会想到那个小宦者就是你，不过顺口问了声是哪个敢这么胆大，不料孙嬷嬷却气哼哼地答道，就是在金明门外替老阉狗挡了一刀的那个小子。

    我一听竟是你，再要向她追问皇帝怎么处置的你，可她却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纳玉说到此处，来兴儿已知自己身上这点秘密被她获悉，不由得有些面红耳热。

    纳玉对来兴儿的心思毫无察觉，兀自继续说道：“昨天也是巧了，我寻思着回长公主府打探打探有没有我家殿下的消息，刚走到沉香亭旁，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叫我。

    我转身一瞧，原来是樱儿姐姐。她不是在大明宫侍奉贵妃娘娘的吗，怎么会跑到了南内来？正当我迷惑不解，冲着她发愣的时候，樱儿笑吟吟地走过来，主动向我解释道：‘娘娘有了身子，忌讳油腻的吃食，听说这南内湖中所产莲子清香可口，便差我来挑些，回去好做些莲子羹吃。不承想在此遇见了妹妹。前些时听说你被遣放出宫，到了长公主府上当差，怎么也跑来了南内？’”

    纳玉怜惜来兴儿才遭丧母之痛，有心逗他开心，捏着嗓子模仿樱儿当时的语气，确有几分温婉可人。来兴儿也不禁被她逗得面露微笑，却没打断她。

    “我被她这一问，情急之下想不起扯谎，便如实答说奉长公主之命到逻些城替她相看夫婿品貌，才回长安不久，骤闻噩耗，故而到南内吊唁太妃。说实话，现在想起来，这话我自己听来都不大信得过，更甭说旁人了。

    可樱儿却像是信了，还惋惜地说我来得太晚了，太妃母女的棺椁早在一个月前就葬入先帝陵寝了。我生怕和她话说得多了，被她瞧出破绽来，便匆匆支应几句，转身就要离开。

    正是在这时，她突然在背后叫住我，问道：‘我听锦屏说起，此次来兴儿扮做睦王殿下前往吐蕃的逻些城，返回长安时是与一位女子同行。听你刚才话中的意思，那个女子莫不是你？你可知道来兴儿闯了大祸，险些被皇上处死？’

    听到这话，我是断断不肯再走了。于是，我回过身，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我就是与你同程返回长安的那名女子，并向她打听你的下落。就这么着，便知道了你在‘野狐落’守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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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莫名一夜（三）

﻿    来兴儿从纳玉的述说中着实听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不对，但九成宫外那宦者欲吞下绿玉牌自尽的一幕留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实在太深了，以至于自打那件事以后，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轻易眼前出现的表象了。即使是在南内兴庆殿的偏殿前，被锦屏一嗓子捅破他只是个冒牌的宦者那一刻，他的心中也没有过于的惊慌，反而感到一丝解脱的轻松。

    不管纳玉所说是多么地自然、平常，来兴儿心中只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樱儿。

    “樱儿只告诉了你我在哪儿，她没有怂恿你来找我吗？”来兴儿竭力想从纳玉那儿印证自己对樱儿的怀疑。

    “没有啊。你又在疑神疑鬼了不是？”纳玉不满地答道，“我连夜到荒郊野外来找你，一就是要当面问问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刺杀李进忠；这二嘛，是想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咱们一同去江陵投奔我家殿下，怎么样？”

    听纳玉话里的意思，她显然还不知道江陵王投靠蒲州叛军的消息。来兴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只听得营帐一角外有人突然咳嗽了一声。

    纳玉不等来兴儿反应过来，猛地窜了过去，冲着发生声响的方位抬腿就踢了一脚，口中骂道：“听不到是吧？那就大大方方地进来问哪，一直躲在帐外偷听算什么！”

    来兴儿尽管与吴弼相交不深，却一向对他并无恶感，担心纳玉对他的麾下如此恶语相加，一旦激怒了吴弼，反对他二人不利，遂借着纳玉把话挑明的当口，冲帐外的人大声说道：“帐外的兄弟辛苦了。烦你们回禀大将军一声，在下与这位姑娘皆非歹人，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私下里要说，请大将军不必如此捉弄我等。”

    他说罢良久，不见帐外有任何回应，便上前拉起纳玉，重又回到营帐居中坐下，继续大声说道：“我们要安歇了，你们要愿意守着就守着吧。”

    帐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窃笑，随即又归于了沉寂。

    来兴儿这回也火了，他索性一挺身站了起来，径直朝帐口走去，纳玉紧跟着他也走了过去。

    帐外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们突然要闯出帐来，一听到帐内动静不对，脚步杂沓地纷纷向帐口跑了过来，死死地把住了帐门。

    来兴儿见自己这一招果然引得帐外人纷纷暴露了形踪，反倒不急了，他制止住纳玉要往外硬冲的势头，回头冲她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两个人就站在帐口，静等着帐外人做何反应。

    果然，帐外的人立即便意识到上当了。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叫道：“帐内的臭小子听着，爷儿们有意给你个与美人儿亲近的机会，你甭给脸不要。大将军已经睡下了，有什么话，明儿一早再说吧。”

    纳玉耐受不得他言语轻佻，做势就要冲到帐外，狠狠教训教训那个出言无状的军士，被来兴儿死命地拦腰一把抱住，两人向前踉跄两步，险些一同摔倒在地。

    “你干什么？”纳玉真恼了，挥手就给了来兴儿一记响亮的耳光。

    帐外的军士们听到帐内这一对少男少女竟动上了手，顿时兴奋起来，哄笑着纷纷向前挤着，恨不得打开帐门到里面瞧个究竟。

    那个沙哑嗓音的象是个带队的校尉，眼见得任由这样闹下去，实在不成体统，且帐内人发觉帐外有人在偷听，定会小心戒备，今夜恐怕再难得到更多有用的讯息了，遂大喝道：“看什么看，没和婆姨困过觉啊。都给老子滚回去睡吧。”又冲着帐内的来兴儿和纳玉不怀好意地叫道：“近四更天了，小子，时间不多了，好自珍惜吧。爷儿们就不奉陪了。”

    稍顷，听不见帐内再发出任何声响，那校尉便把手一挥，带着一队军士当真走了。

    来兴儿结结实实挨了纳玉一记耳光，虽被打得眼冒金星，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恼她。纳玉越急，他反倒越发来了兴致，紧紧拽住纳玉的腰带就是不放手，只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纳玉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来。

    直等到帐外众军士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纳玉终于忍不住向来兴儿责问道：“你真以为闹这么一出，他们便会撇下咱们不管，回去睡觉？”

    来兴儿将纳玉重又拉回到营帐中间，并肩坐下，这才语带俏皮地答道：“莫非你以为他们会真当这儿是洞房吗？留下一两个把门儿的倒是一定会的，再要躲在帐角偷听，岂不是自讨没趣，白耽误嗑睡？”

    纳玉自小长大，除了父亲纳布罗和江陵王李舒之外，平时接触的大多是女子，从未和年纪相当的男子打骂玩笑过，被来兴儿口中冷不丁说出的洞房二字闹了个大红脸，而同时心中却充满了好奇，还夹杂着一丝喜悦。

    “如果江陵王已离开江陵，背叛了朝廷，你还会去投奔他吗？”来兴儿说起话来，果然不似先前那般轻声轻语了。

    “这怎么可能？太妃母女不久前才以身殉葬，我家殿下怎会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纳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恐、意外。

    来兴儿虽不甚了解太妃和江陵王早就包藏祸心、里通外国的种种情由，但单单从钟嬷嬷甘受芙蓉差遣、替她传递消息、充当诱饵这一件事上，即觉察到太妃母子和芙蓉之间早有勾连，并不忠于当今皇帝。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身为太妃国人、又与钟嬷嬷朝夕相处的纳玉竟然会置身事外，对太妃母子和钟嬷嬷所做的一切毫不知情。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我只知道，就在咱们回到长安的那一天，朝廷接到禀报，蒲州叛军营中升起了一面封号为颖王的帅旗，而在此之前，江陵王就在返京奔丧的途中消失了踪影......”

    来兴儿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把他所知道的关于江陵王的最新消息如实告诉纳玉，如让她自己选择何去何从。

    这一回，纳玉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本来满怀希望与来兴儿一同前往江陵找到李舒，再寻机为太妃母女报仇。之后，便能在江陵过个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必再受那种种约束，也无须再卷入邦国、豪门之间的纷纷扰扰，到头来只落得个和父亲一样的冤死下场。

    纳玉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钟嬷嬷和太妃母子的言谈举止之中，隐隐察觉出她们似乎在谋划着一件大事。可是，无论是钟嬷嬷，还是太妃母子，都从未向她透露过一点详情。大概是担心自己年纪小，口锋不严的原因吧，纳玉曾暗暗揣摩。

    尤其是李舒被贬往江陵以后，太妃迁到南内居住，钟嬷嬷每次要她到南内面见太妃，传递的都是家长里短的消息，并不牵涉旁的，只是每回都要她向太妃讨样物件回来，有时是几根孔雀金丝线，有时是三尺绢帛……没有一次重样的。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她们之间通过这种隐讳的方式在传递着某种不能被自己知晓的讯息也未可知。

    长宁料想和自己一样，自始至终也被蒙在鼓里吧。纳玉自谓对这位比自己年幼几岁的公主的脾性可称得上了如指掌。如果她早存了必死之心，那么，她差自己到八千里之外的逻些城替她相看未婚夫婿还有什么意义呢？

    倘若来兴儿所说属实的话，她该怎么办呢？纳玉沉思良久，思绪又回到了眼前。李舒投靠叛军，必然会举兵为母亲和妹妹报仇，然后就是为了争做皇帝，与朝廷展开无穷无尽地争斗……

    自己此时前往蒲州投奔他，无异于是主动往火坑里跳。可是，不去投奔李舒，何处又是她的安身之所呢？回逻些投靠姐姐纳珠？纳悉摩出于心中对父亲之死的愧疚，多半是会收留自己的，但是眼瞅着吐蕃对河陇一带虎视眈眈，战争一触即发，到了吐蕃，岂不是也要陷入两国的争斗而无力自拔？

    纳玉久思无果，下意识地叹息道：“这儿也不能去，那儿也回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来兴儿心中，其实也与纳玉有着同样的困惑：依他的本性，留在闲厩院与马作伴，悠然自得的生活是最令他感到惬意和向往的。如今，随着他冒牌宦者身份被揭破，再想回到闲厩院已绝无可能。一个月前，景云丛和柳毅激励他从军的话曾使他热血沸腾，产生了上战场杀敌建功的强烈冲动，但从眼下的情势看，只怕是万难做到。自己难道要在荒郊野外守着一座座坟墓过上一辈子？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母亲留下的绝命诗中借用了前人的这两句诗，不正是要传达她对自己的期盼吗？来兴儿想到这儿，扭项望了一眼纳玉，脑海模模糊糊产生了一种幻想：要是能和她一起寻一处青山绿水的所在，搭上一间茅屋，从此耕读为生，那该有多好啊！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帐外的军营中响起了天交五更的梆子声，把来兴儿和纳玉都敲回了眼前残酷的现实之中，对于他们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够活下去。

    当次日清晨，锦屏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到“野狐落”，想要设法解救来兴儿时，吴弼在他的中军帐中单独提审了纳玉。

    “说说吧，长宁长公主府上的亲近侍女，为何要在金明门外行刺当朝宰相，中书令李进忠大人？”

    吴弼不等纳玉进帐站稳，劈头问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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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百官楷模

﻿    西距江陵三百余里的东川重镇巴州城中，巴州刺史汤宽这几天的心情格外舒畅，他打从十六岁明经出身，直到如今年逾花甲，还从未感到像现在这么扬眉吐气过。

    年轻时，因为明经出身的原因，他仕途多舛，远远比不上进士科的同僚，近四十岁时还在部曹小吏的职位上晃荡着，终日埋首于如山样堆积的公文、案牍之中。

    比他小二十岁的同年状元林树早已是身着朱袍的四品要员、太子身边数一数二的僚属了，可他却只能被发遣到蛮荒之地越州做一名无足轻重的州司马，吏部拟下的公文上还美其名曰擢升。

    眼看着日月蹉跎，双鬓染霜，不甘于一生平庸的汤宽终于痛下决心，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换一身朱袍穿穿，光耀光耀门楣。

    于是，在他整整五十岁那年，正六品的州司马大人汤宽做了一件他前半生中最为重要的大事：一股脑地将并州老家的田产、家业全部变卖，且把卖得的二十万贯分做两半，其中十万送入了时任中书令的裴百药府中，余下的十万也一贯没留，全部孝敬了内侍省监李进忠。

    老天不负有心人，当然，还有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李进忠和裴百药这两位内、外朝的当家人，无不被汤宽不惜经济上破产也要追求政治上进步的精神所感动，颇具契约精神地、不约而同地在皇帝面前举荐，赞称汤宽是一位难得的扎根边疆、任劳任怨，且政绩卓著、为民称颂的优秀地方官员，理应受到朝廷的破格提拔重用，以彰显朝廷选贤任贤之明。

    皇帝此时屠杀附逆的官员正杀到欲罢不能的当口，也急于在遍天下的官员当中树立一个楷模，以便激励众臣下真心诚意地为朝廷效命，耳听得两位心腹大臣皆如此称道汤宽此人贤能，不由得龙颜大悦，当即便传下旨意，破格擢升汤宽为正五品的三等州刺史。

    与李进忠相比，裴百药毕竟多读了几卷书，更懂得拿人钱财，成人之美的为人处事之道，暗自在心中掂量：觉得十万贯砸给自己，只换得个官升两级，汤宽只怕不会心满意足。于是，在向吏部转达皇帝的诏命时，特意加批了两个字：巴州。

    巴州向为富庶之地，其治辖之地虽小，但地扼冲要，军事上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巴州刺史虽然在刺史一级的地方长官行列中处于品秩最低的第三等，但却是个可以名利双收的肥差。

    本来这是件好事儿。可是，当汤宽喜滋滋地携家带口地从越州不远千里地赶到巴州上任时，他才惊异地发现，自己一夜之间仿佛成了众人攻击的靶子。

    上至顶头上司剑南东川节度使、下至巴州刺史府一众僚属和巴州治下各县的官吏、差员，每个人都或明或暗地在对他这位众臣的楷模使着绊子。不是道上嫌巴州奉朝廷诏旨招募的兵员连年不足，就是刺史衙门的长史、司马、参军们向他抱怨巴州连年向朝廷解交的赋税几乎是相邻的渝州的两倍，却为何渝州刺史衙门的长史、司马、参军们品秩皆要高过自己。

    最可气的是各县的小吏和差员们，每每打着他模范刺史的名号到民间敲诈勒索，胡作非为，而他为了在皇帝和天下同僚面前维护自己众臣楷模的良好形象，还不得不对他们采取姑息包容的态度，竭力替他们遮掩、隐瞒，有时还得亲自出面去替他们安抚百姓，摆平麻烦。

    最近在巴州任刺史的三年时间里，汤宽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敢往自己腰包里揣过一文钱，还受尽了上司、下僚们的窝囊气。即连他的夫人和小妾都时不时地向他报怨说，自从跟他到了巴州上任，她们的脂粉钱都变得常常接济不上了。

    但是，人生往往就是这样，纵使抛舍万贯家财也乞求不来的东西，忽然之间有一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

    当汤宽这天才来至刺史府的大堂之中坐下，面对着眼前这位衣衫褴缕、被差役们推推搡搡抓到刺史衙门的杀人嫌犯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前些时，据城东的里长报称，城东老君观里的那个老乞婆不知何时被人杀死在了观内。要说起这位老乞婆，与堂堂的刺史大人曾有过不止一面之缘。她人虽年老埋汰，说起话来语气倒大得很。汤宽至今清楚地记得，一年前他头一回见到老乞婆时，这个老婆子就送过他八个字的谶语：“逢龙即起、从龙不终。”

    汤宽听了，心中颇为不快。他破家舍财，被皇帝钦立为众臣楷模，说是逢龙即起，尚不为过；但这后一句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从龙不终，是说他汤宽没有好下场吗？

    因为这个缘故，汤宽对这位老乞婆印象颇深。

    老乞婆被杀，杀人疑犯迅速被辑拿归案，对汤宽来说，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人命案子啦。可是，这个年不及弱冠的杀人疑犯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呢？

    汤宽释褐至今，已近四十年，其中在长安各部、院衙门供职就长达三十年，见识不可谓不广。眼见得面前的落魄少年分明就是朝廷明令查访的皇长子、睦王殿下李启，汤宽差点都要醉了。

    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被天下人视为不二太子人选的睦王竟被他找到了！

    逢龙即起、逢龙即起，敢情说的是这位未来的真命天子！

    尽管这位年轻人一言不发，既不承认杀人，也不愿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汤宽凭借着他过人的识人本领即可认定，他就是睦王李启！

    一旦意识到自己即将因此而时来运转、飞黄腾达，汤宽随即做出了一个与三年前破产买官相比，丝毫也不逊色的重大决定。在用六百里驿传直接向长安呈送消息之后，他并没有向节度使衙门同时报告找到睦王的消息，而是率领二百名精壮的府军军士，亲自护送睦王踏上了晋京的旅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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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骇世惊俗（一）

﻿    睦王李启平安无事地返回长安，轰动了朝野上下。在巴州的讯息传来之前，包括皇帝在内，几乎没有人怀疑睦王已被投靠叛军的江陵王暗中给杀害了。

    因此，当皇帝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后宫，在延英殿见到从殿外走进来的果真就是李启本人时，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颤抖着双手走近前，一把抱住李启，父子二人相拥而泣。

    以“尚父”、晋国公、中书令李进忠为首，十几位奉旨前来迎接睦王回京的朝廷重臣见此情形，许多人也都陪着落了几行热泪。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这些位朝廷重臣的记忆中，睦王李启本是位风流倜傥的皇子，不但骑射俱佳，而且饱读诗书，颇有辩才。而今数月不见，他竟变得内敛沉静了许多。

    当皇帝拉着他的手，仔细询问起他从江陵城中脱险，以至后来流落到巴州的前后经过时，他只简略地答道：“父皇诏命李舒返京的旨意到达江陵之后，他便放儿子继续南下了，儿子独自一人，迷失了道路，故而误入巴州城。”说罢这话，便低下头再不肯多说一句。

    李进忠不相信早蓄异志的江陵王会如此轻易地就放了睦王，呵呵笑着走到李启面前，伸手拍着他的肩头说道：“睦王殿下这一路受惊了，想必有什么隐情当着臣等的面儿不便明说。今天奉旨在延英殿迎候殿下的皆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殿下不必心存顾虑，一切但说无妨，臣等都想亲耳听到殿下此番的传奇经历呢。”

    李启在从巴州回京的路上已听汤宽详细介绍了如今朝中的情形，知道李进忠加“尚父”尊号，权倾朝野，并不以他当众对自己有失恭敬为非，反倒站起身，朝着李进忠躬身施了一礼，答道：“实情确乎如此，小王不敢欺瞒众位大人。”

    高高坐于龙座上的皇帝听了他这话，想起两个多月前曾庆则孤身回京报信，称江陵王擅将睦王留置在江陵不放，朝堂之上主剿与主抚两派争执不下，自己遂到后宫景暄处商议应对之策，景暄向他献策，下旨如江陵王返京参加先皇百日祭仪，以观其行的一段往事来。当时景暄曾分析，江陵王接到朝廷要其返京的圣旨后，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多半会立即放了睦王。而今和李启的回答两相验证，果然如此。皇帝心中暗叹景暄不愧出身将门，若论起谋略来，丝毫不亚于其父。

    李进忠讨了个没趣儿，讪讪地自己解嘲道：“殿下和亲大使的差使还未了。如今吐蕃使节就在长安，殿下这一次平安返回京城，老臣可要向陛下讨几天清闲了。”

    李进忠之所以借睦王回京之机，要当面向皇帝辞去与吐蕃使节交涉的差使，多半出于为皇帝所逼。因为，近来他发现皇帝有将剑锋指向自己的势头。

    近些日子，他忙于和央宗谈判，费尽心思地与其周旋，无形之中放松了对皇帝反常举动的关注。及至昨日回到府中，想起皇帝曾有过要自己举荐京兆尹人选的话，这才急忙派人把韦敞叫到府中。

    韦敞奉命来到晋国公府，一见李进忠的面儿，就翻身扑倒在地，惶恐地哀求道：“恩相救我，恩相救我呀。”

    李进忠见他如此惊慌，不由得惊讶地问道：“没来由得，何以致此？快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韦敞跪在李进忠面前，也不起身，继续央求道：“烦请恩相禀明皇上，分派晚生个别的差使吧，这京兆衙门的事实非晚生所长啊。”

    听到这话从韦敞嘴里说出来，李进忠心往下一沉：自己才要保举他接替曾庆则，执掌京兆府，还未曾来得及开口征询他是否乐意，他便先堵住了自己的嘴。无怪有人时时在自己耳边吹风，说这个韦敞最近到瑶华宫走得很勤，丽贵妃还开口求他做吉祥、如意两个娃儿的蒙师，原来是另攀上了高枝呀。

    有了这个念想，李进忠决定先抻他一抻，好看看韦敞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单手拉起韦敞，笑着安抚他道：“先生大才，岂是一个小小的京兆衙门的差使能够羁勒得住的？老夫已准备向皇上举荐，由你接替曾庆则出任京兆尹，这可是从三品的官位呀，从此你就进入了服紫的阶级，怎么样，还满意否？”

    韦敞前面的铺垫已经做足，只等着李进忠说出这话，好借故回绝他。

    他摆出一副做错事前来领受责罚的可怜模样，痛心疾首地说道：“恩相的情谊晚生没齿不忘。京兆任重职繁，晚生情愿为恩相守此重地。只是望恩相明察，曾大人才调赴外任不足整月，晚生已屡屡失职犯过：且不说十几日前波斯胡商在西市群殴，害死多人性命，主凶至今没有捉拿归案，即便是曾大人临离任前才捉回的回鹘大盗波护，就在昨夜又被人从牢中劫走了。不瞒恩相说，晚生带人在长安城中搜查了整整一夜，连波护和其同伙的人影都没找到。晚生无能，实有负恩相提携，恩相纵有心栽培，晚生又岂能不自量力，徒令恩相失望呢。”

    李进忠盯着韦敞那张带着无限自责和悔意的脸，暗自嗟叹道：此人虽负旷世奇才，奈何生就的一副奸佞心肠，既不能为已所用，千万也不能得罪了他，以免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后患。

    这样想着，李进忠有意装做替韦敞感到惋惜的样子，轻叹一声，顺势说道：“波斯胡商群殴害人性命一案，一时间难以捉拿凶犯归案，其情似还有可说之处。只是这波护二次脱逃，祸患极大，你才升任四品少尹尚不足百日，老夫举荐你莅任大尹，实属超次擢拔，倘被皇上当面问起波护一事，的确难以解说。这个嘛......”

    他沉吟着，偷眼观瞧韦敞的反应，却不见韦敞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心中暗恼他见异思迁，明明是新近攀附上了贵妃娘娘，说不准已为他安排好今后的前程，今日却还要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假意奉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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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骇世惊俗（二）

﻿    然而，对韦敞敬而远之的心思已生，又不便做得太过，惹生嫌隙，于是，李进忠接着又把话拉了回来，依旧有意试探着韦敞的真实想法。

    “不过，京兆尹一职不可或缺，老夫纵然不举荐他人，皇上很快也会着人补上此缺的，只怕到时先生这个少尹不好做呀。京兆衙门既不成，先生心中可有了更好的去处？不妨说说看，老夫在皇上面前还说得上话......”

    他本以为韦敞既与自己离心离德，必不会再求着自己提携于他。谁知，韦敞听了这话，立即换了一副表情，媚笑着答道：“晚生颇谙经济之道，如蒙恩相不弃，度支使的差使晚生勉力不做得来......”

    度支使掌管着朝廷的钱粮、赋税，自前朝在户部以上单设度支使一职以来，凡任度支使者，多则一两年，少则三五月，必定入省拜相。

    看来，韦敞此人，胃口倒是不小啊！

    李进忠微笑不语，似乎有为难之处。

    韦敞见他没有断然拒绝，以为还有争取的希望，撑身站了起来，俯身贴近李进忠的耳边，悄声问道：“恩相有多久没见过皇上了？”

    李进忠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大致一算，自打他领受了与吐蕃使节接洽谈判的差使以后，差不多有十天没面过君了。以他中书令、“尚父”的身份，这时间的确显得有些长了。

    韦敞接着问道：“恩相可知皇上这些日子每天清晨都要在宝象宫听内侍省三位内常侍禀报国是？”

    是啊，李进忠这才似乎明白过来韦敞问这话的意思：皇帝躲在后宫不出，却从没有传请他入宫会商过国是，显然不合乎常理，这是其一；其二，皇帝每日都会接见的三位内常侍中，尚敬自不必说，吴孝忠虽与他相交最久，但此人老实本分，不喜是非，也不指望他向自己传递讯息，而他多年视作心腹，又是他靖宫行动左右手的禄光庭居然也从未主动向他透露过消息，这就有些奇怪了。

    李进忠明知韦敞此时才提醒自己有极大的邀功求荐的目的，遂装做并不在意的样子，笑着答道：“老夫蒙皇上信赖，托以邦交重任，自是无暇每日入宫觐见。先生翰林出身，博学强识，原本就为皇上所器重，而今能踊跃为国分忧，老夫责无旁贷，定会在皇上面前尽力保举先生转任度支使的……”

    送走了韦敞，李进忠却像是嘴里吃进了一粒老鼠屎似的，说不出的恶心烦闷。

    他本想立即把禄光庭叫来责问一番，转念一想，倘若禄光庭因为某种不为自己所知的原因果真生了外心，又岂是他能够强行拉扯回来的？倒不如自己亲自出面，去试探试探皇帝心底倒底打的什么主意。

    睦王回京、皇帝圣心大悦，李进忠便趁着在延英殿迎迓睦王的机会半真半假地向皇帝提出辞去与吐蕃使节谈判的差使，以观察皇帝的反应。

    李启听李进忠说及与吐蕃和亲修好之事，心中难免羞愧，遂转身朝皇帝撩衣跪倒，恳求道：“儿臣有负父皇重托，乞请父皇责罚。”

    皇帝示意身旁侍立的王保儿过去扶起睦王，抚慰他道：“我儿不必自责。长宁甘愿为先帝殉葬，事发意外，况且不容朝廷另行择定和亲公主，吐蕃便派来使节，想要强讨我四州土地，对我侵略之心，已昭然若揭。纵是我儿此番顺利抵达逻些，所得结果也不过尔尔，又何必归过于已呢？”

    他闪了李进忠一眼，顺势说道：“‘尚父’为朝廷柱石，差繁任重，确实不宜为与区区南蛮小邦谈判耗费过多的精力。启儿既已平安返京，朕看就由你接替‘尚父’，继续和吐蕃使节交涉谈判吧。待宫宴已毕，你且留下，关于与吐蕃谈判所持立场、底线，朕还要向你详细交待。”

    李进忠见皇帝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既惊且喜，也借便奏道：“陛下关切之情，老臣铭记于心。旬月前南内朝会曾议定，由老臣掌总，整饬京畿治安，加强禁苑警戒，继续捉拿张氏残孽之魁道芙蓉。老臣一旦卸了与吐蕃谈判的差使，打算与禁军、内侍省、京兆府诸衙门会议，立即开展清理，乘靖宫大胜之便，务求从速肃清京畿范围内的隐患。不知陛下以为可否？”

    皇帝向站在殿口，负责操办宫宴的吴孝忠招了招手，示意他宴会可以开始了，才不甚在意地顺口应道：“既是朝会议决之事，又有‘尚父’一力操持，朕还有何话可说。一切但凭‘尚父’做主也就是了。”

    李进忠只道是皇帝见到睦王平安归来，满心欢喜，全不似以往那样对自己吞吞吐吐、虚与委蛇。

    听得他对自己今日奏请之事，无一不痛快允准，李进忠不由得也起了兴头，与睦王及众臣推杯换盏、藏钩投壶，宴饮作起乐来。

    不知不觉，觥筹交错间，殿内众人皆醺醺然有了醉意。皇帝举起酒樽，欣欣然冲着殿内众臣宣布道：“暑日炎热，朕有些不胜酒力，待满饮了此一樽酒，诸位爱卿便可尽兴而归了。时值启儿顺利返京，明日三省六部及诸院、寺、局、署各衙门除当值吏员外，其余臣工，概准休沐一日，以示庆贺。”

    皇帝既已下了逐客令，以李进忠为首，众臣尽皆拜伏在地，谢恩已毕，排班依次退了出去。

    “王保儿。”待延英殿内只剩下睦王一人，皇帝在龙座中坐直了身子，命令道，“到殿门口守着，毋使任何人靠近。”

    李启原就揣着一肚皮的话要向皇帝奏报，见此情形，忙起身跪倒在阶前，连连叩首道：“父皇圣明，儿臣此番奉旨出使，虽未获成功，可却在巴州时无意间获悉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碍于方才殿中人多眼杂，未及向父皇奏报。此时正可向父皇细陈原委，只是……”

    “只是什么?朕早就瞧出了你神色有异，故而特地将你留下，为的就是要听听你这一路上有何见闻?我儿不必顾虑，但说便是。”皇帝对自己的明察秋毫感到一丝得意，大度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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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骇世惊俗（三）

﻿    李启受到父亲的鼓励，略一思忖，决定还是从自己说起：“父皇差人到江陵宣谕，要李舒即刻返京。那日当晚，孩儿就意外地发现在江陵王府中负责看守孩儿的两名亲兵喝酒喝得不省人事，给了我一个难得的逃跑机会。于是，我便撞开了房门，换上他们其中一人的号衣，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王府。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都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在有意放我逃走。”

    “嗯，不错。李舒一天之内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也算难得。”

    皇帝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当时孩儿仍********地想着尽快赶去逻些，和林大人率领的使团大队人马会合，好完成父皇交待下的和亲使命，又担心李舒发现孩儿逃走后派人随后追来，在江陵城内躲至天明城门大开之后，便扮做乞儿模样混出了城，也不敢走官道，只拣着乡间的小道一路向南走了下去。

    这一走直走出一天一夜也未敢停下，及至到了巴州城东的一座老君观外，孩儿当时实在是又饥又乏，本想到这老君观中讨一口吃食，歇歇脚再走，谁知才一踏进道观的大门，顿觉一阵头晕目眩，倒在地上就不省人事了。”

    “我儿这番着实受苦了。”皇帝心疼儿子，轻叹一声，旋即猜测道，“可是那老君观里的道士救了我儿？”

    “倘若是寻常出家的道士救下了孩儿，还不足为奇。令孩儿苏醒过来之后，感到惊诧的是，那将孩儿从门边救下，扶进房中的竟是个蓬头垢面的老乞婆。更使孩儿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位老乞婆见我醒来，开口便称呼我为殿下。”

    “哦？还有这样的怪事？莫非这婆子是以往朝中哪位获罪要员的家眷？”皇帝听得目光炯炯，再一次猜测着问道。

    “起初孩儿也如此猜想，孰料这老乞婆不待我坐起，就上前一把抱住了我，涕泪俱下地哀号道：‘圣上啊，是您在天上显灵吗？叫贫道今日在此遇到了小哥，使得真相可以大白于天下，贫道从此以后在这尘世间再无牵挂，可以到天宫继续陪伴在您的身边了……’

    孩儿当时完全不知所措，被她就这么牢牢地抱着，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将我松开，大瞪着两眼，撩开披散下来遮挡住半边脸颊的乱发，向我问道：‘小哥，你当真不认得我了吗？你小时候经常由你爷爷带着，到南内面圣，你那时最喜爱和贫道一起玩耍了。你最心爱的那匹小胡马可还在，它可是在你五岁诞辰时贫道送你的礼物啊……’

    她喋喋不休地唠叨着，直到提起孩儿的那匹坐骑，我才猛地想起：难道她竟然会是曾祖奉为仙师的那位女道士如仙媛？”

    “如仙媛？！”

    皇帝嘴里念叨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感到难以置信：“她不是在自己的祖父死后不久，被长流到崖州，多年前就死了吗？怎么会在千里之外的巴州出现？”

    “孩儿注目凝视着她那张虽布满皱纹、却依然清丽秀美的面庞，也激动得落下了两行热泪。如仙媛见我认出了她，显得很是高兴，忙张罗着将她乞讨得来的吃食拿来供我解饥，其中居然还有一小块肉。

    眼瞅着我盯着那肉，一副垂涎三尺的馋相，她呵呵笑着对我解说道：‘一年前贫道刚在此地落脚不久，曾碰巧遇到此地的刺史老爷来观中上香，贫道一时技痒，便为他卜了一卦。从此，他每逢月半，便会差人送来一块肉来，算是赏给贫道的卦金吧。这肉干净着咧，殿下但吃无妨。’

    就这样，由于在巴州老君观中巧遇了如仙媛，孩儿便在巴州多留了两日，直到她突然自尽，孩儿也被误认作杀人嫌犯抓到了刺史衙门，被汤宽再一次认了出来，送回了京城。”

    李启的这番话倘若是在对近二三十年来前朝、后宫情形一无所知的寻常百姓听来，似乎显得平淡无奇，并不足以引起注意。然而，皇帝自从李启嘴里说出如仙媛这个名字以后，就不无敏感地意识到，李启急于向自己禀奏的那个所谓的惊人的消息很可能与当前的朝局有着密不可分的某种联系。

    如仙媛与当时的内侍省监、羽林卫大将军并列为自己祖父跟前三位最得宠的臣下。而由于如仙媛在这三人当中是唯一一位出家人，因此，较之另外两人更受到崇信道教的祖父的信赖。尤其是在前几年叛军攻占长安，祖父播迁至蜀地，父皇被留在前方与叛军作乱的一班臣下拥立登极之后，祖父被迫无奈做了有名不权的太上皇，在他老人家生前的最后几年，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位女道士如仙媛。

    由于身为太上皇的祖父当年驾崩时，三大内皆为张皇后所把持，皇帝虽身为太子，却对祖父死前死后宫内发生的诸事不甚了了，只隐隐约约听说如仙媛在祖父死后不久就被扣了顶欺君罔上、图谋不轨的罪名，长流五千里，到了最为蛮荒的崖州。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心中早已想不起还有如仙媛这个人了，可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现身，又在救下李启仅仅两天之后自尽身亡，不由得不使皇帝心中感到疑窦丛生：她死前定是将多年未了的心愿托付给了李启，这才死而无憾、撒手人寰的。

    一念至此，皇帝把满含疑问的目光牢牢盯在了李启身上，希望他快些说出如仙媛死前托付给他的究竟是何事。

    “如仙媛临死前，曾经告诉孩儿一件天大的秘密，只是这件事太过重大，且她空口无凭，孩儿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将此事如实禀奏给父皇您……”

    话到嘴边，李启突然又变得犹豫起来了。

    “既然兹事堪称重大，朕就断没有不知晓的道理。无论如仙媛所说有无凭据，今日这延英殿中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尚迟疑着不肯据实相告，难道是信不过朕吗？”

    李启被皇帝目光如矩地注视着，又听到这隐含嗔责的话，吓得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低声说道：“据如仙媛亲口告知孩儿，曾祖当初是被人下药害死在南内长升殿中的……”

    皇帝只觉耳畔“嗡”了一声，霎时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靖宫才用血腥的手段强行迫使张氏残党主动撤出了大明宫，使得宫中恢复平静尚只有一个多月的光景，难道此番伴随着睦王李启的回京，又将重掀波澜？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从怀中摸索着掏出那块色彩夺目的赤霞璧，举至眼前恋恋不舍地凝望着：这块赤霞璧是在他十岁时祖父赏给他的，就在同一天，他被祖父赐爵为郡王，成为了第一个封王的皇孙，由此奠定了以后入继大统的基础。

    而此时，骤然从自己的长子口中听闻祖父原来并非得病善终，而是死于他人之手，皇帝脑海里头一个掠过的杀人疑凶便是自己的父亲，也就是那位曾在张氏的蓄意谋害下力挺自己不失储君之位的先皇。是啊，只有他出于对祖父柄国几十年来，在朝野间早已日积月累下的崇高威望的恐惧，生怕已经坐上的龙座不稳，才会有足够的理由做下弑父的逆行。也只有他才有权力和能力将祖父神不知鬼不觉地暗害致死。

    皇帝后悔了，后悔自己强逼着李启非要他说出这个足以捅破天的事实。可话已从儿子的嘴里说了出来，他就断断没有不追问凶手的道理。

    他紧紧将赤霞璧攥在掌中，低沉地问道：“如仙媛她，她没有告诉你，那个谋害太上皇的逆臣是谁吗？”

    “李进忠。”

    李启避开父亲的目光，俯首答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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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阉工潘大（一）

﻿    自从纳玉次日一早被吴弼提审后，来兴儿就失去了她的音讯。锦屏虽然经吴弼特别关照，到来兴儿被关押的营帐之中来看过他一回。可第二天傍晚，来兴儿就被单独转移到羽林卫设在大明宫外的驻地去了。自此之后的十几天时间里，来兴儿除了每天两顿给他送饭的一名老军外，就没再见到过第二个人。

    他和纳玉被抓收押在同一座营帐中的那一夜，在经历了帐外有人偷听二人的谈话，被发觉后形同儿戏的那场小小的风波之后，来兴儿凭着直觉认为吴弼对他似乎并无多少恶意。这些天来，令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纳玉。

    毕竟，纳玉曾在兴庆门外出手行刺过李进忠，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她恐怕会凶多吉少了。

    对于纳玉为何要夜闯“野狐落”来找自己，来兴儿这些天也曾反复思量过这件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纳玉很可能被别人利用，当做了一块探路石。樱儿究竟是不是利用纳玉的那个人，他虽然尚不能肯定，但吴弼在皇帝面前保下自己，并将自己发落到“野狐落”守坟，其用意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野狐落”里埋葬着张皇后的骸骨，芙蓉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必然会千方百计地设法将故主的骸骨从这里移走，妥善安葬。而自己这个被李进忠称做张氏余孽的嫌疑犯到“野狐落”守着张皇后的骸骨，自然极有可能会成为芙蓉一党联络、利用的目标。如此一来，吴弼只要盯紧自己，便可守株待兔，把前来与自己取得联系的芙蓉一党逮个正着了。

    从芙蓉想到李进忠，再从李进忠想到吴弼，来兴儿满怀沮丧地发现，自从李进忠将他带出了闲厩院，这几年来，自己正是在被别人反复利用的过程中一天天地长大的。他根本无法预料，今后自己在这些人眼中还有多少剩余的利用价值，因而也完全不知道如今吴弼还要把他关在这里多久。

    而来兴儿独自关在监房中冥思苦想都未曾想到的是，吴弼这些日子也在为如何处置他而感到举棋不定。

    有着丰富阅历的吴弼仅凭亲兵们藏在关押来兴儿和纳玉的营帐外窃听到的那半句“那天你在兴庆门外......”，就准确地判断出，纳玉就是先皇百日大祭的当日在南内兴庆门外行刺李进忠的刺客。

    那****提审纳玉，不等她入得中军账中反应过来，就开门见山地向她提出了这个问题，本想着给她来个措手不及，却不料纳玉半点儿恐慌也没有，一口便承认了行刺李进忠确系自己所为。待他再向她逼问是否有同伙在旁相助，受何人指使要刺杀当朝宰辅时，纳玉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了。后来，实在被他逼急了，纳玉索性答说是太妃和长公主的在天之灵要她杀了李进忠，为她们报仇。

    吴弼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一面命人将她带下单独关押，一面差人到宫中打探纳玉的底细、身世，以便从她身上寻找到捕获芙蓉的有用线索。

    没过几天，就有人向吴弼回报，纳玉的出身和履历都已查到，当吴弼得知她的同胞姐姐就是张谅的爱妾纳珠时，他满意地笑了：李进忠连日来在大明宫极尽杀戮之能势，也未能活捉到一个称得上是张氏残党首脑的人物，而他却用来兴儿这块本已用过一回的诱饵，不滥杀一人，就抓到了身份如此重要的一条大鱼。日后在朝中议论起来，李进忠还有什么脸面被皇帝谬称做“尚父”！

    而几乎在吴弼为抓到纳玉而感到意外惊喜的同时，从少府监传回的另一个消息使他如同窥破了本已尘封多年的一个重大隐秘，这个隐秘促使吴弼在如何对待来兴儿这个问题上态度发生了根本转变。

    来兴儿未曾净身就入宫做了一名宦者的真相被锦屏急切间揭破以后，皇帝在把来兴儿本人交给吴弼发落的同时，还特别叮嘱他一定要设法查明，当年究竟是谁在来兴儿入宫前暗中做了手脚，以致于出现了如今这个令他感到羞耻的结果。

    吴弼得了皇帝的严旨，自然不敢怠慢，遂派出麾下最得力的人手前往少府监明查暗访。可是，最初查访的结果并不令他满意，在掌管百工杂技的少府监衙门之中，阉工是最被人瞧不起的一种职分，因此，心甘情愿长年办这份差使的人是少而又少，甭说是要查访四五年前的阉工，即使是头一年办这份差使的人如今查找起来都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哪儿还能找到当年负责为来兴儿那批犯官子弟操刀的阉工呢？

    吴弼并没有因为初查受挫而轻易放弃，他命令手下人将近五六年来少府监中阉工的名册找来，逐个落实如今的下落，再挨个上门查访，务必将此事的真相查出个水落石出，揪出当年那名胆大包天的阉工，将其明正典刑，以敬效尤，更重要的是，替皇帝出了憋在胸中的这口恶气。

    多日来的艰辛排查终于有了回报。当吴弼手下的羽林校尉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军士找到一个名唤潘大的老阉工家里时，这个早已改行做了一名兽医郎中的老阉工经不得校尉三问两问，就吐露了实情：当年那些被斩于独柳树下的附逆官员们的子弟，凡是被罚入宫为宦者的，都是经他亲手操刀净的身。

    这一来，带队查访的校尉如获至宝，忙命人把这潘大带回军营详加讯问。架不住这帮军士们的一通折腾，潘大最终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真相。

    大约在五年前，当包括来兴儿在内的几十名犯官子弟被强行带至少府监的阉工值房，准备交由以潘大为首的阉工实施净身术时，有一位神秘的宫人突然来到阉工值房门外，指名要潘大出去与她见面回话。及至潘大出得值房来，那位神秘的宫人把他引至一个无人的所在，只向他报说了来兴儿一个人的姓名，要他待到明日再为来兴儿净身，并说晚间倘有人为了来兴儿之事来找潘大，无论那人有何请求，尽管照办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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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阉工潘大（二）

﻿    潘大被那宫人说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询问她是奉了何人之命找来此处，又为何要自己如此行事时，那宫人已先猜到了他的心思，伸手从怀中摸出个赤黄色的物件，在潘大眼前一晃，说道：“你可看清楚了，这方巾帕上绘的是什么图形？”

    潘大努力睁大了双眼，定睛观瞧，只见那宫人手中的巾帕上赫然绣着的竟然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潘大纵使再没有见识，也知道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能使用绣有龙形图案的巾帕，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惊得当场呆住了。

    那宫人见他如此反应，迅速收起巾帕，沉下面孔，警告他道：“此事倘若从你嘴里泄露出去，就是欺君之罪，三族之内都要受到你的株连而丢了性命。你可切记要守口如瓶，莫要失了口，为自己惹来祸患。”

    潘大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碰到过这样令他感到心惊肉跳的事，一时间只能傻呵呵地点头称是，直到见那宫人意欲抽身离去，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似这般要自己冒着掉脑袋去做的大事，如何仅仅凭借着一方绣龙的巾帕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宫人的三言两语，便全然不计后果地答应她去做呢。

    于是，他忙拦在那宫人身前，乍着胆子问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在宫中哪处办差？待日后万一被大人发现了此事，小的也好有个推说。”

    那宫人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答道：“我叫点墨，就在万岁爷跟前办差。若不是怕失了朝廷的体面，我如何会径直找到你这么个阉工头来交待下此事？再要不信，只管向你这少府监衙门的堂官们打听打听，大明宫中可有我这号人？”

    潘大算得是久在公门混饭吃的老人儿，心下虽信了五分，仍试探着问道：“小的岂敢不信姑娘说的话？只是今日这一拨来了足足有百十号小儿，姑娘为何偏偏要替这什么来家保全下这一柱香火来呢？要是姑娘不嫌小的啰嗦，还请一并示下，也好叫小的放心去做。”

    “啪”。

    潘大话音未落，脸上已重重挨了一记耳光。耳畔旋即响起点墨的喝斥声：“方才已向你明说了是谁交待下来的差使，你还要多问，莫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潘大被打得眼冒金星，却急中生智，双手捂着半边脸，扯着嗓子嚎道：“可怜我家中上有老母，下有三岁娃儿，都指靠着我过活呀......”

    这一招对点墨果然奏效，她虽跺脚一个劲儿地冲潘大摆手，示意他噤声，心却已软了下来，没好气地答道：“得了，今天就给你先吃下一副定心丸，好让你踏踏实实地去做便是。不过，关于这件事的情由，我也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个小儿的父亲是万岁爷年轻时结交下的一位极投缘的文采之士，万岁爷虽忍痛杀了其父，却不欲来氏这一脉从此断了烟火......”

    眼见潘大捂着脸，仍旧一副满腹委屈的模样，点墨心念一动，又说道：“今晚来找你的这个人会送些金银财物给你，你只管收了，就当做是赏赐吧。你须谨记一条，以后胆敢在旁人面前提起此事，你一家老小便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潘大的供述琐碎而冗长，不过，包括带队的校尉在内，在场的所有军士都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个事实：来兴儿之所以会成为一名未净过身的冒牌宦者，原来是先帝爷有意饶了他这一刀！

    吴弼得到带队校尉的报告，心下也十分惊诧，表面却十分淡定，向那校尉叮嘱了几句此事不得外泄之类的话，将他打发走之后，一刻未敢停留，径直入宫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其时仍沉浸在祖父遭人暗害致死的痛苦和悲伤之中，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罢吴弼的禀报，并没有即刻下旨对来兴儿作何处置，只要求吴弼继续查清来兴儿和李进忠之间有没有不为人所知的隐秘联系。

    吴弼自皇帝登极，奉旨调回京城，执掌禁军以来，最瞧不入眼的就是李进忠这位一力扶保他的亲外甥入继大统的所谓定鼎元勋。因此，一旦得了皇帝要他调查李进忠的旨意，自然不遗余力地调兵遣将，撸胳膊挽袖子便欲大干一番。

    可是，来兴儿被自己关押在禁军驻地已有十几天的时间了，就这么把他无限期地关押下去，总归是毫无益处。但若凭着潘大的一纸供词就将他放回“野狐落”，一来没有得到皇帝的亲口允准；二来纳玉被抓，短时间内芙蓉只怕是不敢再对“野狐落”打什么主意啦，来兴儿回到那里，自然也就失去了他作为诱饵的作用。

    坦白地说，吴弼心里对来兴儿还是很有好感的。甚至当他得到潘大的供词，入宫求见皇帝的路上，他还动过这样的念头：要是皇帝肯饶恕来兴儿的话，自己何不趁机将这个机灵、胆大而又富有情义的半大小子收入麾下，在自己的亲自调教下，说不准将来这小子会有大出息呢。

    出于心中存着这样的念头，吴弼真心不希望来兴儿从此以后守着一堆坟头默默无闻地活下去。他要多锤炼锤炼他，瞧瞧他是不是的确是块打铁的好材料。

    经过了一夜的反复思考，吴弼终于想出了一个称得上是一石二鸟的好主意：皇帝不是要自己接着调查来兴儿和李进忠的关系吗？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将来兴儿发落到李进忠的眼皮子底下，看看他们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勾连？

    于是，看守坟墓的禁军小卒来兴儿在经历了十几天的牢狱之灾后，居然得到了一个较之看守坟墓要强过十倍的好差使：调到长安城内，加入了替李进忠看家护院的禁军行列。

    为了使来兴儿的一举一动都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吴弼特地把伙长老黄也调了来，依旧作来兴儿的顶头上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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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近在咫尺（一）

﻿    李进忠动用监门军作为自己的护卫，对此，曾有几位好名不怕死的御史向皇帝弹劾他，请皇帝治李进忠僭越、欺君之罪，但都被皇帝强压了下来。

    时间一长，加之李进忠因靖宫有功被皇帝尊称为“尚父”，渐渐地，朝堂之上的文武群臣也就没有人再对此指头划脚、品头论足了。

    恰恰在一切归于风平浪静的当口，李进忠敏感地察觉到，皇帝虽然表面上对他无不言听计从，礼节上也更加恭敬了，但实则似乎加强了对他的戒备。

    三天前睦王回京的宫宴之上，皇帝还曾亲口应允他集合多个衙门的人马，尽快整饬京城的治安，可转眼之间，吴弼又奉了皇帝的旨意，尽数将充作他护卫的二百名监门军全部划入了他麾下的羽林卫的序列，而后，顺理成章地将其中大半换了防。

    来兴儿头一天随着老黄到晋国公府门前当值，就被清晨出府赶着去上朝的李进忠撞了个正着。

    “哟，小子。老夫昨儿还向皇上提起你来着，总不成叫延英殿的头一位掌书去守着成千上百的死人过活吧。因此我劝皇上从速将人调回城内当差。不想，这么快就调到了老夫这儿……”

    李进忠在府门外正要翻身上马，一眼扫见站在门旁的军士竟是来兴儿，不禁又顺口编了个故事说给来兴儿听，内心却顿感惊疑难安。

    来兴儿对李进忠说不清是恼是恨：是眼前这个相貌丑陋却对自己满面带笑的老宦者亲手把自己带出了闲厩院，充作张皇后的一名眼线调入东宫，从而直接导致了母亲为使自己少一份牵挂和要胁而寻了短见；也是这个口口声声自称是自己师叔的当朝宰相，却屡次三番地欺骗自己，以致使自己远涉万里寻母而不得；同样，还是这个心狠手辣、血洗大明宫、逼死太妃母女的不二权宦，当自己在兴庆门外纵马一跃，将他从纳玉的飞刀之下救下之后，却对自己非但见死不救，反而心怀叵测地巧言令色，意欲暗害自己。

    此时，当他听了李进忠这番言不由衷的诓骗说词后，禁不住怒极而笑，尽力抑制着自己，没有当场揭破他的谎话。

    “麾下参见大将军。有幸到大将军身边当差，麾下感到不胜荣幸。”门边另一侧站着的老黄见到原来的上司，忙上前抱拳行礼道。

    “哦，你原来就在监门军？”李进忠闻言偏过头，上下打量着老黄，显然已想不起来他是何人。

    “回大将军，黄某原在秦校尉手下当差，今年清明宫变那日，大将军命秦校尉带人诛杀张氏，小的就在其中。”至今老黄仍旧秉性难改，逢人便会提起他的这番功业，今日在李进忠面前，自然更不会放过表功的大好时机。

    果然，李进忠听他如此一说，注意力立马从来兴儿身上转移到了老黄身上，一面冲他频频点头称赏，一面说道：“好，好，好，待今晚老夫公事已毕，再邀两位入府细叙过往，故人相逢，老夫必不慢待尔等。”说罢，又下死眼盯了老黄两眼，仿佛要把这个人的容貌牢牢记在心里一般，随后在家人的催促声中上了乘舆，朝着大明宫的方向去了。

    来兴儿听得老黄着意攀附李进忠，心中对他顿起嫌恶感，欲待不理睬他，却听老黄冲着李进忠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老不死的阉狗，还指望着爷信你的鬼话呢，做梦去吧！”

    来兴儿觉得奇怪，开口问道：“黄头儿，记得数月前在延英殿旁，我曾听你一口一个李大将军的，叫得十分亲切，怎么今天反而像是恨上了他？”

    老黄自打挨了锦屏一顿棒打，又被她施以威逼利诱，尤其是得知了锦屏是当朝第一名将景云丛之女、后宫众妃之首景暄身边第一得用的宫人后，顿生仰慕之心，便俯俯贴贴做了她在“野狐落”军营之中的眼线。来兴儿被抓的当晚，就是他一早跑到大明宫外求人向锦屏报说的消息，锦屏对来兴儿有情，他一直就瞧在眼里，故此，也变得对来兴儿亲近了许多。

    “要不是吴大将军好意告知我秦校尉最终落得的下场，只怕老子至今还以为这条老阉狗是个好人呢。”老黄忿忿不平地说道，“秦校尉虽因诛除张氏有功，被老阉狗举荐，得皇上赐了个爵位，却不久就暴死家中，极有可能是被这老阉狗灭了口……”

    来兴儿虽不十分明白李进忠为何要杀了那位姓秦的校尉灭口，但从老黄咬牙切齿的表情中也可瞧出，显然此事给了老黄极大的刺激。

    原来吴弼是因老黄和自己二人皆与李进忠有怨，才将两人一同发派到此处当差的。来兴儿心中暗自揣测道。

    “敢问两位军爷一声，今日李大人是否在府中？”

    耳畔蓦地传来一个询问的声音，打断了来兴儿的思绪。他这时才发现，晋国公府门外，不知何时已来了位年过五旬、身材发福的红袍官员。

    “李大人一早就入宫上朝去了，大人请改日再来吧。”老黄久在禁军厮混，从此人身着的袍服上一眼即瞧出这是个四品大员，故而话里便带着几分客气。

    那官员听了这话，一点没觉得意外和失望，径自从怀中摸出块蜀锦织成的巾帕，往老黄和来兴儿面前的台阶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下去，抹着额角的汗水冲二人说道：“那下官便不走了，就在此坐等李大人回府，也可与两位军爷做个伴，唠唠嗑。”

    老黄和来兴儿都还从未见过如此作派的官员，一时间都起了好奇心，来兴儿抢先问道：“不瞒大人说，我们二人今天是头一回到这晋国公府门前当值，适才进得里坊时，见坊门处也设着岗哨，不知大人是如何来到这府门前的？”

    老黄在一旁，听来兴儿这一问问得活脱脱像个不晓世情的瓜蛋儿，生怕招那官员耻笑，遂自以为是地抢着替那官员答道：“这还用问，也不瞧大人是什么身份，身上必定带着官凭，又岂是坊门外那几个小子敢拦下的？再者说，大人一大清早地便赶着来求见李大人，必定有十分紧要的公务在身，倘若连个坊门都进不来，也太叫人笑话了。您说是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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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近三咫尺（二）

﻿    那官员略显尴尬地笑笑，未置可否。他其实是花了半贯铜钱才进的坊门，只是这种糗事怎好随便向人提起？

    来兴儿守在府门前，闲着无聊，过了不多一会儿，就又想着和那官员闲聊解闷儿，便向他问道：“请问大人官居何职？尊讳如何称呼呀？”

    那官员仿佛揣着满腹的心思，正在呆呆地出神，听了来兴儿这一问，陡地缓过神来，讪笑着答道：“下官巴州刺史汤宽，在相府小军爷面前不敢妄称尊讳。”

    来兴儿近些天被关在禁军军营之中，与外世隔绝，对睦王回京之事一无所知，听他自报是巴州刺史，尚没觉得有何新奇。

    老黄则不然，他整日守着一堆死人的坟墓，闷都快闷死了，专一叫手下的军士每日里替他收罗长安城中发生的新鲜事供他解闷儿，当然知道睦王是在巴州被人识破身份，陪送回京的，见面前这位居然是巴州刺史，登时来了兴趣，冲汤宽连连抱拳道：“汤大人是搭救睦王殿下回京的贵人哪。这一回敢情不会再回巴州那种小地方了吧，不知万岁爷打算擢拔大人到何处任职呀？”

    汤宽被问及此事，恰如有人在他伤口处撒上了一把盐，说不出的疼痛和委屈，强笑着摇了摇头，有些难为情地答道：“下官还未曾接到敕书。这不，今日专为面见中书令李大人探问究竟来了吗？”他只道李进忠府门前把守的军士必是府中信得过的人，因此不加隐瞒地道出了求见李进忠的目的。

    不过，汤宽毕竟是在宦海之中游了多半辈子水的老手，自己此行最为核心的用意是不会向来兴儿和老黄两人明说的。

    原来，汤宽亲自陪送睦王李启回到长安之后，就开始满怀希望地等待着皇帝对他厚加封赏。最初两日，从大明宫隐隐约约传出皇帝见睦王平安归来，龙颜大悦，准备要他填补曾庆则外放留下的空缺，出任京兆尹。这一来，可把个汤宽乐坏了，从五品的三等州刺史一跃跻身于三品大员的行列，这较之于他当初破产求官来，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是，眼巴巴地守在驿馆里干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任命自己为京兆尹的册书，却意外地接到了一套四品官的袍服。前来传谕的宦者说得十分简洁明了：巴州刺史汤宽，护持睦王有功，赏服从四品袍服。除此之外，连个具体的职分都没有。

    这一下，汤宽可慌了神，他急忙花钱四处托人打听其中的情由，这才得知李进忠故意将曾庆则排挤走，原为的是举荐自己的心腹韦敞执掌京兆。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韦敞倒是升了官，不过不是由京兆少尹扶正作大尹，而是调至户部出任了户部侍郎兼度支使。京兆尹的位置因李进忠手边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暂时由他本人代任，皇帝对此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本来，如果没有最初的传言，汤宽尚不至于觊觎京兆尹这样的高位肥缺，他********地只想回京城做个四品的侍郎也就心满意足了。而如今在他面前分明有人放了一大块香喷喷的肥肉，而他却只到手了一套没有任何内容的袍服，如此大的反差叫他怎么甘心？

    联想到数年前，李进忠曾接下过自己一半的家产，自己勉强也算得是他这条线上的人，汤宽不禁眼前一亮，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打算到晋国公府求见李进忠，剖肝沥胆，向他表明心迹，以求能够将京兆尹这块肥肉一举摘入怀中。

    来兴儿对官场上的事毫无兴趣，倒是从老黄嘴里听说睦王平安回到了长安，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前不久的逻些之行，他奉了皇帝的密旨，一路扮做睦王的模样，及至到了逻些城外的农歌驿，又因睦王在江陵出了意外，无法按时赶来与使团大队人马会合，而被迫继续扮做睦王，入城面见吐蕃赞普......

    在那些日子里，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将自己认做是睦王，却至今连睦王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此时听说睦王竟从江陵王的拘禁中成功地逃脱，平安回到了京城，心中不由得油然而升起一阵渴望：要是能见上睦王一面就好了，真假睦王聚在一处彼此见面，该是件多么有趣的事呀！

    老黄听汤宽答说求见李进忠是为了探问自己的前程，想起方才李进忠临走前说过要到天黑才会回府的话，好心劝汤宽道：“汤大人就打算坐在门前这么等着？李大人不到天黑只怕是不会回府来的，依小的之见，汤大人不如等到晚间再来一趟吧，总好过这样白等着。”

    汤宽陪送睦王回京，事先并未照会道上。倘若此次只得了一件从四品的袍服而职事未改的话，那么他就没有理由在京城多逗留一天。而今西南方向局势并不平静，巴州虽与吐蕃、南诏等邦并不接壤，却担负着为前方的松、维、保各州输送兵员、解送粮草的重任，他得不到新的敕封，就依然还只得回巴州做他的刺史，万一将来被节度使抓住把柄，弹劾他为图自己邀功请赏而擅离职守，岂不是这原本是大好的一件事要变做了坏事？

    因此，汤宽一早离开馆驿时就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李进忠，退一万步讲，即使不能坐上京兆尹的宝座，也须苦求李进忠，将他调回京城任职。

    心中存了这样的心思，汤宽岂肯听从老黄的劝告，轻易离开晋国公府门前？

    “无妨，无妨，”汤宽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向老黄挥挥手，解说道，“睦王殿下顺利入宫见了皇上，下官在这京城便再无旁的事可做，今日索性就在此陪着两位军爷说说话吧。过会儿就到了辰时，下官出些钱，烦请这位小军爷挪动几步，去置买些胡饼酱肉来，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老黄和来兴儿二人一早便来当值，确还未吃过饭，他俩这一班需一直在府门前站到晌午以后才能交班回营吃饭，正觉肚腹渐空，听到汤宽竟要出钱请两人吃肉，皆是大喜过望，呵呵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三个人两站一坐，在晋国公府门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天。眼瞅着日上三竿，辰时已到，汤宽伸手从腰间摸出个钱褡裢来，从钱褡裢里倒出足足有半贯铜钱来，笑咪咪地招呼来兴儿道：“下官这儿有半贯铜钱，烦劳小军爷到坊外走上一趟吧。余下的钱也不必还我，两位护卫相府有劳，下了值打些酒来吃，也可解解乏不是。”

    老黄见汤宽言而有信，果然说到做到，两眼紧盯着他手中的那半贯铜钱，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地催促来兴儿道：“刺史大人有赏，你还快接下，照刺史大人说的去办。乖乖，这钱抵得上我一个月的俸禄啦。”

    来兴儿听伙长老黄发了话，也是肚饥难奈，遂一手接过汤宽递过来的钱，冲汤宽说了句：“请大人在此稍候，在下去去就来。”便撒开腿，飞也似的奔向了坊外。

    李进忠的晋国公府距长安东市约有三四里地的路程，来兴儿一路飞奔，不消一柱香的功夫，就来到了东市。他先是在临街的一家酱肉铺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酱肉，顺手买了四五个热气腾腾的胡饼配肉吃，偏头一想，又来到一家卖蔬菜瓜果的铺子挑了几个鲜红的藩茄带上，心中琢磨，这东西既能消腻又可解渴，且酸中带甜，是锦屏最爱吃的瓜果，带几个回去，三个人聊天聊得口干时，正可拿它来解渴。

    如此一番采购，来兴儿走出东市时，盘点手中的余钱，发现居然统共才花去了不到四成。其时南北局势皆不安宁，东路漕运梗阻，东南诸道的贡赋、货物往往无法及时运至长安，长安城内物价沸腾，斗米的价钱已从叛乱之前的六七十文暴涨了十倍不止。而汤宽不过是一个小州刺史，一出手便如此阔绰，令来兴儿感到惊讶不已。

    他虽出生在官宦人家、书香门第，后来又入宫为宦，对民生艰难、百姓疾苦并没有切身的感受，但年幼时母亲教他习诵的前人诗句中不乏就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这样令他记忆深刻的语句，使他对衣不足以蔽体、食不足以裹腹的穷苦百姓多了一份同情和哀悯之心，对穷奢极侈、挥金如土的显宦豪门存了一份厌恶和鄙视。

    眼下这位年过半百的刺史大人对自己和老黄两个小小的守门军卒出手居然就这般大方，定非是一位廉洁清正的好官儿，过会儿一定要将买吃食剩下的这些钱还给他。

    来兴儿边想边走，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晋国公府所在的里坊门前，当他正要迈步跨进里坊时，身后突然有人将他叫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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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真假睦王（一）

﻿    来兴儿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去，只见隔着坊门外的一条街巷，在道边站着一位身着浅绿色袍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小宦者，正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

    “柱儿！”

    来兴儿立即认出他是自己初入东宫时一同在栖霞阁当差的四名小宦者之一的柱儿，惊喜地大叫一声，三五步便窜到了那小宦者面前，碍于双手都拎着吃食，遂抬脚踢了柱儿一脚，嘴里打趣道：“数月不见，我们的傻柱儿也长出息了噢，都绿袍上身啦。”

    柱儿闪身躲过来兴儿踢向自己的这一脚，他看到来兴儿一双手上满满当当拎的都是吃食，也笑着回敬他道：“如今我们的来掌书变成替人跑腿儿的小伙计啦。快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儿啊？你没见哥哥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嘛，我跟你走啦，晋国公府门前交给谁来护卫？”

    来兴儿只道柱儿在同自己玩笑，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睦王殿下命我来传你去，说是有一位贵客等着要见你。怎么样，你去还是不去？”

    柱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声音虽不高，可显得底气十足。

    “你什么时候到了睦王府当差？可莫要戏弄哥哥。”来兴儿瞧柱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派头，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你那时在延英殿做掌书，被皇上拘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宫里发生的事知道多少？快去把手里置买的东西交给人家，咱们边走边说，甭叫殿下等久了。”

    柱儿的口气不容置疑。来兴儿只好对他说声“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回身向坊门内跑去。

    老黄和汤宽两个人不知在聊些什么，正说得热闹，猛然见来兴儿打坊外满头大汗地跑来，俱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向他问道：“出了什么事，跑得这样焦急？”

    来兴儿顾不得多说什么，把两只手里拎着的吃食往老黄怀里一塞，匆匆向他报告道：“睦王派人来传我马上去见他，在下特地来向伙长告个假。”

    老黄听说睦王急等着要见来兴儿，哪儿敢拦着，正要开口答应，台阶上坐着的汤宽已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抢先说道：“下官自回京后就没再见着殿下啦，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与你同去拜见殿下，也好顺便向殿下道个别。”

    他听来兴儿说到睦王，眼前一亮，打起了求睦王为自己说情的主意。

    来兴儿方才已从老黄的言语间获悉了汤宽与睦王之间的关系，遂没有拒绝，两个人朝老黄打了个招呼，一前一后相跟着向坊外走去。只把个老黄的怀中满满地堆着些吃食，呆愣愣地瞅着两人的背影，兀自还没回过神来。

    柱儿眼瞅着来兴儿带了一位红袍官员从坊中走了出来，不认得汤宽是何许人也，便用疑惑的眼光瞧着来兴儿。来兴儿见他在汤宽面前也不知行礼参见，颇有怠慢之意，遂向柱儿介绍道：“这位巴州刺史汤大人，乃是……”

    那柱儿也不笨，才听得这位其貌不扬的红袍官员就是找到睦王的巴州刺史，不待来兴儿说完，就拱手一揖拜了下去，口中赔礼道：“小的不识老大人尊颜，还请老大人莫怪。我家王爷今儿早起还念叨老大人来着，说是这两日忙，待过几天闲下来，要将老大人请入王府好生款待呢。”

    汤宽听得心花怒放，忙双手扶起柱儿，嘿嘿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与殿下已多日不见，心中甚是挂念，不如现在就随着小公公一同去见殿下？”

    柱儿既知他算得上睦王的半个救命恩人，听他如此说，也不好阻拦，遂侧身请汤宽先行，自己则和来兴儿并肩走在后面，朝距此不远的十王宅走去。

    这十王宅乃是诸皇子皇孙聚居的所在。由于自本朝立朝以来，皇族之中多发生为争权夺利而骨肉相残的丑事，出于约束人数众多的皇家子弟的考虑，当今皇帝的祖父在位时便命将作监会同少府监、宗正寺在长安城东北隅划出两坊之地，集中兴建了数十座独立的院落，将所有的皇子陆续迁到这里居住，统称为十王宅。

    来兴儿和柱儿并肩一路走来，颇听柱儿讲了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原来，柱儿和锁儿随着东宫诸值役人等在皇帝登极的次日就迁入了大明宫。由于当时宫中尚不安宁，因此，他二人并没有继续留在景暄身边当差，而是被分别派到了宣政殿和紫宸殿。

    不久之后，宫中发生了张氏残党入宫刺杀夏昭仪的事件，为加强对十王宅诸皇子的护卫，柱儿便随同出身东宫的十几名年轻宦者被分别派到了诸皇子府上做了领班宦者。柱儿才到睦王府当差，因河中陷落于叛军之手，皇帝启用新帅傅奕统掌三军，前方官军中缺少得力的监军，锁儿又被皇帝亲自选中，到河中军中做了一名监军小使。

    柱儿还告诉来兴儿，进入大明宫之前，景暄就替他和锁儿起了大名：柱儿本家姓梁，取名唤做梁文谦；锁儿本家姓刘，取名唤做刘文逊。

    昔日的小伙伴，如今一个是睦王府的掌事宦者，另一个则入了行伍，做了监军小使。来兴儿为他俩感到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悄然产生了一丝疑虑：睦王是皇帝的长子，傅奕则是皇帝做太子时的贴身侍卫，在他二人身边，皇帝都亲自安排了东宫的老人，会不会明为关怀，实则有监视之意呢？

    汤宽按照柱儿的指示走在前面，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两人一眼。他顺耳听到柱儿的一番话，心中不免感慨道：“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哪，看这位小宦者的年纪，比起姓来的小军士来尚小着一两岁，如今已是堂堂王府的掌事宦者啦。而自己像他这般年纪时，虽然已算得满腹经纶，得中明经，却不过是个未入流的吏目，真可谓是学得好，不如生得巧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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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真假睦王（二）

﻿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大一会儿即来到了十王宅中最宽敞的一座院落门前。来兴儿一眼望见院门外的栓马桩上栓着的一匹枣红色矮种胡马，瞅着分外眼熟。与此同时，那匹马也仿佛认出了来兴儿，撒着欢儿直冲来兴儿喷着响鼻。

    “追风！”

    来兴儿兴奋地大喊一声，撇下汤宽和柱儿两人，飞奔到“追风”面前，上前一把搂住了马的脖项，亲昵地向它问道：“这些天可把我想苦了。唉，你是怎么回到长安的？莫非林大人、尚公公、钱大哥他们也回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追风”像是听懂了来兴儿的话，微微摇晃了几下脑袋，又把脸贴近来兴儿，任由他抚摸、亲吻。

    汤宽和柱儿眼见这一人一马如此情意缠绵、恋恋不舍，既感惊讶又觉好笑。

    柱儿似乎隐隐猜到了几分其中的原委，走上前拉开来兴儿，微笑着劝道：“好啦，王爷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将来有你和它亲近的机会的。”

    回头又冲汤宽说道：“请汤大人先入府到客房暂候一时，容小的先去向王爷通禀一声。”

    来兴儿拍了拍“追风”的肩背，低声冲它说道：“看到你平安归来，我是真高兴哪。待过几天，我介绍‘小白龙’给你认识……”说罢，转身随柱儿走进了睦王府。

    睦王李启自那日在延英殿单独向皇帝密奏了从如仙媛口中听到的那个惊天秘闻之后，就察觉到父皇明显地改变了许多，虽然表面上似乎并没有单凭如仙媛临死前的一面之词，就轻易相信自己的祖父当年是死于李进忠之手，可心里却像是平添了一份心事，即连日常听政都时常心不在焉、精神恍惚起来。

    李启对此看在眼中，却苦于自己从李进忠那儿接下了与吐蕃使节谈判的差使，一天到晚都在忙于和央宗来往周旋，无暇分身入宫去替父分忧。

    经过了一连多日的唇枪舌剑，言语交锋，央宗终于做出了妥协：吐蕃与长安朝廷仍遵从前朝成例，维持舅甥相称的关系，吐蕃不再坚持向长安朝廷索要四州土地，而是改由长安朝廷每年赏赐钱五十万贯、帛二十万疋给吐蕃，作为交换条件。

    尽管这每年的赏赐未免数目过大了些，但较之割让四州土地来，究竟还是守住了皇帝交待下的谈判底线。因此，一旦央宗代表吐蕃赞普在两国的议定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李启还是感到一阵轻松。

    不过，央宗在正式谈判结束后，向他提出的一项私人请求，却使李启感到有点儿哭笑不得。

    央宗一早即来到睦王府，在议定册上签字划押已毕，神情莫测地冲李启笑道：“睦王殿下可知道，您虽未踏上过我吐蕃的一寸土地，但在逻些城的百姓心目中，都把您当作是天神派来的和平使者，像神一样爱戴、仰慕。”

    李启虽年不及弱冠，却受不得这样肉麻的面谀之词，紧锁双眉答道：“央宗大人此言安出啊？小王何德何能，敢担此妄尊？我朝和亲长公主骤然薨逝，以至两邦和亲大事未竟，小王身为父皇钦命的和亲大使，愧疚犹恐不及，怎当得起央宗大人如此谬赞？”

    央宗向李启问道：“殿下两个多月前奉旨出使我吐蕃，可是分道而行？并且为防北燕派人于半路截杀，事先还安排了替身？”

    李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央宗大人的意思是说，小王的那位替身代替本王到逻些晋见了贵邦赞普，为小王嬴得了贤名？”

    央宗笑而不答，这才说出自己的请求：“扮做睦王殿下、说服赞普应下亲事的那位小英雄，得人相助，于长宁长公主死讯传至逻些城的当日便不知所踪。据下官推测，多半是返回了长安。下官今日公事已毕，不便在长安多做逗留，临行前欲再见那位小英雄一面，不知殿下可愿成全？”

    李启自幼跟随硕儒大德习学六经诗书，又拜在曾庆则门下练就了一身高超的技击之术，可说是文武兼备，自然不免有些年少气盛。

    两月前，他与曾庆则离京南行之前，的确听说过父皇担心自己的安危，特意在宫中选定了一位年貌相当的小宦者作为自己的替身，与使团的大队人马一道西行前往逻些，今日听央宗再三地褒赞于彼，不由得心中又是好奇，又夹杂着些争胜之心，遂一口答应了下来。

    侍立在李启身旁的柱儿在睦王回京前，就已听说了是来兴儿扮做睦王出使的吐蕃，故而一听到这话，便自告奋勇地向李启请命，要把来兴儿找来见央宗。

    来兴儿跟在柱儿身后一跨入睦王府的正殿，只见殿内迎面居中端坐着一位年轻的王爷，端的生的一副好相貌：白净面皮，剑眉凤目，鼻如悬胆，唇似点朱，天生的风流倜傥，自带的雍容气度。

    与此同时，李启也在注目打量着来兴儿，心中暗想：瞧这小子身上虽然套着件禁军士卒寻常穿的半褙，举步之间顾盼生姿、却隐隐有几分儒将的风度，果然是个人物！

    来兴儿在柱儿的引导下，走至阶前跪倒在地，冲李启拜了三拜，一抬头，这才发现央宗坐在下首，正面目含笑望着自己。他一惊之下，才要侧身向央宗行参见礼，只听李启向央宗问道：“央宗大人欲见的可是此人？”

    央宗站起身，欲亲手将来兴儿扶起来，连连点头道：“正是这位小英雄。”

    “哦，且报上你的姓名、出身和现下的职分来。”李启有意要挫一挫来兴儿的锐气，并不说免礼、平身，而是冷冷地问道。

    来兴儿见这位睦王殿下生得虽一表堂堂，待人却并不平和亲切，只得轻轻挣脱央宗的手，依旧跪着答道：“回禀殿下，小的是犯官来慎行之子，名叫来兴儿，现在羽林卫当差。”

    李启心中不解：这小子既然是犯官后代，为何还能入羽林卫当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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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真假睦王（三）

﻿    他碍于有央宗在场，不便向来兴儿细问究竟，遂直接把话切入了正题：“本王听吐蕃讨封使央宗大人说起，才知道两个月前扮做本王，前往逻些城的原来就是你。今日差文谦将你唤来，一来为本王要当面向你道个谢，二来也为应央宗大人所请，叫你和他见上一面。不必跪着，起来回话吧。”

    李启嘴里虽说要向来兴儿道谢，身子却依旧坐着一动不动，毫无致谢的表示。

    央宗情知来兴儿和睦王地位相差悬殊，有他在场，自己和来兴儿说起话来，自会十分地不自在，便再次起身，冲李启合掌施礼道：“下官请见来兴儿，纯为与他叙叙旧而已，不敢劳烦王爷，您看……”

    他的本意是想请李启允许他和来兴儿到别处单独说话，不料李启笑着冲他一摆手，说道：“小王和他也算有缘。他既被大人称做是小英雄，想必一定有过人的胆略和本领。，今日大人不妨就当着小王的面儿与他叙说过往，若他果然谈吐不凡、见识过人的话，小王也好量才重用于他。”

    央宗无奈，只得坐下，当着李启的面儿问来兴儿道：“与你一起的那位姑娘现在还好吧？”他担心说出纳玉的名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有意含混地问道。

    “她还好。”来兴儿也不欲让李启获知纳玉还被吴弼关押着的实情，话锋一转，反向央宗问道，“林大人、尚公公，还有使团的一班人等都随着大人回长安来了吗？适才我在王府外见到‘追风’，一定是大人带它回来的吧？”

    央宗下意识地看了看低头啜茶不语的睦王，略带尴尬地答道：“那位尚大人和使团的其余人等的确是和我一起来的长安，你的坐骑我也给你带回来了，只是林大人他……他现在已经是我吐蕃朝中的内相了。”

    “这怎么可能？林大人一向忠诚于朝廷，他怎么会做了吐蕃的大臣？”来兴儿想都没想，脱口质疑道。

    “咳咳”

    睦王李启发出两声干咳，林树投降吐蕃的消息他已听说了，以往在东宫时，林树算得上他半个师傅，以他对林树的了解，他之所以会投降吐蕃，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只是由于林树此次没有与尚敬一道返回长安，而据朝廷派在吐蕃境内的斥候回报，吐蕃朝中最近的确册封了一位姓林的汉人担任地位仅次于大论、小论的内相。在目前的情势下，李启不欲别人当众提起林树，过早地戴上一顶叛臣的帽子。

    央宗亲眼目睹了林树为保尚敬及使团其余众人能够活着返回长安，向朝廷报告吐蕃朝中最近的动态，而甘愿牺牲自己的名节，一口答应了大论朗格，改投吐蕃为官的前后经过，却无法向来兴儿说明，只得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恩师贡布在我临来长安之前，特地叮嘱我在长安期间，务必要见你一面，并要我当面转告你一句话：无论将来两国之间发生什么样的事，他在有生之年都会赴约与你在中土相见的。”

    “贡布上师他真是这么说的？”来兴儿眼中发出光来，他的脑海之中又掠过在从农歌驿前往逻些城的一路上，成千上万的行人、百姓对贡布上师顶礼膜拜的那一幕场景。而今，贡布上师竟还记着和他的中土之约，这让来兴儿感到无上的尊宠和荣耀。

    而居中高坐的睦王李启却从央宗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讯息：吐蕃朝中，主和派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这对于处在南北交困之中的朝廷而言，可称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同时，他也隐隐感到央宗当着自己的面儿，毫不隐讳地向来兴儿转达着吐蕃上师希望到中土一游的心愿，会不会有意在向自己暗示：他也是主和派的成员呢。看来这个叫来兴儿的小子还真有些不简单呢！

    柱儿侍立在睦王身旁，眼瞧着李启脸上阴晴不定，生恐他会对来兴儿不利，便悄悄地凑近他耳边，将自己在寻找来兴儿的过程中了解到的来兴儿是奉吴弼之命到晋国公府护卫的实情向李启做了禀报，临了还特别提醒李启，来兴儿是东宫旧人，曾颇受皇帝宠爱。

    “请大人回逻些城后代在下转告贡布上师，在中土，永远有一个对他心怀仰慕的朋友，时时刻刻都在恭候着他的到来......”

    来兴儿说这话的声音因内心激动而颤抖不止。

    央宗纵有心和来兴儿多相处一会儿，可迫于李启不肯给他与来兴儿单独说话的机会，也只得在向来兴儿转达过贡布上师的话后，就起身向李启告辞了。

    李启也未多做挽留，只说明日央宗从长安启程返回逻些时，他会亲至长亭相送，随后便命柱儿亲自将央宗送回馆驿歇息去了。

    殿内只剩下了李启和来兴儿两个人。李启突然厉声冲来兴儿喝道：“你未经允准便擅自扮做本王，入逻些、见赞普，你可知自己已犯下了欺君之罪？”

    来兴儿原本因自己曾扮做过多日的睦王，对真正的睦王心中也颇有好感。可是，今天自从见到李启本人之后，来兴儿就察觉出他对自己或多或少带着些敌意，此时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问，自然激起了来兴儿的一腔怒火。

    “在下返回长安的当天，便将使团在逻些城中遇到的种种情形向皇上做了禀报，皇上并没说过在下有欺君之罪，伏望殿下慎言。”来兴儿面不改色，软中带硬地回道。

    李启被来兴儿这话给噎住了，半晌没答上话来。

    来兴儿不愿在此地多留，遂也抱拳向李启告辞道：“殿下如果没有别的话要向在下吩咐，请准许在下就此告辞了。”

    李启毕竟年少气盛，胸无城府，话头上平白挨了来兴儿一撅，脸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在见到来兴儿之后，其实李启心中对来兴儿并无恶感，只是出于少年人的争胜之心，有意恶语相加，要挫一挫他的锐气，尔后方可将他揽入自己麾下。

    此时见来兴儿一点儿颜面也不肯给自己留下，李启恼羞成怒，大声冲殿外叫道：“来人哪，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关进……关进客房，谁也不许送给他吃食，过了申时，再等候本王发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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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贵妃定策（一）

﻿    自从一个多月前父皇身边的贴已宫人点墨在南内突然现身，并向他出示了那份保全张皇后性命的先皇遗诏以后，皇帝就开始了一项新的计划。

    一个月来，他躲入后宫，深居简出，看似整天寻欢作乐，实则在处心积虑地谋划着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那就是削夺李进忠的权力，劝其致仕归隐。

    然而，睦王李启突然在巴州现身，并带回来了祖父最宠信的女道士如仙媛的遗言，使他不得不又改变了主意。

    如仙媛自祖父驾崩就被时任内侍省监的李进忠奏请当政的父亲允准，长流至了崖州那个不毛之地。五六年来，她能够得以不客死它乡，已然是个奇迹，居然还能重新回到其故乡，与从江陵城逃出的睦王李启邂逅在老君观，在临死前向他揭破了偌大的一个深宫秘密，这使皇帝心中发出由衷地感叹：世道轮回，一切善恶终会有报啊。

    不管李进忠是受人指使，还是出于自发，祖父堂堂的三十年太平天子，文治、武功皆可与太宗相提并论的一代英杰，其结局却落得个在南内孤独惨死的下场。这让他这个被祖父自幼就视为未来皇位继承人的嫡亲皇孙感到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倘若无法替祖父报仇雪恨，杀了李进忠这个胆大包天的逆犯，那么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在世人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今后他还有何面目在世人面前妄谈忠孝二字呢？

    可是，李进忠对于自己而言，又绝非任何一个旁人可以比拟。尽管他争揽权力几近痴狂的程度，尽管他在自己面前飞扬跋扈屡屡令人难以忍受，尽管他心狠手辣，双手沾满了大明宫数百位宫人、宦者的鲜血，尽管他为了一已之私，可以出卖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谢良臣……旁人可以说出李进忠的一百个甚至上千条不是来，但皇帝不能。

    没有李进忠，怎么会有他今天的皇位！

    杀害自己祖父的元凶居然是扶保自己入继大统的第一功臣。这个残酷的事实令皇帝几天来寝食难安，神心交瘁，自是无心再找那几位美貌、可爱的小才人们寻欢作乐啦，整日整夜都陷入到了对一件事的苦苦思索之中：既然李进忠必须死，而自己又不能在天下人面前背负上辜恩负义的恶名，那么该要他怎么个死法呢？

    偏偏在此时，一份来自泾州的军报彻底扰乱了皇帝本就十分烦躁的心绪。

    据统掌泾原、河西、陇右诸道军政的于承思六百里急报：时令刚一入秋，吐蕃大将纳悉摩便亲率十万天蝎军主力直扑河西九曲之地，虽不以攻城掠地为目标，却大肆抢夺粮食、马匹等军备物资，行将大举进犯之心已昭然若揭。

    最使人感到忧虑的是，斥候已侦知，在纳悉摩率军入河陇抢虐的同时，吐蕃朝中暂代赤德赞普执政的大论朗格分遣五路使节到南边的南诏、西边的回鹘、西北的突厥、北边的叛军燕国以及虽被吐蕃灭国成为其藩属，但仍保有相对独立王庭的吐谷浑等国到处游说，企图联合多国从四面向长安朝廷发起围攻。

    为力保西域广袤的疆土不沦落异族之手，于承恩恳请皇帝允准神鹤军由目前的三万人扩充员额至十万人，并请求朝廷加紧筹措齐备可供十万人战时所需的粮晌，着干员即刻解送泾州。

    倘若于承恩所奏大半属实的话，这可算得上是一件令皇帝十分头疼的大事啦。神鹤军扩军备战，在吐蕃不断对河陇一带进行侵扰的形势下，原本无可厚非，但要论及这支军队目前的最高统帅于承思来，却令皇帝着实放心不下。

    按说于承恩是父皇在东宫时的伴当，理应是父皇最为信赖的亲近宦者。但是，在张氏入主中宫以后，他却主动倒向了清宁宫，成为张氏跟前数得着的几位红人儿。虽然在张氏被李进忠逼死、张氏势力随之烟消云散以后，他曾多次三番地上章向皇帝表明忠心，甚至还表示，一旦皇帝有诏命下达，他便可亲率三万神鹤军替皇帝扫除一切障碍，力保皇帝稳坐江山。

    可是，无论他如何表白，他与张氏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么一段亲近来往始终成为了皇帝信任他的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皇帝先是令于承恩率军移驻华州，使神鹤军由平叛的主力军变成了二线部队，继而又趁河中失陷、启用新帅之机，将神鹤军调往西边的泾州驻扎，用以防范吐蕃入侵，使他彻底脱离了平叛的主战场。

    而今突然接到于承恩这么一份要求扩军、索要粮晌的军报，皇帝怎能不心存疑虑而举棋不定呢？

    在连日苦思如何除去李进忠无果，又对于承恩奏报之事惊疑不定，皇帝怀着郁闷的心情走进了宝象宫。

    锦屏已有多天失去了来兴儿的音讯，一早便随口找了个借口，征得景暄的同意后，想到羽林卫去求吴弼答应，能让自己见上来兴儿一面。不想还未出宫，迎面却撞上了来宝象宫向景暄问计的皇帝。

    “锦屏，一大早就急匆匆地出宫，这是要去哪儿呀？”皇帝摆手示意锦屏平身，随口问道。

    “回皇上的话，婢女昨儿一忙起来，就忘记了件紧要的事，前些日子来兴儿托我照料的那匹‘小白龙’这几天寄养在宫外也不知怎么样了，婢女得娘娘允准，准备出宫瞧瞧它去。”

    锦屏脑筋转得飞快，有意在皇帝面前提到来兴儿，想试探一下皇帝心中是否仍在恼着来兴儿。

    “朕早就看出你对那小子有情有意，怎么样，肯舍弃尚宫局司正的名位，下嫁给一个小军卒吗?”

    这些年来，景暄在皇帝面前虽然不苟言笑，可锦屏却天生的一副直性子，即便在皇帝跟前也是有话就说，该笑就笑，全不似寻常宫人那样拘谨、小心，因此，一向被皇帝视为开心果。甚至在今天异常烦闷的心情下，皇帝也没忘了和她玩笑几句。

    “婢女谢皇上赐婚。只是……”

    锦屏竟借着皇帝的话，没羞没臊地冲皇帝盈盈下拜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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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贵妃定策（二）

﻿    被锦屏半真半假的这一闹，皇帝的心情变得开朗了许多，呵呵笑着边向殿内走，边打趣锦屏道：“你且安安生生地在宫中娘娘身边再好好服侍几年吧。如此小的年纪，便急吼吼地想着嫁人，瞧朕见了暄儿，怎样取笑于她，一手调教出个花木兰来，全无半点儿女儿家的矜持。”

    景暄此时已听到了动静，起身迎到了殿外，听得皇帝如此打趣锦屏，只微微一笑，催促锦屏道：“你还不快去，陛下面前仍旧不懂得规矩！”

    锦屏很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悻悻然地走了。

    “锦屏无礼，陛下切莫在意。”景暄边请皇帝入殿落座，边代锦屏向皇帝赔着不是。

    “无妨，无妨，朕这些天心烦的事情多，有个人儿与朕说笑两句，心情倒是轻松了些。”皇帝施施然地踱进殿，坐下，脸上的笑意仍未尽散。

    景暄几个月来已吃准了皇帝的这一套路数，每当遇到难解之事时，皇帝总会想起她来。对此，宫中已有传言，说景暄和当今皇帝的关系和前朝高宗与武后颇有些相像，只怕景暄将来也会步武后的后尘……

    这种传言令景暄感到十分苦恼。她并不畏惧有人通过恶意夸大其辞意欲构陷自己，而是为窥测到皇帝深不可测的心机而感到惶恐和忧虑。

    登极以来，皇帝对待她们父女采取的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态度。

    他一方面将战功卓著、智勇双全的父亲景云丛置之一旁而不用，任凭他空有一个副元帅的名衔而不给他任何率军建功的机会；

    另一方面，对自己倒似乎颇为倚重，视自己如前朝的宰相一般，且不说前些时简直把宝象宫，这座她的寝宫，当做了听议朝政的紫宸殿、延英殿，今天又不知道为了何事一大早地就驾临宝象宫。

    长此以往下去，皇帝的这种做派必然会引致朝中、宫中众人对景氏一门的误解和嫉恨，为父母和族亲招来祸殃。

    可她作为皇帝的妃子，偏偏又无法眼睁睁地瞅着夫君身陷困境而不施以援手。

    景暄每念及此，甚至开始羡慕起那几位只会整日陪着皇帝花天酒地，歌舞作乐的小才人们来啦。

    “爱妃，你可听说过于承恩此人？”果然不出景暄所料，皇帝开口就说明了今天驾临宝象宫的用意。

    “于承恩曾任过父亲的监军使，臣妾对此人略有耳闻。听说他现在泾州统辖泾原、陇右、河西三道兵马，怎么，是吐蕃那边又出事了吗？”

    近两年来，景暄从与父亲的几次闲聊中隐隐察觉到，父亲怀疑于承恩便是两年前自家祖坟被盗事件的真正主使。她又联想起于承恩托来兴儿带回长安送她的那件被柳毅称为天下至宝的“天蚕衣”还留在她这里，不禁心里一沉。

    皇帝把于承恩军报的内容拣主要的向景暄叙说了一遍，随后追问道：“依爱妃看来，这于承恩的奏报中有几分属实？朕如今已无兵可调，无粮晌可筹，一旦果如其奏，吐蕃挑动四五个藩邦共同来犯，又该如何应对？”

    景暄蹙眉答道：“如此大事，臣妾料想，那于承恩绝不敢虚报。以目前他麾下的三万神鹤军，想要守御住三道上千里的疆土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还请陛下早做筹谋才是。”

    “唉，这个傅奕，一个小小的河中，动用了近二十万兵马，耗时近三个月仍未收复，朕难道这回真用错了人？若非如此，朕怎会落得无兵可调的境地？”

    皇帝扼腕叹息道。

    对于河中战事，景暄所知不多，不便多说什么。她想了想，向皇帝提醒道：“臣妾听人说，吐蕃派出使节前来长安讨要陇右四州土地，陛下差睦王与其谈判，不知此事进殿如何？臣妾猜想，在吐蕃使节返回逻些城复命之前，吐蕃一时之间还不至有大的举动。”

    用每年五十万贯钱、二十万匹绢帛换得个维持两邦舅甥相称不变。皇帝提起此事，就感到心里一阵憋屈：这要是在祖父柄国之时，吐蕃胆敢向****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的大军早就越过星宿川隘口，与其兵戎相见了。可如今，单是一个危不全，就拖出了全国超过一半的兵力，使得他只好不惜下嫁胞妹，企图以此换得西南一方的安宁。

    “和议已经达成，据启儿向朕回奏，吐蕃使节央宗昨日已离开长安返回逻些，如依爱妃所说，一月之内尚可暂保无虞。”皇帝含混地应道。

    “那么，有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陛下如下旨要山东、河南、淮南、山南诸道征募防秋兵的话，纵使征调不足七八万兵马，两三万应该还是可以招募到的吧，将这两三万兵马先调往河陇，也可缓一时之急吧。”

    景暄设身处地地替皇帝做起了谋划。

    “爱妃说得过于乐观了。前几年父皇在位时，每年都要从山东诸道抽调兵源前往河北、河东参与平叛，如今这些地方哪儿还有足够的丁壮可供招募？再者，自从太宗时期吐蕃立国，其国力日渐强盛，尤其是高宗时吞并吐谷浑后，与我朝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的仗，致使河陇这一天然粮仓变做了战场。从祖父时起，朝廷的贡赋十成有七成已出自山东、淮南诸道，如因守御河陇而竭泽而渔，伤了根本之地，岂不是因小失大？”

    皇帝反驳地头头是道，却忽略了一点：边将因战事紧急向朝廷请求增兵增粮，本是极平常的一件事，更何况是身负守备三道重任的钦命九路观军容使于承恩急报请求支援？在这种情势下，朝廷即使是再难，也总会或多或少地给予相应地支援，而今皇帝的意思却是一兵一晌都不肯发往西域，这种反常的态度自然引起了景暄的注意。

    “陛下既说无兵可征，无粮可筹，臣妾区区一女流之辈，更是无计可施，枉劳陛下到宝象宫走这么一趟了。”景暄有意无可奈何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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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贵妃定策（三）

﻿    皇帝见景暄不肯主动说出既能确保疆土不失，又能有效挟制于承恩，防止其形成尾大不掉态势的办法，只得“咳咳”干咳了两声，重新把话引到了于承恩身上。

    “朕曾听闻，景公任副元帅在河中统掌三军时，于承恩作为监军使，屡有掣肘之举。朕还疑心，他与当年爱妃家祖坟被盗事件有着某种关联，这么一个人，朕如将十万兵马交在他手中，着实有些放心不下呀。可依目前的形势，神鹤军乃于承恩亲手缔造，倘若要他交出军权，另择良将前往泾州统兵，又恐将不知兵、兵不服将，非但徒劳无益，反增其怨望。为之奈何，还望爱妃教朕。”

    景暄听皇帝终于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而且确如皇帝所言，无论增兵还是换将，都难保万无一失。显然皇帝在来宝象宫向自己问计之前，已反复思量过此事，遂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宝象宫的正殿之内变得死一般的沉寂，只听得宫外不时传来知了的长鸣声。

    一阵轻风吹进大殿，给殿内沉闷的空气中带来了一缕清香的气味。

    皇帝提鼻闻了闻，觉得随风飘来的似乎是檀香的味道，禁不住向侍立在殿口的朱双问道：“宝象宫这小佛堂内，今天是何人一早便在焚香祷告啊？”

    朱双看了看景暄，见她无语，才快步走至皇帝近前，躬身答道：“回皇上的话，是彩鸾带着雪晴公主在为死去的宾皇子焚香祈福呢。”

    “哦，雪晴还不到三岁，这样做是不是太早了些？”皇帝说着，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景暄也忙跟随在皇帝身后，边向设在大殿西侧的小佛堂走去，边向皇帝解释道：“宾儿虽说在毓秀宫住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在臣妾身边升的天，臣妾为此对汪姐姐常常感到有所亏欠，因此，宾儿死后，便命人在小佛堂中立了他的牌位，每逢晨昏，臣妾都会为他祈福安魂。

    后来承蒙陛下关怀，担心雪晴住在毓秀宫受到惊吓，要臣妾与雪晴挪来这宝象宫居住，臣妾不忍将宾儿一人留在毓秀宫，便将他的牌位一并迁了过来。

    最近几天，雪晴突然染上了一种怪病，每到傍晚、清晨时分，便低烧不退，神志近于迷离，太医署前前后后来了三拨太医来瞧，可无一人能说清她得的这是什么病。

    事有凑巧，前日清晨雪晴起来得比平时早了些，独自一个人跑到院内，见臣妾在小佛堂内焚香祈祷，便也嚷嚷着跑了过来，要替宾哥哥祈福。臣妾拗她不过，就任由着她擎香朝着宾儿的牌位拜了三拜。

    说来蹊跷，自打那日起，雪晴的病症竟神奇地消失了，这两日也未再犯过。

    于是，臣妾暗自猜想，也许是她得了宾儿在天之灵保佑，才会消灾祛病的。因此，便命她代替臣妾每日晨昏两次，来为宾儿焚香祈福，祈求菩萨保佑宾儿能早日投胎，再世为人。”

    皇帝站立在小佛堂门外，望着雪晴小小的身躯跪在佛堂内，冲着安放在菩萨造像一侧的李宾的牌位一仰一伏地拜着，蓦地，他双眼中掠过了一道寒光：困扰他多日的一个难题就在这一瞬间找到了答案。

    几乎与此同时，伫立在皇帝身旁的景暄也受到眼前女儿的启发，替皇帝想出了一条应对西域局势的良策。

    待雪晴虔诚地为兄长焚香祈祷已毕，一转身，发现父皇和母妃正并肩站在小佛堂门外，冲着她点头微笑，欢喜地张开双臂，一头便扎进了皇帝的怀里，嗲声嗲气地央求道：“宾哥哥待雪晴最好了，雪晴被病魔缠住了身子，幸亏宾哥哥将病魔赶跑了，雪晴才能平安无事。父皇，你封宾哥哥做王好不好？”

    皇帝被雪晴逗得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你要父皇怎样，父皇便怎样，行不行？”

    说着，在雪晴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像是对雪晴，又像是在对景暄说道：“大暑天的天热，但也不可过于贪凉，夜里蹬了被子不盖，第二天便会伤风着凉的，听父皇的话不听？”

    雪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瞧父亲，又瞅瞅母亲，响亮地答道：“雪晴一定会听父皇的话的，不贪凉、不着凉。”

    景暄听了皇帝这话，脸上却是微微一红，冲一旁的彩鸾吩咐道：“快把公主带下去吧，你们以后夜里都警醒着些。”

    彩鸾答应一声，走上前从皇帝怀里接过雪晴，抱着到后院玩耍去了。

    “陛下，臣妾方才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陛下应对西域危局有所帮助。”

    景暄立在原地未动，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皇帝一路目送彩鸾抱着雪晴走远，还未完全从父女亲情的温馨氛围中解脱出来，突然听到景暄如此一说，收敛起笑容，问道：“有何良策，爱妃快说。”

    “依本朝成例，每逢国有战事，皇上皆会择一皇子，任为天下兵马元帅，代天子遥领天下兵马。今睦王已平安回京，陛下何不任睦王为天下兵马元帅，建牙开府，配置属官，节制各路兵马？如此一来，天下各路、各道带兵大将皆须听从元帅府统一号令，其权自削，此为其一。

    其二，陛下忧心者，不在兵寡粮乏，而患统兵之人怀有异心，于承恩虽领受陛下册封，统掌三道兵马，然地方政务陛下却未授权于他。目下吐蕃纠集诸藩，意图侵略，向河陇增兵固防已成必然之势，陛下不如趁于承恩向朝廷索要粮晌之机，广选能吏干员，到河陇两道担任刺史，以使西域军政尽掌控在朝廷手中。”

    皇帝听罢，心境豁然开朗，由衷地夸赞道：“爱妃不愧是朕的子房、孔明，按爱妃之计行事，西域之事，朕庶几可以无忧矣。”

    景暄手指小佛堂中供奉的李宾的牌位，不无歉然地说道：“如果不是宾儿的灵位提醒了我，只怕臣妾一时之间也还无计可施呢。”

    皇帝心底一颤，透过袅袅淡去的香烟凝神注视着那块小小的木制灵位，感慨地想道：是啊，这个苦命的孩子，自己也是得了他的提醒，才有了一个替祖父报仇的好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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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不速之邀

﻿    （求订阅）来兴儿莫名其妙地被睦王李启关到了府中的客房中，直到当天申时将过，天色已晚，才被柱儿奉了睦王之命给放了出来。

    也不知是睦王李启消了气儿，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柱儿亲自把来兴儿送出了睦王府，立在门槛外，竟笑着对他说：“我们王爷说了，此次奉旨出使逻些，他欠下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因此，特意要我来告诉你一声，你以后若遇到了什么麻烦，尽可来府上找他就是。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我家王爷都会替你摆平的。”

    “谁稀罕你们王爷的好意施舍!”

    来兴儿一早便空着肚子跟老黄到晋国公府门前当值，到此刻已是饥肠漉漉，心中自是少不了有一股怨气，本想一口回绝睦王这所谓的好意，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来。他想起纳玉还不知被吴弼关在何处，说不准将来还真有求睦王帮忙的时候，此时自己倒不必急着自断退路。

    然而，当他把目光投向睦王府门外的栓马桩时，他却忍不住叫出了声：“我的‘追风’呢？央宗大人不远千里把它从逻些城带回来还给我，你们不会把它......”

    柱儿素知来兴儿爱马如命，如不据实相告，他定会不依不饶，遂抱歉地一笑，说道：“关于那匹大宛胡马，王爷也发下话来，说它本来就是当今皇上身居东宫当太子时，豢养在东宫马厩，以备不时之需的千里良驹。现在既承吐蕃使节好意将它还回，自应收到我们府上好生养着。你如今只是个小小的军卒，这么好的马与其跟着你，倒不如就收在我们王爷府中，依我说，你尽可不必牵挂它。”

    来兴儿听柱儿如此一说，想到实情确是这样，倒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来，只得怏怏地向柱儿抱拳告别，想着尽快赶回军营，或许还能到伙房搜罗些残羹剩饭来填饱肚子。

    可是，他没走出几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柱儿道：“那位与咱们一道来的巴州刺史汤大人现在可离开了王府？”

    柱儿一只脚已迈进了府门，听身后来兴儿这一问，转身答道：“汤大人见过王爷以后，未到晌午就急匆匆地走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来兴儿伸手摸了摸怀中买吃食剩余的几十枚铜钱，对柱儿说道：“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早晨他拿钱给我，要我去买些吃食，这不，还剩了些在我这儿，惦记着该还给他才是。”

    柱儿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你呀，作人也恁实诚了点儿。他一个刺史大老爷，还在乎这点儿小钱？不过，你一定要还的话，我听说他就落脚在距此不远的吏部馆舍，你可以到那儿去找他。现下府中正开着酒席，王爷跟前少不得人侍候，恕不奉陪了。”说罢，朝来兴儿一拱手，转身进府去了。

    来兴儿并不清楚吏部馆舍具体在哪儿，正要向柱儿详细打听，却见他一闪身已回了王府，没奈何只得回头寻思着找个路上的行人打听打听，正独自寻思着低头往前走，迎面差点儿和两个人当头撞在了一起。

    “小子，瞧不出你倒还真是个人物！居然在睦王府中一呆就是一整天，到天黑才出来，叫我们兄弟守在门外眼巴巴地竟等了一天！”

    两人中一个禁军校尉装束的精瘦汉子不由分说，上前劈手揪住了来兴儿的前襟，瞪着眼说道。

    来兴儿天生一副不惧强梁的性子，见来者不善，双手握拳向前，猛击那汉子的面部，同时，身形猛地向后一窜，便挣脱了那汉子揪住自己前襟的手，上下打量着拦住自己去路的两个不速之客，沉声喝问道：“敢问两位是何许人也？在下与两位素不相识，为何要挡住在下的去路？”

    两人中的另一个矮胖子见来兴儿一出手就佯进实退，甩脱了精瘦汉子，生恐两人再要动起手来，伤了和气，忙上前几步拦在两人中间，呵呵笑着冲来兴儿说道：“来掌书莫要误会。我家大人回府后听说来掌书被睦王府的人传了去，特意要我们两个守在王府门外，一俟掌书从王府出来，便请掌书到府与我们大人相见。”

    “你们大人？不知是哪一位呀？”来兴儿见这矮胖子身着浅绿色官袍，满脸堆笑，说起话来全不似那精瘦汉子凶巴巴的，遂也将口气缓和了下来。

    “我俩都是晋国公府上的差官，倘要认真论说起来，咱们现在还算是同僚呢。”矮胖子边说边走至近前，显得十分亲近地替来兴儿抻抻衣襟，“快随我俩回去吧，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李进忠今天一早在府门前见到来兴儿，就如同吃下了一只苍蝇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恶心、腻歪。及至他按时赶到了中书省衙门，召集吴弼、禄光庭等人会商加强京城治安等事宜，借着中途喝茶的空儿有意向吴弼探问起自己府邸周围禁军换防的个中情由，却被吴弼淡淡一笑，只答了句“圣上格外关怀晋国公的安危，特地嘱咐下的差使”，便顾左右而言它，再也不肯多说什么了。

    李进忠揣着满腹心事，草草地应付完了公事，随即叫上禄光庭一起打道回了府。

    他根本不相信吴弼所说的话是实情。自从来兴儿在他面前提及了九成宫，李进忠就当即立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来兴儿是否已获知其母早已自尽身亡的真相，他对自己而言，就都已成为了一枚弃子。更何况一个多月前在南内皇帝即将处置来兴儿之时，他非但没有真心相救，反而火上浇油，将来兴儿与张氏有瓜葛的那本旧帐重新翻了出来，意欲置他于死地，照此说，说两人之间已形同仇敌也不为过？

    现在他已成功地把柳毅师徒逼出了长安，将京兆的治安大权揽入了自己手中，偏偏在这个时候，头上顶着欺君重罪的来兴儿却不可思议地被吴弼派至自己的府门前担任护卫，这难道就是皇帝对自己安危的格外关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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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各怀鬼胎

﻿    禄光庭被李进忠半是邀请半是命令地带至晋国公府的书房，在听完李进忠说出心中的疑虑之后，心下也不免打起了自己的盘算。从近些时日他在大明宫中观察到的皇帝的种种举动中，精于勘察探案的禄光庭敏锐地发觉出，多年来自己一直忠心追随的李进忠很可能已成为皇帝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了。

    尚敬虽然在两年前不堪刑讯，曾亲口供出了太子是找人顶罪的幕后主使，有卖主保命的前科，并且他此次复出后，在内侍省中的排名、地位在自己和吴孝忠之下，却每逢皇帝在宝象宫召集自己等三人一同问询朝政时，他都是早于自己和吴孝忠就到了。

    禄光庭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每天在他和吴孝忠到达宝象宫之前，尚敬和皇帝之间必有一番不为旁人所知的密议。也许，只有皇帝与他二人密议的那些事情才是最为核心、机密，也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而吴孝忠和自己只不过是皇帝有意叫过来，做尚敬的陪衬罢了。

    如果事实果真如他猜想的这般，将来接替谢良臣执掌内侍省，成为内朝首辅的就绝不会是他这个有靖宫大功，赏爵加身的新宠，而是尚敬这位旧爱了。

    重用尚敬，是皇帝发出的再明显不过的一个讯号了。李进忠行将盛极而衰，在被皇帝利用来对付张氏残党之后遭到无情的抛弃，闹得不好，会步张氏后尘，落得个身首异处也未尝可知。而他禄光庭，作为举朝公认的李进忠最得力的心腹，在此关键时刻，倘若一招不慎，跟着李进忠一同被皇帝搁置闲地，甚至会随着李进忠一起倒霉，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啦。

    对于李进忠的性情，跟随他多年的禄光庭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倘若自己在这个时候好心提醒他激流勇退，明哲保身的话，不仅不会使他有所警觉，改弦更张，而且极易令他对自己产生怀疑、甚至是厌弃的念头，说不准还未等到李进忠失权失位，自己就要先倒霉了。

    基于这种种考虑，禄光庭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有意回避和李进忠单独会面。可当今天李进忠邀他过府一叙时，禄光庭尽管心中不十分情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再说了。而在此之前，当两人还走在回晋国公府的半道上，李进忠便急不可奈地向他挑明，自己疑心吴弼将来兴儿派做自己府门前的护卫乃是别有用心之举时，更令禄光庭感到左右为难，不知要如何应对才好啦。

    在他看来，李进忠擅自动用监门军充做府宅护卫，本就不是明智之举，现在皇帝将充做晋国公府护卫的监门军全部划至吴弼麾下，吴弼更是明目张胆地把和李进忠已反目成仇的来兴儿调来在他府门前当值，距离一道圣旨将李进忠夺官削职，赐金劝退也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如此显而易见之事，李进忠自己尚瞧不真切，反而唠唠叨叨地来询问自己的意见，禄光庭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真是当局者迷呀！

    经过反复思忖之后，随李进忠来至府中书房落了座，禄光庭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原听恩相提及过，皇上曾当面向恩相作出许诺，待靖宫收到成效，即以王爵相赠。眼下且不论吴弼将那姓来的小厮派至恩相府门前，其居心究竟何在？单凭恩相如今的功劳，封王赏地自是理所该当的事，京城仍不消停，恩相莫不如借封王之机，就藩荣养、遥领朝政，也正可再瞧瞧吴弼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到时相机应对方为上策。”

    李进忠想不到禄光庭听了自己的问询后，半晌不出一声，此时却没来由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满地盯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光庭，你是要老夫以退为进，离开京城吗？”

    从李进忠嘴里听到以退为进这几个字，禄光庭眉棱倏地一抖。按他的本意，是想委婉地劝李进忠见好就收，主动向皇帝请退，如此一来，即便是皇帝心中真存了对李进忠有所不利的心思，见此情形，也不便再强加责罚了。而李进忠心中无时无刻想的仍旧是进，这令禄光庭感到既沮丧又担忧。

    念及李进忠毕竟是自己鞍前马后追随多年的老上司，事到危急关头，禄光庭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执迷不悟，生生拿起别人已系好的绳圈往往自己脖子上套，遂干笑着答道：“恩相如不愿离开京城，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那么就请恩相直接将姓来的小厮连同新换防来的那一批军士一道打发回吴弼那儿去，明白告诉他，堂堂晋国公府如今已用不着这许多的禁军来看守，如何？”

    李进忠闻言不禁哈哈大笑着站起身，用两根手指点着禄光庭的鼻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光庭啊光庭，这些日子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胆小起来？前几日，皇上才将这京畿治安重任交托在老夫肩头，区区一个吴弼，只会躲在暗处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老夫怕他何来？别说是一二百名禁军，老夫如要调动你麾下的二万监门军，你难道会不遵从老夫的指令吗？”

    他见禄光庭呆坐着，哑口无言，似乎被自己驳斥地答不上话来。于是，变得更加自以为是起来，边在房中背起手踱着步，边接着说道：“关于来兴儿这个小厮嘛，他来得的确有些蹊跷，很可能是吴弼用来试探老夫的一枚小卒。不过，老夫并不打算就这么把他打发回吴弼那儿去，反而会要他靠老夫再近些，看看这个被老夫当年亲手带出闲厩院的小娃儿究竟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我已派人到睦王府门前候着那小娃儿，今天你也别忙着走，陪着老夫先会他一会，且看他最近这些日子长了多少能耐出来？”

    禄光庭心中暗暗叫苦，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劝李进忠韬光养晦的话来。

    李进忠叫人就在书房中备下些酒菜来，一面向禄光庭探问着皇帝在后宫中的种种举动，一面和他一起等候着来兴儿的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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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口蜜腹剑（求订阅）

﻿    来兴儿随着晋国公府的两位差官一脚跨进晋国公府的书房，迎面扑鼻而来的便是浓洌酒香混掺着饭菜的香味，令他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两条腿一个劲地发软，身子也不由得晃了两晃。这一整天，他滴水未进，着实抵挡不住这诱人的香味。

    “孩子，傻看着作甚？快来陪着师叔喝上两杯！”李进忠一开口就显得对来兴儿十分地亲切、自然，他用手一指与自己相对而坐的禄光庭，向来兴儿介绍道，“禄寺伯，你还认得吧？”

    虽然此时禄光庭早已不是七品微末的内寺伯，李进忠却有意当着来兴儿的面儿延续着数年前的称呼，仿佛在有意提醒来兴儿，不要忘了自己曾在禄光庭掌管的察事厅子中坐过牢的往事。

    来兴儿努力压抑着不时汹涌而来的一阵阵强烈的食欲，抱拳见过禄光庭，又转向李进忠问道：“两位大人在此，在下不敢放肆。请问大人唤在下前来，可有事要吩咐在下去做？”

    “老夫今晚差人邀你来，确乎有一件大事要你即刻去办。”李进忠假意板起脸，故弄玄虚地说道，“那就是，命你马上把案上这只鸡给吃了。”

    来兴儿虽猜不透李进忠这么急着要见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却再也招架不住美味的诱惑，心中寻思：管它是福是祸，先填饱肚子再说。

    于是，他冲李进忠答声是，大步向前，抄起案上那只冒着热气的蒸鸡，连皮带肉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大吃大嚼起来。

    禄光庭坐在案旁，一边小口咂着酒，一边留心观察着来兴儿自走进书房以来的一举一动，想从中发现些作为细作的蛛丝马迹出来。可令他失望的是，眼前这个少年军士分明就像是头一天未曾进食的恶狼，转眼之间，风卷残云一般便将只整鸡吞下了肚，仍然显得意犹未尽，又抓起案上的茶碗仰起头一通牛饮，全无一星半点儿地矫揉造作。

    “光庭啊，你可能还有所不知，一个月前在南内兴庆门外，若非是来兴儿恰巧从那儿路过，替老夫挡了一下刺客冲着老夫射来的暗器，老夫可能早就命丧刺客之手喽。”李进忠含笑瞧着来兴儿站在自己面前一通儿狼吞虎咽，主动向禄光庭提起了来兴儿曾在南内门外救过他的事情。

    禄光庭已从李进忠方才对待来兴儿的态度中窥探出了李进忠表面上想要笼络来兴儿的意图，遂附和着说道：“果然是英雄出自少年呀，来兴儿与恩相本就有同门之谊，这回又救下了恩相的性命，你们爷儿俩真是有缘之人哪。”

    “睦王殿下将你唤去府上，所为何事啊？”李进忠非常满意禄光庭的配合，顺手把一只盛满酒的酒樽又推至来兴儿面前，装做很随意地问道。

    来兴儿举起酒樽，一饮而尽，使劲儿把嘴里的鸡肉咽了下去，抹抹嘴，答道：“回大人的话，原是吐蕃使节央宗大人在王爷面前提到在下，并向王爷提出要见在下一面，睦王这才差人将在下唤去，与央宗大人相见。”

    “只是为了这个？师叔午时刚过就命人候在睦王府门前，为何直到现在才将你等到？”李进忠向后仰着身，端出长辈的架子，不甚满意地追问道。

    来兴儿略一迟疑，依然如实答道：“不瞒大人说，原为了睦王殿下问起在下扮做殿下出使吐蕃的事情，是在下言语之间对睦王殿下多有冒犯的缘故，惹得殿下一时动怒，传命把在下关至睦王府的客房之中，直至天将傍晚才放了出来。”

    “哦？你小子胆儿不小啊，连睦王也敢当面顶撞！”李进忠口中虽啧啧称奇，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

    “嗯，在下也有一事，想请问大人：不知巴州刺史汤宽大人今天可曾来府上拜会过大人？”来兴儿一想起怀里还揣着汤宽那来历可疑的几十文铜钱，心中就隐隐觉得不安，急欲打听到汤宽的去向，好尽快地把钱还给他。

    “唔，听门上报说，午后倒是有一位姓汤的刺史来登门请见老夫，只是老夫没空儿见他，就命人将他打发走了，怎么，你急着要找他，是为了何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原只为早晨承他给了在下半贯铜钱，要在下买些吃食，现还剩下些钱要还他，又不知去哪里找他，想起今儿一早他便来至府门外要求见大人，故而想问问大人，这吏部馆舍在什么位置，呆会儿好去还他钱。”

    李进忠听他话里隐含着急于离开的意思，遂不再绕弯儿，径直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既奉调来至这里当值，师叔有意抬举于你，自今晚起，你就宿在师叔府中，不必再回军营之中啦。过会儿，师叔差人代你到吏部馆舍，将那几十文钱还给汤某也就是了。”

    来兴儿自从得知了母亲的死讯，明白过来李进忠曾屡次三番地欺骗过自己，加之在南内时李进忠眼见自己行将被皇帝下令为先皇殉葬而见死不救，两人之间仇怨已生，纵使自己念及这两年来他对自己不无保全之恩，且母亲之死虽由他选中自己充做张皇后眼线而生，却究竟不为他直接所害，故而对李进忠并无深仇大恨，但也绝没有想到还要仰仗他来提携自己。

    因此，听到李进忠向自己主动示好，来兴儿心中不禁陡起警觉：他莫不是又来诓骗自己，想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多谢大人好意。只是在下如今身在行伍，夜不归宿的话，被吴大将军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来兴儿朝李进忠深鞠了一躬，口中却回绝道。

    禄光庭不失时机地插话道：“这你就多虑了。李大人既然提出要将你留在府中当差，自然会知会吴大将军一声的。”

    李进忠公开挑明自己的用意之后，却不忙着解释为何要留来兴儿在自己府中，反而好奇地向来兴儿问道：“也算是师叔当初眼拙，居然没瞧出你竟是个冒牌儿的宦者。此事，苏福忠我那老哥哥知道吗？宫里惠贵妃身边的锦屏那小妮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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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自以为是

﻿    来兴儿正********地想另找理由来拒绝李进忠的所谓好意，突然听他把话扯到了自己入宫时没有净过身的事情上，心下先是一惊，脸上却是一红，一时间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该把实情说与李进忠和禄光庭听。

    眼见得一向灵俐、泼皮的来兴儿竟被自己问得羞红了脸，李进忠误以为他和锦屏之间早已有了男女苟且之事，便哈哈笑着替他解围道：“年少轻狂，人所难免，不足为奇。师叔竭力在皇上面前替你开脱，虽保下你一条性命来，可这未曾净身便入宫为宦究竟是本朝立朝以来还从未有过的事情，皇上因何会全然没有查究你的罪过，还要你加入了禁军？这一点，怕是师叔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能够做到呀。”

    听到李进忠大言不惭地将保全自己活命的功劳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来兴儿心里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及至听到他后面的这些话，来兴儿方才幡然醒悟过来，李进忠之所以急着连夜传见自己，究其根本，原来是为了探问自己为何会被派至晋国公府门前充作护卫这一件事。

    瞧破了这一层，来兴儿眼珠一转，有意装起了糊涂，张大了眼睛反问李进忠道：“在下原以为是师叔您在皇上面前一力抬举，才使得在下不仅得脱死罪，还得偿所愿，加入了禁军。不承想您对此事竟一无所知，这可怪了去啦！”

    禄光庭暗笑这一对老少在自己面前争相演起了戏，且两人的演技不分伯仲，难辩高低，遂站起身，亲自为来兴儿斟上一樽酒，替李进忠解说道：“现如今在朝中宫中，除了恩相之外，谁还会有这么大的面子？一定是皇上事后顾及恩相的情分，对来兴儿既往不咎，格外开恩，因此才会将你调来晋国公府当差，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进忠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急于从来兴儿嘴里套问出皇帝对自己的真实态度，言语的确失于操切了些，便借着禄光庭的话，笑着冲他摆了摆手，煞有介事地谦让道：“雷霆雨露，皆出自君恩。光庭切莫当着兴儿的面儿如此说，要愧杀老夫了。”

    来兴儿情知禄光庭是在替李进忠圆谎，也不说破，只端起斟满酒的酒樽，冲李、禄二人恭恭敬敬地说道：“在下年轻，这世间不懂得的事十有七八，言语失当之处，还请两位前辈海涵。但以满饮此樽，略表心中愧意。吴大将军治军严厉，在下断断不敢在大人府中久留，请允许在下就此告辞。”

    他仰面喝干那一樽酒，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是没听明白师叔方才所说的话，还是信不过师叔哪？”李进忠见来兴儿全然没把自己的好意当成回事，禁不住有些恼了。

    “敢问大人，为何单单要将在下这么个待罪之人留在身边当差？”来兴儿回过身，毫不畏惧地正视着李进忠，开门见山地问道。

    禄光庭虽隐隐约隐猜到了李进忠的几分心思，却并不以其为是。

    吴弼公然将与李进忠已无恩情可言的来兴儿差来晋国公府，往重里说，是皇帝即将对李进忠下手的前兆；往轻里说，也显示出了皇帝对李进忠已存戒备之心。李进忠意欲将计就计，表面上对来兴儿施以笼络，将他留在府内当差，一方面以此向皇帝和吴弼显示出自己的宽容、大度，另一方面也想以这种方式进一步试探出皇帝和吴弼对此的反应。其心机不可谓不深。

    可是，据他连日来在宫中掌握的情况分析，李进忠已成为皇帝着力对付的下一个目标已无任何悬念而言，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已设身处地地替他找到了两条称得上是万无一失的退路：要么直截了当地向皇帝讨要王爵，避离京城这是非之地，以李进忠扶助皇帝登极和靖宫所获得的大胜等种种功勋，皇帝断然不会再对他采取进一步的惩治措施；要么以进为退，用把来兴儿遣返回吴弼身边的实际行动向皇帝提出抗议，敲明撂响自己已意识到了皇帝对他的不信任，迫使皇帝短期内不致公然翻脸，之后再徐徐撒手让权，寻找退路。

    而今，李进忠采用的却是一种最威胁的方法：时至今日，还在意图和皇帝斗智斗勇，摆出一副不服输的架势，想要和皇帝周旋到底。难道他不明白，即使你是皇帝的亲爹，一朝公然挑衅皇帝的威权，也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做臣下的在君主面前永远只能示弱，而不能逞强。

    来兴儿此时看似犀利的问话在禄光庭听来，恰恰是给李进忠及时悬崖勒马、改弦更张提供了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作为李进忠多年以来最为倚重和信赖的属下，不能不再最后拉李进忠一把了。

    “来兴儿，你且回去吧。你师叔多饮了几樽酒，方才是与你说笑来着，当不得真的。”禄光庭起身拦在李进忠面前，忙不迭地朝来兴儿吩咐道。

    “来人哪！”

    李进忠陡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七八名晋国公府的护卫应声从黑暗中现出身形，手持刀剑，向着来兴儿围了过来。

    “此人老夫相中了。”李进忠挺身站起，一把推开禄光庭，手指着来兴儿，大声命令道，“从今晚起，就与你们几个一道，留在老夫书房当值。他年纪尚小，你们多照应着他些。都听到没有？”

    护卫们齐刷刷地应声“遵命”，依旧团团围在来兴儿身边，并不散去。

    “恩相，你还是放他走吧！”禄光庭几近绝望地哀求道。

    “我意已决，旁人再不必多言。”李进忠抬手制止住禄光庭，干笑着对来兴儿说道，“谁叫你是师叔亲手从闲厩院带出来的呢？师叔不把你留在身边，着实有点儿放心不下呢。吴弼那老儿存心利用你来对付师叔，师叔倒要你来亲眼瞧瞧他是怎么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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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皇子任帅

﻿    西疆战端将启，朝廷连发诏令，命山东、淮南、浙东诸道征兵征晌，解送长安，以备不时之需。

    夏秋两季，本是果蔬最为丰盛、物价最为平稳的时节。今年却因为南北皆要用兵筹粮，致使米粟奇缺，加之长安两市的巨商大贾纷纷囤货居奇，有意哄抬粮价，临近八月中秋之时，长安的米价已窜升到了一石千钱的程度。

    粮价的居高不下，给长安城中为数众多的细民百姓造成了巨大的生活压力，也使得一些宵小之徒打起了重操旧业、趁乱打劫的主意。

    短短的十几天时间里，长安城就发生了上百起哄抢粮铺果蔬行的骚乱事件，朱雀大街以东的贵宦聚居之地也时不时地会有盗匪出没，翻墙入院窃取金银财宝。

    面对如此严峻的治安形势，暂代京兆尹一职的李进忠却一直在持一种观望的态度，并没有像不久前他主持的靖宫那样，采用异常严厉的高压手段，而是任由家中失窃的勋戚、大吏们纷纷在朝堂上诉苦、报怨京城整饬治安不力，以致盗匪猖撅，已经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

    李进忠之所以会如此懈怠，皆因那晚他将来兴儿强留在府中当差后的第三天，宫中就传出消息称皇帝有意任命尚敬为内侍省监，任命吴弼兼任京兆尹。

    好啊，皇帝果然要向自己动手了！李进忠切齿暗骂皇帝忘恩负义之余，心中也不免有些落寞和沧桑的感觉。

    他扣留来兴儿在府中，却并未向他所说的那样随后差人知会吴弼一声，而是单等着吴弼亲自登府向他要人，好当面质问他一番，解一解心头之气，也明白无误地告诉吴弼，他并不在乎身边有其布下的眼线，因为，他是皇帝跟前一日也不可或缺的定鼎元勋。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吴弼像是彻底忘了还有来兴儿这么一号人似的，对于来兴儿的失踪，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叫李进忠白白等了两天，第三天清晨，便接到了宫中眼线关于皇帝行将重用尚敬、吴弼二人的禀报，这如何不令李进忠既气恼又失落。

    怀着这样的心情，李进忠哪儿还有心思去大力整饬京城治安，有时候他甚至幸灾乐祸地想：眼下出现的这些盗贼充其量只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蟊贼，什么时候像波护那样的江湖巨盗再在长安城中现了身，作下几起大案来，才够吴弼那个老儿喝上一壶的呢！自己身为“尚父”、中书令，本就不应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承担责任，索性让皇帝的这位亲娘舅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吧。

    而对于吴弼身后的皇帝，李进忠更是抱着种任性和较劲儿的态度：你不是想一步一步地侵削的我手中的权力吗，对不住，老夫这回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你的种种行为只装聋作哑，视而不见，看你能把老夫怎么着？

    一连几天过去了，朝中、宫中始终风平浪静，传言没有像李进忠设想的那样变成现实，反而在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的宫宴上，皇帝在向他敬酒道贺的同时，还稍带着向他问起了长安城中最近接连发生的几起盗、抢案件，言下颇有责备他这位暂代京兆尹之职的朝廷重臣办差不力的意味。

    这让李进忠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正当他狐疑不定，进退两难之时，北方的战局骤然发生了惊天逆转，令李进忠无暇静下心来仔细琢磨皇帝究竟想把他怎样。

    八月十五刚过，景云丛昔日麾下的第一猛将，朔方节度使吕怀先就用六百里驿传向朝廷呈报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叛军大首领，大燕国的“皇帝”危不全在云州叛军的一场内讧中被乱军所伤，竟不治而身亡了。

    皇帝接到李进忠亲手送至延英殿的这个消息，禁不住顿足捶胸，仰面连呼三声：“苍天佑朕、苍天佑朕、苍天佑朕哪！”

    当日，皇帝便在含元殿举行大朝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正式册封皇长子、睦王李启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建衙开府，统辖十道兵马，展开对叛军残余势力的全面清剿；册封副元帅景云丛兼任元帅府长史，坐镇中军，协助李启调兵布阵；命令朔方节度使吕怀先不给叛军以喘息之机，一鼓作气，尽快攻占叛军的老巢云州；命令河北、河东两道行军副总管傅奕向河中叛军发起总攻，限期半个月，务必一举收复河中重镇；命令陕虢观察使柳毅和虢州刺史曾庆则整军备战，伺机对蒲州叛军展开反攻。

    同时，在大朝会上，皇帝还一连敕任了汤宽等二十几位官员充任河西、陇右、泾原三道各州的刺史并兼任各州团练守御使，统一服从大元帅府的指挥和调遣。

    李进忠手捻佛珠，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列，离着皇帝最近，自始至终他都在悉心倾听着皇帝亲口说出的每一项任命，但直到临近散朝，也未曾听到有关尚敬和吴弼两人的任命。不知为什么，他顿时觉得一阵轻松：前几天宫中传出的消息看来只是捕风捉影的讹传，不足为信。

    及至皇帝宣布散朝，他随着人流向含元殿外缓缓而行时，身旁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恩相位居中书，有协理阴阳之功，又职兼兵部，有保障襄助之劳，今日为何会闷闷不乐呢？”

    李进忠闻声转过头，见一身簇新紫袍的韦敞正用捉摸不定的眼光看着自己，他对这个朝三慕四的小人既已抱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此时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儿更不愿与他多做纠缠，遂随意朝他拱了拱手，敷衍道：“韦侍郎误会了，老夫正思量着如何在长安城中捕盗捉贼，替陛下解去后顾之忧，哪里会闷闷不乐？”

    说罢，也不待韦敞再多说什么，便迈开大步朝大明宫外走去。

    韦敞立在原地，眯起双眼凝视着李进忠渐渐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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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宦者封王

﻿    李进忠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韦敞方才那句看似平常却不乏话外之音的询问，隐隐觉得他似乎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又仿佛在挑拨自己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叛酋横死，平定叛乱已成指日可待之事，皇帝任帅调将，部署反攻，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韦敞为何要单单挤至自己身边说上那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呢？

    直到回到晋国公府，到书房门前一眼望见侍立在门旁的来兴儿，李进忠头脑之中才豁然开朗，回想起了扣留来兴儿的当晚禄光庭曾劝说自己的话：皇帝曾对自己有过封王的许诺。

    是啊，若遵循前朝的成例，但凡朝廷有诸如平定叛乱之类的大事发生，首先封赏的无一不是佐赞皇帝、协理阴阳的宰辅之臣。而今日的大朝会上，莫说是封赏，即连提上一句宰相为平叛付出的辛劳都不曾有过，这的确称得上是件反常的事。

    李进忠独自闷坐在书房里，一通胡思乱想之后，得出了一个对他非常不利的结论：皇帝是在有意回避提及他的功劳，先前的传言极有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从散朝回府直至临近申时，李进忠都是在一种反反复复、惊疑不定的情绪支配下度过的。他越是顺着禄光庭和韦敞两人的话往深处想，越发觉得自己前景不容乐观，不禁有些反悔几天前没有听从禄光庭的劝告，主动向皇帝提出离开京城，以避祸端来了。

    “大人，大人！”

    来兴儿的一迭声呼唤把李进忠从无限的遐思之中唤醒了过来，他大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头，用疑问的眼神盯着来兴儿。

    “府门外来了位钦差，说是皇上有旨意到。”

    来兴儿脸上不带一丝笑容，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格外冷淡。

    “这么快！”

    李进忠身不由已地脱口叹道，手扶几案想站起身到府门外迎接钦差，却不慎一把扶空，整个人都险些栽倒在地。就在这一刹那，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三十多年的宦途这回算是终于要走到尽头啦，心中一阵悲凉，两行混浊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来兴儿眼见李进忠如此狼狈不堪，连忙上前伸双手将他扶稳，请示道：“要不，在下去将钦差请来书房与大人相见？”

    李进忠猛地把来兴儿推开，大声冲门外喊道：“众护卫听着，尽数在书房前列队，恭候钦差大驾！”

    来兴儿虽进入晋国公府当差时间仅有几天，却发现这晋国公府内到处都布满了或明或暗的护卫，并且较之在里坊四周巡查守护的那些禁军来，这些府内的护卫人人都可称得上是精兵强将，其中不乏擅长技击、剑术之士。

    李进忠的话音才落，只见从院中的各处角落里接连窜出了二三十位身着软甲、手持利刃的护卫，瞬间即齐刷刷地分列在书房门前甬道的两厢，垂首应道：“我等谨遵大人号令。”

    李进忠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血色来，冲来兴儿挥了挥手，吩咐道：“快去，请钦差进府，老夫就在此处接旨。”

    来兴儿遵命来至晋国公府门外，一眼看到奉旨前来的宫使不是别人，原来是王保儿。那王保儿见来兴儿竟然出现在李进忠的府院之中，也吃了一惊，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兴儿不想和他多费一句口舌，只将身向旁一侧，伸手向内做了个相让的姿势，淡淡地说道：“李大人请宫使大人入府相见。”

    王保儿讨了个没趣儿，狠狠地盯了来兴儿一眼，昂首阔步迈进了晋国公府的大门。

    当王保儿带领着四位宫装高髻的宫人跟随在来兴儿身后走至晋国公府书房近前时，却被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唬得一愣，忙冲站立在书房门前的李进忠拱手问道：“大人这是何意啊？”

    李进忠抬眼见王保儿身后的四位宫人手中捧着的不像是皇帝赐臣子自尽用的白绫、药酒和短剑，心知自己所料可能有误，遂强挤出一丝笑容答道：“今日乍闻叛酋横死的喜讯，老夫颇为感奋。这不，正寻思着纠集府中护卫勤加操演，将来也好为皇上效力啊。”

    他这话说得十分牵强，来兴儿听了，肚皮里忍不住暗笑。王保儿自然也听得出李进忠话中有诈，此时他差使在身，不便详问究竟，遂向李进忠说道：“如此就请李大人接旨吧。”

    李进忠将王保儿一人让进书房站定，自己面朝他撩衣跪下，沙哑着嗓音大声叫道：“臣李进忠恭请钦差宣旨。”

    王保儿面南背北立定，目视前方，扯着公鸭嗓子高声唱道：“圣上口谕，‘尚父’李进忠着封平陆郡王......”

    李进忠跪在地上，真真切切地听到王保儿前来宣谕的竟是道册封自己为王的旨意，不由得大感意外，未等王保儿宣毕，就抬头问道：“敢问宫使，皇上既封老夫为王，为何只有口谕，而没有册封诏旨呢？”

    王保儿被问得一愣，呆了片刻，方尴尬地笑道：“这个嘛，小的实在不知。不过，小的虽没给大人，不，王爷您带来册封诏旨，但郡王的冠袍印信，可是一样也没落下。”说着，冲那几名宫人一摆手，示意她们将各自手中捧着的诸种郡王该用的物事一并呈上来。

    李进忠眼见果真是皇帝册封自己为王，刚刚转悲为喜，心底里仿佛从阴森恐怖的十八层地狱重又回到了人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敞亮和欣喜。可是，当他听到王保儿确实只带来了皇帝的一道口谕时，心头不禁笼上了一层阴影：难道说是因自己是宦者之身，之前从没有过宦者封王的先例，故而只用口谕，不用册封诏旨？

    王保儿原本还想着借出这趟喜差的机会，能够从李进忠这儿得些赏赐，眼见自己宣谕已毕，李进忠仍直挺挺地跪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又看书房门外那两列手持利刃的李府护卫，人人脸上都面无表情，遂彻底打消了趁机捞外快的念头，指挥着随行而来的宫人们将皇上赏下的一应物事摆放在几案上，遂朝李进忠拱手告辞，抬腿就要走。

    “宫使且慢，待老夫与你一起入宫面圣谢恩。”

    李进忠要当面向皇帝讨要册封诏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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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大行封建

﻿    危不全的突然横死，使连日来笼罩在皇帝心头的阴霾一扫殆尽。从含元殿退朝之后，皇帝美美地歇了个晌觉，醒来已近申时，他匆匆忙忙地用过膳，满怀兴奋地直奔后宫而来，他要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景暄和婉容听。

    可是，待皇帝首先来到宝象宫，却扑了个空。留在宫中值守的侍女彩鸾告诉皇帝，景暄午后带着锦屏、朱双到紫兰殿看望已有了身孕的阿史那婕妤去了，还没有回宫。

    皇帝拦下欲前往紫兰殿请景暄回宫见驾的彩鸾，满面带笑地叮嘱她，贵妃娘娘一回宫，就传话给她，要她再不许出去，只管守在宝象宫等着自己再来，有好消息要亲口告诉她。随后便撇下一脸惊诧的彩鸾，转向婉容居住的瑶华宫而来。

    婉容在瑶华宫内，正闲来无事，与吉祥、如意两个小娃儿戏耍解闷儿，听人报说皇帝驾到，喜出望外，忙理妆起身迎出了殿外。吉祥、如意两个听说父皇驾临，也都乐呵呵地跟在母亲身后跑了出来。

    皇帝一跨进瑶华宫的宫门，迎面看到粉雕玉琢般的两个孩儿一摇一摆地冲自己跑来，不由得龙颜大悦，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一双娃儿抱在怀中，在每个人的脸蛋儿上重重亲了一口，哈哈笑道：“有三天没见父皇了吧，想不想父皇啊？”

    吉祥小男孩儿，格外调皮淘气，被皇帝的胡子茬扎得小脸生疼，也顾不得宫中随侍嬷嬷平日里传授的君臣礼仪，抡起粉嘟嘟的小胳膊，就结结实实地给了皇帝一记耳光，嘴里还气哼哼地嚷嚷着：“父皇坏，胡子扎。”

    这一来，可把个婉容吓坏了，忙上前抬手就在他的小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板起脸来训斥道：“你这个小歹娃儿，平日里教给你的君臣、父子礼仪都忘了？竟敢对父皇无礼，我瞧你是被宠坏了！”

    女娃如意却十分地乖巧、懂事，一边抚摸着皇帝被哥哥扇中的半边脸颊，奶声奶气地哄着皇帝：“父皇不哭，哥哥坏，咱们不搭理他。”一边还顺带着替哥哥向父亲求情：“父皇的胡子就是扎嘛，如意也被扎疼了，不过如意是女娃，母妃说女娃不能随便打人.....”

    皇帝被一双儿女逗弄得更是心情大好，连连冲婉容摇头道：“两三岁的娃儿懂得什么，不妨事，不妨事。吉祥男娃儿手上还真有些力气，是块当将军的料，只是等到娃儿你长大成了人，天下早就太平无事了，父皇担心你空有一身力气，却捞不到仗可打喽。”话虽如此说，到底还是对灵牙利齿的女娃如意更待见些，顺手把吉祥放下了地，只抱着如意一个向殿内走去。

    婉容之前已从身边人嘴里听到了些前方报来好消息的传言，却听得并不十分确切，此时眼见得皇帝自打走进瑶华宫，脸上的笑容就一刻也未曾消失过，心知必是有极为难得的好消息传来，否则皇帝断断不致如此高兴，遂也换上了一副笑容，向皇帝打听道：“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传进宫来，竟使得陛下如此喜不自胜？”

    皇帝听得婉容无意间说出了一个胜字，更觉吉利，一时兴头起来，竟脱手将怀中的如意抛向了半空，又顺手一把将她接住，趁着一坠之势放落到了地上，这才回头答道：“朔方节度使吕怀先今日一早发来军报说，叛酋危不全死了。如此一来，连绵十余年的这场大叛乱有望在朕入继大统的头一年便告平息。爱妃，你说这算不算得上是件天大的喜事呀？”

    那如意年仅两岁，十分地胆大，被皇帝这一抛一接一放，竟然毫不害怕，耳听得父皇、母妃话中都说到天大的喜事这几个字眼儿，虽心里并不懂得是什么意思，却借着皇帝一放之力顺势跪倒在地，连连向皇帝和婉容叩头道：“如意恭贺父皇、母妃，有天大的喜事临门......”

    皇帝听了她这幼稚的贺语，不住地点头称是道：“如意说得好，今天确是有天大的喜事临门。”

    婉容见女儿颇得皇帝欢心，足以弥补了儿子刚才冒冒失失闯下的大祸，遂吩咐侍立在一旁的杉儿道：“快把两个娃儿带下去玩儿吧，甭吵着皇上才是。”

    杉儿应了一声，上前一边一个拉起吉祥和如意，向皇帝和婉容施了一礼，便出殿去了。

    “今儿怎么不见了樱儿？”皇帝注视着两个娃儿一摇一摆地离去，脸上仍挂着笑，问婉容道。

    婉容听皇帝入得瑶华宫来，先是和两个娃儿嬉戏打趣，紧接着又问起了樱儿，仿佛得了樱儿这个新欢，全然已将自已忘在了脑后，心头不禁泛起一股浓浓的醋意。

    “樱儿倒还孝顺，知道臣妾有了身子，耐受不得油腻，又稀罕吃那南内湖中所产的新鲜莲子，这些日子每日都要到南内亲自走上一趟，为臣妾采摘些当天的莲子来熬粥喝。皇上如急着见她，臣妾这就差人传她回宫，好不好？”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却招来婉容一连串的话出来，且话里话外，分明透露出对自己的不满。皇帝自失地一笑，忙把话题从樱儿身上扯开，走近婉容身前，伸手摸了摸她还没有显形的腹部，关切地问道：“小家伙在里面可还老实？适才听爱妃讲说喜食莲子，依朕看，这一胎只怕也是个男娃。”

    婉容得到皇帝的亲近和关心，心中略感舒坦了些，有鉴于方才吉祥的莽撞、失礼，遂似娇带嗔地应道：“男娃有什么好？没来由得只会糟蹋粮食，一朝闯下祸来，连自己是怎么死得都搞不清楚，哪比得上女娃懂事、乖巧、招人疼？”

    皇帝站起身，不以为然地反驳道：“朕心中还是觉得男娃好些。今儿既然扯到了这个话题，朕倒有件事，想先知会爱妃一声，免得将来招爱妃埋怨。”

    见皇帝收敛起了笑容，婉容猜想皇帝要说的必不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便也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聆听圣训的认真模样，静等皇帝继续说下去。

    “危不全一死，平定北方叛乱已指日可待。”皇帝倒背着双手，在殿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说道，“但朕却不敢奢盼天下从此太平。且不说西疆战事即将又起，单单是最近十几年间，朝廷为尽快平定叛乱，征发了数以十万计的成年男丁加入行伍，使得各路领兵大将势力急剧膨胀，逐渐已显尾大不掉之势。

    前两年父皇在位时，魏博军屡次发生哗变，不服从朝廷委任的九路观军容使的统一号令，就是个危险的征兆。倘若不远的将来，叛乱虽平，这些诸侯皆拥兵自重，各自独立，形成强藩，朝廷岂不是要重新陷入名存实亡的困境？

    为防患于未然，朕今日举行大朝会，采纳暄儿的建言，册封启儿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准其建衙开府，以便使举国各路兵马能够服从元帅府的统一号令。

    但是，仅凭借着这一个办法还远远不够。朕欲仿效汉高祖，重行封建之事。朕现有十岁以上皇子共十五人，目前却只有启儿一人封王。朕打算过得三五日即再开朝会，将这十五个孩子尽数封往各地为王，以父子兄弟亲情作为纽带，为朝廷建树起一道道可用来防备外患内祸的藩篱，只是如此一来，爱妃恐不免要受些委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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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两位国舅

﻿    最近宫中盛传景暄酷似前朝女主的作派，实则是皇帝最为倚重的智囊、谋士，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远胜过朝堂之上的宰相，这令婉容心中甚是不悦。她自问才识并不输于景暄丝毫，却只因容貌出众才赢得了皇帝的宠爱，虽然皇帝也会偶尔地夸赞她一两句清理宫务有功之类的话，但在瑶华宫里人人都知道，皇帝是为了贪恋床第之欢才会时常驾临这里的，并不十分看重婉容打理庶务的才能。

    因为这个原因，婉容心知皇帝在她面前长篇大论国事，并不是如像在宝象宫那样希望征求她的意见，纯粹只是一时兴起，找个体已的人儿说说而已，原本听得并不十分在意。及至听到皇帝欲大行封建之事，遍封十岁以上的诸子为王，这才因了吉祥留上心来。

    由于数年前叛军攻入长安之时，皇帝的内眷死伤大半，据婉容所知，皇帝的十几位皇子之中，只有自己所生的吉祥和前不久被人潜入宫中砍去首级的李宾年纪尚不满十岁，如按皇帝方才话中的意思，岂不是只剩下了吉祥一人不够封王的资格？

    婉容正暗中寻思着要不要替儿子争下个王位来，却听皇帝接着说道：“汪氏和宾儿这一对母子命苦啊，朕虽仍不宜为汪氏昭雪冤情，此次封建，却想着给宾儿一个封号，也好告慰他们娘俩在天之灵。另外，建宁王与朕情意最厚，又为张氏谗杀，朕打算追赠其为皇帝。爱妃以为如何啊？”

    皇帝破天荒地头一回征求婉容对朝政的意见，然而却一点儿也没给婉容带来惊喜：照皇帝的意思，连死人都算上，敢情只落下了一个吉祥不被封王啊！不会是小娃儿方才那一记耳光把个王爵扇没了吧？

    “陛下，论说这些个事不是臣妾这样的妇道人家理会得了的事，但思量着陛下所说之事也可算得是家事，臣妾就抖胆进上一言。”

    婉容一开口便先给景暄栽了颗钉子。

    “宾儿母子可怜，建宁王虽早在臣妾嫁入东宫之前就已故去，然而臣妾常听人说起他与陛下感情至深，追赠他们叔侄二人正可彰显陛下宅心仁厚，臣妾自无话说。

    然而，臣妾在闺阁之时，蒙父亲教诲，对本朝的格式、律令也知晓一二，十岁的娃儿还可称得是黄口小儿，陛下能指望他们做些什么呢？

    再者，如今天下十道中有九道缺丁少粮，即连臣妾娘家最近都因长娄米价暴涨，而揭不开了锅，还要靠着臣妾周济方可勉强度日。陛下大封诸王，广树藩篱，无形之中必然会加重细民百姓的贡赋负担，敬请陛下三思而行。”

    她这番话才说到一半儿，皇帝已听出了她话中隐含的真实想法，及至听她说及自己的娘家几至到了断炊的地步，不禁着实吃了一惊，忙问道：“朕记得登极之初已晋汝父为银青光禄大夫，食三品傣，怎么会落得食不裹腹的地步？”

    “实情确乎如此，臣妾怎敢欺瞒陛下。”婉容没作过多的解释，只淡淡地答道。

    皇帝脸上惊诧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只听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王保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慌里慌张地，成何体统！口谕传到了？”

    皇帝似乎不待见王保儿径直跑到后宫来找自己，劈面喝问道。

    王保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闪了婉容一眼，才向皇帝禀奏道：“回爷的话，口谕倒是传到了，不过，他再三向小的追问为何不见有册封诏旨，还非要和小的一同进宫来当面向爷谢恩。小的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叫丹凤门的禁军暂将他拦在门外，借口小的要先向爷通禀一声，方可请他进来……”

    这王保儿惯于见风使舵，论机灵劲儿虽比不上来兴儿，但眼力劲儿却胜过来兴儿十倍。皇帝开口只向他问了一句，他就能从皇帝不快的语气中立马猜测到，皇帝不愿让任何旁人知道自己今天所办的这趟差使，遂在回话中只称他，而不具体明说这个他究竟是谁。

    婉容虽然从王保儿的回话中听不出任何端倪，但皇帝却听懂了，他暗赞王保儿还算懂事，没在言语中泄露了天机，便把语调放缓，吩咐道：“你这就出宫告诉他，朕酒醉未醒，贵妃娘娘有话，请他明日再入宫晋见。他如不肯走的话，你不妨以你个人的名义递个消息给他，说朕三日后要大封诸子为王，他的册封诏旨会在彼时一并下给他，要他安心朝务就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王保儿麻利地答应一声，连气都没敢多喘一口，转身一溜烟地就跑了。

    王保儿这一来一去，他和皇帝之间的一问一答，几乎没有半点儿的停滞和多余，婉容还没有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个头绪来，王保儿早已是不见了踪影。

    “爱妃，朕明白你的心意。”皇帝不容婉容对他和王保儿的对话多加思忖，便顺着王保儿来之前的话题劝道，“朕这么做，实是已为你们母子做了打算。吉祥才仅两岁，一旦和哥哥们一样封做了王，他人都将立即就藩，总不好只留下他一人在京吧。而若遣他赴藩，两岁的娃儿，你舍得要他离了身边？放心吧，朕将来一定会加恩于他，断不致叫他受委屈的。”

    婉容听皇帝只肯给她个空头许诺，而不肯回心转意，此番就将吉祥同其他各位年长的皇子一并封王，心下自不甘心，意欲再替儿子争辩两句，只听皇帝又说道：“朕竟想不到堂堂三品大员，皇室外戚之家，眼下光景如此艰难，还要指靠着爱妃从宫中接济着才能勉强度日。这么着吧。朕打算要吴弼兼任京兆尹一职，他又掌管着羽林卫，恐怕一时之间两头难以兼顾。你哥哥独孤浑身上还没功名吧？”

    婉容心中一喜，忙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和暄儿的兄弟景昭一道到京兆府协助吴弼办差吧。朕要吏部明日就颁下敕令，赐二人千牛备身职衔，实则在吴弼手下办差。这样一来，你哥哥有了这份差使在身，家里境况或可有所改观……”

    虽然没能为儿子争下一个王爵，却意外地替哥哥挣下了一个五品的禁军职衔和堪称一等一的一分肥差，婉容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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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历历往事

﻿    一轮银盘似的圆月挂在宫墙内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的枝头。回头凝望着月光下大明宫中雄壮巍峨的座座宫殿、楼阁，李进忠于丹凤门外骑在马背上，禁不住浮想联翩。

    他，一个出身寒门，相貌丑陋，并无任何过人之处的寻常宦者，在经历了大明宫中的无数次风风雨雨之后，竟然史无前例地做了王爷！

    李进忠眯起双眼，惬意地幻想着：

    今天半空当中高高悬着的这轮明月不正是自己的化身吗？从此以后，他就是这全天下唯一的一位异姓王啦，更何况皇帝还要称他一声“尚父“!如果将皇帝比做白日里的太阳的话，那他岂不就是这夜空中独一无二的月亮，虽不足以和太阳争辉，却也可以独霸一方天空，独享一份尊崇！

    这不，王保儿身为皇帝贴身的随侍，也开始向自己暗送秋波，主动讨起好来，亲自跑来向自己传达皇帝的口谕：三天后，皇帝将在含元殿为他举行隆重的册礼。三天，只须再等上三天，他李进忠便能和众多的皇族后嗣们并肩而立，接受这无上的荣宠啦。

    从此以后，他居住的地方便可称为殿，他头上戴的将不再是璞头，而称为冠，他的夫人将被人称做王妃，他也不会再因调用禁军为自己看家护院而受人非议……总之，他的一切都将获得彻头彻尾的改变。

    这样想着，李进忠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燥热难耐，遂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随行的家人，自己则乘着仲秋夜阵阵的凉风信步而行，朝着晋国公府的方向徒步走去。

    即使如此，他仍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像身边的风儿一样，四处飘散开来。

    三十多年前，一个替皇帝喂马的黑丑汉子，只因有幸在一次皇室的围猎当中拦住了受惊的御马，救下了当时的皇帝，被调至紫宸殿当差，从此走上了一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在紫宸殿当差的那段日子，他又屡受当时皇帝跟前最得宠的高姓大宦者的欺压和****，几次三番地险些被诬致死。

    终于有一天，在宫中享有“神医“之称的夏嬷嬷看他做事勤谨、忠厚木讷，在皇帝跟前多次称赏他的辛劳，皇帝大喜之下，便将他擢升为六品内给事，掌管闲厩院，使得他入了品级，也摆脱了高氏的欺辱。因为这个缘故，他通过夏嬷嬷结识了当时的太子，并在叛军攻破长安的当天，亲自护送太子和张良娣逃出了京城，之后一路不离不弃，始终伴随在太子身边，为太子临危登基，号令天下勤王平叛出谋划策，从而一跃成为了中兴复国元勋，长安收复后不久，就被超次提升为从三品内侍省监，替代了高氏的位置。

    那天晚上，南内上空的月亮好像也是这么圆吧。李进忠边缓步向前走着，边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令他终身难忘的夜晚，不禁长吁了口气。

    长安收复后大约不到三个月的光景，在皇帝的再三恳求下，被迫做了太上皇的老皇帝终于回到了长安，李进忠奉皇帝的圣旨将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安置在了当时荒无人烟的南内，并向皇帝建言将以往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高氏长流三千里，解了心头之恨。

    而就在那一年的秋天，似乎也是八月十五前后吧。有一天，皇帝把李进忠单独叫进了紫宸殿，亲口向他下达了一道秘旨：今晚送太上皇升天！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亲手取人性命，似乎也是唯一的一次。不过，他杀的那个人却是可称得上是天下至尊的太上皇。在那个晚上之后，他每每回想起太上皇在南内的花萼相辉楼上喝下他亲手呈上的那杯药酒，呻吟着倒地的那一幕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也是在那个晚上之后，他手里便多了一串硕大的佛珠......

    再往后，再往后......

    李进忠远远地望见了自己府邸所在的坊门，不知为何，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在此时忽然闯进了他的脑海之中。他努力在记忆的汪洋大海中仔细查找着这个身影，终于，在走进坊门的霎那间，他认出了那个身影：来兴儿的母亲程梅心。

    两年前，他经过反复思量，最终在张皇后和太子之间选择了太子，夤夜造访凝香轩，向太子表明心迹，恰遇到来兴儿张氏眼线的身份被太子揭破.....

    遵从太子的要求，他几番辗转，打听到了程梅心被罚至九成宫为奴的消息。于是，便亲自带人赶赴九成宫，想接程梅心回长安，把她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及至他一踏入九成宫的宫门，立时察觉出气氛不对，程梅心似乎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想要带她离开九成宫已绝无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他灵机一动，趁与程梅心单独相见之时，向她如实告知了来兴儿被选做张皇后眼线的事实，并骗取了她的手迹......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程梅心在与他见面后不久就自尽身亡了。

    她可以算作是继太上皇之后死在自己手上的又一条性命吧。李进忠这样想着，心中不禁对来兴儿产生了一丝愧疚。

    当他见过程梅心，从天台山上下来，绕道同州向太子禀报程梅心的下落时，当时戴罪在身的太子只不甚在意地说了声“有劳李大人了”便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可是，据他所知，在从自己嘴里得知了程梅心的下落后，太子也曾派人前往九成宫核查他所报消息的真伪、虚实。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对太子怀上了戒心吧：这位储君的心机太过深不可测了，即连如此小事，也不肯轻信于人。

    而今，这位颇具心机的太子在自己的扶保下做了皇帝，并且种种迹象无不显示出，他对自己并不像对吴弼、柳毅般那样信任。那么，在他即位之初，他未封自己做王，自己奉旨靖宫，立下大功之时，他也没有以王爵相酬，为何偏偏在今天，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加封自己呢？

    倏地一阵贼风吹过，李进忠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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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笼中之鸟

﻿    来兴儿两手支颐，独自坐在晋国公府书房门前的台阶上，也在瞅着天上的月亮呆呆地出神。

    此刻，他全神贯注地在思量着一件事：如何能够早一天走出这晋国公府的大门，哪怕是重新到“野狐落”看护死人坟墓，他也心甘情愿。

    吴弼把他派来替李进忠看守门户，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幸又一次将沦为别人手上的工具。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到晋国公府当值的头一天，他就受到了李进忠的格外“关照”，被近乎拘押地强留在了他府中的书房当差。

    说是拘押，可是一点也不为过。来兴儿忿忿然地想着。来这儿当差的时间虽不长，他却发现，书房外的院子里昼夜不分地埋伏着数十名李进忠的亲近护卫。曾有过那么两次，他试探着想私自溜到府门外，托老黄把买吃食剩余的几十文钱代还给汤宽，可是，还没等迈出书房所在的跨院，树丛里就跳出了个持刀护卫，吆喝着将自己拦了下来。

    没有李进忠的准许，出是出不去了，可这间李进忠一回府就必来的书房，来兴儿这个外人也不想进就能进的。只有李进忠在书房时，来兴儿才被允许站在门外侍候，偶尔，李进忠会把叫至房中，分派些不大紧要的差使给他，这便是他唯一能迈进书房的机会啦。而平时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李进忠都不在府中，他只能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并且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儿。在来兴儿看来，这样的生活与前些时被吴弼关在禁军军营之中简直没有任何分别。

    尤其使来兴儿感到困惑和不安的是，他撑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李进忠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而自己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吴弼为何又视若无睹，连派个人到晋国公府打听一下都不肯？

    在这些个索然无味的日子里，来兴儿一时想不出离开晋国公府的好办法，却不无沮丧地发现了一个对他来说，可称得上是残酷的事实：

    除了景暄、吴孝忠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以外，宫里宫外的这许多人仿佛都视自己为可操纵和利用的工具，近乎随意地拿来即用，用完即弃，而他自己尽管竭力挣扎，拼命想从他们的操纵中逃离，却往往是左脚刚出了一个坑，右脚又踩进了另一个坑，始终无法摆脱为人当做工具样摆布的宿命。

    这个不怎么讨人喜的意外发现在令来兴儿垂头丧气的同时，也无形之中使他内心萌发出离开长安的强烈冲动。在延英殿当差的那些日子，他常听柳毅说起一家人在终南山隐居的生活，曾经对他们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心羡不已，联想起两年前自己奉太子之命，疾驰前往终南山敦请柳毅出山，替太子解围的往事，将来真要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够与终南山中的草木、飞鸟相伴，不再沦为别人手中的玩偶，哪该有多好啊？

    “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为保全自己，不惜自寻短见的母亲在临终前不也通过这两句前人的诗来传达对自己未来的期许吗？来兴儿真恨不得化作一只雨燕，展翅飞跃这高墙深宅的束缚，寻觅一处简陋却温馨的茅屋筑巢安身。

    可是，每当来兴儿从美好的遐想中警醒过来，面对现实时，他的脑海里又总会闪现出一个人的身影：贡布上师。没错，正是他。

    央宗稍来的贡布上师的那句话使来兴儿内心深处模模糊糊生出了另一种希冀。在农歌通往逻些大道上发生的那一幕再一次浮现了出来，即连当时自己对贡布上师油然而生出的那份仰慕之情都显得那么清晰。

    远至异邦的贡布上师，近至身边的柳毅，他们都是在成就了一番堪称惊天动地的功业之后，或遁入佛门，或归隐山林，而自己犹在少年冲龄，到底该不该仿效他们，早早地就远离尘世间的种种纷扰，仅仅追求自身的平安、清静呢？

    来兴儿对自己未来的人生感到无所适从。

    “小白龙”托付给锦屏照料，她一个普通的宫人，平日里连宫门都轻易出不来，“小白龙”到了她手里，这些天该不会饿瘦了吧？

    最令来兴儿向往的仍是初入宫为宦的头一年，在闲厩院度过的那些与马为伴的日子。由此，他时常会牵挂起“小白龙”、“追风”甚至是“雪里青”，这几匹心爱的坐骑来。其中“小白龙”最为他所喜爱，如今也最令他放心不下。

    想到了“小白龙”，来兴儿自然想起了曾对他有救命之恩，并与他千里跋涉，从逻些返回长安的纳玉。纳玉夜闯“野狐落”来找自己，被吴弼率人设伏抓住后，自己和她被关同一座营帐中那一晚，两人之间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来兴儿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她现在是否还被吴弼关押在某个阴暗的牢房中，还是已被放了出来，去了蒲州投奔江陵王？

    来兴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他望着月亮惦记着纳玉的时候，纳玉正匍匐在距他身后不足三丈远的屋脊上，冷眼观察着包括来兴儿在内的这座书房跨院中的一切。

    羽林卫的牢房并不像来兴儿想的那样艰不可摧，羽林卫的军士们似乎也不屑于做看管犯人这种小事......一天前的半夜，纳玉以自己突发急病为由，哄骗得看守自己的两名军士一前一后进了牢房，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击昏在地，抢过两人手中的兵器砸开枷锁，换上军士的号衣，借着天黑悄悄逃出了军营。

    纳玉先是潜回她熟悉的长公主府，找了个僻静的地儿歇了半宿。十几天前，她从来兴儿那儿得知了江陵王李舒投靠蒲州叛军的消息，心中已打消了投奔他的念头。这些天，她独自在牢房中，思来想去，仍然决定一旦有机会逃出去，必先想方设法杀了李进忠，替太妃和长宁母女报了仇，再离开长安，寻下一处景色秀美的地方作为自己此生的归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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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杀机暗伏

﻿    天近辰时，纳玉潜入到长公主府侍女们的宿房内，挑了一身淡绿色的裙衫换上，又将脱下的那一身军士的号衣藏在妥善的地方备用，翻墙出了长公主府，直奔城东的晋国公府所在的里坊而来。

    上一回受到波护越狱搅扰，纳玉尚没找出里坊周围守护的薄弱之处，今天她要重新探察一番。

    出乎纳玉意料的是，当她走近里坊时，却发现除了坊门处仍有四名军士把守以外，原先在坊墙周边不停巡查的禁军们都撤了。这一发现令纳玉大喜过望，她扮做官宦人家的侍女模样，假装奉了主人之命出宅采买日常所需之物，围着坊墙接连转了两圈，确定坊墙周边的禁军已撤，当即决定今晚就下手。

    她返回长公主府，到炊房随便找了些吃食喂饱了肚子，然后到昨晚歇脚的地方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未时三刻方才醒了过来，眼瞅着日头西斜，秋风送凉，纳玉重新换上羽林军士的号衣，将昨晚从看守军士手中夺下的短刀佩在腰间，又在院子里找了几块石子揣在怀里，二次赶赴晋国公府而来。

    纳玉没费多大气力就翻墙进入了晋国公府，当她正不知要到哪里去找李进忠行刺时，恰巧看见来兴儿奉了李进忠之命，到府门外迎接钦差。纳玉来不及多想，就悄悄地一路尾随在来兴儿身后跟到了书房所在的跨院。

    藏身在跨院厢房的屋脊上，纳玉眼见书房门外整齐排列着的两行护卫，暗自咂了咂舌，犯起了难：瞧这架势，待到天黑，自己若想闯进书房，杀了李进忠，非得先解决了这二十几名护卫不可。可自已狐身一人，不要说能不能敌得过这许多人，就是能将他们都结果了，也不免会闹出大的响动来，引来别处更多的护卫，真要是那样，自己能否顺利脱身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刺杀李进忠了。

    纳玉身子紧贴在屋脊上，只露出双眼睛注视着书房跨院里的动静，头脑飞快地转动着，思索着对策：才刚分开不到半月光景，来兴儿怎么会到了李进忠府里当差，难道他果真和李进忠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但愿今晚他不会陪侍在李进忠身边，否则，自己一旦动手行刺，还需另防着他。

    纳玉正想得头疼无果之际，突然看到王保儿带进晋国仅府来的四名宫人当中，有一位身材高挑、走在后排的宫人不经意地回头朝她藏身的方向盯了一眼，仿佛察觉出屋脊上藏有人似的。

    纳玉一惊之下，急忙把头缩了回来，过了许久，才重新试探着露出眼睛，想看看那位宫人到底发现了自己没有。可是这时，李进忠因不满皇帝只下了道口谕封自已做王，已与王保儿并那随行的几位宫人一道离府进宫求见皇帝去了，即连晋国公府的那些护卫们也都不见了踪影。院子里，只剩下来兴儿一人呆坐在书房门外的台阶上，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

    纳玉心知护卫们必定仍埋伏在院中暗处没走，自己这时断不可现身与来兴儿相见，遂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屋脊上，用眼光自南而北徐徐扫视着院子当中每一处可容下人藏身的地方。

    不久，她就发现了十几名护卫的藏身之处。可是，自己刚才分明看到的有二十名以上的护卫呀，现下至少还有几个隐身在自已尚未发觉的隐秘处。纳玉这样想着，打起精神，再次用眼光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依然是毫无所获。

    纳玉心里有些发慌了，这几个躲在不知何处的护卫必定是这些护卫之中的高手，而今自己连他们藏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待夜深动起手来，可怎生了得。

    天色渐晚，纳玉见来兴儿仍然呆坐在台阶上，像是怀有极重的心事，心中不禁一动：难道他是被迫到李进忠府上当差的？

    她一面想着，一面矮身悄悄地从厢房的屋脊翻越到书房的屋脊，躲至来兴儿身后，相换个角度再寻找一遍，想找出不知踪影的那几名护卫来。

    就在纳玉刚刚从厢房的屋脊挪动至书房的屋脊处藏身观察时，她原来藏身的厢房的屋脊上又悄悄地来了一个人。

    此人脸蒙黑纱，手掌之中暗扣着七八枚透骨钉，也在用眼光挨个数着藏身在暗处的护卫们的人数。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可能是发现这个不大的院落里暗藏着的护卫人数远出乎自己的意料，单凭自己不足以对付得了的缘故，此人有意拔动了一下身边的房瓦，弄了点儿响动出来，随后迅即把露在外面的半个脑袋缩到了屋脊之后。

    有两名藏身在院门边树丛后的护卫率先窜了出来，踮着脚尖，睁大了眼睛，向发出响动的厢房房顶上张望着，嘴里还装腔作势地喝问道：“什么人？老子已看到你了，快下来吧。”

    坐在台阶上发愣的来兴儿也听到了响动，见两名护卫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站在院子当中一通咋呼，半天却不见那厢房屋脊上再有半点儿响动，遂笑着对那两名护卫劝道：“没准儿是只野猫，也可能是刚才那阵风猛了些，掀动了房瓦，两位大哥不要再白费口舌啦。”

    因为不了解来兴儿的身份、底细，两名护卫不欲与他空起争执，便骂骂咧咧地又躲到树丛后面去了。

    来兴儿暗笑这两名护卫脑子不灵光，明明已泄露了行藏，偏偏还要躲回至原处猫着，倒不如站出来，陪自己说说话解解闷，自己也可趁机与他们拉拉近乎，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找出一个离开这里的办法。

    打着这样的主意，来兴儿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正要冲着两名护卫藏身的树丛迈步走过去，身后不知哪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站住，回去坐着，等大人回来。”

    来兴儿猛地转过身，眼睛四下里逡巡着，却找不见说话的那人隐藏在什么地方，只好听从那人的吩咐，悻悻地坐回到台阶上，嘴里嘟囔道：“这院子里又没外人进得来，何必如此装神弄鬼地自己吓唬自己……”

    他有意出言不逊，想激得那人再次发声，好借机找出他藏身的所在。可是，自己埋怨过多时，却再也听不到身后有任何的响动了，只有廊下某个角落里不时地传来阵阵虫鸣声。

    饶是如此，纳玉和藏在厢房房顶上的蒙面人从方才那一声对来兴儿的喝止当中，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书房里埋伏的有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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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杀气逼人

﻿    蒙面人待一切归于平静，重新探出脑袋，向书房屋脊处张望着。

    果然不出其所料，纳玉可不像那两名躲在树丛后的护卫那样愚蠢，也不似坐在书房门外台阶上的来兴儿一样大意，方才那一声房瓦的磕碰声已使她陡生警觉：厢房屋脊上有人！

    有了这个惊人的发现，纳玉两眼死死地盯在厢房屋脊处，连眨眼的空当都不愿轻易放过：她急于搞清楚来人是友是敌。

    两个人四目相接，蒙面人冲纳玉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快速地指点了院中的几个方位。纳玉顺着其手指的方位望了一眼，脑海里立时闪过一个念头：对方是要和自己分工协作，共同来对付院中的护卫！如此看来，今夜前来晋国公府行刺的不止自己一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纳玉凭着直觉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早些时候随王保儿前来传谕的那位高个宫人，只可惜当时被她那回头一瞥，惊得自己忙把头缩了回去，未曾留意她长得什么模样。

    大明宫的宫人无缘无故地趁夜潜入李进忠府中行刺！纳玉被自己头脑中自然而然生出的想法惊呆了：难道是皇帝想要李进忠的命？

    时间紧迫，不容她顺着这条思路细探究竟。纳玉也学着蒙面人的做法，伸手迅速地重复指了指院中的那几个方位，然后使劲儿冲蒙面人点了点头，向其示意院中那几个方位藏着的护卫交给自己来对付了。

    蒙面人满意地冲纳玉点头表示就这么定了，然后却又伸出手，点了点台阶上坐着的来兴儿，随即朝来兴儿身后的书房指了指，握起拳头，做出了个合击的姿势。

    纳玉生恐蒙面人伤及来兴儿，急忙用手指着来兴儿，向蒙面人一个劲儿地摇头示意，随意也仿效蒙面人的样子，握起拳头朝下狠狠一砸，意思是告诉对方，不要伤害来兴儿，合力对付书房中的埋伏即可。

    两个人用手比划得正热闹，只听得院外有个仆人问候的声音传了过来：“老爷回府了。”随即听到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答道：“嗯，时辰尚早，还是先到书房坐坐吧。”

    包括来兴儿在内，书房跨院里的所有人心头俱感一振：李进忠回来了！

    李进忠在大明宫丹凤门被王保儿笑嘻嘻地灌下了一副“迷魂药”，一路上独自回想着自己这大半辈子经历的风风雨雨，颇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直到进了里坊的大门，脑袋禁风一吹，才清醒了过来。

    危不全之死，自己并无寸功可言。皇帝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封自己为王，又不同寻常地只传了道口谕下来，这背后不会另有什么深不可测的玄机吧？

    今天傍晚王保儿来府中传谕时，自己为何会有一种如坠深渊的不祥之感？

    李进忠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便寻思着自己一个人到书房去静上一静，好好理一理头脑中夹缠不清的思绪。他命随行的家人各自退下，一个人走进了书房跨院。

    几乎就在李进忠进入书房跨院院门的一刹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嗖”地一声飞来了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鼻梁骨上。

    李进忠只觉得眼前血光迸溅，金星乱冒，本能地转身想要退到院外，却被接连飞至的石子将他的退路封得死死的。急切之间，他不禁大声喊道：“院中护卫何在！”

    院子里埋伏在各处的护卫见有刺客行刺，纷纷呼喝着藏身的树丛中、屋檐下、廊柱后跳了出来，一齐朝李进忠所在的院门边涌来。

    先前曾出来过的那两名护卫离李进忠最近，几步就跑至李进忠的身边，正要掩护着李进忠退到院外，两枚透骨钉悄无声息地从厢房的屋脊后射了过来，洞穿了二人的咽喉。与此同时，其余的护卫多则跑出十来步，少的则刚探出个身子来，就被从书房和厢房屋脊上射来的流星雨似的暗器纷纷击倒在地，轻者抱头呻吟，重者则当场丢了性命。

    后来的那位蒙面人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纳玉心下暗自惊骇道。她瞧得清清楚楚，自已发石射倒的那些护卫只有两三个倒地之后无声无息，像是被一石毙命，而蒙面人用暗器招呼的那些个护卫则和自己这边的恰恰相反，仅有两三个还在地上不停地挣扎，其余的无不一击毙命。

    李进忠毕竟是亲身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手，临敌经验虽然称不上丰富，反应倒是颇为迅速，见退路已被刺客用暗器封死，院中埋伏着的十几名护卫眨眼之间也都中了暗算，他没有任何的迟疑，单手捂面，撒腿直朝着书房跑了过去。

    骤然之间发生的这一切，使得尚未来得及从台阶上站起身的来兴儿彻底惊呆了，眼睁睁地瞅着十几名国公府的护卫瞬间就被人尽数放倒在地，他不由得乱了方寸，呆愣愣地从书房门前的台阶挺身站起，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及至眼见李进忠满面是血、形容狰狞地朝向自己跑了过来，来兴儿才下意识地急忙迎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身后，掩护着他向书房退去。

    厢房上的蒙面人眼见李进忠就要在来兴儿的掩护下跑入书房，毫不迟疑地抬手射出一枚透骨钉，直打向来兴儿。书房屋脊上的纳玉怒叱一声，纵身跃下，挥刀击飞了射向来兴儿的那枚透骨钉，旋即垫步拧腰，使出一式“飞鸟投林”，连人带刀直朝着已窜至书房门前的李进忠飞刺了过来。

    书房内果然埋伏有身手不凡的护卫，四条黑影从房中窜出，两人拦住了纳玉的飞刺，另外两人则一边一个，架起李进忠就往书房内退去。

    蒙面人眼见自己射向来兴儿的透骨钉被纳玉用刀磕飞，气得直接将掌中的长剑朝着两名从房中窜出的护卫甩了过去，紧接着也从厢房的屋脊上纵身跳下，加入了战团。

    来兴儿此时方醒过神来，他见拦下刺客的两位护卫被厢房房顶上跳下的刺客用飞剑一剑双命当场射死，而与此同时，从自己身后书房房顶跳下来的那名刺客则趁机从身后扑向了李进忠，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飞身一跃，硬是生生地将那刺客扑倒在地，抬头向护持李进忠的两名护卫喊道：“快把房门关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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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杀气逼人

﻿    蒙面人待一切归于平静，重新探出脑袋，向书房屋脊处张望着。

    果然不出其所料，纳玉可不像那两名躲在树丛后的护卫那样愚蠢，也不似坐在书房门外台阶上的来兴儿一样大意，方才那一声房瓦的磕碰声已使她陡生警觉：厢房屋脊上有人！

    有了这个惊人的发现，纳玉两眼死死地盯在厢房屋脊处，连眨眼的空当都不愿轻易放过：她急于搞清楚来人是友是敌。

    两个人四目相接，蒙面人冲纳玉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快速地指点了院中的几个方位。纳玉顺着其手指的方位望了一眼，脑海里立时闪过一个念头：对方是要和自己分工协作，共同来对付院中的护卫！如此看来，今夜前来晋国公府行刺的不止自己一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纳玉凭着直觉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早些时候随王保儿前来传谕的那位高个宫人，只可惜当时被她那回头一瞥，惊得自己忙把头缩了回去，未曾留意她长得什么模样。

    大明宫的宫人无缘无故地趁夜潜入李进忠府中行刺！纳玉被自己头脑中自然而然生出的想法惊呆了：难道是皇帝想要李进忠的命？

    时间紧迫，不容她顺着这条思路细探究竟。纳玉也学着蒙面人的做法，伸手迅速地重复指了指院中的那几个方位，然后使劲儿冲蒙面人点了点头，向其示意院中那几个方位藏着的护卫交给自己来对付了。

    蒙面人满意地冲纳玉点头表示就这么定了，然后却又伸出手，点了点台阶上坐着的来兴儿，随即朝来兴儿身后的书房指了指，握起拳头，做出了个合击的姿势。

    纳玉生恐蒙面人伤及来兴儿，急忙用手指着来兴儿，向蒙面人一个劲儿地摇头示意，随意也仿效蒙面人的样子，握起拳头朝下狠狠一砸，意思是告诉对方，不要伤害来兴儿，合力对付书房中的埋伏即可。

    两个人用手比划得正热闹，只听得院外有个仆人问候的声音传了过来：“老爷回府了。”随即听到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答道：“嗯，时辰尚早，还是先到书房坐坐吧。”

    包括来兴儿在内，书房跨院里的所有人心头俱感一振：李进忠回来了！

    李进忠在大明宫丹凤门被王保儿笑嘻嘻地灌下了一副“迷魂药”，一路上独自回想着自己这大半辈子经历的风风雨雨，颇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直到进了里坊的大门，脑袋禁风一吹，才清醒了过来。

    危不全之死，自己并无寸功可言。皇帝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封自己为王，又不同寻常地只传了道口谕下来，这背后不会另有什么深不可测的玄机吧？

    今天傍晚王保儿来府中传谕时，自己为何会有一种如坠深渊的不祥之感？

    李进忠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便寻思着自己一个人到书房去静上一静，好好理一理头脑中夹缠不清的思绪。他命随行的家人各自退下，一个人走进了书房跨院。

    几乎就在李进忠进入书房跨院院门的一刹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嗖”地一声飞来了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鼻梁骨上。

    李进忠只觉得眼前血光迸溅，金星乱冒，本能地转身想要退到院外，却被接连飞至的石子将他的退路封得死死的。急切之间，他不禁大声喊道：“院中护卫何在！”

    院子里埋伏在各处的护卫见有刺客行刺，纷纷呼喝着藏身的树丛中、屋檐下、廊柱后跳了出来，一齐朝李进忠所在的院门边涌来。

    先前曾出来过的那两名护卫离李进忠最近，几步就跑至李进忠的身边，正要掩护着李进忠退到院外，两枚透骨钉悄无声息地从厢房的屋脊后射了过来，洞穿了二人的咽喉。与此同时，其余的护卫多则跑出十来步，少的则刚探出个身子来，就被从书房和厢房屋脊上射来的流星雨似的暗器纷纷击倒在地，轻者抱头呻吟，重者则当场丢了性命。

    后来的那位蒙面人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纳玉心下暗自惊骇道。她瞧得清清楚楚，自已发石射倒的那些护卫只有两三个倒地之后无声无息，像是被一石毙命，而蒙面人用暗器招呼的那些个护卫则和自己这边的恰恰相反，仅有两三个还在地上不停地挣扎，其余的无不一击毙命。

    李进忠毕竟是亲身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手，临敌经验虽然称不上丰富，反应倒是颇为迅速，见退路已被刺客用暗器封死，院中埋伏着的十几名护卫眨眼之间也都中了暗算，他没有任何的迟疑，单手捂面，撒腿直朝着书房跑了过去。

    骤然之间发生的这一切，使得尚未来得及从台阶上站起身的来兴儿彻底惊呆了，眼睁睁地瞅着十几名国公府的护卫瞬间就被人尽数放倒在地，他不由得乱了方寸，呆愣愣地从书房门前的台阶挺身站起，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及至眼见李进忠满面是血、形容狰狞地朝向自己跑了过来，来兴儿才下意识地急忙迎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身后，掩护着他向书房退去。

    厢房上的蒙面人眼见李进忠就要在来兴儿的掩护下跑入书房，毫不迟疑地抬手射出一枚透骨钉，直打向来兴儿。书房屋脊上的纳玉怒叱一声，纵身跃下，挥刀击飞了射向来兴儿的那枚透骨钉，旋即垫步拧腰，使出一式“飞鸟投林”，连人带刀直朝着已窜至书房门前的李进忠飞刺了过来。

    书房内果然埋伏有身手不凡的护卫，四条黑影从房中窜出，两人拦住了纳玉的飞刺，另外两人则一边一个，架起李进忠就往书房内退去。

    蒙面人眼见自己射向来兴儿的透骨钉被纳玉用刀磕飞，气得直接将掌中的长剑朝着两名从房中窜出的护卫甩了过去，紧接着也从厢房的屋脊上纵身跳下，加入了战团。

    来兴儿此时方醒过神来，他见拦下刺客的两位护卫被厢房房顶上跳下的刺客用飞剑一剑双命当场射死，而与此同时，从自己身后书房房顶跳下来的那名刺客则趁机从身后扑向了李进忠，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飞身一跃，硬是生生地将那刺客扑倒在地，抬头向护持李进忠的两名护卫喊道：“快把房门关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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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偌大人情

﻿    李进忠虽然挨了迎面重重地一击，鼻梁骨被打得粉碎，只觉一阵阵天旋地转，可是此刻，他的头脑依然十分清醒。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几次三番受自己诓骗、构陷、利用的来兴儿在生死紧要关头竟会如此舍生忘死地对自己施以援手。感奋之际，李进忠拚命挣脱了护架着他的两名护卫，大声冲他们命令道：“务必把来兴儿救进房来。”

    纳玉原本对来兴儿未加任何防备，冷不丁被他一把扑倒在地，又惊又恼，正欲开口责骂他两句，一抬头，眼瞧着李进忠那略显笨拙的身躯在书房门前一晃，就要进入书房，不禁急红了眼。

    她顺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另一只手用力一撑身下的地面，身体借力腾空，朝着书房门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使出全身的力气，挥刀劈向李进忠。耳畔只听得“喀嚓”一声，李进忠的一条左臂被纳玉这一劈，整个给卸了下来。

    就在此时，蒙面人也跃至书房门前，徒手和两名护卫战作了一团。

    来兴儿见两名刺客来势如此凶猛，下手又如此狠辣，心头怒火暴涨，登时生出了与刺客以命相搏的念头，急切间矮身塌腰，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向了纳玉。

    纳玉挥刀卸下了李进忠的一条臂膀，自己也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门柱上，额头上鲜血直冒。她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鲜血，奋力跃起，朝着向前仆倒在地，疼得拚命惨叫着的李进忠就扑了过去，意欲上前补上一刀，好彻底结果了他的性命。

    不承想就在她刚刚跃起，脚跟尚未站稳之时，来兴儿飞跃而至，一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后背上。

    纳玉整个人被撞得飞出了两丈开外，跌落在书房内李进忠的头前，险些昏死了过去。来兴儿这一撞也因存了与刺客搏命的念头，拚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纳玉撞飞之后，自已收不住脚，紧跟着跌跌撞撞进了书房。

    书房门外，两名手持刀剑的护卫齐上，尚抵不过蒙面人一人。渐渐地，两人俱被蒙面人逼到了一处角落里，再无退路可退，落了下风。眼看再这么恶斗下去，自己和同伴迟早小命不保，其中一名护卫头脑还算机灵，于是在身后猛推了同伴一把，用同伴的身体作掩护，自己则趁蒙面人招架同伴之机，撒腿就向院外跑去，边跑边扯开嗓子大叫道：“快来人哪，书房有刺客......”

    蒙面人被他使出这一置同伴死活于不顾的花招给彻底激怒了，先是用手掌之中暗扣着的透骨钉一举刺杀了被用作人墙的那名护卫，随即一挥手，又将那名还没来得及跑出院门的护卫一钉射倒，顺手从倒在身前的护卫手中夺过一把剑，迈步也进了书房。

    书房之内，被砍去一条臂膀的李进忠从短暂的眩晕中苏醒了过来。他趴倒在地上，努力抬起血肉模糊的头颅，望着刚刚在他身边立住脚跟的来兴儿，攒足了全身的力气哑声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来兴儿此刻一心防备着被他一头撞进房来的那名刺客，双眼紧盯着趴倒在李进忠头前的纳玉，想都没想，开口即答道：“因为你是我师叔，我不能见死不救。”

    纳玉昏昏沉沉之中听到来兴儿如此回答，挣扎着想要回过身来痛骂来兴儿一番，才稍稍一动，就感觉后背钻心地疼痛，一丝也动弹不得，只得匍匐在地，怒吼道：“你要救他，便杀了我吧。”

    来兴儿立时就听出了纳玉的声音，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趴在地上，被自己撞得站不起身来的刺客竟然会是纳玉，整个人仿佛遭了雷劈一般，当时就又呆住了......

    半晌，来兴儿才猛地扑过去，将纳玉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扳了过来，抱在自己怀中，一边轻轻为她擦拭着额头的血迹，一边像小孩子无意之间做了错事一样，颤抖着声音、怯生生地问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纳玉竭力想从来兴儿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无奈后背依然疼痛难耐，令她全身使不出一丝力来。她恼羞成怒，无力地冲来兴儿挥了挥手中的剑，嘶声命令来兴儿道：“接剑，过去，杀了这老阉狗！”

    来兴儿感觉到纳玉在自己怀中不住地打着哆嗦，唯恐她被自己方才那拚命一撞，撞断了筋骨，以致性命不保，一时之间哪儿还有心思理会得别的事，他奋力将纳玉抱起，抬脚就向房门外走去，不料，迎面却撞上了正往书房里走的那名蒙面刺客。

    蒙面人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进忠，又看了看抱着纳玉的来兴儿，用手指了指纳玉，又指了指地，轻松地把头冲门外一摇，像是示意来兴儿把纳玉放下，自己可以离开了。

    “小子，你给我站住。”

    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进忠却在此时叫住了来兴儿。

    来兴儿略一迟疑，终于还是转过了身。

    “你能答应老夫件事吗？”

    李进忠不屑地睨了一眼手持长剑，正对他虎视眈眈的蒙面人，嘴角竟泛起了一丝糁人的笑意，温和地向来兴儿问道。

    来兴儿不安地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纳玉，纳玉赌气地把头捌向一旁，对来兴儿不理不睬。

    来兴儿默默地冲李进忠点了点头。

    “老夫死后，你须保得老夫落得一副全尸入土，记住了吗？”

    李进忠的语气显得格外平静。

    来兴儿禁不住望了一眼李进忠那条被纳玉卸掉，落在门边地上的臂膀，再一次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李进忠满意地咧开嘴，笑了，旋即，他转向立在自己身边的蒙面人，用不容违拗的口吻命令道：“来吧。”

    蒙面人一言不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正要向李进忠当胸刺去，却见李进忠突然用仅余的一只手抄起掉落在自己身边的一把长剑，奋力向蒙面人掷了过去。同时，用尽全身的力气，顺地一溜翻滚到了来兴儿脚下，用胸口紧紧抵住了从纳玉手中滑落在地的那柄长剑的剑尖，用力向前一扑.....

    殷红的鲜血从李进忠身下淌了出来，慢慢在地上形成一股细流，向门外流散开去。

    “小子，记住，老夫是死在你手上的。”

    身历三朝的一代权宦李进忠临死前最后说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多多少少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蒙面人像是与李进忠有深仇大恨，眼见李进忠以这种方式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气得一跺脚，上前又在李进忠身上狠狠刺了两剑，也不理睬来兴儿和纳玉二人，迈步就要离开。

    这时，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的书房跨院内忽然起了一阵疾风，一个身材高挑的黑影仿佛是驾乘着这阵劲风从半空飘然而至，闪身进了书房。

    书房内的三个人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此人的长相，只见她掌中寒光一闪，已是将李进忠一颗硕大的头颅割了下来，拎起发髻往随身携来的皮囊中一装，冲来兴儿嫣然一笑道：“对不住了，这颗脑袋我要拿它去换些钱，暂且将它借我一用吧。”

    纳玉躺在来兴儿怀中，费力地抬起手，指着那人，低声质问道：“方才这老阉狗走进院来，是你先动的手？”

    那人并不打算在此多做逗留，边往房外走，边顺口答道：“谁先动的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进忠现在已经死了，你二人既替人报了仇，还要留在这儿等着人来抓吗？”

    来兴儿跨前一步，挡在那人身前，大声说道：“把人头留下。”

    那人似乎对来兴儿并无恶意，脸上依然挂着笑，说道：“你要拿它请功，我要拿它换钱，索性你和我一道走吧。不过嘛，须得把你怀中的这位姑娘留下。”

    蒙面人单手提剑，走至来兴儿身旁，也用手势示意来兴儿把纳玉放下，跟后来的那人走。

    纳玉仰视着来兴儿，冷冷笑道：“真不愧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这场戏演得简直绝了！快放下我，跟着她去请功领赏吧。”

    来兴儿此刻全然没了平时的跳脱和机灵劲儿，胀红着脸，想要分辩几句，却急得想不起该从何说起。

    蒙面人不由分说，从来兴儿怀中抢过纳玉，狠狠冲着来兴儿便踹了一脚。后来的那人见蒙面人和纳玉对来兴儿不怀善意，伸手一把拉起来兴儿，使出提纵术的功夫，凌空跃上了房顶，转眼间即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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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御用刺客

﻿    与城北的大明宫差相仿佛，长安城南的大慈恩寺今夜也笼罩在一片银色的月光之下。寺中的殿阁佛堂延绵错落，几乎占据了晋昌坊半座里坊的地界。这座寺院本是一百多年前本朝高宗皇帝为生母文德皇后所建，且因是三藏法师奉敕译经的场所，自是较长安城中别的寺院更受到朝廷的格外关照。

    从当今皇帝的祖父柄国时起，大慈恩寺就得到朝廷恩赐，在京畿范围内拥有了上百顷的土地作为寺产。长安从叛军手中收复后，当今皇帝的父亲更是颁下一道恩旨：自今而后，三大内六宫之中，凡遇宫人、宦者亡故，其生前所穿、所用之物，一律折钱供奉大慈恩寺中僧众衣食之费。

    因了这种种情由，大慈恩寺虽然未曾经朝廷明令敕封，却俨然已成为了长安朝廷尊奉的一座国寺。

    来自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的各色人等纷纷在此汇聚、谋生、经营，年复一年，在大慈恩寺的东西两侧自然形成了两条热闹非凡的街巷，使得大慈恩寺虽为佛门净修之地，同时也不免沾染上了浓浓的世俗气息。

    天近二更时分，大慈恩寺西苑三藏法师院的光明堂内，当今皇帝的亲娘舅、羽林大将军权知京兆府事的吴弼身着一袭布衣，正伫足端详着西墙上太宗当年题赠三藏法师的诗句：停轩观福殿、游目眺皇畿。法轮含日转，花盖接云飞……

    是啊，即使是像太宗这样五百年一出的圣德贤君，在史家的笔下也难免落下逼父弑兄的恶名，何况是自己倾心报效的这位外甥呢！吴弼看罢多时，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

    自两天前，吴弼独自从皇帝那儿领受了这项秘密差使以来，经过反复思忖，他决定将调兵派将，执行杀李计划的“中军帐”设在这座大慈恩寺中。

    吴弼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来是因为大慈恩寺座落在长安城南，远离皇城，万一刺杀行动失败，不致使李进忠和他手下的死党们怀疑到皇帝身上；二来也由于大慈恩寺周边诸种人等混杂，便于隐藏；还有一个吴弼十分看重的原因，那就是李进忠信佛，他断断不会想到佛门净地有朝一日会被阎罗王借用，成为索人性命的森罗殿。

    李进忠是扶保当今皇帝入继大统的定鼎元勋，不久前又因靖宫立下了大功，被皇帝尊称为“尚父”，他的特殊身份决定了皇帝会采用如今这么一种令吴弼觉得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取他的性命。

    吴弼居官三十多年，大小阵仗经历了不下百回，还从没做过见不得人、漏不得光的暗杀勾当。饶是如此，基于对皇帝发自心底的忠诚，他仍然凭借着多年战场临敌的丰富经验，对这次堪称史无前例的刺杀行动作出了称得上是滴水不漏的周密安排。

    尽管此次以十万贯巨额赏格雇请来的杀手是大名鼎鼎的“了凡三姝”当中唯一一位以技击术著称的辛十二娘，自她十几年前出道后还从未失手过，但吴弼仍放心不下，有意从牢房之中放出了纳玉，意欲给李进忠来上一回双杀，甚至是三杀。

    几天前来兴儿头一回被他派至晋国公府当差，就一去不复返，当天即消失了踪影。第二天吴弼就得到了禀报，得知了李进忠将来兴儿强留在府中书房当差的消息，这个消息给吴弼带来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早在一个月前，来兴儿刚刚从天台山九成宫返回长安，因泄露了冒牌宦者的身份而受罚至“野狐落”守坟后不久，吴弼就从皇帝安插在九成宫中的眼线那里获知了来兴儿在九成宫所遭遇的一切，从谢老成在来兴儿母亲坟前被杀，到来兴儿路遇张氏眼线，失手杀了他之后从他身上翻检出芙蓉手下的标志----绿玉牌，吴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以他的猜测，当来兴儿得知了母亲的真实死因后，即使不致于对李进忠切齿痛恨，必欲杀之而后快，也绝不会再听信李进忠的任何花言巧语了。

    因此，在听到李进忠在府门前一见到来兴儿，竟然自作聪明地当天就把来兴儿留在了身边当差，想以此向皇帝和自己示威时，吴弼的嘴角禁不住挂上一丝笑容：李进忠这样做，倒是给自己省了事，待到暗杀行动发动之时，说不定来兴儿会成为自己无意之中布下的一支奇兵，为暗杀行动的成功增加一分把握。

    “尊主，她回来了。”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冲着吴弼抱拳禀报道。在眼前的这样差使未大功告成之前，基于稳妥的考虑，吴弼要求麾下一律不得称呼自己作大将军，而代之以尊主这样江湖气十足的称谓。

    “差使办得怎么样啊？”

    吴弼说话的语速虽不快，但焦急、期盼之情溢于言表。

    “回大，不，尊主的话，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小子。不过瞧情形，像是差使办得不错。”

    吴弼听到差使办得不错这几个字眼，长吁了口气，冲黑衣人命令道：“带她一个人来此见我，你们抓紧时间按照我事先的交待去布置善后事宜吧。哦，叫人速速问明随她前来的那个半大小子的真实身份，再来回我。”

    黑衣人遵命退下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的黑影像一阵风似地飘进了光明堂。

    “十二娘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就结果了那老儿的性命，可喜可贺啊。”

    吴弼呵呵笑着从身边的几案上端起一碗茶，亲手向辛十二娘奉上。

    “尊驾要十二娘办的是趟皇差吧。我们姐妹十几年前就曾共同立下过誓言，从此以后，再不沾染朝廷政争之事。今天算是瞧在十万贯赏格的份上，令十二娘破了戒，就请尊驾验完货立马付钱，十二娘回得山去，只怕少不得要挨两位姐姐一番训斥呢。”

    辛十二娘说着，将手中拎着的皮囊轻轻放在了几案之上，接过吴弼捧上的茶碗，仰面一饮而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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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以衣抵债

﻿    到了此时，吴弼一直暗自提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他侧身打开皮囊，仔细瞧了瞧里面装着的李进忠的那颗人头，略一思忖，回过头来，对辛十二娘抱歉地说道：“今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在下决然不会向这世上第三个人吐露半个字的，十二娘不必担心。只是关于咱们先前谈妥的那十万贯的赏格嘛，恐怕还需另约下时间才能交付给你啦……”

    辛十二娘闻听吴弼此言，脸色一变，“啪“地将茶碗重重地撂在了几案上，两眼闪着寒光，阴恻恻地问道：“如此说来，尊驾是打算违约吗？”

    吴弼饶是身经百战之身，被她这目光一盯，也禁不住浑身打个寒战，他自知理屈，忙陪笑解释道：“十二娘既然猜到了这是趟皇差，也应该体谅一下朝廷眼下的难处吧。十万贯倘若放在几年前，并不算是什么大数目，可如今四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向朝廷伸手要粮要晌，这十万贯一时之间筹措起来还真有些为难。不如这样吧，我先给你写下一份字据，十日后再行付款如何？”

    辛十二娘怒极而笑，她自问出道后十几年间从未碰到过这样的事，原本替朝廷杀人已是破戒，不想今晚还遇到个想赖帐不给的主儿。她倏地一把从吴弼手中抢过那只皮囊，倒提在手中一抖，李进忠那颗形容恐怖的人头便滚落到了地上。

    辛十二娘高举着空空的皮囊，冲吴弼晃了晃，微笑着说道：“尊驾可知我这只皮囊自出道以来，十几年来从没有走空过。实不相瞒，地上的这颗人头是我从死人身上割下来的，尊驾不愿为它付钱也就算了，只是我这皮囊之中现在还少了样物件，尊驾有没有兴趣知道是什么呀？”

    吴弼仰天大笑道：“按十二娘所说，无非是想要在下这颗项上人头喽。昔日深居闺阁之中的仕宦人家小姐，想不到如今沦落到甘愿为钱而滥杀的地步，真令人可发一笑！”

    辛十二娘手腕动处，已将一把短剑亮了出来，风轻云淡地说道：“随尊驾怎么说都行。明天天亮前我若见不到钱，只有对不住尊驾了。”

    吴弼心知她这话并非虚言恫吓，遂收敛起笑容，改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身为官宦人家小姐，十二娘今晚挥剑一斩，已是为朝廷立下了大功一件。目下朝廷需花钱的地方甚多，库藏的确难以为继，不如这样，今日之事待老夫回奏圣上，为令尊恢复声名，追赠谥号，成全你一家荣宠不衰，如何？”

    辛十二娘听吴弼提到父亲，面色一沉，紧咬牙关回道：“前朝的是非曲直，后世自有公论。十二娘不贪图你这廉价的恩荣，只要你拿出事前答应下的十万贯，今夜便可留下你一条性命。”

    吴弼无奈之下，只得平摊两手，冲她做了个抱歉的姿势，据实说道：“不瞒十二娘说，老夫手上现如今确实还拿得出十万贯钱来。不过，设身处地地替朝廷着想，老夫并不想把几万平叛将士数月的粮晌就这么交到你一个人手中。姑娘但另有所求，老夫无不尽全力设法成全，还望姑娘能够体谅老夫的这番苦衷才是。如若不然，今夜老夫即便死在十二娘剑下，也恕难从命。”

    辛十二娘手中的剑尖微微一颤，似乎被吴弼的这番话所打动，犹豫了片刻，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大人公忠体国之心，确乎令十二娘不忍苦苦相逼。不如这样吧，就按大人方才所说，十二娘但求一物归已，便不再向大人讨要那十万贯钱来使啦。”

    吴弼好容易劝得她松了口，自不肯轻易放过眼前这个大好机会，急忙问道：“姑娘所求，不知是何物？老夫纵然没有，也可向圣上讨了来，交付与姑娘。”

    “天蚕衣，大人你听说过吗？据十二娘所知，此物眼下就在大明宫惠贵妃那儿，明天天亮前十二娘如能到手此衣，便不再为难大人您了。”

    吴弼浑不知天蚕衣为何物，不过听辛十二娘说到此衣现在景暄手中，心中一阵窃喜，才要开口应承下来，转念一想，沉声问道：“这天蚕衣与十二娘有什么渊源吗，你为何偏偏向老夫讨要此物？”

    辛十二娘似乎不愿谈及这个话题，只冷冷一笑，随口支应道：“行走江湖之人，自然对兵器、铠甲等物视若珍宝，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恐怕大人还没有那大的面子，可以向贵妃娘娘讨得此衣吧？”

    “只要这天蚕衣确如姑娘所说，现在贵妃娘娘宫中，老夫且先撂下句话给姑娘，此事必不叫姑娘失望就是。”吴弼明知她这是激将之计，仍慨然应道。

    辛十二娘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回了句：“我劝大人还是先别忙着放话吧，今夜待我见了天蚕衣，一切才作得数的。”

    吴弼面色微微一红，转身就向光明堂外走去，口中说道：“姑娘且请在堂中稍事歇息，老夫这就入宫求见娘娘去。”

    辛十二娘倒是颇为欣赏吴弼雷厉风行的作派，满意地在几案一侧坐下，冲着吴弼的背影提醒道：“这人头，大人不要一同带进宫，向皇上请功吗？”

    不承想吴弼听了她这话，倒停下了脚步，回过身问道：“方才老夫仿佛听姑娘说起过，李进忠老儿不是死在姑娘你的剑下，个中详情，还望姑娘据实告知才是。”

    “杀死那老儿的小子我已给大人您带来了呀。如果要是大人觉得一件天蚕衣不足以酬劳十二娘的话，封官赏爵的事就着落到这小子身上吧。”

    先前在晋国公府书房跨院内，眼见得来兴儿不顾自己死活地救护李进忠，辛十二娘心中对这个面目俊秀的半大小子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感，有意要卖个人情给他。

    吴弼听了这话，不带丝毫迟疑地当即调头向厢房处走了过去，他要先亲眼瞧瞧，这个亲手杀死的小子到底是谁，然后才能入宫向皇帝回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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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心照不宣

﻿    次日天色未明，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长安城中的各个里坊间传散了开来：“尚父”、中书令，晋国公李进忠昨夜被回鹘巨盗波护削去了首级，杀死在晋国公府的书房内。

    一早接到晋国公府的丧报，在内侍省衙署内当值的内常侍尚敬心底虽已暗暗猜到了几分端底，却仍一刻也不敢耽搁，顾不得天色尚早，便匆匆赶至瑶华宫去向皇帝禀奏。

    守在瑶华宫门口的王保儿远远地看见干爹来了，忙满脸带笑地迎上前，躬身施礼道：“恭喜干爹，贺喜干爹，过不了两天，干爹就要升任省监了吧。”

    尚敬哭丧着脸，压根儿没理睬王保儿的刻意恭维，焦急地向他探问道：“皇上醒了吗？”

    王保儿昨晚趁皇帝在正殿与婉容谈话之机，与一同守候在门外的杉儿打浑斗趣，正聊得热闹，不防被急急赶回的樱儿瞅个正着，劈头盖脸便骂了一顿，憋了大半夜的气儿出不来，此时见干爹问起皇上，遂没好气地抱怨道：“平日里瞧着挺温柔娴惠的一个人，才不过侍了一回寝，就变得狐媚起来，皇上昨夜与娘娘说话说到了二更天，又被这狐媚子缠上，只怕现在还睡着呢。”

    尚敬无心理会王保儿口口声声说的这个狐媚之人究竟是谁，一心只顾着验证自己的猜想，问道：“昨儿夜里皇上一直都在这宫里？见过什么人没有？”

    王保儿听尚敬这一问问得蹊跷，这才注意到干爹的脸色不善，认真地回想着答道：“圣上昨儿未定更时就来了瑶华宫，一直到现在，没出过宫门一步，儿子其间没离开过半步，没见有什么人入宫见过皇上呀。”

    才一说完这话，又夸张地哦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故作神秘地冲尚敬说道：“就在樱儿回宫后不久，吴大将军巡夜路过过宫门前，曾要儿子代他向圣上回过一句话来着......”

    尚敬听说吴弼夜间曾经来过，眼中登时放出光来，却没有开口再问，只用眼神示意王保儿接着往下说。

    “您也知道，吴大将军整日都跟在圣上身边，这些日子下来，儿子和他倒是颇为熟络。”王保儿见尚敬来了兴致，遂有意把昨晚见到吴弼的情形尽可能地说得详细些，以满足干爹的好奇心，“因此，昨夜里一见到他，儿子便不知高低地问他：‘大将军今儿怎么一身布衣就巡起夜来了呀？’”

    “你是说吴大将军昨儿晚上身着布衣在宫中巡夜？”尚敬越发好奇起来。

    “是啊。”王保儿见自己的话果然引起了干爹的关注，得意地点了点头，“吴大将军当时并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询，只用手向前指了指宝象宫的方向，对儿子说：‘日间老夫把随身的一块玉佩落在了宝象宫外，这就去找找。’他边说边向前走，及至走过宫门前十几步远，却又停了下来，回身冲儿子问道：‘皇上目下可在丽妃娘娘宫中？’听儿子答了声是，他像是随意地说道：‘烦请小公公入宫向皇上回奏一声，就说吴弼的差使已经办完了，天色已晚，老夫就不再打扰皇上和娘娘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在宫门前统共呆了不到一碗茶的功夫......”

    从王保儿绘声绘色地描述中，尚敬已对李进忠的死因有了自己大致的判断：皇帝居东宫作太子时，他身为内坊掌事宦者，但凡隐秘的差使，皇帝大多委他去办，他手里掌握的眼线虽远远比不上张皇后跟前的芙蓉，可也多达上百人。后来，他被当做皇帝的替罪羊罚作苦役，离开了皇帝身边，而今，吴弼作为皇帝的亲娘舅，自然是代替他的最佳人选。吴弼口中的差使多半与李进忠之死有着莫大的关联。

    李进忠两年前奉旨主持检视东宫之时，曾亲自对尚敬施以严刑讯问，对他的死，尚敬内心深处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但同时，他也不无忧虑地联想起自己即将受到皇帝重用，接掌内侍省，而在他之前，前后两任内侍省监：李进忠和谢良臣最终都未得善终，又不禁使他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惶恐。

    思忖再三，尚敬仍然决定请王保儿入宫唤醒皇帝，毕竟李进忠表面上依然是皇帝口中的“尚父”，倘若贻误了他的死讯，自己这个当值的内常侍担罪不起。

    皇帝躺在瑶华宫偏殿樱儿的床上，睁开懵懂的睡眼，冲乍着胆子赶来报告李进忠死讯的王保儿笑骂道：“你这奴才，一大早就跑来扰朕的好梦，危不全已死，朕昨日就知道了，用得着你再来禀奏？”

    王保儿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纠正道：“爷您醒醒神儿，是晋国公府一早差人来报，‘尚父’李进忠大人昨晚薨逝了......”

    “你说什么？！”

    皇帝腾地一声在床上坐了起来，唬得侍立在床侧的樱儿发出了一声尖叫。

    “快，快，为朕更衣，朕要亲临晋国公府探看。”

    皇帝煞有介事地冲樱儿吩咐道。

    “尚敬尚大人现在宫门外候着，李大人的死讯就是他让小的来向爷回奏的，您看是不是先传他进来，问明事情的原委再作区处。”

    从昨日奉旨册封李进忠为王，至今日一早尚敬连连向自己追问皇帝昨晚的行踪，王保儿也隐隐猜到了李进忠之死绝非偶然，因此提心吊胆地劝说着皇帝。

    “嗯，你小子跟朕的时间虽不算长，长进倒是不小。”一劝之下，皇帝竟然夸赞起自己来，这让王保儿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娘娘如今正有着身子，您看？”王保儿眼睨着一旁站着的樱儿，继续在皇帝面前展示着自己虑事周全的长处。

    “唔，那就叫尚敬到紫宸殿先去候着。另外，你马上传旨下去，叫启儿、景公和吴弼立即赶至紫宸殿候驾。”皇帝似乎对王保儿两次进劝很是满意，频频点头吩咐道。

    待王保儿领旨退下后，皇帝望着侍立在侧，浑身上下簌簌发抖的樱儿，柔声安抚道：“怎么，怕了？一切有朕在，怕些什么，好好地侍奉娘娘，朕有空儿还会来看你的。”

    樱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上前扯着皇帝的衣袖，怯生生地问道：“李大人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没了呢？皇上，婢女心里好生害怕。”

    皇帝拉过樱儿的一只纤手，握在自己掌中不住地摸挲着，笑着劝道：“朕知道你是个谨慎人儿，放着主子不做，甘愿守在故主身边。放心吧，宫外的事与你无涉，犯不着如此惊慌，但有朕在，便亏待不了你的。”

    樱儿羞怯地将手抽了出来，一边侍候着皇帝更衣，一边也劝道：“婢女得遇皇上，便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哪儿敢奢望皇上一直惦记着婢女。只是担心皇上因李大人突然薨逝而过于悲痛，伤了龙体可怎生是好？”

    “朕已知道你这番忠心了，眼下天色尚早，娘娘只怕还未起身，你昨晚陪朕，睡得迟，朕走了，你还能再歪会儿。你给朕记住，小小年纪，以后脑子里不许再胡思乱想，徒生烦恼，记下了？”

    皇帝换上常服，边迈步走向殿外边谆谆叮嘱樱儿道。

    “婢女谨记皇上的教诲。恭送皇上。”

    樱儿凝视着皇帝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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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再入延英

﻿    来兴儿被辛十二娘挟持着来到了城南的大慈恩寺，万没承想在三藏法师院的厢房里竟见到了吴弼。与此同时，吴弼也认出了来兴儿，他一句话都没和来兴儿说，扭身退到了厢房外，叮嘱守在门外的手下务必将房中的小子用心看管好，未得自己的将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他。

    来兴儿再次被关进了牢房一般，虽然已近三更天，可他却没有半点儿困意。不久之前在晋国公府那座小小书房跨院里发生的一切强烈刺激着他的大脑：纳玉怎么会突然潜入到了李进忠府中行刺？挟持自己来到此处的那位高个女子难道是受了吴弼指使前去刺杀李进忠，瞧她的身手，似乎远非纳玉能及，她会是什么身份呢？那个神秘的蒙面人显然和纳玉、高个女子不是一路，他又是谁呢？自已明明是在救他，可李进忠临死之前为什么要把杀害他的凶手单单赖在自己身上？

    尤其令来兴儿感到痛悔不已和无比牵挂的是，自己为了救李进忠，竟然误撞了纳玉，也不知她此刻怎样？倘若她因此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岂忍心独活在这世上？

    一想起纳玉，来兴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跳起身冲至房门前，举拳重重地砸着门，向门外高声叫道：“我要出去，我要见吴大将军。”

    门外负责看守他的人先前还厉声喝斥他两声，及至被他不停地叫嚷惹得厌烦起来，索性躲在远远的地方，对来兴儿不理不睬起来。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少天，这些日子里，来兴儿虽趁着有人来给他送饭之机，不止一次尝试着想硬闯出去，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寻找纳玉，为她觅郎中治伤，可每回都被无情地挡了回来。这些个看守似乎已得了命令：不准亏待来兴儿。尽管来兴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往房外闯，他们也仅仅是默默地挡住来兴儿的去路，对来兴儿并不恶语相加，也从不拳脚相向。唯其如此，在多次硬闯无果之后，来兴儿彻底地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吴弼关在这里多久，也无法预料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可是，世间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身陷绝望的泥沼无力自拔时，机会和希望突然有一天会不期而至，为你打开眺望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来兴儿自己也数不清这是再次被吴弼拘押的第几个傍晚了，两名黑衣大汉突然破门而入，闯进房来，不由分说，将一个散发着浓重气味的皮囊迅速往他头上一罩，一边一个架起他就往外走。

    来兴儿未曾防备，脑袋就已被那皮囊紧紧罩住了，皮囊里浓厚的动物毛皮的腥臊气息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待要用力挣脱对方的架持，却感到全身无力，只得任由他们摆布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罩扣在来兴儿头上的臭皮囊被人摘下时，他揉了揉酸痛发胀的眼睛，凝神注目打量着自己周围的一切：这不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延英殿吗？那两名黑衣大汉竟把自己带入了大明宫？

    “而今宫苑之内祸患尽消，朕的意思是舅舅大可不必再在这延英院中营账而宿，所有军士自明日起撤出延英殿，但所建营帐暂不拆除，朕要用这十几座营帐另设内枢密院，掌管机要，王保儿，首任枢密使暂就由你充任，依延英掌书的例，食七品俸。“

    来兴儿循声向殿内望去，只见皇帝居中而坐，阶下一左一右分别坐着吴弼和尚敬，王保儿躬身侍立在皇帝身旁，除此之外，殿内再无其他人。

    眼见尚敬从逻些脱身返回了长安，来兴儿既惊且喜，连连用目光向尚敬示意，希望能以此方式向他致以问候，无奈尚敬满腹心思都在皇帝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来兴儿已来到了延英殿。

    倒是王保儿眼尖，躬身向皇帝施礼谢恩已毕，回班站立之际，一眼就瞅见殿口处站着来兴儿，遂低声提醒皇帝道：“爷，来兴儿来了。”

    吴弼也发现了来兴儿，沉声吩咐道：“还不快入殿叩见万岁！”

    来兴儿本以为自己冒牌宦者的身份暴露后，再也不会进入大明宫了，更不会见到皇帝了，孰料在被吴弼重新关押了多日后，竟然能够重入大明宫面见皇帝。他遵命疾趋向前，在阶前跪下，冲皇帝三叩首道：“军卒来兴儿叩见圣上。”

    “唔，来兴儿，你可知罪？”

    皇帝听吴弼说起将来兴儿关押在城南大慈恩寺中，显然没想到他来得如此迅速，遂撂下别的话茬，当头先给来兴儿来了个下马威。

    来兴儿匍匐在阶前，听到这话，误以为皇帝指的是李进忠之死这件事，抬起头正想分辨两句，就听旁边坐着的吴弼顺着皇帝的话向自己喝问道：“这么多年侥幸让你混迹宫中，皇上宅心仁厚，不查究你欺君罔上的罪名也就罢了。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原本就是戴罪之身吗？”

    李进忠被杀的次日，吴弼就向皇帝转奏了辛十二娘的话：李进忠是死在来兴儿手上的。

    他深知皇帝当初对来兴儿颇为器重，如果不是来兴儿从逻些返回长安的当天就离奇地消失，而后紧接着又暴露了冒牌宦者的身份，彻底激怒了皇帝，以致为自己招来大祸，他极有可能取代如今的王保儿，成为皇帝登极后倾力擢拔的第一位宦者。

    而吴弼自已对来兴儿一向也颇有好感，尤其是此次阴差阳错地将来兴儿派在了李进忠身边，结果来兴儿最终反而成了取李进忠性命的一支奇兵，帮了吴弼天大的忙，出于心中感念，吴弼有意在皇帝面前竭力替来兴儿美言，并欲趁此良机为来兴儿彻底洗脱欺君的罪名，盼皇帝能给他一个大好的前程。

    “小的有罪自不容分辩。然而，皇上一个多月前就已宽赦小的不死，且许小的加入禁军，成为一名军卒。如果皇上今日仍欲赐小的一死，小的恳请皇上，请准许我战死沙场吧，也不枉小的以五尺男儿之身来这世间走上一遭。”

    来兴儿无缘无故地受到多日拘押，心中本就憋满了委屈，方才一进殿，就受到皇帝和吴弼接二连三地质问，更是怨气耐抑，遂赌气似地答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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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飞来横福

﻿    皇帝今天之所以会在延英殿中召见来兴儿，除了受到听吴弼报说李进忠是死在来兴儿手里的影响之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前不久吴弼对来兴儿当年未曾净身就入宫为宦的调查有了令人惊讶的结果：原来竟是父皇暗下秘旨，替来氏一族保全下了血脉。这样一来，当初因来兴儿冒牌宦者身份暴露而给自己带来的羞耻感就在皇帝心目中减消了大半。

    同时，加之来兴儿获罪离开大明宫以后，皇帝明显地感觉到王保儿虽头脑灵活、颇解人意，却远不如来兴儿天真自然，率性洒脱，言谈举止间总透露出刻意而为的痕迹，令他有些放心不下。任命王保儿执掌枢密，皇帝多半也是在无人可选的情况下做出的无奈之举。

    因此，他今天召见来兴儿，从内心深处不无希望来兴儿能够净身为宦，重返大明宫的意图。

    此刻虽听来兴儿坦承自身有罪，但他接下来的话却着实令皇帝有些不快，也是在这一瞬间，皇帝彻底打消了要来兴儿入宫为宦的念头：这小子竟敢和自己较上了真、赌上了气，这还了得！

    “很好。昨日惠贵妃还在朕跟前说起过你，说是可惜了你这块读书材料。朕原也寻思着今冬开恩科，准你以士子的身份入闱一试，将来也可子承父业，重树翰林门庭。因此，今日才赏下你个晋见的机会，欲加恩于你，以酬慰你几个月前在闲厩院中相伴于朕的一番辛劳。方才听你之言，你既怀有加入行伍，为国杀敌之壮志，朕自然乐观其成，说说吧，你想去哪儿？”

    皇帝言语间绝口不提李进忠之死这茬事，也有意回避了来兴儿没有净身的真相，只以景暄的话作为借口，卖了个空头人情给来兴儿。

    来兴儿先前听皇帝一见面便喝问自己知不知罪，吴弼又在言语间提及自己未净身入宫的旧事，误以为今日入宫凶大于吉，谁知皇帝话锋一转，突然向自己示起好来，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吴弼听来兴儿甘愿投身行伍，报效沙场，心中大感欣慰，一心想留来兴儿在自己麾下做名年轻的禁军校尉，正要开口替来兴儿做答，不想这时，自打来兴儿进殿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尚敬忽然开口说话了。

    尚敬从逻些返回长安时，来兴儿已被发落到“野狐落”守坟去了，且因皇帝明令，对来兴儿未曾净身便入宫为宦之事不许声张，因此，他对来兴儿何以会得罪，犯下的是什么罪并不十分了解。但他却始终对使团在逻些时，纳悉摩之妹纳玉为何要屡次出手相助来兴儿心中存有疑惑，甚至怀疑来兴儿在未离开长安扮做睦王出使吐蕃之前，就与纳玉，进而与张氏残党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和牵扯。

    他几天前才和吴弼一道受到皇帝的重用，吴弼接替莫名其妙被杀的李进忠兼任了京兆尹，他则不出众人所料地升任了内侍省监。出于对皇帝的忠心和对来兴儿所持的疑念，尚敬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试探试探来兴儿。

    “陛下。”尚敬从座中站起身，恭敬地向皇帝说道，“内臣不久前曾与这来兴儿共赴逻些，这一路走下来，对其胆略、智识颇有了解。陛下既许他沙场报国，何不将他派往战事最为激烈的蒲州，内臣以为，只有到了那儿，来兴儿的聪明才智方能得以充分施展，他也才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尚敬心里真正盘算的是：想那纳玉是奉了江陵王胞妹---长宁长公主之命乔装改扮，前往逻些替长公主相看未婚夫婿的，以此推断，她与如今已是叛军之首的李舒关系自也非同一般，如皇帝能够诏准自己所请，把来兴儿派往柳毅军中，参与讨伐李舒，不露痕迹地便可试探出他与纳玉之间是否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来。

    皇帝对尚敬半路上忽然插进来这番话颇觉纳闷：尚敬此次被自己宽赦，重新起用后，表现得一贯小心谨慎，在自己面前更是一改原来在东宫时的做派，从不多说一句话，今天为何主动建言，指明要将来兴儿派至柳毅军中，对垒蒲州李舒了，难道这其中有不便明说的隐情？

    来兴儿用充满感激的眼神望了一眼尚敬，他哪里会想到尚敬的这份心思，满心以为尚敬向皇帝举荐自己到柳毅军中效力完全是出自一番好意呢。

    皇帝低头思忖了片刻，冲来兴儿说道：“前几日傅奕回京述命时曾向朕讨要你去做他的监军小使，依朕的意思，如今监军小使你是作不成了，不如到他军中作个校尉去吧。河中已经收复，不日傅奕即将率军东进，与虢州的柳毅、曾庆则两面对蒲州形成夹击之势，到时候自然会有你建功的机会。”

    来兴儿听说派他去傅奕军中效力，乐得从地上一窜而起，脱口叫道：“太好了，多谢皇上承全。”

    皇帝眼见来兴儿高兴得如此忘乎所以，不禁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在身侧侍立着的王保儿，心中轻叹道：他身上缺少的正是来兴儿这种不加丝毫掩饰的烂漫气质。只可惜来兴儿再也回不到自己身边来啦。

    “朕好像记得你从逻些返回长安当日，曾赐你六品飞龙小使的职衔，暂且仍以六品果毅校尉的身份前往河中军中效命吧。”

    皇帝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转向吴弼和尚敬吩咐道：“关于京中、宫中的整饬，今天就先议到这儿，你们先退下吧。”又对王保儿说道：“睦王奏请调于承恩移驻陕州，委项知非权知西路神鹤军兵马事的奏章朕已照准，你去中书省传谕，叫韦敞立即差人草诏、核批，明日一早用六百里加急发往泾州。顺便告诉韦敞一声，这些天要他打点起精神办好差使，莫以暂代中书侍郎为由心生怠慢，办好了差使，这相位迟早是他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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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天赐良缘

﻿    吴弼、尚敬见皇帝下了逐客令，心知他单独把来兴儿留下，有私密话要说，遂抱拳、拱手，向皇帝告辞，退出了延英殿。只有王保儿磨磨叽叽地不肯走。

    “怎么，没听到朕方才说的话吗？”

    皇帝脸往下一沉，吓得王保儿急忙讪笑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延英殿中只留下了皇帝和来兴儿两个人。来兴儿暗自诧异：那高个女刺客分明已将李进忠死于自己之手告诉了吴弼，皇帝岂会不知？如果皇帝误信了他人之言，以为是自己杀死了李进忠，为何还要传自己来延英殿相见，并且丝毫不加责罚，反而恢复了自己的品秩？

    一想至此，他不禁激凌凌打了个冷战：高个女刺客在晋国公府书房中曾经说过要自己和她一道请功受赏的话，难道派她去刺杀李进忠的幕后主使竟会是皇帝？

    前些天被关在大慈恩寺三藏法师院的厢房之中，来兴儿的全部心思几乎都放在了纳玉身上，倒没有往这方面想，而今天不明不白地受到皇帝的召见，还得以晋阶成了校尉，兴奋之余内心尚保持着一份清醒，联想到种种有违情理的地方，来兴儿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了：在皇帝眼中，自己亲手杀死李进忠，非但无罪，而且有功。这一非常接近实际情况的猜想令他感受哭笑不得。

    “还记得你入大明宫当差的头一天，朕也是单独将你留下，对你说过的话吗？”

    皇帝的语气听上去变得严厉了许多。

    “皇上的谆谆教诲，来兴儿怎么敢忘。当时皇上叮嘱小的要始终保持一颗忠谨之心，还要小的不要卷入宫苑之内的是是非非之中去。”

    “嗯，那么，几个月来，这两点你做到了吗？”皇帝放缓了语调问道。

    “小的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天地良心。”来兴儿直视着皇帝，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好，好。”皇帝陡然发出一阵大笑，“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在闲厩院时就曾对你说过，你与朕既然有缘，朕决计是不会亏待于你的。朕且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来兴儿被皇帝问得颇摸不着头脑，如实答道：“小的虚度十六个春秋了。”

    “十六岁？论说起来也不小了，按照本朝律例，已到了丁壮之年，可以成家立业了。”皇帝呵呵笑道，“惠贵妃有意将她身边侍奉的锦屏说与你与妻，你可愿意？”

    景暄要把锦屏嫁给自己？来兴儿几乎不敢相信皇帝说的是真的。纳玉被自己一头撞飞，匍匐倒地的那一幕又闪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感到一阵心神恍惚，全然忘却了此时自己身处延英殿中，面对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其实，皇帝亲口说出要将锦屏嫁给来兴儿为妻，多半也是出于一时兴起，心底有些舍不得放来兴儿离开长安，想要在自已身边给他留下个羁绊来。不知为什么，自从来兴儿扮做睦王到千里之外的逻些走了一遭之后，皇帝对他就产生了一种近乎父子之间才会有的亲切感。也唯其如此，在他连招呼都不打，从长安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几天之后，皇帝再次在南内见到他，才会对他切齿痛恨，以致要拿他为先皇殉葬。

    “听了朕的话，你是过于高兴呢，还是不乐意？”皇帝见来兴儿似喜非喜地站在阶前，不出一声，好奇地问道。

    来兴儿恍然惊醒了过来，略一迟疑，终于还是向皇帝施礼答道：“小的不敢承受皇上、娘娘如此美意，抖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的脸色为之一变，他曾听吴弼说起过纳玉夜闯“野狐落”和来兴儿一同被捉的事，阴沉着脸问道：“莫不是你小小年纪，已有了心上人？此人是张谅爱妾纳珠的胞妹纳玉吗？”

    来兴儿此时自己也搞不清拒绝皇帝亲口提亲，究竟是不是因为纳玉的缘故？

    但以他这几年在宫中历炼积累下的经验，他知道此事是万万不能承认下来的。遂正色答道：“小的只是在想，小的这一去，是赶赴沙场拚命、厮杀去的，保不准会有个三长两短。锦屏与小的在东宫时就在一处，情同姐弟，小的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她......”

    皇帝听了他这话，脸色变得开朗了许多，连连摆着手说道：“无妨，无妨。朕瞧锦屏这妮子，心里颇装着你咧。前些日朕在宝象宫遇到她，与她不过顺嘴开了一句玩笑，可她却缠着要朕赐婚给她。这样痴心的女子你要是不要，朕可是断断不答应。”

    来兴儿颇不习惯皇帝用近乎父子之间亲切的口吻与他说话，局促地揉搓着双手，胀红着脸，愣愣地站着，不知该如何回话。

    “这样吧，今日朕既已提起了这门亲事，那就一言为定。”皇帝并不急于逼来兴儿与锦屏完婚，笑着继续说道，“自今日起，你和锦屏之间便算有了婚约，目下惠妃娘娘那儿锦屏一时还离开不得，待到你到沙场建立了功勋，回朝复命的那一天，朕再为你二人主持成婚，这不算为难你，也不致耽误锦屏终身了吧？”

    皇帝亲口提亲，对寻常的官宦人家已算得是莫大的殊荣，更何况还当面许诺要亲自为二人主持成婚？来兴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迟疑、拒绝了。

    “小的本是戴罪之身，并没立下半点功劳，哪儿敢承受皇上如此大恩？皇上待小的天高地厚，小的即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此次赶赴沙场，必不叫皇上失望也就是了。”

    来兴儿重新跪倒，叩头谢恩。

    皇帝听出他头一句话中似乎隐隐有探问之意，心中一凛，但李进忠是自己要吴弼暗雇刺客所杀是万万不能向他挑明的，遂对来兴儿的存心探询未加任何理会，手指殿外对来兴儿说道：“如今你多在宫中逗留不便，锦屏此刻只怕已在承训门外等候你多时了，趁着明日启程之前，你还不惦记着去会她一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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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两小无猜

﻿    （月末求订阅、求月票。另自明日起，每天首更时间调整为11点，二更时间不变）来兴儿按照皇帝的指示，从延英殿退下，随着押解他前来的两名军士赶到大明宫东南的承训门外，果然见锦屏手里扯着马缰，和小白龙并排站在不远处，正不时地向门内张望。那两名军士显然事先已得了命令，见此情形，知趣地向来兴儿抱拳作别，口称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还望校尉大人莫要见怪。不待来兴儿还礼，即转身扬长而去。

    来兴儿自打初入东宫时在栖霞阁结识锦屏，几年下来，在他的记忆里，两人之间向来是口没遮拦，嘻笑打闹惯了，即便其间偶尔会有那么几次尴尬的场面，也是说过即过，并没有十分挂在心上。而今，两人一由皇帝提起，一由主子娘娘全力承全，已然有了婚约在身，倒变得陌生起来，一时之间，都不知话要从何说起才是。

    小白龙仿佛也瞧破了来兴儿和锦屏紧张、兴奋而又稍带些尴尬的心思，蓦地昂起头，发出了一声龙吟般的长嘶，似乎在提醒两人要珍惜这难得的相聚时刻。

    “小白龙这些日子.....多亏有你照顾......”

    来兴儿努力克制着，想把话说得轻松一些，无奈舌头不听使唤，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说起来也有些结巴。

    锦屏“扑哧”一笑，放下手里的缰绳，走至来兴儿近前，不由分说，一头便扎进了来兴儿怀中，不住嘴地嗔责道：“这些日子你跑到哪儿去了？害得人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每天天不明就跑到羽林卫找吴大将军要人，后来他都不敢见我了......”

    她长长的发稍在来兴儿脸上来来回回地拨弄着，酥酥地、痒痒地......来兴儿一时间情乱意迷，伸出胳膊将锦屏紧紧地搂在怀中......

    小白龙站在不远处，扑闪着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瞧着小主人和他心爱的女人，欢快地喷着响鼻，仿佛也在分享着两人此刻短暂而甜蜜的幸福。

    “娘娘，还好吧？”依然是来兴儿首先打破了沉默，将锦屏轻轻地从怀中推开，问道。

    “好，一切都好。”锦屏头埋得低低地，不敢直视来兴儿，轻声答道，“就是雪晴公主前些时得了种怪病，后来得菩萨保佑，眼下已无大碍。娘娘也和我一样，牵挂着你咧。”

    来兴儿拿不准锦屏是否知道自己明日就将赶赴河中军中的消息，正欲开口告诉她，却听锦屏抢先向自己问道：“你知道唐果儿如今的下落吗？虽然听说她被吴大将军关押着，可我却怎么也打听不出关押她的具体地点，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你怎么知道唐果儿被关押了呢？”来兴儿迷惑不解地问道。

    “这个嘛，你就不用多问了。”锦屏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故作神秘地答道，“哎，你听说了没有，李进忠并不是被什么回鹘巨盗谋财杀死的。我听人传言，据说杀死他的是两个身份不明、武艺高强的女子，这两个女子之中该不会有一个就是那唐果儿吧？”

    来兴儿着实被她这话唬了一跳，抬眼向四周扫视了一轮，确认近处无人后，才压低声音恫吓道：“这种事情也好瞎说的，当心娘娘知道了，撕烂你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重新变得像平日里一样斗起嘴来，全然想不起如今两人之间还有婚约这档子事了。

    他本还想叮嘱锦屏几句好生侍奉娘娘、等着我回来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终觉难以启齿，只简单地向锦屏道了个别，便抬腿要走。

    锦屏有满腹的话要和来兴儿说，却见他才和自己说了几句就要走，嘴一撅，抬手就给了来兴儿一拳，不仅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提高了嗓门说道：“你要是厌烦和我在一起，我这就去回了娘娘……”

    虽然如此说，退婚两个字却始终不舍得说出口，只用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望着来兴儿。

    来兴儿心里充满着对明日即将奔赴沙场的期盼，怎会留意到锦屏此时对他依依不舍的心思，眼见锦屏生起气来，也没多想，遂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她，劝道：“别闹了，明儿我就要离开长安了，你留给我一副笑脸成不成？”

    锦屏紧绷着脸，不让来兴儿看见一丝笑意，赌气说道：“想看笑脸是不是？那就等你做了将军，得胜凯旋那日再来看吧。”

    来兴儿耳听得钟楼上传来两声报更的钟声，知道已到二更时分，遂正式向锦屏抱拳告辞道：“那你这些日子者不许笑，单等我回来再笑吧。我可真得走了。”

    锦屏见他又说要走，心知留他不下，这才从手腕上解下马鞭来，递给来兴儿，说道：“临行前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条马鞭本是娘娘赐给我的，樱儿向我讨了几次，我都没舍得赠她，如今就送给你吧。”

    来兴儿接过马鞭，奇怪地问道：“樱儿姐姐那么文静的一个人，好好的，怎么想起向你要起马鞭来了？”

    提起樱儿，锦屏倒来了兴致，冲来兴儿眨了眨眼，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樱儿已被丽妃娘娘进献给皇上，如今早就是皇上的人啦。我寻思着，她一定是见皇上喜爱，才巴巴地上赶着想从我这儿要了去讨好皇上的。”

    来兴儿想起纳玉曾说过的她与樱儿在南内巧遇，樱儿有意无意地向她说起自己在“野狐落”守坟的事来，忍不住开口提醒锦屏道：“樱儿既已成了半个主子，你和她还是少些往来的好，免得有人背后说你趋炎附势。”

    “她哪儿能算得半个主子？”锦屏显然没把来兴儿的婉言提醒放在心上，“听说皇上倒有心抬举她作个才人什么的，可她却舍不得独孤娘娘，坚持要留在娘娘身边仍作一名宫人，我和她一向都是好姐妹，哪儿扯得上是趋炎附势。”

    来兴儿回想起李进忠被刺杀的现场，那名黑衣蒙面刺客身材瘦小，并且自始至终未出一声，似乎是害怕人认出他（她）的声音来，遂借机探问道：“你跟随娘娘多年，除了娘娘，可曾瞧出如今后宫之中可有擅长技击之人，比如说樱儿，或许是她自己喜爱，才向你讨要马鞭来使的。”

    锦屏压根儿没想到来兴儿是在故意套她的话，嘿嘿笑道：“你这回算是说对了。我虽不像你那么勤奋好学，这两年来倒将娘娘的一身本事学去了多一半，可论起眼光来，却丝毫不亚于你。樱儿平时连剪刀都不肯碰的一个人，你若说她喜爱马鞭，甚至擅长技击，这怎么可能？”

    来兴儿听她全然没往别的地方多想，本欲抬脚离开，想了一想，终觉对锦屏有些放心不下，遂再次提醒她道：“当初在宫里当差时，我曾听人传言，独狐娘娘因为位份居于娘娘之下，颇有些心怀不满，你没事，少往瑶华宫跑的好。再者，你留在娘娘身边侍奉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久了，平日里还是多陪陪娘娘和雪晴公主吧。”

    锦屏听来兴儿说出这话，甚是乘心，便不再执拗，轻声答应道：“我听你的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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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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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兴儿自打初入东宫时在栖霞阁结识锦屏，几年下来，在他的记忆里，两人之间向来是口没遮拦，嘻笑打闹惯了，即便其间偶尔会有那么几次尴尬的场面，也是说过即过，并没有十分挂在心上。而今，两人一由皇帝提起，一由主子娘娘全力承全，已然有了婚约在身，倒变得陌生起来，一时之间，都不知话要从何说起才是。

    小白龙仿佛也瞧破了来兴儿和锦屏紧张、兴奋而又稍带些尴尬的心思，蓦地昂起头，发出了一声龙吟般的长嘶，似乎在提醒两人要珍惜这难得的相聚时刻。

    “小白龙这些日子.....多亏有你照顾......”

    来兴儿努力克制着，想把话说得轻松一些，无奈舌头不听使唤，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说起来也有些结巴。

    锦屏“扑哧”一笑，放下手里的缰绳，走至来兴儿近前，不由分说，一头便扎进了来兴儿怀中，不住嘴地嗔责道：“这些日子你跑到哪儿去了？害得人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每天天不明就跑到羽林卫找吴大将军要人，后来他都不敢见我了......”

    她长长的发稍在来兴儿脸上来来回回地拨弄着，酥酥地、痒痒地......来兴儿一时间情乱意迷，伸出胳膊将锦屏紧紧地搂在怀中......

    小白龙站在不远处，扑闪着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瞧着小主人和他心爱的女人，欢快地喷着响鼻，仿佛也在分享着两人此刻短暂而甜蜜的幸福。

    “娘娘，还好吧？”依然是来兴儿首先打破了沉默，将锦屏轻轻地从怀中推开，问道。

    “好，一切都好。”锦屏头埋得低低地，不敢直视来兴儿，轻声答道，“就是雪晴公主前些时得了种怪病，后来得菩萨保佑，眼下已无大碍。娘娘也和我一样，牵挂着你咧。”

    来兴儿拿不准锦屏是否知道自己明日就将赶赴河中军中的消息，正欲开口告诉她，却听锦屏抢先向自己问道：“你知道唐果儿如今的下落吗？虽然听说她被吴大将军关押着，可我却怎么也打听不出关押她的具体地点，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你怎么知道唐果儿被关押了呢？”来兴儿迷惑不解地问道。

    “这个嘛，你就不用多问了。”锦屏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故作神秘地答道，“哎，你听说了没有，李进忠并不是被什么回鹘巨盗谋财杀死的。我听人传言，据说杀死他的是两个身份不明、武艺高强的女子，这两个女子之中该不会有一个就是那唐果儿吧？”

    来兴儿着实被她这话唬了一跳，抬眼向四周扫视了一轮，确认近处无人后，才压低声音恫吓道：“这种事情也好瞎说的，当心娘娘知道了，撕烂你的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重新变得像平日里一样斗起嘴来，全然想不起如今两人之间还有婚约这档子事了。

    他本还想叮嘱锦屏几句好生侍奉娘娘、等着我回来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终觉难以启齿，只简单地向锦屏道了个别，便抬腿要走。

    锦屏有满腹的话要和来兴儿说，却见他才和自己说了几句就要走，嘴一撅，抬手就给了来兴儿一拳，不仅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提高了嗓门说道：“你要是厌烦和我在一起，我这就去回了娘娘……”

    虽然如此说，退婚两个字却始终不舍得说出口，只用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望着来兴儿。

    来兴儿心里充满着对明日即将奔赴沙场的期盼，怎会留意到锦屏此时对他依依不舍的心思，眼见锦屏生起气来，也没多想，遂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她，劝道：“别闹了，明儿我就要离开长安了，你留给我一副笑脸成不成？”

    锦屏紧绷着脸，不让来兴儿看见一丝笑意，赌气说道：“想看笑脸是不是？那就等你做了将军，得胜凯旋那日再来看吧。”

    来兴儿耳听得钟楼上传来两声报更的钟声，知道已到二更时分，遂正式向锦屏抱拳告辞道：“那你这些日子者不许笑，单等我回来再笑吧。我可真得走了。”

    锦屏见他又说要走，心知留他不下，这才从手腕上解下马鞭来，递给来兴儿，说道：“临行前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条马鞭本是娘娘赐给我的，樱儿向我讨了几次，我都没舍得赠她，如今就送给你吧。”

    来兴儿接过马鞭，奇怪地问道：“樱儿姐姐那么文静的一个人，好好的，怎么想起向你要起马鞭来了？”

    提起樱儿，锦屏倒来了兴致，冲来兴儿眨了眨眼，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樱儿已被丽妃娘娘进献给皇上，如今早就是皇上的人啦。我寻思着，她一定是见皇上喜爱，才巴巴地上赶着想从我这儿要了去讨好皇上的。”

    来兴儿想起纳玉曾说过的她与樱儿在南内巧遇，樱儿有意无意地向她说起自己在“野狐落”守坟的事来，忍不住开口提醒锦屏道：“樱儿既已成了半个主子，你和她还是少些往来的好，免得有人背后说你趋炎附势。”

    “她哪儿能算得半个主子？”锦屏显然没把来兴儿的婉言提醒放在心上，“听说皇上倒有心抬举她作个才人什么的，可她却舍不得独孤娘娘，坚持要留在娘娘身边仍作一名宫人，我和她一向都是好姐妹，哪儿扯得上是趋炎附势。”

    来兴儿回想起李进忠被刺杀的现场，那名黑衣蒙面刺客身材瘦小，并且自始至终未出一声，似乎是害怕人认出他（她）的声音来，遂借机探问道：“你跟随娘娘多年，除了娘娘，可曾瞧出如今后宫之中可有擅长技击之人，比如说樱儿，或许是她自己喜爱，才向你讨要马鞭来使的。”

    锦屏压根儿没想到来兴儿是在故意套她的话，嘿嘿笑道：“你这回算是说对了。我虽不像你那么勤奋好学，这两年来倒将娘娘的一身本事学去了多一半，可论起眼光来，却丝毫不亚于你。樱儿平时连剪刀都不肯碰的一个人，你若说她喜爱马鞭，甚至擅长技击，这怎么可能？”

    来兴儿听她全然没往别的地方多想，本欲抬脚离开，想了一想，终觉对锦屏有些放心不下，遂再次提醒她道：“当初在宫里当差时，我曾听人传言，独狐娘娘因为位份居于娘娘之下，颇有些心怀不满，你没事，少往瑶华宫跑的好。再者，你留在娘娘身边侍奉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久了，平日里还是多陪陪娘娘和雪晴公主吧。”

    锦屏听来兴儿说出这话，甚是乘心，便不再执拗，轻声答应道：“我听你的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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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王屋山下

﻿    （月初求订阅、求月票）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王屋山西北山脚下松台村的丁老实连日来正在为一件事犯愁：四、五天前，他上山采药返程途中救下了一位迷路的落魄书生。这位书生的年纪已然是不小了，可能是多年来科场失意的缘故吧，不仅身上所穿的衣衫破烂不堪，整个人的神情瞧起来也怪怪的，像是得了失心疯。更不凑巧的是，自打丁老实将他从荒山野岭间救回了自家那三间低矮的茅屋，这书生就一病不起，整日介一天到晚地赖在床上，以被蒙头，不停地呻吟、哀号，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南面不远的蒲州城正在打仗，遇上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丁老实一家日子过得本就十分拮据，一月之内倒有大半个月填不饱肚子。而今，又多了嘴吃饭，更是几乎顿顿都要吃糠咽菜度日了。

    即使日子过得如此艰难，丁老实打心眼儿里也没有要赶这书生走的意思。王屋山自古就是轩辕皇帝祭天的宝地，且这里居住的百姓大多是愚公的子孙后代，民风淳厚，人心善良，绝然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来。

    可是，令丁老实无法容忍的是，这书生心甘情愿地整日赖在床上抱病不起，也决不愿去山上的灵都观求仙姑为他疗疾瞧病。

    王屋山无愧是风水宝地，时常有仙踪出没。即拿这位几年前来到灵都观内的仙姑来说，堪称是医仙下凡，妙手回春。但凡王屋山周围方圆百里的百姓得了病，只要到了灵都观来求医问药，几乎没有她治不好的。

    丁老实一心打算着到灵都观内找仙姑替那书生求下一副灵丹妙药来，好尽快治好他的病，早早地打发他上路。可那书生偏偏像是赖上了丁老实一家，作死作活地就是不肯上山，这么一来，可愁坏了丁老实。

    重阳节是登高拜祖的节日。丁老实这一天天刚亮就从家里出来了，他打算趁着上山拜祖的空当儿顺便到灵都观走上一趟，说什么也要求观里的那位仙姑赐下一副药来，回家后好设法哄着那书生服下……

    他肩头背着个空空的褡裢，闷头不响地走过村头的院场，正要拐入通往山上的小道，只听村边的官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声。

    乡下人大多胆小，不愿惹事。丁老实听出战马是冲着村子的方向来的，不假思索，急忙回身紧跑几步，躲到了村头场院低矮的垛墙后面，巴望着等这一队军士打村边跑过后，再出来上山。

    过了约一泡屎的功夫，丁老实听得墙外马啼声杂沓而至，想是一队骑马的军士来到了村头。

    “将军，咱们已经出来三天了，再不回营的话，大将军只怕要怪罪下来了。”一个军士像是在提醒着上司。

    “蒲州城破虽已多日，逆酋也大多受缚，然而，唯独那伪颖王本人尚落网在逃，至今不知所踪。不将他及早捉拿回营，恐怕后患无穷。如今蒲州东西南三面已被官军堵死，只剩下这北面横亘着一座王屋山，一时之间还无暇顾及得到。我料想，颖王多半就藏身在王屋山周围，咱们再多费上两天功夫，倘若真被咱们撞上，人人都是首功一件，也不枉做了一回跳荡。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声音听起来分外地清脆悦耳，尚带着几分稚气，丁老实心中奇怪：难道这位将军还是个尚未成人的半大娃娃？

    一众军士齐声答道：“将军之言，句句在理。我等皆愿随从将军，捉拿颖王回营，立功受赏。”

    只听那位年轻的将军又说道：“这处村落地处偏僻，村子里的人家倒还不多，大伙儿赶了大半夜的路，索性先到旁边的场院里休整一下，吃些干粮，再入村查访不迟。”

    丁老实眼见自己在垛墙再难以躲藏下去，急切间无法可施，只得把心一横，不等军士们揪他出来，便从墙后站起身来，怯怯地冲着墙外不远处的军士们说道：“俺们今儿大早起地闹肚子，刚在这墙后蹲了个坑，可别臭着军爷们了……”

    率队前来搜寻颖王下落的不是别人，正是来兴儿。他如今的身份是河北、河东两道兵马行军总管傅奕麾下左军跳荡队的统领。跳荡，即所谓的敢死队，每当临阵之时，倘若列在军阵之前的马、步两军接连受挫，败下之时，便是跳荡迅猛杀出，大显神威的时候了。

    可是，在攻城拔寨的战役之中，跳荡发挥的作用却极其有限。因此，尽管在傅奕和柳毅、曾庆则的两面夹击、围攻之下，颖王李舒率军盘踞的蒲州城不出半月即被官军攻破，但来兴儿率领的跳荡队却自始至终只充当了预备队的角色，没怎么派上用场。

    正因如此，当来兴儿无意中听到颖王逃脱不见的消息后，他来不及向顶头上司---左军兵马指挥使通禀，便率领手下的五百跳荡勇士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大营，急于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建功机会，活捉颖王，抢下这桩首功来。

    无奈三天来，来兴儿率人几乎找遍了蒲州城四周的道路村镇，却连颖王李舒的影子都没见着。来兴儿不甘心就此收兵回营，在对战场形势重新做出分析判断之后，他认为颖王只能选择向北逃窜，方有可能成为漏网之鱼。为防备人多势大，容易使颖王及早察觉到身后仍有追兵追捕，来兴儿将五百跳荡军分成了二十个小队，自已亲率一小队人马朝着王屋山西北的方向一路追了下来。

    丁老实乍然间这么一现身，倒吓了来兴儿一跳，待看清垛墙后站起的这人不过是一个年约五十岁的村夫，来兴儿才暗自舒了口气，向他打听道：“老伯，请问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儿啊？最近几天可曾见过有外人到村子里来过。”

    丁老实见来兴儿银盔银甲，生得好似神仙下凡一般，说起话来又格外的和气，心中便不似方才那样恐慌，乍着胆子答道：“回这位小军爷的话，俺们这座村子名叫松台村，虽然地方有点儿偏僻，但平日里打从俺们村子里过的人倒也不少。”

    来兴儿身旁有名军士当即喝道：“什么小军爷！这是我们校尉大人，要称呼将军！”

    来兴儿抬手制止住那名军士，盯着丁老实肩上背的褡裢问道：“这么早，老伯便要出门赶路？我等昨夜赶了一夜的路，能否请老伯行个方便，带我等到家中给口水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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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叛首遭擒

﻿    丁老实虽有心回绝，但一瞅见来兴儿身旁那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吓得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连连点头道：“行啊，行啊，不瞒军爷们说，老头儿家里虽然没有粮食，小院儿里倒打有一口水井，井水甜着咧。”

    来兴儿见丁老实一口应允了下来，很是高兴，转身吩咐手下人把守好村子两头的出口，随即翻身下马，带着其余的十几名军士跟随在丁老实身后向村子另一头丁老实的家走去。

    丁老实大半辈子都是在这王屋山脚下的小山村过活，年纪虽已不小，但却没见过多大世面，且为人一向老实本分，心中藏不得事。他在来兴儿等人头前儿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家里床上还躺着个生病的落魄书生，他可不就是来兴儿要问的“外人”？遂边走边回头对来兴儿说道：“将军，你别怪老头儿我记性不好。前些天我在山上救下过一位书生，现还在我家中生病躺着，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什么‘外人’？”

    来兴儿听了，精神为之一振，紧盯着问道：“书生？老伯救下的当真是位书生？”

    丁老实听来兴儿问得奇怪，憨厚地呵呵一笑，答道：“我们这山沟里呀，军爷们虽不常见，读书人还有几个。那人生得白白净净的，身上穿的一袭蓝袍被山上的树枝挂扯得一缕一缕的，可不是个书生，还能是个什么人？”

    来兴儿冲身边的军士传递了个眼神，脚下加快了脚步，朝丁老实的家中奔了过去。

    丁老实的家和这村子里的大多数人家一样，说是有个小院，其实只是用篱笆在三间茅屋四周围了不大的一块地界儿，平常供一家人闲来休憩、乘凉罢了。

    待一走近丁老实的家，七、八名军士不待来兴儿吩咐，当即两人一组，分列在小院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小院围得死死的。剩下的四名军士“刷”地一声拔出了长剑，护在来兴儿身前，如临大敌般冲着三间茅屋逼了过去。

    丁老实见状，生怕他们吓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忙不迭地手指右边的一间茅屋，对来兴儿说道：“将军，那人在这间屋里......”

    来兴儿一边安慰丁老实，要他不要害怕，一边冲身边的军士做了个向前的手势。其中一名军士立功心切，不由分说，几步窜至右首的茅屋门前，抬起腿，一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紧接着纵步冲进了屋中。

    来兴儿等人紧随其后也进了那间不大的茅屋。然而，众人进了屋，只看见迎面的一张破床上胡乱堆着一团被子，却不见了丁老实所说的那位书生。

    这一来，可把最后进屋的丁老实吓坏了，他唯恐那书生是来历不明的歹人，如找不见他，来兴儿等人会怪罪于他，急忙抽身出了屋，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我一大早出门前还特地过这屋来瞅了一眼，他睡得还好好的呀，该不会是肚饥了，自己到处找食儿去了吧，叫我要别的屋再瞅瞅。”

    几名军士听他这么一说，也都相跟着想出屋随他一同到另两间茅屋中查找。

    只有来兴儿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用眼光冷冷地扫视着茅屋中的一切，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屋角处放置着的一口大缸上。他轻轻地拔出佩剑，嗫手嗫脚地走到缸前，一把把盖在缸沿上的木盖揭开，挺剑就要向缸中刺去。

    “慢着。”果然不出来兴儿所料，缸中有人！

    看他的模样，的确像是一位久试不第的落魄书生，只是此时看人的目光虽然不免透露出些惊慌的神色，却仍难以遮掩他与生俱来的一份自负。

    “你是什么人？见了我等，为何要躲入缸中？”

    听到来兴儿这边有了响动，那几名刚刚出屋的军士也都转身折了回来，聚拢在来兴儿身边，手中举剑，对那书生怒目而视。

    “唉，天要灭孤，为之奈何？”那书生仰面发出一声长叹，只用眼角的余光睨着来兴儿等几人，傲然答道，“带本王去见你们的主帅吧。”

    他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颖王李舒！

    耳听得眼前这书生口中称孤道寡，包括来兴儿在内，小小茅屋里的所有人都有些发愣。他们不敢相信，连日来苦苦搜寻的叛酋颖王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就做了他们的俘虏。

    “你既然自称是颖王殿下，身上可带有凭证？”来兴儿唯恐这书生使诈，沉声喝问道。

    “哈哈哈哈......咳咳”书生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大笑，随即又被自己克制不住的咳嗽声给打断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手抚胸，半晌，方缓过这口气来，“要什么凭证？你们把孤送至长安大明宫中，见了当今皇上，我那位好哥哥，看他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兄弟？”

    几名军士都被他这莫大的口气给唬住了，心里多半已认定他就是要抓的颖王本人。唯有来兴儿久在宫苑当差，知道单凭他一面之词，无论如何是不能十分当真的，遂起了拿话探问他身份真伪的心思，冲书生抱拳一揖，说道：“末将来兴儿，见过颖王殿下。请殿下示下，您究竟想要我等解送殿下回营去见主帅呢，还是径直前往长安去晋见皇上？如无殿下明示，末将身份低微，当真是不知如何办差啦。”

    来兴儿这一问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多余，但在那书生听来，却颇有质疑自己身份的意思包含其中：无论是哪一路官军的主帅，自应认得颖王本人，又何需入长安见皇帝才能辨别出真假呢？

    那书生本就抱病在身，兼之兵败城破，走投无路之际，才想暂且藏匿在这偏僻山沟里的普通百姓家中，躲过官军的追捕，不料想仅仅过了三天，就落网成了瓮中之鳖，只是这些，还则罢了，偏偏又遇到个难缠的小校尉，自己已将身份主动亮明，他却不信，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自己。他一向以不世出之奇才自许，今日怎能忍受这小小校尉的无端羞辱，倒不如死了的好。

    他怒火中烧，却苦于无处发泄，急火攻心所迫，“哇”地一声直冲着来兴儿喷出一口血来，身子随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来兴儿侧身躲过书生朝他喷来的鲜血，上前两步扶起了书生，只见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眼见性命已危在旦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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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灵都观前

﻿    （月初求订阅、求月票）到了此时，来兴儿禁不住感到后悔起来：要知此人气量如此狭窄，无论他是否真的是颖王本人，自己都该先将他押送回营去见傅奕的，最起码遇到了这种情形，军中还有随军的郎中可以及时施治。现在身处这连绵大山之中的小小村落，倘若他真的就此毙了命，岂不可惜了自己和兄弟们的一番辛劳？

    他回身叫过两名军士，将那书生抬至床上平躺下，自己则来至屋外，向丁老实打听道：“老伯，你想必也听见了。此人是朝廷捉拿的要犯，我们想要活着把他押送回长安见皇上领受责罚，不知村子里可有为人治病的郎中？快快请来，先保住他的一条性命再说。”

    丁老实虽听不懂来兴儿说得都是什么意思，但一听他向自己打听治病的郎中，慌忙抬手向山上一指，哆哆嗦嗦地答道：“将军要问起治病的郎中，离村子最近的就只有山上灵都观里的那位仙姑啦。”

    说罢，唯恐来兴儿信不过他，急吼吼地补充道：“不过，只要将军能请得仙姑下山，屋里那人一准就有得救。”

    来兴儿听他说得真切，不由得信了几分，他低头略一思忖，觉得眼前的情势唯有先找仙姑保下书生的一条性命才是上策，遂笑着对丁老实说道：“出家人有好生之德，料想那仙姑断断不会见死不救的。那就烦请老伯为我等带路，咱们将这病人抬着上山去求仙姑为他诊治保命，也算老伯积攒下了一份功德。”

    丁老实心地实诚，听说来兴儿要自己带路上山替那书生求医治病，咧开嘴傻傻地笑道：“要不是今早一出门儿就碰上了军爷们，只怕俺们这会儿已找仙姑求下药来了，那书生也不致如此.....”

    来兴儿也不怪他年老嘴碎，转身招呼军士将那书生身上裹了条被子抬出来，又担心一起上山的人多了，打扰了仙姑的清修，遂叮嘱其余的军士在村中打尖等候，自己只带了四名军士，跟随在丁老实身后，向山上的灵都观走去。

    灵都观座落在王屋山西北麓的半山腰上，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这座灵都观本是大叛乱兴起前，当时皇帝的妹妹，也即当今皇帝的姑奶奶玉真公主所建，距今虽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却因与皇室有着天生的渊源，观中的香火在王屋山周边的三十六座寺观当中号称最盛。

    特别是大约在十年前，观中来了位擅治百病的年轻女道士，在灵都观中公开行医、悬壶济世，前后救活过成百上千名害了疑难杂症的穷苦百姓，被当地的百姓赠以“仙姑”的美名。随着前来观中寻医问药的百姓日益增多，灵都观里的香火就更为旺盛了，掌观的静虚子道长为了不打扰观内其他道士的静修，专门在原灵都观东侧单独为那仙姑新修建了一座不大的院落，专供她在此替人诊病开方之用。

    来兴儿带人抬着那书生跟随在丁老实身后上山来到灵都观门前，已将近晌午时分，只见观东侧的小院门外早已排满了前来求仙姑治病的当地百姓。他生怕那书生的病势沉重，一时半会儿就会突然断了气，也顾不得先来后到，指挥着几名军士抬着那书生就要往院内闯。

    这么一来，自然引起了众人的不满，有人夹杂在人群中高声骂道：“仗着是官军，就连个先来后到都不顾了吗？快滚到后面排队去。”

    堵在门口的人也都横着身子不肯放来兴儿等人进院。来兴儿见状，只得耐着性子向大家解释道：“列位父老乡亲，我们这位病人得了急病，性命攸关，耽误不起啊，还请列位多多包涵，就让我们进院去吧。”

    门里门外的这些人见来兴儿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举止作派俨然是几位军士之中的首领，遂都把怒火撒向了他：“小子，你也不睁开眼瞧瞧，等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得了急病，心急着要求见仙姑诊视，偏偏他的命就比别人的都金贵？”还有的好言相劝道：“小军爷，我们昨儿三更天就从家动身了，到了现在还没见着仙姑的面儿呢，你们还是耐下心等等吧。”

    来兴儿被这群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中焦燥难耐，“呛”地一声拔出长剑，用剑尖儿指着挡在门边的几个人，大声说道：“尔等听好了，我等奉河北、河东道行军大总管之命来此办理军务，哪个再敢阻拦，休怪我不客气了。快把道让开。”

    那几个人不曾想到他会突然拔剑相逼，被泛着寒光的剑锋一晃，不由得心生怯意，下意识地让出了路。然而，未等四名军士抬着那书生踏门而入，排在小院门外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伴随着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官军不讲理，官军要杀人了。”数百人纷纷蜂拥向前，大有对来兴儿等人围殴之势。

    小院门前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只听从众人身后传来一个浑厚响亮的声音：“你们不辞辛劳地赶来我灵都观，是为了治病啊，还是造反来了？”

    丁老实站在来兴儿身边，正高举着双手拚命地想要阻止众人对来兴儿和几名军士动粗，突然间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前一亮，使足了力气对众人喊道：“乡亲们，灵都观的主持静虚子道长来了，大伙儿先听听他怎么说，然后再动手也不迟啊。”

    来兴儿本是忙中出错，正在暗地里后悔自己不该拔剑逞强，以致激起了众怒。但事已至此，他明白，单凭自己一已之力，仅仅向众人服软苦求眼见更是无济于事，此时听丁老实说到灵都观的主持道长来了，遂有意求他说服众人，以使那书生能够及时得到救治，不至于丢了性命，便趁众人回头望向静虚子的空当，使出景暄传授给他的“乱花扑蝶”的身法，生生地从众人之间的空隙处左腾右挪地钻了出去，眨眼间已来至静虚子道长的面前，抱拳朗声说道：“钦命六品果毅校尉来兴儿见过道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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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闻过则改

﻿    （求订阅、求月票）王屋山灵都观主持静虚子道长六十岁开外的年纪，宽袍大袖，白眉长须，一派仙风道骨。

    今日，静虚子在观中本是斋饭后闲来无事，想着到东边的小院来瞧瞧今日到观中求医问药的有多少人。可当他一走出道观的正门，远远地就瞅见东院门前人头攒动、喧哗吵闹之声不时传入耳中，心中讶异，不知是出了什么乱子，于是，这才疾步向前，冲着人群之中便高声质问了一声。

    此刻，他蓦地看见拥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之中忽然像变戏法似的竟钻出了一名年轻的军官，不禁暗吃了一惊，及至来兴儿向他亮明身份，他才迷惑不解地向来兴儿问道：“将军今日到敝观前来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啊？”

    小院门外众人没留神间，已给来兴儿钻出了人群，惊谔之余，生怕他在静虚子道长面前来个恶人先告状，遂纷纷抢着冲静虚子叫道：“道长，你可要为我等百姓主持公道啊。这个身穿银甲的小子带着几名军士抬着个书生模样的病人刚上山来不久，便不顾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时，蛮不讲理地就要强行闯入院内求见仙姑，先为他们带来的那个病人诊视病情。我等自是不肯答应他，眼见我等不从，他便拔出剑来，要挟.我等.....”

    静虚子听着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转过身，两眼直盯着来兴儿，沉声问道：“将军，实情果真如此吗？”

    来兴儿见众人仍然紧紧抓住自己首先拔剑逞强的把柄不放，情急无奈之下，只得凑近静虚子身边，悄声说道：“道长，实不相瞒，我们抬上山来的那位病人乃是蒲州叛军的大首领伪颖王。他被末将率人在山下松台村丁老实家中擒获时，气急攻心，犯起病来，现在性命垂危，烦请道长给予方便，请观中的仙姑从速救他一命，以好使我等能带个活口回营复命。”

    静虚子接掌灵都观以来，遭逢危不全发起的北方大叛乱，连年征战闹得人心惶惶，出于使灵都观免受战火波及的考虑，静虚子自数年前叛乱初起之时，便在观内立下了一条规矩，凡在灵都观修行的道士及住在观内的施主并观内杂役人等，概不准与交战双方有任何的牵涉，违禁者一经发现查实，立即赶出观外，因此，静虚子一听到来兴儿向他说及被他们抬上山来求医的竟是不久前反叛朝廷的叛首李舒，便紧皱了皱眉。

    同时，他也暗暗感到奇怪，颖王李舒声名遍扬天下，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贵胄、名士，纵然兵败，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眼前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校尉抓到？

    由于以上两种原因，静虚子将信将疑地望着来兴儿，一时间难以分辨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就在这当口，引领着来兴儿和几位军士上山来的丁老实浑身大汗地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面焦急地冲静虚子叫道：“道长，小将军说的都是实情，再不救，那人怕是真活不成了呀！求道长发发慈悲，先把人救下，再说别的吧。”

    静虚子与丁老实倒是颇为熟稔，素知他为人忠厚，断不至对自己妄语相欺，沉吟片刻，遂轻轻推开来兴儿，走上前几步，冲群情汹涌的众人打了个稽首，缓缓说道：“方才这位丁施主所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丁施主在山脚下的松台村住了有大半辈子啦，贫道就是信不过旁人，也相信他说的话句句属实，皆非虚言。还请今日在场诸位父老乡亲以救人性命为重，看在贫道的薄面上，就把这治病的机会首先让与那位病势危急的施主吧。贫道在此先谢过大家了。”

    人群中有几个是原本认得丁老实的，听了静虚子这话，也随声附和道：“是啊，我们以前从没听丁大叔扯过谎，备不住那人的病情真比咱们重些呢，不如就让他先进去算了......”

    同时，人群之中也有少数几个服软不服硬地汉子依旧不肯答应，忿忿然地叫道：“不行，方才那小子太过蛮横，非得让他向咱们爷儿们赔个不是，这事才有得商量。”

    跟随来兴儿上山来的四名军士都是傅奕军中的跳荡勇士，素来骄横跋扈惯了，从来都是他们呵斥百姓，哪儿忍受得下这些细民百姓对他们的恶言恶语。四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干脆把那书生往地上一放，不约而同地亮出了长剑，做势就要拿方才叫嚷着要来兴儿向他们赔礼道歉的几个汉子开刀是问，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你们这些个给脸不要脸的刁民，不给你们放放血，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来，谁先来试试爷几个手中的剑利还是不利！”

    “住手。”

    来兴儿站在静虚子身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喝一声，制止住了几个手下，随后，猛然一转身，毫不犹豫地撩袍跪下，径直冲着小院门前骚动的人群结结实实地拜了三拜，抬起头面向众百姓，恳切地说道：“今日之事原是在下的不是，请允许末将在此先向诸位赔礼了。如若各位肯放末将等抬上山来的那位病人先入观求医，末将情愿长跪于院门前，以表心中对诸位父老的愧意。”

    静虚子没料到以来兴儿堂堂六品官身，面对一众山野村夫，竟然闻过则改，能够不顾自身体面地下跪致歉，心中暗暗称奇道：瞧这位官军校尉年纪虽轻，却颇有大将之风度啊！

    他连忙俯身扶起来兴儿，捻髯赞道：“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将军此举，出于赤诚，众人岂有不从之理？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平日见惯了官军作威作福，专横霸道，还从没见过像来兴儿这样肯向自己下跪道歉的将领，一时间仿佛受宠若惊似地纷纷向静虚子和来兴儿摇着手谦让道：“救命事大，我们也有不是......”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女人冷冷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他这条命，贫道怕是难于救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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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少年心性

﻿    （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支持）锦屏这些日子的心情很复杂。皇帝赐婚带来的惊喜很快就被对赶赴河中，报效沙场的未婚夫婿的牵挂和惦念所代替，整日里处在紧张不安的躁动之中，连景暄和她说起话来，她也常常会显得心不在焉，妤似丢了魂似的。

    景暄也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将锦屏指与来兴儿为妻。自从来兴儿冒牌宦者的身份暴露以后，她倒是认真地考虑过为锦屏和来兴儿二人撮合撮合的事，但思量着二人的年纪都还不大，便打算待过得一年半载跟皇帝说说情，准许来兴儿恢复书香门第后人的身份，走科举的路子，谋得个功名，再将锦屏许配给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锦屏今后的大半生就将过上顺心而幸福的生活，比起在勾心斗角的大明宫中任个女官要强多了。

    可如今来兴儿投笔从戎上了战场，眼瞅着锦屏整日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景暄心里不禁暗暗起急，琢磨着什么时候见了睦王，跟他说说，尽快把来兴儿从前方调回元帅府办差，也好使得小两口不必再饱尝这相思之苦。

    说也凑巧，景暄心里正惦记着要见见睦王李启，这位新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自己先就找上门来了。

    景暄得到朱双的禀报，说睦王将意进宫来给自己请安，不禁喜出望外，有意要锦屏到宝象宫的宫门外将睦王传请进宫。自己则忙换去了日常惯穿的短衫，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裙服，端坐在宝象宫的正殿内，静等睦王的到来。

    睦王李启就任大元帅后不久，即传命收复河中的傅奕立即挥师东进，与柳毅、曾庆则两路夹击颖王李舒率领的这一路叛军，以图一举解除叛军对关中的威胁。由于前些时奉旨出使吐蕃途中，李启被李舒软禁在江陵城中，结果连吐蕃境内都未曾涉足，便在巴州因意外地遇到了曾祖跟前的旧人如仙媛，而暴露了身份，被送回了长安，因此，至今李启对李舒软禁他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必欲将李舒捉拿回朝，好好折辱一番，方解心头之恨。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同时也急于在父皇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干，李启传下将令后，即奏请皇帝允准，欲亲赴虢州督战。皇帝接奏后很是高兴，当即就答应下李启的请求。今天，李启征得皇帝的同意来到后宫，就是专一为向两位贵妃辞行的。

    李启论年纪，虽只比景暄小了三四岁，可随在锦屏身后一走入宝象宫的正殿，见到殿中端坐的景暄，表现得仍象儿子见了母亲般的恭敬，趋步上前撩衣跪倒，问候道：“儿子李启给母妃请安来了。愿母妃福寿安康。”

    当年，景暄嫁入东宫后不足一年，太子就受张皇后设局构陷，被迫离京避祸。太子走了以后，东宫上至嫔妃、世子，下至宫人、杂役，人人都心怀畏惧，相互间不敢妄自走动，生恐一不小心便会被张氏抓到图谋不轨的把柄，殃及太子本人，因为这个缘故，景暄与李启之间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更谈不上彼此熟悉了。

    此刻听李启入得殿来，竟用福寿安康这样老气横秋的词儿来向自己问安，景暄禁不住抿嘴儿一笑，开口吩咐道：“殿下无需多礼。锦屏，看座、奉茶。”

    由于近些时候，景暄时不时地也听到些宫内传言，说婉容私下里曾透露出对皇帝亲信自己的不满，故而一俟李启在一旁落座，景暄就随口问道：“殿下可去了瑶华宫，见过丽妃妹妹了吗？”

    李启忙起身答道：“回母妃的话，儿子今日入宫，名义上是辞行，实则专一为了向母妃致谢而来，在瑶华宫只坐了不到一碗茶的功夫便出来了。”

    景暄听说李启已先去瑶华宫见过了婉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辞行？殿下又要离开长安了吗？只不知这致谢二字从何谈起呀？”

    李启依旧站着答道：“儿子已听人说起，若非母妃在父皇面前建言，父皇怕是不会如此快地就任儿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的。为不负母妃举荐之恩，儿子已奏明父皇，不日即将亲往沙场督战，此番定要将叛首李舒捉拿回朝，交父皇亲自发落。”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呀。本宫那日向你父皇建言任你为帅，遵循的是本朝成例，为的是举国兵马能有统一的号令，对殿下你并无特殊的眷顾之意，殿下大可不必为此专一入宫向本宫致谢，只管尽心尽力地做个称职的元帅便是。”

    李启听景暄说得郑重，言语之中并不掺杂一丝的私情，不由得心生敬意，拱手说道：“儿子谨遵母妃教诲就是。但儿子既承母妃知遇之恩，又得景公如此名将辅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竭力尽智以报大恩，临行前入宫来见母妃请安，不知母妃有什么嘱咐，需要儿子去办的，儿子必不教母妃失望。”

    景暄心念一动，眼望锦屏，正要开口托李启到了前方，多多关照来兴儿，就见朱双再一次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禀报道：“启奏娘娘，宫门外有九路观军容使于承恩于大人求见。”

    李启听朱双报称于承恩入宫求见景暄，眉棱一耸，若有所思地望着景暄，想看看她是见还是不见。他就任兵马元帅后，向皇帝提出的第一项建议就是将于承恩从泾州调往长安以东的陕州驻防，以防备其借吐蕃入侵之机，大肆向朝廷要兵要粮，将自己麾下的神鹤军无限扩大，到了那时，于承恩有先帝册封的九路观军容使的职衔在身，元帅府的号令不就要成了一纸空文了吗？

    令李启感到意外的是，于承恩接到调防的旨意后，竟如此迅速地就回到了长安，并且急急忙忙地赶着来求景暄，难道他和景暄之间有着他所未知的什么牵扯吗？

    与此同时，景暄也对于承恩的突然登门求见感到吃惊，若是在几天前，她会毫不犹豫地传见于承恩，无论他入宫求见自己是为了何事，首先就会命人将前些时他托来兴儿带入宫进献给自己的那件稀世珍宝“天蚕衣”原物奉还给他，好了结一桩心事。可是，如今那件“天蚕衣”自己已应吴弼之请求，交给了他变卖成钱，以补充长安羽林卫军晌之用，现在早就不知了去向。呆会儿，倘若于承恩见了自己，提出什么非分的请托之事来，自己该如何应答呢？

    可事到眼前，不由分说地将于承恩拒之门外自也不是个办法，景暄心底里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吩咐朱双将于承恩请进殿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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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曲意逢迎

﻿    （求订阅，求月票，10张月票加更一章）其实，于承恩十几天前自泾州发回的那份要兵要晌的军报还真不是出自私意，想借机扩充自身实力的虚言。

    长宁长公主暴亡，非但令朝廷欲借和亲修好吐蕃的大政毁于一旦，而且给吐蕃出兵意图侵略创造了良机。赤德赞普急病在身，无法坐朝理政，暂行执政之权的大论朗格一改先前与中土修好的主张，四方派出使臣，欲联络多个异族藩邦，对他辖下的陇右、河西两道形成南、北、西三路围攻之势。

    其中，尤其使于承恩感到担心的是，据潜入吐蕃境内的斥候回报，吐蕃大将军纳悉摩麾下的十万“天蝎军”已尽数调往北境集结，大有一举荡平陇右、河西之势。以目前“神鹤军”区区的三万多兵力，想要抵挡住在吐蕃号称常胜军的十万“天蝎军”的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迫于无奈，在与左膀右臂项知非和王怀贞屡次会商无果之后，于承恩才向长安城中的皇帝发出了那份现在看来对他而言可谓是得不偿失的紧急军报。

    军报发出后不久，朝廷对此做出的一连串的反应简直令于承恩感到欲哭无泪、追悔莫及：他所讨要的兵、粮无一落下地很快就给他送来了，但是同这批兵、粮一道而来的却有二三十位朱紫在身的钦命封疆大吏，即连他监军使衙门的驻地泾州，皇帝也派了位鼎鼎大名的“百官楷模”，据说还是睦王救命恩人的官场老手汤宽来担任刺史，由此可见，朝廷对他于承恩的防范之心不言自明；

    这还不算，未过得几日，皇帝又趁着莫州叛军大本营发生内乱，危不全为乱军所杀之机，重建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任皇长子睦王李启为帅，以老对头景云丛作为副元帅兼元帅府长史，无形之中将自己这位先皇册封的九路观军容使手中的权力完全剥夺殆尽；

    紧接着，不待他从接踵而至的坏消息中醒过神来，一道调他率神鹤军中军前往陕州驻防的旨意又到了泾州。这回，于承恩算是彻底明白了：两年前发生在景云丛身上的一切报应似地如今都落到了自己头上，纵使自己不过是宦者之身，可一旦手握重兵，仍旧不可避免地会招致皇帝的高度戒备和没完没了的猜忌，更何况自己原先还曾和张氏之间有过那么一段密切的联系。

    于承恩在监军使衙门的正堂跪接圣旨之后，独自一人抱着脑袋苦苦思索了两三个时辰，终于想出了一个脚踏两只船，但求保全自身，再不求为国守土保疆的办法：他决定遵从新任大元帅睦王的调遣，当天就动身返回长安；同时，临行之前，他又用神鹤军监军使的名义下了一道军令：令骆元奇率领的神鹤军左军移驻鄯州，作为防备吐蕃入侵的先锋部队。张皇后的亲兄弟、芙蓉等张氏残党最后和唯一的指靠张谅如今不是在吐蕃吗，既然朝廷对他不仁，就别怪他于承恩要做出对不起朝廷的事来了。到时候，吐蕃人一旦越过星宿川隘口，发起进攻，芙蓉派至他军中的这位左军郎将骆元奇会率军成为哪个朝廷的先锋还真说不准呢？无论谁胜谁负，自己岂不是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于承恩向随自己一同移驻陕州的神鹤军中军郎将交待下移防的一应事项后，不待大队人马从泾州启程，就只身一人返回了长安：他要尽快地求见皇帝，尽自己最大努力地消除他对自己的猜疑，试图劝说皇帝改变初衷，能让自己留在长安朝中。

    谁知一回到长安，皇帝却给于承恩来了个闭门不见，到丹凤门外来向他传旨的新任枢密使王保儿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皇上口谕，于承恩不必入宫见朕，但遵元帅府将令行事即可。”

    迎面碰了一鼻子灰的于承恩自是不肯就此罢休，见不着皇帝本人，通过皇帝身边的人向皇帝传递自己的想法也不失为一条有效的途径。李进忠的死给了于承恩一个大大的警告：不能仅仅凭借一已之力谋求皇帝的恩宠，必须学会在皇帝周围找到能真正帮到自己的内援，否则即使是封了王，最终不还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后宫当然是于承恩最先想到的寻求内援的地方。据于承恩安排在宫中的眼线向他报称，后宫嫔妃中地位最为尊荣的两位贵妃之中，婉容无疑是得皇帝专宠的一位，可是，若论起信任二字，景暄则远在婉容之上。由此，于承恩决定把寻求内援的目标首先定在景暄，而不是婉容身上。

    当然，于承恩不会糊涂到想不起他与景家曾有过掘坟之仇的地步。他之所以至今还敢在景暄身上打主意，皆因两年多前奉他秘令做下那见不得人勾当的一干军士景就被他灭了口，即使是他最为得力的两位心腹：项知非和王怀贞也不知道此事的端底，只要他本人不说，景云丛和景暄就永远不会了解事情的真相。

    站在宝象宫门外的于承恩听到贵妃娘娘请他入宫相见的回话，心底掠过一丝得意：多年前自己不经意间得来的那件旷世奇珍“天蚕衣”看来在景暄身上起了作用。他乐呵呵地紧随在朱双身后进了宫门，走进正殿，迎头却一眼看到睦王李启正陪坐在景暄身侧，用冷冷的眼光望着自己，不禁暗叫了声不妙。

    按说于承恩出身于东宫，是驾崩不久的先皇做太子时的伴当，与皇孙李启之间纵使谈不上十分亲近，也不致如此陌生和相互戒备，想当年他执掌太子内坊时，李启只不过是个正在咿呀学语的婴儿，后来皆因他棋错一着，当年过早地投向了张皇后一边，这些年来才和当今皇帝父子闹下了生分。现如今论说起来，他于承恩还算得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愣头小子的部属，真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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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心怀叵测

﻿    （求订阅，求月票）眼瞅着两鬓斑白、身材臃肿的于承恩向景暄行过礼，又转身向自己欲行谒见之礼，睦王李启虽然极不情愿，仍然勉强起身，双手向前虚扶，开口劝道：“于大人是上了年纪的人啦，兼之多年在外辛劳办差，小王年纪轻轻，怎敢受您的礼？快请平身说话。”

    于承恩却仍坚持着向李启规规矩矩地行过礼，方才抬起头，目视李启，缓缓说道：“咱家早年奉先帝旨意，出京担任监军使，也算是入了行伍，如今见了大元帅，岂敢心存怠慢、倨持不恭？此次奉调移驻陕州，原想着进宫见过娘娘之后，就到元帅府应卯的，不承想竟在娘娘宫中得遇殿下，正好就此见过。殿下如有将令，尽管下给咱家就是。”

    景暄虽比李启年长不了几岁，但依辈份尚算得是他的庶母，眼见年过半百的于承恩恭恭敬敬地立在李启面前，不肯落座，遂笑着解说道：“启儿虽说是皇上新任的元帅，但眼下是在宝象宫中，不是在他的大元帅府，于大人不必拘束，坐下说话就是。”

    于承恩听景暄如此说，这才答了声“谨遵娘娘旨意”，在李启斜刺里下首落了座。

    景暄见李启在场，于承恩神色之间颇带有几分不自在，便有意挑些家常话来说：“本宫记得于大人与家父曾在河中军中共事经年，家父这几年奉旨在京荣养，前些日子进宫来还曾向本宫提起，说是身子大不如从前，于大人一直在外办差，鞍马劳顿，不知身子骨可还吃得消？”

    于承恩来宝象宫求见景暄，正为的是求景暄向皇帝说情，将自己留在长安朝中为官，总胜似到那前方算不得前方，京畿又算不得京畿的陕州赋闲，此时听景暄开口便问及自己的身子状况，正中了他的下怀，忙起身答道：“多承娘娘牵挂，咱家这些年在外监军，平日里多和将士们一起歇宿于营帐之中，积年累月，别的都还好，只这两只膝盖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症，每逢阴雨天就酸痛难耐，几至无法行走。如若不是数月前奉旨率军驻防西疆，面临强敌入寇的形势，咱家本想着上一道奏章给陛下，求陛下准咱家回京办差。现如今正是睦王殿下大元帅府新建之时，说不得咱家豁了这条老命，也要再勉力支撑些时日才是。”

    李启坐在一旁，听了于承恩这番话，忍不住鼻洞之中喷了两股冷气出来，他压根儿就不相信于承恩说的都是真的，尤其是听到于承恩想回长安之后，心中更是火起，遂抢在景暄之前冲于承恩一笑说道：“听于大人如此一说，岂不是都是小王的不是？于大人早年在先帝跟前侍候，与小王情同家人，小王岂忍心令于大人终年在外餐风露宿，饱尝风霜？故而，小王前几日才向父皇建言，调于大人率神鹤军中军移驻陕州，为的便是能使你有个安身荣养的机会。陕州虽比不得长安繁华，可也称得上物阜民丰，你到了那儿，既可颐养身心，又无长安朝中诸务缠身，岂不快哉；再者，于大人久在行伍，眼下南北两路仍不安宁，小王需仰仗于大人之处多矣，您想脱离行伍，回朝中办差，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小王。所以，小王劝你再不必提起方才的那番话，只管到陕州赴任便是。”

    景暄初时还不甚明白于承恩今日入宫求见自己的目的何在，及至听了李启笑里藏刀的一番话，才恍然有所领悟，心底也暗自冷笑道：这于承恩早年在军中做父亲的监军时，就心怀叵测，觊觎父亲手中的军权，时常有不轨之举，如今被睦王一朝就任大元帅，首先就罢了他的军权，这回返京欲行干谒之事，竟首先请托到了自己头上，他必是想着有那件“天蚕衣”尚留在自己这里，因此才想着用它来换得自己向皇帝的说情，这样的居心，难免也过于可笑了些。

    思忖至此，景暄接着李启的话茬，对于承恩说道：“本宫听启儿方才所说，言语虽激切了些，却纯然出自一番好意，还望于大人三思而后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于大人上年纪的人了，家眷又都在长安城中，想着回朝办差，也是人之常情。本宫见了圣上，定会将于大人的心愿如实转奏就是，于大人放心即可。只是，今日当着启儿的面儿，本宫尚有一事，想请于大人见谅：前些时，于大人托原延英殿掌书、宦儿来兴儿带入宫要本宫品鉴的那件‘天蚕衣’如今已无法交还给于大人了......”

    于承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景暄竟会当着睦王李启的面儿公然说起他进献“天蚕衣”，以图攀附的旧事，刹那间恼羞成怒，心里暗骂道：这个小贱人，同她老子一样，端的是又臭又硬，不给人留一点儿情面。虽然真实的想法如此，他于承恩毕竟也是三朝老臣，宦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人，眼前这点儿小小的尴尬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件‘天蚕衣’原就是咱家意外得来的一件宝物，思量着娘娘自幼习武，特地烦来兴儿带回宫进呈给娘娘的。娘娘是留在身边玩赏，还是赐予他人，尽由娘娘心意，今听娘娘还要将此衣归还给咱家，岂不是要羞臊死咱家了嘛？怎么，来兴儿如今已不在延英殿当差了吗，不知他去了哪里，肯请娘娘告知咱家。”

    看着于承恩听了自己的话，仍然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居然还大言不惭地一口承认下贿赂自己的事实，并且********地想用探问来兴儿去处的方式把话题引向别处，景暄强忍着心头的厌恶，继续向他解释道：“不瞒于大人说，这件‘天蚕衣’就在几天前才被吴弼大将军讨了去，变换得钱，以补充禁军粮晌之用。本宫寻思着于大人定会体谅朝廷眼下的难处，不会心中埋怨本宫做事不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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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直言拒奸

﻿    于承恩前些时在泾州时曾眼见着汤宽等二三十位新任的大小州刺史押解着成千上万石粮草补充至神鹤军中，满心以为朝廷赋税殷实，今日听景暄说到即连皇帝身边的禁军，所用粮晌还要指靠着变换后宫嫔妃手中的宝物来加以筹措，不禁心下骇然：想不到堂堂朝廷，财政竟会困窘到这种地步！自己这回离开泾州，曾专门交待亲信之人将移防西疆后四处搜刮来的两箱瑟瑟日后带回长安自己的府中，以供他在朝中、宫中打点之用，看来这种在他眼中原是极为寻常的事如今竟也和两年前盗掘景氏祖坟一样，走不得半点风声了。

    “娘娘的这番话令咱家心中颇觉愧疚。娘娘，殿下，咱家这些年在军中办差，屡有缴获，其中不乏珍奇之物，咱家愿悉数奉献给殿下，充做朝廷军资之用。”

    于承恩紧咬牙关，当着景暄的面儿，向李启献上了一份大礼。

    果然，李启见于承恩居然主动奉献出自己多年收藏的宝物，以助军资，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带着几分歉意向他问道：“于大人识得来兴儿？”

    于承恩听睦王主动与自己搭讪，心知是自己这一招苦肉计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他于在泾州结识来兴儿之后，曾暗令宫中眼线查访过来兴儿在宫中的情形，知道他颇得景暄宠信，因此，方才才有意问及来兴儿的去处，想以此引起景暄的注意，将话题从“天蚕衣”上引开。

    稍稍使于承恩感到意外的是，景暄没有按照他的暗示说起来兴儿，反倒是睦王李启先开了口。

    “回殿下的话，咱家昔日在东宫侍奉先帝时，曾与来兴儿之父来慎行多有来往，相交莫逆，来兴儿算得是咱家的子侄晚辈。适才听娘娘称他为原延英殿掌书，想来他如今已离开延英殿，不知所往，故有此问。”

    来兴儿扮做睦王出使吐蕃，如今在宫中已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但他并未净身就入宫为宦的真相，由于皇帝有命在先，知道的人还不算多。景暄见李启受到于承恩奉献宝物以助军资的影响，言语中似有告知于承恩来兴儿下落的意思，忙率先含混应道：“来兴儿得皇上钦命，出宫办差，返回长安尚有些时日。于大人倒不必替他操心。”

    李启因了来兴儿假冒做自己之事，对他颇感好奇；又因听了央宗当面夸赞来兴儿智勇双全，已在吐蕃百姓心中树立了威望，心中甚是不服，想寻下个机会与他一较高下，好让他领教领教真正睦王的本事。此时先是听于承恩说起与来兴儿一家的渊源，不待自己搭话，旋即又听到景暄如此作答，只得打消了向于承恩告知来兴儿已做了军中校尉，正在蒲州拚战沙场的念头，低头啜起茶来。

    景暄当面答应会向皇帝建言要自己留在长安，于承恩却不以为她会真的这样去做。当景暄毫不避讳地向他说起“天蚕衣”的去向后，于承恩立即就觉察出他不可能从景暄身上得到任何帮助了。于是，他一面不惜割肉舍财，以求获得睦王李启的好感，一面悄悄打起了婉容的主意：皇帝虽不如像景暄那样信任婉容，但留宿在瑶华宫的日子却远远超过宝象宫，倘若婉容答应为自己去向皇帝吹吹枕边风的话，也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心中存了这样的心思，于承恩不再多留，与景暄、李启二人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宝象宫。

    “母妃如果没有别的要吩咐的话，儿子也要告辞了。”李启得到于承恩捐献所藏宝物以助军资的许诺，心中大是感奋，也着急着赶回帅府，召集一班将领计议此事。他心中的打的主意是只要有了充足的粮晌，又何必要坐等吐蕃打上门来，完全可以先发制人，以攻为守，让吐蕃人见识见识世上唯一一位睦王的厉害。

    锦屏守在殿内，才听景暄与睦王、于承恩二人谈说起来兴儿，不想未说得几句话，两个人先后起身就要告辞，禁不住开口提醒景暄道：“娘娘，今儿早起您不是还念叨着有件事儿要跟睦王殿下说说吗？睦王殿下这就要走了呢……”

    李启闻言转身诧异地瞅了一眼锦屏，停下了脚步。

    景暄笑着打趣锦屏道：“到底是许了人家的人啦，还未过门儿，就如此心急地替将来的夫婿盘算起来啦？”旋即手指锦屏向李启说道：“方才被于承恩打了个叉，本宫确有一事，想烦请殿下多加留意：承陛下厚爱，日前已将锦屏指给了来兴儿为妻，锦屏担心来兴儿在冲锋陷阵多有危险，殿下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将来兴儿调入帅府充做护卫？一来可以令他小夫妻二人时时相见，二来也为殿下添一得力护从，来兴儿是本宫瞧着长大的，论心地，论本事，都无话可说……”

    李启听罢，心中对来兴儿更是平添了一丝嫉妒：想不到这个小小宦儿，竟得到父皇亲自赐婚！更可气的是，景暄明明是在求自己将来兴儿从前方战场上调回帅府，言语之间却仿佛在帮自己挑选得力护从。他回想起前不久在自己府中接见来兴儿的经过，暗暗打定了主意：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让这小子当众现丑，好叫他对自己心服口服。

    “前些时才听说锦屏姐姐要敕任尚宫局司正，不想如今竟要出宫嫁人了？母妃吩咐下的事，儿子没别的话，只有照办两个字。待此番儿子亲临虢州督战，头一件事便是将来兴儿调来身边当差，也好让锦屏姐姐早晚少担些心，一心侍奉好母妃就是。”

    锦屏喜得连连向李启施礼谢道：“多谢殿下关照，来兴儿一准儿不会叫殿下失望的。”

    景暄也频频点头道：“本宫心里也舍不得锦屏出宫，可俗话说：女大不中留。殿下也瞧见了吧，她如今人虽在本宫这儿，可那一颗心早就飞到五百里之外啦，殿下今日答应下此事还好，若是推诿不应，只怕本宫的日了就难过喽。”

    她这话说得俏皮，丝毫没有贵妃的架子，殿内的所有人听了，都忍不住盯着锦屏哈哈大笑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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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神仙难救

﻿    （求收、求推，求订）时至晌午，九月的阳光直射在王屋山西边半山腰的灵都观东院门前，依然令人感到燥热难耐，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灵都观的主持道长静虚子及时赶到，才使得来兴儿在他的帮助下，不惜以下跪的方式赔礼道歉，好容易说服众人，答应要仙姑首先替那身份未明的书生治病。谁知，还未等来兴儿命令随行的军士将那书生抬进院，那位仙姑听到门外有人聒噪、喧哗，竟先走出来了。

    她，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面容清秀，身材颀长，身上虽然穿的是一袭深灰色的道袍，却难以遮掩住她与生俱来的雍容、高贵的气质。

    听众人见了她，不约而同地称呼仙姑，又听得她说治不了那书生的病，来兴儿真有些急了。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仙姑身前，神情焦急地冲她央求道：“百姓们都叫你做仙姑，你一定要设法救活他才是。”

    仙姑本来半蹲着身子正在为那书生号脉，听到来兴儿的话，抬起头瞧了瞧他，冷冷地说道：“是你们把他抬到这里的？倘若一见他犯了这病，就令他平卧不动，贫道也许尚有三分把握能救得活他。现在经你们这一通折腾，可就难说了。除非……”

    来兴儿听她并未将话说死，内心也随之燃起了一丝希望，眼巴巴地瞅着仙姑，问道：“请仙姑快说，除非什么，要怎样才能救得活他？”

    仙姑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个白玉小瓶来，拔开瓶塞儿，从瓶中倒出一粒丸药，塞入那书生嘴里，随后站起身，冲着跟随在来兴儿身后来至近前的静虚子打了个稽首，说道：“此人系真心痛发作，须得用千年灵芝先吊住一口气，再徐徐用温通之法解之，或可保得他不死。只是据贫道所知，这千年灵芝只有我师姐手中还留有一支，她如今身在数百里之外，一时半会儿如何能向她求得来？故而，贫道方才才有此叹，请道长恕贫道医术不精，对此无能为力。”

    静虚子心知这仙姑既如此说，那人性命必定已是危如累卵，遂轻拍了拍来兴儿的肩头，安慰他道：“死生天定，将军还要多担待些才是。”又向那仙姑问道：“腾空，方才贫道见你将一粒丸药塞入病者口中，不知是作何之用啊？”

    被静虚子唤做腾空的仙姑面朝着众人解释道：“此人实乃是贫道出师行医以来，遇到的第一位真心痛病人。贫道曾听家师说起过此症，大半是由于体内油脂积存过多，加之急火攻心而生。

    一旦得了此症，至关紧要之处在于不能使病人轻举妄动，避免使心脉完全堵死，而后方能采温通之法徐徐为其去除血脉中之积垢，令其体内血脉恢复通畅。贫道专为趁着眼前这一起实例，告知诸位父老，切记，如遇家人患了此症，切不可挪动其身躯，只须令其平卧，再唤请医者前来救治就是。”

    说罢，才转向静虚子，答道：“承道长问起，方才贫道喂其服下的是一粒苏合香丸，有疏通血脉之效，但能否救得活他，贫道连一分的把握都没有。”

    众人听了仙姑关于真心痛病症的一番解说，一边咂舌称奇，一边纷纷议论道：“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有口野菜能填饱肚子就算老天爷开恩了，谁的躯体之内还能剩下油脂来？仙姑，您想再遇到一例这样的病患，只怕是难喽。”

    眼前平躺在院门前的这位落魄书生竟然患的是富贵病！来兴儿从仙姑的这番话中听出的倒是另一层意思：这书生很可能就是颖王李舒本人，至少也是个经过乔装改扮的身份可疑之人。越是如此，越不能眼睁睁地就这么让他死了。

    “仙姑既然肯施药救治，就表明他还有救活的可能，是吗？”来兴儿紧盯不舍地追问道。

    仙姑手搭凉蓬，抬头望了望头顶上毒辣辣的日头，没有径直回答来兴儿的话，向静虚子说道：“道长，今天来观中寻医问药的有不少上年纪的老者，站在这日头地里久了，贫道唯恐再生意外，能否肯请道长允准贫道转至观中大殿阴凉处为他们诊治？”

    静虚子颔首微笑道：“还是腾空思虑周全。救助苍生本是我等出家人的本分，想来大殿内供奉的天尊也会成全你这番善心的。我这就叫人去打开殿门，众人尽可到大殿内歇息等候仙姑为你们诊治。只是这位小将军抬上山来的病人，腾空你不知要作何安置啊？”

    “不敢欺瞒道长，挪至观中大殿为其余众人诊治，一来是为了不耽搁大伙儿的病情，二来腾空也是替这位罹患真心痛的病者着想，这些个人围着他，即使不动，喧哗之声同样于他病情不利。”

    仙姑边回答着静虚子的问话，边把装有苏合香丸的白玉小瓶交在来兴儿手上，向来兴儿和几名随行的军士嘱咐道：“你们就在院门前守着他，每隔半个时辰喂他服下一粒丸药，倘若到了天黑，他还有气儿，便算是有救了。到时贫道自会要你们将他抬进房中施治的。切记，切记，千万不可再挪动他分毫。”

    到了此时，来兴儿已无话可说，他只能传命几位军士按照仙姑吩咐下的去做。几个人不避暴晒，团团围坐在那书生周围，脱下身上的半褙，系在一起，做成了个小小的凉蓬，每人各张一角，遮在那书生的头顶，为他挡着晒。

    一名军士气哼哼地冲来兴儿埋怨道：“将军，我们哥儿几个跟着你，仗没捞着打，如今倒侍候起人来了!要我说，甭管他是不是颖王李舒，一剑砍了首级，拿回营中不照样请功受赏，何必要等到天黑？”

    其他三名军士见有人打头，也纷纷附和起来。

    来兴儿眼望着静虚子和仙姑带领众人走远，转过头来，冲几名军士把眼一瞪，呵斥道：“他要不是颖王，你们也要砍下他的首级，回去好请功受赏？少要罗嗦，眼下只管一心一意地照料好他就是，再要胡说，休怪我翻脸不认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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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故人相逢

﻿    丁老实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见得在来兴儿厉声呵斥下，几名军士仍心怀不服，面有愠色，忙上前陪笑说道：“几位军爷，老头儿我听着小将军的话颇有几分道理，咱们哪儿能见死不救呢，你们说是不是？”

    先前发牢骚的那名军士正憋着一肚子的气无处可撒，见丁老实凑了过来，开口便骂道：“老不死的，爷儿们说话，轮得着你来插嘴，滚一边呆着去，天黑前不准离开。”

    来兴儿此时无心与手下人多起争执，只狠狠瞪了一眼骂人的军士，并没再言语。

    丁老实为人宽厚，挨了那军士的骂，并不怎么在意，反而嘿嘿憨笑道：“几位军爷为救人受累了。老头儿进院儿讨些水来，给几位军爷解解渴。”说罢，一颠一颠地竟绕过众人跑进了小院。

    来兴儿低头见那书生面色惨白，紧闭着双眼，像是死人一般，急忙伸手至他鼻下探了探，所幸还有些微弱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他估摸着半个时辰已到，便从仙姑交给他的小瓶中倒出一粒苏合香丸，想塞到书生嘴里，可塞了几回，都被他吐了回来，眼瞅着他生死难料，来兴儿不得不打起了别的主意：至少要尽快辨别出此人究竟是不是颖王李舒本人吧。

    终于，在来兴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下，那书生将药含在嘴里，不再往外吐了。来兴儿站起身，想亲自下山走一趟，命令守候在松台村的十几名军士返回军营，找来位识得颖王的人辨明这书生的真实身份，以便根据情况再做区处。

    “师姐，你身子还没恢复，师父命你多在房中休息，你怎么跟出来了？”与此同时，从院子里传出个清脆的声音，仿佛在劝阻着另一个人。

    “不妨事的。整天呆在房中，闷也快把我闷死了，倒不如帮着你们做些事的好。”

    这是一个在来兴儿听来十分熟悉的声音！他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往小院里观瞧，只见丁老实在前，身后跟着两位道士装束的年轻女子，三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个硕大的水瓢，想是给自己等几人来送水的。走在前面的女道童也还罢了，当来兴儿的目光落在最后面的那名女子身上时，他差点儿惊叫了出来：这不是纳玉吗？

    纳玉不顾那女道童的竭力阻拦，定要跟着她一道出来送水。隔着有十几步远，她就发觉站立在院门处的一位校尉装束的人不住地用目光打量着自己。“此人无礼。”纳玉心中暗啐了一口，有意埋下头，脚下加快了步伐，她不想无事生非，给收留她在此处治伤的那位仙姑惹来麻烦，想着帮忙把水送到，就赶紧回屋去。

    及至她来到小院门口，与丁老实和女道童一道把装满了水的水瓢递给几位军士，抽身正向离开，却不料对面陡地伸过一只手来，一把将她的手腕给紧紧地攥住了。

    纳玉在长安晋国公府内被来兴儿奋力一撞，虽没有撞断肋骨，可背部的筋膜却也伤得不轻，多亏了那位蒙面刺客没有将她抛下不管，才得以辗转来到王屋山灵都观中求医。十几天来，在观中那位仙姑的精心诊治下，伤势已治愈了大半，只是还使不得力气与人格斗。

    此时，纳玉只觉自己的一只手腕被人紧紧地攥住，不禁恼羞成怒，奋力直出一掌，击向那人的胸前，却不料才一使力，牵动伤处，忍不住“哎哟”一声叫出了声。

    围坐在书生四周看护着他的四名军士瞧见来兴儿对前来送水的一位女道童竟动起手脚来了，都来了兴致，其中一名军士趁机把手也伸向了另一名女道童。

    “军爷，你们这是干什么呀！”丁老实急得忙上前劝止那军士，却被另两名军士强行抱住，动弹不得。

    来兴儿本意是想给纳玉一个惊喜，眼见她身手远不如以前那样矫健，心知她伤势未愈，忙上前扶住了她，嘴里喊道：“你瞧瞧我是谁？我是来兴儿啊。”

    纳玉先是一怔，继而手指围在那女道童身边动手动脚的几名军士，嘶声叫道：“你是来兴儿如何！你们这些官军，简直禽兽不如。”

    来兴儿这才发觉自己手下的几名军士会错了意，误以为自己想对纳玉非礼，他与这些军士相处时日不长，对他们的品行谈不上了解，一怒之下，大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校尉发话了，几名军士不敢不听，只得怏怏地放开了女道童。女道童受了这番惊吓，也顾不得纳玉，双手掩面哭着向灵都观大殿的方向跑去了。

    来兴儿只道是傅奕原就是战场厮杀出身的猛将，带出的兵士也必是骁勇善战之士，没曾想自己带了他们这段时间，没见过他们在战场上如何勇猛，却对他们的骄横和放荡有所领教，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山下，对丁老实说道：“请老伯回去吧，到了村里代我唤四名军士上来，将这几名无耻之徒换下。”

    几名军士听他唤自己做无耻之徒，心中俱是不服，眼瞅着纳玉，阴阳怪气地嘀咕道：“哥几个认命吧，同样的事体，别人作得来，到了咱们头上，就成了无耻之徒啦。这年头，到哪儿去说理呀。”

    来兴儿还想伸手去扶纳玉，被纳玉一闪身躲开了，就听纳玉似嗔非嗔地说道：“是啊，他们说得有些道理，只许将军无德，就不准军卒不轨了吗？”

    来兴儿脑中立时闪过在逻些城吐蕃赞普的大拂庐中，纳玉出面替自己解困之余还不忘给自己惹个小小麻烦的那一幕，心中暗怪道：这丫头，也不瞧瞧眼下是什么状况，只一味地挖苦自己。

    他见几名军士方才只顾着调戏女道童，把照看病人的事完全抛在了脑后，几个人兀自手端水瓢，离自己远远地站着，遂俯下身，仔细观察平躺在地上的那书生的面色和神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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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骑虎难下

﻿    （求订阅，求月票）纳玉想不到在王屋山上会邂逅来兴儿，心中高兴，便有意打趣起来兴儿来，眼见来兴儿并不理会自己的玩话，这时才注意到院门前还躺着位病人，遂带着几分好奇地走近前观瞧。一眼望去，纳玉忍不住惊呼出了声：“殿下！”

    来兴儿遽然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纳玉，问道：“你叫他什么？他是颖王李舒？”

    远远地站着，正在喝水发牢骚的几名军士听到这话，将水瓢扔在了一旁，也都跑了过来，围拢在来兴儿身边，大睁着眼睛瞅着纳玉，都想她嘴里听到肯定的答复。

    纳玉瞧见这阵势，联想到来兴儿一身的官军校尉装束，心下对眼前的形势猜到了几分，慌忙指着来兴儿说道：“我叫他呢，你们几个跑过来作甚？”

    来兴儿何等聪明，一见纳玉改了口，也随声附和道：“长安一别，不想到了这王屋山灵都观，姑娘竟对在下改了称呼。姑娘瞧真切了，我是来兴儿，职任六品果毅校尉，并不是什么殿下。”

    纳玉只得顺着他的话点头称是，可毕竟她与太妃一家渊源深厚，此时眼见颖王人事不醒地躺在地上，无法像来兴儿那样无动于衷，禁不住又开口问道：“地上躺着的这人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不将他抬去找仙姑为他治病，而是任由他这样躺着呢？”

    旁边站着的几名军士也算得是混迹行伍多年的老兵痞，岂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跷？其中一人眼盯着来兴儿，打着哈哈向纳玉说道：“我说这位小道长，你就别在我们哥儿几个跟前演戏啦。你跟地上躺的这人不但认识，还十分熟稔吧？老实说，他是不是颖王李舒？”

    来兴儿也急于知道这位书生的真实身份，今见纳玉就在这灵都观中，正可要她来辨明这书生是否就是颖王本人，因此，并没再开口替纳玉遮掩，只眼巴巴地望着她，希望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身为官军，竟然在我道家清修之地胡作非为，你们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静虚子在灵都观大殿内听罢女道童的哭诉，按捺不住胸中的愤怒，率领着二三十位观中的值役道士赶来替女道童主持公道。

    来兴儿被静虚子猛然这一声断喝惊醒，暗道声不妙，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忙向静虚子赔着不是。

    “你们既无诚意来贫道观中寻医治病，贫道也不敢多留几位，将军请便吧。”静虚子怒气难消，冲着来兴儿下了逐客令。

    来兴儿纵使是在逻些城面对吐蕃赤德赞普时，也未曾尝过此刻这般理屈辞穷的尴尬滋味。他离开长安，入得行伍不到一月的光景，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当个带兵校尉的不易。

    “道长不明说，在下也无面目多在观中逗留。”来兴儿低下头，躲避着静虚子犀利的目光，勉强说道，“只是军务在身，如地上躺着的这人无法随在下等一同离开，末将只好厚颜留在这观中不走了。”

    静虚子见来兴儿说这话时脸色通红，目中噙泪，显然是难为情到了极致。他早些时曾亲眼见到来兴儿知错能改，竟不惜当从下跪来请求众人的原谅，心中对他颇有好感，并不愿过分地为难于他，遂板着脸说道：“如果不是念在你们上山来是为了替人求医治病，贫道断不能容尔等在此逗留一刻。先前腾空既说此人到天黑时若还有气息，便能保住性命，那么贫道姑且与将军约定，今晚定更前，将军连同这几位军爷务必请离开我灵都观，如何？”

    来兴儿无颜抬头直视静虚子，只低垂着头答了声：“就依道长之言。”

    纳玉站在来兴儿身旁，趁旁人未注意，悄悄扯了扯来兴儿的衣角。来兴儿偏过头看她时，她暗地里用手指了指院内，示意来兴儿跟她到院内说话。

    纳玉的这些个小动作无一遗漏地都被静虚子看在了眼中，以他锐利的目光，自然从中瞧出纳玉与来兴儿的关系非同一般。据受到军士们欺辱的那位女道童向他报说，纳玉与她俱受到了来兴儿等人的非礼，而今看起来，似乎事情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至少纳玉不像是遭人非礼的反应。

    今日自从来兴儿等人抬着那病人来到了观前，灵都观就没有消停过。为此，静虚子大是光火，直欲把来兴儿等人早些撵下山去，可碍于面前还躺着个动弹不得的病人，出家人不能见死不救，又赶他们不得。面对着令他左右为难的形势，偏偏亲眼瞧见半月前上山来的这位姑娘与来兴儿拉拉扯扯，好似两人之间隐藏有什么秘密，静虚子再也难以忍受了。

    “留一半的人在此陪着几位军爷好生照看病人，其他人先回观中值役去吧。”静虚子向随在身后的众道士吩咐道。十几位身强力壮的道士遵命，立即上前将来兴儿带上山来的四名军士，连同躺在院门前的书生一起围在了当中。

    静虚子目视纳玉，手指院内，冲着来兴儿说道，“为免得日后给灵都观带来麻烦，贫道还有些话要向将军当面打听明白，就请将军随贫道到院内屋中一叙吧。姑娘伤势若无大碍的话，不妨也一起听听吧。”

    来兴儿和纳玉二人这才恍然意识到，刚才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定是被静虚子瞧了去，对二人的关系起了疑心，这才要二人到院内，好详加盘问。

    两人情知此时无法拒绝静虚子的邀请，只得面面相觑地跟在静虚子身后走进了仙姑替人治病的小院。

    然当，当静虚子走至院中上房门前时，却停下了脚步，转身冲来兴儿和纳玉说道：“两位故人相逢，想必一定有些话要单独叙谈，贫道不便打扰，暂且就在上房中等候。等过得一时半会儿，咱们再谈也不迟。”说罢，并不等二人答话，独自走进了上房。

    来兴儿、纳玉都被静虚子这一莫测高深的举动闹愣了，及至回过神来，静虚子早已进房去了。来兴儿尚在犹豫着，要不要到上房中先告知静虚子详情，纳玉一拉他的衣角，直接将他引到了自己的宿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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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旧恩难忘

﻿    “想不到你的伤恢复得这么快？你怎么会来了这王屋山灵都观？”来兴儿隐约猜到了纳玉急于单独和自己相处，多半是为了院门外躺着的那位书生的缘故。在他尚不清楚纳玉持何立场的情况下，他不愿过早地说起那书生，因此，一进门，他就抢先向纳玉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纳玉听来兴儿一再询问自己的伤势和行踪，心中感觉欣慰，脸上却不带出来，反而绷紧了面孔，语带讥讽地答道：“那还不是受你所赐？早知道你一力护着那条老阉狗，在逻些城时，我就不该带你逃出来。如今，小宦儿摇身一变，成了带兵的将军，是不是老阉狗临死前，特地卖的那个人情起了作用啊？”

    来兴儿这些日子对李进忠的死因反复思忖，心中得出的结论是李进忠之死与皇帝有着莫大的关联，而今听纳玉话中也有此意，不禁径直问道：“那天晚上的事，至今想起来，我还追悔不及，悔不该误伤了你……不过，听你方才的意思，晋国公的死难道是……？”

    纳玉连连摆手道：“我可什么也没说，你甭瞎猜。只是我有些奇怪，为何在事发当晚的前一天，在羽林卫监舍外看守的那两名军士会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我撂倒？在晋国公府书房跨院内，最末现身，取走老阉狗首级的为何会是那日随行前来传旨的一位宫人？这么前后一想，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就清晰了许多。”

    心中的困惑一经纳玉当面帮他解开，来兴儿这才明白过来李进忠临死前为何定要说是自己杀了他，皇帝在延英殿召见他时为何对李进忠之死避而不谈，反而给自己赐婚、恩赏，原来竟是皇帝亲自差人要了李进忠的命啊！

    虽说此事的真相他多日来已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几分，但此时与纳玉所说一旦相互得以印证，来兴儿仍不免惊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那晚，是那个蒙面刺客将你带离晋国公府的？”来兴儿回想起那晚先后出现在晋国公府中的三名刺客很可能只是凑巧碰到了一处，不禁猜测着问道。

    纳玉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功夫，默默点了点头，随即把话扯回到了眼前。

    “门外躺着的那个人是你们的俘虏吗？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本是在山下松台村中被我们无意之间在一户村民家中撞见的，一见我们要抓他，他就吓得犯了病。为救他性命，我们只得将他抬上山来求仙姑为他治病……”来兴儿见纳玉问得迫切，遂半真半假地答道。

    纳玉满脸地不信，脱口质疑道：“就凭你们几个，能吓得着他？”话一旦说出口，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戛然止住，不安地望着来兴儿。

    “你刚才在院门外不已说破了他的身份吗？现在屋中只有你我两人，你为何不直接说明他就是颖王李舒呢？”来兴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盯着纳玉问道。

    纳玉瞬间即恢复了冷静，她听来兴儿已将此事捅破，也不再有意回避遮掩，张口应道：“不错，他就是我家王爷。如果我求你放他一条生路，你会答应吗？”

    来兴儿已料到纳玉会同情颖王，但没想到她居然一张口就要自己放了他，一时间心中尚拿不定主意，遂迟疑着回道：“咱们那晚不是说好了嘛，李舒既已投靠了叛军，你便不再投奔于他，现在怎么又要反悔了？”

    “你是害怕私放朝廷要犯会掉脑袋呢？还是指望着将殿下押往长安，自己好请功受赏，加官晋爵？”纳玉丝毫不给来兴儿留任何情面，狠狠地刺道，“倘若换做你，全家曾受人大恩，如今见了恩人之子落难，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吗？”

    “你，你也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刹那间，来兴儿觉得今天自己窝囊透了，先是被手下的军士冷嘲热讽地奚落了一番，继而又受到纳玉的一通挖苦，急切间还无从争辩。毕竟，颖王李舒是危不全死后叛军数一数二的首领，能将他捉到已然不易，如果抓了又放，他还真的不敢预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那就好。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肯答应放我家王爷一条生路，呆会儿怎么做，我自有分寸，断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纳玉见来兴儿没有一口拒绝自己的请求，忙趁热打铁地劝说道。

    “可，可他眼下能不能活得过来还说不好啊！”来兴儿想起自己手中还紧握着仙姑交给他的那瓶苏合香丸，便欲找个借口出去，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细想想此事究竟该怎么办，“又到了给他喂药的时辰了，你看？”

    “屋外有人没有？”纳玉像是一眼看穿了来兴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既已向来兴儿明说门外躺着的就是颖王李舒，便不肯再放他离开，抬高声音喊道。

    那个女道童应声走了进来。

    纳玉从来兴儿手中夺下那瓶苏合香丸，交到女道童手中，笑着恳求道：“妹妹再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你拿着这瓶药，去院门外守在那病人身边，每隔……”说着，拿眼望向来兴儿。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喂他吃一粒，还需时时地探探他的鼻息。”来兴儿拿纳玉毫无办法，只好如仙姑嘱咐下的那样叮嘱着女道童。

    “你就放心吧。我这位妹妹也算得是腾空姐姐的半个入门弟子，有她守在身边，总强似你十倍都不止咧。”纳玉笑着把女道童推出了宿房。

    “腾空姐姐？你是说那位悬壶济世的仙姑名唤腾空，好特别的名字。”来兴儿又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有意东拉西扯，拖延着时间。

    纳玉先前已亲眼看到颖王躺在地上不醒人事，又听来兴儿说即使是仙姑出手，也不一定能保得他一条性命，此刻虽然表面上依然显得从容不迫，实则好似百爪挠心，内心已是着急到了万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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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了凡三姝

﻿    （求订阅，求月票）“来将军，今天算是我纳玉求你了，行不行？”纳玉猛地打断来兴儿的话，竟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如果你肯答应放过我家王爷，纳玉情愿代我家王爷跟你回军营引颈受戮！”

    这一回，来兴儿是完完全全惊呆了，他闹不明白，像颖王李舒那样一言相激便能引致真心痛病发的心胸狭隘之人，纳玉为何竟会甘愿舍命相救。

    一见纳玉跪下，来兴儿未假思索，也扑通跪了下去，与她面对面跪着，使劲儿扳起纳玉的双肩，近乎咆哮着叫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竟值得你要为他去死？！好吧，就算我答应放他走，你能带着这么个病人逃到哪儿去呢？难道要带着他跑到莫州，继续率领叛军与朝廷作对？”

    纳玉自打认出被来兴儿等人抓获的科是颖王李舒本人之后，满心满意地只想着从来兴儿等人手中解救出李舒，却还当真没想到救出他来之后，要把他安置在何处。被来兴儿此时猛然一问，倒是落了个哑口无言，答不上话来。

    “好啦。放与不放的，只有等今夜看他能否活过来，咱们才能说得着。”来兴儿见纳玉呆呆地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心下一软，边搀扶她起身，边放缓了语气接着劝道，“咱们不宜单独在房中呆的时间过长，道长还在上房等着咱们前去回话呢。”

    纳玉机械地随着来兴儿站起身，却仍是两眼发直，一语不发。

    来兴儿有意引开她的注意力，故作困惑不解地自言自语道：“这位主持道长说来也甚是奇怪，明明要我随他进院将事情向他叙说明白，一进院却不急了，倒先给了咱们个说话的机会，不知他肚子里打的什么盘算？”

    说着，拖起纳玉出了门便到上房去见静虚子。

    来兴儿对静虚子进院后的不寻常举动心中产生疑问是有道理的，事实上，静虚子这么做的确有着他自己不能为外人所道的用意。

    这座灵都观最初的兴建者玉真公主乃是数十年前遭杨氏兄妹构陷自尽的张氏太后的亲生女儿，与被李进忠发动宫变，强行逼死的张氏皇后以姑侄相称。玉真公主在世时与其兄（当今皇帝的祖父）感情甚笃，受到皇帝的庇护，才得以在杨氏当权之时保全自身。

    为了躲避杨氏兄妹的蓄意构陷，玉真公主以炼丹修道为名，请求其兄允准，在三山五岳广建道观别院，作为自己逃离长安后的居所。这座灵都观就是玉真公主兴建的十几座道观别院中的一座。静虚子还是个小道童的时候，就跟着师父在玉真公主跟儿前侍奉。后来玉真公主和师父相继因病故去，便把这座灵都观交传给他来主持。

    由于有了玉真公主这层关系，在静虚子的主持下，近些年来，灵都观无形之中成为了张氏一党以及曾受杨氏兄妹迫害的朝臣遗眷们在长安之外落脚的一个据点。

    那位被周围百里百姓敬称为仙姑的李腾空就是先朝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姐，其父由于不肯攀附杨氏兄妹，全家除她之外皆遭了毒手。当年，李腾空为人所救，侥幸逃出长安，与身世遭遇和自己类似的蔡寻真、辛十二娘结为异姓姐妹，入山拜师，潜心修炼，分别就炼就了一身绝技，十年前出山，抱定只济世，不涉朝务、政务的信念，因此，被称为“了凡三姝”。其中蔡、李两位专一替人治病消灾、扶危济困，偏只小妹辛十二娘得师父青睐，习学了一身绝世武功，竟成为了数一数二的杀手、刺客，眼中只认钱、不认人。

    就在一个多月前，张皇后生前最宠信的女官芙蓉还差人来灵都观登门拜访过静虚子，希望将来静虚子能够收留自己入观修行，以了此残生。可谁知那人走了才不到十天，张氏留在京城的残余势力又给他送来了一位背部负伤且身份不明的姑娘。

    静虚子与张皇后素无瓜葛，即连芙蓉长得什么样他都未曾见过。他之所以愿意接纳像李腾空这样家世背景的人在观中行医，皆因受了故主玉真公主的影响，对当年曾受杨氏迫害的朝臣寄予同情罢了，并不想引火烧身，殃及灵都观的存亡。可一旦与芙蓉有了牵扯就不同了，她是朝廷严令辑拿的张氏残党魁首，倘若真的像她所说，有朝一日遁入空门，潜心修道，静虚子自谓也不是肩膀担不起事的人，纵使冒些风险，也不致将他拒之门外。但如果芙蓉在打灵都观的主意，试图把他主持下的这座道观变成张氏残党的又一处据点，静虚子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基于这样近似中立的态度，静虚子才在进院之后有意先给了来兴儿和纳玉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自己则采取了回避的姿态，想等他二人谈说的有个眉目之后，再视情形决定该怎么对待二人。在静虚子看来，纳玉代表的就是芙蓉，而来兴儿身为官军校尉，即便与纳玉原就相熟，也不致于和她沆瀣一气。

    当他坐在李腾空日常行医的上房之中，侧耳听到不远处纳玉的宿房之中隐约传出阵阵争吵之声时，静虚子手捻长须，禁不住笑了。然而，未等他的笑容从脸上尽行消散褪去，来兴儿就拉着纳玉一头闯了进来。

    “这位姑娘来到观中已有大半个月的光景了，贫道平时忙于观中杂务，还未来得及请教姑娘怎么称呼？”静虚子见来兴儿不避男女之嫌，手拉着纳玉走进房来，颇觉意外，忙又堆起笑脸首先向纳玉问道，他要先搞清楚纳玉到底是何许人也，才能判断来兴儿是否也是张氏埋在官军中的一颗钉子。

    “贫女唐果儿，这些天有赖道长照拂，不胜感激。只是眼下仍有一事，万望道长替贫女做主才是。”纳玉见到静虚子，脑中灵光一闪，倒是想到了一个安置颖王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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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明哲保观

﻿    静虚子只听纳玉报出了姓名，并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颇有些失望，又听她有事求助于自己，心下一沉，眼望来兴儿，勉强应道：“姑娘既是我观中之客，如果遇到了什么难事，贫道自当勉力为姑娘解忧。不过，倘若姑娘所求之事不在我灵都观该管范围之内，贫道也许就爱莫能助了。”

    他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那就是先用话堵住纳玉的嘴：灵都观以内的事，我可以帮忙，但如果牵涉到灵都观以外的人和事，譬如那位神秘的病人，就别指望我会出手帮你了。

    静虚子此时的心情十分矛盾，他既盼望着能从来兴儿和纳玉的口中获悉那位神秘病人的真实身份，又担心一旦知道之后，夹在朝廷和张氏一党中间骑虎难下。

    纳玉可顾不得那么多，她现在一心想的就是能够把李舒从来兴儿等人手中解救出来，给他安排下个暂时可以养病的妥善地方，听罢静虚子的回答，径直央求道：“事到如今，贫女只能如实相告了。这位将军捉到的那位嫌犯，本是贫女大恩人家的公子，如果到了今夜他能留下一条命在这人间，贫女恳请道长收留他在观中养病，直到他身体完全康复为止。”

    她见自己一说出嫌犯，静虚子骤然脸色一变，忙紧接着补充道：“请道长放心。方才贫女已向这位来将军询问过，他们只是在山下村中巧遇公子落难，怀疑他是从蒲州逃出的叛军，故而才动手拿住的。贫女敢对着观中的天尊起誓，公子绝非大奸大恶之人，收留他不会给灵都观和道长您带来麻烦的。”

    来兴儿不能不说话了，他要借助静虚子的力量来使纳玉知难而退，彻底打消救助李舒的念头。

    “道长，这位唐果儿姑娘是末将在长安大明宫当差时的旧识。”来兴儿一张嘴，就点明了纳玉昔日的宫人身份，同时，也好叫静虚子能够掂量出此事的份量。“她方才所说的一切，大半与末将要说的并无多大出入，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被末将带人抬至观中的那位病人在发病前曾自承就是......”

    “阿嚏”。

    来兴儿正要说出那人自认是朝廷捉拿的叛酋颖王李舒时，不意静虚子冷不丁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贫道不管此刻躺在院门外，命悬一线的那位施主究竟是何许人也，也不想过多地向姑娘打听他于你家到底有多大的恩情。”静虚子双手抬起，边响亮地揉捏着鼻子，边对来、纳二人说道，“你二人一同进得屋来，说的话虽不多，可贫道已大致知悉了你二人的争执所在：小将军，你怀疑那位施主是朝廷捉拿的嫌犯，想等他苏醒过来，即押他回营请功，并不愿要他留在灵都观养病，是也不是？”

    来兴儿在纳玉幽怨的目光盯视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静虚子把脸转向纳玉，问道：“姑娘，你知恩图报，想要贫道帮你说服这位将军，将那位施主留下，直至病愈为止，是吧？”

    阴差阳错的被静虚子这么一搅和，无形之中三人都回避开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门外的那位书生的真实身份。而这正是静虚子想要的结果。

    眼看着纳玉在自己的追问下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静虚子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冲着纳玉倒起了苦水：“唉，并非是贫道不敢收留下姑娘的恩公。贫道从先师手中接过这灵都观的主持，实不欲观中数百名道士及杂役人等受到无辜的牵连，使这灵都观毁在我的手上啊。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一俟如腾空早些时所说，天黑时分那位施主还有气息，有救活的可能，贫道多派人手，将他小心抬回山下松台村中暂住，仍由腾空每日下山替他诊治，直至他复原为止......”

    来兴儿一听就乐了：这静虚子竟是个老滑头，果真照他说的那样做，李舒还能活到身体复原的那天吗？明日天一亮，自己就会派人回大营报信，找来与认得李舒之人，待到李舒的身份察明之后，他只怕连一丝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纳玉想攀扯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静虚子从她手中拔断了。情急绝望之下，她接连倒退几步，趁来兴儿和静虚子不注意，回身从墙上摘下李腾空用以防身的那把长剑，拔剑横架在自己的脖项前，怒目横眉冲来兴儿吼道：“来兴儿，马上带着你的手下，滚下山去。要是不答应，现在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静虚子唯恐纳玉自刎于灵都观内，将来自己无法向芙蓉交待，慌得从座中一跃而起，连连冲纳玉摆手劝道：“姑娘何须如此，姑娘何须如此啊？你如放心不下，尽可陪在那位施主身边，谁能害得他呢？”

    来兴儿先前在纳玉宿房中见她情愿舍身相救李舒，心底已泛起了一丝犹豫，只是事关重大，仅凭纳玉一已私情，且她尚无法保证李舒从此以后不再为非作乱，尚不足以使他放过李舒，此时见纳玉再次以死来挟迫自己带人从灵都观撤出，不由得脑门中窜起一股火来。他虽与纳玉情投意合，彼此皆已心生爱慕之意，却无法容忍眼前这种蛮不讲理的要挟，才欲对纳玉置之不理，想着等到她头脑冷静下来，再慢慢劝说于她。耳听得静虚子的一通解劝之辞中隐含有驱逐纳玉出山门的意思，不禁将胸中的火气尽数撒向了静虚子。

    “你用不着这样，我这就带人下山就是。”来兴儿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静虚子，平静地向纳玉说道。说罢，不待二人作出回应，转身竟走出了上房。

    这一幕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静虚子反应过来来兴儿是将这颗烫手的山芋扔在了自己手中时，已不见了来兴儿的踪影。他费尽心思地想息事宁人，把祸事推至山门之外，临了却被来兴儿轻轻地一句愿带人下山给堵了回来，气恼之下，他冲着纳玉狠狠地甩了甩手，撂下一句：“姑娘请自便。”也扬长而去了。

    转眼间已是人去房空，纳玉缓缓地把剑放下，脑子里一片空白。来兴儿方才临出门时转头冲她一瞥，目光中满满地带着都是失望和困惑，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愿意为了她义无反顾地带人撤下了山。为了一个颖王李舒，值得自己去陷来兴儿于不忠、甚至是反叛的危险境地吗？一时间，纳玉心乱如麻，她也分辨不出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眼瞅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纳玉手拎长剑，走出房，来到了小院门前。院门外，包括来兴儿在内的军士们果然撤走了，就连静虚子带来监视军士们的十几名值役道士也不见了影子，只留下那个女道童独自一人蹲在李舒的身边，不时地伸手试探着他的鼻息。

    一抬头看到纳玉手提长剑，从院中走了出来，女道童先是一惊，继而冲着纳玉甜甜地叫道：“师姐，他还活着咧，他有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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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变起仓猝

﻿    （求订阅，求月票）来兴儿从小院的上房一退了出来，即不由分说，唤过那四名军士就要下山。军士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向来兴儿问道：“将军，咱们就这么走了？丢下书生不管了？他可自称是颖王李舒啊！”

    来兴儿把眼一瞪：“叫你们走就走，甭废话！”从静虚子方才的话中，他已料到此番纳玉是无法在灵都观内安身了。与其强逼着纳玉与自己拚命，倒不如以退为进，佯做下山，实则在灵都观设下埋伏，等到纳玉被静虚子赶出山门之时，再出手，将她和颖王一同拿下。来兴儿的这番心思不便对军士们明说，只能厉声吆喝着他们跟自己下山。

    四名军士今天上得山来，跟着来兴儿受了一肚子的气。此时眼见来兴儿将颖王李舒抛在一旁不顾，呼喝着哥儿几个就要下山离去，他们自是不肯轻易地把到手的功劳放走，相互间交换了个眼神，团团将来兴儿围在中间，涎着脸央求道：“将军，眼瞅着再有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天就要黑了，你瞧这样好不好？仙姑不是说天黑这人如果还有一口气在的话，就算是保住命了吗。咱们就在这儿坐等到天黑再下山。到时，他活过来，咱们可以带他一起下山回营请功，万一他要是死了，咱们便把他的首级割下，带回营中，也不枉今天在这山上受了一天的鸟气。”

    还有人不怀好意地问道：“将军和那位天仙似的姑娘是旧相识吧？你与她进院里都说了些什么，方不方便也说给我们哥儿几个听听啊.”

    来兴儿以往无论是在长安城的大明宫中，还是扮做睦王出使逻些，接触的都是皇帝身边的禁军，禁军中即便是最低层级的军卒，也皆是勋戚子弟，他们最为看重的就是服从军令和严守军纪，但凡是将军、校尉传下令来，没有人敢说个不字的。

    可是，傅奕手下的这些军士就大为不同了。随着府兵制逐渐被募兵制所取代，世代以军士为生业的军户已越来越少，为适应平叛的需要，大量临时招募来的军士纷纷进入官军的行伍之中。论起作战来，他们之中并不少见勇猛善战之人，然而，不论是与禁军，还是与府军相比，这些募兵最大的不足就是，他们的头脑之中只认准了当兵吃粮，立功得赏、挣钱这一件事，缺乏严明的军纪和行伍之人应有的荣誉感。

    从骆三儿到钱大顺、崔九等人，来兴儿自认以往与军士们相处得颇为融洽，然而令他意料不到的是，自己离开长安，头一回带兵，就遇到了将带不动兵，兵不服从于将的情形。

    来兴儿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早晨在丁老实家中，那落魄书生一声孤叫出口，就勾起了军士们立大功挣大钱的无限欲望。此时，要让他们把吃到嘴边的这块肥肉再吐出来，只怕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可是，关于自己与纳玉相识，纳玉拚死要救颖王，而自己意图采用欲擒故纵之计这些个事儿着实不便向他们明说。左右为难之际，来兴儿迫于无奈，刷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用剑尖儿点着四名军士，用力朝山下的方向一挥，大声命令道：“立刻下山，不从者斩。”

    静虚子派在院门外监视几位军士的十几名值役道士眼见几名官军起了内讧，大感新奇，每名道士都双手抱肩，津津有味地站在不远处瞧起热闹来了。

    “啾啾……”

    就在灵都观前来兴儿和几名军士相执不下之时，隐隐约约从山脚下松台村的方向传来了几声马的嘶鸣之声。

    这是小白龙发生的叫声！来兴儿头脑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再也无心与几名无赖的军士多做纠缠，先是“啪啪啪”连刺几剑，晃住了三名军士，旋即腾身高高跃起，飞起一脚将挡住下山去路的一名军士踹倒在地，呼喊一声“山下出事了，快随我下山。”率先冲了出去。

    三名被来兴儿用剑花晃住的军士涌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同伴，四个人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个书生，终于跟随在来兴儿身后跑下了山。

    来兴儿几乎脚不点地地一路飞奔至山下，远远地就看到了松台村燃起了熊熊火光，迎面随风吹入鼻腔的是一股呛人的焦糊气味。所幸村头还站着个望风的军士，他一见到来兴儿，急忙迎上前来，手指火光燃起的方向，大声向来兴儿报告道：“将军，你快去看看吧，出人命了，村民们把弟兄们都给围起来了。”

    来兴儿顾不得向他多问，马不停歇地直朝着村中冲了过去，那四名随行的军士气喘吁吁地堪堪赶到，一听说出了人命，也紧随着来兴儿身后跑了过去。

    火是从丁老实的家中燃起的，看火势才烧着了不久，却已将丁老实家中仅有的三间茅屋烧了个净光。上百名村民手持镐锄等农具，把留守在村里的十几名官军连同他们骑来的战马团团围堵在了丁老实家旁边的一块不大的空地中，人群之中不时传出吵骂声和哭声，还夹杂着战马受到惊吓发出的嘶鸣声。

    来兴儿跑至人群外围，喘着粗气向一位与丁老实年纪相仿佛的村民打听道：“老伯，村子里出什么事了？”

    那老头回头看见来兴儿一身官军的装束，不由分说，抡起肩头扛着的耙子冲着来兴儿就砸了过来，咬牙骂道：“俺把你们这些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为了几枚鸡子就能杀人，都给老子去死吧。”

    耙子带起一阵风直奔着来兴儿头顶砸了下来，他急忙一侧身闪过了钉耙。那老头儿这一耙使足了十分力气，必欲置来兴儿于死地而后快，被对方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收势不住，连人带耙几乎要向前扑倒在地。来兴儿反手一把扯住他的后衣襟，硬生生地将他向前的劲道给消去了，却不料那老头半点儿也不领他的情，扯起嗓门大叫道：“又来了几个兔崽子，后生们，赶紧过来把他们也围住了，一个都别叫他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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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穷兵如匪

﻿    话音未落，围成一圈的村民之中呼啦啦撤出了一二十名年轻力壮的后生，高举着各式各样的农具将来兴儿等五人也围了起来。趁着他们从先前的包围圈撤出来闪出的空当，来兴儿一眼望见，先前的大包围圈中横三竖死地躺着几具尸体。留在村头望风的那名军士所说果然不假，村里确实出了人命，并且人极有可能是自己手下的军士所杀。

    一想到此，来兴儿禁不住急得血贯瞳仁，他将老头儿推至旁边，纵身上前，挥动手中的长剑，转瞬间便将迎头冲过来的年轻后生们死死逼住，向前动弹不得半分，随后冲着人群朗声叫道：“我乃朝廷钦命六品果毅校尉来兴儿，诸位乡亲受了什么委屈，尽可来找我讲说就是，不必为难我手下的这帮弟兄。”

    被围在人群中的十几名军士听到自己的将军来了，精神为之一振，有人朝来兴儿大声喊道：“将军，村民要造反，把您的小白龙也给伤了。”

    村民们毕竟老实本分，听说有官儿到了，便七嘴八舌地嚷嚷道：“这下可好了，青天大老爷到了，咱们赶紧去求青天大老爷替咱们主持公道吧。”

    只有少数的几个年轻人指着来兴儿劝阻道：“大爷、兄弟，你们可听仔细了，这个官儿跟这些个抢劫、杀人的兵匪可是一伙的。别听他的，今天要是不宰上他们几个给丁大爷一家抵命，这事就不算完。”

    大多数村民听了这话，纷纷停下了脚步，横眉立目地瞪着来兴儿，想看看他到底站在哪边儿。

    来兴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提长剑，疾步走入包围圈，这才看清楚倒在地上血泊之中的正是丁老实一家五口。他霍地抬起头，眼中喷射着怒火，瞪着被村民团团围住、狼狈不堪的十几名军士，沉声问道：“人是不是你们杀的？凡是动手杀人的，听我的号令，跨前三步！”

    一名军士手中牵着小白龙的缰绳，仍然迭迭不休地向来兴儿告着状：“将军，人是我们的，这不假。可你看看，小白龙差点儿就被这群反贼打断了一条腿啊。”他自以为聪明，想用受伤的小白龙来转移来兴儿的注意力，同时，还不忘记给村民们栽上顶反叛的帽子。

    众人但见眼前一道夺人心魄的寒光闪光，紧接着就见饶舌的那名军士脖腔中窜出一道血柱来，人头已脱离了身体，重重地滚落到了丁老实的尸体旁边。

    来兴儿出手便挥剑斩下了一名军士的首级，众村民皆觉眼前一亮，有人高声替来兴儿叫了个好。可这么一来，那些军士可不干了。

    包括随同来兴儿赶下山来的那四名军士在内，十几名军中的跳荡勇士不约而同地拔出了佩剑，瞪着血红的眼珠怒视着来兴儿，每个人都将他视作了头号大敌。

    来兴儿前两年从东宫回到闲厩院放马，闲来无事，常和钱大顺、崔九等人喝酒厮混在一处，每每酒酣耳热之际，曾听他们讲了不少战场上临敌的要诀，其中最紧要的一项便是为将者要有将胆，为兵者要有兵胆。

    钱大顺其时刚随张谅出征回到长安不久，受张谅提携，擢升至禁军校尉，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止一次，绘声绘色地用张谅刀劈危定国的例子向来兴儿解说将胆的至关重要。

    根据他的描述，作为叛军中头号猛将，危定国论力气、论骑术、论武艺，皆在张谅之上，两人在龙门一役阵前堪堪战到二十几个回合时，张谅全身上下已被危定国砍伤了不下十处，浑身已是血肉模糊，令人目不忍睹。当时，钱大顺和十几名亲兵甚至都在打算着就是拚死也要把大将军从危定国掌中镔铁虎头长槊下解救回来，哪怕抢回的仅仅是大将军的遗体。

    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张谅也不肯回马撤回阵来认输。他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躲闪过危定国致命的一击，只要不翻身落于马下，便死死地将危定国拖住，使他无法分神去顾及其它。渐渐地，在勉强捱到三十几个回合时，危定国终于心生了怯意。他虽然心里清楚，两人再如此战下去，迟早张谅要成为他的槊下之鬼，可偏偏每次调转马头再战时，眼望着对面这个血人，危定国难以克制地会产生一种恐惧之心，并且这种恐惧无时无刻不在他内心肆意蔓延开去，直至笼罩了他的全身。

    张谅用他的无所畏惧和拚死坚持，最终换来了胜利：两人战至四十回合时，危定国手起一槊，直接拍在了张谅后背的护心镜上，张谅被打得鼻口窜血，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眼见就要落马。当时，站立在自己阵前的钱大顺等人见此情形，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二十名亲军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争先恐后地想把张谅的尸体从危定国手中抢回来。危定国也以为这一回张谅算是死定了，他将长槊横担在肩头，正想拔出佩剑，割下张谅的首级，然而就在他手中佩剑将要出鞘，还未出鞘的一刹那，就见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的张谅猛然拨转马头，单手拖刀，直冲着自己冲了过来。在那一刻，危定国当真是被张谅给吓呆了，以他的身手，原本能够躲过对方这最后一刀的，可是那一刻的危定国，就如同一名面对大人突发雷霆之怒，被吓傻了的孩子，坐在马背上一动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谅手中那支长柄陌刀由下至上，在空中划了道令他终生难忘的弧线，将他斜肩铲背斩于了马下。

    此时，面对着丁老实一家人的残死，自己手下这十几名行为如同禽兽般的所谓跳荡勇士仍在希望用小白龙的受伤换得自己站在他们那一边，来兴儿可以忍受他们对自己冷嘲热讽，可以忍受他们见色起意，行为不轨，甚至可以忍受他们公然违抗自己的将令，但是，却绝不能容忍眼前这种视别人性命如草芥，滥杀无辜的行为。

    他出其不意挥剑这一斩，不仅要还死去的丁老实一家一个公道，更欲用这一剑震摄住其他的军士，迫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对村民痛下杀手。因为，他知道，即使以十几人面对上百的村民，一旦真正动起手来，吃亏的仍极有可能是村民一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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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杀人者死

﻿    （求订阅，求月票）“杀人者偿命。你们不懂得这个道理吗？”来兴儿不给军士们留下结成一心，共同对付自己的时间，用剑尖儿指着那具无头尸体，向军士们逼问道，“没有参与杀人的，大可不必替他人背黑锅，都站到我身边来。”

    不出他的意料，十几名军士没有一个人肯挪动脚步，站到他的身边，可是，从其中几个军士闪烁的眼神中，来兴儿敏锐地察觉出自己分而治之的办法已开始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了。

    “有哪位父老肯告知末将，村里都发生了什么？平白无故地为何会闹出人命来？”

    来兴儿有意转过身，面向村民问道。他在想尽快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同时，也欲试探一下方才自己那一剑是否真正起到了杀鸡儆猴的震摄效果。

    村民之中唧唧喳喳响起了一阵议论之声，可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向来兴儿讲明事情发生的真相。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来兴儿心中还牵挂着山上的纳玉和颖王李舒，遂二次抱拳向村民们问道：“难道丁大伯一家被杀之时，就没有一个人在场，目睹当时的情形？”

    人群中响起一阵短暂的骚动之后，有人在黑影里答道：“老实伯家住得离旁人家有些远，事情发生时，村中并没有在场，只是后来那些军士挥剑杀人，我们几个倒是看到了。当时我听到有个家伙拦住正要回家的老实伯，大骂道：‘穷鬼，几枚鸡子都舍不得拿出来孝敬老子，还打伤我们校尉大人的坐骑，非逼得老成出手屠了你们全家，也好叫你们到阎王爷那里重新团圆。’老实伯听他说全家被杀，自然不肯与他事罢干休，口口声声说要拉他到山上去见什么将军评理，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间，我远远地看到那个家伙一脚将老实伯蹬翻在地，挥动长剑，生生地将老实伯给砍死了。”他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人群之中也响起了一片啜泣声。

    来兴儿受到他们的感染，回想起在灵都观前，丁老实跑前跑后地替自己解围，又不顾军士们的恶语相加，殷勤地跑到院内为他们找水喝的一幕一幕，不禁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尤其令他感到后悔的是，如果自己不叫丁老实下山传信，至少他本人，就不会遭遇到这飞来横祸。

    尽管说话的那名村民有意躲在暗处，不愿当众露面儿，来兴儿从他还算详细的叙说中已了解了事情前后的大致经过。想必是自己和丁老实带着突然急病发作的颖王上山求医之后，留守在村中的军士向丁老实的家人索要鸡子，双方发生争执，以至发展到了伤人性命的地步......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杀了人？有种的给我站出来！”来兴儿用剑尖儿指着那名被自己斩首的军士，回身冲着军士们吼道。

    “将军，小的们也是有苦衷的呀。你不能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就对弟兄们痛下杀手吧。”一名军士乍着胆子争辩道。

    “杀了人，居然还有苦衷？你且说来听听。”

    “我们弟兄都知道，你是京城禁军出身的尊贵人儿，加之与弟兄们相处的时间短，不了解我们现在的处境。朝廷招募我等入伍当兵之初，曾许诺我们吃喝管饱，一年到头或是有晌钱可拿，或是减免家中赋税。可像我们这些人当兵多则三四年，少则也有一二年了，不仅从来没见过晌钱，而且一年半载的连个荤腥都没见过。兄弟们不愿意，为此曾多次向带兵的将军们提出要求，最起码要我们为朝廷卖命平叛，朝廷总得管我们能吃上个饱饭吧。结果，你猜，将军们是怎么答复我们的？”

    那名军士端的一副好口才，说得不仅条理清晰，而且入情入理，即连对面吵闹着要替丁老实一家报仇雪恨的村民们也都变得格外安静，在听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来兴儿自打被傅奕分派至跳荡队作统领，在军营中与手下的军士们同吃同住，十几天下来，虽然觉得军中伙食供给艰难，但若说令每名军士吃饱，还是绰绰有余的，远不是这军士所说的难以裹腹，正要开口反驳他，却听那军士像是瞧破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将军会以为我是在虚言狡辩吧？没错，正如将军你来到军中所见到的那样，最近一二十天，军中伙食堪堪可以吃饱，但您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会这样，一来是由于叛军大首领危不全突然被乱军所杀，河中守军阵脚大乱，官军趁机发起进攻，一举收复河中，朝廷为此颁下的赏赐；二来也是监军小使刘文逊大人在傅奕大将军面前舍命相争，才替兄弟们争下的这口饱饭哪。”

    来兴儿还是头一回听军士们对傅奕有抱怨之词，他虽知锁儿就在傅奕军中，却因战事紧急，自己一至河中军中报到，即随左军出发赶往蒲州参与夹攻颖王所部，与锁儿尚未曾谋面，此时听这军士的语气，分明他与傅奕二人之间相处地不甚融洽。

    他不欲那军士当着众村民的面儿私议军中将帅，遂拦下那军士的话，径直问道：“你休要聒噪旁的事！这与你们强抢民粮，杀人放火有什么关联？”

    “军中校尉以上的将军、大人们整日里酒肉不断，凭什么我们这些个士卒就要忍饥挨饿？”那军士说到此处，变得激动起来，抬高了声音反问道，“你怎么不问问将军们是怎样答复我们这些个小卒的？他们说，想要吃饱饭，你们手里有兵器，不会自己动手抢吗？坦白地说，今天动手伤人的，除了被你杀了的这位兄弟，还有我一个。我们俩是奉将令筹措军粮，难道这也有错吗？”

    听他大言不惭地说出这话，对面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抢粮，杀人，他还有理了？！”

    “将军们都是在放狗屁，明着要士卒们抢粮填肚，这哪儿是官军，我瞅着就是土匪嘛。”

    “将军，别听他的。他既承认自己也动手杀了人，将军还不快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一时间高一声低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来兴儿从那军士振振有辞的强辩当中已听出，自己手下的这帮跳荡勇士们很可能早就不是头一回做下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了。自己一心只想着到军中报效沙场，建功立业，却想不到竟加入到了这样一支行如盗贼的军队之中！他无心与那军士争辩是非，陡地挺剑向前，穿心一剑，结果了那军士的性命。

    “瞧在他方才那番话的份儿上，姑且留他个全尸。你们几个，有不服的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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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神将？灾星？

﻿    来兴儿疾如闪电地再次出手杀人，彻底惊破了军士们的贼胆，每个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瞧这小校尉不过十六岁，才刚刚成人，平时也未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这会儿杀起人来，居然连眼都不眨一下。自己可犯不着在他的剑下找晦气、丢了脖子上吃饭的家伙。

    “将军明鉴，将军饶命哪。动手杀人的只有他们俩个，我们只不过都是站在一旁瞧热闹的呀。今后我们再不敢胡作非为了，但求将军能留我们一条活命吧。”

    军士们争先恐后地开口向来兴儿告起饶来。

    “末将治军无方，连累丁老伯一家遭此横祸，实感羞愧难耐，情愿自断一指，向丁老伯一家赔罪。”

    来兴儿嫌恶地盯了众军士一眼，转身挥剑就要向自己左手的小指斩去。

    “将军万万不可代他人受过呀。”两位年长的村民惊叫着飞奔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来兴儿的剑锋。

    “我等本是山野小民，痴活了一把年纪，并没见过什么世面。”其中一位花白胡须的村民死死地拖住来兴儿举剑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央求道，“将军肯替我们山野小民主持公道，亲自斩杀了行凶之人，我等岂能枉顾良心，强逼将军自揽罪责？老儿我替老实一家在此谢过将军的大恩了......”

    来兴儿此刻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儿。村民们的宽宏大量、通情达理更加令他对自己投身于其中的这支官军产生了极其厌恶的感觉。

    “你们几个，去帮着村中的父老，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将丁老伯一家妥善安葬了。”来兴儿搀起两位年长的村民，沉声向身后的军士们命令道，“今夜，凡是站在一旁瞧过他们俩个杀人的，都统统跪在丁老伯一家坟前守孝、赔罪，不得就寝。”

    十几名军士如蒙大赦般纷纷跑上前去，就要动手搬挪丁老实一家的尸首。

    “慢着。”花白胡须的村民起身拦在了他们的面前，“乡亲们自会照料好老实一家的后事，就不劳各位军爷费力了。将军如果方便，还是尽快带着这些个军爷离开我们松台村吧。”

    来兴儿情知在村民眼中，这些军士已与盗匪无异，村民们再也不愿沾惹他们半分，遂朝他们吩咐道：“乡亲们既然不愿你们再在村中滞留，你们几个立马滚出村子，到山脚下候着。待我村中的事一了，再与你们计较。”

    军士们巴不得早一刻离开这个令他们胆战心惊的小小山村，一听来兴儿有此吩咐，都忙不迭地翻身上马，其中有几名军士还不忘把被来兴儿斩杀的那两名军士的尸首给稍带上，一行人在众村民的怒目注视下灰溜溜地逃出了松台村。

    “将军，这是你的坐骑。丁家大哥临死前误伤了它，俺们代他向你赔不是了。”

    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后生牵着小白龙，走近来兴儿身前，有些腼腆地向他说道。

    来兴儿此前已听军士们说及小白龙受伤了，却因丁老实一家惨遭杀害的缘故无心顾及。这时见年轻后生将小白龙牵至面前，忍不住爱惜地伸手抚摸着它长长的颈鬃，凑近了观察它身上的伤势，依稀只见小白龙的下腹部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来兴儿心头一紧，连忙探出一只手，仔细地在小白龙的腹部摸挲着，想找到伤口，触手只觉渗出的血已凝结成了块儿，仅在靠近前腿的位置探到了浅浅的一道伤痕，便知它伤得不重，遂放下了心来。

    这里的民风如此淳朴，竟替无辜被杀的村民向自己道起歉来！来兴儿眼眶一热，两滴眼泪悄没声地顺着脸颊淌落了下来。

    “我来帮着父老们料理丁老伯一家的后事吧。”来兴儿向花白胡须的村民恳切地请求道。

    “唉，难为将军对老实一家的这番心意啦。”那村民感叹着，用手点着那年轻后生，嘱咐道，“小石头，平时就属你和老家一家最亲，就由你带着村里的后生先搭起灵棚来，我们老哥儿几个让出自己的寿材来，好赖也不能叫老实一家死后还受委屈来。将军要是有意，待灵棚搭好后，只须在老实一家的灵前焚上一柱香，祭奠祭奠也就是了。”

    他似乎在村中颇有些地位，被他称做小石头的年轻后生听罢他的话，招手一挥，带着七八名年轻的村民开始忙碌起来。

    来兴儿弯下腰，准备和村民们一道将丁老实一家的遗体搬去盛装入殓，却又被花百胡须的村民给拦住了。

    “老伯，丁老伯一家之死，皆因末将约束部下不力所致，你就让我略尽一分心意吧。”来兴儿并没有停手，和一名村民抬起丁老实的尸身就要走。

    那年长的村民慌得直冲来兴儿摆手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儿我有一事相求。”

    来兴儿见他说得郑重，不免心中疑惑，遂将丁老实的尸身交给另一名村民，随着他走远几步，问道：“老伯，是否杀人者还另有其人？你莫怕，尽管说出来，我断不会饶过他的。”

    “将军误会了。”花白胡须的村民摇头答道，“杀人者刚才尽被将军霹雷闪电般给处置了，老儿我唯见如此，才抖胆恳请将军将小石头带去当兵吧。”

    来兴儿对小石头颇有好感，只是不明白眼前这位老者为何会在此时突然提出要自己将小石头带走当兵，于是，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带着分好奇问道：“老伯，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了说这个，小石头是你的什么人？”

    花白胡须的村民扭头向四周瞧了瞧，确认近处无人，这才压低了嗓门，神秘地答道：“不瞒将军你说，小石头这娃儿才来俺们村里落户不到个把月的光景，就给俺们村里招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当真如仙人所言，是个灾星。老儿我瞧着将军的相貌、身手，分明是天上的天兵神将下到凡间，只有指望你能降住这灾星，使俺们全村老小再不必受他的牵累啦。因此，才不嫌冒失地央求将军尽快把他带走，省得他留在村里，再祸害更多的人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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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又见神仙

﻿    （求订阅，求月票）来兴儿听他夹三夹四地说得更是不清不楚，尤其是听到他一直将那憨厚本份的年轻后生唤做灾星，又提到什么仙人，不禁开口安抚他道：“老伯，不急，你慢些说。末将不明白，多好的一个后生，在你嘴里怎么就变成了灾星？你提到的仙人，可是山上灵都观内替人治病的那位仙姑？”

    花白胡须的村民好容易盼来一位在他看来能降服住小石头的人，一心一意地只想着求来兴儿答应他，能把小石头给带离村子，却忘记了把事情的起因讲给来兴儿听，此时听来兴儿问起，才恍然想了起来，自失地跺了跺脚，迭声自责道：“瞧老儿这没成色的货，上了几岁年纪，说起话来也没头没脑的，说不囫囵。将军休怪，听老儿从头讲起。

    这个叫小石头的娃儿啊，据他自己说，是从蒲州城里私自跑出来的一名逃兵。大约在一个月前吧，他裹着张狼皮大氅突然出现在村子里，口口声声说眼瞅着俺们村子依山傍水的景致好，偏要在村子里落户不可。

    将军你也知道，近些年兵荒马乱的世道甚是不安宁，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后生，又披着张狼皮，村子里的人见了，都有些害怕，既不愿收留他，又担心拒绝了他，为自己惹来麻烦，便推举老实和老儿我两个人前去同他交涉，想劝他打消落户的念头，尽快离开村子。

    于是，我和老实两人携带着全村人凑来的十几枚鸡子，来到了小石头一进村就强占了的村头场院，想用十几枚鸡子打发他赶紧离开这里。

    不料，小石头一见我们两人走近场院，未容我俩开口，上前便扑倒在老实脚下，紧紧抱住老实的两条腿，苦苦哀求说，他本家住在江陵城外的江家湾，乃是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儿，头两个月，江陵城中来了位江陵王，据说是即位不久的当今皇帝的亲兄弟，江陵王一到江陵城，便暗中派人到处强征成年男丁充做他的王府护卫。由于小石头生得身强力壮，加之自小在大山里生长，练得一身能降服猛兽的本领，被人抓来征做江陵王府护卫不久，就深得江陵王赏识，特意提拔他做了自己的贴身卫士。”

    来兴儿听说小石头竟然曾经是李舒的一名贴身卫士，不禁暗吃一惊，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花白胡须的村民却没有留意到来兴儿已生戒备之心，兀自说道：“据小石头当时对我俩说，前些日子听说这江陵王的母亲和妹妹不知是为了什么，竟双双殒命，江陵王接到长安皇帝的传诏，带着他们几十名亲兵欲返回京城奔丧，半道中却突然抽身向北渡过黄河，投靠了蒲州叛军。

    江陵王身边的贴身卫士中，有多一半都是像小石头这样被强征来的庄户人家的子弟，并不情愿随同主子一起反叛朝廷。故而，到了蒲州城中没多少日子，就陆陆续续结伴逃亡。小石头便是其中有幸成功逃脱的一个。

    听他不待我俩问及，就主动说明了身世、由来，并再三苦求着要留在松台村落户，当时老实心头一软，便答应了他，许诺收下小石头为自己的义子。

    后来，这娃儿自己在老实家三间茅屋不远处搭建了小小的一间茅屋，就这样在俺们村里落户了。他不擅做农活儿，却天生的一身神力，平日里专赖到山林间打猎为生，在未遇到仙人之前，村里的人倒也没嫌弃他太多。”

    他说得十分自然，可来兴儿听起来，心中却不禁疑窦丛生：怎么会那么巧，身为李舒的贴身卫士，小石头才在松台村落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李舒就兵败城破，独自一个人也逃到了松台村，这一前一后的两件事之间会不会隐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今看来，还是仙人说得对。这小石头一来，村里果然就招了祸，并且还着落到了最初答应收留他的老实一家头上，叫人不信都不成。”花白胡须的村民又发出一阵感慨。

    “仙人？老伯，这位仙人是怎么说的？”

    “记得大约在四五天前吧，我记得好像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时分，老儿我出村去找圈里跑掉的猪崽儿，刚刚走至村头，远远地就看到小石头肩上扛着个庞然大物，正迎面走来。及至他来到近前，我这才看清，他肩上扛着的居然是一只死豹子。当时，我是又惊又怕啊，急匆匆地打了个招呼，与他擦肩而过，继续到村外找我的小猪崽，就在此时，仙人出现了。”

    来兴儿脱口问道：“这位仙人是从哪儿来的？”

    “老儿我要是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那他还是仙人吗？只记得当时，小石头扛着死豹子才从我身边走过去没有一泡尿的功夫，仙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昏暗的天色和模糊的雨雾之中现身出来，指着小石头的背影问我道：‘此人可是刚刚落户在松台村不久？’

    我被他唬了一跳，抹了一把脸，定睛观瞧，却隐隐约约地仅看到个身着道袍的人影站在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竟连个男女都分辨不清。

    当时我误以为是碰到了山上灵都观内的道士，遂不经意地答声是，就想从他身边走过，去找猪崽儿。谁知，倏地一下，眨眼之间，那个人影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半空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速速把此人赶出村去，否则不出十日，村中必见血光之灾，切记，切记。’

    我睁大眼睛，努力向四周张望，却再也看不到有任何人影了。将军，你说怪不怪。

    从仙人现身，到他留下那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离去，前后统共不过一眨眼的光景，以致于当时老儿我以为自己受了小石头肩头那只形状狰狞的死豹子的惊吓，脑子里出现了幻觉。因此，并没有把仙人的开示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听从仙人的劝告，及早将小石头驱赶出村，或许能够救得老实一家的性命，如今老儿我是追悔莫及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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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吃人怪物

﻿    来兴儿越听越感觉不对，倘若这小石头真像是自己方才怀疑的那样，是有意提前来到松台村埋伏下来，为颖王李舒打前站的话，那位所谓的仙人就必定是一位知悉这一秘密的相关之人，并且多半是颖王的对头，他想借助村民之手，驱逐小石头离村，进而堵住颖王的逃身退路。

    这个人据面前这位花白胡须的村民所说，既身着道袍，应该是位出家人。出家人，而又与颖王有仇。来兴儿虽然在脑海中已勾勒出了此人的大致轮廓，却再也难向前一步，猜辨出此人确为何人。

    “阿公，将军，灵棚已经设好。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耳边传来小石头瓮声瓮气的询问声。

    “你的大名叫什么？”

    听了老者的描述，来兴儿对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石头大感兴趣。

    “江中石。不是将军你问起，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名字呢。”小石头的回答仍然透着股憨憨的劲头儿。

    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是李舒有意事先安排来松台村的。来兴儿凭直觉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猜疑。如果他真是因为不愿随李舒反叛朝廷，而私自逃出来的，自己倒是可以考虑将他收揽到麾下。

    来兴儿和那老者随着江中石来到临时搭建起的灵棚之中，眼见得灵棚内身穿缌麻孝服、充做丁老实一家亲戚、后辈的足足有一二十人。来兴儿先前已听人说起丁老实一家在村子里并无任何亲戚，现今情愿为他们披麻戴孝的竟有这么多人，单从这一件事中也可以想见丁老实生前的为人如何。

    来兴儿看到丁老实的灵位，不由得心中再次泛起一阵自责和悔恨，遂从人手中讨过一柱香，就着火盆儿点燃，神情庄重地冲着丁老实的灵位拜了三拜，而后将手中的香笔直地插在了灵位前的香炉里，嘴里喃喃说道：“丁老伯，待头七过后，我一定会来松台村，为你们一家抬棺送葬的......”

    一阵微风吹过，香炉里的香头猛地一闪，一股白烟升腾而起，笔直地向上散去。

    “将军，老实显灵了。他一定是听到了你说的话。”花白胡须的村民见状，兴奋地冲来兴儿叫道。

    来兴儿年纪尚小，原本对这些鬼怪神灵之说并不相信，可此时也打心底宁愿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便对丁老实的灵位又说道：“丁老伯，你安心地去吧。倘若心中还有未了之事，不拘是托梦还是怎地，尽可来告诉我，在下不会叫老伯失望的。”

    他说罢这几句话，再也不忍面对丁老实一家，一转身，径自出了灵棚。身后已是哭成了一片。

    来兴儿向花白胡须的老者抱拳告了别，手牵小白龙，想到村外与手下那十几名不肖的军士会合后，重回灵都观中，瞧瞧李舒是否已脱离生命危险。不料才走出几步，江中石竟从身后追了上来，急吼吼地冲来兴儿叫道：“将军要是想上山，就带上我一同去吧。”

    想到他曾是李舒的贴身卫士，来兴儿心中陡生警觉：莫非他知道李舒本人现在就在山上的灵都观内，急着要去见他？

    “我听说，一个月前是丁老伯首先答应收留你在松台村的，今夜你不为义父守灵尽孝，跟我上山做什么？”

    江中石一走至近前，来兴儿身旁的小白龙竟浑身瑟瑟地发起抖来。江中石见状，伸出一只手轻轻在小白龙脑门上拍了两下，说也奇怪，往日如生龙般神骏非凡的小白龙挨了他两拍，竟好似得了主人莫大的奖赏似的，非但不再害怕发抖，而且表现得异常温顺，不停地冲江中石喷着响鼻示好。

    “将军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在这山上一连守了两宿，好容易等到了那吃人的怪物现了身，却不料那怪物着实了得，我一个人竟制它不住，反被它几次险些伤了我的性命。这怪物平常多在夜里出没，且才受了惊，我想，将军连夜上山，可别碰到了它，因此，愿护从将军同往。”

    来兴儿才听花白胡须的村民说起过，江中石曾一人打死过只豹子。由此推想，必是他平日里以打猎为生，多与豺狼虎豹打交道，身上自不免沾染了些猛兽的气味，小白龙闻到这气味，才吓得浑身发抖。此刻听他提及山间有比虎豹更加凶猛的吃人怪兽，不由得问道：“怪物？听说你向来以打猎为生，这山上还有你不识得的怪物？你且说说看，它长得什么模样？”

    嘴里虽问着话，可来兴儿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同江中石一道朝村外走去。

    “怎么说来着。”江中石显然不善言辞，蹙眉答道，“有七分像是一头水牛，头上还长着个锋利无比的独角，若是被它一头撞上，就是一头大黑熊只怕也要开膛破肚，难以活命了。”他老家附近的山上多有黑熊出没，抢夺家禽家畜，毁坏田地庄稼，最是为害至深，因此，在他眼中，黑熊远非虎豹可比，是山林间最为难惹的兽中之王，而照他的说法，这王屋山上如今竟出现了一头长相酷似牛的怪物，又非黑熊可比。

    来兴儿边牵着小白龙和江中石并肩朝村外走着，边认真听着他对那吃人怪物长相的描述，当他听江中石说到怪物与牛长得相似，头上还长得个独角时，心中一动，不禁回想起了在逻些城的情形。

    当那日来兴儿扮做睦王李启，入大拂庐晋见吐蕃赤德赞普，有惊无险地完成使命之后，吐蕃的王公贵族一听说中土朝廷的长公主即将嫁至逻些，成为他们的新蒙末，便都争相恐后地赶到使团下榻的馆驿，抢着来向来兴儿等人大献殷勤，其中他们随身携来托来兴儿带回长安呈献给长宁长公主的宝物更是花样百出，即便是久掌东宫内坊，可谓是见多识广的尚敬，也看得目不暇接，连连惊叹不已。

    来兴儿彼时正揪心于没能找到母亲的下落，本无心观赏在馆驿中堆积出山的各种宝物，可却十分喜爱小论多措送给他作为见面礼物的一对牛角弯刀。当时，多措亲自登门造访，他身份贵重，来兴儿难以推托，只得勉强出面接见，可是当多措命人呈上这一对状似牛角的弯刀时，来兴儿还是不由得眼前一亮，将这一对弯刀拿在手中，就再也不肯轻易撒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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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势难两全

﻿    记得多措曾向他介绍过这一对弯刀的来历，说它出自于吐蕃南面的洞蛮之邦林邑，是仿照着林邑奉为至宝的犀牛角的形状，选用极难得的玄铁制成，若论其锋利程度，远胜过“天蝎军”大将手中的裂云天蝎剑，仅有纳悉摩惯使的一口擎云天蝎剑可以与它相较高下。令来兴儿至今想来，仍不免感到惋惜的是，那****被纳玉挟迫着，走得十分匆忙，即连那一对心爱无比的牛角弯刀也落在了逻些城中，没来得及带回长安。

    江中石口中所说的吃人怪物，会不会就是林邑所产的犀牛呢？

    在东宫马厩养马的那段日子里，来兴儿曾听吴孝忠也提起过犀牛。据他所说，大叛乱兴起之前，其时吐蕃虽已日趋强盛，但南疆诸小邦，如南诏、林邑之流，尚未依附于它，而是每年都要派遣使臣不远千里来长安朝拜皇帝，他们的国王、部酋直接接受皇帝的册封，与长安朝廷约为藩属之国。林邑每年贡奉入大明宫的宝物有两种格外受到青睐，一种是明亮似金、柔滑胜锦的孔雀金丝线，另一种便是可治小儿惊风之症的珍稀药材犀牛角。

    听吴孝忠不止一次地说过，犀牛向来只生长于潮湿炎热的南疆。王屋山地处黄河以北，这里怎么会有犀牛出没？

    来兴儿想到这儿，不禁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将军，前面已是上山的路口了。”江中石见来兴儿自打听了自己对吃人怪物的描述之后，便一路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

    来兴儿得他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手下那一干军士为何至今未见踪影，一股怒火克制不住地窜至脑门，冲着夜色之中大喝道：“人都猫到哪儿去了，快给我出来！”

    可是，他听到的只是空旷的大山给予他自己的回声，一个军士的影子也没见到。

    “不好！山上要出事！”

    来兴儿陡然想到眼前放着李舒这个绝好的立功机会，这帮为了几枚鸡子就能动刀杀人的家伙怎么会甘心老老实实一直守在山下呢？他们多半趁着自己留在村里帮着料理后事的空当，偷偷地摸上山抓李舒去了。

    二十几天前，来兴儿在晋国公府的书房门前，为了救李进忠，竟然拚命一撞，将纳玉撞伤。为此，这些日子里，他对纳玉一直负疚在心，始终无法释怀。今天在灵都观中，纳玉两次舍命相救于李舒，令来兴儿骑虎难下，颇感无所适从。一旦如纳玉所愿，放李舒一条生路，不但难以回营向傅奕交差，即便是他自己在内心里也说服不了自己，做下这样徇私情而废公义的事情来。

    如果李舒当初没有反叛，成为叛军的大首领，那么来兴儿说不准儿为了纳玉的缘故，很可能会抬抬手，放他一马。可是，现在放走李舒，无疑会令成千上万的人继续死于无休无止地战乱之中，无疑会使一眼望不到边的大片土地撂荒，无人耕种，无疑会给天下黎庶带来更大的灾殃。

    来兴儿初入大明宫，在延英殿当值之时，偶尔一次曾听柳毅和韦敞两人辩说三国，论及华容道关圣人放走奸雄曹操一节时，柳毅曾怒斥关羽为了一已私义，而废忘天下公利，实乃一绝情负义之人；而韦敞却别出心裁地指责孔明才是放走曹操的罪魁祸首，两人为此一直争辩到了天黑也未能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见解。虽然如此，来兴儿当时听了两个人唇枪舌剑的一番辩论，倒从其中找到了两个人尽皆无异议的一点，那就是关羽不应该因为曹操曾对自己有恩就放走曹操。而如今自己为了纳玉，而放走李舒的话，岂不是犯了几百年前关羽曾犯下的大错？

    既不能放李舒走，又要保全纳玉的性命，这便是来兴儿内心真实的想法。当他无意中获悉了灵都观的主持道长静虚子为了避免给道观招惹来麻烦，竟有连带纳玉一并驱逐出观的意思时，不禁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虽说有些强梁，但却能兼顾保全纳玉性命和捉拿李舒回营的办法。

    他率四名军士下山，就是为了把矛盾的焦点转移至静虚子和纳玉二人之间，给静虚子一个赶纳玉出灵都观的机会。待得纳玉带着身染重病的李舒被赶出灵都观时，他再率众军士于半路设伏，一举将李舒，连同纳玉一并拿下，押解回军营，等到生米已做成熟饭，李舒已成了阶下之囚后，自己再想方设法慢慢劝说纳玉，有了那晚两人共处一帐的彼此了解，来兴儿相信纳玉还不至于甘愿陪李舒一同去死。

    至于静虚子何时会赶李、纳二人出观，来兴儿猜想的时间最早也应在明日早晨了。因为，以静虚子出家人的身份，尚不致见死不救，一夜都不留刚至鬼门关前走了一回的李舒在观中过的。

    有了这一夜的功夫，来兴儿原本想着下山之后，即分别派出人手，找到在附近搜捕李舒的另几队人马，合百人之力，在山下重重设伏，一俟明日纳玉带着李舒下山，便可动手拿人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松台村中闹出了人命，而现如今，被他连杀两人暂时震摄住的十几名军士纠集在一起，竟敢再次违背他的将令，不知所往。来兴儿头回带兵就遇到如此刁蛮的军士，登时又急又怒，将江中石的警告抛在了脑后，牵着小白龙就朝山上走去。

    江中石紧随在来兴儿身后，一边走，一边警觉地朝山道两侧的树林中观望着，显然对他所说的吃人怪物十分忌惮。

    两个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灵都观的山门在夜色中已模糊可见了。来兴儿就听江中石在身后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咦？往常它老是在山腰以下的树林里出没，今天怎么不见了影子？”

    来兴儿知他说的是那吃人怪物，并不搭腔儿，加快了脚步朝灵都观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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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人去观空

﻿    他们径直来到仙姑替人治病的东小院门前，来兴儿把小白龙系在院门外的一棵大榆树下，返身走至门前，抬起右手，轻轻地叩了叩门，嘴里问道：“里面有人吗？请打开院门，放我们进去。”

    过了许久，两人才听到院里有了动静。这灵都观如此安静，难道那些军士已将李舒从观中抓走了？来兴儿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凭他对纳玉的了解，即使她背伤仍未痊愈，那十几名军士想要轻易把她拿下，只怕比登天还难。军士们上山来抓李舒，纳玉断不会坐视不管，双方必然会有一番打斗，怎么自己一路走过来，却看不出丝毫打斗的痕迹呢？

    小院的门“吱”地一声打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借着朦胧的月光，来兴儿认出正是白天受军士们调戏的那名女道童，连忙冲她说道：“小道长，是我呀，白天我们抬上山来的那位病人可在院内，他醒过来了吗？”

    女道童也认出了来兴儿，不待他把话说完，即想关上院门，将他二人拒之门外，被来兴儿伸手给挡住了。事态紧急，不容来兴儿多与女道童解释清楚，遂趁势一把推开院门，迈步直闯了进去。江中石见状，冲女道童咧嘴笑了笑，说声“这回你该挨师父骂了。”脚步却没停下，紧跟着也窜了进去。

    女道童急得抬高声音叫道：“这院子里住的都是女人，你们想干什么？我师姐带着那病人走了已有将近两个时辰了，这院子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正在上房中盘膝打坐的李腾空，她推门出了房，立在阶前，冷冷地冲来兴儿说道：“你手下的十几名军士此刻正在观中大殿内缠着主持道长要人，将军独自闯进我这院中，不知意欲何为呀？”

    来兴儿先听那女道童说到纳玉已带着李舒一起离开了灵都观，一惊之下，已然是停下了脚步，继而听李腾空又说起自己手下那十几名军士果然立功心切，背着自己上了山，现在就在灵都观内，当即回过头，朝江中石命令道：“小石头，你去大殿内传我的将令，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在院门外等候我发落。”

    江中石得了这传令的差使，很是高兴，答应一声，转身便走，走过女道童身边时，还不忘打趣她道：“不是你一个会挨骂，陪着你挨骂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女道童见他虽一身村民打扮，与那些个军士不像是一伙的，偏偏也和那些军士一样讨人嫌，没好气地冲着他的背影叫道：“再要贫嘴，仔细着叫你下山道上遇到怪物，被它活吞了去。”

    李腾空见来兴儿要把军士们都传唤来，心中陡起警觉，手指院外，向来兴儿吩咐道：“天色已晚，贫道等尽皆女流之辈，与将军共处一院之中，有诸多不便，还请将军自便吧。”

    “道长，不瞒您说，白天我们抬上山来的那位病人实系朝廷辑拿的叛军大首领。请道长将他的去向告知末将，末将即刻就走，绝不会打扰道长清修的。”

    “贫道只知道来到我这小院之中的，都是来求贫道治病的病人，其它的事，与贫道无关，贫道也没那个心思过问。这些个话不多时前已向将军你的部下言明过，将军如耐烦要听，贫道就再说上一遍，只是说罢了，贫道就要请将军挪出我这小院去了。”

    来兴儿不问出李舒的去向，怎肯轻易就走，他立在原地未动，抱拳躬身再次向李腾空问道：“请恕末将军务在身，断难从命。道长既说不知那人去向，那么末将请问道长，依那病人的病势来说，他能否经受得起连夜的长途奔波？原是我们将他抬上山来求道长保全他性命的，关于他现下的病情，道长不会再有所避讳吧？”

    李腾空看来兴儿赖在院中不肯走，已是心生恼怒，又听他仍要绕着弯儿地向自己打听病人的下落，索性不再搭理他，只向那女道童吩咐一声“送客”，转身就要回房。

    来兴儿从李腾空口中套问不出一星半点儿李舒的去向、下落来，也急红了眼，低声吼道：“道长不肯说出那人的去向，末将说不得只好得罪了。我要先在这院中搜上一搜，倒要瞧瞧此人是否真如道长所说，离开了灵都观。”说罢，“刷”地一声抽出佩剑，就要跟着李腾空进房搜查。

    “竖子大胆！”

    李腾空霍地转过身，挺起胸膛，抵住来兴儿的剑锋，横眉立目地大声喝道。

    来兴儿本还没有怀疑李舒会藏身在这上房之中，眼见李腾空反应如此激烈，倒起了几分疑心，遂使出“乱花扑蝶”的身法，倏忽间已是晃过了李腾空，“嗖”地便溜进了上房。

    待到李腾空回过神来，欲转身进房将他轰出，却见来兴儿手提长剑已从房中走了出来。他也不再征得李腾空的同意，转眼之间接连将小院中的四五间房舍都查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遂重新来至院中，冲呆立在上房门前，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李腾空躬身赔了个礼，说道：“今晚多有得罪，改日末将必当登门致歉。末将就此告辞了。”说罢，径自出了院门。

    李腾空空负一身救人治病的医术，却对武功一窍不通，房中挂着口长剑，也是为了镇宅之用，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来兴儿在院内转了个遍而无力阻止。

    及至来兴儿出了院，李腾空仍觉脸面上挂不住，冲着院门恨恨地骂道：“将来有一日，叫你这顽劣不恭的小儿遇到了我师妹，定要你的好看不可……”

    来兴儿出了院门儿，远远地望见一二十道黑影从西边的灵都观山门走出来，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他凝神注目，向周围观瞧，想找出灵都观通往山上山下所有的道路来，无奈月色昏暗，除了自己和江中石刚才上山来的那条山路之外，竟是什么也看真切。

    这可怎么办？倘若真如女道童所说，纳玉带着李舒离开了灵都观，面对着这茫茫大山，单凭自己带来的这十几名军士，如何才能找到他们呢？

    来兴儿思量至此，不禁感到一阵沮丧和无奈。

    “将军，你怎么也亲自上山来了？”

    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向来兴儿问道。是静虚子！来兴儿眼前一亮，旋即又困惑起来，听他问话的语气，已与白天截然不同，话音里透着股低三下四地巴结之意，才几个时辰不见，静虚子为何会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静虚子见来兴儿兀自立在那儿，并没搭自己的茬儿，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凑过来陪笑解释道：“贫道方才承这几位军爷问起，才知道白天将军亲自送上山来的那位病人竟是蒲州叛军的大首领。原是几位军爷和将军您二次上山来之前，那位在观内养伤的唐姑娘未报贫道得知，便擅自带着那病人离开了灵都观，不知到哪里去了。那几位军爷口口声声威胁贫道说，要是今夜找不回那病人来，便要放火烧了灵都观。将军您明鉴，此事原就与灵都观和贫道都无甚干系，况且这灵都观乃先朝玉真公主一力向先帝爷倡言修建，实在是烧不得啊……”

    来兴儿不耐烦听他唠叨起来没完，摆手拦住他，问道：“道长，别的事先不忙着说。我且问你，这灵都观上山下山的道路共有几条，分别通往哪里？”

    静虚子不知受了那群无赖军士怎样的恫吓，多年修行来的一派仙风道骨以及出家人应有的清静无为和卓而不群都扔在了九霄云外，也顾不得矜持，忙不迭地答道：“贫道明白将军的意思，将军且放心，贫道一定助将军将那两人尽快捉拿回来的。将军你请看，灵都观东南西北四面上山下山的路共有四条，其中上山的路仅有一条，就是你身后通向王屋山主峰天台的这一条，下山的路分别通往……”

    来兴儿略一思忖，回头向着那十几名军士大声命令道：“我知道大伙每个人心里都盼着立大功，回营好受重赏，故而，对你们违令擅自上山暂且既往不咎。现在要找的人已不知了去向，眼下咱们唯有连夜分头去追，才有可能将他重新抓住。所有人都听我的号令，以四人为一组，共分成四组，顺着道长方才所说的四条路分头追赶，暂以明天天亮约为期限，天亮之前如有哪一组发现了他的踪迹，不可盲目妄动，须发响箭示警，其他各组听到示警箭声后，立即汇合到彼方，再视情而动。如果天亮后还没有发现其踪迹，各组暂到山下松台村边的场院集合。都听清了没有？”

    他有意将集合地点定在松台村，是想提醒这些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不要忘了在松台村被他剑斩的那两位同伴。果然，十几名军士听了来兴儿这一番训话后，没有一个人胆敢站出来质疑和乍刺了。

    来兴儿迅速将十几名军士分成四组，又向静虚子讨了几枝火把作为各组照亮之用，随后一声令下，十几名军士立马分头行动了起来。

    来兴儿自己则带着江中石和两名军士选了那唯一一条通往山上的路，一路追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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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兔死狐惊

﻿    如果不是攻占蒲州的军报先到了半个时辰；如果不是皇帝接到军报后当即摆驾后宫；如果不是禄光庭半道将皇帝拦下，引往丽贵妃的瑶华宫；如果不是已近二更时分，皇帝一到瑶华宫，便招樱儿侍寝......

    这么多的如果不是重叠在一起，使得新任内侍省监尚敬到任不足一个月就险些铸成了大错。

    尚敬定更时分在内侍省的值房中收到兵部转呈入大明宫的西疆军报，据称，吐蕃突然出兵，攻陷了河西重镇凉州。近几年，关于吐蕃攻占西疆州城的军报可谓是多如牛毛，但一来是朝廷大部军力都放在了北面战场，用以平叛，即使接到这样的军报，实际上也无兵可派；二来吐蕃人大多情况下都是攻下一座州城后，大肆抢掠一番后迅即撤离，并无长久占领之意，因此，朝廷接到这类的军报，也只是了解、掌握个消息而已，并无实际上的意义。

    故而，尚敬在收到这份与半个时辰前他亲手呈送至皇帝手中的那份官军攻占蒲州的军报内容截然相反的军报时，也并没有很在意。他只是派了名小宦者到延英殿打探了一下皇帝的动向，当得知皇帝摆驾后宫，半路上被禄光庭引往瑶华宫时，尚敬的心思都转移到了禄光庭的身上，以至于忘记了他手头还有一份需收到立即进呈皇帝御览的紧急军报。

    尚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不久前斩首李进忠的行动中去，但他凭借着长期侍奉皇帝练就的敏锐的嗅觉，还是在得到李进忠死讯的第一时间里即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并且这种猜想，无论是从王保儿口中，还是从皇帝突然赦免来兴儿的欺君大罪，复职赐婚给他的急速转变之中，都一再地得到印证，使得他毫无疑问地确认，李进忠是死在了皇帝手中。

    显赫一时的李进忠最终在他一力扶保登极的皇帝手中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他生前最亲近的心腹禄光庭却一点也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在李进忠死后，似乎更加受到皇帝的重用了。对此，尚敬经过多日的苦思冥想和悉心观察，得出的结论是：皇帝是想借禄光庭来制衡自己，防止内侍省的大权被自己独揽，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禄光庭和攀附李进忠时间并不算长的韦敞一样，都在李进忠尚未失势之前，就在宫中找到了另一座靠山－－丽贵妃独孤婉容。

    有了这个惊人的发现，尚敬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酸楚：唉，如果不是两年前自己被当做太子的替罪羊进了李进忠、禄光庭的察事厅子，没能禁受得住那里的严刑讯问，过早地供出了太子是找人顶罪的幕后主使，或许现在皇帝尚不至于对自己既用且疑。他禄光庭也就不会有机可乘，与自己在内侍省分庭抗礼了。

    皇帝登极后，为确保近在身边的内侍省能够真正为他所用，精心策划并实施了大范围的人员调整。先皇临终前特诏委任的内侍省监谢良臣为人虽然低调，做事一向勤谨，可却被皇帝视作李进忠的死党，趁着汪才人的儿子李宾被潜入宫中的刺客斩首之际，当众一剑给刺死了。自己则同禄光庭、吴孝忠一起受到皇帝的重用，同时调入内侍省，同被晋升为内常侍。从那时起，尚敬就已经预感到下一任的内侍省监必然会在他们三人之中选出。

    吴孝忠和自己同属出身东宫，称得上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儿，并且他身上没有自己曾卖主求生的劣迹，照理说应当是接替谢良臣的最佳人选。可不知为什么，这位老兄一经奉调入了大明宫，仿佛就变成了天聋地哑一般，如果不被皇帝当面问及，可能他一天都说不上十句话。

    内侍省监这个位置虽然明面上远远无法与三省六部的长官相提并论，但自皇帝祖父坐朝当政至今，三代以来，其实际地位和权力已隐隐然凌驾于了尚书令、中书令和门下侍中这些位当朝的宰辅之上，素有“内相”之称。能够胜任如此官位的人在外人面前可以始终保持沉默，装扮做大智若愚的模样来明哲保身，回避矛盾，但倘若在皇帝面前也这样，就很难得到皇帝的信任了。

    吴孝忠可能是读书读得太多的缘故，脑子有些冥顽不灵，又因多年来只在马厩喂马，极度缺乏侍奉君王的经验，因此，一旦奉调入大明宫当差，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在这处处充斥着机心倾轧的禁宫中全身而退，难免为人处世都过于消极，才不经意间，给自己创造了难得的机会。

    至于禄光庭嘛，尚敬一向认为皇帝之所以将他从监军的位置上调回长安，多半是出于安抚李进忠，使他不致于因皇帝重新启用自己而心中生疑的缘故。禄光庭虽然在内侍省奉差多年，而且长期担任内寺伯，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办案、整人之才，但在尚敬眼中，他只不过是自己和吴孝忠的陪衬罢了，皇帝对他绝不会像对吴孝忠和自己一样信任有加的。

    眼下李进忠既然已死，自己又被皇帝正式任命做了内侍省监，作为李进忠心腹的禄光庭此时本应是夹着尾巴做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防守格局，为何却要出人意料的再三高调行事？

    自李进忠死后，他不仅凭借着兼任监门大将军的身份，重新对监门军严加整饬，报请皇帝允准，将监门军中凡是与李进忠有过密切来往的将校尽数打发到了西疆防秋备边，而且毫不手软地把已经解散的“靖宫差房”中李进忠的一切故旧亲近人等一个不留地遣送到了几百里之外的上阳、九成等离宫当差，在大明宫彻底消除了李氏势力的影响。

    最令尚敬愤懑不已，又无处喧泄心中不满的是，禄光庭在他眼前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来，自始至终居然将他这个新任顶头上司完完全全撂在了一边儿，既没有向他请示过该不该这样做，也没有同他会商过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被远远地发落走。倘若没有皇帝在背后替他撑腰，纵借给他两个胆心，他也不敢如此轻视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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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瞒天过海

﻿    尚敬当晚独自坐在内侍省的值房之中，接到小宦者关于皇帝被禄光庭引往瑶华宫歇息的消息后，不由自主地陷入到了对自身处境深深地忧虑之中，同时忘记了，就在自己身边的几案之上，还放着份才从西疆发来的紧急军报。

    回想到近三个月前，同一天之内，正在长安郊外作着苦役的自己被差官吆喝着接连收到了两份册命，头一份要他立即返回长安城中内侍省待命，第二份则要他做好随睦王出使吐蕃的准备。

    回内侍省待命语焉不详，令他无从判别吉凶，第二道册命虽明说是随皇帝的长子睦王出使，但吐蕃远在千里之外，这样的差使与仅次于处死的长流无甚差别，更是使他内心七上八下，没着没落，暗地里思忖，必是皇帝登极后想起了两年前曾受自己出卖的旧茬，寻个由头把自己赶到吐蕃去，最好是在半道上死掉，才遂了皇帝的心愿。

    尚敬就是怀着这样一种惴惴不安，如临大难的心情重新回到了宫中。即使是皇帝亲自在延英殿召见了他，当面册封他为内侍省内常侍，他仍没有感到喜出望外，反而更增添了心头的负疚感和惶恐感。他总觉着依照皇帝原本的性子，断断不会这样轻易饶恕自己的。跟随睦王的吐蕃之行，很可能会成为皇帝判定他生死荣辱的最后机会。

    一旦认定了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纵使随使团大队人马一出长安，他就发现队伍当中的睦王是来兴儿假扮的，尚敬仍不敢有一丝怠慢，一路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生怕因为自己的懈怠，引来旁人对他的不满。他坚信，自己处在如此紧要的生死关头，能够经受皇帝考验的唯一出路，便是在这次出使的过程中时刻表现出对皇帝的无比忠诚来。

    孰料阴差阳错地，这次的吐蕃之行竟成为了他人生当中的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大转折点。虽然在近两个月的吐蕃之行过程中，历经了种种曲折和磨难，但最终得力于林树不惜屈身事藩，向大论朗格交换来他和使团其他人死里逃生的机会，使他能够活着回到长安，并且以他尚算出色的表现嬴得了皇帝重拾起对他的信任，不久便委以内相重任。

    自己经过忍辱负重、历经艰难困苦方得到的尊宠和地位自然不容别人轻易从自己手中夺走。尚敬无可避免地滑向了每一个名利场中人都会身不由已陷入到的怪圈之内，那就是一旦发现有足以威胁自身利益的对手后，几乎全部的身心和精力都会转移到如何打败对手，保住自身的既有利益上来，而往往会忽视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晚，尚敬与在瑶华宫中满心欢喜地拥着樱儿入眠的皇帝心情迥然不同，他是怀着满腹的猜忌才沉沉入睡的。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几个时辰之后，他就将会因自己今晚的疏忽大意而一错再错，从此踏上了一条通向死亡的不归路。

    歪靠在内侍省值房内的胡床上一夜沉睡未醒的尚敬被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声给吵醒了。他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带着分不快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呀？大清早地就大呼小叫！”

    守在值房外守夜的小宦者手中拿着份像是才收到的军报，惊慌失措地向尚敬报告道：“兵部刚刚送进宫来的急报，说是吐蕃连克瓜、沙、伊、西四座州城，兵锋直指泾州而来。泾原节度使和刺史衙门都有紧急奏章附于其后，请求朝廷立即增兵泾州，早做防备。”

    尚敬只觉头“嗡”地一声像是炸开了锅，他忙转头盯了一眼几案上昨晚就由兵部送进宫来的那份紧急军报，旋即沉下脸，训斥那个倒霉的小宦者道：“如此紧急的军国大事，为何不早些唤醒咱家？你是猫在门外打瞌睡睡过头了吧。来人哪，将这厮拿下，听候发落。”

    立在值房门外的两名禁军军士闻声进屋，不由分说，架起小宦者就往外拖。那小宦者自问并不过错，扯着嗓子央求道：“大人饶命哪，小的接到军报后一刻也没敢耽搁呀，小的冤枉哪......”

    但尚敬拿他来替自己顶过的心思既生，怎会松口放过他？没过片刻，小宦者的求饶声就淹没在了鼓楼上传来的五更鼓声之中，再也听不到了。

    依本朝成例，外邦入侵攻陷州城，在京有关各衙门接到军报后，须立即依序传呈，不得有一时半刻的拖延迟误，确保尽快把军报呈献给皇帝知晓。如接报后出现压文不报、欺瞒不报，或者延误迟报的情形，不问缘由，该衙门的堂官一律罢职听勘，轻则连降三级听用，重则甚至可能为此掉了脑袋。从昨晚接到吐蕃攻占凉州的那份军报算起，至今已整整过去了一夜，五个时辰！即使自己现在立即赶往瑶华宫求见皇帝，这延误迟报的罪名只怕也难以逃脱。思念及此，尚敬再也坐不住了。

    他罕见地从胡床上一跃而起，揣着那两份军报埋头就要向门外走。可还未等走出值房，尚敬便停了下来：自己此时与其到瑶华宫见皇帝请罪，倒不如去宝象宫找景暄想想办法，睦王前几天已离京，她父亲景云丛身为副元帅兼元帅府长史，即使没有调兵之权，但给泾州的项知非和汤宽回份公函，表明朝廷已知悉此事，命他们严加戒备，总还是可以的。这样一来，军报在自己手中压了整夜的事不就可以弥缝过去了吗？再者说，要是吐蕃仍像以往那样，攻下城池，烧杀抢掠一番就走的话，就更不需要皇帝亲自作出什么调兵的部署了，自己也就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迟送军报而承担罪责了。

    除此之外，尚敬心中还有另一层打算：既然禄光庭在皇帝的默许下正日渐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而他在后宫之中新攀附上的靠山是丽贵妃，那自己何不主动向比独孤婉容身份、地位更加尊宠的惠贵妃景暄靠拢，将她引为强有力的内援呢？

    尚敬受到心中萌生出的这个虽有些冒险，但颇值得一试的想法激励，不再犹豫徘徊，迈步出了内侍省衙门，匆匆向宝象宫赶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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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世事难料

﻿    景暄今天起得很早。昨晚她收到了现在傅奕军中担任监军小使的锁儿刘文逊的一封私信，几乎令她辗转反侧，一夜没得安眠。锁儿的信中首先向景暄报告了最近半个多月来的战况：自从傅奕所率的二十万大军收复河中，随即分兵十万，由傅奕亲自率领，挥师东进，与大河南岸的柳毅、曾庆则对蒲州城内李舒所部叛军形成了两路夹击之势，官军一路所向披靡，蒲州城破已是旦夕间唾手可得的事了。

    景暄清楚地记得，昨晚当她看到锁儿报来的这一喜讯时，忍不住便说与了在身边侍立的锦屏听。锦屏听了，直乐得合不拢嘴了，拉着她的衣袖兴奋地叫道：“这回可好了，他初临战场，便能立下战功，要是立了大功，娘娘你说，皇上会不会封他个将军做？”

    景暄受到锦屏情绪的感染，微笑着轻轻拧了锦屏一把，打趣她道：“我算是瞧出来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这还没入门的媳妇，就惦记着要做将军夫人吗？兴儿才多大的年纪，此番得以亲身上战场历练历练，长长能耐，才是他最大的收获。一旦他学得了像傅奕将军那样的一身带兵征战的本领，这将军嘛，你还愁会没他做的？”

    她边说边低头继续读着锁儿的信，没过多大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

    锁儿在信中着重向景暄报告了他在军中发现的一个十分紧要的军情动向：傅奕于睦王任帅之后，面临军权被削夺的态势，颇生怨望之心，且有拥兵自重的倾向。

    锁儿身为皇帝亲自委任的监军小使，在傅奕军中监军使、监军副使缺位的情形下，囿于自己的品秩远低于傅奕，无法与他在军中形成制衡之势，自然也无力阻止他私扣军中粮晌、在军中拉拢亲信，培植党羽的种种行为，因此，才想到以私信的方式向景暄报告情况，试图通过景暄，使皇帝得以获悉军中详情，早做防备。

    景暄仅仅于两年多前在东宫栖霞阁内曾和傅奕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位寒门士卒出身的军中猛将不无好感。

    特别是皇帝登极后选任新臣，于河中再次失落后，放着身边像父亲这样的名将不用，大胆启用傅奕作为军中实际的掌军大将，率大军与河中叛军主力对抗，当时可谓是系朝廷安危于一身。

    据景暄平日里与父亲见面时闲聊中发现，父亲对傅奕掌军后不急于向河中叛军发起进攻，而是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方法，在两三个月内接连拔除了河中叛军通往东、西两个方向的求援道路，使河中叛军只能选择要么孤军深入，与南面的主力官军决一死战，要么只能向北撤退，让出河中这座重镇，在实际上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困境的一连串的举措称赏有加，甚至私下里曾对景暄说过这回自己在军中可算是后继有人了的话，对傅奕寄予了厚望。

    这么一位智勇双全的猛将，且又是皇帝一手擢拔于行伍的三军主帅，倘若因为自己向皇帝建言任睦王为帅，而生了拥兵自重之心，与朝廷离心离德，甚或做下更不利于朝廷的事来，岂不是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

    景暄完完整整地把锁儿的来信读了不下三遍，最终确认，以锁儿目前的身份，他多半不会无事生非地在背后给傅奕挖坑、栽脏，而他没有选择以监军小使的身份向皇帝直接密奏其事，而是采取以自己身边旧仆的身份写信来给自己，告知军中动向，只会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他手中还没有掌握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傅奕确有不轨图谋，另一种可能是他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只能采用这种隐秘而曲折的方式向长安通报消息。

    无论如何，都必须及早让皇帝知悉此信所述及的内容。景暄本想趁夜求见皇帝，向他禀明此事，却被刚从外面办差回来的朱双一句话给拦住了：“蒲州城已被官军收复，皇上得讯后大喜，目下正在丽贵妃宫中摆酒庆贺呢。”

    锁儿信中所说果然不假，蒲州这么快就传来大捷的喜讯！景暄闻言先是一喜，既而想到，自己若在这时到皇帝面前叙说傅奕的不是，扫了皇帝的兴且不说，只怕是自己的话皇帝未必能听到心里去。

    与其如此，倒不如等皇帝冷静下来后，再找机会向他说起此事，好叫他及早加以防范。

    “回禀娘娘，尚敬大人现在宫门外候旨请见。”锦屏见景暄一早起来，梳洗已毕，便独自坐在正殿中发呆，生恐惊扰到她，遂凑近景暄身边，轻声向她禀报道。

    尚敬前些日子几乎每天都要来宝象宫一回，好向蛰伏于后宫不出的皇帝回奏朝廷要务。可自打李进忠被人夜闯府邸砍去了脑袋之后，皇帝随之便恢复了延英议政，尚敬也就很少踏入宝象宫的大门了。眼瞅着殿外的天色，刚刚过了五更不久，尚敬不在皇帝跟前侍候差事，一大早就跑来求见自己，难道是后宫中又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大事？

    景暄一边想着，一边吩咐锦屏去将尚敬请进殿来。

    “咱家给娘娘报喜来了。”尚敬人未进殿，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哦？公公所报何喜呀？”景暄眼波流转，向尚敬问道。她与尚敬前些日子每天见面，已是十分熟稔，手指着下首的座位，示意尚敬坐下回话。

    “昨儿晚上，咱家在值房中得到蒲州传来的军报，蒲州城被官军收复了！”尚敬眉开眼笑地答道，同时，眼望着锦屏呵呵打趣道，“咱家还要向锦屏司正道喜了，这来兴儿才到军中报到不足半月，官军便相继收复了河中、蒲州两座重镇，司正再见到他时，只怕他已不再是一名小小的果毅校尉，而要荣升将军喽。”

    “大人如今做了正三品的内侍省监，仍要没来由地拿锦屏取笑，我什么时候受到晋封，做那什么司正啦。您就不怕我整日守在娘娘身边，时不时地给你掺点儿沙子出来？”锦屏口锋虽然犀利，心里却乐开了花。

    “咱家寻思着昨晚皇上歇在了丽妃娘娘宫中，娘娘这边一定还没得着喜讯，因此，一早起来，便赶来向娘娘报喜来了。除此之外，咱家这儿还有一桩喜事，要说与娘娘听呢。”尚敬接过锦屏捧上的茶，微啜了一口，笑眯眯地望着景暄，说道。

    “大人有事，不妨竹筒倒豆子，一气说完就是，大可不必吞吞吐吐地拿腔作势。”锦屏毫不客气地奚落尚敬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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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投石问路

﻿    尚敬揣着满肚子的攀附心思来见景暄，听到锦屏如此不与自己客套、见外，倒是十分的欣慰，打起精神向景暄拱手称贺道：“恭喜娘娘，国舅爷到京兆府办差不过十数日的光景，在他主持下，已是连破了三起大案。长安城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都说国舅爷是神人下凡哪。”

    “哥哥自幼就喜勘察之事，凡遇难事，必欲求获其原委才肯罢手。如今长安城中不宁，皇上委他以维持地方治安之责，倒也正可发挥他的长处。”景暄听说哥哥初次办差，便不负众望，心中自是欢喜，竟也当着尚敬的面儿夸赞起自己的哥哥来了。

    “娘娘一家皆可称得上是国之栋梁，当世俊才啊。如今国丈辅佐睦王殿下执掌大元帅府，想必军务丛脞，连娘娘要见上他一面也难了吧。”尚敬眼见景暄高兴，遂不露痕迹地把话扯到了景云丛身上，像是和她拉起了家常。

    “公公今日一番美意，本宫心领了。本宫整日闲来无事，心中倒是颇愿与公公多叙谈几句，唯恐耽搁了公公侍奉皇上。再得，公公执掌内侍省不久，这宫里宫外的大小事情，都还指着公公去打理呢，公公才称得上是这大明宫中最忙的人呢。”景暄不愿与尚敬谈及军务，遂借顺口恭维，向他下了逐客令。

    不料尚敬根本没有理会景暄逐客的意思，稳稳地坐在那里，不带一丝起身告辞的意思，继续与景暄攀谈道：“承娘娘谬赞，咱家不过是皇上和娘娘跟前的一个奴才，承皇上不弃，唯有竭心尽智，办好每一件差使，不敢说替皇上分忧，只要能使皇上和娘娘高兴，便是咱家最大的愿望了。要说起眼下的要务来，什么也比不上这一北一西的战事叫皇上牵挂啊。”

    说到这里，尚敬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像是好意提醒景暄道：“睦王殿下离京赶往东路督战，国丈一人主持帅府庶务，可须紧防吐蕃趁机作乱，祸乱西疆啊。咱家是到过逻些城的人，对吐蕃朝中的情形还算是略知一二，吐蕃大论朗格，大将军纳悉摩皆力主与我朝交兵，蓄意吞并我河陇两道。前些时皇上虽下令增兵西疆，神鹤军扩军至五万人马，可要直接与吐蕃的十万精锐天蝎军一较高下，咱家估摸着仍是胜负难料啊。更何况前几日得到西疆军报，吐谷浑和突厥都已答应了吐蕃联合出兵的请求，西疆一旦开战，东路叛军虽败，但其仍有数十万兵力牵掣官军，令官军抽不出足够的兵力西调，形势着实不容乐观哪。而目下睦王又不在帅府，咱家着实替国丈他老人家感到担忧啊，如不能防患于未然，立即传命项知非、王怀贞和汤宽等人严加戒备，只怕东、北两路叛军未靖，西边烽火便会重燃哪。咱家言出肺腑，还望娘娘能够及早提醒国丈，早做防范才是。”

    他这番话说得有凭有据，且入情入理，景暄听了，也不禁紧锁眉头，替父亲担起心来：父亲虽貌似重受重用，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副元帅不带兵，便形同虚设，而元帅府长史只不过是顾问的头衔，手中并无实权，一旦军情不利，却要替元帅分担责任，实在算不得是什么好差使。果如尚敬所说的那样，西路只有神鹤军五万兵马，要对阵十万天蝎军已属不易，倘若吐谷浑和突厥再发兵进犯，形势当真是岌岌可危。

    “多谢公公设身处地地为家父着想。今天是小朝会的日子，父亲按例会入宫前往延英殿，朱双，你辰时一过，便到延英殿外候着，朝会一毕，便请国丈到宝象宫来。”

    景暄吩咐过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向尚敬探问道：“公公，本宫听说你们得以平安返回长安，有赖于林树屈身事藩，不知是否属实？”

    尚敬对林树心存感激，当即替他分辨道：“确如娘娘所言，林大人为了使皇上早日获知吐蕃朝中最新的动向，保全使团众人性命，当面向吐蕃代执政务的大论朗格作出许诺，愿留在吐蕃朝中为官，尽心尽国为吐蕃效命。咱家前些时在长安见过吐蕃派来的使节央宗，据他说，林大人在吐蕃受到执政大论的重用，现官居内相之职。不过，依咱家看来，林大人如此很可能是权宜之计，他对皇上，对朝廷是抱有忠心的。”

    景暄对林树只有耳闻，并没有见过，听尚敬话里话外皆有回护之意，不禁笑道：“公公不必太过介意。前几天睦王离京前到宝象宫来向本宫辞行，曾专门与本宫说起过林树，因此，本宫才向公公问起他来，并没有斥责他擅自离国投靠吐蕃之意。倒是本宫听公公方才说到西疆战事一触即发，联想起吐蕃人为何要在与我朝开战前重用林树这个汉人，其用意实在令人难解。”

    尚敬见景暄不知不觉间已钻入了自己的设计之中，心中一阵窃喜，但想到日后自己还需多多仰赖她的关照，又不敢把事做得太过，遂见好就收，含糊其辞地支应道：“咱家琐屑之事缠身，对这些个军国要务实在揣摩不来，还请娘娘见谅。今日小朝会咱家到时也会陪侍在皇上身边，如见到了国丈，也可替娘娘传个话的，您看可好？”

    “如此甚好，有劳公公了。”景暄向尚敬表示过谢意，不知怎地，又想到了锁儿的那封来信，顿感心绪烦乱，望着殿外，竟显得有些出神。

    尚敬素知景暄智计过人，担心自己再在宝象宫中多呆下去，难免一言不慎，露出吐蕃业已出兵入侵，接连攻占五座州城的马脚来，遂借口要到瑶华宫侍奉皇帝上朝为名，向景暄告辞，出了宝象宫，直奔瑶华宫而来。

    瑶华宫门外站着个细腰高个的中年宦者，远远地瞅见尚敬行色匆匆地朝着瑶华宫这边走了过来，忙不迭地上前躬身施礼问候道：“干爹一向可好，儿子给您行礼了。您来得这么早，皇上还没起身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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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言传身教

﻿    尚敬呵呵笑着伸单手冲他虚扶了一下，问道：“你这么快便来瑶华宫办差了？娘娘对你，可还满意否？”

    中年宦者麻利地搀起尚敬的一只胳膊，边扶着他向宫门前走，边含笑答道：“儿子蒙干爹亲口向贵妃娘娘举荐，怎敢玩忽、懈怠？昨日一早便见过娘娘了，瞧样子，娘娘对儿子倒还瞅得上眼。”

    “那就好。”尚敬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叮嘱道，“你是咱家收下的第一位义子。这些年来多在淮南、浙闽一带办差，虽然都是为当今皇上效力，但毕竟隔得太远，一年半载的也难得回京见主子一面，主子、娘娘身边有了紧要差事，也想不起你来。你也看到了，王保儿论岁数、论排行皆远不如你，而今论品秩也比你差着两级，但却是皇上跟儿前头一位得用的宦者，不出三五年，服朱服紫那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儿。再瞧瞧你，已过而立之年，还像个孤魂野鬼似地在远离长安千里之外的地方瞎混，何时才能混出人样来呢。咱家此次特意将你调回，安排在丽妃娘娘身边当差，你不会报怨咱家断了你的财路吧？”

    中年宦者及至听到尚敬这最末一句话，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狡黠的冷笑，他忙扶紧了尚敬，语带惶恐地说道：“干爹的谆谆教诲，惜朝无一字一句不将铭记在心。此次有幸到娘娘身边当差，惜朝定将唯干爹之命是从，断不会叫干爹失望的。惜朝在外办差多年，与长安音讯阻隔，这两年干爹蒙冤受苦，惜朝虽差人时时打点，但求干爹少受些委屈，可毕竟没有亲至膝下尽孝，为此，惜朝可谓是食不甘味，寝不安眠，自觉孝道有亏，无颜领受干爹眷顾之恩。此次在淮南接到奉调入宫的敕令，惜朝走得匆忙，也未得及准备孝敬之物，迟几日有两条船会驶抵金明门外船埠，船中所载尽是儿子孝敬干爹的稀罕物事，到时干爹尽可命人前往船埠搬取就是......”

    他兀自喋喋不休地唠叨个没完，尚敬早已听得不耐烦了，有意重重地弹嗽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加重了语气训斥道：“顾惜朝，两年没见，你小子长本事了啊。王保儿离开丽妃娘娘身边已有多日，这瑶华宫掌事宦者的位置，宫中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眼巴巴地盯着呢，咱家专一举荐你回京担当此任，难道图的就是你那两船什么稀罕物事？切记，尽心尽力办好丽妃娘娘交待给你的每一件差事，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说到这儿，眼看着已来到瑶华宫门前，尚敬有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又补充道：“你那两船货物多半可用来孝敬丽妃娘娘的娘家，咱家听说她家前一阵子险些断了炊呢。至于剩余的那些，禄常侍那儿，对了，还有吴常侍，也须打点些，其它的嘛，由你瞧着办罢。干爹只图你从此能够时来运转，侍奉好娘娘，将来也好不落于人后，也算不枉咱们做一场父子，你可都记下了？”

    顾惜朝到底是在外混迹多年的人，眼珠一转，已是完全领悟了尚敬这番话中蕴含的深意，只规规矩矩地答声“是”，便紧走两步，赶在头前为尚敬引着路，两个人相跟着走进了瑶华宫。

    侍立在瑶华宫正殿外廊下的王保儿一眼瞅见干爹到了，忙迎上前向尚敬施礼问安，悄声告诉尚敬道：“昨晚是樱儿侍寝，皇上这会儿刚起身。听说过会儿吴弼大将军和韦敞大人也要来”。

    尚敬闻言一怔，脱口问道：“今天不是举行小朝会的日子吗？吴、韦两位不在延英候驾，跑到后宫来作甚？景公不来吗？”

    王保儿睨了跟在尚敬身后顾惜朝一眼，顾惜朝很有眼力劲儿，不待尚敬开口，便主动退到宫门外去了。

    目送着顾惜朝离开，王保儿这才对尚敬说道：“据儿子所知，皇上昨晚获悉蒲州大捷的消息后，龙颜大悦，在这宫中和丽妃娘娘，还有樱儿饮酒欢谈，直至近三更天方才歇下，临睡前特意将儿子叫到床前，嘱咐儿子连夜传诏给吴、韦两位，要他们今日辰时之前务必赶来此处见驾。当时儿子担心夤夜传诏给大臣，会引致无端的猜测，便乍着胆子多问了一句‘不知皇上能否明示，传诏给两位是为了何事？待小的见了两位大人，被他们问起，也好解说，不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皇上昨晚的心情，小的从未见过有如此好过，听了小的问话，居然毫不介意，甚至还自责了一句，说什么‘你提醒的是，原是朕虑事不周，不曾想到现在已是深夜。这样，你见了舅舅和韦敞，就说朕打算开恩科取士，有意命他二人分别主持文、武两科，明儿一早要他们来先私下里议一议。’您听听，皇上获悉蒲州大捷的消息，心里该是多么高兴啊。”

    尚敬听了王保儿绘声绘色地一通描述，不但没有感到一丝高兴，反而揪起心来。

    从宝象宫景暄那儿出来，他满心满意地以为事情会按照他精心谋划地那样顺利无误地进展下去。谁知一踏入瑶华宫、接近皇帝，特别是在听到王保儿说起皇帝如此在意蒲州大捷的消息，以致于连夜就惦记着要召集大臣会商开科取士的事情之后，尚敬心中又有些犹豫了。

    毕竟，蓄意隐瞒外敌入侵的前方战况同因疏忽而导致迟报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暂时抛开这一层轻重利害不说，单单论及皇帝与他尚敬的个人情感，自已似乎也不应该把吐蕃连克城池的坏消息刻意隐瞒下去，万一将来此事一旦泄露出去，被皇帝得知，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才换来的皇帝的信任岂不是将付之东流，永远回不来了吗？

    “干爹，还，还有一件事，儿子......不知该不该提前告诉您一声......”王保儿忽然变得结巴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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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旗鼓相当

﻿    “什么了不得的事，尽管说就是。”尚敬头脑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却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吩咐道。

    “昨儿晚上，原是禄副监将皇上引到瑶华宫来的......”

    “你把话说清楚些，禄副监，他什么时候晋升为副监的？咱家身为内侍省监，怎么对此全然不知呢？”尚敬气急败坏，只差就要当场跳起来了。

    “就在昨晚的酒宴之上，皇上当着娘娘的面儿，亲口加封的。当时皇上听娘娘夸赞禄光庭办差干净利落，不过十几天的光景，就使后宫完全恢复了秩序，皇上一高兴，顺口就说出晋禄光庭为内侍省副监的话来，而且......”

    “而且什么！”尚敬面目狰狞地逼问道。

    “而且特别申明，禄光庭的品秩和您相等，同为正三品。皇上还说，吴弼大将军职繁任重，他又是上了年纪的人，要禄光庭多替他分担些肩上的差使。”这一回，王保儿不再迟疑，一气儿说完了所有要说的话，之后，用忐忑不安的眼神望着尚敬。

    真是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皇帝居然在酒酣耳热之际，还没有忘了迅速地替自己树立起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尚敬心头残存的一丝对皇帝的负疚感彻底消失不见了，在内侍省权力此消彼长的紧要关头，任何一点差池都会使得禄光庭凌驾于自己之上，将自己一脚踩在脚下。他可不愿意为了一份极有可能是毫无实际意义的军报而将主动权拱手让与禄光庭手中。

    就这样，基于对失去权力的恐惧感和防范之心，以及心底仍抱有的寄希望于吐蕃人攻而不占，占而即撤的侥幸心理，在最后关头，尚敬没有及时停下脚步，继续朝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是尚敬在外面吗？怎么不进来回话？”

    殿内传来了皇帝的询问声。尚敬忙整理衣冠，哈腰走进了殿内。

    “朕正琢磨着差人传你来问问，这两日泾州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报来没有？李舒这一败，北面莫州的叛军已成乌合之众，早晚必灭，朕要把注意力转移到西疆了。”

    皇帝一点儿都没给尚敬喘息的机会，见面劈头就问起了西疆的动态。

    “陛下调往西疆的两万军士已补充至项知非麾下的神鹤军中，汤宽等二十三名新任刺史也随军莅任，还有……”

    尚敬字斟句酌地答道。

    “谁要问你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消息？”皇帝将正为自己整理朝服的樱儿轻轻推开，加重了语气问道，“吐蕃没有入境骚扰吗？突厥和吐谷浑有没有答应与吐蕃联合？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朕目下最关心的事是哪些吗？”

    尚敬唬得连忙跪倒在皇帝面前，不住叩头道：“奴才糊涂，错会了圣意，求皇上责罚。据奴才得到的消息，吐蕃人最近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对我陇右、河西两道的侵扰，突厥和吐谷浑那边虽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可据之前掌握的讯息，它们很可能会选择与吐蕃联合。还请皇上早做防范。”

    他这话说得虽属实情，但却含混不清，皇帝听了，虽觉西疆事态紧急，可却并没觉得和先前有明显的不同，遂放下心来，冲身边的樱儿吩咐道：“你到后面回娘娘一声，呆会儿朕要借用一下她的地盘，劝她不必急着起身，也不必到前面来陪驾啦。”

    樱儿虽说已不是头回承宠侍寝，毕竟还是侍女的身份，并未以皇帝侍姬的面目在人前公开抛头露面，今儿早起当着尚敬的面儿显得略微有些尴尬和羞怯，得了皇帝的吩咐，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问道：“皇上的早膳放在哪儿用，婢女也好顺道叫他们早早地预备下。”

    皇帝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口说道：“昨夜里被了些酒，暂时还不想用膳，你尽管去回娘娘吧，这些个事自有王保儿他们，不用你操心。”

    话虽如此说，可皇帝在心里对樱儿的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甚感满意，待她一出殿，便对尚敬说道：“这后宫之中，要是多几个像樱儿这样的嫔妃就好了，********都在朕的身上，还不计较名份地位，要朕少操多少心。”

    尚敬见皇帝没再追问西疆战事，心底暗松下了一口气，忙顺着皇帝的话说道：“皇上说的是，也只有皇上您和两位贵妃娘娘，才能调教出像樱儿、锦屏这样出众的宫人。”他有意在皇帝面前提起锦屏的名字，想提醒皇帝后宫之中不只有座瑶华宫，还有座居住过多位正宫皇后的宝象宫。

    果然，皇帝一听尚敬提到锦屏，禁不住捻须笑道：“此次傅奕与柳先生合攻蒲州，也不知朕为锦屏择定的未来夫婿在军中表现如何？能不能立下大功来，叫朕赏他个将军来做，也好早日回到长安与锦屏完婚。”

    尚敬一直对在逻些时纳玉屡次出手救助来兴儿耿耿于怀，由于手头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纳玉与其姐纳珠一样，都属张氏残党，因此，不便向皇帝明说起对来兴儿的怀疑，而今听到皇帝竟由锦屏想到了来兴儿，遂陪笑说道：“这来兴儿的机灵劲儿，老奴倒是不止一次地亲身感受过。不过，战场上拚的是真刀真枪，与扮做睦王殿下晋见吐蕃赞普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老奴但愿他能够不负皇上所望，立下赫赫战功，凯旋而归。”

    他故意在皇帝面前重新提到来兴儿擅自扮做睦王入逻些晋见吐蕃赞普的旧事，意在提醒皇帝，此人一向胆大妄为，不堪重用。

    出乎尚敬所料的是，皇帝由来兴儿扮做睦王这件事联想起的却是林树。他缓缓站起身，喟然长叹道：“‘尚父’这一死，群臣无首，要是林树还在朕身边，倒是能替朕分担些事体。眼下韦敞暂代中书侍郎，朕观此人虽负大才，然心思过于活络，不免有小人之嫌，确乎远逊于林树。说不得还是要令裴百药回京重掌中书，才能使朝局尽快稳定下来。

    哦，朕还有件事，须单独知会你一声，禄光庭已被朕册为内侍省副监，朕瞅着这两年你受了不少苦，身子不免有些羸弱，一个人要应付内侍省一大摊子事，着实不易。禄光庭跟随‘尚父’，在前不久的靖宫之役中立下大功，颇具干事之才，由他来协助你，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朕犹记得，初开延英议事之时，你那时尚未回宫，‘尚父’曾向朕建言，在禁宫防务上须改革旧弊，重建北衙禁军，付以近卫之责。目下宫中防务之事多由吴弼执掌，朕思量着，‘尚父’之言不无道理，索性叫禄光庭把这件事也承担下来，选将募兵什么的，先搭起个架子来再说，你以为如何呀？”

    皇帝似是无意间两次点到他近两年受苦啊，未回宫啊，尚敬情知这是皇帝在有意指点他莫要忘了两年前曾有过卖主保命的劣迹在身，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哪还敢对皇帝说半个不字，只得唯唯诺诺，无奈地接受皇帝在自己眼皮底下重用禄光庭这个事实。

    “臣羽林大将军吴弼，臣户部侍郎兼度支使，暂代中书侍郎韦敞奉旨见驾。”殿门外传来一粗一细两个声音。

    皇帝在殿内听到韦敞自行报出自己那一长串的职衔，不由得被他给逗乐了，盯了一眼尚敬，抬高声音叫道：“传。”

    尚敬忙从地上爬起身，侍立在皇帝身侧，目视着一文一武两位大臣款步走进殿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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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影随形

﻿    王屋山主峰上的天台，相传是轩辕皇帝祭天的所在。依照遵循多年的习俗，凡是祖先祭拜天地的场所，都被当地的人们视为与天地神灵相接的圣地，凡人是轻易不能接近的。因此，尽管天台在王屋山山顶，地势平坦宽敞，又建有一处轩辕洞可供人遮蔽风雨和歇息落肚子，但经年以来，却一向都是人迹罕至的清静所在。

    芙蓉在天台上的轩辕洞中已独自住了半月有余。作为张皇后死后，在长安号令一干张氏死党的首要人物，她在安排所有潜伏于大明宫的同党安全撤出之后，亲手策划了一系列针对向李进忠索命报仇的行动，却是接连受挫，屡屡失手。

    按她原本物色好的人选，来兴儿首当其冲，自应是除掉李进忠的最合适人选。两年前，李进忠接到张皇后要他亲自挑选一位潜入东宫到两位新选太子嫔身边当差的眼线，他竟鬼使神差地回到闲厩院选中了来兴儿，为此直接导致了来兴儿的生母程梅心的自尽，只要她对此事稍加利用，就不难使来兴儿相信，母亲是死于李进忠之手的。而一旦来兴儿与李进忠之间有了杀母之仇，以来兴儿在宫中的特殊地位和他机智多谋，理所当然地会成为她手中用以对付李进忠的一把利剑，早晚有一天会致李进忠于非命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派往天台山九成宫的一干人等全是一群废物，被来兴儿当场瞧出了破绽不说，还被他从身上直接搜出了标记为芙蓉手下的绿玉牌。当来兴儿策马从兴庆门经过，纵马上前，替李进忠挡下了纳玉的那一记飞刀，事后获知详情的芙蓉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此再不出来见人：她费尽心思选中的人竟反过来成了李进忠的救命恩人，早知如此，当初在龙首渠中便应借钟嬷嬷之手将他给除了，免得关键时反被他坏了事。

    既然来兴儿这枚棋子用不上了，单凭糊弄着纳玉去行刺李进忠又难以获得成功，芙蓉只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在大明宫中隐藏得最深的亲生妹妹樱儿身上。

    然而，令她大为气恼，甚至感到欲哭无泪的是，樱儿竟甘心情愿地成为了婉容用以固宠的工具，突然受到了皇帝的宠幸。

    自己多年来追随在张皇后身边，耗尽心力地与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殊死争斗，到头来，自已的亲妹妹反而成了仇家的女人。芙蓉万难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于皇帝临幸樱儿的次日夜晚，将樱儿唤到了她赖以藏身的金仙观中，当面向她查问究竟。

    樱儿面对着姐姐气急败坏地厉声质问，作出的回答简直令芙蓉感到难以置信。

    “咱们这些日子费尽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阻止杨氏女重返大明宫，杨家势力死灰复燃吗？杨棠儿虽然被咱们杀了，但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杨氏女来谋夺后宫主位呢？与其这样，倒不如由我先在后宫争下一个尊位来，岂不是攻守兼备、两全之策？”

    樱儿一连串的反问惊得芙蓉接连倒退几步，颓然坐倒在了床上。她眼噙热泪，颤抖着声音叹道：“小妹，你这是疯了吗？姐姐答应过你，待李进忠的人头一落地，定会接你出宫，替你寻下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与你白头偕老，美满度日的。后宫到处布满了陷阱，不是你这良家女子久留的地方，倘若爹娘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你这心思，也会劝你趁早打消这一荒唐的念头，听从姐姐的安排的。”

    樱儿听芙蓉提起亲生父母，也变得激动起来，挥手制止芙蓉继续说下去，截口说道：“别跟我提他们。既然打我一呱呱坠地就把我送入了东宫，现在何必又和我说什么过平常人的生活。姐姐，十八年来妹妹早就习惯了在宫中的生活，纵然是为奴作仆，也总好过整日要为柴米发愁的日子。何况，如今大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宫中女子成千上万，有几个能得到皇帝的宠幸，又有几个能被皇帝时常记起，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我必将遗憾终生的。”

    芙蓉听她言语中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受到皇帝宠幸，吃惊地问道：“小妹，你还想怎样？留在宫中做皇帝的嫔妃吗？”

    樱儿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姐姐，你只说对了一半。不错，我就是要做他的嫔妃，而且不是一般的嫔妃，我要叫宫中的那些人日后见到我，都毕恭毕敬地称呼我一声娘娘，活到这个份儿上，才算不枉到世上来走过一回。”

    “你，你真是疯了！你可曾想过，宫里的嫔妃表面上看着风光，可有几个能落得个善终的，远的不说，原太子妃杨氏、汪才人、刘才人，甚至是咱们主子娘娘，哪一个不是死于非命？你又何苦非要步她们的后尘，自己主动往那条绝路上走呢。”

    芙蓉仍不甘心任由樱儿肆意妄为，苦口婆心地劝道。

    “姐姐不必再劝了。我自有计较。”樱儿决绝地打断了芙蓉的话，“不瞒姐姐说，我在心里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即使是将来有那么一天，不得善终，也非要出了胸中这口恶气不可。”

    芙蓉听她说出这话，顿时感到一阵天眩地转，她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害了樱儿。

    想当初，为使一出生便被送入东宫的樱儿始终不忘她身负的重要使命，每隔三五十日，芙蓉便会找机会单独约见樱儿，向她幼小的头脑中灌输太子是如何残忍，如何戕害她一家人的，要她时时牢记将来长大，要找太子报仇。如今整整十八年过去了，仇恨的种子早就在樱儿心底生了根，发了芽，眼看就要开花、结果了......

    不行，自己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瞅着樱儿走向绝路！在关键时刻，姐妹亲情不容许芙蓉做出别的选择，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阻止樱儿。

    “你今晚就不用再回宫去了。明日一早我便送你出长安，先到蓝田镇与兄弟们会合，之后何去何从，再做计较。”芙蓉端出了司正的架子，向樱儿命令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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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荒山惊魂

﻿    “哼，姐姐，事到如今，我这么一走，你手头还有何人可用？李进忠你不杀了？娘娘的大仇你不报了？”樱儿不屑地撇撇嘴，冷冷地反问道。

    “这些事你都不用管。我承认，这些年来是姐姐在你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趁着你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用这种方式来报仇雪恨之前，我必须阻止你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不可。”芙蓉毫不退让地回道。

    “姐姐你以为我要干嘛？”樱儿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杀了皇帝吗？不，你想错了！我要成为像娘娘那样的人，有朝一日，令皇帝对我俯首贴耳，唯我之命是从。只有这样，才能尽解我心中之恨。我要让他活着受我的折磨，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精神上彻彻底底地征服他，让他做我的奴仆，受我的驱使。”

    芙蓉听着这一个接一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词语从樱儿嘴里平静地说出来，她预感到自己已处于行将崩溃的边缘。万般绝望和无奈之下，她只好顺着樱儿的话问道：“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按照皇帝的意思，是想封我做个才人，可我偏不，我要牢牢地粘在独孤婉容这棵大树身上，好攀着她粗壮的树干一步一步爬上云端，直至把皇帝也踩在脚下为止。”樱儿双眼冒出糁人的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

    不过，她很快就从臆想中自行跳脱了出来，反过来安抚芙蓉道：“姐姐你放心。在开始我的计划之前，我会帮着你除掉李进忠那条老阉狗的。”

    到了此时，芙蓉意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是万难劝说樱儿回头了。既然樱儿有她自己的打算，并且这种打算在她看来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那么她就不得不改变自己原本打算出家归隐的计划，尽可能地离着樱儿近些，以便在危急时刻能够对她有所救助。

    后来发生的事情既在芙蓉原先的预料之中，又在细节上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皇帝命吴弼雇佣杀手行刺李进忠，本在芙蓉的预料之中，可她却错误地把纳玉认做了吴弼派出的杀手。当纳玉从监房之中逃出，次日早晨到晋国公府周围踩点之时，芙蓉就坐在街边的一家小茶馆里，亲眼看着纳玉围着晋国公府所在的里坊围墙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直至选好翻墙入坊的地方之后匆匆离去。她唯恐纳玉一人难以得手，遂提前送信给樱儿，要她做好准备，当晚便配合纳玉，一起刺杀李进忠。

    然而，当樱儿和纳玉两人携手杀尽府中护卫，逼得李进忠吞剑自尽之后，皇帝雇佣的真正杀手在此时才飘然现了身，轻而易举地便割下了李进忠的脑袋，带走了来兴儿，只把一个身负重伤的纳玉留给了樱儿。

    如果不是念在纳玉是张谅爱妾纳珠的亲生妹妹的份上，芙蓉是断断不肯收留下身负重伤的她的。

    不过，从收留下纳玉，继而想到替她治伤，直至尾随着纳玉一路潜行至王屋山上的天台匿身，芙蓉还是为自己的随机应变颇感到有些自得的。

    如果不是樱儿那出现了令她无法阻止的变故，依她本来的想法，是想在山清水秀的江南找一处道观长久地住下修行，作为自己最终的归宿。可如今情形发生了变化，她不得不在离长安较近的地方另觅暂时可以落脚的地方，王屋山灵都观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了她考虑的范围之内。这里距长安四五百里的路程，京中樱儿一旦有事，只须备下一匹快马，一天一夜便可赶回长安救援。更主要的是，灵都观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奶奶玉真公主倡言并主持修建的，有着寻常道观难以企及的皇家背景，如能顺利地入观修行，不亚于披上了一件隐身衣，皇帝就是打破头也不会想到她会跑到中原腹地的皇家道观里出家修行的。

    灵都观虽好，却也有着令芙蓉放心不下的地方。玉真公主虽是张氏太后亲生，和张氏一门关系亲密，却生性恬淡，不愿卷入张、杨之争的是非旋涡中去。因此，在芙蓉的主子张皇后入主中宫之后，玉真公主这一枝便和张家疏于来往，细细算来，已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其间，即便是玉真公主辞世，张皇后作为她的嫡亲侄女，也没有亲至灵都观为她送葬，两家的门生、下人平时就更少往来了。

    在这种情势下，芙蓉不得不慎重行事。她先是派出人上王屋山找到灵都观现在的主持静虚子，开门见山地向他说明芙蓉要到灵都观出家修行，以试探静虚子对自己所持的态度。十日之后，一俟纳玉背伤减缓，能够自己下地行走之时，再以送纳玉到灵都观治病养伤为借口，将纳玉当做自己的一块探路石，首先抛给了静虚子。与此同时，她自己也悄悄地离开了长安，一路尾随着纳玉来到了王屋山，选定人迹罕至的天台作为落脚之处，暗中观察着灵都观内的动静。她要在确保静虚子不会将纳玉出卖给当地官府之后，才正式入观。

    芙蓉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稳妥，可她却忽略了一个对她而言可说是致命的因素。在王屋山，她选定的落脚地点既然是人迹罕至的峰顶天台，那么崇山峻岭间自然少不了有猛兽毒蛇出没，为了喂饱自家的肚皮，这些猛兽毒蛇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俗是道，只要被它们盯上，一概只能充做它们的美餐。

    芙蓉来到天台落脚的头一晚，耳边不时传来狼嚎虎啸之声，听得她胆战心惊，魂不附体，直后悔当初替妹妹樱儿物色下一们世外高人传授她技击的本领时，自己怎么想不到也跟着学上几手，要是那样的话，即使有个把猛兽闯上天台，自己好歹还能和它周旋一阵子，最起码也能壮壮胆子，不致于听到山间野兽的叫声就吓得夜不能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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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猎豹力士

﻿    好不容易堪堪盼到了次日天明，芙蓉再也没法在天台上独自一人呆下去了。

    她戴上一顶幕笠，遮挡住自己的颜面，选择了一条向西、途经灵都观下山的山道一路走了下去。当她走近灵都观时，她意外地发现，在灵都观东侧的一座小小院落门前，已是排列了长长的一队人，看样子像是当地的百姓一早赶来灵都观寻医问药的。

    芙蓉担心自己碰到人，张口便是一嘴的长安口音，极易引来别人对她的注意和好奇，从而可能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没敢太靠近灵都观，折身选了旁边的一条岔道向山下走去。她想尝试着替自己在山脚下的村落里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条山间的岔道蜿蜒曲折，且十分狭窄，道路两旁密匝匝地长满了丛生的灌木，遮挡住了视野，使得芙蓉无法辨别清楚它通向山下哪处所在。

    芙蓉头上戴着的幕笠不时被伸至路中央的荆条、枝蔓勾扯住，不一会儿，就划出了两条细长的口子。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幕笠从头上摘下，拿在手中，另一只手则要不停地拔挡着拦在面前的枝条。

    所幸走出去没多远，芙蓉就听到山下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她精神为之一振，加快了脚步，朝山下走去。

    然而，当她转过一道弯儿，眼前出现了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空地时，她不由得被空地上的景象吓呆了。只见两头豹子正在空地上拚命地撕咬在一起，不时发出一两声慑人心魄的低吼。

    芙蓉本能地掉头就想往回跑，没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竟有个人声冲她喊道：“道长别怕，这畜牲已被我掐死了。”

    芙蓉迟疑着转过头，果然见空地上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死豹子，豹子旁边直挺挺地站立着个身披虎皮衣的强壮后生，这后生瞧年纪才十六七岁的模样，开口一说话，露出两行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来，令人感到十分亲切自然，充满了活力。芙蓉自幼就生长在长安城中的官宦人家府邸，后来又随着主人家的小姐嫁入东宫，平素见惯了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很少见过像眼前这位后生这样的山野小子，心中既对他竟能单凭一双手就活生生地将凶猛的豹子掐死感到惊奇，又担心他认出自己是陌生的外来人，追问自己的来历。

    下意识地，芙蓉顺手将幕笠重新戴在头上，立在原地未动，口中念了声道号，向那后生打听道：“贫道敢问这位公子，你可是居住在这山下村庄之中的猎户？不知山下的村庄叫什么名字，贫道好下山进村讨口水喝。”

    那后生也没留意到芙蓉重新戴上幕笠这一反常的举动，抬起一只脚，朝那只刚被他给活活掐死的豹子狠狠地踹了两脚，确认它已死透，遂弯腰一把抓住豹子的两条前腿，竟生生地将足足有两百多斤重的豹子提了起来，往肩头一扛，这才朝着芙蓉偏头示意，说道：“从这儿下去，不到二三里地，就是松台村了。道长随我来吧。”

    芙蓉惊叹于后生天生神力，远远地跟随在他身后，边朝山下走，边小心翼翼地同他搭话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神勇过人，想必一定不是凡人吧？”

    “道长别一口一个公子的叫我，我和道长您一样，也是才来松台村落户的外乡人，大名江中石，您叫我小石头就行。”那后生肩上扛着只豹子，说起话来仍中气十足，未闻半点儿气喘之声。

    芙蓉先是听他一语道破自己不是本地人，心头一紧，继而又听他说起自己也是一位才到此地不久的外乡人，心中又是一宽，随即，禁不住暗自动起了心思：自己孤身一人藏匿于猛兽出没的山林之巅，身边倘若有这么一位勇士护持，岂不是就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了吗？

    心中既起了将江中石收揽在身边，为自己所用的念头，芙蓉便有意探问起他的身世来历来了。恰巧此时，天上飘落下了牛毛般的细雨，山林间登时变得一片雾蒙蒙的。芙蓉回头瞅见方才江中石掐死豹子的那片空地上，傍在一棵老杨树下，搭有一个小小的茅草窝棚，便冲江中石喊道：“小石头，我看那边的空地上有座窝棚，不如咱们暂且回去避避雨吧。”

    江中石停下脚步，边回头朝空地走去，边随口应道：“那本就是我搭的窝棚，有什么不行的。如果不是为了回村把这只畜牲送给村中老小充饥，我不真舍不得就此下山去呢。”

    江中石从芙蓉身边擦身而过，隔着一层青纱，芙蓉近距离地望见他肩后耷拉下来的那只死豹子的脑袋，仍不免感到心惊肉跳，忙有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向他探问道：“你，你难道整天就住在这里？是为了狩猎吗？”

    “我呀，才来此地落户住下不久，就发现这山上有一只吃人的怪物，寻常虎豹豺狼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我在这半山凹的空地上搭座窝棚住下，专一就是要等它再次现身，好会它一会。”江中石一说起那只怪物来，声音里掩盖不住地透露出兴奋。

    “哎，小石头，你这名字是爹妈给起的吗？你是哪儿人呀？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落户呢？”芙蓉在长安城郊的驭兽园里多见有各国进贡的珍禽异兽，根本就不相信江中石所说的这山里有什么吃人的怪物，遂趁机探问起他的身世来。

    “我爹妈长得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一提起自己的父母，江中石神情流露出些许的落寞来，“道长，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反正我不是有意要跑到松台村落户的......”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了窝棚跟前，江中石把肩上的死豹子重重地朝地上一撂，猫腰到窝棚里拿了件用荆条编缀而成的蓑衣披在身上，向芙蓉谦让道：“这窝棚里只能容下一人，道长，你赶紧进去吧。我有这蓑衣挡雨就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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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装神弄鬼

﻿    芙蓉见他不肯向自己明说系何方人氏，盯着他身上的蓑衣，略一思量，边矮身走进窝棚，边有意猜测道：“啊，你以为不说，贫道就不知道了吗？你一定是淮南、江陵一带的人，被人强逼着当兵才离开故乡，现下嘛，多半是当逃兵自己跑了出来，一时间无处栖身，才投奔至群山环抱中的松台村落户。怎么样，贫道说得不差吧。”

    其实，芙蓉之所以做出这样的猜测，除了从江中石身上那件蓑衣瞧出他应是南方人氏外，其余各条皆是从常理推演而来：如今时逢乱世，寻常百姓家的子弟长到江中石这样的年纪，十个有九个都会被强募入伍，上战场为各方势力效命；江中石独自一人跑到小山村落户，若不是私自从军营之中逃跑出来的，也很难做出别样的解释。

    然而，芙蓉这一番依据常理做出的推测却给了江中石极大的震撼。他呆立在窝棚边许久，才憨憨地向窝棚里的芙蓉问道：“道长，你不会就是半山腰上灵都观内那位救苦救难的仙姑吧？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法眼！”

    芙蓉这是头一回听人说起灵都观内还住有一位所谓的仙姑，她眼珠一转，对江中石的胡乱猜测不置可否，只故作神秘地对他说道：“贫道近日择定在王屋山顶天台上修炼仙丹，用以救济天下苍生，但迫于这山上儿狼虫虎豹甚多，于如期炼成丹药甚为不利，因此，现下贫道身边尚缺一勇猛过人、能敌虎豹的护法，不知小兄弟你可否愿充做贫道身边护法之人呢？”

    江中石不假思索地摇摇头，直愣愣地将芙蓉的诚意相邀堵了回去：“道长炼丹是为救人，小石头守在山上，约斗那吃人怪物，同样是为了救人哪。吃人怪物只在山腰，不在山顶，我不去。”

    芙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只得冒以灵都观内仙姑的名义继续对江中石好言劝说，到后来，甚至许诺只要江中石答应陪她到天台上住上十天半月，她便会以炼成的两枚仙丹相赠。据她煞有介事地向江中石诳言说，只要服下了她所炼的仙丹，能使人延年益寿且不说，还有令人起死回生之神效，如果江中石需要钱的话，一枚仙丹便可换得铜钱百贯，足以抵得上一户中上等人家的所有家产了。

    可是，无论她百般利诱苦劝，江中石只死死地认准了一条：山顶没有吃人的怪物，他必须守在山林间等候怪物现身，与它一较高下，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不想干。

    及至后来，被芙蓉给逼急了，江中石索性俯身再次把那只死豹子用双手提起，担放在肩头，冲芙蓉说声：“道长，你就一个人在这儿等雨停吧，村里的父老还等着吃豹肉垫饥呢，我先下山去了。”说罢，也不等芙蓉再说什么，甩开大步，竟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但凡世人，谁不祈求祛病消灾、延年益寿，更何况一粒仙丹还能换得上百贯的钱财，芙蓉满心以为用两粒仙丹便可稳稳地说服江中石上山陪护自己，哪知这个浑小子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只对与什么怪物打架感兴趣，也算得是人间奇葩。

    她有心下山在村民聚居的村落里另寻下个落脚的地方，却担心引来别人的关注而暴露身份，可一想起昨夜山间此起彼伏的猛兽嚎吼之声，着实地令她不敢再回天台居住。经过反复思量，芙蓉还是决定跟随江中石一同下山，待到村中再择机劝说他能够答应到山上陪自己几天。毕竟，江中石是落户此地不久的外乡人，没有本地人那么多的亲戚瓜葛，不易引起旁人的格外注意，况且方才自己亲眼所见，他竟然能够将一只凶猛彪悍的豹子活活掐死，得他相伴，自己再在天台上过夜则无忧矣。

    待芙蓉暗地里打定主意，江中石早已消失不见了。一惊之下，芙蓉也顾不得外面雨势越来越大，戴上幕笠便冲出了窝棚，沿着下山的路就追了过去。

    及至到了村头，她远远地看到肩扛豹子的江中石与一名村民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村子，脑中灵光一闪，遂演出了村民雨中路遇仙人，指点迷津的那场好戏。她诬称江中石是灾星，会给松台村带来灾祸，以期借村民之手将他逐出村子，自己则可趁机收他在身边充做护卫了。

    令芙蓉感到失望的是，那村民虽然把她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但却出于山里人的宽厚和善良，并没有付于行动。江中石把死豹子送回村中后，一刻也未在村中逗留，当即便返身上山，打算到窝棚中过夜，守候吃人怪物现身。无论芙蓉守在窝棚边如何劝说，他就是不肯离开那个窝棚。芙蓉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他。

    这十几天来，芙蓉迫于山间猛兽的威胁，不得不天不黑就离开天台，东躲西藏地在山间的道观、佛寺、亭阁等处四下觅地过夜，待到天亮时再返回天台匿身。眼瞅着半月已过，纳玉为静虚子收留，在灵都观内平安地疗伤，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芙蓉渐觉放心，心中盘算着再过三五日，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她便要亲自下山，入灵都观，见静虚子，亮明身份，求他答允留自己在观中修行了。

    就在来兴儿率人意外地在松台村抓获颖王李舒的当天，芙蓉独自在天台上守到日头偏西，猫腰从轩辕洞中出来，正要下山觅地过夜，却遥遥地望见西面山脚下松台村的方向燃起了熊熊火光。

    芙蓉心头一紧，立马想起王屋山虽山高林密，适于藏身，但与蒲州相隔并不远。她悄悄跟随着纳玉出京之前，就已获悉，北面的河中重镇已被官军收复，官军下一个收复的目标就是蒲州。

    难道这么快战火就蔓延到了王屋山？芙蓉想到这种可能性，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果真如此的话，与其在此时贸然下山被官军撞到，倒不如冒险在天台上多留上一夜。

    她犹在徘徊不定之时，却惊奇地发现纳玉搀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朝着天台攀了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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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驱虎怪兽

﻿    来兴儿之所以决定自己带人上山寻找纳玉和李舒，概出于他对纳玉的了解。纳玉人虽天真单纯，不擅机谋，但绝非缺乏头脑之人。她白日在小院内两次不惜舍命相救，才逼使来兴儿率人撤离了灵都观，当夜欲携李舒离开灵都观逃走的话，怎么着也不会冒着落入山下官军埋伏的风险径直选择任何一条下山的路。排除了三条下山的路，就只剩下唯一一条通往山顶天台的路可供纳玉选择了。

    来兴儿认准纳玉很可能会带着李舒上山，出于对纳玉身手的忌惮，特地带上了力可搏虎的江中石和两名身强力壮的军士，高举着火把，沿着崎岖的山路朝天台的方向攀登而上。

    其时已至初更时分。深秋的山间，昼夜温差极大，晌午日头犹晒得人浑身冒汗，到了夜晚，走在山路上，时疾时缓的山风一刮，又使人觉出透底的寒意来。

    远处渐渐开始传来猛兽的声声嚎吼，江中石向前紧跑几步，赶在来兴儿头前，预防着道旁会突然窜出来一只猛兽，伤着来兴儿。

    这小石头儿虽然有些憨憨的，心地却十分地纯良，颇有些传说中的古侠士之风，倘若真将他留在身边做个亲兵护卫，倒不失为是一桩幸事。来兴儿眼见得江中石对自己如此用心回护，心中更是平添了几分对他的喜爱。

    陡然间，来兴儿敏感地嗅到迎面刮来的山风中夹杂着一丝腥臭之气，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在头前的江中石突然发出一声大喝：“将军小心，有猛兽。”

    话音未落，从道旁半人多高的蒿草丛中腾地竟跃出一只斑斓猛虎。

    江中石不愧是整日混迹于山林间长大的猎户小子，一见猛虎窜出，毫不避让，纵身上前，让过虎头，伸手抓向猛虎颈后，同时飞身跃起，就要骑上虎背。孰料那虎明明看到了山道上有四个活人可充做它的夜宵，却像是受到惊吓，并不与江中石恋战，折身一纵，摆脱了江中石，“嗖”地一声横穿过山道，眨眼前消失在山道另一侧的蒿草之中，不见了。

    “这虎当真奇怪，它不是闻出我身上的味儿来，给吓跑了吧。”江中石飞身落空，两眼紧盯着那只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草丛逃走了，颇有些惋惜，悻悻地嘀咕道。

    来兴儿受到突然窜出的猛虎的惊吓，本还同身后的两名军士一样，不免心慌意乱，谁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只猛虎竟出人意料的置众人于不顾，撒腿跑了，遂勉强稳了稳心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想开口安慰军士们几句。

    就在来兴儿将要开口说话，而话音还未说出之时，道旁的蒿草丛中再一次由远及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江中石平日里摸透了山林间各种动物的习性，头一个醒悟过来：刚才那只猛虎原来是受到了某种动物的追赶，才慌不择路，穿道而逃的。

    虎素有百兽之王之称，能把它吓成这样的，在这莽莽山林之间，还会有谁呢？

    脑海里一经闪过这样的疑问，江中石抑制不住地感到兴奋起来：只有自己连日来一直守候着的那只怪物，才会具有如此强大的威慑力！自己苦守多日未遇，想不到今夜却和它狭路相逢在此处！

    江中石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草丛中脚步声传来的具体方位，双手握紧了拳头，随时警惕着怪物可能会随时从草丛中窜出。他全神贯注于匿身草丛之中的怪物身上，以致于忘记了提醒身后的来兴儿等人小心提防。

    蓦地，来兴儿听到身后炸雷似地响起一声嗥吼，紧接着传来两声人的惨叫。他转身观瞧，不禁唬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两名军士已被一只身披厚厚盔甲的野牛用头上尖利无比的独角顶得开膛破肚，倒在几丈开外的地上正发出声声痛苦的哀号。

    这野牛单看身量似乎比那只被它赶得落荒而逃的猛虎还略小些，脾气却十分地暴躁，一俟把两名军士撞飞，旋即猛冲上前，用它肥厚坚硬的足掌重重地踩在了两人身上……

    “将军快跑，把它交给我了。”

    来兴儿眼睁睁地瞧着两名军士被野牛踩成了肉泥，正在万分惊恐之中，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从后一把拎了起来，掼于两丈之外，才堪堪稳住身形站住。待他听清楚江中石要他快跑的那声呼喝时，已看到江中石挺身向前，不知用了什么样的身法，竟双手奋力握住野牛顶梁门上那支独角，与那野牛拚命角力在了一处。

    危急时刻，来兴儿自不忍抛下江中石单独逃生，颤抖着手拔出了佩剑，扑身向前，举剑朝着野牛的后臀斫了下去。来兴儿手中这口长剑虽谈不上是削铁如泥的宝刃，可也是精铁铸成，足以在战场上取人首级的利器。他举剑奋力一砍，虽未想过这一剑能要那野牛的性命，至少也能使它皮开肉绽，以助江中石一臂之力。却不料那野牛身上一层厚实的外皮犹如是一副百刃不浸的甲胄，来兴儿一剑斫在上面，仅仅在外皮上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白痕，居然没有砍穿。

    饶是如此，冷不丁受了来兴儿一剑的野牛变得暴怒无比。它拚命地晃动着硕大的脑袋，意欲把江中石甩掉，同时，抬起两只后蹄就是一通猛踹，想把在身后偷袭自己的来兴儿一蹄踹飞。

    江中石一眼瞥见来兴儿非但没有听自己的话离开，反而挥剑从后面冲了上来，他唯恐来兴儿也像两名军士一样，转瞬间即丢了性命，一急之下，用单手死死握住独角，腾出右手，握紧拳头，冲着野牛的左眼狠狠地砸了下去。

    “哞哞，哞哞”

    野牛接连发出声声惨嗥，仰起头死命地朝后一甩，江中石壮实的身子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被它直甩得飞了出去，落在了远处的蒿草丛中。

    那野牛的一只左眼几乎被江中石连出重拳打瞎，自是不肯轻易放过他，置旁边的来兴儿于不顾，顿足低头，锋利的独角尖笔直向前，径直朝着江中石坠落的位置冲了过去，想用独角给江中石来个穿心凉。

    来兴儿见此情形，欲挺剑上前拦下野牛，无奈剑刃斫在它身上，根本伤不着它半分。眼瞅着野牛像发了疯似的狂嗥着冲向江中石坠落的蒿草丛，来兴儿心里咯噔一下，不忍看到江中石丧命于牛角之下的惨状，遂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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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邑三宝

﻿    可是，草丛中并没有像来兴儿预料的那样，传出江中石的惨叫声，反倒是那头野牛再次“哞哞，哞哞”发出了阵阵惨嚎……

    来兴儿诧异地睁开双眼，只见江中石毫发未伤地立于草丛之中，手指着远处，意犹未尽地骂道：“你这独角怪物，倒还识趣，被小爷找到你腹下软肋，打了几拳，再要不逃，小爷今晚必取你的性命。”

    “你，你把它打跑了？”来兴儿冲过去，一把将江中石从草丛中拉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看他是不是受了伤。

    “将军，你不知道。原来这怪物的软肋在它的下腹部。方才它朝着我冲过来时，我在草丛中来不及站起，只得躺在地上缩起身子躲过它的踩踏，就在它从我身上跑过时，我手脚并用，对准它的下腹就是一通拳打脚踢，你猜怎么着？它挨了我这几下，居然承受不住，撒开腿跑了。下回再叫我遇到它，就没那么便宜了。”江中石不好意思地挣脱来兴儿的手，脸上洋溢着兴奋，说道。

    “它不是什么怪物。”来兴儿望着野牛逃窜的方向，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在逻些时，曾见过吐蕃人房中有绘有此物形状的墙饰，如果方才没看错的话，它应当就是林邑三宝之一的犀牛。”

    “犀牛？这世上还有如此凶猛的恶牛，连老虎都怕它三分！”江中石不知道来兴儿所说的逻些在什么地方，也从没听说过吐蕃人，将信将疑地感叹道。

    来兴儿返身走向两名军士血肉模糊的尸体所在的位置，皱眉说道：“只是我听人说起过，这犀牛平时性情温和，极少主动伤人。为何这只犀牛性情会如此暴躁，即连老虎都去招惹呢？犀牛既被称做林邑三宝，论说只有地处南疆的林邑才有此物，王屋山中竟然也有犀牛出没，好不怪哉？”

    江中石跟随他身后，一边走，一边猜测道：“我也纳闷儿。自从我落户到松台村后，就时常听村中老辈人说起，近一两年来山中出现了一头怪物，时常在山腰以下靠近山脚的地方出没，死在它那只独角下的人前前后后多达十好几位呢。今日，想必是军士们在村中放火，惊扰到了它，才会窜上山来，被咱们撞见的。”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两名军士跟前。来兴儿不忍目睹二人的惨状，将脸别过去，问江中石道：“这附近可有能够安放下他们遗体的地方，咱们说不得只能先将他二人移到个妥善的地方，待到山顶探看之后再择地将他二人安葬了。”

    江中石指着两人身边已熄灭的火把，却道：“将军，依我们老家的风俗，倒不如将他二人点火焚化了，这样还能避免咱们走后，有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来啃咬他们的遗体。”

    来兴儿心知二人已被犀牛踩踏得失了人形，更谈不上保留全尸了，听江中石说得有理，便默默地点了点头，趴倒在地，向着二人的遗体拜了三拜，而后示意江中石点火焚尸。

    江中石到道旁抱了些干燥的蒿草来，堆在两名军士身上，打着随身携带的火褶，先点燃火把，而后用火把将蒿草引着。没多大一会儿，来兴儿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得他肚内翻江倒海，险些呕吐出来。

    “将军，同是你手下的军士，眼前这两人未见得比在村中杀人的那两名军士能好哪儿去，你为何待他们如此不同呢？”江中石察觉出来兴儿闻不惯尸体焚烧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忙上前单手扶住他，继续朝天台走去。

    来兴儿闻言，侧过脸瞅了瞅江中石，没有直接答复他，而是反向他问道：“你不是做过几天颖王的护卫吗？难道不懂得军营中将爱兵、兵敬将的道理吗？我在村中剑斩二人，皆因他们杀害无辜，理应处斩，而这二人却是随我办差途中遭遇意外身亡，自应受到优恤。我还打算待捉拿到犯人后，请功薄上当先列上他二人的姓名呢。”

    江中石被来兴儿问得一怔，随即愤愤不平地答道：“我被强征至王府当差的时间虽不长，但从来只见过将军、校尉打骂手下军士。偶尔有军士染病死去，当官的对后事如何料理从来不管不问，最多嘱咐人用一领草席将尸体裹了，抬到城外，随便寻一处地方撂下就算了了，还从来没见过像将军这样对待属下军士的。倒是......”他说着说着，突然变得结巴起来，不肯继续说下去。

    来兴儿正想多了解些李舒军中的情形，听到他话说到一半儿停了下来，奇怪地追问道：“倒是什么？咱俩年纪相仿，只当是兄弟一样，不必顾虑，有什么话但说便是。”

    江中石下意识地松开了搀扶来兴儿的手，嗫嚅着说道：“将军你别误会。我曾亲眼见过王爷杀人，那情形和你天刚擦黑时在村中杀人几乎一模一样......”

    来兴儿只见过李舒病弱书生的模样，听江中石说起他杀起人竟同自己无甚分别，不禁大感惊奇，迭声催问道：“你详细说说，他杀的是什么人？当时是怎样的情形下要出手杀人？”

    “要说起来，那还是在江陵城的时候，王爷当时好像是接到了长安城传来的一封信，看完信后大叫一声，不等我们几个侍卫醒过神来，他便拔剑一连气儿地砍杀了站在我身边的三位兄弟，随后仰面大叫道：‘我的好兄长啊！你亲手逼死我母妃和妹妹，此仇不共戴天。有朝一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将军，你是不知，当时他要再多砍上一剑，只怕就要轮到我了。”

    江中石回想起一个多月前李舒接到母亲和妹妹死讯时的场景，说起话来依然心有余悸。

    李舒竟然借杀人来发泄心中对皇帝的仇恨，心肠不可谓不歹毒，手段不可谓不残忍。来兴儿听罢江中石的叙说，暗自感叹道。

    “将军，我听说今天早晨，你们在我干爹家捉到了我家王爷，不，颖王李舒，是吗？”

    江中石的问话使来兴儿陡生警觉，他有意和江中石拉开几步距离，警惕地问道：“不是你这一问，我还想不起来，今天早晨，你到哪儿去了？”

    江中石浑然没发现来兴儿已对他产生了戒备之心，顺口答道：“这些天我都守在半山腰的小窝棚里，等着吃人的怪物现身，好一举降服它，替被它所伤的乡亲们报仇，及至看到村里着起了火，我才下山回到村里去的呀。”

    来兴儿对他察言观色，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模样，遂放松了几分戒备，如实回答他道：“你随我上这山顶，就是要去捉李舒的。你愿不愿意？”

    “这山顶上只有一位美丽的仙姑住在上面，王爷他怎么会跑到上面去呢？”江中石显然对李舒这位故主心荐畏惧，对来兴儿的问话避而不答。

    来兴儿尚不及向江中石探问居住在山顶的仙姑到底是何许人也，两人不知不觉已攀至了王屋山顶的天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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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过眼云烟

﻿    （伤心地发现，每天盗版的点击多于正版十倍不止，不再奢求订阅，请列位投个推荐，鼓励鼓励说可以吧）待纳玉扶着那书生打扮的人渐渐走近天台，芙蓉一眼就认出了她搀扶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颖王李舒本人。

    李舒和他的母亲－－出身南蛮之邦林邑的丽贵妃，多年来无论是在东宫时，还是在先皇率军收复长安，重返大明宫后，都未能引起张皇后的足够注意，以致在张皇后与太子异常激烈的明争暗斗之中，给了他们母子以可乘之机，于两年多前异军突起，掌握了军权，大有直接威胁到张皇后及张氏一门在朝中、宫中固有的地位和权势的架势。

    在这种情势下，芙蓉不得不力劝张皇后放松了对太子和李进忠的逼迫和进一步挤压，分出大半精力来转而对付李舒母子。

    可谁曾想到，世事无常，先皇宾天之际，张皇后棋逊一着，被李进忠抢得了先机，大败张谅，逼死张皇后，迎立太子登极做了皇帝。身为滞留在京城内的张氏死党的首领，芙蓉不得不及时做出策略上的调整，被迫和同受新皇帝贬黜、敌视的李舒之母南内太妃结成了同盟，共同对付出身于杨门旁枝的新皇帝。

    尽管太妃跟儿前头一位得用的宫人钟嬷嬷在芙蓉一手策划的入宫刺杀杨棠儿的行动中，卓有成效地配合了刺杀行动，但在随后不久，芙蓉就惊异地发现，李舒母子早怀异志，竟然暗通叛军，私结吐蕃，意欲借助外部势力来南北夹击，推翻皇帝，以实现自己君临天下的野心。

    这一惊人的发现直接导致了以芙蓉为首的张氏残党与李舒母子势力间的分道扬镳，并进而引起了面临李进忠即将清查出大明宫中隐藏的张氏残党时，芙蓉果断地令樱儿于半路佯装刺杀李进忠，有意将一缕孔雀金丝线落在了刺杀现场，将祸水及时引到了太妃母女身上......

    芙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和颖王李舒狭路相逢于王屋山顶的天台之上。她明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断不是纳玉的对手，因此，一经认出与纳玉一道上山来的竟是李舒本人，不假思索地便隐身在天台东侧的一块大石背后，于暗中偷窥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纳玉早些时在灵都观东小院门前，惊喜地发现李舒奇迹般地挺了过来、没有死时，来不及多想，便跑至灵都观大殿内找来李腾空继续替李舒把脉治病，不想没跑出多远，就被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李舒给叫住了。

    “你是果儿妹妹吗？”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纳玉心头一酸，两行热泪扑簌簌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自她在长安出生以来，除了父母和姐姐之外，太妃一家人就如同她的亲人一般。虽然她自幼便颇有些瞧不上身为男孩子，却异常自私、小气且行事阴暗的李舒，但同为客居长安的异邦后代，两家父辈名为主仆，实则相处得如亲人无二，纳玉仍然视李舒为自己的兄长一样。以至于，在逻些城纳悉摩府中听闻太妃和长宁母女双双薨逝的消息后，纳玉头脑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到江陵城去投奔李舒，好尽自己所能地安抚他不要意气用事，做出反叛朝廷、祸及自身的事来。

    哪曾想她与来兴儿才一回到长安，就在金仙观中受到了化名为七仙媛的巧言蛊惑，耽于刺杀李进忠，为太妃母女报仇，还未等她赶往江陵城前去投奔，李舒便借假意奉旨返回长安之机，转而公开北窜，投靠了危不全麾下的叛军，令纳玉对他大失所望。

    及至今天在灵都观门前与被来兴儿率军士捉住、而且病得奄奄一息的李舒再次相逢，纳玉急切间已无路可选，只能拚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强逼着来兴儿放李舒一条生路，来报答太妃对自己一家人的恩情。

    纳玉听到李舒一醒过来就认出了自己，心中百味交集，转身回到李舒身边，俯下身，情不自禁地抓住李舒的一只手，轻声呼唤道：“殿下，是我呀。你醒过来就好，我这就去找腾空道长来替你治病。”

    李舒紧紧地握住纳玉的手，惨然一笑，说道：“你纵是此时请来神仙，治好我身上的病，又能如何？还不是要沦为别人的阶下之囚？果儿妹妹，你若是诚心救我，只须现在就带我离开此地，往北投向莫州，才算得是一条唯一的生路。”

    纳玉哪儿肯他的话，一边好言安慰他道：“殿下，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山下又有官军阻拦，莫州距此尚远，一时半会儿哪儿走到呢。莫如就在灵都观先将养几日，再走也不迟啊。”一边想站起身，去找李腾空。

    李舒不由分说，手上猛然用力，一把几乎将未加防备的纳玉拽倒在他的身上，抬高声音命令道：“纳玉，你若不想要我去死的话，现在听我的命令，马上扶我起来，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纳玉背伤本未痊愈，冷不防被李舒这么用力一拽，牵扯到了背部受伤的筋络，疼得她“哎哟”一声，斜歪在了李舒身边，一时间趴倒在地，难以起身。

    “怎么？你身上有伤？”躺在地上的李舒素知纳玉自幼便得到其父纳布罗的亲自传授，身负高强武功，眼见被自己才一拽，就轻易倒地，心中油然而生绝望之情，不待纳玉做出回答，即仰面发出一声悲鸣：“难道孤王真的要命丧此地吗？母妃，长宁，咱们在九泉之下相逢的日子不远了......”

    纳玉强忍着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坚持劝李舒道：“殿下，我这就请腾空道长来，如果她说你可以走动，我便即刻带你离开此处，这样可好？”

    这时，静虚子派在小院门外的十几名值役道士还没有离开，其中为首的一名中年道士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对纳玉说道：“这位姑娘，方才主持已吩咐下来，请姑娘尽快带此人离开本观，以免为本观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眼下这位施主性命暂保无忧，他既急于要走，姑娘你又何必违拗于他呢？依贫道之见，你还是趁早带着他走吧，以免迟则生变，那位将军倘若再上山来的话，只怕到那时你们想走也走不成了，后悔岂不晚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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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莫问因果

﻿    也不知是静虚子欲赶自己离开灵都观，激怒了纳玉，还是经中年道士提醒，真的担心来兴儿会带人去而复返。纳玉听罢中年道士的话，不禁停下了脚步，再次俯身，欲搀扶李舒从地上站起来，口中问道：“殿下，你先起身试试，看行不行？”

    李舒见纳玉被中年道士劝得改变了主意，心中高兴，遂在纳玉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居然还能够站稳脚跟，一喜之下，连声催促纳玉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

    纳玉既决定要走，自然要为两人路上的安危着想，并不急于带李舒离开，而是笑着对那中年道士说道：“道长，病人身体虚弱，可否容他略歇会儿再走。烦道长们代我俩向静虚子道长和腾空道长，多谢他们收留、救治之恩，以后倘有机会，我等必亲来观中当面向他二位致谢。”

    中年道士心思也颇为通透，明白这是纳玉不欲叫人看到两人选择走哪条路离开，遂冲纳玉打个稽首，说道：“善哉、善哉。姑娘既肯带这位施主离开本观，对本观而言，便是立下了一份功德。贫道这就带人回观向主持报告此事，但愿两位能够一路顺风，早日平安抵达目的地。”说罢，回身招呼同伴，十几名道士跟随着他回灵都观去向静虚子交差去了。

    眼瞅着道士们的背影消失不见，纳玉又向那女道童叮嘱了几句，要她代自己向李腾空致谢、告辞，并打发她进院合上了院门，这才转身搀扶着李舒，径自选了那条唯一上山的路走去。

    “妹妹，你这是要把孤王带到哪儿去呀？”李舒见纳玉扶着自己不拣下山路走，反而要上山，不禁有些急了。

    “殿下，你忘了是怎么被官军捉到的了吗？此时咱们倘若下山，一病一伤，走不出三五里路，便会重新落入官军手中。眼下只有找一条官军意想不到的路走，才能暂时躲过他们的围捕。再者，咱们先到山上避上一避，也可养养你的病，免得大病未愈，过于劳累，引致旧疾重发。”

    李舒听纳玉说得有理，便不再说话，任由纳玉半架半扶着自己，步履蹒跚地朝着山顶攀登而上。

    从灵都观到天台，不过四五里的山路，纳玉架扶着李舒，足足用了近两个时辰才浑身大汗地爬了上来。

    即便累得气喘吁吁，当两人并肩立于天台上，被迎面刮来的夜风一吹，没有感到寒冷难耐，反倒俱感到心头有种死里逃生的畅快淋漓的轻松感。

    然而，未等两人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就听到从他们上山的方向接连传来几声人和野兽的惨叫声。两人忙循声望去，只见黑漆漆的山道上一闪一闪地像是有人举着支火把在朝天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纳玉料想到极有可能是来兴儿率官军去而复返，发现李舒不见了，派人在四下里搜寻。一惊之下，连忙放开李舒，自己围着天台转了个周匝，意欲找到一处能躲过官军搜寻的藏身之所。令她失望的是，这天台犹如寻常村落里晾晒麦子、玉米的场院一样，地势平坦，一眼便能望穿。只有东侧立着的两三块大石后能够藏得住人，且上山搜寻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躲在大石背后的人给找出来。

    这可怎么办呢？

    纳玉向山下望去，但见沉沉的暮色已彻底笼罩了整座大山，四周皆是黑压压一片，且不用说李舒是大病未愈之人，就连正常人要想连夜下山也绝无可能。

    正在纳玉感到走路无路的时候，从天台东侧的一声大石背后传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提醒她道：“在你的左手方向约三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座轩辕洞，你可以带着他先到洞里躲避一时。上山来的人由我来应付吧。”

    纳玉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做兵器，握在手中，蹑手蹑脚地想要靠近那块背后发出人声的大石，不料才走出几步，就被躲在大石后的芙蓉发觉到了。

    “要想活命，就赶紧扶着他进洞去。贫道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

    纳玉闻言，恍然醒悟过来，这声音怪道是听着耳熟，原来躲在大石背后的人竟然是差人送自己来灵都观养伤的七仙媛道长。

    纳玉于刺杀李进忠的当晚，在晋国公府书房被来兴儿误撞，受了重伤，被另一名神秘地蒙面刺客连夜送进了一座道观藏身。直至第二天天光大亮，背部伤处痛了一夜的纳玉才惊奇地发现，自己正是躺在金仙观七仙媛道长的净室之中。

    这一发现令纳玉感到十分意外和兴奋，她用两物强去着上半身，想在床上坐起身，试了两试，却因两臂酸痛无力，没有成功。守在床边照料她的女道童眼见她苏醒了过来，雀跃着跑到房外把芙蓉唤了进来。

    “道长，原来你也是那老阉狗的仇人。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用不相干的话来绕我呢。”纳玉抬头见被女道童唤进房来的果然是她返回长安当日曾遇见过的七仙媛，忍不住开口埋怨道。

    芙蓉心中原还有些怪妹妹樱儿多此一举，不该把受伤的纳玉带至她赖以藏身的金仙观中，到了此时当着纳玉的面儿，自然不会流露出心中的真实想法，遂打了个稽首，冲纳玉说道：“善恶终有报，又何必非得与他结怨之人，才要得他的性命？贫道一化外之人，只知救死扶伤、点化度人系出家人的本分。譬如小施主你，当初若非因来观中祭奠旧主，岂会遇到贫道，若非遇到贫道，岂会领悟到杀害旧主的真凶就是李进忠，若非如此，又怎会机缘巧合地被人送来观中？所以，贫道劝小施主不必对以往的事耿耿于怀，只要知道贫道和你有缘也就是了。”

    纳玉伤痛未止，被芙蓉一通语含玄机的话说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但却突然像是明白了一件事，半趴在床上，伸手指着面前的芙蓉，惊奇地猜测道：“你，你们不会是张皇后手下的人吧？只有他们，才会一心想杀了李进忠，为张皇后报仇的。”

    芙蓉此时已择定王屋山灵都观为她今后一段时间落脚修行，兼带呼应负有野心，滞留宫中不愿离开的樱儿的所在，闻听纳玉此言，不置可否，只呵呵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而如我等出家修道之人，但求长生、度人，并不像吃斋念佛的和尚那般执念于因果报应。故而，贫道奉劝你，不要再孜孜但求事情因果，免得多思伤神，于你的伤势不利。小施主暂在我观中将养两日，待贫道替你寻下个治病疗伤的道家福地，再差人送你到那里好好治伤，你看可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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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祭天之地

﻿    芙蓉自始至终未将真实身份透露给纳玉，不想却在今夜的天台上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纳玉分辨出藏身在天台东侧大石背后的人竟然是屡次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七仙媛道长，便不再犹豫，按照芙蓉指示的方位，搀扶起李舒，迅速地躲进了轩辕洞中。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江中石手举着火把，与来兴儿一道攀上了天台。

    “将军，我到松台村落户不足一月，却听村中人不止一次地说起，这里本是轩辕黄帝祭拜天地的场所。寻常人断不允许踏足此地的。你说，王爷会跑到这儿来？”江中石边高举着火把用眼睛扫视着天台上的一切，边心存疑虑地向来兴儿问道。

    他这一开口说话，藏身在大石背后的芙蓉和随纳玉躲入轩辕洞中的颖王李舒俱吃了一惊。芙蓉心道：几日不见，这个执拗无比的楞头小子怎么会加入了官军？而李舒却暗自纳闷：听此人的口气，他所说的王爷分明指的就是自己，难道这人竟然是自己的手下？

    紧接着，来兴儿的回答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明知下山将是死路一条，不逃到这里，又会跑到哪儿去呢？我料他们现在一定躲在这天台上的某个角落里，就不准正偷听咱们说话呢。”

    “将军，真像是你说的话，那他们就要倒霉了。我听村里人说过，这天台之上，除了有一处轩辕洞外，别的什么也没有。要看他们是否逃到了这儿，只须到轩辕洞中一搜便知。”江中石说着，手举火把就朝着轩辕洞的方向走去。

    “哎哟，哎哟哟”。

    江中石离着轩辕洞的洞口尚有十几步远，突然听到从洞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呻吟声。他兴奋地回头冲来兴儿大叫一声：“将军，我真服了你了。这洞里果然有人！”

    来兴儿听到轩辕洞中传出的是女子的声音，也无暇分辨那究竟是不是纳玉的声音，擎剑就跟了过来。

    “是什么人如此无礼，连个招呼都不打，便闯上天台，打扰贫道清修啊？”

    伴随着这一声质询，芙蓉及时闪身从天台东侧的大石背后转了出来。

    来兴儿和江中石俱未想到除了不远处的轩辕洞外，这空旷的天台上竟然还有人！

    “仙姑，是你吗？”

    江中石不久前还被芙蓉纠缠着要他跟她上山充做她炼丹的护卫，对她的声音可谓是记忆犹新。与此同时，来兴儿也颇觉这个声音甚是耳熟，却没能像江中石那样立时便认出是芙蓉的声音。

    “不错，正是贫道。”芙蓉情知躲无可躲，虽主动从大石背后走出，现了身，但仍有意只侧身对着二人，不使对方立时看清自己的脸庞，“你这小子，前几日尚不肯随贫道上山炼丹，今夜为何突然变卦了，竟不请自来了呢？”

    “这山洞里的是什么人？”来兴儿不待江中石答言，抢先向芙蓉问道。

    芙蓉深受张皇后信赖，委她一手掌握数百名派至宫中各处的眼线，自有她不同寻常的本领。其中，能够过目成诵、过耳不忘便是大多数人都难以企及的。来兴儿上得天台来，才一开口说话，芙蓉就由声音辨认出了他，此时见他并没有受到自己的言语干扰，仍急于搜寻李舒和纳玉，索性直呼其名道：“兴儿，连姐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来兴儿听到此话，心头猛地一震：在长安时，除了锦屏会偶尔同自己玩笑时要自己称呼她为姐姐外，就只有芙蓉一个人在他面前以姐姐自称了。难道对面的这位道士竟然是芙蓉？他又想起自己入宫前，被骆三儿潜入闲厩院挟至一座道观中，与芙蓉见过的最后一面，芙蓉也是一身道士装束，不禁失声叫道：“你是芙蓉姐姐？”

    芙蓉向前挪动了几步，转过身，正对着来兴儿和江中石，笑着应道：“算我没看错人，果然还记着姐姐。”

    来兴儿把脸一沉，冷笑道：“我怎么会不记着姐姐？姐姐使得好计策！在天台山家母墓前出手杀死谢老成的，就是姐姐的手下人吧？”

    芙蓉倒没想到来兴儿会对谢老成的死如此耿耿于怀，一认出自己，便劈面问及此事，略微有些尴尬，只得硬着头皮向来兴儿解释道：“不错，谢老成本就是多年前主动投靠娘娘的人，可他却一直首鼠两端，言行不一，我派人将他除掉，也是为了告诉你，对他在九成宫内跟你说的话，不必过于相信。想当年，若不是李进忠那老阉狗存有私心，特意回闲厩院挑中你潜入东宫太子身边，你母亲又怎会担心你受到胁迫，而自寻短见？姐姐这么做，也是为了要你明白，杀害你母亲的真正凶手就是李进忠，免得你再受他的蒙骗。”

    她审时度势，明白此时在天台的三拔人中，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且不会半点儿武功，当属最弱的一方，于今之际，唯有争取到另一方相助，今夜方可从天台平安脱身。而来兴儿和纳玉都算得与她有些交情，因此，芙蓉采取的策略是争取用言语打动来兴儿，使他不致与自己反目成仇的同时，尽量拖延时间，避免纳玉过早地从洞中出来，以免被来兴儿发现李舒就藏身在轩辕洞中。

    来兴儿虽没有洞察出芙蓉的全部心思，但他时刻没有忘记追拿李舒。在芙蓉兀自喋喋不休地向自己做着解释的同时，来兴儿用手指悄悄捅了捅身边的江中石，示意他把藏匿于轩辕洞中的人给揪出来。

    江中石会意，正要迈步进洞，洞里的纳玉却主动迎面钻了出来，装做一副伤势发作的样子，以手抚背，不住地轻声呻吟着。原来，方才她在洞中听到江中石上得天台来，提及天台上有一处轩辕洞，便知道自己和李舒迟早会被发现的，急中生智，她于江中石还未入洞搜查之前，故意发出声音，意欲牺牲自己，来掩护李舒。

    江中石不认得纳玉，陡然见洞中有人钻了出来，高举手中火把一照，还是位年轻美貌的女道士，不免又犯了傻气，回头冲着来兴儿笑道：“将军，你看，这洞中还有一位仙姑。”

    纳玉生恐来兴儿认出自己，那样一来，洞中的李舒只怕也就躲不过去了，遂趁江中石一回头的功夫，向前疾走几步，飞起一脚，将江中石手中的火把踹得脱了手，直飞出两三丈远，扑地一声落在地上熄灭了。

    天台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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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魂飞魄散

﻿    事起仓猝，来兴儿、江中石，包括芙蓉在内都未料到纳玉会突然出手，打灭火把。来兴儿反应还算迅捷，一见江中石手中的火把被洞中出来的人踹飞，没有半点儿犹豫，抽身向前，将距自己较近的芙蓉紧紧用剑逼住，大声喝问道：“叫你手下的人别再轻举妄动，否则，甭怪小弟剑下不给姐姐你留情面啦。”他想到方才自己和江中石正要走近轩辕洞探查时，芙蓉才主动从大石背后现身走出，自然认为芙蓉和躲藏在洞中的人是一伙的。

    芙蓉虽智谋过人，且向以心狠手辣著称，然而却很少亲自出马，历经搏杀、打斗的场面，被来兴儿用冷冰冰的剑尖抵在她的喉嗓之间，只觉寒气逼人，禁不住有些心怯，忙冲纳玉叫道：“好妹妹，听我这兄弟的话，站在那儿别动，你身上有伤，须得自个当心才是。”

    她这话说得十分圆滑，既向来兴儿暗示了洞中只有纳玉一人，又有意向来兴儿点出了纳玉身上有伤这个弱点。

    江中石稍一疏忽大意，便被纳玉偷袭得手，手中的火把被踢飞扑灭，他哪儿肯白吃这么大一个亏，就在来兴儿挺剑逼住芙蓉的同时，他瞅准纳玉所站的位置，不管不顾地一头便扑了过去，伸出轴轳般粗壮的两只胳膊，死死地抱住了纳玉。纳玉到底是背伤尚未痊愈，方才踢飞江中石手中火把那一脚又用力过猛，牵动了背部筋络，疼得她浑身一颤，还未得及在原地站稳，江中石就犹如一只下山的猛虎一般扑了过来，使出他多年与猛兽搏斗的招式，牢牢地将纳玉钳夹在自己的怀中，令她一丝也动弹不得。

    即便是以自己的女儿身，被江中石一个陌生的男子抱在怀中，为了不使来兴儿认出自己，纳玉强忍住胸中的恼怒，仍是一言未发。

    天台上的局面已完全落入了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的掌控之中，可这并不是来兴儿想要的结果。

    “姐姐，你白日到天黑都在这天台上吗？可曾见到过有男子到这里来过？”

    芙蓉听来兴儿仍然称呼自己做姐姐，稍稍放下心来，强撑着口气，用手指着江中石和纳玉，用半是命令半是请求的口吻冲来兴儿说道：“你当真认我这个姐姐的话，就先叫那愣小子松开我师妹。我们姐妹俱是出家之人，不应无端地受到此种羞辱。方才你俩上来时，我正打坐在那块大石背后做晚课，倒是没留神这山顶上来过什么男子没有。”

    来兴儿眼见江中石牢牢地将一位女道士抱在怀中确实于理不合，遂朝他吩咐道：“你腾出手，将她的手脚先捆住就是，不必一直像现在这样。”

    不承想，从两人一见面后便一直对来兴儿无令不遵的江中石却一口拒绝了来兴儿的命令：“将军，这道士实在贼得很。我怕一松手，又要着了她的道。”

    江中石面对猛虎、犀牛时，都没像现在这样小心过，想必是方才那一脚令他心有余悸，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来兴儿这样想着，撤回了抵住芙蓉咽喉的长剑，想要走过去，帮着江中石一起将纳玉捆起来。

    芙蓉却误以为来兴儿要亲自进入轩辕洞搜寻。两个多月前，她使用移花接木之计，害死了太妃母女，虽不谓事出无因，但毕竟心中对太妃母女怀有一份内疚，下意识里颇不愿太妃唯一的儿子颖王李舒再被来兴儿捉到，押解回军营，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于是，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高声叫道：“哦，我想起来了。黄昏时，我的确在这附近看到过有一男一女......”

    来兴儿果然被她这话所吸引，停下脚步，回过身望着芙蓉，静候她继续说下去。

    芙蓉却不着急往下说了，而是讪笑着问来兴儿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兄弟你一声，你和那愣小子天黑闯上我这炼丹的天台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来兴儿在从逻些返回长安的路上，从与纳玉的交谈中已约略猜到了太妃与芙蓉有所勾结的真相。他虽一向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欲卷入宫中、朝中内斗的漩涡之中，但迫于眼前的形势，也不得不对芙蓉存有一份戒备之心。

    “的确是小弟有失操切，忘了告诉姐姐一声。现有一名朝廷要犯从半山腰处的灵都观走脱，小弟身为军中校尉，正要捉他回军营发落。”来兴儿有意回避着没有说出要捉拿要犯的身份、姓名。

    “原来是这样。”芙蓉边与来兴儿拉着话，边有意挪动脚步，把来兴儿引向更远的地方，意图给纳玉创造出独自对付江中石的机会。“不知兄弟你如此不分昼夜地急于捉拿那要犯归案，是为了拿他的首级去请功受赏呢，还是另有什么旁的缘故？”

    她自己就是一名朝廷要犯，因为这个原因，这看似完全多余的一句问话在来兴儿听来，就如同是芙蓉在借此试探他对自己是否怀有敌意，非但没觉得唐突，反而认真过了过脑子，才正色答道：“身为朝廷钦命的军中校尉，辑拿朝廷要犯本就是兄弟的职责所在，倒不单单是为了请功受赏。何况，此人早些被朝廷抓到，这一带的百姓也能早一天过上安稳的日子，少受些战祸的连累。”说到此处，不知为什么，来兴儿竟又想起了被自己手下军士残杀的丁老实一家，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不为了请功受赏就好，不为了请功受赏就好......”芙蓉像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来兴儿见芙蓉始终不肯细说那一男一女的去向，且有意无意间将自己引向天台另一侧，心中不由得陡生警觉，正要撂下芙蓉不顾，返身折回，就听芙蓉陡地冲江中石怀中的那名女道士叫道：“纳妹，贫道要得罪了。颖王殿下，洞里潮湿得很，你还是出洞来与我这兄弟相见吧。”

    此话一从芙蓉嘴里说出，来兴儿第一个反应便是擎剑折身向着轩辕洞的洞口冲了过去。

    “来兴儿，不得伤害我家王爷。”纳玉气恼芙蓉事先毫无征兆地突然反咬一口，直接向来兴儿挑明了洞内还藏着颖王李舒，急切间再难保持沉默，嘶声向来兴儿喊道。

    可是，随后令纳玉更加感到恼怒的是，来兴儿对她的呼喝置若罔闻，三步并做两步，眨眼间就窜至了轩辕洞口，用长剑指向洞内，语带揶揄地命令道：“颖王殿下，今早在松台村丁老实家中，你不打自招，到了晚上，怎么变成了缩头乌龟，就这么忍心眼睁睁地瞅着纳玉替你遮枪挡箭，自己独自躲在洞中像只老鼠似地不肯出来呢？还不快滚出来，再要迟疑，休怪我不客气啦。”

    “将军手下留情，将军手下留情哪。”

    来兴儿的话音未落，洞内便传出了李舒忙不迭的一连串求饶声。紧接着，就看见他儿狼狈不堪地从洞中爬了出来，连站都没敢站起，直接一头匍匐在来兴儿的脚下，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天来接连遭受到种种惊吓和折磨之后，到了此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下兵马元帅，皇子、亲王，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彻底崩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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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谁辨忠奸

﻿    纳玉被江中石牢牢地抱着，纵然使足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从这位神力少年的怀中挣脱开。她看着趴在地上，像待宰的猪狗一样发出声声惨叫的颖王李舒，心如刀绞般疼痛。她既恼芙蓉无端出卖李舒，又替李舒感到羞耻。

    “七仙媛，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出卖我们？”纳玉怒视着芙蓉，两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师妹，到了现在，你还猜不到我是什么人吗？我这哪里是出卖你们，分明就是在救你们嘛。”芙蓉倒是很沉得住气，不愠不怒地答道。

    来兴儿扯下李舒的腰带，结结实实地捆住了他的双手，而后挺直身冲江中石吩咐道：“你可以放开她了。”方才，不经意间正遂了来兴儿的心愿：既控制住了纳玉，又顺利地活捉了李舒。

    江中石不情愿地松开了手，纳玉才一脱困，就不顾一切地冲向来兴儿，想从他手中抢回李舒。

    “纳玉，你冷静点儿好不好!”来兴儿不欲与纳玉交手，侧身闪在一边，任由纳玉扑上去，试图为李舒解绑，只在一旁恳切地劝道，“你们如今已是藏无可藏，逃无可逃。我在山下埋伏了五百跳荡军士，你带着这么个病人、废物，又能逃出多远呢。”

    纳玉情知来兴儿所言非虚，却不甘心看着李舒就这样成为来兴儿的俘虏，用手指着来兴儿诘问道：“今日在灵都观小院内，你是怎样答应我的？为何要出尔反尔？你若还算是个男子汉，就应当心口如一、恪守承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欲擒故纵，置信义于不顾！”

    不等来兴儿开口辩解，又转向芙蓉质问道：“你说得好听，不是害我们，而是救我们。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个救法？”

    来兴儿想起方才若不是芙蓉首先喊破李舒藏身于轩辕洞的真相，或许尚不致如此迅速地抓获李舒，遂向芙蓉抱拳说道：“多谢姐姐相助之情。纳玉一心只想着救颖王报恩，却没有想到留下他一条性命，会给天下苍生带来多大的困苦和危难。你甭在意她说的话。”

    “好，好一个为天下苍生着想！”芙蓉发自真心地为来兴儿的话喝了声采，答复纳玉道：“我只要保得李舒不死，你说，算不算救他？”

    这时，双手被缚，匍匐在地的李舒猛地抬起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芙蓉，沙哑着嗓子问道：“尊驾是谁，如何认得在下？今夜尊驾只要救得在下一条性命，在下愿唯尊驾之命是从。”到了这时，他再也不敢在众人面前称孤道寡了。

    “小王爷好大的忘性啊。昔日在宫中，婢女没少奉了皇后娘娘的差遣，关注、探查小王爷的智愚、贤与不肖，小王爷竟会想不起我是谁了。说来，岂不令人发笑？”芙蓉走近李舒，好让他在昏暗的夜色中能辨认出自己。

    “你，你是张皇后身边的芙蓉司正？”李舒年幼时没少受到芙蓉的蓄意试探和刁难，对她的印象不可谓不深。

    “你就是芙蓉？”站在一旁的纳玉也脱口惊问道。

    芙蓉用温和的目光看着纳玉，说道：“妹妹，其实你早就该想到的。是谁窜掇着你********地找李进忠报仇啊，又是谁会在你潜入晋国公府刺杀李进忠后，还冒着恁大的风险收留下受伤的你呢。我不是芙蓉，还会是谁呢。”

    来兴儿听芙蓉无意间提到那晚自己误伤纳玉的旧事，心中对纳玉陡地升起一股负疚感，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伸手搀扶住了纳玉。

    纳玉一把甩开了来兴儿，怒极而笑道：“敢情这么多天来，纳玉一直是芙蓉姐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一把利器呀！旁的事咱先不提，只要你今夜能保下小王爷一条性命，纳玉纵然再当一回你手中的兵刃，也毫无怨言，在所不辞。”

    来兴儿先是听芙蓉说起要救李舒，又见纳玉和李舒不住地向芙蓉求救，生怕芙蓉在天台上暗藏有伏兵，忙暗地里示意江中石去把掉在地上熄灭的火把捡起，重新燃着，好给在山下的军士们报信。

    江中石走过去捡起火把，正要点燃，却被芙蓉拦下了：“小子，你这火一点起来，只怕你们将军和对方都没有退路了，所以，我劝你，还是先别点得好。”

    来兴儿听她话中有话，遂握紧了剑柄，开口问道：“姐姐真要救这颖王李舒？”

    “是啊，兄弟，也许谈不上是救，只是保他一条活命而已。”芙蓉怅然若失地答道。

    来兴儿、纳玉，即连李舒都被芙蓉给弄糊涂了，搞不清楚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趁着今夜月风高，四下并无闲杂人等，又身处轩辕黄帝祭天的天台上，索性把这一场恩怨做一彻底了结，也好使我从此可以心安理得地出家修行，了此残生。”

    芙蓉边说边走至来兴儿身边，微笑着向他说道：“我要先谢谢兄弟你，没有把姐姐当做朝廷要犯一并辑拿，还给了我说话的机会。”

    自从被李进忠带出了闲厩院，眼前这个女人就如影随形地一直紧紧纠缠着自己，尽管她心肠不可谓不歹毒，手段不可谓不狠辣，行事不可谓不阴险，可来兴儿偏偏打心底里却对她恨不起来，反而无形之中对她常怀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其中的缘由连他自己都闹不明白。

    “你们都还小，对朝中、宫中以往的事知道的不多。”芙蓉用眼光环视着天台上的其他四个人，悠悠地继续说道，“几十年来，张氏一门声名卓著，一向被视为治国忠良、擎国栋梁。这也是我于皇后娘娘死后，仍誓死效忠张氏的最主要原因。现如今新皇柄国，他与皇后娘娘势同水火，因此，你们所知道的尽是些张氏残党如何祸乱禁苑，张氏奸佞如何为非作歹的事情吧。”

    说到这儿，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了李舒的身上。李舒却不知为何，被芙蓉并不算犀利的目光一盯，竟垂下了头，不敢与芙蓉对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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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如此相救

﻿    “我承认，派人乔装成李进忠手下的监门军赶往天台山，杀了谢老成，试图嫁祸于人，的确由我主使；我也承认，太妃母女之所以意外地突然自寻短见，与我也有着直接的关系，唯其如此，我才对她们母女的死心怀愧疚，故而愿出手保下颖王殿下的一条命来。

    这世上的事在不同人的眼中，本就有不同的对错是非。想当年，杨氏兄妹起于微贱，一旦得到老先帝爷专宠，便穷奢极侈，构陷忠良，外结叛臣，无恶不作。可仍有像夏嬷嬷这样的忠义之人，情愿为了杨氏一门的死灰复燃烧而牺牲自己的性命。至今想起她来，如我等一向以忠良门中人自居的人也不禁感到汗颜和羞愧难当。

    近些年来，皇后娘娘深恐杨氏势力卷土重来，以致发生在张氏太后身上的事情会重演，对杨氏一门的报复之心既炽，我等行起事来难免有不择手段之嫌。时至今日，每每思之，芙蓉自己也不以为是，但以为非。”

    纳玉想到不仅自己，即连太妃母女都成为了芙蓉用以保全自身，对付皇帝和李进忠的工具，禁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妹妹，姐姐要单独对你说的是，在别的事上姐姐都会后悔，唯独在太妃母女被逼自尽这件事上，姐姐心中只对她们母女怀有一份愧疚，而绝不后悔。”芙蓉转向纳玉，话说得斩钉截铁一般干脆利落。

    “你，你就是恶意构陷，欲谋不轨！纳妹，别听她的！”躺在地上的李舒突然神情大变，向着芙蓉嘶声吼道。

    芙蓉看着近乎发狂的李舒，冷冷笑道：“怎么，小王爷明知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来，是怕我当着众人的面儿，一件一件都说出来吗？”

    来兴儿何等聪明，联想起李舒投靠叛军的事实，已对芙蓉的话明白了大半，连连点头称是道：“不错，姐姐方才说起先朝时杨氏兄妹勾结叛臣，如今这颖王岂不活脱脱与他们一样的行径？哦，我知道了，想必是姐姐发觉了颖王母子里通外国的劣迹，才施以辣手，借李进忠之手逼死她们的，是不是这样？”

    芙蓉轻叹一声，答道：“事情虽近乎如此，但想那长宁公主，正值豆蔻年华，却受累于母、兄，白白丢了性命，也着实是不幸。”

    她这么一说，无意之中勾起了纳玉的伤心事：是啊，在得知皇帝钦点，将自己远嫁吐蕃赞普为妻后，长宁明明心怀憧憬，特地差自己乔装成禁军军士模样，混杂于使团之中，前往逻些面见赤德赞普，替她相看未来的夫婿，如何会平白无故地就寻了短见？听芙蓉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只怕是长宁是被其母强逼致死，也未可知。想到这一屋可能性，纳玉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心中对太妃和李舒不由得生出一份疑惧的心思来。

    芙蓉见纳玉听罢自己的话后，再不像先前时那样反应激烈，只呆呆地立在原地，沉默不语，知她已从自己的话中猜到了真相所在，遂把握住纳玉心思活络的有利时机，及时把话引向了正题。

    “兄弟，你方才说过，捉拿颖王并不只是为了请功受赏，此话可当真？”芙蓉蓦地回身，把这一问题抛向了来兴儿。

    来兴儿未假思索，当即便答道：“小弟先前所言，确乎出自真心，又何必对姐姐有所欺瞒？只是姐姐倘要小弟放颖王一条生路，小弟是断断不肯的，还请姐姐免开尊口。”

    “很好。”芙蓉并不介意来兴儿先拿话来堵自己的嘴，反而轻击双掌，为来兴儿喝起采来，“既然如此，兄弟心中所虑者，其实不在于颖王是生是死，而在于他留在世上，是否仍会继续招致祸乱，是不是如此？”

    来兴儿为避免被芙蓉用话将自己诱入她早已布下的圈套，再一次抢在芙蓉前面说道：“方才姐姐也说了，颖王母子对朝廷怀有异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只要他一日不被朝廷辑拿、重处，就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不继续倒行逆施，多行不义。”

    芙蓉情知来兴儿不愿放过李舒，因此才会屡屡拿话来堵自己的嘴，也不再开口，只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个物件，递给来兴儿，带着两分调侃地问道：“兄弟，你不会忘了此物吧？”

    来兴儿接在手中，但觉触手细腻光滑，像是一只小瓷瓶，心中一动，向芙蓉问道：“姐姐交给我此瓶做什么？这瓶中装的是何物？”

    芙蓉走至李舒跟前，俯下身，似乎是单独对他一个人说道：“此物现已十分难得，若不是为了救小王爷一条性命，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尽数奉上呢。”

    李舒在黑暗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芙蓉，不知她究竟想拿自己怎样。

    “两年前，在东宫花坊内，兄弟你不是亲口尝过此物的滋味吗？”芙蓉侧过头，冲来兴儿问道。

    “乌羽飞？”来兴儿见芙蓉拿出的果然是能致人疯癫的迷药，倒有些不解起来，“姐姐莫不是想用它来救颖王的性命？”

    “兄弟你果然聪明，没叫这些年姐姐白疼你。”芙蓉咯咯笑着直起身，回到了来兴儿面前，伸出右手的小指，比划着指甲盖儿，向他解说道，“这乌羽飞当年你不过喝下了这么一点点，就足以令你神魂颠倒、意乱情迷，今夜如果将这瓶中所有的药末都给小王爷灌下，我敢保证，这辈子他都不会再醒过来啦。”

    “这就是你说的要救下王爷一条性命吗？”纳玉虽不甚清楚乌羽飞为何物，但从芙蓉的话中隐隐约约听出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药，情急之下，不禁脱口质问道。

    “是啊，我的好妹妹，眼下除了喂小王爷喝下这瓶药，令他终生活在美妙的幻想之中，再也醒不过来，难道还有别的好方法可以救他吗？”

    “你，你这是什么毒药，你确定王爷喝了它不会死？”纳玉犹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妹妹如果放心不下的话，待我喂小王爷服下此药，你大可留在王屋山灵都观陪上他一些时日，看看姐姐会不会害他性命。”芙蓉话说得很笃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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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万全之策

﻿    在天台上的所有人中，只有来兴儿知道乌羽飞的厉害，真如芙蓉所说的那样，李舒一次服下整瓶的乌羽飞后，便完全变成了痴傻疯癫之人，再也无法祸乱世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果。

    然而，芙蓉的所作所为令来兴儿无法对她产生足够的信任感。如果她手中这个小瓶中装的不是乌羽飞，而是什么别的东西，抑或即便是乌羽飞，她手中却另有解药的话，待自己一走，她便给他服下解药，到头来自己岂不是如同被人戏弄了吗？

    来兴儿这样想着，试探着问芙蓉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突然醒了过来，恢复了神志，即或他虽疯癫，但别人照样可以打着颖王的旗号造反作乱的话，又该当如何？依小弟之见，姐姐这办法尚无法保得万全。”

    芙蓉事先已料到来兴儿会有此担心，不紧不慢地答道：“兄弟你想多了。小王爷一旦全数服下瓶中的药末，即便是神仙降世，也无法救他恢复神志。想当年，汪才人不过是于半年的时间里被人在水中掺下了总共不到这半瓶的药末，就无药可治，何况今夜要喂他服下整瓶的呢？这是其一；至于你说的第二条嘛，不如这样好了，你就将他交给姐姐照看，将来倘若果真有人想打颖王的旗号为非作歹的话，我随时可要了他的性命。还有，纳玉妹妹担心此药会要了小王爷的命，不妨也与我一起守他一些时日，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来兴儿仍对芙蓉难以做到完全信任，但听她劝纳玉留在王屋山，与她一道看护李舒，不由得眼前一亮：芙蓉与李舒有杀母之仇，不过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才愿用此法保下李舒的一条性命；而纳玉虽对太妃怀有感恩之心，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心中实不愿李舒公然反叛朝廷，祸乱世间，有她二人共同守护着一具行尸走肉，相互制约，此事应当无虞。

    来兴儿虽如此想，一旁躺在地上的李舒却不干了。他虽不明白这乌羽飞倒底是什么样的药物，可从几个人的对话中隐隐约约察觉出此药是一种可致人疯颠的神秘恐怖之物，如果自己一次被人灌下一整瓶的话，只怕今生再难有苏醒过来的那一天啦。李舒自幼就以聪明、机智见长，如果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那么他活在世上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和死了有什么分别呢。李舒躺在地上，脑中幻想着自己服下芙蓉所说的乌羽飞后种种可怕的情形，心中不禁充满了恐惧，遂趁芙蓉与来兴儿、纳玉等人说话的空当，使足全身的力气，紧贴着地，顺着倾斜的地势向轩辕洞口滚了过去，嘴里还冲着江中石叫道：“孤王已认出你曾孤王身边的护卫，还不快过来护驾！”原来，江中石上得天台来，曾顺嘴称呼他为王爷，被其时躲在洞中的李舒牢牢给记住了，在此性命攸关之时，眼瞅着纳玉已有被芙蓉说服的迹象，他不能不紧紧抓住江中石这根救命稻草。

    李舒的垂死挣扎却收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效果。

    来兴儿知道江中石曾做过颖王李舒的贴身护卫，骤然听到李舒呼喝江中石出手相助，一惊之下，出于戒备，跨步向前，俯身一把揪住了李舒的发髻，用力向后一扯，李舒吃痛不起，头颅高高仰起，嘴里发出一声怪叫。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嘴巴大张的一瞬间，来兴儿单指使力，一把推开了瓶盖，旋即将一整瓶乌羽飞的药末尽数给李舒灌了下去......

    江中石在李舒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喝下，下意识地便要挺身向前，及至走了两步，才缓过神来，自言自语道：“我情愿跟随将军，不要再听你的号令了。”

    芙蓉见来兴儿亲自动手给李舒灌下了整瓶的乌羽飞，心知大功告成，得偿所愿，单掌竖于胸前，打了个稽首，口中念道：“善哉，今日之事，如此可以两全矣。”

    只有纳玉，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矛盾：她明知只有如芙蓉所说那样做，方能既保全下李舒一条性命，又不留下他继续反叛朝廷，兴风作浪、为害世间的后患，可方才那一瞬间，亲眼目睹了来兴儿将一整瓶药末强行灌入了李舒的嘴里，联想到从此以后，他便会痴傻疯癫，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不免心生怜悯，为李舒落下两行伤心的泪来。

    来兴儿手揪着李舒的发髻，将他拖至纳玉面前，带着一分歉意冲纳玉说道：“先前在灵都观内，是我欺骗了你。眼下我已喂他服下迷药，虽致他疯癫，但总算能保下他一条性命，还请你不要怪我才是。”

    纳玉恼他先前欺骗自己，赌气地把头偏向一边，对来兴儿不理不睬。

    来兴儿心知她替李舒难过，不会立马回心转意，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径直来到芙蓉面前，朗声说道：“小弟已承全了姐姐的一番心意，但姐姐也须亲口答应下小弟一件事来，此事方才可行。”

    芙蓉不待来兴儿挑明要自己答应他的是何事，便心领神会地应道：“这王屋山灵都观便是姐姐选下的修行所在，从此以后，我会一心在观中修道成仙，再不过问世间的俗务啦。我手下的人也都早已做鸟兽散了，这样，兄弟你可放心了？”

    来兴儿被她这一说，倒有些难为情起来了：今夜在王屋山天台上，自己迫于纳玉的压力，答应芙蓉，留下李舒一条性命，心中始终不免觉得有所缺憾，得到芙蓉主动做出的遁世归隐的承诺，才稍稍觉得心安。

    听芙蓉提到手下人，来兴儿忍不住向她打听道：“我义兄骆三儿去了哪里？前些时承他送来母亲的遗发，还未来得及向他道谢......”

    芙蓉只淡淡一笑，避重就轻地答道：“骆三儿嘛，自有他妥善的去处，兄弟你就无须替他操心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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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摇身一变

﻿    来兴儿哪儿会知道，就在他带领军士上王屋山捉拿颖王李舒的同时，他的那位义兄骆三儿正面临着一场异常惨烈的生死考验。

    从两年多前在河中城外偷袭傅奕和来兴儿的愣头愣脑的山野村夫，到被张皇后在景府相中，调入清宁宫成为了一名禁军；从一名普通的士卒一步步晋升为六品的监门军校尉，并逐渐成为芙蓉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骆三儿这两年过得可说是顺风顺水，甚至够得上用春风得意来形容。

    尽管于先皇驾崩之际，占尽朝中、宫中诸多优势的张皇后出人意料地惨败在了李进忠手中，使得骆三儿也被迫跟随芙蓉东躲西藏，成了一名不敢公开亮相的“黑人”，但外有张谅，已在吐蕃立稳了脚跟，内有芙蓉主持、谋划，屡屡在宫中行刺得手，一向不愿多费心力的骆三儿不无天真地认为，终有一天，他会随故主打回大明宫，重新做他的禁军校尉，甚至是将军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眼瞅着打回大明宫渐渐成为了泡影，将军倒是出乎意料地当上了。回想起那一天，在独柳巷中的金仙观中，芙蓉亲手把一面上镌有“正五品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字样的腰牌交给他时的情形，甚至是遵从芙蓉之命，离开长安，到了泾州神鹤军大营之后，骆三儿都整日恍恍惚惚地，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骆三儿有一项最大的长处，就是心眼实诚，但凡是芙蓉交待下来的差使，他都会不问对错，不折不扣地努力办好。既然芙蓉特别交待，要他尽快把神鹤军左军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骆三儿一经面见于承恩、项知非、王怀贞等上司后到左军莅任，便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快速地进入了角色。

    送走陪他到神鹤军左军营中上任的监军使府吏员后，骆三儿，哦，自此往后，我们该称呼他为骆元奇骆将军了，一不点卯，二不集合操演、当众训话，而是首先把左军的十名带兵校尉传唤到他的大帐中，摆下酒宴，挨个与他们比拚起酒量来了。

    原来，骆元奇在清宁宫监门军做校尉时，就经当时他的上司开导，积攒下了以酒量论英雄，凭酒力论战力的宝贵经验。如今，在芙蓉的一手安排下，监门军校尉骆三儿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指挥五千精锐的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那么，为了不折不扣地完成芙蓉交待下的差使，骆元奇自然会凭借他混迹于监门军两年多获得的经验，用比拚酒力的方式意图先把十名带兵校尉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十名带兵校尉若论起行军打仗来，个个都称得上是一把好手，可是一旦被刚刚走马上任的顶头上司传唤来，推杯换盏地喝起酒来，却没有一个是这位骆将军的对手的。没过两个时辰，这些个彪悍、骁勇的校尉便都一个个被骆元奇喝翻在地，打起酣来。

    你还真别说，骆元奇这一招在最初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收到了明显的效果。他手下的这十名神鹤军校尉迅速地变成了他酒场上的好兄弟，人人提起新来的左军郎将骆元奇将军，没有一个不竖指称赞的：骆将军亲军爱兵，不愧是禁军出身的好将军。

    可是，好景不长，由于神鹤军实际的最高统帅于承恩心怀鬼胎，骆元奇到任仅一月挂零，就被于承恩连将带兵，将左军五千人马打发到了对阵吐蕃的最前沿----鄯州。

    鄯州，若论其地理位置，南与凉州相接，北邻突厥，西对吐蕃，是货真价实的西北边地。鄯州治下的星宿川隘口近些年更是成为了吐蕃军队入侵的主要突破地点。

    骆元奇率军抵达鄯州驻防后，当天即带领百十名亲兵前往星宿川隘口附近探查地形，并选定距隘口十里的摧沙堡作为他的布防重点。

    摧沙堡本是西北防秋兵天威军的驻地，按照朝廷下达给陇右道各军的员额定数，天威军共有军士三千六百人。以三千多兵力把守一座隘口，理应绰绰有余，但因河北、河东平叛的需要，早在五六年前，这支边军就被悉数调离了摧沙堡。在天威军调离之后，由于吐蕃军屡次突破隘口，陇右节度使和鄯州刺使衙门多方征调，才招募得不足五百名当地百姓充做边军，重新进驻摧沙堡，作为抵御吐蕃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纳玉和来兴儿两个多月前从逻些城返回长安，强闯隘口时落入陷马坑，便是被这支老弱残兵捉到的。他们论战力虽然远逊于吐蕃军队，但由于从带兵校尉到普通士卒都是本地人，对摧沙堡周围的地形格外熟悉，因此，在数十次与吐蕃军队的交手过程中这支临时招募来的爷孙军居然没被全歼，反而屡屡化整为零，偷袭得手，给吐蕃军队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骆元奇加入行伍近三年的时间，从一名普通的士卒飞也似地晋升为一军主将，除了几个月前率军随同张谅参与过仅有的一次宫变（如果这也能称为战斗的话）外，还从未上过战场。尽管如此，这丝毫不妨碍骆将军昂扬的斗志和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必胜信心。

    在经过了一番现场勘察之后，骆元奇决定亲自率军入驻摧沙堡，身先士卒，以防备吐蕃人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随同他前来一同勘察的鄯州刺使苦劝无果，只得向骆元奇请求，从他麾下分出一半的兵力驻守鄯州城，暂充做摧沙堡驻军的后援，同时用以防备北面的突厥与吐蕃联手，从西、北两面同时发动入侵。

    骆元奇沉吟良久，方勉强答应将左军中的两支步兵队、一支弓弩队和一支轻装骑兵队分拔给鄯州刺使统辖，留在州城驻扎。而他本人，则率领由一支强弩队、两支重骑兵队、一支陌刀步兵队连同一支跳荡队、一支斥候、补给队组成的共三千精锐连夜进驻摧沙堡，并把堡中原有的四五百名爷孙军尽数赶至隘口把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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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两军相接

﻿    若说从未亲临过战阵的骆元奇面对强大的吐蕃军队，心中一点都不害怕，的确是高估了他。他之所以下令将当地百姓应征入伍组成的爷孙军调至隘口把守，实则是出于试探吐蕃军队战力的考虑。这几个月来，他跟随在芙蓉身边，从芙蓉身上学到的最大本领便是刺探敌方虚实。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嘛。在他的心目中，这支半兵半民的爷孙军就是他用来试探敌方虚实投出的一枚石子。

    近一个月过去了，出乎骆元奇和随同他一同进驻至摧沙堡的六名带兵校尉的意料，星宿川隘口方向竟是平静如水，即连往日常见的吐蕃军队的小股部队侵扰都不见了。联想起半个月前从后方接到的消息，吐蕃派至长安的使节已与朝廷达成了协议，骆元奇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松了下来：看来，这仗一时半会儿是打不起来了。心气一放松，骆元奇忍不住酒瘾重发，整日呼兵聚将，吆五喝六，借酒寻欢起来，浑似忘记了他率军驻扎的这座摧沙堡距两国边界仅仅不过十里的距离。

    终于有那么一天，从南面的郓州传来了惊人的消息，吐蕃出动号称战力最强的天蝎军主力共计五万之众，从南至北向郓州发动猛攻，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攻占了郓州城。

    还未等骆元奇从宿醉当中完全醒过神来，一连串的坏消息接踵而至，直令他感到失足坠入了万丈深渊一般。另一支吐蕃天蝎军在吐蕃大将军纳悉摩的亲自率领下，接连攻克了鄯、郓两州东南的瓜、沙、伊、西四座州城，正朝着泾州方向进军。

    这一回，吐蕃人采取了舍西打南的策略，一改往日从西线发动进攻，突破星宿川隘口，进入陇右道的打法，而是分兵两路，首先切断了鄯州与后方的联系，并在两军汇合后继续向纵深挺进，兵锋直指堪称长安西边门户的重镇泾州。

    整个西疆的形势在朝廷与吐蕃达成协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骆元奇驻守的鄯州则完全变成了一座四面受敌的飞地，形势尤其严峻。

    好在鄯州城的方向还算平静，北面的突厥还没有趁火打劫，与吐蕃共同出兵，总算给了骆元奇一丝安慰。

    既然西面的星宿川隘口风平浪静，未见有吐蕃的大股军队入侵，骆元奇酒醒之后下达的第一道军令就是，撤回把守隘口的全部兵力，令爷孙军向南移驻至与郓州交界处，以防备占领郓州之后，吐蕃军队从南向鄯州发起进攻。

    可是，派去隘口传令的亲兵一去便音讯皆无，与摧沙堡失去了联系。及至当天的掌灯时分，闷坐于营帐中的骆元奇就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紧接着一名派往隘口打探军情的斥候浑身是血地闯了进来，冲着骆元奇声嘶力竭地禀报道：“将军，大事不好了，吐蕃，吐蕃人打过来了。”

    骆元奇霍地站起身，向那斥候逼问道：“你把话说得清楚些，吐蕃人从哪个方向打过来了？距此还有多远。”

    那斥候本已身受重伤，拚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赶回摧沙堡报信的，此时已成强弩之末，向前扑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骆元奇见他如此，情知前方有变，忙冲帐外高喊一声：“抬枪备马，全军集合，随我出堡迎敌。”随即大踏步地走出了营帐。

    待骆元奇提枪上马，尽率三千神鹤军冲出摧沙堡，在堡门外刚刚布列下阵势，就见远处尘土飞扬，从星宿川隘口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杀过来一支人马。

    “弓弩队听我号令，向前五十步，列队张弓预备。”骆元奇将手中大枪笔直地举起，下令道。

    五百名弓弩手随着他的话音齐步向前，排列在众军的最前沿，扎好了架势。

    “将军，末将瞧这阵势，对方来的应是支骑兵队，待他们到了百步开外，就应射箭阻拦了。”骆元奇身旁的一名校尉好意提醒他道。

    “本将军自有区处，用得着你在一旁聒噪？”骆元奇有生以来头一回领军上阵，与敌对垒，自是不愿自已的将威受到半点损害，截口喝斥道。

    然而，在他二人说话的空儿，对面急驰而来的那支军队已冲至了距列于阵前的弓弩队不足百步的地方。到了此事，骆元奇才算是瞧明白，一路冲杀而至的竟是吐蕃军中罕见的一支重骑兵。

    一个月前在泾州接到率军驻防鄯州的军令后，骆元奇预感到即将对阵吐蕃最精锐的天蝎军。为此，他专门对天蝎军的兵种构成、兵力配备等方面做过全面而细致的了解，知道由于吐蕃才从连年战乱中恢复不久，国用匮乏，因此在十万天蝎军中，仅有不到一万名重装骑兵。并且，因为一名重装骑兵连人带马装备下来，抵得上五名轻骑兵的花费，所以不到十分紧要关头，吐蕃人是断不舍得出动重装骑兵来攻城掠地的。

    眼前奔着自己冲杀过来的不仅是连人带马都严丝合缝地用重甲包裹着，手擎斩云天蝎长剑的重装骑兵，而且观他们的兵力，足足有两三千之多。也就是说，此一役，吐蕃几乎出动了他们所有重骑兵的三分之一兵力，由此可见，他们一举攻下摧沙堡的决心是多么大。

    “弓弩队，放箭。陌刀队上前，列阵拦下他们。”骆元奇来不及多想，依平时操演的成式下达了他的作战指令。

    可是已经晚了。天蝎军的重装骑兵不仅在单兵的防护力要强过轻骑兵十倍，而且论行进的速度也丝毫不逊于向以快速突袭见长的轻骑兵。

    神鹤军左军五百人组成的弓弩队中，第一拔二百多人的一通箭放过，对面猛冲而来的吐蕃军中，仅仅只有四五匹战马嘶鸣着向前扑倒在地，绝大多数发射出去的箭支都未能穿透厚厚的铁甲，伤及对方的人或马。大队的吐蕃重骑兵几乎未做任何停顿，呼啸着继续冲杀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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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色残阳

﻿    （三千字一大章，求订阅，求推荐）饶是如此，弓弩队带队的校尉不愧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勇士，一见已方射出的箭不足以阻挡住敌方的冲锋，果断地命令第二拔弓弩手发箭的同时，冲第一拔刚退后的军士大声喝道：“弃弓拔刀，斫他们的马腿。”说罢，率先拔出用以近搏防身的短刀，怪叫一声，迎面冲了上去。

    前后不到一碗茶的功夫，源源不断猛冲而至的吐蕃重骑兵纷纷冲入了弓弩队中，如同恶狼进了羊群，一道道夺人心魄的剑光凌空划过，神鹤军的弓弩队毫无招架之力，大半军士都死在了吐蕃重骑兵的斩云长剑之下，而吐蕃人只付出了二三十人骑的代价。

    横刀立于骆元奇身前的陌刀队校尉眼前得自己的老伙计惨死在吐蕃重骑兵的剑下，不由得血贯瞳仁，气撞顶梁，也顾不得听骆元奇下令，把掌中一丈二尺长的陌刀一挥，大喝道：“杀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啊。”

    五百名陌刀手以一百人为一队，排列成五行，行与行保持二十步的间距，挥舞着手中的陌刀冲疾驰而至的吐蕃重骑兵迎了上去。

    陌刀步军又被称为重装步军，是专门用来对付敌方骑兵的强力军种。即使是号称无敌的吐蕃天蝎军重装骑兵遇到了陌刀军，立时便落了下风。

    一柄柄长刀挥舞开来，方才还犹入无人之境的吐蕃重装骑兵立时便人仰马翻，仆倒了一片。

    “前军驻马，列队迎敌。”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号令，吐蕃重骑兵纷纷勒住战马，呈雁翅状分列两厢，当中一前两后，跑来三匹战马，头前的一匹马上端坐着一位少年将军，不是别人，正是纳悉摩的儿子纳扎。

    纳扎此次率领天蝎军三千重装骑兵，担负着突破星宿川隘口，攻占鄯州的重任。没想到出师不利，早些时在突破星宿川隘口时受到了那支被骆元奇派去把守隘口，充当炮灰的爷孙军的殊死抵抗。按照纳扎的设想，本想在天黑之前就拿下摧沙堡，进抵至鄯州城下的，谁知直到天将擦黑时才将隘口守军击溃。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纳扎而言，这简直就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情。

    对于敌方军队中专一用来克制骑兵的陌刀军，纳扎可谓是有备而来，一见已方的冲锋为其所阻，遂当即命令麾下停止进攻，暗地里吩咐自己的二百名亲兵下马隐藏在阵中，这才带着军中的两名神射手来至两军阵前。

    “敢问，是哪位将军率军在此驻扎啊？能否请至近前来答话。”纳扎用并不熟练的汉话向骆元奇阵中喊话道。

    骆元奇虽从没上阵打过仗，平时却没少听人说起，两军对垒时，首先比拚的便是为将者的能耐和胆略。因此，一见对方的将军现身，并向自己邀战，一提马缰，便欲纵马至阵前与纳扎单挑。

    “将军不可。”骆元奇身边的跳荡队校尉见状，争忙拦在了骆元奇面前，“这吐蕃军与危不全手下的叛军不同，两军对垒时只以全军强弱论胜负，从不讲究将与将之间的单独较量，将军切莫上了他们的当。”

    骆元奇唯恐自己不肯向前，会因此失了军心、士气，正要命令那校尉闪开，却听到阵前传来陌刀队校尉响亮的回答：“老子便是带兵在此驻守的校尉，贼蛮子，可敢上前与老子一较生死。”

    纳扎见对方的陌刀队中果然走出一位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长杆陌刀的校尉，低声向身后的两位神射手嘱咐道：“射倒他。”

    话音未落，两只利箭同时从纳扎的身后射出，直飞向陌刀校尉的面门。那陌刀校尉见对方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意图暗算自己，不由得大怒，挥刀嗑飞了两只羽箭，纵身向前，便欲找纳扎拚命。

    纳扎不待他迈步，早已纵马挥剑，直奔他杀了过来。陌刀校尉舞动陌刀，当先砍向纳扎坐骑的马腿，谁知纳扎根本不躲不闪，正面迎着他便冲了过来，竟然摆出了一副拚命的架势。陌刀校尉眼见得自己倘若一刀斩断纳扎的马腿，自己的首级只怕要被纳扎一剑取下，慌忙撤刀，变攻为守，想要护住自身。可是，纳扎来得太快了，校尉手中的陌刀尚未及撤回，纳扎就冲至了他的近前，举剑就砍，只听“噗”地一声，陌刀校尉一颗硕大的人头早已滚落在了纳扎马前。

    陌刀队的军士们眼瞅着带队校尉遭了对方的暗算，顿时炸了窝，也顾不得列阵，纷纷挥动陌刀朝着纳扎冲了过来，人人都想一刀劈了纳扎，替校尉报仇。

    纳扎见状，把手中的长剑向空中一举，大声喝令道：“天蝎勇士向前，灭了这帮陌刀兵，攻占摧沙堡。”

    二百名埋伏在吐蕃阵中的亲兵闻声而出，左手藤牌，右手穿云天蝎短剑，刹那间就冲至了陌刀军的近前，与五百名陌刀军军士展开了贴身肉搏。

    陌刀军专为克制敌方的骑兵而建，其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当敌方的骑兵迎面冲来时，不待对方的兵器够得着自己，便可发挥陌刀长杆的威力，将对方的马腿斩断，待骑兵落马后再将其制服，或斩杀。

    纳扎随其父纳悉摩多年征战，屡屡见识过陌刀军在对付天蝎军骑兵时的厉害，也由此琢磨出了一种对付陌刀军的战法。那就是在与陌刀军对阵时，不急于用骑兵冲锋，而是在骑兵队中暗伏足够数量的技击勇士，想方设法贴近陌刀军，与其展开肉搏，如此一来，陌刀军的优势尽消，战力必然也将大打折扣。

    纳扎虽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因其骁勇善战，且智计过人，随同纳悉摩南征北战，屡建奇功，被吐蕃朝野上下公认为是接替纳悉摩，执掌天蝎军的头号猛将。此刻，他面对着数百陌刀军士不顾一切地向自己冲来，竟然毫无惧色，飞身从马上跃下，迎头也冲了过去，但见他剑锋过处，几名陌刀军士已呼号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骑马伫立于已方阵中的骆元奇被纳扎突然爆发出的威猛和神力给惊呆了，尚在犹豫着要不要派出骑兵，去冲垮对方的阵脚，以期挽回颓势，战场上的形势已变得无法挽回了。

    数百名陌刀军士在二百名吐蕃技击勇士的贴身搏杀下已无招架之力，纷纷转身奔回已方阵中，与列阵以待的已方骑兵混杂在一起，使得神鹤军的骑兵难以向前发起冲锋，遏制住吐蕃步军的进攻。

    当此危急时刻，最需经受考验的便是为将者掌控战局的能力和克敌致胜的胆略。偏偏这位骆元奇将军在这时做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决定：放弃摧沙堡，全军撤向鄯州城。

    如果骆元奇和他麾下的这支神鹤军面对的不是吐蕃的重装骑兵，他的这一决定尚不算得愚蠢。毕竟，在已方最能克制对手的陌刀军溃不成军之际，果断放弃难以固守的要塞，至少还能为已方保留下一些军力，以期将来寻机再战。可是，当幸存的两千多名军士服从骆元奇的将令，开始向后撤退时，即连骆元奇本人立马就发觉，他犯下了个致命的错误。

    以贴身搏杀战法打败陌刀队的二百名吐蕃步军虽然不足以对败退的神鹤军展开追击、掩杀，可是，对于列阵于他们身后、早已虎视眈眈，必欲报方才陌刀队一击之仇而后快的两千多名重装骑兵来说，从后追击、掩杀败退的敌军乃是最能发挥出他们强大战力的事情。

    于是，令骆元奇多年以后都不愿再回忆起的惨烈一幕出现在了摧沙堡。

    神鹤军的骑兵论平时的战力，虽无把握战胜吐蕃的重装骑兵，可也不致于像摧沙堡之役中这般窝囊。两名骑兵校尉还在为他们的队形被已方败退下来的陌刀军冲乱，而大声吆喝着重新整队迎敌时，却突然接到了骆元奇下达的全军撤退的命令。乱军之中，他俩无法迅速靠近骆元奇，请求他收回军令，只能勒转马头，指挥着各自手下的骑兵遵将令向后撤退。恰在这时，纳扎瞅准神鹤军步骑混杂在一起的有利时机，断然下令全军突击。两千多名吐蕃的重装骑兵像扑向羊群的饿狼一般呼啸着掩杀了过来......

    两队共一千名神鹤军骑兵的身下坐骑被陌刀军士所阻，进无可进，退也难退，几乎未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尽皆沦落为吐蕃人的剑下之鬼......

    骆元奇将军值得为自己感到庆幸的是，他身边始终跟随着一百名神鹤军的跳荡勇士。在已方两队骑兵眨眼间全军覆没，敌方近乎疯狂地掩杀至近前之时，这一百名跳荡勇士在他们的校尉带领下，舍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奋力全歼了最先冲来的三十多骑吐蕃军士，迫使敌方暂缓了追杀的势头，从而为骆元奇赢得了最终得以脱身的宝贵时间。

    夜色笼罩了四野，也遮挡住了一切血腥。身心俱疲的骆元奇带领不足十名亲兵驻马于一处高岗之上，眼望摧沙堡的方向，紧咬牙关，暗自发誓：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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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妒火中烧

﻿    当吐蕃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河西、陇右两道，一步步逼近长安的西大门泾州时，长安城内却因内侍省监尚敬的瞒报军情，仍沉浸在平叛取得节节胜利的喜悦气氛之中。

    然而，身为贵妃，又有孕在身的独孤婉容，近几天心里却颇不痛快。

    皇帝大行封建，将几乎所有的皇子都封做了王，或远或近地赏下了封地，唯独落下了自己所生的幼子吉祥。尽管婉容替儿子在皇帝面前苦苦相求，可皇帝依然不改初衷，坚持要过上几年再封赏吉祥。单单如此也还罢了，毕竟吉祥还不到三岁，真要是封王就藩，离开自己身边的话，芙蓉心里难免舍不得。可是，就在官军攻占蒲州的捷报传入长安的第三天，皇帝竟破例地将景暄的女儿雪晴封为了公主。这一来，婉容可就不答应了。

    随着李进忠的神秘被杀，皇帝重掌了朝中大权，宫中的权力格局也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改变：两位贵妃共同执掌后宫，日子久了，宫人、宦者，甚至是朝臣们都不免怀揣着自己的小盘算，有意接近其中的一位，从而逐渐形成了两派。

    由于景暄素来不在意名利，在与婉容的相处过程中处处相让，不欲与她产生纷争，因此，从表面上看，尽管宫中的各色人等，甚至朝中的某些大臣无形之中已分成了两派，但相互之间对待彼此还算是客气，并没有发生像前朝张皇后执掌后宫时那样的激烈争斗。

    可景暄越是淡然处之，婉容就越发觉得自己不如景暄，心里暗憋着一肚子的火，无从发泄。

    李进忠死后，皇帝在任命尚敬担任内侍省监的同时，有意重用禄光庭来与尚敬相互制衡，而禄光庭早在李进忠被杀之前，暗里地就投向了婉容。待到尚敬发觉不妙，试图引景暄为后宫靠山，借以压制禄光庭的膨胀势头，由此，两位内侍省大员的相互倾轧多多少少也给两位贵妃间带来了些争斗的苗头。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令婉容闷闷不乐。

    这第一件嘛，关乎她和景暄的兄弟。皇帝出于培植朝中新势力的考虑，同时任命婉容的哥哥独孤浑和景暄的弟弟景昭为禁军将领，协助吴弼执掌京兆府、维持京城治安。可两人到任后，表现却迥然不同：短短的十几天时间，景昭就连破大案，取得不斐的政绩，被朝野誉为神探国舅；而自己的胞兄则碌碌无为，终日只知到东、西两市向富商大贾们索要些财物，拿回家中度日，被商贾们暗地里戏称为揩油国舅。婉容自己落于景暄的下风也就算了，偏偏两人的兄弟差别如此之大，直叫婉容感到羞于见人。

    另一件事则更叫婉容心恼。自从她有了身子，不方便侍寝，为了固宠，避免皇帝移情别恋，不惜把体已的侍女樱儿进献给皇帝，以求他能长宿于瑶华宫中。可谁知，这以往瞧着温顺、柔弱的樱儿狐猸起人来，竟是丝毫不逊于旁人。皇帝自从宠幸了她之后，居然隔三差五地便会找个借口到瑶华宫盘桓一晚，名义上是来看望她和两个娃儿的，可每每不到二更天就急着要唤樱儿前来侍寝。前些日子，婉容还为樱儿甘愿舍弃皇上赐予的才人名号，而留在自己身边感到欣慰，可随着樱儿的恩宠日隆，婉容见她整日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心生起嫌恶来了。

    顾惜朝来到瑶华宫当差的第五天，也就是婉容从娘家来人嘴里得知他送了一整船的金银财货给自己娘家的第二天，婉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烦闷，借着樱儿服侍她梳洗时，失手将皇帝赏赐下的一支簪花步摇打碎的错儿，对她陡然发作起来。

    “本宫原本瞧着你虽是个下人，平日的言谈举止，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因此，抬举你去侍奉皇上。没承想，你却越发得张狂起来。这支簪花步摇还是皇帝册封本宫为贵妃时特地赏下的，今天就这么毁在你的手里，改天皇上要是问起，岂不是本宫的一项罪过？”婉容看着吓得面容失色、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樱儿，越说越气，伸手在樱儿的脸上狠狠拧了一把。

    “娘娘饶命，都是婢子的错，要打要罚，但凭娘娘就是。”樱儿吃痛不起，哽咽着求饶道，“但求娘娘别打坏了婢子的脸面，免得皇上今晚发现问起，婢子不好回话。”

    婉容听她居然敢搬出皇帝来压制自己，更如同火上浇油，由恼转恨，劈面便扇了樱儿一记响亮的耳光，抬高了嗓门骂道：“我把你个不要脸的浪货，你这话说得倒是乖巧，敢情本宫如今就打不得你了！有本事，你去求皇上封你做个妃子，再来如此与本宫讲话！”

    樱儿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跪在婉容面前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啜泣着申辩道：“娘娘息怒，婢子一心替娘娘打算，却笨嘴拙舌，话说得有欠思量，还请娘娘恕罪才是。樱儿打在东宫时就在娘娘身边侍奉，早已将娘娘视为自己的亲人一样，哪儿敢有冒犯娘娘的心思，更不敢存有一星半点的非分之想。”

    婉容见她哭得可怜，念及她毕竟是自己身边最体已的宫人，心下一软，却依然紧绷着脸问道：“一心替本宫打算？本宫倒想听听，你是怎么个替本宫打算的？本宫又何须你来替本宫打算？”

    樱儿抬起头，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怯生生地答道：“婢子****守在娘娘身边，自不会瞧不出这些日子娘娘的烦心事多，便欲拉扯着，想要皇上多多眷顾咱瑶华宫，也好使娘娘多些与皇上说话解闷儿的机会......”

    婉容听她说得牵强，禁不住冷冷笑道：“你拉扯着皇上，替本宫解闷儿？只怕你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还瞒不过本宫的眼睛，想必是你自己眼见得本宫事事都落在人后，起了嫌弃之心，后悔不该做你的才人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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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兴风作浪

﻿    樱儿瞪大了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婉容，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委屈，良久，才自嘲地一笑，面露哀怨之色，低声说道：“娘娘对婢子误会如此之深，婢子本无话可说。可樱儿不能眼瞅着娘娘身边连一个能为娘娘分忧解烦的体已人都没有，而置若罔闻哪，那样的话，岂不有负娘娘这些年来对樱儿的信任和栽培？”

    “本宫身为贵妃，有什么事儿需要你一个下人来替本宫分忧解烦？本宫看你分明是方才恼怒之下，话说漏了嘴，有意拿这话来找补的吧？”

    樱儿回头望了望门外，做出一副欲说又止的样子，期期艾艾地说道：“樱儿有一事，不知该不该禀明娘娘？”

    芙蓉见她的举止蹊跷，似乎是担心隔墙有耳，生怕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会被旁人听了去，不禁大感奇怪，板着脸问道：“在瑶华宫里，你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说！”

    “娘娘，现如今咱这座瑶华宫里也被安插进了眼线，您叫樱儿的话如何敢轻易说出口？”樱儿仿佛鼓足了勇气，反问道。

    婉容听了这话，先是一惊，继而恍然道：“你指的是才来不久的顾惜朝？本宫知道他是尚敬的干儿子，王保儿到皇上身边当差以后，尚敬一直拖着不给瑶华宫指派来掌事宦者，本宫只想着他要替本宫选个得力的人来，顺便也为自己的干儿子安排个妥当的差使。而今听你这么一说，顾惜朝竟是尚敬派来窥探本宫的？”她想到顾惜朝一来就给自己娘家送去了一份大礼，不由得疑惑地摇了摇头。

    樱儿既已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便不再迟疑，急趋两步，凑近婉容身前，悄悄说道：“还不止是顾某人一个，就连杉儿的爹娘也得了尚大人的好处，如今都在内侍省当杂役呢。还有......”

    婉容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两年前在东宫凝香轩中就先后有来兴儿、刘才人等张皇后布下的眼线潜伏于自已身边，现在，这一幕又要重现了吗？她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

    “本宫与尚敬向无过节，恰恰相反，当年本宫初嫁入东宫之时，诸事多承尚敬关照，自他前些时被皇上重新启用后，本宫更是待他不薄，他为何要煞费苦心地在瑶华宫里安排下这许多眼线，来监视本宫呢？这该不会是你道听途说，胡乱猜疑的吧？”

    到了此时，樱儿知道，今天自己倘不话彻底挑明，婉容是断然不会饶过自己的。她把心一横，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向婉容说道：“樱儿有娘娘做主，得皇上恩宠，不敢存心欺瞒。尚大人之所以会做出如此安排，大半是由于禄光庭大人的缘故。娘娘试想，皇上册任尚敬为内侍省监后，旋即晋升禄光庭为内侍省副监，不但品秩与尚敬相埒，而且身兼左监门大将军，执掌禁军，尚敬对此岂会安之若素，罔顾禄光庭的势力在他眼皮底下坐大而置之不理？”

    婉容不等樱儿说完，便打断她，问道：“你说的这些，与尚敬在本宫身边安插眼线有何关涉？”

    “娘娘。”樱儿见婉容仍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利害，只得耐下心从头为她解说清楚，“禄光庭本是已故晋国公跟前第一位得力的干将，他若不是前些日子和韦敞大人一样，主动向娘娘您示好，千方百计地博得您的欢心，多赖您在皇上面前替他们铺排，哪儿会受到皇上如此重用？您这样厚待禄光庭，尚敬自然会视您为禄光庭背后的靠山，首先对您严加防范，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自己的儿子不如景暄的女儿，自己的哥哥不如景暄的弟弟，如今竟连尚敬这个老奴才也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婉容霍地站起身，疾速地来殿中来来回回踱着步，竭力克制着心头的愤怒。

    樱儿见婉容如此表现，分明是已被自己的话所打动，心中窃喜，表面上却像是勾起了方才遭婉容责打的伤心事，抽抽搭搭地独自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行了。本宫叫你受委屈了。果真如你方才所说，本宫该当如何？”婉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盯着樱儿问道。

    “樱儿只能尽自己所能，要皇上多来陪陪娘娘。其它的事，樱儿无能，不能替娘娘分忧。”樱儿恢复了平日的温顺模样，弱弱地答道。

    “这大明宫里本多势利之人，眼瞅着本宫事事落于人后，趋炎附势、厚此薄彼，无所不用其极。哼，本宫不是两年前的太子，当今皇上也不会坐视后宫再出现一位像张氏那样的霸道女主而不理的，总有一天，会要这些人好瞧的！”婉容极不满意樱儿的回答，自己偏偏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应对眼前被动的局面，只好撂出些空泛的狠话来发泄怒气。

    樱儿暗笑婉容空有好强争胜之心，却无随机应变之智。她拒绝姐姐芙蓉要她撤出大明宫的指令而留在婉容身边，就是为了处心积虑地在后宫挑拨是非、兴风作浪，好于火中取栗，坐收渔翁之利，眼见自己已成功地将婉容心头的怒火引向了景暄和尚敬，她却想不出法子来对付景、尚，说不得只能亲自出马，为婉容出谋划策。

    “哎呀，娘娘，婢子险些忘记了。王保儿昨儿还托我邀宝象宫里的彩鸾今儿一早到咱们宫里来，说他新近得了一样好东西，要当面送给彩鸾呢。要是没别的事，婢子先向娘娘告假了。”

    “王保儿要到咱们宫里送东西给宝象宫的彩鸾？”婉容似乎从樱儿的话中嗅出了什么，可又不十分明确。

    “是呀。自从皇上将锦屏指给了来兴儿，王保儿就整天闷闷不乐的，前儿还跟我说起，羡慕来兴儿好福气，做了回冒牌宦者，没被处死不说，反而因祸得福，娶到了贵妃身边的宫人做老婆。他就没有这样的运气，明明喜欢彩鸾，却因怕见贵妃娘娘，不敢私自到宝象宫会她。我念他是凝香轩出来的旧人，对娘娘还算忠心，就答应替他把彩鸾约来咱们宫里，与他相会。”

    在樱儿一再拿话牵引下，婉容终于想出了一条对付景暄和尚敬的计策：既然尚敬把他的义子顾惜朝派至自己身边作眼线，那么自己又何尝不能牢牢地把他另一个义子王保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为自己所用呢，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个送上门来的景暄身边的彩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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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异心暗生

﻿    倘若按照来兴儿心中所想，纳玉那晚在晋国公府中既然为自己所误伤，两人时隔旬月又重逢于王屋山灵都观，颇愿邀她与自己一同回至军营，请军中良医为她诊治伤情，自己也便于照料她，以弥补心中对她的亏欠。即便是纳玉要救颖王李舒，他依然可以设法连她带李舒一并捉拿回营，尔后慢慢劝纳玉回心转意。

    与芙蓉不期而遇于天台，承她采用令李舒疯癫的办法既保全了他的一条性命，又避免了日后他祸乱世间，来兴儿虽对就这么放过已捉到手的罪魁祸首仍心存不甘，但迫于纳玉的压力和芙蓉所做的承诺，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

    纳玉情愿留在王屋山，与芙蓉一道守护形同废人的李舒，来兴儿见她心意已决，且神情举止间仍不免对自己怀有敌意，只得成全她的这番心意，向芙蓉抱拳告辞之后，带着江中石下山去了。

    来兴儿下了山，聚拢起各路军士，向他们谎称在山上发现了颖王李舒的遗骸，早已被山间的猛兽啃啮得七零八落，不成人形，因此，不必再耗时费力地四下搜寻，径可收队回营了。

    众军士听了他的话，面面相觑，俱都无话。于是，来兴儿令人找来小白龙和众人的坐骑，翻身上了马，便欲向江中石告辞，率领军士们返回蒲州军营。江中石却拉扯着小白龙的缰绳不肯放手，坚持要跟随来兴儿一起走。来兴儿心中也喜他为人憨厚、神力惊人，遂命他回松台村向村中的父老说明去向、经他们同意、认可后才欣然答应。

    就这样，在王屋山度过了几经波折、令人难忘的一天后，来兴儿率领着新收下的勇士江中石和手下的一干军士，打马扬鞭，连夜向南面的蒲州城疾驰而去。

    亲率十万大军，乘收复河中之胜势，挥师东进，不出十日，便与自南渡河而至的柳毅、曾庆则所部自东、南两面夹击，一举攻占了叛军在河东道的老巢蒲州，新皇登极后起用的第一位大将傅奕率领麾下一众将士踏入蒲州城时，心中却连半分获胜后的喜悦都没有。

    两个多时辰前，还在蒲州城未被官军攻破时，他在城外的中军帐中接到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睦王李启已离京前来督战的消息，当时就气得他下令，接连斩杀了两名率队攻城不力的校尉。且不说，睦王李启这一来，傅奕这位临时的各路兵马行军副总管帅位不保，单单是皇帝对他的这份戒备之心，就足以使傅奕感到愤懑不已。

    自从五年前，他由军中的一名普通偏裨将领被时为太子的皇帝擢拔至东宫，执掌太子左卫率，成了太子身边形影不离的贴身卫从那天起，这位寻常农家出身的军中骁将就暗自发誓，此生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太子的这份知遇之恩。

    因此，在太子登极做了皇帝之后，遭逢北路叛军卷土重来，再次占领了河中重镇的危难时刻，不惜力排众议，大胆起用从未出任过军中主帅的傅奕担任率军收复河中的各路兵马的实际统帅时，傅奕非但没有觉得有丝毫的意外，而且出于对皇帝的感激和忠诚，不避流言蜚语，对河中城内的叛军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以静制动，耐心等待战机的出现。为此，几个月来，他忍受了朝中、军中如潮水般的质疑之声，顶住了各种压力，终于等到了叛军内讧，危不全死于乱军之手这一天，几乎没伤一兵一卒，就重新收复了河中。

    可是，自从皇帝派至军中的监军小使刘文逊开始质疑起他在军中的种种行为时，傅奕心中自然而然地开始对皇帝有所抱怨起来：我既然是你身边数一数二的心腹、亲近之人，又何须多此一举，派这么个不谙世事，不通达人情的小宦者到自己军中来监督自己呢。特别令他切齿痛恨的是，就在他率军从河中出发，东进围攻蒲州的前一天晚上，傅奕接到密报，称刘文逊暗地里搜集了大量关于他克扣朝廷粮晌、放纵军士抢掠百姓以至在军中结党营私的劣迹，准备向长安写信，告发于他。

    傅奕接此密报后，恼羞成怒，如果不是几名亲信将校拚命拦着，他就要当即传令，以动摇军心之罪处死刘文逊，以敬效尤。虽然没有立马杀了这个可恶的小宦者，来发泄心头的怒气，傅奕还是不顾身边众人的反对，强令刘文逊留在河中守城，不必随军东进，借以使得自己暂时摆脱了他的纠缠。

    皇帝任皇长子睦王李启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傅奕对此虽感失落，以为如此一来，自己手中的兵权早晚会被削夺殆尽，但就眼下而言，他犹怀有一丝侥幸之心，指望着李启会按照以往的成例，出任元帅不过是居于京城，遥领三军罢了。然而，刚刚接到的这则关于睦王将亲临前敌，督领三军的消息，彻彻底底地摧毁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看来，自己执掌大军，号令各路人马的日子已不多了。只要睦王一到前敌，他傅奕就不得不交出所有的军权，重新沦为新任统帅帐前一名********的偏裨之将，这样的委屈或许以前自己还能受得，可时至今日，要他这位平叛的头号功臣心甘情愿地俯首贴耳于从未上过战场的李启，傅奕无论如何都难以咽下胸中这口恶气。

    怀着如此不痛快的心情，傅奕在攻城得胜将士们的簇拥之下入城来到了颖王李舒的帅府之中坐下，未等人向他详细禀明攻城所获，就急不可奈地向身边人打问道：“陕虢观察黜置使柳毅大人和虢州刺史曾庆则大人进城来没有？本总管立马要见他们。”

    旁边候立着的总管府长史闻言，面现尴尬，期期艾艾地答道：“回大总管，大总管入城之际，柳大人和曾大人差军中校尉来传话给下官，说他二人职守在地方，蒲州现已收复，便须领军返回虢州，绥靖地方治安，就不进城与大总管相见了。还说，稍后睦王如有传唤，他二人与大总管在睦王帐前再行相见，也不为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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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以怨报怨

﻿    “哼！”

    傅奕听罢长史的回话，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心中暗暗骂道：柳毅这老匹夫果然是个人精儿，他怎么就能料到自己一入蒲州就急着见他和曾庆则，其用意是为了回避与睦王相见，不想立马交出手中的兵权呢？

    原来，傅奕毕竟是从士卒一路摸爬滚打攀上帅位的军中宿将，几天前才接到新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睦王李启即将亲临前敌督导作战的讯息后，稍加思索，便想出了一条保掌兵权的妙策：他欲将收复蒲州后的一应善后事宜尽行托付于柳毅、曾庆则二人，自己则率领十万大军，以追剿叛首颖王李舒的名义，即刻从蒲州出发，远遁西北，借此以回避与睦王见面，从而谨防一旦与睦王照了面，到时就不得不交出军权了。

    谁知，柳毅却不给他留下这个借故脱身的机会，蒲州城破后，他和曾庆则二人连入城与他碰个面都不肯，便带着本部人马立即退回大河南岸去了。这叫傅奕如何能不觉得气闷。

    “盘点各路兵马，将军中所获和各部伤亡情况速报我知。”百般无奈之下，傅奕只好打起了驻守蒲州城中，准备迎候睦王的主意。

    在随后举行的庆功宴会上，傅奕有意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早早地就在人搀扶下回房睡下了。

    及至半夜，他尚沉缅于梦乡之时，却被一连串地呼叫声给吵醒了。傅奕迷迷糊糊地强睁开眼睛，面露愠怒地盯着吵醒他的亲兵，一言不发。

    那名亲兵素知傅奕的脾气，每逢他面有怒色，沉默不语之时，往往就是要处置人的前兆。此时见他如此，心下难免害怕，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地，口齿不利索了。

    “禀大总管，左军跳荡队校尉来兴儿回营了，他手下的十几名军士现就候在府门外，口口声声说有要紧的事，要求见大总管回禀……”

    “你说什么？本总管没听明白，你近前来说话。”傅奕挺身坐了起来，打了个呵欠说道。

    那亲兵陪着小心向前挪动了两步，正要开口说话，不防傅奕突然飞起一脚，将他踹出了一溜跟头，紧接着大声骂道：“你敢情也迷糊了吧。来兴儿回营自己不来见我，要他手下的军士半夜三更地来扰本总管的好梦，他不懂得军营中的规矩吗？”

    那亲兵身手还算利索，贴地一路滚至门边，方止住身形，顺势跪倒在地，不住地朝傅奕叩头道：“都怪小的笨嘴拙舌，没把话说清楚，惹大总管您生气。据门外的那些个军士说，他们求见您，是为了报告叛首颖王李舒的消息的。”

    傅奕的脑子登时清醒了许多，他一面吩咐亲兵带军士们到前厅候着，一面换着衣服琢磨起心事来。

    对于皇帝把来兴儿派至他军中担任校尉，傅奕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与来兴儿两年前一趟河中之行下来，对这位聪明伶俐的小宦儿心中颇有好感，如今能与他在军中相聚，从私人感情上说，是颇为欢迎的；同时，傅奕也对来兴儿并非真正宦者之事有所耳闻，身为附逆罪臣之后，又未曾净身混入宫中经年，居然一旦被人揭露出真相，非但没被处死，而且还得皇帝亲自赐婚，将他派至军中担任六品校尉。把这样的人派到自己身边来，皇帝是不是另有所图呢？

    忧虑及此，傅奕便不肯留来兴儿在中军任职，借故左军跳荡队带队校尉出缺，将他打发到了离自己最远的左军任职。

    今日攻城之时，傅奕只顾着埋头苦思如何应对睦王亲临前敌督战，哪里会留意到来兴儿这一队人马的动向。到了此时，听亲兵来报，来兴儿居然才回到营中，并且他手下的十几名军士瞒着他径直跑来求见自己报告颖王李舒的消息，分明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才至如此。傅奕纵然身为全军主帅，也不敢对此消息掉以轻心，一俟换上了日常见人的袍服，便急匆匆地赶至前厅亲自接见那些军士，想听听他们给自己带来的究竟是怎样的消息。

    颖王李舒帅府的前厅内，十几名连夜随从来兴儿返回军营的军士排列成整齐的一排，笔直地站立着恭候傅奕到来。他们当中的不知哪一位居然探听明白了身为行军大总管的傅奕最初也是跳荡出身，便要大家用这种特有的方式来迎候傅奕的到来。

    果然，傅奕进得前厅，第一眼看到厅内的军士按照跳荡队独有的队形在等候着自己，因半夜被吵醒带来的火气无形之中便消去了一多半。

    他走至居中的座位前，转身坐下，打量着眼前这十几名神情忐忑的军士，拉长声调问道：“你们的带队校尉呢，他怎么没来？”

    十几名军士相互间交换了个眼神，按照他们事先推举出的人选，一位年纪稍长，右侧的脸颊上留着一记长长的刀疤的军士上前两步，单膝跪倒在傅奕面前，亢声答道：“回大总管的话，我等深夜冒死求见大总管，正是为了向您告发来兴儿私纵叛首李舒之事，为防他杀人灭口，因此没敢让他知道......”或许是过于激动的原因，他的声音不仅出奇地高亢，而且分外尖利，令人听来，不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傅奕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大将，也不由得被他这话唬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抱于胸前，沉声喝问道：“大胆，你等可知以下犯上在军中可是死罪？诬称来兴儿会杀你们灭口，如若没有真凭实据，休怪本总管先宰了你们几个，以立军威！”

    刀疤脸话既已说出口，便不再犹豫，冲身后一挥手，一名军士捧着个沉甸甸的包裹走上前来。

    “打开。请大总管看看。”刀疤脸尖声叫道。

    待那军士应声打开包裹，露出里面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傅奕放眼瞧见，不禁暗自倒抽了口凉气，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快快报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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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正中下怀

﻿    （求订阅，求推荐）“回禀大总管，小的等十几人都是跟随大总管东征西战多年的军士，对军中律令和大总管的规矩并非不知，今夜之所以未曾禀明军中主将，直接求见大总管，皆因来兴儿那厮着实十分心狠手辣。我等兄弟今日跟随他，赶至王屋山西面山脚下松台村追拿叛首李舒，遵从您原先颁下的就地取粮令，向村中百姓要口吃的来填饥，与村民起了些争执。来兴儿后来见了，不由分说，不问清原委，当场挥剑便斩杀了两名兄弟。

    大总管啊，您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们其中一位兄弟的首级，另一位更是可怜，他的首级至今仍落在松台村中，无人装殓。您说，这算不算是来兴儿杀人灭口的证据？”

    傅奕听了这番话，脸色微微泛起红晕来，从刀疤脸刚才的详细叙述中，他已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想必是这群老兵趁乱打劫，与村民起了纠纷，来兴儿发现后为整肃军纪，才挥剑斩杀了两名作乱的军士，以震摄余众。

    可是，刀疤脸所说也并非全无根据。三个月前，他初任各路兵马行军总管之初，受困于朝廷无法及时供应军中粮草，的确曾下过一道军令，准许军士就地取粮，以补军中亏空。并且，令傅奕尤其感到恼火的是，这些军士即使有错在先，身为带队校尉，来兴儿大可将为首抢粮的军士先行擒拿，待解送回营，再交左军主将处发落，而全无必要用当场斩杀军士的方式来为自己立威。毕竟，这些个军士都是他傅奕一手带出来的兵，来兴儿说杀就杀，未免也太不把他这位全军主帅放在眼里了吧。

    “这事姑且放在一边不论。你说说，来兴儿怎么会私纵叛首来着？”鉴于来兴儿的身份与军中寻常校尉不同，傅奕只能强按下胸中的不满，转而向刀疤脸询问起他们告发来兴儿的原由。

    “回大总管的话：今日一早，我等就在松台村中碰到了乔装潜逃的叛首－－颖王李舒，并且顺利地将他一举擒获......”

    傅奕惊讶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眯起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的当真？既然你们一早便捉到了李舒，为何会到了半夜才回到营中来？那李舒现在人在哪里呀？”

    刀疤脸见自己成功地引起了傅奕的关注，心中暗自得意，表面却仍装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凄惨表情，哭丧着脸答道：“大总管有所不知，小的们捉到李舒之时，恰逢他突发急病，生命垂危，若依小的们的意思，活的不行，便一剑将他的首级削下，带回营中，也好来见大总管请功。可是，来兴儿偏偏要先救活他，才肯回营。他是带队校尉，小的们自是不敢违抗他的将令。于是，李舒就由他亲自带着几名兄弟上山到什么道观之中，寻医治病去了。可谁知这一去，直至晚间，小的们就再也没见过李舒的影子。据来兴儿对小的们说，李舒在道观门前躺至傍晚时分方苏醒过来，随即便逃窜到了山上，半路上遇到山间猛兽，而为猛兽所食。大总管，明明是已捉拿到手的叛首，来兴儿却坚称莫名其妙地喂了山间猛兽，还连个尸骨都没能剩下，小的十几人反复合议、思量，都觉其中难免有诈，定是那来兴儿为了讨好李舒的美姬，私下放走了他们。小的们深知私纵叛首，系株灭三族之重罪，不欲受来兴儿一人牵累，故而一回至营中，就悄悄地来向大总管禀明实情，求大总管手下开恩，饶了我等的性命吧。”

    说到此处，他冲身后作了个手势，十几名军士纷纷跪倒在地，向傅奕求起饶来。

    傅奕听刀疤脸每每讲至关键所在，便含混其辞地存心绕过，明知他所说未必属实，又听他提及李舒的什么美姬，更是一头雾水，不甚了了。若是换做往常，傅奕多半会差人将另一方的事主来兴儿传唤来，令他们双方当厅对质，以辨别真伪，再相机处置。可是，他如今正在为躲避与睦王李启相见而发愁之机，这些个居心叵测的军士们竟然出动上门，为他送来了一个绝好的借口，傅奕又如何肯轻易地放过？

    “啪”地一声，傅奕猛地一跺脚，愤然站了起来，用手点着刀疤脸，逼问道：“你说，李舒会向哪个方向逃窜？”

    刀疤脸怎么也没想到傅奕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个问题，一怔之下，来不及细想，只得煞有介事地答道：“依小的们之见，李舒一定会向北逃往莫州。不过，他重病未愈，走不快的......”

    傅奕对刀疤脸的后半句话充耳不闻，径直冲着厅内侍立的亲兵大声吩咐道：“传令下去，中军三千骑兵即刻列队备马，随本总管连夜出城追拿叛首李舒。留一万人马交由长史带领，在此守城，迎候睦王殿下，其余大军，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五鼓出发，向北进发，接应本总管。”

    亲兵响亮地答应一声，就要转身出府传令，才走出几步，又被傅奕叫住，指着那十几名前来告发来兴儿的军士命令道：“叫人到左军营中，速将跳荡队校尉来兴儿拿下，连同他们这十几个人，一并暂押在军中，待睦王殿下入城后，交由他来处置、发落。”

    既然来兴儿是蒙皇帝亲自赐婚的特殊人物，他是否当真私纵叛首李舒北窜一时之间也难以查实，不如就把他交给睦王李启来审明处置吧。无论李舒是死是活，是否真的逃向莫州，他傅奕乘攻克蒲州之势，亲率大军，连夜追击叛首，日后皇帝即使知道了，对此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如此如此，不正可遂了自己所愿，暂可保住手中的军权不被睦王李启夺了去吗？

    傅奕亲眼瞧着亲兵们从厅外一拥而入，将十几名前来告密的军士不容分说，五花大绑起来押了出去，阴沉了一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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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处变不惊

﻿    （求订阅）与此同时，来兴儿对随同他一道返回军营的一干军士的告密行为却一无所知。由于赶回自己营中时已过了三更天，不便唤人来为小白龙诊治伤情，来兴儿便将它系在自己帐外，嘱咐值夜的军士多喂它些上好的草料，尔后，将坚持非要在帐外值守，为他守夜的江中石一把推入帐中，强令他与自己一起睡下。

    江中石初到官军军营，举手投足还颇有些拘束，他在松台村对来兴儿一见倾心，暗自下定决心追随他左右，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遂在来兴儿面前以仆从自居，不肯与他同榻而眠。来兴儿哪儿会猜到江中石的这种心思，见他呆立在帐中，一副手足无措的紧张样子，只以为他乍然到了陌生的军营一时之间还难以适应，遂将他推到床上躺下，笑着安抚他道：“这一天，你也累了，今夜就宿在我帐中，明天我再给你安排个妥当地去处。”

    江中石挣着要从床上站起，被来兴儿死死按住，强令他躺下睡觉，他不敢违抗来兴儿的命令，只得合衣躺下，闭上了双眼.......须臾之间，帐中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两个人响亮的鼾声。

    没过多大一会儿，来兴儿就听到耳边传来阵阵吵闹，间或仿佛还有打斗之声。他这一整天可说是心力交瘁，此时刚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人吵醒，自然不免心情烦躁，随口骂道：“谁这么不识相，搅了小爷的好睡，还不快滚出去。”说着，勉强睁开眼睛看去。

    这一看之下，来兴儿不由得浑身激凌凌打了个冷战，睡意消散了大半，顺势翻身坐了起来。

    只见江中石正气哼哼地立于帐中，在他脚下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六七名大总管府亲兵装束的军士。这些军士，有的胳膊脱了臼，有的闪了腰，还有的满脸带血，都躺在地上不住地发出阵阵呻吟。

    “你们是大总管府的亲兵？半夜三更地，跑到我帐中作甚？”来兴儿一挺身站在了江中石身边，向被打倒在地的军士们问道。

    “将军，他们不是好人。趁着咱们刚刚睡着，悄悄摸进帐来，上来就捆，幸亏他们力气不足，绑的不牢，被我醒来后及时挣脱，否则咱俩都要着了他们的暗算。”江中石将手里已经挣断的一截绳索亮给来兴儿。

    “来校尉，你别误会。”地上躺着的一名亲兵乍着胆子从身上掏出一面腰牌，向来兴儿解释道。“有人半夜求见大总管，把你告下了。小的们是奉了傅大总管的将令，前来拿你去睦王面前受审的......”

    来兴儿接过腰牌，令江中石在帐中点起灯火，见那腰牌上果然镌着“河北、河东两道行军总管府”的字样，不禁诧异地向那亲兵问道：“是什么人把我告了？告我什么？带我去见大总管。”

    那亲兵对来兴儿的问话避而不答，只支吾着应道：“校尉还是稍等两三日，待睦王殿下到了蒲州，留着话去向他说吧。大总管现在已率军出城追杀叛军去了。”

    来兴儿俯下身，将被江中石打倒在地的总管府亲兵一一扶起，陪笑问道：“叛军不都在攻城时被击溃了吗？大总管半夜出城，不知追的是哪路叛军？”

    众亲兵见来兴儿和颜悦色，并不以自己等来捉拿他恼怒，遂不似方才那样惊慌失措，其中一人当先回道：“我们知道的也不十分确切，只在临出府时听跟随大总管出城的亲兵说了一句，好像是要去追叛首颖王......”

    “将军，我算是听明白了。”江中石怒目瞪视着那回话的亲兵，忿忿然地大声说道，“定是你手下那群贼兵对你在松台村杀了他们两名同伴怀恨在心，跑去告你的刁状，胡说什么王爷是被你放跑了......”

    来兴儿先前听那亲兵说到傅奕率军连夜出城是为了去追叛首颖王，也已猜到了事情可能出在随同自己返回军营的那十几名军士身上，此时见憨厚、实诚的江中石都瞧出了个中缘由，生恐他只图一时痛快，把李舒藏身在王屋山中，并未离开的秘密顺口给说出来，忙冲他连连点头，开口拦道：“傅大哥既然相信了他们的话，连夜率军追出了城，又只叫你们前来拿我，而径待睦王殿下亲至后发落，可见傅大哥并不全然相信我会私放颖王。小石头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有这几位兄弟在此陪着，你我何妨就在这帐中好生歇息几天，静待睦王殿下来到之后，再面见他陈说详情就是。”

    江中石望了望来兴儿，见来兴儿冲自己紧眨了几下眼皮，遂高声向那几名亲兵喝令道：“将军要在帐中歇息，你们几个还不滚到帐外等着。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送进来就是。待到那个什么王爷来了，再唤我们出帐。”

    几名亲兵你瞅瞅我，我瞧瞧你，心中俱想：这哪里是拿人拘押啊，分明是要我们侍候他们呀。但想到傅奕只吩咐下要将来兴儿拿下，并没明说拿下之后该当如何，只要在睦王来到之前，来兴儿肯老老实实地在帐中呆着，哥几个的差使便算办妥。于是，几个人没敢当面顶撞江中石，按照他说的，纷纷爬起身走出了营帐，替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作起了护卫。

    来兴儿在王屋山天台上既肯答应芙蓉，饶下李舒一条活命，便已在心中做了回营之后领受责罚的准备，因此，对手下的军士跑至傅奕处告发自己并不十分在意，眼见派来捉拿自己的几名大总管府亲兵被江中石吆喝着退到了帐外，朝着江中石微微一笑，说道：“小石头，趁着你刚来，还没入军籍，明日天一亮就离开此处，回江陵老家去吧，免得受我牵累。”

    江中石见那几名亲兵还算听话，放松了戒备，一屁股坐在来兴儿脚边，粗着嗓门应道：“将军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除非有一天我死了，否则你别想赶我走。”说罢，也不理睬来兴儿，一个人倒头便睡。

    来兴儿本就是洒脱的人，看江中石表现得如此笃定，心下感动，也不再勉强要他离开，返身躺至床上，不一会儿，竟也睡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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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建功心切

﻿    睦王李启兴冲冲地自长安赶至陕州督导战事，不想却意外地受到了冷遇。且不说柳毅以大战之后，地方盗匪猖獗为借口，只派了曾庆则匆匆赶来和他见了一面，单说这位麾下有二十万人马的河北、河东两道行军大总管傅奕，在率军收复蒲州后，也不知是立功心切，还是怕见了自己就要被收回军权，竟也对自己避而不见。只有一个奉调驻守陕州的于承恩表现得甚是殷勤，不但让出了自己的官署作为李启在陕州驻节的元帅行营，而且一听李启说起要亲到蒲州巡视，忙不迭地非要坚持亲自陪同李启前往。

    以皇子任帅，绝大多数情况下，政治意义要远高于军事意义。担任兵马元帅的皇子通常并不实掌兵权，因此也无须亲临战阵。然而，睦王李启得皇帝任他为元帅后，满心满意地要有所作为，以弥补前次出使吐蕃半路被江陵王软禁在城中，无功而返的缺憾，故而一到帅府走马上任，便急于从各路大将手中夺揽兵权，好亲率大军平叛建功。

    他婉言拒绝了景云丛的劝说，主动向皇帝请缨，要亲至前敌掌军，意欲乘叛军群龙无首之际，一举敉平叛乱，为皇族争得荣耀。李启的这一远大志向正与其父重振皇族的心意不谋而合，但带兵打仗毕竟不同于儿戏，皇帝嘉赏儿子的志向，却不敢轻易将实际的兵权单独交在李启的手上，只给了他一个到前敌督战的名义，并再三叮嘱他，遇事要多与柳毅、傅奕等人商量，切不可盲目独断。

    待至一离开京城，李启随即将父亲临行前的嘱托抛在了脑后，连发三道将令给柳毅、傅奕，约定时间，要他们到陕州来晋见自己，届时就可将二人的兵权统一收归自己手中，统一全军号令，与叛军大战一场了。

    可如今，他已抵达陕州五天了，约定的时间早就已过，除了曾庆则之外，李启竟连柳毅、傅奕二人的影子都没见上一面。这时，他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元帅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李启有李启的长处，他很能为自己迭遭冷遇找出合理的解释：自己虽身为皇长子，可论年纪、论资历皆远远比不上柳、傅二人，一上来便要从他们手中夺过军权来，也难怪二人心中不服。他们既然不肯主动来见自己，自己索性便赶至刚刚收复的蒲州城去见傅奕好了。正好也算得真正上了回前敌。

    就这样，李启在于承恩的陪同下，于蒲州城被官军收复的第三天来到了这里。

    奉傅奕之命留守城池的行军大总管府长史率领一干文武足足迎出城外五里远，毕恭毕敬地把李启一行迎入了城中的临时大总管府就坐，尔后不待李启发话，就客客气气地向李启禀报道：“收复蒲州的当晚，大总管接到军中有人报告，说叛首李舒三天前曾在王屋山脚下被官军抓获，可随即又被人私放。当夜，大将军率军出城追拿李舒，临行前特别交待下官，将告发之人与被告徇情之人尽皆押在军中，以待殿下入城后，亲自审明此案，分辨是非。下官受大总管重托，不敢玩忽懈怠，现已将双方人等俱押解至府外，不知殿下要不要立刻传他们入内审问？”

    李启先前已得到了傅奕率大军向北追拿李舒的消息，却没想到自己和于承恩才一入城，便被傅奕强派了个审案的差使，心中虽然颇为不快，但听到长史禀报，事涉军中有人私放李舒，此事非同小可，不便置之不理，遂勉强应道：“傅大总管率军接连收复河中、蒲州，又马不停蹄地去追拿叛首李舒，可说是劳苦功高。本王身居帅位，不能不替麾下将领分担些劳苦，传他们进来吧。”

    长史麻利地答应一声，亲自到府门外将来兴儿、江中石并那十几名告密的军士一起带至府中前厅来见睦王。

    在厅中端坐等候的李启和于承恩一眼便认出了跟在长史身后走入厅中的来兴儿，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于承恩知李启此时不便单独向来兴儿询问事情缘由，便先起身走至来兴儿面前，面带微笑冲他招呼道：“贤侄，泾州一别，你还记得咱家否？”旋即用手一指那十几名告密的军士，问道：“是他们私纵李舒的吗？”

    其实不单是于承恩，李启一见来兴儿随众人走进厅来，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这小子怎么会告起密来了？

    “大人，你弄反了。”一旁的长史见状，忙上前陪笑对于承恩道，“原是这十几名左军跳荡队的军士向大总管状告他们的带队校尉来兴儿徇私放走了叛首李舒……”

    于承恩的笑容瞬间便在脸上凝结成了秋霜，饶是他见多识广，极擅见风使舵，才没被长史的话给当场噎住，用充满疑惑和嫌恶的眼光冷冷扫了来兴儿一眼，沉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么，就让他先来说说吧。”边说边退回座中坐下，端出了一副协理睦王问案的架势。

    李启离京前入宫向景暄辞行时，曾承景暄特意关照，托他得便将来兴儿调入帅府来充任自己的近卫，因此，对来兴儿竟被人指称私放李舒更觉意外，听于承恩要来兴儿先说，也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说，是怎么回事？有无私放李舒之事？”

    来兴儿曾因一语不合，被李启关在府中近一整天的时间，对这位蛮不讲理的小王爷殊无好感，又见自称与父亲相交莫逆的于承恩前热后冷，一听说自己有私纵叛首的嫌疑就神情大变，故意疏远自己，心中更是气恼，听到李舒急于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便把头一抬，干脆利落地答道：“世上现已无李舒此人，又谈何放或没放？”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名刀疤脸军士见到于承恩与来兴儿相识，心中已暗道不妙，现在听来兴儿拒绝承认有过私放李舒之事，不由得心急起来，扯着嗓子冲居住而坐的李启高声嚷道：“王爷千万别听他一派胡言，他与伙同李舒一同逃窜的那位美姬是旧相好，就连这个被他收为亲兵、护卫也曾是李舒的贴身护卫，李舒不是他放走的，难道会自己飞走不成？”

    他说得活灵活现，不但把纳玉诬称为李舒的姬妾，而且还把江中石的底细也当众揭了出来。李启听了，心里不由得信了三分，向刀疤脸一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近前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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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包藏祸心

﻿    （求订阅）就在刀疤脸抬脚向李启身边凑近的空儿，来兴儿身旁的江中石倏地窜至了他的身后，也不言语一声，挥拳便向他的后脑砸去。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耳畔只听到“噗”地一声，就见刀疤脸堪称强壮的身子无力地晃了两晃，向前一头栽倒在地，竟一命呜呼了。

    “来人，将这杀人狂徒拿下。”于承恩见李启被眼前这一幕惊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遂代他下达了命令。

    厅内排列值守的军士们呼拉一下围了上来，把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与厅内其他人隔了开来，立马就要上前拿人。

    “打得好，小石头。”来兴儿转身盯视着十几名告密的军士，恨恨地说道，“早知你们是如此冥顽不化的一帮小人，在松台村我就该将你们尽数斩了，向老实大伯一家谢罪！”

    李启眼见军士们上前把来兴儿和江中石团团围了起来，才略微稳了稳心神，冲告密的军士问道：“你们既然告称是来兴儿私放了叛首李舒，本王且问问你们，李舒现在逃向了何方？”

    十几名军士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同伴被江中石一拳砸死，心神俱乱，急切间不敢再胡乱说话，只得借着三天前那个晚上傅奕的话参差不齐地回道：“李舒定是向北逃窜，去了莫州。”

    这一个定字显然不经意间已露了怯，于承恩听罢，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

    李启对此却浑然不觉，耳听得军士们的说法与傅奕率军向北追赶相互吻合，不禁心下犯起难来：倘若来兴儿私放李舒之事属实，他自难脱死罪，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要有负景暄所托？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旁边坐着的于承恩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想当年来慎行深受先皇赏识，一朝叛军攻入长安，便附逆当了叛臣，而今他儿子竟也犯下了私放叛首的大罪，真可谓是代有遗传哪……”他与景家本就有宿怨，多日前，他在宝象宫受到景暄当着睦王的面儿揭出他向自己行贿，欲行攀附的真相，事后自不免怀恨在心，如今竟迁怒到了来兴儿身上。依着于承恩的心思，来兴儿蒙皇帝赐婚，将要迎娶的是景暄的贴身侍女锦屏，当然以后会成为景氏一门的羽翼。与其等到他功成名就之时返过身和自己作对，倒不如趁着眼前的良机，借睦王李启的手将他除去来得省心省力。

    被于承恩这么一提醒，李启的脸色不禁阴沉了下来：他幼时曾亲身经历了被叛军撵出长安，流落民间的痛苦，和祖父、父亲一样，一提起附逆的叛臣，就必欲杀之而后快；况且，来兴儿私自放走的李舒还曾有过一段不小的过节。

    陪侍于睦王李启身后的柱儿梁文谦听于承恩阴阳怪气地突然提到来兴儿的父亲，唯恐李启一怒之下当场杀了来兴儿，忙俯身在李启低声提醒道：“王爷，这小子可是曾皇上赐婚的人哪......”

    李启得柱儿提醒，才恍然想起父皇的确将景暄身边最得力的侍女锦屏许给了来兴儿，回心转念一想，纵使这来兴儿真如那些军士们指控的那样，曾经放走过李舒，要他死在自己手上，岂不是无形之中会得罪景暄，即便是父皇那里也不好交待呀。

    “依本王看来，此事不难处置。来兴儿有私放叛首李舒之重大嫌疑，按律本当立即问斩，顾及到此案证据不足，姑且将来兴儿押回长安，交大理寺详细勘问清楚后再作发落；这十几名告发来兴儿的军士亲历来兴儿私纵叛首的全过程，不加以阻止，回营后又以下犯上，越级告举，按律当斩，来人，将他们尽数拖至府门外，枭首示众。”

    不立马将来兴儿问斩也就罢了，居然要把原告尽数处死！于承恩眼见局面立转，明白李启存心放来兴儿一马，他是何等玲珑的心思，随即便另换了一副面孔，以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冲来兴儿说道：“殿下有好生之德，不以人言论是非，你小子还不快来谢过殿下不杀之恩？”

    来兴儿虽觉于承恩今日表现得太过充分，但听他的话说得倒也在理，正要抬步向前朝李启行礼谢恩，却见李启把手一摆，冲着江中石说道：“敢在本王面前公然杀人，你好大的胆子，将他拖下去，一并问斩。”

    江中石听李启竟要杀自己，登时不干了，向后退步，接连抓起两名包围自己的军士，朝其余的军士身上一掼，垫步拧腰，便欲强闯出厅外。

    来兴儿怕他手下不知轻重，再要伤及旁人性命，到时就难以收场了，急忙开口喝止了他，回身冲李启一抱拳，替江中石求情道：“来兴儿多谢王爷不杀之恩。这江中石本是被李舒从老家强征来充做护卫，只因不肯随李舒一同反叛朝廷，才私自从叛军营中逃了出来，在松台村落了户。方才他所杀之人既蒙王爷判定了死罪，早死一时，也不为过，请王爷念在他自愿投军，甘愿报效朝廷的份上，饶他一条活命吧。”

    李启眼见自己带来的这二三十名军士齐上，多半也抵不过江中石一人，心中惊叹于他的勇猛彪悍之余，不免也起了收他在身边做一名贴身护卫的心思，遂顺着来兴儿的话头向江中石说道：“既是不愿反叛朝廷，又有如此的身手，这么着杀了的确有些可惜。本王有意留你在身边做名护卫，随本王一同征战沙场，好将功赎罪，你可乐意？”

    对于寻常军士来说，能到王爷、元帅身边当差，可谓是天上掉馅饼，可遇不可求的美差。江中石却对此毫不领情，手指来兴儿，硬梆梆地答道：“将军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他要去死，我就陪他去死。”

    李启望望来兴儿，又盯一眼江中石，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不识相的人，一时间被江中石噎得说不上话来。

    来兴儿听了江中石的话，心中既感念他对自己的真挚情意，又替他暗暗担心，忙挡在他身前冲李启解释道：“我这位兄弟心眼实诚，讲话从不拐弯抹角，王爷别见怪。”

    于承恩坐在一旁察言观色，立马就洞察穿了李启的真实心思，他自知方才过早地暴露了心中意图，有意卖个顺水人情给来兴儿来挽回二人之间刚刚萌生的嫌隙，遂笑道：“咱家看这位小兄弟倒是颇具忠义之人，王爷，用人并不急于一时。依咱家之见，莫若就叫小兄弟随兴儿一同回京，待案情查明后，索性将兴儿一并调入帅府当差，岂不更好？”

    李启见江中石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眼光直愣愣地盯着身旁一干亲兵，摆出一副随时都要拚命的架式，心知他若不心甘情愿，自己万难留他在身边，便也默然点头，算是答应了于承恩。

    来兴儿自知一旦被押解回京，是吉是凶，殊难预料，在心中暗自盘算，早晚也要在自己获罪被处斩之前，想方设法劝说江中石离开自己，以免随自己白白丢了性命。

    两位少年相识虽只几天的时间，却相互间被对方所深深吸引，以至于潜移默化中成为了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生死之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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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捉奸在床

﻿    内枢密使虽然仅仅是个七品的职位，但王保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仅仅一月有余，就切身感受到了它的炙手可热。

    旁的且不说，这内枢密使辖下人不过一二十位，房屋统共只有延英殿旁由原先宦者宿房腾出的三四间屋子，平常打交道最多的也仅是些来往的公文案牍，却俨然和辖众数千人、权倾宫内外的内侍省分庭论礼，脱离了它的节制。干爹尚敬、副监禄光庭、内常侍吴孝忠，这些个以往高高在上，权势显赫的紫衣重臣们如今见了王保儿，说话的语气中也常常带着三分客气和谦让。这一切，都让王保儿感觉到面子上很是过得去。

    然而，随之而来的，也有叫王保儿心烦的事儿。这头一件就是，前几天在瑶华宫的一间厢房里，他和宝象宫的彩鸾被樱儿当场捉了奸。

    打从两年多前在东宫时，王保儿与来兴儿一经相识就结下了梁子。这许多时日以来，王保儿无时无刻不在心中巴望着未来有一天，能够将来兴儿一脚踩在自己脚下，令他对自己俯首贴耳，心悦诚服。

    可是，老天爷似乎对他王保儿不公，事事都叫他落后来兴儿一步。新皇登极后，王保儿年纪轻轻地就做了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宦者，不可谓不志得意满，人前风光，可来兴儿偏偏高他一头，经皇帝钦点，入延英殿做了职掌机要的掌书宦者；及至后来，王保儿有幸被皇帝选中，从瑶华宫调至皇帝身边当差，来兴儿却扮做睦王去了八千里之外的逻些，返回长安后因出使有功，被皇帝晋封为六品飞龙小使，只差一级就步入朱紫阶级了；就算是不久前，来兴儿冒牌宦者身份揭露出来，有幸免死，只做了一名看守坟墓的禁军小卒，可鬼使神差地转眼间又因李进忠之死受到皇帝的擢拔，不仅官复原级，加入行伍，做了带兵的校尉，从此再不必只做这服侍人的差使，更令王保儿感到气恼的是，来兴儿居然还获得了皇帝的赐婚，将在后宫居首的惠贵妃身边最得宠的宫人锦屏变成了自己未过门的媳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王保儿却不是个轻易肯服输的主儿。他及时发现了一个叫他心跳加速的秘密：自从他调至皇帝身边当差以后，宝象宫中的另一位有头有脸的宫人彩鸾就对他频送秋波，日渐显露出芳心暗许来了。这个难得的发现顿时令王保儿欣喜不已：自己虽不比来兴儿，乃是一名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宦者，却照样能和来兴儿一样娶妻成家，并且彩鸾论身份虽逊于锦屏一筹，但论姿色堪堪有几分和婉容相类，称得上是绝色美女，自己如能一朝美人在怀，岂不足可以与来兴儿重新一较高下了吗？

    在后宫之中，最使王保儿感到放心，可以与她无话不谈的便数婉容身边的樱儿了。樱儿同王保儿一样，也是从一落生就在东宫长大的地地道道的家养仆人，且从小到大，樱儿都十分沉静安稳，从不喜与别的宫人打骂玩耍、搬弄是非。加上她和王保儿一个是婉容身边最体已的宫人，一个是颇受婉容重用的掌事宦者，两人平时相处机会既多，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可以相互交心的密友。

    说起来，前几天王保儿也算得色迷心窍。眼见得官军接连收复河中、蒲州等重镇，叛军节节败退，历时十几年的这场大叛乱有望在皇帝登极的头一年里就彻底得以敉平，皇帝龙颜大悦，接连封赏了多位文武大臣，还将不到三岁的雪晴封做了公主。王保儿在旁边眼睁睁地瞅着众人尽皆受到了封赏，不免心痒难耐，想借此机会把他与彩鸾两人的好事给落实下来。

    依宫中成例，宦者虽然可以奉旨成家娶妻，但因他们毕竟不同于寻常男子，没有生育能力，无法生养子嗣，通常都需事先征得女方同意后，方能完婚。因此，王保儿一旦有了急于和彩鸾成亲的心思，头一件需要做的便是把话同彩鸾当面挑明，征得她的同意，方能见机求皇帝恩准两人的好事。

    樱儿倒是答应得很痛快，满口应允王保儿将彩鸾约来瑶华宫与他相见。次日过午，皇帝犹在紫兰殿内由郑婕妤陪着午睡未起，樱儿差人来悄悄地传话给王保儿，说那人已到了瑶华宫，请王保儿立马过去与她相会。

    王保儿本来还歪在紫兰殿外的廊柱上打着瞌睡，听到这一消息，两眼不由得放出光来，匆匆向紫兰殿当差的宦者交待了几句，便兴冲冲地随同来人奔向了不远处的瑶华宫。

    及至王保儿一脚踏进瑶华宫院门旁的一间宦者值房，只见彩鸾满面春色地正在房中等着自己，他论年纪比来兴儿足足大了有四五岁，而今已年届弱冠，正是春情喷薄欲出的年纪，进得房来同彩鸾说不过几句话，就已察觉出佳人有意，遂忍不住欲趁此良机，做成好事，以免将来生变。

    正当二人卿卿我我，在床上翻滚作一团之时，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樱儿沉着脸走了进来。

    如今，樱儿已是皇帝多次宠幸过的宫人，论身份已与寻常宫人有了很大差别。王保儿一惊之下，忙双手提起裤子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站在樱儿面前，嘻皮笑脸地冲樱儿央求道：“都是早晚的事，今天在这儿被娘娘碰巧给撞见了，还请娘娘替我二人保守秘密才是。待得皇上恩准我两人成亲之日，头一杯酒自然要孝敬娘娘的。”

    樱儿却一反常态，对王保儿的央求不理不睬，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床上衣衫不整的彩鸾一眼，冷冷地吐出一句令王保儿魂飞魄散的话：“我方才陪着娘娘打这门前经过，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响动，娘娘命我传你过去回话呢。”

    宫人与宦者苟且通奸，一经发现，概不问任何缘由，直接便可将男女双方当场棒杀。王保儿中诚心诚意地娶彩鸾为妻，怎奈此时二人一没经皇帝允准，二无有夫妻名份，被婉容和樱儿当场撞破奸情，立时便能要了两人的命去，王保儿听了樱儿这话，怎能不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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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狼狈为奸

﻿    后来发生的事大大出乎王保儿的意料。婉容见了他，非但没有提及一句他与彩鸾之间的糗事，反而净拣些昔日在东宫凝香轩时主仆几人如何共患难，相扶持的旧话来与他拉扯。王保儿脑袋瓜也不笨，一俟从窘迫之中稳下了心神，便明白了自己此番是被婉容和樱儿设计给算计了。

    作为整天跟随在皇帝身边的宦者，王保儿自然对宫中两位贵妃的处境心知肚明。婉容为了固宠，竟然连身边的樱儿也献给了皇帝，即使是这样，也在与景暄的暗地较量中落尽了下风。她一力提携的禄光庭虽被皇帝晋升为内侍省副监，但同时也给她自己树立了一冤家对头－－尚敬。自己从未谋过面的大哥顾惜朝被干爹调回长安，填补到出缺多日的瑶华宫掌事宦者的位置上，明眼人都能瞧得破，这是在往婉容的瑶华宫里掺沙子、埋钉子呢。

    对于后宫中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王保儿既然已成为了皇帝身边的人，最明智的选择自然是视而不见，两不参与。然而，事到如今，婉容伙同樱儿竟使出抓他把柄，逼迫他就范的方式邀他上船，反过来对付景暄和自己的干爹，王保儿心中纵使万般不情愿，也只得应允下来。毕竟，他还不至于呆傻到要以自己微末之身去得罪皇上的宠妃的地步。

    今儿一早，王保儿就接到了一份兵部转呈来的奏章，他一眼瞥见外封上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为果毅校尉来兴儿私纵叛首李舒事上奏，不由得一阵狂喜，急忙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把那一行标题又看了一遍，这才兴奋地将奏章紧紧攥在手中，思量着要不要先打开来看看里面写的倒底是什么内容。可随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私纵叛首，不要说以来兴儿六品校尉的区区身份，即便是统领三军的大将犯了此罪，监军使也能先斩后奏，而不必像如今这样由兵部转呈奏章御览。既然来兴儿犯的是纵敌重罪，前方主将反而将他移交兵部行文论处，其中必有蹊跷。自己虽有权拆看奏章，但这样一来，就需要由自己向皇帝陈说奏章详情，与其这样，倒不如径直把这份奏章原封不动地呈给皇帝，单是这一行题目，相信皇帝见了，也要定来兴儿个死罪不可。

    这样打着主意，王保儿满怀期待地守在延英殿前，静候皇帝驾临。当这个七品的内枢密使固然是好，但同时也失去了整日陪伴皇帝的机会，就连昨儿晚皇帝在那个嫔妃宫中留宿的，王保儿也不知道，想起这事，他的心头又泛起一阵怅然的涟漪。

    直至辰时三刻，皇帝方在内侍省监尚敬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延英殿。按照皇帝新立下的规矩，这时，王保儿需把昨晚至今晨收到的各类奏章分门别类，排出轻重缓急，一一进呈给皇帝御览。

    除了关于来兴儿的那份奏章外，王保儿手中还拿着两份算得上是紧急的军报：一份是关于吐谷浑和突厥各自准备出动大军，紧随吐蕃之后，入侵西疆的；另一份则是傅奕从率军北进途中发回来的，内容主要是眼下叛军一挫再挫，正是一鼓作气，荡平叛乱的大好时机，他不及与大元帅、睦王李启照面，即率军北征，欲乘河中、蒲州大捷之余威，对残敌赶尽杀绝，以彻底消除陛下之忧患。无奈孤军奔袭，粮晌难以为继，请求朝廷速发粮晌，以利他破敌。

    可是，王保儿却置两份紧急军报于不顾，头一份就将关于来兴儿的这份奏章呈递了上去。

    皇帝似乎没有马上进入打理政务的状态，接过奏章，瞅了一眼外封上列明的事由，抬头盯了王保儿一眼，没有说话，却把奏章顺手交给了身旁的尚敬，轻轻说了声：“念来朕听听。”

    这本来应该交由自己来办的差使，皇帝却给了尚敬，王保儿心底一阵紧张。未等他缓过神来，就听到尚敬打开奏章，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原来，这只是一份由兵部转呈的大元帅、睦王李启草拟的奏章，内中详细列明了有军士告举校尉来兴儿对叛首李舒先捉后放的情形，并在末一段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处置态度：军士告举来兴儿纵敌，虽不为无因，但一时之间却难以查证落实，前敌军情千变万化，不容细查此事，故而差人将来兴儿押解回长安，建议将其交由大理寺推问明白后，再视情形论处。

    皇帝听罢，脸上瞧不出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地向尚敬问道：“依你之见，这来兴儿有没有可能私纵李舒呢？”

    尚敬先前就对来兴儿和纳玉之间过从甚密有所怀疑，若在几天前，承皇帝问起，他很可能毫不保留地将心中的怀疑向皇帝禀明，借此来说明来兴儿私纵李舒多半属实，而并非像李启奏章所说，难以查证落实。可是，短短的几天内，由于皇帝晋升了禄光庭的官阶，无形之中为尚敬树立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迫使尚敬为求自保而主动投向了景暄，这样一来，尚敬就不能不小心对待来兴儿纵敌这件事了。且不说来兴儿一向受到景暄的赏识、关照，而今他又成了锦屏未来的夫婿，因此从刚结成的后宫党派立场出发，尚敬纵然心里认为来兴儿纵敌多半是实，也不便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来。

    “圣上，臣职在宫苑，对前敌之事不甚了了。睦王殿下既然建言将其交由大理寺勘问，圣上不妨照准就是。”

    “唔，此事容后再议。王保儿，还有什么事要朕来决断的？”皇帝依然没有表明态度，转而向王保儿问道。

    王保儿急忙将手中的两份紧急军报呈了上去，不待皇帝吩咐下来，就主动介绍起了两份军报的主要内容。

    “派往回鹘的使臣没有消息传回来吗？回鹘愿不愿出兵助朝廷牵制住吐谷浑和突厥，为朕调大军西进争取些时间呢？”还在先皇于灵武即位，举兵平叛之时，西域各邦中，唯有回鹘与长安朝廷亲善，曾出兵三千相助，因此，如今面临着西疆一触即发的战事，皇帝只得把希望寄托于回鹘身上，故有此问。

    “这......”尚敬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令皇帝失望地摇了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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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首鼠两端

﻿    “粮晌，粮晌，傅奕发给朕的军报里，十份至少有八份都是在向朕讨要粮晌的！”皇帝陡地发作起来，将手里的两份军报摔还给王保儿，懊恼地叫道，“启儿已到了蒲州，他傅奕却连个晋见的礼仪都不讲，撒腿就跑，分明是信不过朕，怕启儿夺去了他手上的兵权，如今还腆着脸向朕要什么粮晌？立即答复他，西疆形势危急，朝廷无粮可发，着即令他就地自筹粮晌。河北、河东两道一应赋税朝廷不再征收，尽供他麾下军需之用。还有，限他会同吕怀光一个月内，务必拿下莫州，否则的话，以通敌纵敌论处。”

    尚敬情知皇帝发作傅奕向朝廷讨要粮晌，概由西疆危局而起，联想到几天前被自己扣下瞒报的那两份吐蕃攻陷多座州城的军报，心里不免七上八下地，也打起鼓来。

    “爷，这一份该如何处置，请爷示下。”王保儿盯着皇帝手里仅剩的那份奏章，乍着胆子问道。

    “就按启儿的建言办吧。传旨给大理寺，不得对来兴儿用刑，但须限定三日内勘明结案，一经查明来兴儿私纵李舒属实，立斩无赦。唉，今儿早起，没有一件叫朕舒心的事。”皇帝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沮丧。

    三天就要审明结案？这不明摆着有意饶来兴儿一死吗？王保儿越想心中越是不甘，好容易盼到晌午，侍候着皇帝在延英殿中躺下小憩，他向尚敬推说有公事要办，脚不点地地出了延英殿，赶往瑶华宫来给婉容报信。

    王保儿是这么想的：早在东宫时，婉容就嫌弃来兴儿是景暄身边的亲信人而不欲他留在凝香轩当差，及至皇帝登极后，婉容又不止一次地在皇帝面前进言，不可重用来兴儿。如今自己虽无力趁人之危，致来兴儿于死地，不如借婉容之手将他除去，也好彻底发泄出多年来埋于自己胸中的这口怨气。同时，也借此向婉容表明，自己的确是效忠于她，站在她这边的。

    果然不出王保儿所料，婉容听到他报来的关于来兴儿私纵李舒的讯息后，大感兴趣，当即命樱儿设法托人出宫传话给大理寺卿，要他使出浑身解数来，务必尽快坐实来兴儿纵敌一事，将此案做成死案，用弄死来兴儿来驳一驳景暄的面子，也为自己在后宫争斗中谋得一个先机。

    令王保儿稍感意外的是，当婉容兴致勃勃地谈起如何陷来兴儿于死地的同时，平时向来沉静稳重的樱儿非但没有出言劝止，反而主动请缨揽下了托人向大理寺传话的差使。往日自己分明瞧着这樱儿和锦屏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万没想到一旦在背后下起刀子来，竟是比谁都狠。

    打从王保儿和彩鸾二人的奸情被婉容和樱儿撞破之后，为招揽王保儿死心踏地地替自己暗中效劳，婉容特意嘱咐樱儿为他二人在距瑶华宫不足一里地远处寻下了一个僻静的所在，作为他二人幽会的场所。今日无意中得到来兴儿获罪的消息，王保儿心中高兴，不由得春情萌动，想起彩鸾来了。从瑶华宫一出来，他见日头正晒，料皇帝不至这么快便睡起，遂顺道拐去两人幽会的所在去瞅上一眼。

    令王保儿感到心花怒放的是，今儿赶巧了，恰恰彩鸾奉了景暄之命，一早就出宫到景云丛府上代景暄前去问安，被景夫人一把拉住，家长里短地扯了半日闲话，晌午回宫复命时路过这座僻静、阴凉的小屋，一时也想念起王保儿来，遂进屋想略作歇息，再回宝象宫面见景暄复命。不想才在屋中躺下没多久，正寻思着也不知王保儿何时才会开口向皇帝央求允准二人的婚事，皇帝会不会驳回王保儿的请求时，王保儿却一推门走了进来。

    两个人都正值妙龄，兼之情投意合，一旦碰巧在此处相会，自是免不了要有一番缠绵缱绻。待苟且之事已过，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王保儿不无得意地向彩鸾说起了来兴儿获罪，被押解回京受审之事，孰料彩鸾听罢之后，非但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之色，反而埋怨起王保儿来了。

    “你这颗脑袋是被人灌进马尿，还是被驴给踢了？平时瞅着挺聪明个人儿，怎么一到事上就犯起了糊涂？”一朝成为了王保儿的人，彩鸾同他说起话来，不带有一丝的客气。

    “我怎么了？”王保儿满心地欢喜，被彩鸾兜头泼下了一盆凉水来，忍不住挺身坐起，冲彩鸾低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来兴儿这小子处处都高我一头，这回总算轮到他倒霉了，还不准我高兴一回？”

    “你高兴，我高兴，这都没的说。”彩鸾也随着他坐起来，边往身上套着裙衫，边数落王保儿道，“可你不该掺合进去呀。好端端的，皇上已经将来兴儿交由大理寺勘问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跑到瑶华宫落井下石，惹祸上身呢？”

    “惹祸上身？”王保儿脑筋一时转不弯儿来，转过头问道。

    彩鸾有意压低了声音，趴在王保儿耳边悄悄说道：“我听锦屏说，过了年，皇帝就要立我家娘娘为皇后了。你在这个时候却帮着别人去害娘娘亲近的人，敢情是不想在宫中混了不是？”

    景暄将要立后的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王保儿耳边响起，惊得他半晌说不上一句话来：自已千盼万盼，总算盼到了来兴儿走背运的时候，却不承想事到临头，自己还要因为他的事替自己埋下祸根。

    “只是，只是我已经向丽贵妃报了信，并且此时樱儿只怕已在托人传话给大理寺，要他务必坐实来兴儿纵敌的罪名，好致他于死地。现在该如何是好？”王保儿像一棵被日头晒蔫了的茄子，无力地耷拉下了脑袋，期期艾艾地向彩鸾讨着主意。

    彩鸾略一思忖，眼睛里冒出光来，笑着安慰王保儿道：“你也用不着过分担心。咱们只不过通了个消息而已，又没有直接害他，日后锦屏和我家娘娘记恨不到咱们头上。并且，叫我说，现在还不晚，呆会儿我回到宫中，就把这个消息告诉锦屏，这样一来，或许锦屏和我家娘娘能够设法去救下来兴儿，咱们两不得罪，岂不是万全之策？”

    王保儿听彩鸾竟要把来兴儿获罪的消息主动透露给锦屏，使劲儿咽了口唾沫，心中虽极不情愿，可念及将来景暄一旦真成了皇后，便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人，说不得自己和彩鸾两个小人物也只得如此了。

    彩鸾见王保儿无话，遂整衣下了床，推门就要离开，却被王保儿给叫住了。

    “你，你回宫后与锦屏说起此事，千万记住说这个消息是我告诉你的。将来惠妃娘娘果真做了皇后，咱俩的事还有多多仰仗她来成全呢？”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好处的。”彩鸾朝王保儿抛了个媚眼儿，转身径自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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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吞肉立威

﻿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一些居心叵测的小人物既能够成事，也能够坏事。

    来兴儿对他被押解回京时大明宫中两派势力间围绕着他的生死而做出的各种努力毫不知情。在他看来，目下如何解除与锦屏的婚约，怎么设法劝说江中石离他而去，免得受他牵累，甚至是通过什么样的渠道才能将随同他一同回京的小白龙托付给可靠的人照料，才是最重要的事。

    江中石与来兴儿一道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牢房，却没有像来兴儿那样多次受到提审，终日在牢房中百无聊赖地度日，三天下来，竟如同过了三个月一样。

    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后时分，又一次受到提审的来兴儿意兴阑珊地被押回了牢房。

    江中石忙走至来兴儿近前，仔细打量着他的全身上下，待到确认来兴儿没有遭受刑罚、受伤，方放下了心来，粗嗓向来兴儿问道：“将军，咱们在这牢房之中就这么干呆着，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这两天真憋死我了。”

    来兴儿感激地望着这位与自己结识统共只有十几天，却甘愿与自己同患难的兄弟，假意埋怨道：“当初在蒲州时，我就劝你不必随我回京，睦王那儿不愿留的话，你大可依样画葫芦，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就行，以后照样混迹山林，过你的猎户日子，岂不逍遥快活？”

    江中石最怕来兴儿赶他走，一听来兴儿如此说，忙扶着来兴儿在临近窗口的地上坐下，转怒为笑道：“我早就跟将军你说过了，这辈子我算跟定你了，将军要赶我走的话，就请先杀了我吧。”

    来兴儿被他忽喜忽恼的滑稽表情给逗乐了，用手点着江中石，叹道：“你呀，以后记着，不必再叫我将军，咱们之间以兄弟相称再好不过了。我一个待罪之人，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出路，赶明儿我到堂上回明了大理寺的老爷们，就说你与我犯下的事儿并不一丝一毫的牵涉，求他们早早地放你出去，省得你在这里呆着气闷。再者说，放着好端端的王爷护卫不肯做，跟着我一个小小的校尉，你不会以为我将来还有咸鱼翻身那一天吧？”

    咸鱼翻身是前两天闲聊时，来兴儿从江中石嘴里学来的词儿，此时说出来倒觉十分地妥贴、自然。

    “你，你可别再赶我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自从在老家被抓了差，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长官，为了替素不相识的百姓一家讨公道，竟然接连斩杀了手下两名军士，那阵势，就是大将军也比不上你。我虽然没读过书，但自小就听村里的先生说过，本朝立朝以来，百余年间只有两个人做过这样的事。”江中石最不吃逗，一听来兴儿又要撵自已走，心下一急，说起话不免夹七夹八地乱扯起来。

    “哦？你还知道这些？”来兴儿虽觉他夸赞自己，言过其实，但还是头一回听人说起从前有人做过与自己类似的事情，禁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且说说，都是哪两个人做过与我在松台村中剑斩杀人凶手相类似的事哪？”

    江中石见来兴儿居然没听说过自己方才提到的人和事，不免有些得意起来，挨着来兴儿坐下，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向来兴儿描述说：“这头一位呀，就是太宗驾前的徐国公，听村里的先生说，他当年率领大军奔袭千里，活捉突厥皇帝，好像不叫皇帝，叫什么来着？”

    “不是皇帝，是单于。快接着往下说，徐国公怎么了？”来兴儿听他竟将自己同开国元勋相提并论，心内激动地砰砰直跳。

    “话说这徐国公呀，活捉住了突厥单于之后，率军得胜班师回朝。”江中石见来兴儿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己，听得十分专注，一时得意起来，讲说得格外详细，仿佛如临其境一般，“大军在临出突厥地界之时，突然遇到了大雪和冰雹，将徐国公统领的这支大军困在一处山口接连数日，无法前进。渐渐地，军中所带粮草消耗殆尽，徐国公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军士宰杀所骑战马，生食马肉度日，就这样堪堪撑到了第七天头上，战马也被宰杀得所剩无几了，于是就有军士悄悄地窜至距山口不远的一处突厥居住的小村落，竟将村里突厥人家的几个娃儿捉杀了来，吃人肉充饥.....”

    江中石口才极其有限，讲述起来远远称不上生动，可听他讲到徐国公麾下的官军竟靠滥杀儿童，生吃人肉来裹饥，来兴儿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两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徐国公发现此事后，二话没说，亲自操刀挨个割下了几名杀人者的脑袋，并集合营中诸将，当众硬生生地连皮带肉吞下了两块从杀人者身上割下的人肉，并传命诸将，人人须吞下两块人肉，而后只撂下了一句话便宣布散帐。”

    “什么样的话？”来兴儿听得浑身血脉喷张，想不到徐国公一介儒将，竟也会吃起人肉来。

    “食人者必被人食之。”江中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来兴儿默然了，同徐国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做法相比，自己在松台村挥剑斩杀两名作恶军士的行为实在算不得什么。是啊，食人者必被人食之，联系到自己身上，岂不变成了杀人者必被人杀之了？统率三军者，唯有能做到以如此果决的手段治军，才堪当大任！无怪乎，江中石亲眼目睹了自己那日在松台村中的怕做所为，便打定主意追随自己了。

    “将军，不，大哥，你还没问那另一人是谁呢？”江中石见来兴儿听罢徐国公生食人肉整顿军纪的故事后，只顾低头遐想，不禁有些失望，紧赶着问道。

    “好吧，反正在牢房中咱俩左右无事，你就接着说说吧。”来兴儿头脑聪慧，单从徐国公这一件事上已领会到江中石想向自己表达的全部意思，可又不忍扫了江中石的兴头，遂含笑应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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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当世军神

﻿    “要说起这第二个人来，我们村里的先生对他可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江中石为了极力衬托出来兴儿的不同凡响来，竟也学会了卖起噱头来，“此人至今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兴许将军，大哥你还曾与他相识呢。”

    来兴儿听得此话，脑海之中头一个闪过的人影便是柳毅。同徐国公差相仿佛，柳毅也是一介儒生出身，在延英殿当差时他就从韦敞嘴里没少听说柳毅当年辅助太子，统掌三军的逸闻趣事，难道柳毅当年也亲手杀过为非作歹的手下军士？

    “这人比起徐国公来，用先生的原话来说，据说是什么有过之而不及。据说前些年叛乱初兴之时，各道官军被叛军打得节节败退，不出三个月，叛军就攻入了长安，把皇帝老儿赶到蜀地去了......”

    “小石头休得胡言乱语，要说便好好的说，还要像方才这样故弄玄虚的话，我可要睡觉了啊。”来兴儿自与江中石结识以来，还从没过他如此顽皮，有意激他道。

    由于来兴儿三天来大多因受到提审，不在牢房，江中石这三天独自在牢房中简直要憋出一身病来，此时好容易逮着个与来兴儿拉扯闲话解闷、打发时间的机会，怎会轻易放来兴儿去睡觉？

    “大哥，你就暂忍得一时的困倦，听我把此人的故事讲完，好不好？我保证你听了不会后悔的。”江中石信誓旦旦地向来兴儿做着保证。

    来兴儿肚皮里暗笑，表面却做出一副不耐烦听的样子，顺势闭上了眼睛，冲江中石说道：“你说就是，我先闭目养会儿神。”他静等着江中石说出柳毅如何治军的故事。

    “叛军将皇帝老儿赶出长安还不算，非要皇帝老儿的命。因此，派了三万大军紧追不舍，一路赶至了黄河岸边。当时正是六月酷暑的天气，河水暴涨，皇帝眼瞅着前有大河拦住去路，后有追兵即将杀到，不由得像大哥你现在这样，把两眼一闭，就要投河自尽。”江中石说着说着，竟打趣起来兴儿来了。

    来兴儿依旧闭着双眼，对他不理不睬。

    江中石自觉无趣，索性一头躺在来兴儿身旁，赌气似地说道：“我要说的那人便是当今第一名将景云丛景元帅，算了，你不愿听，我还不如也学你一样，睡觉去吧。”

    等了半天，江中石要说的那人居然是景暄的父亲景云丛！来兴儿一时回想起两年前他在河中帅府初次与景云丛相见时的情形，当时只觉景云丛神色寡淡，言语乏味，自已打心眼里不喜此人。虽说不久前在南内，自己冒牌宦者的身份被锦屏揭穿后，景云丛曾苦劝皇帝饶下自己的性命，对自己可说是有活命之恩，可来兴儿仍想像不出，像景云丛这样闲居京城数年的一个大闲人，当年能做出过怎样令人传诵的奇事来。

    “你说的这个人，我还的确与他相识。如果有一天，咱们能从这牢房里出去的话，我带你到他府上去见他，你可愿意？”来兴儿虽未睁开眼睛，却主动向江中石示起好来。

    江中石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满面惊喜地望着来兴儿，大声叫道：“真的么？到时你可不许反悔！”

    来兴儿唯恐他大喊大叫地，引来狱吏，忙冲他嘘声道：“小点声。不过，我可是有言在先，据我所知，景公最厌烦的便是蓄意夸大其辞，媚言邀宠之人。你若说的事情与事实不符，别怪我羞于带你去见他。”

    江中石显然对景云丛极为敬重，连连摆手道：“我这笨嘴拙舌的，哪儿会胡扯八道呀。这些都是这两年闲来无事，听村里读过书的几位老先生说起的真事，没有半点的掺假和夸大。”

    “那就好，你接着往下说吧，我一直在听着呢。”

    江中石再不敢有意在故事里卖噱头和打趣来兴儿了，抿了抿嘴唇，老老实实地继续讲道：“就在皇帝被叛军追赶得走投无路，直想自尽之时，突然打西边来了一支回鹘骑兵，挡住了叛军，救下了皇帝。据老先生说，这支回鹘骑兵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回鹘皇帝（可汗）的长子叶护太子。回鹘一向与朝廷交好，此次听说北方叛乱兴起，回鹘皇帝（可汗）便派叶护太子率领最精锐的三千铁甲军前来协助官军平叛，想不到迎面正遇上皇帝在黄河岸边蒙难，于是叶护太子当即指挥着三千铁甲军上前打退了叛军，救了皇帝一命。

    回鹘人依仗着曾救过皇帝（后来的太上皇，也就是当今皇帝的祖父）一命立下的功劳，在半年之后，跟随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收复长安之后，便开始在长安城中大肆抢略民间财物，稍稍遇到抵抗就大开杀戒，一时之间，长安百姓视叶护太子手下的这支回鹘骑兵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而不及。而当时的朝廷既感念回鹘人对********有过的救命之恩，又希望借助回鹘的军力平定叛乱，因此对回鹘人进入长安城后的种种倒行逆施视而不见，采取了包庇纵容的态度。

    据老先生说，回鹘乃偏僻、蛮荒之邦，回鹘人从未见过长安城中各式各样的宝物财货，不出一月，他们从长安百姓抢来的宝物财货就装满了整整一百辆牛车。

    叶护太子急于将这一百辆牛车的财货运回国中，向回鹘皇帝（可汗）请功，大大充实回鹘的国力，便匆匆向朝廷辞行，不待皇帝允准，就率领三千骑兵，押解着一百辆牛车的财货离开了长安，取道凤翔回国。

    当时领军镇守凤翔的正是景云丛景元帅。在诸路官军当中，对叛军保有不败战绩的只有景元帅一人，因此，叶护太子对景元帅是久闻大名，听说他率军在凤翔驻守，便趁路过凤翔之机，特地到军营之中登门拜访。

    两人在帅账之中相见已毕，相谈甚欢之时，忽听军中校尉来报，说叶护手下的回鹘骑兵在城中公然抢夺民间财物，与城中百姓发生了争执，有数名百姓死在回鹘人手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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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箭降骄横

﻿    （月末求订阅）景元帅听罢以后不由得大怒，当面质问叶护太子此事该如何处置。谁知，叶护对此并不上心，仅仅推说他手下的回鹘骑兵不远千里跟随他来到中土，帮助朝廷平叛实属不易，中土百姓理应有所奉献才是，还胡说什么他们在长安时就没遇到过百姓公开反抗的情形，要景元帅好好训诫凤翔百姓学学长安百姓的以礼待客之道。大哥，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来兴儿亲眼目睹过吐蕃人对中土汉人心存敌意，却没想到昔日听人说过的西域诸邦中对中土朝廷最为亲善的回鹘人欺凌起汉人，竟较吐蕃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得义愤填膺，双拳再一次握紧，静听景云丛面对骄横的叶护太子，该如何处置此事。

    “要说景元帅做得也真够绝的。”江中石朝来兴儿竖起了大拇指，首先夸赞景云丛道，“他当时听了叶护的一番强辞狡辩，并没有像寻常武将那样暴跳如雷，当场与叶护翻脸，反而冲着叶护连连点头称是，似乎对叶护的话颇为赞同。景元帅对叶护说他早就听说了太上皇被叛军追赶至黄河岸边时，是叶护太子率军打败了叛军，对太上皇有活命之恩，之后，又协助皇帝收复了长安，可说是立下了不世之奇功，朝廷对太子和麾下的将士理应厚加赏赐才是，只是由于当下叛乱未靖，朝廷困顿，才慢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长安、凤翔两城百姓家中的些许财货就只当是对叶护太子和麾下的酬劳了，他本人对此并无异议。

    叶护太子怎么也没想到中土朝廷中数一数二的勇将竟会在他面前说出如此软蛋的话来，大笑着上前拍了拍景元帅的肩膀就要告辞。这时，景元帅忽然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向叶护问道:’景某从未踏上过回鹘的土地，敢问太子，贵邦之中，杀人是件很光荣的事吗？’这叶护仍沉浸在压服景元帅的得意之中，想也未想，就随口答道：‘景将军误会了，杀人者死这一条，在我们那儿也是要讲究的。’

    景元帅眯起眼睛盯着叶护，向帐外陡地大喝一声：‘来呀，将在城中杀人的回鹘军士尽数拿下，送来此处交由叶护太子发落。’帐外的军士们早就瞧不惯叶护恃功自大，盛气凌人的作派了，闻听元帅发了话，齐声答应，转身便出了军营，未过一时三刻，就将参与杀害城中百姓的十几名回鹘军士绑来了帐前。

    叶护太子见状，不禁恼羞成怒，冲景元帅厉声喝斥着要他立即放人。景元帅仍旧是不恼不怒，拉着叶护来到帐前，用手指着十几名回鹘军士，对叶护说道，念在叶护率军曾救过太上皇的情面上，可以由叶护太子从十几名参与杀人的军士中选出一人，饶他不死。但是，此人须在被他们杀死的城中百姓灵前守孝百天，同时，叶护需将在长安和凤翔两座城中抢夺来的财货尽数留下，以作安抚死者家属之用。

    到了这时，叶护太子也咂出滋味来了，敢情景元帅先前对他以礼相待，软语逢迎，皆是为此时处治杀人军士做铺垫啊。他趁景元帅不备，一跃而起，窜向门外，想要纠集手下骑兵，与景元帅开战，强夺回被抓的回鹘军士。要单论起身手来，这叶护太子的确称得上是一员猛将，值守在营门前的八名军士一起上前阻拦，反被他三拳两脚打翻在地，爬不起来了。眼瞅着叶护就要强闯出营门，这时只见景元帅不慌不忙地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副弓箭，抬高声音，冲着叶护的背影叫了声：太子留步。与此同时，张弓搭箭，连发三箭。嘿嘿，大哥，你猜，这三支箭都打在哪儿了？”

    来兴儿见江中石说得满面放光，也笑着说道：“叫我猜呀，景元帅这三箭反正不会要了叶护太子的性命，是不是？”

    江中石憨憨地一笑，答道：“算你猜对了一半。想当初我听村里的老先生说到此处，也是这么猜想的，可是却想不到这三支箭竟分别射中了叶护太子的后颈和左右两个腰眼儿……”

    来兴儿暗吃了一惊，心想这三箭皆中叶护太子身上的要害之处，即使未将他当场射杀，多半此人就此也就废了。想不到景云丛竟敢对外邦太子下这样的杀手，真要是这样的话，景云丛所为未免有点太过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又听江中石不无得意地继续说道：“神就神这份力道的拿捏上了。景元帅射出的三支箭虽然分别命中了叶护太子身上的三处要害，却并没有伤到他，只堪堪将他射了个狗吃屎，向前扑倒在地，爬不起身而已。

    这一来，叶护太子算是领教到了景元帅的历害，他趴在地上，也不起身，大声叫嚷着，非要景元帅杀了自己不可，否则，就放还所有的杀人军士，放他们带着抢来的财货离开凤翔西归。

    景元帅见他仍旧冥顽不化，遂走至十几名被抓来的回鹘军士面前，不声不响地手起一刀，就削下了一名军士的首级，对其他军士说道：你们的太子爷不忍对你们亲自下手，只好由我代劳了。说着，又拎刀走向了第二名军士。

    别瞧这些回鹘军士欺负起手无寸铁的百姓来，个个都称得上是一把好手，可面对着景元帅手中那柄长不过一尺的尖刀，每个人都变得怂包起来。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倒在营门外地上的叶护大声求着饶，人人都想要叶护太子选中自己，作为那唯一一名可以免除一死的人选。

    这时，叶护彻底明白过来了，景元帅采用的计谋不仅仅是软硬兼施，还有敲山震虎、分化瓦解、杀一儆百等种种他只在兵书上读过的军中智计，令他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能规规矩矩地按照景元帅划下的道来行事了。

    就这样，景元帅不仅替长安百姓讨回了被抢走的一百车财货，还替凤翔百姓出了气，惩治了杀人凶手。据老先生们说，至关紧要的是，景元帅通过教训回鹘的叶护太子，向多年来轻视我中土汉人的西域诸邦发出了郑重的警示：汉人并不好惹。谁要欺负汉人，谁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大哥，我的故事讲完了。不过，要我说呀，景元帅像大哥这么大时，恐怕也干不出像大哥在松台村中所做出的那般事来。所以，我情愿追随大哥左右，生死不离。”

    自己不过是出于一时激愤，才断然出手剑斩了两名杀人军士，怎能和生擒突厥单于的开国元勋徐国公，以及力挽狂澜、威震西域的中兴名将景云丛相提并论呢？来兴儿受不得江中石近乎吹捧式的夸奖，忙打断他的话，转而问道：“这叶护太子当真从十几名参与杀人的军士中选了一名，保下了他一条命吗？景元帅没有在叶护太子率众离开凤翔后再处置此人吗？”

    江中石认真回忆了片刻，终究是想不起老先生们当初向自己讲述过那唯一一名幸存下来的回鹘军士后来的事情来了，遂无奈地向来兴儿摇了摇头。

    来兴儿寻思着待以后有机会见了景云丛，自己首先便要向他当面打听打听那一名有幸死里逃生的回鹘军士的下落，好给江中石讲给自己的这个精彩的故事加上一个完美的结尾。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四名狱卒鱼贯而入，在牢房内分两厢站立，紧接着，一身绯红色官袍的大理寺丞迈步走了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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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先皇遗泽

﻿    （求订阅，求月票）原来，早在三天前，几乎在来兴儿和江中石刚刚被押解回长安的同时，被睦王李启点名审理来兴儿纵敌一案的大理寺卿就接到了樱儿托人传来的话，要他务必想方设法坐实来兴儿私纵李舒一事，将来兴儿定成死罪。

    这位堂堂的从三品朝廷重臣，在接到宫中传出的这样的指令后，首先想到的却和王保儿、彩鸾两位小小的宦者、宫人是同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做到明哲保身，两不得罪。景暄那边虽然没人来向他打招呼，可单凭来兴儿曾蒙皇帝亲自赐婚这一条，也使得这位老大人不敢轻易照樱儿的话去做。

    不过，堂堂皇帝跟前的第一宠妃既然肯托人带话给自己，如不照办，只怕自己的这顶官帽照样戴不长久，经过了反复惦量，绞尽脑汁地考虑自己如何能在这场难缠的官司当中立于不败之地，这位老大人终于想出了一个虽说不上是两全其美，但也足以使自己不受埋怨的计策：待来兴儿一被关进大理寺的牢房，便将坐实来兴儿私纵李舒的重任一股脑地转交给了他的副手大理寺丞身上，并要他务必在皇帝给定的限期内拿到足以证明来兴儿的确犯下纵敌重罪的有力证据。

    按照这位老大人心中的打算，只要拿到了来兴儿纵敌的证据，便算是自己完成了婉容交待下来的差使，而由大理寺丞而非他本人来坐实来兴儿纵敌一事，又可为他日后在皇帝或景暄面前找出一条退路，不至于被直接推至风尖浪口而无法脱身。

    而偏偏这位倒霉的大理寺丞又是个酷爱审案的个中高手，一经由本寺的长官当面交待下这一艰巨的任务来，遂********地琢磨起怎样在没有人证的情况下，仅仅用三天的时间便能从来兴儿嘴里逼问出他纵敌的证据来，而忽略了自己无形之中已被长官当枪白使了一回，并且闹不好，自己还会因为这起案子而丢官罢职，甚至会丢了性命。

    不得不承认，身为朝廷法司衙门中数一数二的审案高手，这位大理寺丞果然有他胜于旁人的一套问案方法和技巧。

    一连三天，每天他提审来兴儿的时间都在五个时辰以上，也就是说，来兴儿被关进大理寺的牢房之后，一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几乎每天都是在和这位大理寺丞单独面对中度过的。然而，自始至终，作为主审官的大理寺丞却没有向来兴儿明确提出过一个类似他究竟做过纵敌的事没有，或者是他是如何私纵叛首李舒的这样的问题。

    从来兴儿头一回见到大理寺丞时起，这位审案高手就要求来兴儿完完整整地把蒲州城破的当天，他带领军士追拿李舒至王屋山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仔仔细细地写个经过给他，而后便开始了长达两天半时间内逐字逐句与来兴儿核实诸种细节的审问过程，从来兴儿率军在松台村头的场院内碰到丁老实开始，直至当天入更前，来兴儿是如何在上山搜寻李舒的过程中发现他已被山间猛兽咬成了碎片，没有放过一个细节。并且在他审问来兴儿的全过程中，都专一交待书吏，将二人之间的问答原原本本地记录在案。

    如此这般地，到了第三天，待审问来兴儿，命人将他带回牢房，这位审案高手大理寺丞独自一人将三天来书吏记录下的来兴儿的口供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发现，在来兴儿的先后几次叙述中，唯有当天在松台村初次发现并抓获李舒的那一段没有丝毫的出入，并且尤其是自来兴儿带发病的李舒上山治病以后，来兴儿的几次回答都似乎有意地在回避提及什么人，而这个人照大理寺丞看来，就是蒲州方面移交过来的告举材料中提到的那位所谓的李舒的美姬。这么一来，大理寺丞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只要他把这份审讯记录交上去，并指出来兴儿几次回答中存在的不一致之处，用不着再多说什么，皇帝自然会据此认定，来兴儿有蓄意隐瞒事实经过的意图，从而推断出来兴儿有私纵李舒的重大嫌疑。

    虽然事情的发展并不尽如大理寺丞想像的那样，可是他还是很乐意亲自到牢房中面对来兴儿本人宣布他的胜利成果的。

    “传圣上口谕，罪臣来兴儿接旨。”

    大理寺丞进得牢房，面南而立，冲着牢房中的两个嫌犯高唱一声。

    这么快皇帝便传下了口谕！来兴儿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拉扯着江中石，一同跪倒在大理寺丞身前，口称接旨。

    “咨尔六品果毅校尉来兴儿，本系叛臣之后，概因自朕登极以来，多有微劳，承羽林大将军吴弼向朕举荐，充为军中校尉。来兴儿不思杀敌建功，报效朝廷，反而私纵叛首李舒，犯下不赦之罪。按律本应立即处斩，但朕念及先皇曾加厚恩于来氏一门，不忍拂先皇宽仁之心，故着削去来兴儿一应职阶，贬为庶民，罚清理东司三年，以赎其罪。大将军吴弼举荐非人，罚俸一年，自省其过。钦此。”

    来兴儿跪在当地，听得是糊里糊涂，自已的父亲来慎行分明是因附逆而死在了先皇手下，为何皇帝的口谕中特别提到饶恕自己死罪的原因是因先皇曾施厚恩于来氏一门？自己自李进忠死后，分明是被吴弼关押在大慈恩寺中多日，后蒙皇帝本人加恩，才官复原阶，加入行伍，为何皇帝的口谕中称是受了大将军吴弼的举荐？处置自己的同时，为何连带着还叫吴弼跟着自己吃了个罚俸一年的处罚？

    “大哥，这东司是什么地方啊？”跪在来兴儿身旁的江中石低声向来兴儿问道。

    向来兴儿宣完皇帝口谕的大理寺丞换做了一副笑脸，主动代来兴儿解释道：“东司就是茅厕呀。圣上有话，来兴儿本出身于翰林之家，论聪明才智，倘若能本本分分地进学修身，将来也不失为朝廷栋梁之臣，所以特意替你圈定了一个妥当的所在，也就是国子监，差你到那里清理东司，使你在值役之余还能够求学上进，圣上待你，真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啊。”

    江中石一听大理寺丞说皇帝要罚来兴儿去打扫茅厕，头一个就不干了，挺身站起，就要口出不逊之辞，被身旁的来兴儿一把拉住，强按着叫他重新跪了下来。

    来兴儿恭恭敬敬地朝着大理寺丞行了三叩首的大礼，谢过皇帝的不杀之恩，又诚心诚意地向大理寺丞本人致谢，感谢他在皇帝面前为自己着力开脱，才使得皇帝宽赦了自己。

    大理寺丞心中实觉有愧于来兴儿，遂扭头令四名狱卒退出牢房，这才压低声音对来兴儿说道：“不瞒将军说，此次将军得以活命，非赖本官出力，实则上赖圣上有意施恩于将军你，下赖将军你娶到了一位忠贞不二的奇女子，没有她舍弃宫中的荣华富贵，甘愿在将军蒙难之时，委身嫁与将军你，圣上或许不至于如此迅速地便赦免了将军你的死罪呢。”

    “锦屏？难道这次是她救了自己？”来兴儿心中像打翻了五味料瓶，一时间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锦屏姑娘还在衙门外等着将军你呢，本官这就送将军出去。”这位审案高手大理寺丞在入宫面君之时，曾得皇帝亲口点拔，醒悟到了自己这回是被顶头上司大理寺卿当枪给使了一回，因此，对待来兴儿的态度大为转变，浑不似这几日来套问来兴儿口供时那么处心积虑了。

    来兴儿和江中石在大理寺丞的亲自陪送下，走出了大理寺的牢房，果然见锦屏手牵着小白龙，独自站在大理寺门外，似乎已等候自己多时了。

    来兴儿紧跑上前，抚摸着小白龙颈后长长的鬃毛，满含歉意地对锦屏说道：“连累你为了我的事，受委屈了。”

    锦屏远远地望见来兴儿，已是激动地泪流满面，此时听来兴儿如此说，禁不住抬起拳头，狠狠在来兴儿胸前打了一拳，破涕为笑地埋怨道：“都是你不好，害我做了个清理东司的婆姨，以后跟着你少不得****要多闻些臭气。”

    来兴儿心中对锦屏既充满了感激，又掺杂着浓浓的歉意，同时还油然而生出一种敬佩之情。两年前，他被李进忠带出闲厩院，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了张皇后的一名眼线调入东宫，当时头一个向他伸出温暖之手的正是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丽女子。几年来，自己和她虽说得上是朝夕相处，无话不说，却从来没发觉她竟是这么一位视荣华富贵为粪土，忠贞不二的奇女子，相比之下，自己有负她多矣。

    “咱们快走吧。别在大理寺门前多做耽搁，瞧着这衙门，我浑身就直出冷汗。”锦屏不好意思被来兴儿直楞楞地盯着呆看，忙开口说道。

    来兴儿经她这一提醒，也回过神来，转身冲着立于衙门前的那位大理寺丞躬身施了一礼，招呼着江中石，三人两前一后，离开了大理寺，朝着城东的国子监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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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望梅止渴

﻿    就在来兴儿被押解回长安，关入大理寺监牢中受审的同时，泾州城中，刚刚到任不足两个月的泾州刺史汤宽也在面临着一场生死考验。

    有“百官楷模”的汤宽自从在巴州刺史任上意外地找到了流落于此的皇长子、睦王李启，就一心认为当初在巴州城东的道观中邂逅如仙媛时，如仙媛给他下的那句判词“一朝逢龙，从龙不终”要在他身上灵验了。

    尽管这后半句判词－－从龙不终，听起来隐含不祥之意，可汤宽宁愿相信这是暗指他经历不止一代，既然他出仕时柄国当朝的老皇帝已经驾崩了，并且与他不期相逢的很可能是下一任的皇帝，那么即使是真的从龙不终，又该如何呢？说不准，待睦王殿下登极做了皇帝，自己还能捞个宰相做做呢。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旦胃口大开，期望值过高，到头来很有可能因心中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而大踏步地走向事情的对立面。

    汤宽亲自护送李启返回长安不久，就赶巧遇到了京兆尹曾庆则为当朝权宦李进忠所逼，与恩师柳毅一道率军出京抵御叛军。面对着京兆尹出缺这一诱惑，汤宽坐不住了，他在长安城中四下活动，先是意图与李进忠重续旧情，求他向皇帝举荐，由自己接替曾庆则的位置，在被李进忠拒之门外之后，又想到了被他所谓的“救”回长安的睦王李启。

    那****与来兴儿一道赶至睦王府上，想托睦王暗中使力，为自己谋得京兆尹的美差。睦王李启感念他的救护之恩，对他倒十分客气，一口答应下替他在皇帝面前多进美言，即使争取不到京兆尹的位置，至少也能如他所愿，将他留在长安，到尚书省六部中的哪一部任个侍郎什么的堂官。

    汤宽得到了李启的当面许诺，也顾不得等来兴儿，便一个人乐滋滋地回到下榻的吏部馆舍，只等几天后皇帝晋封他的册命一到，他便能从一个小小的三等州刺史一跃成为服紫的三品朝廷大员了，从此便可一路飞黄腾达，直奔位极人臣的宰相而去了。

    好容易眼巴巴地等到了第五天头上，对他的册命果然下达了。正遂了汤宽的心愿，皇帝真的越级晋他为从三品大员，不过，所封官职既不是他盼望多日的京兆尹，也不是京中哪个部的侍郎、卿贰之位，而是顶着个从三品的品秩，与二三十名同僚一起赶赴西疆，接任各州刺史。汤宽分到了号称长安西大门的重镇泾州作刺史，并兼任地方团练防御使，虽说是地方军政大权独揽，可要年届五十的汤宽不避刀矢地赶赴已是儿狼烟四起的泾州上任，对他来说，仍有些勉为其难。

    好在任职的地方虽差强人意，总算从此进入了朝廷大臣的行列，汤宽并不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一旦接到了册命，当天晚些时候便特地穿上皇帝新赐下的绛紫色官袍，兴冲冲地前去向睦王李启当面致谢。

    李启此时刚从父皇那儿得到天下兵马元帅的册命，也正在登坛任帅的兴头上，见了汤宽，当即向汤宽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帅令。他要汤宽到泾州走马上任后，密切关注于承恩、项知非等人麾下神鹤军的动向，一旦发现神鹤军有异动，即可以地方团练使的名义直接向大元帅府呈送军报，禀明详情，也可以泾州刺史的名义直接发奏章给皇帝，随时告知神鹤军的动向。

    用不着李启向他挑明一切，在官场打拚了大半辈子的汤宽随即便领悟出了朝廷选任包括他在内的二三十名所谓能吏接任西疆各州刺史的真实意图。

    原来，朝廷在选任能吏加强西疆各州的治理能力，随时防备吐蕃等异邦入侵的同时，对于承恩所部神鹤军也放心不下，要他们这些位新任的刺史前去充当朝廷监视神鹤军动向的眼线和耳目呀。

    既然李启已明确提出了要求，身为官场老吏的汤宽自是不肯白白地放过这么一个能与朝廷讨价还价的大好时机。他满面谄笑地，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向李启表达出他心目中期待的价码：他汤宽可以为了睦王殿下的一道指令，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是恳请李启念在他已是年过花甲，土埋至胸口的人的份上，待他到泾州有所建树后，设法为他谋得一个六部尚书的位置。

    李启年少气盛，兼之刚刚出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听出汤宽的话外之音后，竟是连个磕都没打，当场便向汤宽作出了许诺，只要汤宽到泾州后，能找到于承恩、项知非等人企图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真凭实据，及时呈报给朝廷，到时可将五万神鹤军直接置于自己的麾下，以后，兵部尚书一职就是汤宽的了。

    汤宽得到李启的这一当面承诺，喜出望外，随即抓紧时间办好了一切任职手续，率领着二三十位新选任的刺史陛辞了皇帝，踏上了赶赴西疆走马上任的行程。

    骑马走在前往泾州的路上，回想起在大明宫含元殿陛辞时，皇帝亲口对他说起的一句话，汤宽更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皇帝当时单单对他说道：“你既是启儿的救命恩人，便与朕的救命恩人没有差别，好好去做，朕不会有负于你这位‘百官楷模’的。”

    就是这别人眼中看来无甚出奇之处的一句话，令汤宽竟然联想了一路：皇帝居然还能记起自己是先皇钦立的“百官楷模”，而且亲口称自己同他的救命恩人没有任何差别，如此一来，保不准将来皇帝直接调自已回京出任宰相也未可知。

    这么美美地胡想了一路，待到了泾州城，不出三天，又一个令汤宽倍受鼓舞的讯息传来：一手创建了神鹤军的于承恩被李启调至了长安以东的陕州驻防，他手中节制泾原、陇右、河西诸道兵马的大权被移至了文弱书生出身的项知非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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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神鹤军魂

﻿    （求订阅，求月票）如此看来，皇帝父子对自己说过的话句句都并非虚言支应啊！

    受此激励，汤宽抖擞起精神，一经莅任，便全力以赴地重新组建起了隶属于团练使辖下的泾州府军，作为可以服从自己随时调用的军队，一来能够用来守城备战，二来也为自己先行组建了一支足可保护他一家安全的私人卫队。

    你还别说，汤宽这新官上任一把火烧将起来，居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项知非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在汤宽组建起二千人的泾州府军后不久，就向汤宽提出，将泾州的城防重任移交给汤宽，他则和王怀贞分统两路神鹤军，靠前驻守，以防吐蕃一旦大举入侵，直接威胁到泾州城防的安危。

    项知非代于承恩统辖西疆诸道军务，汤宽初来乍到，不便违拗他的意思。于是，项知非率一万五千军士到泾州西北约一百里的镇原驻扎，扼守住了吐蕃人向泾州进犯的北路；而王怀贞则率两万军士到距泾州三百里开外的河州驻扎，以防止吐蕃自南路向泾州发起攻击。汤宽刚率领着他刚刚组建起的泾州府军居中担负起了联系两路大军，向朝廷随时报告西疆军情动向的重任。

    吐蕃人迟早会越过两国边界，对河陇、泾原一带展开进攻的。这一点即连生活在西疆的寻常百姓都能看得出来。因此，尽管朝廷与吐蕃刚刚签定了停战协议，可项知非、汤宽等一干驻守西疆的军政大员仍没有放松对吐蕃军队，尤其是号称常胜军的十万“天蝎军”动向的侦测。

    当派出的几路斥候先后报来的消息都说吐蕃大将军纳悉摩亲自率领十万“天蝎军”北上，移驻两国边界时，汤宽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慌，急于起草奏章，恳请朝廷继续向西疆增兵调粮，以备不测。可奏章才拟了一半，汤宽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笔。他想到先前于承恩在时，正是因为不断地上章请求朝廷允准神鹤军扩充兵员才引来皇帝对他的猜疑。如今，代替于承恩统辖西疆军务的是神鹤军中的二号人物项知非，他不向朝廷要兵要晌，反倒是自己这位才莅任不久的泾州刺史急于要朝廷向西疆增兵，远在几百里之外长安城中的皇帝和睦王会不会据此认为，自己与项知非等人沆瀣一气，借口防范吐蕃入侵而试图拥兵自重呀。一旦有了这个顾虑，汤宽随即打消了单独上奏朝廷的念头：宁可冒些风险，也绝不可因一时冲动和恐慌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丧失皇帝和睦王对自己的信任。

    然而，纳悉摩亲率十万““天蝎军”一俟抵达两国边界，不待中土边军做出反应，即兵分南北两路，于一夜之间，接连突破多处边境线，相继攻占了凉、伊、西、瓜、沙五座州城，切断了陇右重镇鄯州与后方的联系，兵锋直指汤宽所在的泾州。

    面对着汹汹而来的吐蕃军队，项知非、王怀贞等久经战阵的大将也沉不住气了。他们一面将五座州城接连被吐蕃攻克的消息用六百里加急发往长安，奏报给朝廷，一面给泾州城中的汤宽下达命令，要求他在加固泾州城防的同时，每隔四个时辰就要向镇原和河州传递一次长安朝中的讯息，以便他们能够及时按照朝廷的指示俟机对吐蕃军队展开反击，收复被他们攻占的城池。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紧急发出的多份军报和奏章犹如石沉大海，五天过去了，朝廷竟连一个字的指示都未向驻守西疆的几位军政大员们下达过。

    未得朝廷的军令，兼之出于保存神鹤军实力的考虑，项知非和王怀贞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屯兵原地、固守待战的策略，从而失去了趁吐蕃“天蝎军”立脚未稳，展开反击的宝贵战机，也在客观上造成了骆元奇麾下的五千神鹤军随同鄯州城的陷落而遭遇到了全军覆没。

    待到张谅率领的三万“天蝎军”和纳悉摩亲率的六万军队几乎在同一天出现在项知非和王怀贞二人面前时，一场事关西疆存亡的大决战同时在南北两路展开了。

    王怀贞与儒生出身的项知非不同，是地地道道的行伍出身，打起仗来一向以“稳、准、狠”著称三军。在吐蕃此次大举入侵之前，王怀贞就曾率军与袭扰边境的小股吐蕃军队展开过多次交锋，但每每胜则胜矣，斩获却极其有限。与他交锋的吐蕃军队往往是一触即溃，撒腿就跑，从不给他留下一举全歼的机会。

    因此，当王怀贞率领着两万神鹤军主力在河州直接面对纳悉摩麾下六万“天蝎军”的攻击时，王怀贞并没有因敌方兵国三倍于已方而惧怕畏缩，反而认为这是充分显示神鹤军强劲战力的绝佳时机，在具体战法上选择了最为凶悍的对攻战法，不但要守住河州城，而且意欲一战歼灭来犯的敌军主力。

    主将破釜沉舟的气魄大大激发出了两万神鹤军将士歼敌制胜的勇气和决心，令他们发挥出了超出平常两倍的战力，在与乘胜来犯的两万“天蝎军”前锋的第一场对攻战中，王怀贞所部大获全胜，仅仅付出了不到两成的伤亡代价，就取得了歼敌一万，俘获两千的显赫战绩，给了骄横无比的“天蝎军”当头一棒。

    然而，与王怀贞在河州城外狭路相逢的毕竟是“天蝎军”的主将，在吐蕃朝中号称百战百胜的大将军纳悉摩。

    当纳悉摩接到前锋战败，损伤过半的消息，不由得大吃一惊：中土皇帝调来驻守西疆的这支神鹤军果然不同凡响，令人小觑不得。他当即传令三军停止进攻，随后派出了多路斥候，严令他们从速打探清楚河州守军的兵力虚实，以及泾州可充做河州后援的兵力多寡。

    三天后，当纳悉摩从斥候口中获知驻守河州的虽然有两万神鹤军主力，但可充做其后援的泾州守军却仅仅只有两千才组建不久的府军时，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当天，在纳悉摩的亲自指挥下，“天蝎军”五万主力对王怀贞所部一万多神鹤军展开了车轮式的猛攻，他们充分依仗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分三拔轮番对神鹤军发起进攻，不给敌方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

    就这样，历经了三天三夜不曾停歇的浴血奋战，两万神鹤军将士，上自指挥使王怀贞，下至每一名士卒，都已经是人困马乏，无力再战了。

    当又一拔经过充分休整的“天蝎军”军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时，浑身上下浸透了对方将士鲜血的王怀贞大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望了望身边左右仅存下来的几百名神鹤军军士，仰面发出一声怪叫，举剑就要自刎。守护在他身边的十几名亲兵眼见主帅要自刎殉国，慌得纷纷上前，死命拦下了他。随后，仅存下来的几百名神鹤军军士不惜用自己的身躯拚死挡住了“天蝎军”如同潮水般的进攻，掩护着王怀贞几乎是单枪匹马地落荒逃走了。

    纳悉摩一路踩踏着神鹤军将士的遗体步入了河州城，未等他在王怀贞的中军营中坐稳，“天蝎军”各军主将先后报来的各军伤亡人数令他差点当场背过气去：河州一役，六万“天蝎军”用了前后将近十天的时间如数全歼了两万神鹤守军，攻占了河州城，可是却也付出了自吐蕃与长安朝廷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惨痛代价，单单是在河州城外战死的“天蝎军”就远远超过了两万之众，加上受伤失去战斗力的人数，如今，纳悉摩麾下可驱使再战的军士只剩下了两万有余。

    “惨败，惨败呀！”纳悉摩在心里反复不停地念叨着这同样的几个字，无精打彩地下达了全军在河州休整、备战的军令，同时派出飞鸟使传书逻些，请求大论朗格增兵北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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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北路突破

﻿    （求订阅，求月票）与南路军王怀贞所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驻守北路镇原的项知非面对着从凉州一路杀奔而至的张谅所率的三万“天蝎军”，却保守地采取了只守不战的策略。

    项知非能以一介儒生之身崛起于乱世，成为仅次于于承恩，位列骁将王怀贞之上的神鹤军中二号人物，自有他过人的长处。其中最为于承思所激赏和高度认同的一点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项知非都是神鹤军一众将领中最擅于保存自身实力的一位。

    在充满着血腥动荡的乱世，唯有活得比别人更长久，才是最终战胜敌人的最佳选择。

    于承恩在被迫离开泾州东进之前，念念不忘向项知非和王怀贞交待的就是今后无论西疆发生什么事，都要千方百计为神鹤军保留下足够的实力，以图将来东山再起。

    对此，项知非自忖不用于承恩明说，自己也完全能够时刻牢记住这一点。而对于王怀贞，凭借着两人多年来患难与共对他的了解，项知非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于承恩临行前的这番话，到了王怀贞那儿，多半会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起作用。

    有鉴于此，项知非因不满于汤宽一到任就忙于组建听命于自己的府军，与自己闹嗝气，而与王怀贞商量两人分别统兵，离开泾州，靠前驻防时，有意给王怀贞麾下多派了五千军士。

    自己能够保存下一万多的兵力，上可以向于承恩交差，下不负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这样就足够了。项知非不无惆怅地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他身为读书人，当然知道为将者，首要的使命便是守土卫国，既然自己难以做到率军全心全意地与入侵者拚个你死我活，那么不妨就多为满腔热血的王怀贞创造些有利的条件吧，至少这样做，也可略微告慰一下自己那颗深藏不露的良心。

    怀揣着如此矛盾而复杂的心情，项知非勉强率军在镇原固守了五天，眼看着自己麾下伤亡军士人数堪堪过了三千，他便再不敢耽搁、迟疑下去，果断传命三军，弃城北撤，向着河中的方向一路逃走了。

    这样一来，驻守在泾州城中的汤宽首先需要面对的并不是纳悉摩，而是被视为张氏残党首领的张谅了。

    张谅身为长安朝廷的前朝国舅，自从清明那天被李进忠偷袭得手，赶出长安，走投无路之际，只得千里跋涉，仓皇窜至吐蕃都城逻些投奔爱妾纳珠的族兄，几个月来，可说是尝尽了寄人篱下的诸种辛酸和无奈。

    初至逻些被纳悉摩接纳下后，张谅还抱有强烈的复仇欲望，恨不得从纳悉摩手中借到一支精兵，由自己亲自率领着立马杀回长安去，将李进忠碎尸万段，把刚刚即位的太子拉下马，另立新君，好为姐姐，也替张氏一门报仇雪恨。可是，在纳悉摩住的时间稍微一长，张谅立时察觉出纳悉摩之所以肯收留下自己这位所谓的妹婿，实则是出于利用他这位长安朝廷视为张氏残党逆魁的人物，来为吐蕃将来入侵河陇事先培植一个汉人降蕃的傀儡，好借以抵消汉人百姓的反抗力度。在这种情形下，纳悉摩如何会借兵与他，替他报仇呢？

    在随后的几十天里，张谅越发用他的亲身感受证实了自己的这一猜测。及至来兴儿扮做睦王前来逻些向吐蕃提亲修好，为避免张谅的真实身份暴露，给两国的邦交带来麻烦，纳悉摩竟强令张谅加入了吐蕃人的行列，为他取名唤做都日增杰。

    张谅连汉人的身份都无法得以保留，一时间不免心灰意冷，遂对奉芙蓉之命来逻些与他会面，领受他的指令的钱大顺做出了自己打算长期隐居逻些，不准备再率兵重返长安的答复，要钱大顺回去告诉芙蓉及她手下的张氏死党，不必再对他有所指望了。

    然而世道无常，长宁长公主的一朝暴亡，赤德赞普的突然发病，不但使得长安朝廷和吐蕃两国之间刚刚缔结的婚约化做了泡影，更令主张以蕃化汉，向北扩张吐蕃领土的吐蕃大论朗格成为了代替赤德赞普的临时执政。在朗格和纳悉摩的联手主张下，吐蕃向突厥、南诏和吐谷浑各邦分别派出使节，力劝这些个异邦与吐蕃结成对中土出兵的联盟，共同瓜分河陇间上千里肥沃的土地。

    不待突厥、南诏和吐谷浑等国对吐蕃的联盟约请发出正式的回应，纳悉摩出于争抢头功的目的当即向大论朗格夸下海口，情愿尽率十万“天蝎军”作为各国联军的先锋，率先对中土发动进攻，赶在同盟各国出兵之前便一举拿下西疆重镇泾州，以使吐蕃在同盟各国面前彰显盟主之霸气，也为将来吐蕃能够独占河陇埋下伏笔。

    其时，央宗奉命才从长安讨封回到逻些，朗格一反往日谦逊温和的常态，不顾贡布上师与小论多措等人的强烈反对，捍然独断，不惜公然撕毁两国之间刚刚达成的契约，决定支持纳悉摩向中土率先出兵的出张，并将纳悉摩单独请至府中，详细交待他一俟攻占了中土西疆的各座城池，再不得向以往那样大杀大抢，须得从长远计议，坚定不移地推行以蕃化汉的策略，务求将河陇两道永久地划入吐蕃的领土。

    纳悉摩受到执政的一再告诫，自不敢不从，回府之后经过一番思量，便想出了这条利用张谅及张氏一门几辈以来在长安朝廷中积累下来的人望，借口出兵替张皇后复仇，赋予张谅方面掌军之权，严命他随自己一同出征。同时，为防张谅怀有异心，临阵倒戈，纳悉摩还特意做出部署，令长子纳扎率领“天蝎军“中战力最强的三千重骑兵尾随在张谅身后，一旦张谅率领的三万吐蕃军向中土发起进攻，攻占下了凉州，纳扎只须紧随其后，从速拿下陇右节度使的驻所鄯州，扼住张谅所部的退路，逼其只能向前一路打向长安。

    张谅情知纳悉摩这是在有意利用自己为吐蕃日后长久地占领河陇出力，而并非像他当面对自己宣称的那样是为了替张氏一门重新争得在长安朝廷之中的地位和权利，于是，回到自己房中，便央求着爱妾纳珠去向她的族兄纳悉摩求情，借口不愿夫君再出生入死，只愿二人在逻些城中长相厮守，做一介平民百姓即可，恳请纳悉摩放自己一马。

    岂料纳悉摩一见纳珠前来，不由分说，便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通，口口声声地指责其父纳布罗当初不该贪恋中土的荣华富贵，留在长安居官，并且还屡次率军与吐蕃作战，以至林邑故部受他所累，多年来被吐蕃联手周边各部欺压得抬不起头来，若非他忍辱负重，保存下了“天蝎军”的主力，并趁吐蕃内乱之机，全力拥戴赤德赞普即位，并为他稳固赞普之位立下了汗马功劳，说不准直至今日，林邑一部还翻不过身来，仍要做南疆各邦的奴隶。纳悉摩见纳珠被自己当面数落其父，脸面上颇有些挂不住，遂又换了一副口吻，以族兄的身份向纳珠做出承诺：只要张谅能在此次出征中立下战功，那么他愿意在大论朗格面前替纳珠夫妇求情，请朗格允准她和张谅迁居林邑，从此尽可逍遥度日，再不必理会世俗间的种种纷争了。

    纳珠得到族兄的亲口许诺，天真地以为只有夫君立了功，从此二人便可荣归自己故族，厮守终生了。于是，便兴冲冲地赶回自己房中，反替纳悉摩劝说起张谅，恳求他为了自己二人的今后着想，就答应下纳悉摩，率军出征吧。

    张谅看着爱妾那张美丽的脸上洋溢着的兴奋神情，不禁从心底里发出一声长叹。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别的任何退路，唯有服从于纳悉摩，强打起精神来，为吐蕃，也为张氏一门奋力向前，与出身于杨门旁枝的皇帝一较高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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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唯生为大

﻿    （求订阅，求月票）对于刚到任不久的这位泾州刺史汤宽，张谅昔日曾从裴百药口中不止一回地听说过此人。自从裴百药收下了汤宽进献来的十万贯钱财之后，就试图把这位“百官楷模”拉在自己身边，一来能还汤宽巨额贿赂的人情，二来也可显示出自己身为朝廷首辅，确有识人慧眼，因此，没少当着张谅的面儿向张皇后提到过汤宽。无奈当时张皇后身边聚集着比苍蝇还多的谋求干进者，汤宽又已花干了囊中之物，拿不出像样的珍宝来孝敬张皇后，于是，几年下来，只能仍然做他的五品巴州刺史，而得不到张氏一门的眷顾。

    对于这样一个人，张谅心中难免有些瞧不上眼。项知非一朝引兵遁去，泾州的门户大开，张谅毫不犹豫地催动麾下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杀向了泾州，试图当天便攻入城中，活捉汤宽，用他的首级向纳悉摩报功请赏。

    在泾州城中的汤宽正为一连几份告急的军报犹如石沉大海，得不到长安的任何答复而焦急万分，突然听手下的军士仓惶来报，说吐蕃军队已突破镇原防线，正朝泾州杀来，差点儿没唬得一屁股从座中跌到地上。他也没想起问问吐蕃来得有多少兵力、领军主将是谁，便歇斯底里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怪叫：“全军上城，给我挡住。”

    你还别说，汤宽在泾州当地刚刚招募来的这两千名府军还真给汤宽长脸，上得城来第一个回合就将张谅派来攻城的先锋打了个落花流水，连射带砸，足足令张谅所部吐蕃军队丢下了二三百具尸体，成功地缓解了张谅所部对泾州城发起的攻势。

    不过，在一战小胜之后，汤宽便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一听军中斥候报说前来攻城的吐蕃军队足足有三万之众，便像吓破了胆子一般，无心立即组织手下军士加固城防，以待再战，反而把几乎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四处求援上。

    汤宽一连派出了三路求援人马，一路径直奔回长安，向朝廷告急，请求皇帝和睦王李启速发救兵；第二、第三路则分别派向了早已失守的河州和镇原，想从速求得王怀贞和项知非所部神鹤军主力回救泾州。

    转眼间两天过去了，两千名府军军士在与张谅所部的攻守争夺战中死伤将近过半，令汤宽感到无比绝望的是，他派出的三路求援人马竟是一路也没能再回得来。难道这座泾州城即将成为自己的葬身之所了吗？汤宽独自坐在刺史府的大堂上，垂头丧气地想着心事。

    “老爷，城门外有吐蕃使者求见。”跟随汤宽多年的老管家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轻声向汤宽禀报道。

    “吐蕃使者？这个时候他来作甚，不见不见！”汤宽心烦意乱地向老管家挥挥手，示意他去回绝吐蕃人的请求。

    “嗯，要小老儿说，大人还是见见他得好。”老管家乍着胆子劝汤宽道，“小老儿也才听人传说，大人您猜猜城外率军攻城的吐蕃军主帅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先朝的国舅爷张谅张大将军哪。”

    听到城外吐蕃军队的主帅竟然是张谅，汤宽心头不由得一颤，这位原先自己想方设法也攀附不上的失势国舅此时派人进城来见自己，除了劝自己弃城投降之外，还会有别的事吗？

    凭心而论，四处求援无果，汤宽确实产生过弃城逃走的念头，但说到投降，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老爷，据吐蕃人派来的使者说，他给老爷带来了一封林树大人的亲笔信，务求老爷允他入城相见。”老管家见汤宽意态犹豫，遂补充道。

    林树留在吐蕃朝中为官的消息，汤宽刚到泾州上任时便已听说了。这位想当年的状元同年写信给自己，只怕也是要劝降自己。嘿嘿，想不到当年风光无现的状元郎，如今却落得个替蛮夷做说客的下场，一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在林树面前扬眉吐气一把，汤宽那颗久久压抑的虚荣心便开始暗地里作祟，驱使着他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哦？既然是林贤弟带信给本官，本官倒是要见上一见。”汤宽心中幻想着过不多大一会儿，他愤然撕碎林树的劝降书，大义凛然地训骂吐蕃使者的场景，嘴角不禁挂上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老管家高兴地答应一声，返身出去，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带着一个头戴毡帽，身披牦牛皮大氅，神态倨傲的吐蕃使者重新走了进来。

    吐蕃使者见了汤宽，一不施礼，二不问候，径自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汤宽说道：“我家都日增杰将军有令，命汤宽刺史大人即刻开城门迎接我大军入城。我家将军可在大论和大将军面前保荐汤大人依旧做官。不然，天黑之前，叫汤大人洗干净脖子，等着去死吧。”

    汤宽见这吐蕃使者进得堂来，满口都是胡言乱语，对自己毫无礼敬之意，不由得心头火起，低喝一声，冲使者摊开一只手，斥道：“速将林树大人的亲笔信呈上，再要无礼冒犯，乱棍打出。”

    不承想，那吐蕃使者听到汤宽这话，竟是一怔，随即愣头愣脑地回道：“什么林大人的亲笔信！我只奉了我家将军的将令，入城来放你一条生路，休要罗嗦，只管回答降还是不降就是。”

    汤宽大惊失色，对吐蕃使者身后站着的老管家怒目而视道：“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了此时，老管家见再也无法隐瞒下去，遂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向汤宽叩首道：“老爷，不关老奴的事，是夫人和几位娘子生恐城破受辱，性命不保，因此，才命老奴谎言欺瞒老爷，劝老爷您仿效林树大人和张谅大将军，投降吐蕃，暂保全家性命的呀！”

    贱人害我！汤宽只觉一阵天眩地转，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那吐蕃使者却擅于火上浇油，眼见得汤宽自家后院起火，面目狰狞地一笑，向汤宽问道：“刺史大人，难道你就没觉着奇怪吗？这城上的喊杀声怎么听不到了呀？实不相瞒，我吐蕃大军此刻已入了城，就等着大人你出府相迎了。”

    汤宽霍地拔出佩剑，脚步踉跄地直扑向那老管家，嘴里大叫道：“贱人，老匹夫，你们串通一气来坏我大事，纳命来。”

    那吐蕃使者飞起一脚，将汤宽踹翻在地，恶狠狠地骂道：“你家女人好心救你，你却如此不通情理。现在泾州城池已破，你降与不降无关大碍，只是我家将军念在曾与你一朝为官的份上，差我进城保下你一条性命。莫要不识好歹，自寻死路。”

    从龙不终，从龙不终啊！汤宽心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几个字，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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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同甘共苦

﻿    （求订阅，求月票）国子监位于长安皇城外的务本坊，其占地规模比起城南的大慈恩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论起功用来，国子监和大慈恩寺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大慈恩寺是尘世间的信众礼敬佛菩萨，也是一众僧侣研习佛法的所在；而国子监则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向古先贤讨要各类晋身之凭借的所在。

    自本朝立朝以来，百十年间的十几位皇帝无不把尊师重教当做倡立教化、选拔人才的国策，加以大力推行。在危不全发动的北方大叛乱兴起之前，在长安城中的国子监就读的各类生员最多时几达万人之多，开设的课程也涵盖了包括经学、律学、书学、算学等在内的方方面面。及至先皇于危难之际灵武登基，树立起勤王讨贼的大旗，在景云丛等将领的辅助下，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率军收复长安以来，至今已堪堪过去了六个年头，昔日读书声琅琅不绝于耳的国子监却仍没有从战乱的杀戮中恢复了元气，在此就读的生员满打满算也仅有一千多人，只相当于盛时的一成挂零。

    就在来兴儿来到国子监，拿起扫把，开始从事起清理东司这一卑微却不可或缺的行当的次日，六宫居首的惠贵妃景暄便亲自驾临国子监，前来探望来兴儿。

    年逾古稀的国子祭酒颤颤巍巍地陪同着景暄来到国子学院内西北角一处最不起眼的房舍跟前，停下脚步，满面歉意地对景暄说道：“娘娘定要亲自到这小厮的住处探视，说不得要让娘娘受些委屈了。”

    一身胡服的景暄偏头瞧了一眼锦屏，轻声叹了口气，说道：“本宫受委屈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光景，锦屏却要在此成家了。”

    她此番出宫，一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前来落实来兴儿私纵李舒一事究竟是否属实；二来也是亲自送锦屏出嫁，故有此叹。

    屋内的来兴儿和江中石听到房外人声喧杂，相跟着走出房来。来兴儿万想不到景暄如此迅速地便亲至国子监来看望他，出得房来，纳头就拜，口中劝道：“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娘娘快请换个地方说话吧。”

    景暄昨晚在宝象宫已听锦屏回来提到过，说来兴儿此次到前敌，收下了一位力大无穷的少年勇士在身边，此时见紧跟着来兴儿走出房来的江中石生得虎头虎脑，英武中透着股天生的憨厚，不由得大有好感，也顾不得理睬来兴儿，指着江中石向锦屏问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位降虎伏豹的小力士？”

    江中石看景暄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妩媚中带着三分英气，分明是位社戏中常见的巾帼豪杰，哪像是执掌后宫的贵妃娘娘，拍手冲来兴儿笑道：“将军，怎么你身边的女子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像戏里的仙女下凡似的？”

    来兴儿回身给了他一拳，低声喝止道：“小石头别胡说，娘娘的父亲就是你一直想见的景元帅，还不快快上前，给娘娘赔罪。”

    “哎，兴儿不要拘着他。”景暄听来兴儿说这山野少年竟想见父亲，自是大感好奇，摆手制止住来兴儿，迈步走至江中石面前，微笑着问道，“你要见景元帅做什么呀？”

    “景，景元帅是顶天立地、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要是能见上他一面，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江中石浑然没有发觉自己有阿谀逢迎之嫌，发自肺腑地答道。

    景暄听他语出真诚，毫无有意讨好自己的意思，心内喜他天真烂漫，啧啧赞道：“你能不顾生死，一直跟随在兴儿身边，无怪锦屏在本宫面前夸你是个胸怀忠义的好孩子。暂且耐下性子，过得几日本宫便叫你如愿，怎样？”

    不待江中石欢呼雀跃，景暄又对陪侍在旁的老国子监祭酒说道：“大人请自便吧。本宫有话要单独问兴儿。”

    国子监祭酒有心劝景暄带来兴儿等人到他堂中说话，眼见景暄执意要留在此处，不敢违拗，只得诺诺连声，退了下去。

    “兴儿，咱们进屋说话吧。”景暄说着，抬腿就要朝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的宿房里走，被来兴儿急忙给拦住了。

    “娘娘，屋内腌臜、埋汰，娘娘有话就在屋外说吧。”

    景暄再次盯了锦屏一眼，有意沉下了脸，质问来兴儿道：“锦屏为了你，不惜舍弃了宝象宫的舒适安逸，今日以后就要来此与你一起，成家度日，难不成本宫连你二人的洞房都进不得吗？”

    来兴儿的脸色“刷”地一下直红到了耳根。昨日，他只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听前来传谕的大理寺丞没头没尾地提到过锦屏要嫁与自己的讯息，待出得大埋寺见到锦屏，无论他怎么问，锦屏却只含笑不答，此时亲耳听到景暄说出这番话来，才隐隐约约猜到事情的原委，心里顿时感到羞愧交加，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景暄和锦屏。

    景暄率先走进了来兴儿二人的宿房，却见不大的一间木板屋内收拾得十分整洁，完全不似来兴儿自已说得那样腌臜、脏乱，便在床沿居中坐下，对跟随在她身后进屋来的来兴儿说道：“事急从权。昨日在延英殿外，锦屏拦下圣上，执意要圣上当面答应她立即过门，嫁与你为妻，圣上终究拗她不过，便点头准下了这门婚事。不过，事后圣上专一嘱咐本宫，要本宫当面来问你一问，你是否真的出于私意，放过了那颖王李舒一条性命？圣上还要本宫转告你，无须为生死担心，圣上既已命大臣当面向你宣过口谕，自无反悔的道理，他只要你发自真心地答上一句：做没做过徇情通敌的事。也算不枉了圣上与你主仆、君臣相识过一场。本宫替锦屏着想，也欲从你嘴里讨要一句真话出来。怎么样，今日当着本宫和锦屏的面儿，你如实回答本宫一句：到底做过纵敌的事情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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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喜结连理

﻿    （求订阅，求月票）来兴儿此时心中说不出是惭愧，还是反悔。从作为张皇后的眼线进入东宫，直到两年后入大明宫延英殿当差，身处张、杨两派激烈而残酷的争斗漩涡之中，他每每出于心底的那份善念，不欲使两派之中的任何人受到伤害，自己却为此屡屡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尽管他至今尚不十分清楚，芙蓉会不会真如她那晚在王屋山天台上承诺地那样，永久将疯癫了的李舒拘在自己身边，以避免有人打着他的旗号继续为非作乱，可是来兴儿仍不后悔那晚他做出的饶过李舒一命的最终选择。

    “是的，娘娘，在下的确饶过了李舒的一条性命。当时，小石头也在场，他可为我作证。”面对着对他关怀倍切的景暄和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锦屏，来兴儿容不得自己再撒下任何的谎来，抬起头坦诚地答道。

    仿佛在意料之中，景暄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第三次把目光投向了锦屏，接着问道：“那你能据实告诉本宫，李舒现在身在何处吗？”

    来兴儿面无表情地扑通一声跪在了景暄面前，毅然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么糊涂？莫非真如外面传言的那样，是为了那位唐果儿的缘故？”锦屏再也忍不住了，冲至来兴儿跟前，举手就要打。

    “锦屏，我对不住你。娘娘，你若是信得过兴儿，相信兴儿不会置天下百姓生死不顾，做下那小仁大恶之事，兴儿恳请娘娘，就不要再追问下去了。”来兴儿说着，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淌落了下来。

    “小仁、大恶？你果真参透得明白？”景暄敏锐地抓到了来兴儿话中的关键所在，不放心地问道。

    “请您回宫转奏皇上，如若因来兴儿一念之误，殃及朝廷、百姓，来兴儿誓必亲手杀了那李舒，而后自裁谢罪！”

    “你，你……”锦屏不知是出于伤心，还是愤怒，手点着来兴儿，竟说不出话来。

    “今日蒙娘娘记挂着兴儿，不惜贵足踏贱地，来此探望。兴儿还有一事，务求娘娘能够应允。”来兴儿有意对锦屏不理不睬，径自向景暄央求道。

    “你说。”

    “兴儿恳请娘娘即刻带锦屏离开国子监，我二人婚约今日之后，永不得再提起。我有负锦屏之事多矣，实不愿她因我而受到牵累。”

    “大哥说得好。咱不能作对不住锦屏嫂子的事。”门口站着的江中石脱口赞道。

    “哟，都叫上嫂子啦，这么说岂不太见外了？”景暄有意缓和一下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氛，转而揶揄江中石道。

    其实，景暄心里明白，皇帝绝不会仅仅因为锦屏的话就饶了来兴儿一条性命。前些日子，吴弼到宝象宫向她讨要“天蚕衣”来筹措禁军粮晌时，她曾向他打听过来兴儿未曾净身就入宫为宦的事情。吴弼当时虽不肯明说，却向她暗示说来兴儿未曾净身乃是天意所主，不欲使来氏一门断后。由此，景暄已大致猜出随后来兴儿官复原阶以及皇帝赐婚给他，大约皆是由于来兴儿冒牌入宫并非私自违律所为的原因。

    既然皇帝本就有保全来兴儿性命的打算，锦屏对来兴儿又一往情深，非他不嫁，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助成二人的好事呢？

    “你敢赶我走？！”锦屏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揪住来兴儿的一只耳朵，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娘娘，你瞧瞧她，说不过就动手呀。这样的媳妇我可不敢要。”一刹那间，来兴儿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与锦屏二人曾无数次地在景暄面前拌嘴打闹，每逢谁吃了亏，便会嚷嚷着向景暄求救。

    “你这一说，本宫才想起来。”景暄故意做出恍然的神情，冲来兴儿说道，“本宫今日来此，除了奉有向你问话的旨意外，另有一件大事要办，那就是亲自来送锦屏与你完婚。你方才胡说什么要撕毁婚约，这样岂不是要令我们娘家人颜面扫地？彩鸾，锦屏舍不得下重手，你去，给本宫掌这无赖小斯的嘴，看他还敢不敢提退婚的事！”

    锦屏一出宫，嫁与来兴儿为妻，宝象宫景暄跟前自然要属她彩鸾位份最显了。因此，彩鸾方才一听来兴儿要退婚，心下生急，现又听得景暄命自己去掌来兴儿的嘴，忍不住大喜过望，也顾不得锦屏心疼，飞身上前，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就给来兴儿一正一反来了两个大嘴巴。

    江中石见来兴儿被打，不由得恼将起来，三两步跨至近前，伸手便死死攥住了彩鸾的右手，略用力向旁一拉，只听彩鸾“哎哟、哎哟”发出两声惨呼，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小子无礼！”

    江中石才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女子的喝斥，就觉得眼前人影晃过，随即“啪啪”两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景暄掴了两掌，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

    从开口喝斥，至上前还了江中石两巴掌，再返身坐下，景暄几乎没给江中石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只这一手，便令勇猛过人的江中石惊呆了。

    来兴儿生怕江中石发起浑来，伤到景暄，连忙使劲儿挣脱锦屏的揪扯，起身挡在江中石与景暄之间，向江中石嗔道：“还不去扶起彩鸾来，娘娘身边的人你也敢打？”

    江中石气哼哼地瞅了一眼景暄，紧走两步，俯下身就要扶彩鸾起来，却被彩鸾气恼地一把甩开了。

    “好啦，好啦。今天是锦屏和兴儿大喜的日子。你们谁再要无理取闹，休怪本宫翻脸无情啦。”景暄不欲几个半大不大的孩子闹出太大的动静，以免惊动国子监内的其他人，遂开口劝止道。

    “今儿咱们也不讲究那些个虚礼。兴儿，锦屏本宫亲自给你送来了。今后你若亏待她，小心着些，本宫有的是手段来治你。小石头，他二人要在这间屋中成亲，你就别跟这儿瞎掺合啦，回头本宫向此处的管事人等交待一声，给你在别处再寻下个宿处，可好？”

    江中石先是挨了景暄两巴掌，继而过去扶彩鸾起身，又遭了她的冷遇，心中正在不痛快，听到景暄要他今晚便搬出这屋，另寻宿处，自是老大地不情愿，噘起嘴嘟囔道：“凭什么她一来，就要赶我走呀。”

    来兴儿听了他这话，哭笑不得。他自知今天万难在景暄面前退掉与锦屏的这门婚事，以避免将来自己牵累到她，遂只得拿江中石撒气，当胸一拳捶去，怪道：“没叫你陪着小白龙睡在马厩里就不错了。谁叫你偏要跟着我来得？”

    当晚，锦屏和来兴儿便在国子监中这间简陋地小木屋中共同度过了两人的洞房之夜……

    待到第二天天光放亮，两个人从甜蜜的睡梦中醒来，却没有想到，长安城中正发生着一件令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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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深宫剑影

﻿    麾下两万神鹤军全军覆没，自己意欲拔剑自尽，却被亲兵死命拦下，神鹤军中第一员猛将，兵马指挥使王怀贞带领着十几名亲兵一路狂奔至长安城西的安远门外，才勒缰停下了马。

    河州一旦失守，单凭着汤宽手下那两千名刚刚招蓦来的府军，是断断不可能守住泾州，因此，王怀贞没有选择逃回泾州，而是直接奔回了长安。按照他的想法，是想尽早把吐蕃人大举入侵的消息禀报给才组建不久的大元帅府，以便敦促朝廷调兵西进，与吐蕃人展开决战。

    可是，在纵马疾驰了一天两夜之后，王怀贞滚烫的头颅被风一吹，开始冷静了下来。按律，凡军中将领战败脱逃者，不问情由，一概问斩。虽说自己以两万军士对阵吐蕃六万天蝎军主力，歼敌、伤敌三万有余，但毕竟丢失了驻防的城池，这顶败军之将的帽子只怕是要戴上了。更使他感到忧虑的是，不久前刚刚任帅的皇长子睦王李启暂且不说，单单是到了副元帅景云丛面前，自己就很难保下这条命来。

    景云丛一向以治军严整著称，如若不是对麾下将士过于严厉，两年前也不至于被人刨了祖坟。再加之，由于几年前担任监军使的于承恩出于培植自己在军中的势力，才不顾景云丛的一再反对，创建下的这支神鹤军，因此，从神鹤军组建那日起，便与景云丛麾下的朔方军有了与生俱来的矛盾。

    王怀贞原本一心只想着尽快返回长安报信，及至到了安远门外，才蓦地想起，直接入城到大元帅府报号有诸多的不妥。于是，他当即下令，包括他在内，十几名军士立刻下马，扮做百姓的模样，弃马步行，混入了长安城，先在城内找了座寺庙住了下来。

    他跟随于承恩多年，自然对长安城内朝中的情形并不陌生。既然直接到大元帅府求见睦王和景云丛有被直接问斩的风险，王怀贞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另一条在他看来相对稳妥的途径：首先在皇帝身边寻找到一位能为自己开脱死罪的人，再经由他引见直接入宫面圣，当面向皇帝禀明西疆军情。

    派人四下打听之后，王怀贞决定找内侍省监尚敬作为引见自己面君的人选。

    尚敬接到王怀贞河州战败、逃回京城的消息，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也开始担起心来。

    不过，尚敬担心的倒不是西疆岌岌可危的战局，他担心的是王怀贞一旦入宫见了皇帝，会不会泄露几天前自己有意瞒报西疆军情的事，从而给自己带来麻烦。王怀贞丢掉了麾下两万兵马，出于推卸责任的考虑，极有可能会在皇帝面前提到那几份最初向朝廷禀告吐蕃入侵的军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则不仅不能应王怀贞所请，做这个引见之人，反而须想方设法尽快堵上王怀贞的嘴，只有这样做，方可称得上是上策。

    用不着多想，尚敬就替王怀贞安排下了一个绝好的去处：阎王殿。怀揣着王怀贞托他呈递给皇帝的请罪奏折，尚敬声色不露地赶往延英殿去见皇帝。

    皇帝这两天心情颇为烦乱。平叛大业刚刚出现了转机，自已登极之初曾发誓要办妥的三件大事：内靖宫禁、北平叛乱、南和诸藩，不到半年即可完成其二，这本是令皇帝感到志得意满的好事，可才刚刚平静下来不到两个月，后宫之中就又横生波澜，以至于皇帝如今连能睡个好觉的地方都难以找到了。

    从两个多月前，当睦王被江陵王留置在江陵城中，皇帝采纳了景暄的建言，没有急于出兵征讨江陵，而是派出钦差传召李舒返京晋见，以至后来收到了良好的效果，直至不久前，景暄提出任睦王李启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一各军号令，以防各路带兵大将拥兵自重，皇帝欣喜地发现，这位自从经父皇指婚，嫁给自己，便在闺房之乐上表现得淡淡的景氏之女，竟完全继承了其父的文韬武略，有她在后宫辅佐，为自己出谋划策，简直如同太宗时的文德皇后，能给自己秉政理国带来极大的帮助。

    出于对景暄的感激和青睐，皇帝在一次于宝象宫醉酒之后，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曾对服侍他更衣的锦屏随口说过一句：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朕便要册立太子，晋你家娘娘为六宫之主的话来。不料，就是这一句醉话，不出十天，便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贵妃与皇后之间，虽只一阶之差，却有着君臣之分。嫔妃一旦被册立为后，便具有了与皇帝几乎相等的身份，从此以后不仅可以公然与皇帝夫妻相称，而不必称臣，而且能够心安理得地坐于凤座之上，接受包括贵妃在内的一众嫔妃的早晚朝拜。

    婉容本就对事事落于景暄之后而心生怨气，一朝听闻皇帝竟要于来年春天立景暄为后，更是忍不住当场发作起来，不但寻衅将尚敬派来监视自己的掌事宦者顾惜朝臭揍了一通，即连多日来替自己出主意收服王保儿的樱儿也无缘无故地挨了她一顿骂，哭哭啼啼地躲回自己房中去了。仅仅打骂身边的宫人、宦者，婉容仍嫌不够解气，当日就命人到后宫各嫔妃的住处传下话去：自今晚起，一个月内不许任何人侍寝。她要把皇帝逼来瑶华宫，当面问一问他，究竟是对皇帝情深意重的她，还是心猿意马，心中另有所属的景暄配做这个皇后？

    说也凑巧，当晚皇帝在宝象宫听完景暄关于来兴儿私纵李舒实情的奏报，并没有就在宝象宫中歇下，而是在吩咐人连夜出京传话给在蒲州的睦王李启，要他派兵对王屋山周边仔细搜查，及早将李舒捉拿归案之后，摆驾来了瑶华宫。

    婉容有孕在身，皇帝来时已先自睡下了。皇帝摆手制止住顾惜朝，叫他不用通报婉容自已到了，而后径直迈步走进了樱儿的房中。

    当时天已近二更，樱儿独自坐在房内的妆台前，边小心翼翼地用方绢帕擦拭着一柄短剑，一边出神地想着心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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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借刀杀人

﻿    （求订阅，求月票）皇帝悄没声地走进房中，来到樱儿身后，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头，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却不料樱儿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便用手中的短剑死死抵在了皇帝的喉间。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皇帝万万想不到一向温婉可人的樱儿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吓得脸色煞白，颤声问道。

    樱儿回头见悄悄走入自己房中的竟是皇帝，立刻意识到自己下意间露出了精擅技击的马脚，当即撒手扔剑，纵身便扑在了皇帝怀中，啜泣着惊呼道：“婢女该死，惊着圣驾了，没伤着陛下吧？”

    皇帝被她前后叛若两人的表现闹了个一头雾水，惊魂未定之时又觉美人在怀，甜香扑鼻，遂稳了稳心神，强笑着答道：“朕也是做过三军统帅，久经战阵的人了，岂能轻易被你这小女子伤着。二更天了，你不睡觉，一个人躲在房中擦剑做什么？嗯，刚才那一下论身手居然不在暄儿之下，想不到朕这后宫之中竟还藏着位技击高手啊！”

    别的话倒也罢了，只这皇帝最末一句话令樱儿不免感到恐慌和不安，连忙把头紧紧靠在皇帝胸前，顺势撒娇道：“婢女哪儿是什么技击高手呀，平日里常与景娘娘身边的锦屏厮混在一处，承景娘娘瞧得起，教了婢女这一招‘飞鸟投林’，不想今天竟用在了陛下身下，还请陛下恕过婢女不知之罪。”

    皇帝轻轻从樱儿手中夺过那柄短剑，凑近灯光处细细审量，啧啧赞道：“果然是柄好剑哪！”

    樱儿双目精光一闪即逝，忙也凑至近前，陪笑解说道：“要说起这把剑来，婢女忍不住要多说几句了。两年前陛下您被张皇后，不，张氏设局逼得出走同州避祸，娘娘当时还怀着吉祥、如意两个娃儿留在东宫，那段日子里，我们主仆二人****夜夜都防备着张氏命人来取了我们的性命，可说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娘娘对陛下您忠贞不二，特地叮嘱婢女去替她找来一柄短剑，一俟张氏差人来捉，便自行了断，为陛下殉节。多承时任太子内坊掌事的谢良臣大人厚意，应婢女之请送了这柄短剑来给娘娘防身之用......

    后来，陛下您登极之后，将东宫上下人等尽数迁入大明宫时，婢女便暗地里将这柄短剑从娘娘身边拿开，收到了我这里。”

    她顺口即将短剑的来历推到了已被皇帝亲手刺死的谢良臣身上，心思不可谓不敏捷、缜密。

    皇帝显然不愿听到樱儿提及谢良臣，缓缓地挥着剑，问樱儿道：“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想起擦起它来了？”

    樱儿似乎被皇帝问到了伤心处，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含悲带怨地说道：“陛下面前不敢撒谎隐瞒，婢女方才想用它，想用它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啊？”皇帝伸手主动将樱儿拉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温言安抚道，“别怕，别怕，有朕在，谁敢给你气受？且说说，是怎么回事？万事有朕为你做主，你又何苦自己想不开，要自寻短见呢？”

    樱儿把头埋进皇帝怀里，强忍住肚皮里的笑，哽咽着答道：“还不是宫里的那些人闲来无事，乱嚼舌头，瞎说什么陛下行将立惠贵妃为后，惹娘娘伤心、懊恼，便拿我来撒气......”她方才已借向皇帝解说短剑来历之机，替婉容在皇帝心中埋下了一颗贞女烈妇的种子，此时圆起谎来，更是得心称手，顺手捻来。

    皇帝本人倒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曾说过的醉话，满脸不解地正要再问，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叫声：“皇上深夜来到瑶华宫，既然不是为了要看望臣妾，索性请皇上今夜就赏樱儿个才人的名份，挪到别处就寝吧，免得留在臣妾宫中，伤了胎气！”

    原来，顾惜朝当日早些时才领受了婉容的一通饱揍，皇帝半夜驾临，他思忖再三，还是没敢向婉容隐瞒，命杉儿入寝殿叫醒了婉容。

    皇帝急忙将樱儿从怀中推开，满脸尴尬地转身面对婉容，含笑赔礼道：“原是朕来时，听人说爱妃早已睡下了，因此才顺道来瞧瞧樱儿的。不想还是惊扰了爱妃，走走走，随朕回寝殿说话，小心夜深受了凉。”边说边走到婉容跟前，想赶紧拉她离开此处。

    婉容今夜打定了主意不给皇帝这个面子，用力挣开皇帝的手，咬牙冷笑着说道：“这六宫之中就要有正主了，皇上不陪着皇后娘娘，半夜三更地跑到臣妾娘几个的这冷宫来作甚？请恕臣妾正怀着身子，不便侍寝，就请皇上早回吧。”

    她自从嫁给皇帝，还从未跟皇帝说过这么重的话，话一说出口，自己先在心里已有了悔意，目光闪烁着望向了别处。

    皇帝却被樱儿顺嘴胡诹出的那番谎话所感动，觉得两年前自己多有亏欠婉容母子之处，因此听到婉容刻薄的讥讽之辞，并没恼怒，反而贴近婉容，压低声音，深情地对婉容说道：“朕曾对爱妃许下的承诺，爱妃纵使忘了，朕还没忘，爱妃用不着为了几句流言蜚语就对朕冷言冷语吧。景暄可从没对朕说过这样的话。”

    他不提景暄倒好，一提到景暄，婉容本还有些忐忑不安，心火渐消，却陡地仿佛被皇帝在火堆上平添了一把干柴，一时间怒不可遏，竟指着宫门的方向撵皇帝道：“臣妾原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皇上要听中听的，趁着天还不是太晚，请自便吧。”

    皇帝先是咂了咂嘴，继而摇了摇头，竟一言不发地出门走了。今夜得樱儿之惠，无论婉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皇帝心中出于对她的感念，都恼不起来。

    可是，待皇帝走出瑶华宫，寂寞难耐之际，信步来到不远处的紫兰殿，想到阿史那婕妤处借宿一宿，竟然被守门的宦者吱吱唔唔地告知：丽贵妃白天才差人到后宫各嫔妃住处传下话来，一月内不许各嫔妃侍寝。

    皇帝听了婉容这近乎疯狂地禁寝令，顿觉哭笑不得，一时间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该怒，该气，抑或该悲、该笑。呆愣愣地立在紫兰殿外足有一刻钟的光景，最终还是无奈地转身回到浴堂殿，一个人睡去了。

    尚敬报来王怀贞败回长安的消息时，皇帝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王怀贞此次不仅仅是丢掉了河州，还赔进了两万神鹤军军士的性命啊！”尚敬瞧出皇帝的眼神带着几分迷离，遂颤声提醒道。

    皇帝浑身一抖，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了过来，盯着尚敬问道：“你说什么？两万名军士，就这么没了？大元帅府为何没有奏折呈上来？”

    “王怀贞擅自绕过了大元帅府，直接托人找到了咱家，定要求见陛下，才肯奏明详情。”尚敬边说边偷眼观察皇帝的反应，生怕皇帝会立刻传见王怀贞。

    “详情！什么详情？有详细军情不向大元帅府禀报，一心来见朕做什么？哦，朕明白了，他是指望着到了朕跟前能保下他一条活命吧？传旨给他，要他务必立即前往大元帅府报到，有什么话叫景云丛代奏！”

    尚敬正在庆幸皇帝将王怀贞打发到了景云丛那儿，又听皇帝问道：“河州突然之间就丢了？启儿不是才和吐蕃使臣达成两国罢战的协议吗，吐蕃怎么说打就打过来了，泾州的项知非和汤宽为何没有及时上奏？”

    尚敬听得心肝一颤，忙含混应道：“说不定他二人的奏折此时正在路上也未可知呢。”

    “尚敬，你老实回朕一句，这个王怀贞和你之间没有什么瓜葛吧？”皇帝陡地问道。

    尚敬听皇帝疑的是这事，心底松下了一口气来，旋即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何不借此机会除掉王怀贞，这样一来，即使将来西疆军情危急，自己也可顺势将瞒报军情的罪过一股脑推到他的身上。

    有了这个打算，尚敬故作惊慌地匍匐在地，朝皇帝叩首道：“老奴不敢，不敢哪。那王怀贞托人找到老奴，老奴念及他是于承恩大人亲手栽培起来的一员猛将，才答应替向陛下传过话的。老奴与他，以往确实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过啊。”

    尚敬表现得越是惊慌失措，皇帝心中越觉得满意，昨夜在瑶华宫中受的那一肚子窝囊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供发泄的出口。

    “经过了两年时间，朕相信你也长了不少记性。”皇帝话中藏话地抻着尚敬，说道，“守将弃城而逃，该当何罪呀？王怀贞既然找到了你，又说有紧急军情要面见朕来禀奏，朕想，他见了景云丛也是脱不了一个死字，索性省些事，就把他交给你去发落，待他详细交待完西疆军情，是杀是留，由你瞧着办，可好？”

    说完这话，皇帝眯起眼睛，观察着尚敬的反应。皇帝自诩论起帝王心术来，自己远在父亲之上，可以直追其祖。他之所以在委尚敬以知内侍省事之重任后，随即便提拔禄光庭做了内侍省的副监，概因尚敬两年前曾有过卖主求荣的不光彩往事，令他无法完全放心得下。倘若尚敬与远在京城之外的带兵大将有所勾结，那么他重新起用尚敬岂不是更是一种失误了吗？相反，只有叫王怀贞这样的军中骁将死在尚敬手里，令天下的带兵之人皆对尚敬心怀怨望，他才能高枕无忧。

    深谙皇帝心意的尚敬自然另揣着一番心思，耳听得皇帝欲借自己之手杀了王怀贞，也顾不得细细琢磨背后隐藏的深意，当即抬头应道：“老奴领旨。”

    就这样，神鹤军中一代骁将王怀贞聪明反被聪明误，无意之中竟被尚敬拉做了替罪羊，当晚在详细写下西疆最新的战况后，被尚敬指使人活活勒死在了内侍省衙门的一间厢房之中。

    景云丛事后在得知了王怀贞的死讯后，禁不住仰面发出一声长叹：军魂已逝，神鹤休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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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离奇失踪

﻿    国子监各个院落之中共有二十多座东司，每日早晚清扫一遍也是件费时费力的活计。好在来兴儿每晚一回至宿房，锦屏便已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等候着他了，一连十几天下来，来兴儿竟也没觉得这被人视为最下贱的活计干起来自己有多么委屈。并且，自己身旁不仅有贤妻相伴，更添了一位可以与之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兄弟，每日帮他倒干了有多一半的活儿。因此，刚刚过去了短短的半个多月时间，来兴儿自我感觉比起在延英殿当差的那段日子还要舒坦、自在不少，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整个人都重新涣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活力来。

    更令来兴儿感到欣慰的是，那位古稀之年的国子监祭酒老大人一经听说来兴儿是前朝翰林学士来慎行的嫡亲公子，竟破例准许来兴儿在每天工余随同国子监中的生员一起听课，习学儒业。这也使得来兴儿对作为附逆罪臣被斩于独柳树下的父亲更平添了一份敬重和好奇。

    这一天傍晚，来兴儿照例早早地清扫完了十几座东司，打了一桶井水把浑身上下洗涮已毕，嘴里哼着小曲，走至相邻的院中，想拉江中石一同回宿房吃晚饭。谁知，他围着院中的东司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也没找见江中石的影子。

    “这个饭量如牛的小子，定是抢着收工回去吃饭去啦。”来兴儿看那座东司内外清扫地倒也还算干净，心中不免这样想道。

    可是，当他穿院过巷地回到自己的那间简陋而温馨的小小宿房中，却只看见锦屏笑脸盈盈地迎上前来，哪曾见房内有江中石的半点影子。

    “咦，奇怪呀。这小石头今天跑到哪儿去了？”来兴儿边帮着锦屏张罗饭菜，边问道。

    “对呀。”经来兴儿这么一提醒，锦屏也像是想起了什么，附和着说道，“往常这时候，他只怕两大碗糙米已经入肚了。今儿早起我还特意告诉他，晚上有娘娘差人送来的半只烤羊腿，要他提早些收工，赶回来吃饭。怎么天到这般光景，竟还不见他的影子？”

    “不行，我得找找他去。”来兴儿顺手拿起一张胡饼，夹了一大块喷香的烤羊腿在里面，就要出屋去找江中石。

    “我想起来了。这两天宫中有消息说，泾州刺史好像投降了吐蕃，并引导着吐蕃人一路杀奔长安而来，昨日已逼近了距长安只有二百里的汾宁，我家老爷正准备率三千禁军出城迎敌呢。前些日子你不是曾答应过小石头，说要带他去见我家老爷的吗？会不会是他听到了这个消息，自己溜出了国子监，跑去求见我家老爷了呢？”锦屏提醒着来兴儿。

    吐蕃人逼近长安，皇帝已打算弃城东奔。这个消息来兴儿也从国子监中的生员交头接耳的议论中获知了，可景云丛即将披挂上阵，率军出征的消息还是头一回听到，一时间不免也有些动心：如果自己能够加入景元帅的麾下，随同这位当世军神一同迎击吐蕃入侵，该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人生快事啊！

    在大理寺的牢房中听到皇帝那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口谕，来兴儿就一直怀着一份即连锦屏都未曾向她说起过的心事：今后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建功立业，洗刷因父亲附逆带来的种种耻辱，回报朝廷加诸给自己的不明恩惠，使自己能够堂堂正正地立于人前。

    尽管锦屏提醒得很有道理，江中石或许真会在听到了景云丛即将离京出征的消息之后，背着自己悄悄地跑去求见他一面，可来兴儿出了房门，仍首先选择了到不远处的马厩去找上一找。

    受到了景暄的格外关照，小白龙被准许留在来兴儿身旁。在锦屏的悉心照料下，小白龙的伤势已经痊愈。江中石闷在国子监中陪着来兴儿清扫了十几天的东司，甚是无聊，曾整天缠着来兴儿要骑小白龙到坊外逛逛，遭到来兴儿的严辞拒绝。他今天反常地没有准点儿来吃晚饭，会不会到马厩偷着和小白龙亲近去了？

    说也奇怪，由于江中石是猎户出身，并且平日里专与山林间的诸种猛兽作对，身上带着浓浓的虎狼气息，寻常的战马一靠近他，就禁不住浑身颤栗，吓得几乎站立不稳，唯有小白龙可以任由着江中石亲近、抚摸，而表现得神情自若、举止如常。想到这匹驮着自己来往驰骋的心爱坐骑，来兴儿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临从蒲州被押解回长安受审之前，于承恩曾有意把小白龙扣留在他那儿，可小白龙却像是知道来兴儿有了危难，在来兴儿和江中石即将被押解出蒲州城时，蹄跳咆嚎着挣脱了缰绳，一路狂奔着赶来，非要跟随来兴儿一同返回长安。睦王李启得人禀报，知道了此事后，心中暗自诧异，竟破例下令恩准来兴儿带着小白龙一起走，于承恩碍于睦王开了口，才没强行扣下小白龙。

    同自己之前的两匹坐骑：“雪里青”和“追风”相比，小白龙显然更通人性，更具灵性。可能是见惯了寻常战马对自己畏如猛虎的样子，江中石对这匹不同凡响的小白龙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只是碍于从蒲州被押解回长安的一路之上，他和来兴儿两人一直被关押在囚车之内，兼之到了长安当即就被关入了大理寺的牢房，始终没得着空儿与小白龙亲近。因此，在跟随来兴儿一道被罚来国子监清扫东司之后，江中石一旦得着空，便会跑到马厩之中与小白龙亲热一番，眼瞅着他与小白龙分外的亲昵，来兴儿甚至已做好了一俟江中石向自己开口，便将小白龙赠送给他的准备。

    马厩中，刚刚吃了锦屏送来的草料，正在马厩中安静地饮水的小白龙一见到来兴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打着响鼻来迎接小主人，而是冲着来兴儿来的方向仰起头，接连发出几声嘶鸣。来兴儿见此情状，心中陡生警觉，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小白龙颈后犹如锦缎般的鬃毛，亲昵地向它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那个小石头今天没来烦你吗？”

    小白龙极通人性，像是听懂了来兴儿的话，先是冲着来兴儿摇了摇头，继而朝着门外努了努鼻，发出一长一短两声低鸣，仿佛是想告诉来兴儿什么。

    小白龙不同寻常的举动更令来兴儿满腹疑虑，他猜测着继续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你听到了什么响动，要我出去看看？”

    这一回小白龙居然点了点头，可接着又发出同样的一长一短两声低鸣，似乎在提醒着来兴儿什么事。

    “你是说，在我来之前，你听到外面有马经过时发出的嘶鸣声？”来兴儿心念一闪，此时已近宵禁时分，小白龙居然听到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声，显然是出事了。想到这种可能，来兴儿转身就欲离开，却听到身后小白龙又发出了一声分外嘹亮的嘶鸣。

    它这是在告诉我，外面有马受惊了！来兴儿挥手向小白龙示意，自己已完全听懂了它想传达给自己的意思，三步并做两步出了马厩，径直向坊门外跑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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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期而遇

﻿    （求订阅）国子监所在的务本坊与景云丛东阳郡公府所在的归仁里仅有两坊之隔，务本坊南门外即是与朱雀大街相通的务本里。

    来兴儿大口大口地把手中的那块夹肉的胡饼吃了下去，一路跑着出了坊门，顺着务本里朝朱雀大街的方向跑去。也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小石头很可能跑出务本坊，自己去见景云丛去了。

    待来兴儿一口气拐到朱雀大街上，不由得愣住了。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见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有四人一马正在对峙着，牵着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中石，而他手中牵着的那匹马赫然竟是久违了的“追风”。

    与江中石并肩而立的是一位年轻军官，手执一把宝剑，剑尖正指向对面一人。那是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似乎刚刚在江中石手下吃过亏，有意地远离他，躲在另一人的身后。

    而那最后一人，对来兴儿来说，也并不陌生。她高挑的身形，独自面对着那名年轻军官和力大无比的江中石，清瘦的面庞上非但没有一丝严阵以待的紧张神情，反而带着丝不屑。她，居然是那晚在晋国公府最后现身，割去李进忠首级，并将自已带往城南的大慈恩寺去见吴弼的神秘杀手。

    “小石头当心。对手十分了得。”来兴儿顾不得多想，大叫一声，奔了过去，挺身站到了江中石身边。

    “大哥，对面这个女的不是个好人。她鬼鬼祟祟地藏在我干活的那个院内，像个鬼魂似地飘出了坊墙，原来是想行刺这位将军，幸好我早就盯上了她，才没叫她得逞。”江中石边向来兴儿解说道，边欲将手中的马缰绳递给来兴儿，以便自己能够专心对付辛十二娘。

    “追风”见了来兴儿，更是格外欢喜，把头凑过来，贴近来兴儿的脸颊，向他表示亲热。

    来兴儿没有去接江中石手中的马缰，亲昵地拍了拍“追风”的脑袋，令它退后几步，这才朝辛十二娘抱拳招呼道：“今晚与大娘子在此不期而遇，在下甚是有幸。只不知我这兄弟对大娘子有何冒犯之处，惹得大娘子如此生气？”

    辛十二娘此时也认出了来兴儿，冲他微微颔首道：“有福的小子，咱们也算有缘，今晚又见面了。你这位兄弟打扰我做生意，一出手还那么重，你既然来了，我不妨再卖你个面子，你带着他速速退向一旁，待我取了景昭的性命，再与你叙旧也不迟。”

    那名手执宝剑的军官听辛十二娘出言如此不逊，言语间仿佛自己已是她到手的一只猎物一般，不由得气撞顶梁门，移剑指向辛十二娘，沉声喝问道：“何方妖人，敢阻拦本官办案拿凶，你与波护是一伙的吗？”

    辛十二娘听到景昭这话，神色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蒙面人，咯咯笑道：“都到了什么时候啦，你这小哥倒对那皇帝老儿十分忠心，仍一心一意地替他守家护院。波护，你就是京城内外令人闻名丧胆的波护？记住，今日救你一命，来日须拿万贯来酬谢于我啊。”

    波护被景昭一语揭破了身份，也不再隐瞒，伸手扯下了蒙面布，露出一张长满金黄络腮胡须的大白脸来，狞笑着冲辛十二娘抱拳行了个礼，豪爽地答道：“万贯值得了什么？只要我波护今晚能从这小儿剑下保得一条性命在，来日必定重谢大娘子活命之恩。”

    来兴儿听辛十二娘说到那年轻军官名唤景昭，心内一动，抱拳向景昭问道：“请问这位将军，与宫内的惠贵妃如何称呼？”

    景昭在来兴儿赶来之前，得江中石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才堪堪躲过辛十二娘劈雷闪电般的追杀，如今见来兴儿显然与江中石是一条道上的，禁不住冲他微微一笑，答道：“那正是家姊。景某经过多日查访，好容易在睦王府中发现了波护这回鹘巨盗的踪迹，却仍被他事先察觉，将睦王府中这匹宝马盗走，夺路而逃，景某于捉拿他的半路上，意外地受到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子的突袭，若非小兄弟及时出手相助，景某恐怕此时性命已休矣。救助之恩容当以后再报，眼下只盼两位小兄弟能与景某联手，将波护捉拿归案才是。”

    来兴儿听到景昭竟是景暄的亲兄弟，既惊且喜，大声提醒江中石道：“小石头，不想你今晚竟救下了景元帅的公子，娘娘的亲兄弟。咱们旁的话不说，先帮着景将军逮着波护就是。”又替景昭向辛十二娘求情道：“大娘子，景将军既然已亮明了身份，在下斗胆，还请大娘子闪身在一旁，以便我兄弟二人协助景将军办案缉凶。”

    辛十二娘听了来兴儿这话，越发笑得喘不过气来，手指着江中石，打趣来兴儿道：“有福的小子，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杀人，先好心劝你一句：带着你这位爱管闲事的傻兄弟退在一旁，待我料理了景昭，拿到了两万贯酬金，再和你商量波护的事，可好？”

    来兴儿亲眼见识过辛十二娘令人不可思议的身手，耳听得她执意要杀景昭，遂用自己的身躯挡在景昭身前，向江中石叫道：“小石头，这大娘子的身手十分厉害，你我断不是她的对手。待会儿我和她动起手来，你千万要护住景将军从速离开此地，记住没有？”

    江中石先前曾和辛十二娘交过手，自是知道她的厉害，哪儿肯听从来兴儿的劝告，舍下他单独与辛十二娘交手，应声答道：“大哥，这婆娘不好对付，还是我来吧。”说罢，纵身直扑向辛十二娘，意欲给她来个先下手为强，掩护来兴儿离开。

    辛十二娘只轻轻巧巧地一闪，即避过了江中石来势汹汹的一扑，轻舒玉臂，抓住江中石的背心，向外一搡，就把个强壮如牛的江中石推得向前收脚不住，险些扑倒在地。

    “好心的小子，你这位小兄弟蛮招人喜的。我向来只为钱杀人，赔本的买卖是不做的。瞧在咱们也算旧相识的份上，再奉劝你一句，赶紧带着他离开此处，莫要惹恼了我，到时再要走，只怕就来不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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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联手御敌

﻿    来兴儿担心江中石的安危，眼见得他一扑未成，反被辛十二娘顺势推倒，冲身旁的景昭大叫一声：“景将军快走，这儿就交给我们兄弟俩了。”猱身向前，双掌平推向辛十二娘，也加入了战团。

    来兴儿曾跟着景暄习练过两年技击之术，加之最近走南闯北，东征西杀，颇积累了些临阵御敌的经验。因此，虽然若论起单打独斗，他尚不是江中石的对手，但却不似江中石那般，面对强敌，仍一味不管不顾地猛冲猛打。他这双掌击向辛十二娘，看似使足了力气，呼呼带风，实则虚实结合，暗地里已给自己留足了退路，紧防着对手陡施狠手，伤及自身。

    然而，辛十二娘号称当世头一号的职业杀手，自她出道以来，已有数不清的厉害角色死在了她手下，无论身手，还是临阵搏杀的经验，都远非来兴儿可比。她眼见得来兴儿打法与江中石不同，双掌拍向自己的同时，脚下已向旁移动，自己若用方才对付江中石的那一招来对付他，多半便会落空，遂也改变了应对的招式，稳稳地立在原地，不避不闪，眼瞅着来兴儿的双掌推至胸前，绝无可能再相机变招，突然大喝一声，单拳倏地打向来兴儿的面门，摆足了与来兴儿同归于尽的架势。

    来兴儿断断想不到武功超强的辛十二娘一上来就和自己拚命，心下稍一犹豫，掌势也随之缓了一缓。就在这一眨眼的瞬间，辛十二娘的拳头已经打到了，在场众人耳畔只听得“啪”地一声，来兴儿被打得鼻口窜血，身子向后直飞了出去，重重地仰面摔倒在景昭脚旁。

    “小子，我存心手下留情，要你知难而退，你可甭再不识抬举！”辛十二娘仅仅用了两招，便打得来兴儿、江中石兄弟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却也没有紧接着痛下杀手，取了两人的性命，只冷冷地继续劝来兴儿莫要再来搅局。

    “这位女侠既是冲着取景某性命来的，景某自应一人承当，旁人皆与此事无关。”景昭确定来兴儿的伤势并无大碍，挺身站到了辛十二娘面前，凛然说道，“只是景某明知不是女侠的对手，想在临死之前，恳求女侠应允景某一件事，不知女侠能允准否？”

    辛十二娘见这景昭年纪轻轻，面对生死，却毫不退缩，心内对他不禁生出一丝钦敬之意，嘴角挂笑，回道：“如此甚好。你倒还算识相，这样也免得我亮剑了，你就自行了断吧。”

    景昭听她误以为自己是在央求她准许自己自刎，禁不住朗声大笑道：“景某纵使不肖，也算得是将门之后，还不至于未战先寻短见，女侠误会了。景某身负维护京畿治安重责，恳请女侠待在下亲手将这巨盗波护捉拿归案、绳之以法，而后再来取景某性命也不为迟。”

    一直躲在辛十二娘身后的波护唯恐景昭拉自己一同赴死，忙不迭地叫道：“大娘子，你只要现在就杀了这姓景的小子，波护情愿奉上两斛瑟瑟，作为酬资。波护身为回鹘王族之后，指天发誓，绝不食言。”

    斜刺里刚刚站稳身形的江中石听到波护这话，立马冲来兴儿惊叫道：“大哥，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被景元帅饶过未杀的回鹘军士。村里的老先生只知道那唯一一名被叶护太子点名保下的军士是他的同族兄弟，却没说那军士叫什么。想不到却是此人！”

    来兴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翻身站起，恨恨地应道：“此辈奸贼，恶习不改，死有余辜。景将军，我们兄弟先帮着你结果了这狗贼，再一同到大娘子跟前领死吧。”边说边迈步向前，与景昭并户站在了辛十二娘面前，对她身后的波护怒目而视。

    “景氏一门老小，果然堪称忠义之士啊！”辛十二娘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脱口感叹道，“只可惜皇帝老儿一听说吐蕃人打过来了，先就已经抛下长安全城百姓自个儿跑了。白白地留下你们父子还在此********地想着替他卖命，真令人可发一叹。你们方才已经听到了，波护情愿出两斛瑟瑟来买景昭的命。除非你们能出更高的价钱，否则的话……”

    来兴儿和江中石也还罢了，只有景昭听到皇帝已弃城逃跑，勃然变色道：“一派胡言。家父已奉圣上诏命，亲率三千将士进驻奉天，迎击来犯之寇。况且长安城中，还有吴弼大将军所部两万名禁军固守，圣上何至于就弃城而去？势已至此，景某已大致猜出出钱买下景某一条性命的幕后主使是谁，不必多说其它，待景某先杀了波护，再来与女侠谈论价钱吧。”

    说罢，挺剑让过面前的辛十二娘，直向她身后的波护刺去。

    来兴儿见机，冲江中石使了个眼色，二次飞身向前，扑向辛十二娘，意欲缠住她，为景昭一举击杀波护留住足够的时间。江中石一见来兴儿和景昭同时发动，也不甘落于他二人之后，遂就地一滚，使出往日在山林间对付野熊的方法，刹那间就滚至了辛十二娘脚下，伸出两只粗如车轴般的胳膊，死命地抱住了辛十二娘的双腿。饶是辛十二娘身负绝世武功，一不留神被力敌虎豹的江中石抱住了双腿，一时之间也难以动弹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瞅着景昭挥剑杀向身后的波护。

    景昭到京兆府协助吴弼维护京畿治安时日不多，就凭借着他过人的才干赢得了“神探国舅”的美名。其实，外人只知道他擅于断案，却不知他自幼便跟随父亲景云丛征战沙场，也算得是军中一员猛将，身手同样不凡。

    波护自从数年前在景云丛帐前侥幸保得一条性命，便化身做了强盗，暗中纠集了一群泼皮无赖，专在长安城附近做些打家劫舍的营生。几年下来，虽屡次被官府抓获，却每每能从牢中成功逃脱，自也有他过人之处。此时眼见得自己唯一可引为强援的辛十二娘被来兴儿和江中石兄弟二人奋力缠住，难以脱身护得自己周全，只得强打起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与挺剑杀向自己的景昭战在了一处，居然堪堪打成了个平手，一时之间分不出高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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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长安城破

﻿    （求订阅）辛十二娘终于恼了。

    她原本是朝中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只因父亲十多年前被当时独霸朝堂的杨氏兄妹构陷，全家罹遭灭门之祸，仅存下她一人远遁深山，有幸遇得世外高人，传授她一身超强武功。十年前，她与两位师姊一同别师出山，没有向两位师姊那样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而是负气入了刺客一行。

    十年间，向来都是她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去祸，还从未遇到过今晚被人死死缠住，无法分身的场面。

    眼见得波护被景昭一通连环劈刺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辛十二娘不忍即将到手的两斛瑟瑟白白失去，于是，目露杀机，化掌为拳，想要一拳结果了江中石的性命，借以挣脱他的无赖纠缠，好去从景昭剑下救下波护。

    来兴儿正与辛十二娘游斗之间，陡地看她面现狰狞，握拳重重拍向江中石的天灵盖，顾不得自身安危，纵身飞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辛十二娘的拳路上……

    眼看着只要辛十二娘这一拳落下，来兴儿纵使不死，也得受到重创。就达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站立在众人不远处的那匹胡马“追风”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发了疯似地朝着辛十二娘便冲了过来。紧接着，就听到城内远处有人叫道：“不好了，吐蕃人杀进城来了……”

    辛十二娘被江中石玩命似地抱住了两条腿，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见自己这一拳砸下去，纵使可以立毙来兴儿，然而自己也不免被“追风”撞倒，情急之下，生生将拳头收住，一把揪起来兴儿，将他当做暗器，直向迎面冲过来的“追风”掼了过去。

    这一掼辛十二娘用足了全身的真气，来兴儿整个人横着就飞了出去。饶是“追风”极有灵性，一见昔日的小主人冲着自己飞了过来，强行收住了脚，可已然是来不及了。来兴儿就如同一块天外飞石，重重地砸在了“追风”身上，险些将它砸倒在地，而自己也随即摔落在平地，浑身痛得爬不起身来。

    与此同时，挺剑杀向波护的景昭听到城中发生了骚乱，有人高喊着“吐蕃人杀进城来了”，禁不住一愣，手下便放缓了攻势，正被景昭逼得毫无招架之功的波护趁机跳出战圈，窜至辛十二娘身前，俯下身，伸双手拚命扳住江中石的双肩，使出全身的气力想把江中石给拖开，以使辛十二娘能摆脱他的束缚，转而应战景昭。

    江中石原本使出的是与虎豹猛兽近身相扑格斗的招式，紧紧抱住辛十二娘的两条腿，有力想把她放倒在地。寻常的虎豹即使遇到了他这一抱一放，大多也会被他扑倒在地，可是，辛十二娘尽管一时间挣脱不得，却仍稳稳地站在原地，江中石竟是奈何她不得，心中吃惊的同时难免起急懊恼。恰在这时，波护不自量力地窜了过来，想要强行把江中石给拉开，正成为了江中石发泄心中怨气地对象。

    江中石连回身都没回身，腾出右臂，向后抓住波护扳在自己肩头的一只胳膊，手上使劲儿，只听“喀嚓”一声，波护的臂骨即被江中石生生地给捏断了。波护惨叫连连，拖着受伤的胳膊闪在了一旁。

    “两位好兄弟，事情紧急，景某须赶至大明宫前去护驾，先走一步了。”景昭终究为吐蕃人杀进城来的消息所扰，也顾不得捉拿波护，向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朗声招呼一声，抽身就向北面的皇城奔去。

    辛十二娘本欲趁江中石分心对付身后扑上来的波护之机，使用“旱地拔葱”的招式腾空而起，一举摆脱江中石的纠缠，抬眼处却看到城西一片火把几乎将长安的半座城池照如白昼，无数的人影朝着朱雀大街冲了过来。她虽号称当世第一杀手，却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阵势，心下难免骇然，事到临头，只有尽快撤离长安，避免为乱军所杀，才是急需要做之事。一念至此，辛十二娘陡地抬起右膝，猛地顶在了江中石的面门之上，趁着他负痛后仰之际，奋力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顺道扯起波护，向着城东的方向便跑。

    吐蕃人如此快地便攻进了长安城，是在场任谁都相像不到的事情。

    来兴儿强忍着浑身的疼痛，从地上翻身坐起，正看到景昭向北，辛十二娘拉扯着波护朝东，三个人转眼之间已跑得无影无踪。他兀自发愣之时，耳畔突然传来“追风”的一声长嘶，令他从发怔中惊醒了过来。

    “追风，小石头，你们还好吧？”来兴儿不顾自己有伤在身，挣扎着站起身，趔趄着向前拉起“追风”的缰绳，朝着受到辛十二娘膝击倒地的江中石走了过去。

    “追风”禁来兴儿一砸，并无大碍，迈着小碎步跟随来兴儿来至江中石身边，而江中石面门遭到了辛十二娘狠狠一顶，似乎鼻梁骨被顶断了，血流满面且不说，开口说起话来更加瓮声瓮气了：“大哥，我没事儿。这婆娘虽然厉害，终究比起山间的那些个猛兽来，气力还是小了些，若不是方才波护那小子捣乱，我就把她扑翻在地了。”江中石嘟囔着从地上爬起身，指着城西由远及近的那一片火把，对来兴儿说道，“那儿是吐蕃人杀尽长安来了吗？咱哥俩冲过去，再和他们大干一场，如何？”

    经江中石一提醒，来兴儿转过头，只见火光映照下，身裹牛皮战袍、头戴毡帽的吐蕃军士正向潮水般向皇城涌去。他自不像江中石那样头脑犯浑，一见有仗可打便全然忘却了一切，当下一扯江中石，沉声命令道：“带着‘追风’，咱们一起先撤回国子监去，先与锦屏、小白龙聚在一处，再做打算。”

    说罢，不待江中石再说什么，强逼着他翻身上了马，自己和他共乘一骑，策马向国子监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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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巷遇险

﻿    （求订阅）国子监内，众生员已听说了长安城破，吐蕃人杀进城来的消息，都在忙着四散逃命，摩肩接踵地乱成了一团。

    来兴儿和江中石骑马来至务本坊门前，眼见坊内人影攒动，人们正争先恐后地奔出坊来，各自逃命，唯恐骑马入坊会踩踏伤及无辜，忙翻身下了马，一前一后逆向着人流向坊内走去。

    及至他俩好容易强挤着赶到国子监偏院中来兴儿和锦屏所住的那间小宿房前时，却见房门大开着。来兴儿暗叫声不好，率先冲进房去，果然见房中空空如也，锦屏已不知去向。他一眼瞥见几案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料想锦屏离开宿房时间还不算长，遂折身出了房，急匆匆地对江中石吩咐道：“锦屏很可能听到吐蕃人攻入长安的消息，赶着进宫寻娘娘去了。你将“追风”牵至后院马厩处与小白龙会合，就呆在马厩哪儿也不许去，等着我回来咱们一起设法逃出城去。”

    那江中石自幼便与山间的猛兽打斗惯了，头脑之中从来就不知还有害怕两个字。方才来兴儿进屋之时，他提鼻一闻，已闻到屋内散发出的阵阵肉香，此时不待来兴儿说完，噌地便窜进了房去，眨眼间两手捧着个硕大的羊腿踱了出来，粗声劝来兴儿道：“方才在朱雀大街上，你不是听那杀人婆娘说了嘛，皇帝老儿早就弃城跑了，贵妃娘娘哪儿会还独自留在宫中，叫我说，锦屏嫂子多半是放心不下你，不知到哪里去寻你了……”话说到一半，再也禁受不起手中香喷喷的羊腿的诱惑，张开大嘴，咬下一大块肉来，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瞧你这副馋样，鼻梁都被打断了，还挡不住吃肉。”来兴儿瞅着江中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这样，你还是按我方才说的，去后院把小白龙牵到此处，你带着两匹坐骑就守在宿房附近，倘若锦屏在我之前先回来了，你们不用等我，只管先逃出长安就是，我回来寻不见你们，自会设法到城外找你们的。”

    “那怎么行？”江中石嘴里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表示抗议，“咱们要死便死在一处，逃什么逃！再说，不是还有景元帅带兵正和吐蕃人打仗，咱们索性一起投奔到景元帅帐下，一起和吐蕃人痛快地干上一场吧。”

    来兴儿急着要赶往大明宫去找锦屏，无心与他多做争辩，遂边朝院外走，边加重了口气对江中石命令道：“你不愿走也行，但切记在我回来前千万不要主动去找吐蕃人打架，老老实实地给我在这小院里呆着，听见没？”

    江中石听来兴儿动了气，不敢再出声强辩，只向着来兴儿的背影大声提醒道：“你自己小心些，遇到吐蕃人打不过就跑。”话音未落，却已见来兴儿跑出院门，不见了人影。

    来兴儿再次跑出务本坊时，只见务本里的街道之上已是大变了模样：拥挤着四散奔命的人潮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满大街的尸体。吐蕃人在长安城中开始屠城了！

    心中惦记着锦屏的安危，来兴儿无暇顾及别的，飞身从一具具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跃过，朝着大明宫的方向疾跑而去。

    当来兴儿即将跑出务本里，转至朱雀大街时，突然听到务本里街口的一条小巷子里不时地传来呼喊救命的声音。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头向小巷子里瞧去。昏暗的小巷子里影影绰绰地有三四个黑影在晃动，其中夹杂着一个女子的嘶哑的求救声。

    锦屏！

    这分外熟悉的声音令来兴儿为之一振：显然，锦屏极有可能是听到国子监院中众人不同寻常的响动后，因放心不下，才一个人跑出来的。他暗道声侥幸，转身进了巷子，朝着巷子里晃动着的黑影便冲了过来。

    小巷子里，三名吐蕃军士正意图对在此邂逅的锦屏强行非礼。锦屏虽然没有习练过武功，但平日里见惯了景暄练武，潜移默化之中也受到了几分熏陶，一旦被三名吐蕃军士堵入了小巷，立马寻下了一处有利的位置，背靠临巷人家高高的院墙站稳，随手从地上拣起几个石块，使劲儿朝狂笑着向自己扑来的吐蕃军士身上砸了过去。

    这三名吐蕃军士随着大队人马一路杀进长安，早已是杀人杀的手软，陡然与锦屏这么一位妙龄少妇迎面撞上，自是大喜过望，也未经请示带队的将领，就擅自做主，欲一逞淫威，想要亲身尝尝中土上邦国都内女子的滋味。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插剑还鞘，张着双臂，色迷迷地一步步将锦屏逼向小巷深处。

    锦屏情急之下掷出的石块不偏不倚，正砸中了其中一名吐蕃军士的面门，痛得他发出一声怪叫，手舞足蹈着率先朝着锦屏猛扑了过来。

    眼瞅着那受伤的吐蕃军士就要将锦屏扑倒在地，他的两名同伴哈哈笑着抱臂站在一旁，想瞧瞧他将怎么报复锦屏。来兴儿悄没声地冲至两人身后，挥起双掌，同时切在了两名吐蕃军士的后颈上。那两名军士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受伤的军士听到身后响动不对，才要收势转身，却被面前的锦屏瞅到了空子，抬起一脚，正踹中他的小腹。这一脚虽无甚力道，也将那军士踹了个趔趄，未等他站稳脚跟，来兴儿已到了他身后，照准他背心就是一记重拳，打得他前仆后仰，宛如一具玩偶，原地转了两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锦屏，是你吗？”来兴儿俯下身，从那军士身上抽出一把约四尺长短的天蝎剑，向呆立在一旁的锦屏问道。

    “兴儿，居然是你！快，吐蕃人已攻进了长安，娘娘那边不知怎么样了，咱们一起赶往大明宫去找娘娘吧。”锦屏也认出了来兴儿，随即上前拉住他，就往巷外跑。

    来兴儿却一把将她拦下了，冲她厉声命令道：“你马上回到国子监的宿房院内，小石头正在那儿等着你。你们俩在院内藏好，待我进宫去接娘娘出来，与你们会合。”

    锦屏舍不得放他一人去冒险闯宫，噘着嘴回道：“现在连国子监周围都是吐蕃人，你一个人怎么进得了宫？”

    经她这一提醒，来兴儿也意识到自己倘若就这么身着一身杂役人等的粗白布衣衫，想要进入此时多半已被吐蕃人团团围住的大明宫，只怕比登天还难。他立马俯下身，从倒在地上、已昏死过去的吐蕃军士身上扒下一件牦牛皮的战袍套在身上，又抄起顶护耳毡帽扣在自己脑袋上，还不忘顽皮地冲锦屏笑问道：“怎么样？像不像吐蕃人？”

    锦屏心喜夫君见机应变，口中却坚持道：“不行，我得随你一同去。”说着，也学着来兴儿将另一名军士身上的战袍脱了下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来兴儿见锦屏不听自己的话，心急之下，遂用平素二人间惯用的玩笑口吻挑剔地说道：“可惜呀，你若平时肯下些力气，随娘娘学上几招，此时咱们一起去倒不是不行。现今情势下，带着你这么个大累赘，只怕我连宫门都进不去喽。”

    锦屏听他说得确是实话，嗔怪地抬起一拳，轻轻擂在来兴儿胸口上，温言叮嘱道：“你一个人去，可千万要小心。我和小石头自会在宿房院内等着你和娘娘的。快去吧。”

    来兴儿见她不再固执已见，自是心中欢喜，擎剑在手，冲锦屏抱拳行了一礼，抽身冲出了巷子，折身拐至朱雀大街上，混在陆陆续续杀向大明宫的吐蕃军士行列之中，赶往大明宫去寻景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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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不攻自破

﻿    （求订阅）率先杀进长安城的正是张谅率领的三万吐蕃天蝎军。

    泾州刺史汤宽半是受自己妻妾所迫，半是出于保全自身性命的考虑，终于迈出了他人生中最为可耻的一步：倒戈投降了吐蕃。张谅闻知汤宽归降的消息，不由得大喜过望，立马亲自入城与汤宽相见。

    昔日汤宽殚精竭虑地想要攀附张氏一门，张谅却连府门都不肯向他打开，此时张谅竟主动急着入城来见汤宽，却令汤宽更加羞愧难当：毕竟，当叛臣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不过，张谅一入得城来和汤宽见了面，甚至连给汤宽脸红的空当都没给他留下，张嘴就要求汤宽做他大军的向导，引导着他麾下的三万天蝎军马不解鞍地杀向长安城。

    纳悉摩在河州一役受到重创的消息传来，张谅心中登时便生出了从逻些率军北上之时还未曾有过的一个惊人的念头：既然上苍赐下如此良机，使张氏一门的灭门之仇能够在自己手上得报，自己岂肯白白错失？纳悉摩六万兵马折了一半，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恢复元气，自己这一路从北进军的偏师则当然地成为进军的主力，若能抓住有利时机，挥师东进，一鼓作气拿下长安，那么于公而言，在大论朗格面前自己当仁不让的是立下了首功一件，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率先杀入长安，将一干仇人亲手了解，为数月前惨死于宫中的姐姐报仇雪恨。

    思量至此，张谅浑然忘却了此前抱持的退隐山野、安度余生的消极态度，********地投入到了为家族一雪前耻的战斗中去。

    汤宽面对张谅咄咄逼人的要求，居然表现出了“百官楷模”应有的风范，不但满口应承下为吐蕃军队做向导的差使，还极尽巴结逢迎之能势，主动提醒张谅，泾州一失，长安虽已无险可守，但长安城中尚有景云丛坐阵大元帅府，京城内还有吴弼率领的二万禁军，战力颇强，提醒不可小觑。

    对吴弼麾下的两万禁军，张谅并没有看在眼里，倒是听汤宽说起景云丛至今仍在长安城中，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待到由汤宽在前引导，张谅率领大军昼夜不停地攻至泾州以东二百多里的汾宁时，派去长安附近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报：长安城中，皇帝处死了败回长安的王怀贞，得知了吐蕃入侵的消息，已命景云丛披挂出征，率领三千禁军驻守长安西南的奉天，意图当面迎击来犯的吐蕃大军。

    张谅听罢斥候报来的消息，犹在沉吟不决，身旁侍立的汤宽已是满面带笑地主动出谋划策道：“大将军无须多虑。咱们只须趁景云丛未在奉天立稳脚跟之时，绕道向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武功，然后一举杀奔长安，如此，待景云丛发觉我军动向时，他与长安之间的联络已被我军切断，成了一支孤军，自然也就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张谅闻言，惊喜地望着满头白发的汤宽，频频点头道：“想不到汤大人竟是位深谙用兵之道的文武全才。待本将军率军攻占长安，必定在大论和大将军为汤大人请功，叫你位列林树之上，如何？”

    汤宽想不到自己对林树久怀妒忌之心的这点小心思，张谅已是洞如观火，躬身称谢时不由得涨红了脸。

    战局的发展居然比张谅设想的还要顺利，仅仅用了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张谅的大军就已经杀到了长安城西的安远门下。汤宽眼见得自己邀功请赏的机会又至，于是自告奋勇，向张谅建言，由自己以泾州刺史兵败回京的名义，前去骗开安远门，以便为吐蕃军攻陷长安多争取些时间。

    张谅乐得汤宽如此肯替自己卖命效劳，随即命先锋大将葛坦亲率五千兵马随同汤宽到安远门下前去叫门。这一回，即连汤宽都没想到，把守安远门的监门军一听汤宽叫门，当即便大开了城门，放汤宽入城。葛坦策马立于距安远门两里开外的一处高坡上，眼见得汤宽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骗开了长安西门，将掌中的穿云天蝎剑高高地朝天举起，呼喝一声，五千吐蕃军士如同恶狼一般杀进了长安……

    来兴儿装扮成吐蕃军士的模样，混入吐蕃军队的行伍之中，向朱雀大街北端的皇城正门----承天门走去。还未靠近承天门，就听到前面响起一阵打斗之声。

    来兴儿握紧了手中长剑，随着人流向前跑去，跑不多时，只见距承天门约二三百步的地方，几百名吐蕃军士围成一圈，手中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嘴里发出兴奋地呼号声，仿佛在替什么人站脚助威。来兴儿仗着自己身形瘦小，侧身从众人身形之间挤过，来至圈内，不由得被眼前所见惊得差点当场叫了出声。

    只见众吐蕃军士重重包围着的圈内，景昭挥剑正在同一名身材高大的吐蕃将军单打独斗。

    吐蕃人显然已将景昭视作了自己囊中的猎物，并不急于取他的性命，而是要尽情地观赏他作困兽之斗，慢慢地消磨掉他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然后才愿杀掉他。

    此时与景昭对战的正是张谅麾下的那位先锋大将葛坦。葛坦与纳悉摩府上的大管家旦巴，天蝎军步军统领不拓以及骑兵统领沙什并称为天蝎军四虎将，有万夫不挡之勇，此次由他担任北路军的先锋，纳悉摩对他可说是寄予了厚望。

    葛坦指挥兵马冲进安远门后，当即命手下军士将抓获的把守安远门的监门军校尉绑至自己面前，想从他嘴里探问出长安城内守军的兵力虚实，岂料那位监门军校尉不待葛坦张口向自己发问，即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葛坦马前，痛哭流涕地哀求道：“将军莫要误会。我等是奉了左监门大将军、内侍省副监禄光庭大人的将令，在此恭迎大军进城的。禄大人命我等前来向大将军传信，他情愿投降归顺于吐蕃，还请将军手下容情，饶过监门军数千名将士的性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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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承天门外

﻿    葛坦是地地道道的林邑洞蛮出身的天蝎军猛将，他骑在马上，听随军通译转述完监门军校尉的话，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他虽不清楚这左监门大将军、内侍省副监禄光庭究竟是什么人，可一听到有几千名监门军竟甘愿不战而降，还是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心中暗想：在从逻些北上之前，大将军还专门将军中将佐集合至一处，向他们介绍中土的兵力部署和各地驻军战力强弱，他至今清楚地记得，纳悉摩将长安城中驻防的禁军列为最强战力这一档，甚至还要超过之前交过手的神鹤军。谁能想到，自己刚刚率军兵临长安城下，序属禁军行列的数千监门军竟然举手投降了，回头见了纳大将军，自己一定要当面问问他，被他列为最强战力的禁军为何会不战而降，恐怕到时他会被自己问得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了吧。

    “将军莫笑，我们禄大人还有话要我等转禀将军。”

    葛坦笑声未落，又听随军通译补充转述道。

    “投降便是投降。你转告他，要是只管罗嗦些没用的废话，耽搁了老子率军冲进大明宫，捉拿中土皇帝，老子这便要他和那位什么禄大人的命。”葛坦不耐烦地用剑尖指着那监门军校尉的脑袋，大声冲通译吩咐道。

    “请将军放心。我们禄大人此时正在丹凤门前恭候将军您哪。只是禄大人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答应。禄大人要在下转告将军，他只愿向吐蕃大论朗格大人一人归降，在禄大人见到大论之前，请将军务必答应保全下禄大人的一条性命。”

    “嗯，这是为何？”葛坦本已准备扬鞭打马，随军冲进城去，听到通译转述的这一番话，不禁勒住了缰绳，好奇地问道。

    “回将军的话。只因我们禄大人与前朝张皇后有仇，唯恐归降后，身遭其弟张谅的挟私报复，故而有此请求。”那校尉显然是禄光庭的心腹之人，奉命来安远门当值前已领受了禄光庭的殷殷嘱托。

    葛坦本是跟随纳悉摩白手起家的天蝎军大将，此次被安排至张谅麾下担任先锋大将，纳悉摩除了考虑到他作战勇猛、堪当重任之外，还暗中交待给他监视张谅的使命。因此，在听到校尉如此回答后，葛坦并没有因为张谅是此次率军攻占长安的主帅而心存畏惧，以至不敢擅自接受禄光庭的归降，反而边命手下军士不必迟疑，尽管一路杀进城去，活捉中土皇帝，边吩咐亲兵将这名监门军校尉带上，与自己一起赶往大明宫，去亲自面见禄光庭受降。

    景昭在听到吐蕃人杀进长安的消息后，一心牵挂身在大明宫中的姐姐景暄，遂仓猝间不惜舍下波护并来兴儿等人，独自擎剑向大明宫的方向奔去。

    可是，即使如此，已然是有些迟了。

    葛坦率领的五千吐蕃军士从安远门一经进入长安城内，即如同狼入羊群一样逢人便砍，见人就杀，不多时已把条宽敞的朱雀大街变成了一条血路。

    景昭与葛坦麾下的吐蕃军相遇在长安皇城的正门---承天门外，他眼见得吐蕃军士公然行凶，禁不住怒火中烧，当即挥动掌中长剑，接连砍翻了五六个杀人杀得正在性起的吐蕃军士，却被源源不断涌来的几百名吐蕃军士给团团围住了。

    这时，葛坦在那名率先投降的监门军校尉带领下恰巧赶至承天门外，见景昭一身军官打扮，正与几十名吐蕃军士战至正酣，经向那监门军校尉打听，才得知众军士包围着的这个人即是中土朝廷的国舅、惠贵妃的亲兄弟、副元帅景云丛的儿子，不由得大感兴趣，随即翻身下马，喝令众军士退在一旁，单手擎剑，缓缓走至景昭面前，二话没说，挺剑便刺。葛坦欲当众亲手拿下景昭，以壮军威。

    来兴儿赶到时，景昭已堪堪与那葛坦大战了近三十个回合。若论气力，景昭还真不是葛坦的对手，可此时二人系徒步贴身缠斗，动作灵巧、向以招式见长的景昭便占了几分便宜。葛坦纵是力大剑沉，可景昭总是有意避免与他比拚气力，只闪展腾挪，不停地缠着他游斗，二三十个回合内，葛坦居然拿他没有办法。

    然而，时间一长，景昭气力不足的弱点越发地显现了出来，但凡是葛坦以劈、刺、撩的招式向他发起进攻，他便不敢以剑格剑，只能一味地躲闪，如此一来，强弱立判。渐渐地，景昭在葛坦手下，只有招架避闪之功，而毫无还手之力，眼瞅着用不多时，就极可能命丧葛坦剑下。

    来兴儿站在一干围观的吐蕃军士中间，眼睁睁地看着景昭被葛坦逼得连连避让，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心里起急，却想不出好的主意替景昭解困，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死死盯住葛坦不住挪动的身形，暗地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准备一俟景昭遇到危险，自己纵是冒死，也要挺剑先杀了葛坦，救下景昭。

    一轮明月升至了当空，皎洁的月光洒在长安的街道上，将这座近年来屡经磨难的古老都市当中正在发生的一切昭映得分外清晰。

    就在葛坦越战越勇，将景昭逼至包围圈中一角，准备挺身上前，一剑取了景昭性命的危急时刻，高大巍峨的承天门上突然响起了强劲的鼓声，紧接着只见两扇朱漆大门从里至外被人缓缓推开，从皇城内呼喊着杀出了一支约五百人的禁军队伍。在这支禁军队伍之前，一匹枣红色战马飞也似地直奔吐蕃军士围成的这座包围圈冲了过来，但见马上的这员战将掌中长剑挥过，十几名外围的吐蕃军士旋即发出阵阵惨呼，纷纷仆地不起。刹那间就冲散了人群，纵马踏进了圈内。

    “娘娘！”

    站在吐蕃军士人群中的来兴儿借着月光瞧得分明，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景昭的姐姐，身居六宫之首的惠贵妃景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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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将门虎女

﻿    书写到此处，咱们不能不回过头补叙一下最近两天里发生的来兴儿所不知道的一些事情了。

    几天前，皇帝借尚敬之手杀了败回长安的神鹤军大将王怀贞。当晚，大元帅府和兵部就接到了泾州失守的消息。更令皇帝感到心惊胆战的是，几天前西疆还是一片风平浪静，转瞬间得到的最新消息，吐蕃大军已攻至距长安仅有二百多里的汾宁，如按此进军速度估算，用不了两天，吐蕃人便会兵临长安城下了。

    由于两个多月前，河中重镇被危不全的叛军二次攻陷，皇帝在力排众议，启用傅奕为全军主将，率军与河中叛军对峙的同时，将驻守京畿的将近十万禁军尽交付与傅奕指挥，以确保长安北路防线不被叛军突破，因此，此时驻防在长安附近的全部兵力就只剩下了吴弼统率的两万羽林军，再有就是禄光庭手下的几千监门军和京兆府所辖的两三千名府军了。

    偏偏派至前敌打探吐蕃军队进军动向的斥候报回的消息大大夸大了吐蕃人的兵力，将张谅统率的三万军士夸大至了十万。皇帝心中将敌我之兵力约略一做对比，便不带丝毫犹豫地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移驾东奔。

    内心虽已决定弃城逃跑，可皇帝毕竟也是位做过三军统帅的人，深知不战而逃势必危及自己尚未坐热的皇位，故而，在弃城逃跑之前，仍煞有介事地于延英殿紧急召见了包括景云丛、吴弼、禄光庭在内的一应重臣，会商据城固守的相关事宜。

    景云丛和吴弼二人不待皇帝发话，即不约而同地挺身而出，向皇帝请命，要率军出城迎击来犯之敌。

    皇帝用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站在面前的景、吴二人，犹在沉吟不决之时，景云丛已忍不住慷慨陈辞道：“臣受先皇之命，身为兵马副元帅，久居京师，疏临战阵，深感有负先皇重托，正欲效犬马以报陛下厚恩。恳请陛下付臣三千兵马，臣愿西出长安，迎战蛮寇，力保长安不虞。”

    皇帝本就不愿吴弼带兵前往，又听景云丛话说得十分肯切，也不禁为之动容，起身走下玉阶，拉住景云丛的手，款款说道：“景公拳拳忠枕之心，朕岂有不诏准之理？就请景公亲率三千兵马先行进驻奉天御敌，朕今日就传诏给傅奕、吕怀光以及柳毅诸路带兵将领，急令他们火速回兵长安，共御蛮寇。”

    立于景云丛身后的吴弼还想请命，却被皇帝用异常严厉的目光给制止了。

    景云丛见皇帝允准了自己率军临敌迎战的请求，再不愿多做耽搁，当即恳请吴弼拔麾下三千羽林军士归自己统率，抱拳向皇帝辞行，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延英殿。

    待景云丛和吴弼二人一走出延英殿，皇帝立马沉下了脸，冲殿内侍立的尚敬和禄光庭二人吩咐道：“传旨下去，今日申时移驾东出，后宫所有人等，一概轻车简从，随朕东巡。同时，令吴弼亲率禁军，护驾同行。禄光庭率领所部监门军驻守长安，充做景云丛所部后援。急令河中留守之刘文逊接旨后立即北进，叫傅奕率大军即刻返回陕州附近护驾。”

    他这一连串的安排早就已在心里反复惦量过了，孰轻孰重、孰亲孰疏，可说是一目了然。尚敬听说皇帝要禄光庭率军驻守长安，心里大感舒坦：如此看来，皇帝此前重用禄光庭，并不是出于真心待他好，而只是迫于制衡的需要而采取的权宜之计而已。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还是要远在禄光庭之上的。

    如此这般地盘算着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尚敬竟忘记了吐蕃强敌即将杀至长安城下的危难，乐呵呵地赶往后宫传旨去了。

    景暄从尚敬口中获知父亲已率军西出长安迎战吐蕃强敌，而皇帝却传旨弃城东奔的消息，不由得既惊且恨：她惊的是吐蕃此番来者不善，长安如今已岌岌可危，单凭父亲率领着区区三千兵马，很难抵挡住吐蕃大军的进攻；恨的是皇帝一听说吐蕃入侵，不思御敌于长安城外之良策，却********的只想着保命逃跑。

    一刹那，自皇帝登极以来，就深埋在她心中的对皇帝的种种不满汇集在景暄心头，促使她做出了个异常惊人的决定：她要留在长安，与父亲并肩战斗。

    没有出乎景暄的意料之外，当她亲自赶往延英殿，当面向皇帝提出要留在长安的请求时，皇帝仅仅惊讶了短短的一瞬间，就诏准了，只是特意叮嘱景暄不必死守长安，一待城破之时，须提前东奔，与他会合。

    尽管自己能与父亲休戚与共，并肩迎敌，然而景暄从延英殿出来，走在回宝象宫的路上，仍觉心中不是滋味儿：与皇帝结为夫妻近三年的时间，虽然他在自己心目中只是丈夫、君主，而远非心心相印的爱人、亲人，可值此危难之时，自己甘愿留守长安，替他独撑危局，却从他口中听不出有任何的担心和不舍。由此可见，皇帝此前几次三番地问策于自己，不过是把自己当做是他身边的一名谋臣罢了。再想到以父亲旷世奇才，却在皇帝登极后迭遭冷遇、久置闲地而不用，看来皇帝对待他们父女更是利用大于重用，猜疑多于信任啊。

    景暄独自一人思量至此，不免感到一阵心灰意冷。饶是如此，她仍强打起精神，将雪晴托付给了朱双好好照看，免得她在随同父亲东奔的途中有个闪失意外；又将宝象宫中的彩鸾等一众宦者、宫人尽数叫至跟前，严令他们务必跟随皇帝一起撤出长安城。

    待一切安排好之后，她才命人牵来了自己久未骑过的坐骑，准备披挂上阵，与来犯的吐蕃强敌一决高下。

    当今晚吐蕃人破城而入的消息传到景暄耳中时，她随即传令禄光庭率军守住大明宫的正门－－丹凤门，而她自己则率领一千监门军赶到了南面的承天门驻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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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招毙敌

﻿    承天门外，景昭被葛坦逼得难以招架之时，景暄并不知道被吐蕃军士团团围住的是自己的亲兄弟景昭，只是出于救人的考虑，也是为了挫一挫吐蕃军队不可一世的锐气，景暄才命令留一半军士在城门上把守，自己率五百军士打开皇城大门，一马当先，杀入重围，不想却恰恰从葛坦剑下救下了景昭。

    葛坦几乎用尽全力的致命一劈，硬生生地被纵马赶到的景暄挥剑架住，两人俱感虎口一热，都觉出对手身手了得。葛坦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吃惊地抬眼打量对面马上的景暄，待看到对方竟是一员女将时，葛坦不由得笑了：长安城内看来已无精兵强将，居然派了名女子前来应战。

    来兴儿一经发现策马杀至近前的景暄本人，当即来了精神，挺身就要出列上前助阵，却被侥幸从景暄剑下逃得性命的乱军纷纷迎面奔来，挡在了身前，一时间竟推不开他们，只得被他们挤在身后，努力踮起脚尖，巴望着景暄单独与葛坦交手。

    正在这时，众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高喊：“都日增杰将军到。”

    来兴儿随众人扭头观瞧，果然见是张谅到了。

    张谅马背上横担着一柄长约丈二的陌刀，在数十名亲兵护从下疾驰而来。众吐蕃军士眼见得自己的主帅到了，纷纷侧身闪开一条道，张谅纵马当先来到了葛坦身边，放眼朝对面马上的景暄一打量，当即便认出了她，朗声大笑道：“娘娘亲自披挂上阵，于本朝实乃绝无仅有之事，张某今晚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景暄没有想到率领吐蕃军队率先攻破长安城的竟是前朝羽林大将军、张氏皇后的亲弟弟张谅，惊讶之余，在马背上抱拳略施了一礼，大声责问道：“本宫素闻张氏一门忠义，未曾想到今晚带军攻破长安城的竟是张大将军你！多日未见，张大将军何时已化身为南蛮，变做了吐蕃人都日增杰？”

    张谅被景暄说得脸面一红，恼羞成怒道：“张谅心敬景氏父女忠孝之名素著，今晚不欲为难娘娘。烦请娘娘将那李进忠并禄光庭一干阉货献出，张某甘愿自担罪责，放娘娘一条生路，如何？”

    张谅身边的葛坦听通译转译罢他的这一番话，这才明白过来禄光庭何以只愿面见大论朗格请降，原来他与张谅之间积有私仇啊。尤其令葛坦感到无法容忍的是，张谅竟当着自己和众军士的面儿，公然许下承诺，要放景暄一条生路。葛坦此时虽对景暄的身份还不甚了了，可他从张谅与景暄的一番对话当中隐隐察觉到景暄绝不是寻常的一员军中女将。由于对景暄方才从他手下解救下景昭怀恨在心，加之欲强行拦住张谅，以免他再说出什么只徇私情，罔顾公义的话来，葛坦趁张谅不备，大喝一声：“将军不必与这婆娘多做无谓之谈，看末将取她性命就是。”擎剑冲着景暄就杀了过去。

    景暄已从方才与葛坦的交手中知道了葛坦气力过人，不欲与他正面过招比拚，遂一勒马缰，让过了葛坦的剑锋，举剑砍向他擎剑的手腕，葛坦见势不好，急忙收手想避过景暄自上而下劈来的这一剑，哪知景暄头一剑是虚，早已料定葛坦必会收手躲闪，剑走至半路，突然变劈为扫，寒冷的剑光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直挥向葛坦的脖颈处。葛坦再要退步躲闪，已然来不及了，众人眼前只觉一道红光迸射而出，葛坦一颗硕大的脑袋被景暄一剑削了下来，仅剩下个无头的尸身瞬间还没有倒下，从脖腔里窜出一道醒目的血柱来，笔直地射向半空......

    葛坦是百战沙场的猛将，又是纳悉摩跟前数得着的几位红人之一，今晚与景暄交手才一个回合，便被剑斩于承天门前。张谅横刀策马立于阵前，见状不禁倒抽了口凉气：人都传说景云丛不但谋略、胆识过人，更有一身堪称出神入化的绝学傍身，今晚亲眼目睹景暄倏忽之间虚实结合，只出了一剑就削下了葛坦的首级，景氏家传武功果然厉害，不可小觑呀！

    来兴儿见景暄初战告捷，兴奋地差点脱口叫出声好来，幸亏众吐蕃军士见到已方的先锋大将被斩于阵前，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才使得来兴儿与众不同的举动没有招惹来别人的注意。

    眼瞅着葛坦死于景暄剑下，且当着众吐蕃军士的面儿，张谅即便不想与景暄交手，也不行了。他一提马缰，策马来至景暄近前，未曾动手，先将掌中那柄曾力斩过叛军骁将危定国的陌刀横担于身前，冲着景暄抱拳道：“娘娘方才出手也恁狠了些。如此张谅就要得罪了。”

    景暄冷冷一笑，擎剑怒目应道：“张将军甘愿做吐蕃人的爪牙，你我之间还有何话可说？放马过来吧。”

    景昭被景暄从葛坦剑下救下后，一直立于景暄带出承天门的五百监门军行列前，而今见张谅使的陌刀远较姐姐手中的长剑更具杀伤力，禁不住回身从一名军士手中要过一杆长枪来，冲景暄高声叫道：“姐姐换过兵器，再战也不迟。”说着，纵身向前，就要给景暄递枪。

    然而，还未等景昭奔至景暄近前，张谅已拍马舞刀冲着景暄杀了过来。景暄说声“景昭退下。”不敢怠慢，当即挥剑与张谅战作了一团。

    张谅力大刀沉，景暄剑快灵活，两人两骑来往交错，在朱雀大街上战了个难解难分，不分高下。景昭端着长枪，却始终无法冲进两人的战圈之内为姐姐送枪，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深悔自己学艺不精，帮不上姐姐的忙。

    来兴儿却与景昭不同，自张谅与景暄一交上手，他就分开身前的吐蕃军士，挤到了围观众军士的最前列，倒提着那把从吐蕃军士身上夺下的天蝎剑，眼都不眨一下地紧盯着张谅，随时准备向他掷剑施以偷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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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贞女忠魂

﻿    两马盘桓，堪堪战至了二十回合，景暄渐感体力不支，手中的长剑渐渐慢了下来。以一把长不过四五尺的剑来对战张谅手中的长柄陌刀，本就讨不到任何便宜，加之张谅不但论力气绝不在葛坦之下，而且若论刀法精妙更远非葛坦能比，因此，二十回合一过，景暄面对着张谅一次比一次更加凶狠的进攻，就只能使出闪辗腾挪的灵巧功夫，一味地躲闪避让，而绝少有反攻之力了。

    来兴儿右手运气，准备掷剑出手，从背后暗算张谅了。

    与此同时，恰逢阵前两匹战马一错身的功夫，张谅眼见景暄已无力与自己正面力拚，遂趁两马错身的空儿，先是使出一式横扫千军，挥刀拦腰冲着景暄猛扫了过来，继而趁景暄俯身紧贴于马背上避闪的有利时机，变实为虚，陡地刀交左手，伸右手欲把景暄生生从马背上给拉扯下来，生擒活捉。

    谁知，张谅这一来，却正中了景暄的诱敌上钩之计。原来，景暄渐感自己体力不支，心知这样下去，自己早晚要败在张谅陌刀之下，遂急中生智，想使用诱敌的险招来出奇制胜。按照她的料想，两马错身之际，正是两人距离最近之时，以张谅占尽优势的局面，他多半想将自己生擒活捉，而自己便可趁他伸手来捉之时，出其不意，发动反击，用一招“嫦娥奔月”来结果了张谅的性命，反败为胜。

    战况发展果不出景暄意料，眼见得张谅刀交左手，伸手欲把自己掼下马去，活捉了去，景暄心中暗喜。她身子虽紧贴在马背上，手中的长剑却飞快地挽了个剑花，自下而上，直刺向张谅伸向自己的那只右手，而待张谅发觉上当，急忙收手之际，她便可变刺为劈，像方才剑斩葛坦那样，一剑削下张谅的首级。

    景暄的这招诱敌之计不可谓不险，她对张谅的行动预判得不可谓不准，甚至待她使用那招“嫦娥奔月”，一剑刺向张谅伸出的右手时，张谅也果然按照她设想的那样急忙收手，使得自己的上半身露出了空当，给景暄随后的致命一劈创造了良机。一言概之，景暄眼看着就要反败为胜，继葛坦之后，挥剑力斩张谅于马下了，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恰恰发生了。

    景暄一记“嫦娥奔月”刺出，随即变刺为劈，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劈向张谅的颈项，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长剑即将劈中张谅之时，就听到景暄发出一声惊叫，手中的长剑“当”地一声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有人发暗器偷袭！”景昭和来兴儿心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而两人为此做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景昭一见姐姐受伤，舞动手中的长枪便欲冲上去救下景暄，而来兴儿却首先把警惕的目光投向了人群之中，想尽快找到那躲在暗处对景暄施以偷袭的人来。

    张谅于景暄手中剑冲着自己伸出的右手刺来时，下意识地一收手，旋即便发觉自己上了景暄的当。可到了此时，已不容他再做出任何的举动来避过景暄紧接着劈来的这一剑，张谅只觉自己的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暗道我命休矣。当转眼间，景暄受人暗算，撒手扔剑之际，张谅再不会给景暄留下任何的可乘之机，他左手单手猛挥起一丈二尺长的陌刀，斜肩铲背朝着景暄砍了下来……

    景暄被张谅手中的陌刀砍中，翻身落马的一瞬间，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炫丽无比的彩虹桥，而在那座彩虹桥上并肩而立的依稀便是她和柳毅二人……

    “柳兄，咱们只有来世再见了。”景暄心底发出最后的一声呢喃，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舞枪正奔着二人跑过来的景昭亲眼看着姐姐被砍落马，禁不住血贯瞳仁，发疯似地冲着景暄落马处便飞奔了过去。

    张谅得人暗中相助，手起一刀，将景暄斩落马下，自不会容许景昭上前来抢景暄的尸首，双手举刀，兜头就向景昭劈来。他受惊之余骤然得手，不禁喜出望外，便欲乘胜将景昭一并劈于阵前。

    张谅手中陌刀向着景昭头顶刚刚劈落一半，乍然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般的声音：“你去死吧。”伴随着这个声音，张谅感觉到后心处一凉，整个人似乎陡然间被人给逃空了似的，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撒手扔刀，翻身落到了马下。

    张谅马前的景昭眼睁睁地看着来兴儿自张谅身后凌空飞了过来，犹如一支脱弦的利箭，死死地钉在了张谅身上，一剑将他刺下马来，心中犹不解恨，迈步上前，举起手中的长枪，对着倒在地上，正不停呻吟着的张谅就是一通狠扎。

    来兴儿万没想到景暄竟会被张谅一刀劈中，眼看着待自己如同亲姐姐一样的景暄翻身落马，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从此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来兴儿终于爆发了。他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只凶猛无比的鹰隼，挺剑冲着张谅便飞刺了过去。

    幸亏有景昭在前面吸引住了张谅的注意力，否则的话，来兴儿这刺还真未见得就这么轻易得手。

    一旦见自己这一剑将张谅刺落马下，来兴儿却不像景昭那样只顾着拿张谅泄气，他旋即飞奔至景暄马前，俯身奋力将景暄的尸身抬起，放置于马背上，翻身上马，冲着景暄带出承天门外的那五百名监门军大声命令道：“挡住吐蕃人，掩护我救娘娘。”又转头冲着景昭叫道：“将军快上马，咱们先撤回宫去，设法救活娘娘再说。”说罢，狠狠地在马的后臀上拍了一掌，那马负痛不过，驮着来兴儿和景暄朝着承天门就疾奔了过去。景昭听来兴儿说姐姐还有救活的希望，不由得眼前一亮，遂也翻身骑上了张谅的那匹坐骑，紧随在来兴儿马后朝着宫内冲了过去。

    吐蕃军士眼见杀入长安的头一晚，自己军中的主将和先锋都命丧在了长安皇城的承天门外，纷纷举剑向前，意欲为张谅和葛坦报仇，迎面正遇上五百监门军，双方立时便混战在了一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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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暗下杀手

﻿    来兴儿一马当先，冲入承天门，直朝着大明宫的正门丹凤门疾驰了过去，他要赶在吐蕃人攻破大明宫之前设法在宫中替景暄寻下一个妥善而隐秘的葬身之地，免得景暄死后，其尸身还要受到吐蕃人的****。

    由于来兴儿所骑的这匹马上驮着的是两个人的重量，终于在丹凤门，景昭自后追了上来。两人在丹凤门勒住马缰，想呼唤门楼上的守军打开宫门，放他二人入宫，却意外地发现丹凤门的门楼上静悄悄地，见不到有一个守军的影子，而在丹凤门的两扇朱漆大门前，地上却面朝下趴着一具身穿紫色官袍的尸体。

    来兴儿和景昭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景昭随即跳下马，走至那人跟前，俯身用力将他的身子扳了过来，忍不住惊呼出口道：“是禄光庭大人，被人杀死在这里。”说着，从禄光庭的背心处拔下了一颗透骨钉，凑近眼前仔细观瞧。

    “将军，你看看这宫门能否打开吧。若是打不开，咱们须得另觅退路。”来兴儿不想在此处多做停留，也顾不得彼此的尊卑贵贱，急促地向景昭提醒道。

    景昭素有断案探秘之癖好，突然发现禄光庭陈尸于丹凤门，不由得激起了他的旧癖，若非来兴儿及时提醒，他只怕还在琢磨这枚杀死禄光庭的透骨钉究竟出于何人之手呢。

    来兴儿一语点醒景昭，他将那枚杀人暗器收入自己怀中，走至两扇门前，用力一推，没想到丹凤门的两扇大门竟是虚掩着的。景昭大喜，顺手将两扇门推至大开，返身上了马，和来兴儿并辔自

    丹凤门进了大明宫。

    偌大的一座大明宫中沓无人声，黑漆漆一片。景昭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火褶，想打着火来照亮，被来兴儿一把给拦住了。

    “将军，不瞒你说，娘娘已然薨逝。咱们须得尽快在这宫中觅下一个隐蔽处安置娘娘的遗体，以免被吐蕃人发现，令娘娘身后受辱。”或许是形势过于紧急的缘故，来兴儿顾不上悲伤，向景昭如实坦白道。

    景昭内心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陡然被来兴儿无情地击碎了，悲痛欲绝之际，竟忘记了还骑在马背上，纵身向前，就要从来兴儿马上抢过姐姐的遗体来看个究竟，扑通一声重重地自马背上摔落在地，险些背过气去。

    “不好，有人在暗处偷袭。”就在景昭情不自禁地从马上摔落的一瞬间，来兴儿机敏地察觉到身后传来暗器破空射来的轻微呼啸声，惊叫一声，一头栽下马来，顺势就地一滚，来到景昭身边，低声说道：“躺着别动。”

    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躺在地上的来兴儿和景昭就看到一个头戴黑纱幕笠的黑影自二人身后一个隐秘的所在走了过来。来兴儿一看到来人头戴着一顶幕笠，恍惚间又想起了数月前，在延英殿自己宿房门外，自己头一回见到钟嬷嬷时的情景，若不是后来与纳玉一起从逻些逃出，返回长安，自己至今还要将钟嬷嬷误认做是纳玉呢。

    来兴儿盯着那人头上戴的幕笠出神的片刻间，那人已走至了来兴儿和景昭两人身前，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刚才自己所发暗器伤着二人没有，那人也从怀中掏出火褶，想借火亮来查看一番。

    来兴儿唯恐在四周一片漆黑之中点燃的火光会暴露自己二人的形踪，于那人擦亮火褶的同时，冲身旁的景昭低吼一声：“打。”

    挺身跳起，挥手将方才顺手从地上拣起握在手中的一枚小石子掷向了那人，景昭结结实实地从马背上坠落，一时之间无法像来兴儿那样利落地一跃起，便趁势就地滚至那人脚下，伸出两手，紧紧攥住那人的脚踝，用力往怀中一带。

    这个神秘的刺客身手着实了得，面对着来兴儿和景昭同时、分别攻向自己的上、下盘，竟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先是用手中的火褶磕飞了来兴儿迎面打来的小石子，旋即借着景昭自下一带之力，顺势飞出一脚，踢在景昭脸上，趁景昭负痛松手的空，身体向后腾跃而起，在半空中接连翻了几个筋斗，霎那间逃走不见了。

    来兴儿小石子一掷出手，随即跃身向前，想抓住此人，看看他究竟是何身份，却仍是慢了半拍，被那人给逃了，只是匆忙间将头上的幕笠掉落在了地上。来兴儿紧走几步，俯身捡起那幕笠，正在暗自疑惑，就听到背后景昭说道：“她是个女的。”原来，方才景昭一经抓住那人的足踝，即感觉触手柔腻光滑，骨节纤巧，遂做出了如此推断。

    “女的？说不准方才在承天门外发暗器打伤娘娘的也是她。”来兴儿忿忿然地应道，返身走了回来，将景暄的遗体重新抽上了马背，“被她这一搅，我倒想起了一个地方，可以暂时安葬娘娘，咱们快走吧。”

    景昭挣扎着爬起身，一想到姐姐已与自己阴阳两隔，禁不住泪入泉涌。来兴儿自己也是伤心欲绝，但一想起吐蕃大军随时有可能攻入大明宫来，只得强忍住悲伤，手牵驮着景暄的马，率先折身向东夹城走去：由那神秘刺客落下的那顶幕笠，他联想到老黄等几名禁军军士奉李进忠之命勒死张皇后，将她埋在大明宫东夹城内龙首渠边的一块大青石下的旧事，那里倒是临时安放景暄遗体的合适地点。

    来兴儿牵马在前，景昭步行在后跟随，凭借着来兴儿对大明宫内地形的熟悉，两个人摸黑出了右银台门，来到了东夹城内的龙首渠边。此时，由远及近传入两人耳中的尽是一片喊杀之声，似乎把守宫城的监门军在节节败退，吐蕃军正攻进大明宫来。

    事不宜迟，来兴儿招呼景昭，两人弯腰徒手开始在原先张皇后埋身的地方刨起坑来。月亮从浓重的云彩背后探出头来，将一片清辉洒在龙首渠畔。景昭挖着挖着，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来兴儿受他感染，也禁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整座东夹城内都回荡着两人的哭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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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身陷危城

﻿    （自今天开始，每天第二更时间调整为19点）好在奚官局的杂役们奉旨移走张氏的遗体时，没有把原来的坑给填实，没过多大一会儿，两个人就用手刨出了一个尸坑来。景昭匍匐在姐姐身前，用衣袖仔细地为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污，来兴儿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向景暄的遗体叩首道别。随后，两个人抬起景暄，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入刚刚挖好的坑内，久久不愿动手将坑填上......

    隔着一道宫墙，大明宫内开始响起咿咿哑哑的吐蕃话呼喊之声，大明宫被吐蕃人攻占了......

    来兴儿和景昭两人迫于无奈，只得一起动手，一把一把地将黄土洒在景暄的遗体之上，待黄土整个将景暄掩埋住，又含泪将黄土踩实。两人合力将旁边的大青石推过，压在其上，以免被吐蕃军士发觉，而后方才直起身，开始考虑起两个人的退路来了。

    “这条龙首渠倒是一直通向城南的曲江池，咱们可以潜水逃出宫去。”景昭手指脚下的龙首渠，对来兴儿说道，“不过，现在满城都是吐蕃军士，咱们即使游出宫，也极有可能被他们发觉......”

    来兴儿抬手摸了摸被他捡来戴在头上的那顶幕笠，想起锦屏和江中石此时还在国子监自己那间宿房院内等着自己，遂应声答道：“如今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军要是愿意的话，待咱们游出宫后，我倒是有个较为隐蔽的去处，想那吐蕃人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注意到那里，可供咱们暂时藏身之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一向不识水性，单单靠着它恐怕游不出宫去。”来兴儿将幕笠摘下，在景昭面前晃了晃，有点儿难为情地说道。

    景昭从来兴儿接过幕笠，拿在手中试了试它是否箍的结实，随口说道：“这是一顶上好的幕笠，宫中寻常人只怕用不得它，用它来托着你，顺流而下，游出宫应当不在话下。只是我有些奇怪，方才在宫内偷袭咱们的那名女子显然应是大明宫中人，难道吐蕃人竟会事先在大明宫中埋伏有他们的内线？”

    来兴儿经景昭这么一说，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平素见此人一向都是柔顺温婉，全不似身负高强武功的样子，因此没有贸然向景昭说出自己对此人的怀疑，只说：“如此甚好，待下水之后，如遇险情，还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才好。”说着，从景昭手中拿过幕笠，双手抱着它，纵身跳入了龙首渠......

    由于在承天门前一战之下，张谅和葛坦两员率军攻入长安的吐蕃军队主将先后殒命，使得吐蕃军群龙无首，一时间陷入了慌乱之中。所幸天蝎军平日里训练有素，军中各级军官都有着丰富的带兵经验和较强的应变能力，在几员偏将的强有力指挥下，众吐蕃军士很快从慌乱之中警醒过来，开始向把守皇城、宫城的监门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反观禄光庭麾下的这支数千人的监门军中，虽然只有少数人事先知道他们的大将军欲临阵倒戈，归降于吐蕃人，但景暄在承天门外战死，而禄光庭莫名其妙地又被人杀死在丹凤门前，耳听着长安城内地动山摇般的喊杀之声，这些个监门军军士早已是士气全无，不待吐蕃军队攻将过来，便已纷纷四下奔逃，做鸟兽散了。可怜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还未来得及逃出皇城，就沦为了吐蕃军士剑下之冤鬼。

    来兴儿和景昭二人取水路游出了大明宫，在宫外一个僻静的所在上了岸，径直朝着郭城外的务本坊跑去。因为张谅和葛坦命丧承天门前的原因，率先杀至务本坊一带的吐蕃军士得到召唤，纷纷赶往承天门前去支援，故而此时务本坊周围只有被吐蕃军士杀死的累累尸骨，看不到一名吐蕃军士的身影。

    来兴儿走在头前带路，景昭紧随在他身后，两人穿街过巷，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拐入了务本里。而正当两人欲从务本坊的坊门进入务本坊内时，从坊门的暗影之中突然闪出两道人影，挡在了两人身前，只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两位跑到哪儿去了，叫我二人在此一番好等。”

    来兴儿和景昭闻声注目观瞧，俱都大惊失色，原来在务本坊的坊门前挡住两人归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有当世头一号杀手之称的辛十二娘和回鹘巨盗波护二人。

    辛十二娘先前在朱雀大街上亲眼目睹吐蕃军士冲杀进了长安城，仓惶奔逃之时犹舍不得放走波护这个大主顾，遂拉起波护，欲取道长安城东的春明门逃出城去。可是，已然是晚了一步，待她和波护二人赶到春明门前时，却见春明门的城楼之上已站满了吐蕃军士。原来，一得到安远门守军归降献城的消息，张谅即分遣多路人马，首先占据了长安城东西南北的十二座城门，谨防中土朝廷中尚滞留于城内的大臣、官员趁乱混出城去。

    眼见前有吐蕃军把守住了城门，辛十二娘只得拉着波护转身奔回城内，想在城中寻下一处藏身的所在。无奈此时大批吐蕃军士已涌入长安，在军中将领的授意下，开始在城中大肆烧杀抢掠，辛十二娘和波护但跑过处，无不见有长安城中百姓残死于吐蕃军士剑下的惨状。饶是辛十二娘这样只认钱不认人的冷血杀手，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愤怒，接连出手，掌毙了一二十名正在杀人的吐蕃军士，却苦于自己和波护加起来只有四只手，难以杀尽如潮水般涌来的吐蕃军士，只得边战边退，无意间竟退回到了城东务本坊的附近。

    辛十二娘恍然想起，自己受人雇佣，欲取景昭性命时，曾在务本坊内的国子监中觅得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遂带着波护径直朝着务本坊跑了过来。等到他们两人刚刚跑至务本坊的坊门处，正想要潜入国子监躲避吐蕃军士的追杀，却突然听到国子监院内传出两声如龙吟般的马嘶声，辛十二娘一把扯住波护，警觉地说道：“国子监中有蛮兵，你我还是暂在此处观察动静，以便随时可以出坊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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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座墓碑

﻿    来兴儿和景昭两人从宫中游出，一路奔回务本坊时，其实辛十二娘和波护两人也是才到此不久。辛十二娘有意向来兴儿谎称自己已在此久候多时了，概因她一眼瞧见景昭跟在来兴儿身后，又想起了她还未完成的那件大买卖，存心恫吓二人罢了。

    来兴儿听辛十二娘说在此处等候自己二人多时，又见她不住地拿眼去瞟身后的景昭，当即便领悟到了她心中的真实想法，遂迈步挡在景昭身前，朝辛十二娘抱拳说道：“长安今晚已沦入吐蕃蛮寇之手，惠贵妃刚刚在承天门外一战殉国，大娘子此时难道还要对景将军有所不利吗？如当真如此的话，就请大娘子动手先杀了我吧。”

    他声音不高，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辛十二娘听了，也不禁为之动容道：“你说的是实情吗？贵妃娘娘当真以身殉国了？”

    来兴儿用手一指自己和景昭二人身上犹在滴水的衣衫，正色答道：“景将军和在下刚刚安葬了娘娘，从宫中潜出，正欲赶回国子监与家人会合，纠集忠勇敢死之士，埋伏于城内，与吐蕃蛮寇一决雌雄。大娘子如还念及自己属华夏血胤，何不掉转剑锋冲外，与在下等共襄义举呢？”

    辛十二娘被来兴儿大义凛然的气势所打动，不由得垂下了头，沉吟不语。站在她身后的波护听了来兴儿的话，也不顾自己尚是景昭全力捉拿的逃犯，揎臂大叫道：“吐蕃人一向是我回鹘人的宿敌，波护虽然不中用，却愿追随这位小兄弟杀上几个吐蕃的大官，扬我回鹘天兵之雄威。”

    辛十二娘见波护只顾大喊大叫，全然不顾国子监院内很可能就有吐蕃军士，忙转身喝止他道：“就你回鹘人有种，欺我汉人没有血气吗？走，现在便随我到国子监，先杀他个人仰马翻再说。”

    说罢，拉起波护掉头就要向国子监院内冲去。来兴儿听他二人的对话，不禁大吃一惊，唯恐留在国子监宿房院内的锦屏和江中石二人出了什么意外，奋不顾身地抢在二人身前，朝着宿房所在的那座小院便跑了过去。

    由于国子监的一干吏员和生员受到吐蕃人杀进城来的惊吓，都争先恐后地四处逃走了，来兴儿一路跑进小院，途中竟没遇到一个人，他一脚踏进小院的院门，当即冲着自己那间小小的宿房内急切地呼唤道：“锦屏，小石头，你们在吗？”

    锦屏被来兴儿从吐蕃军士手下解救出后，按照来兴儿的嘱咐回到国子监宿房院内与江中石会合，江中石听锦屏说起坊院外到处都有吐蕃人在烧杀抢掠，不由得大怒，顺手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出院与吐蕃人拚命。锦屏苦劝他不下，只得搬出来兴儿来吓唬他道：“你若再执拗不悟，可别怪我在你大哥面前多嘴，从此以后，你就还回老家去吧，不必跟着我夫妻二人在此清扫东司，受委屈了。”

    江中石见锦屏真生了气，唯恐她真跟来兴儿说起，要赶自己离开，遂悻悻地撇下了棍子，一屁股坐倒在地，闷声不语。

    锦屏看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下也不落忍，便有意找些事与他来做，好借此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惹事生非。两个人一起动手，将小白龙和“追风”两匹马牵至宿房后一棵大榆树下系好，而后又从马厩中抱来些杂草，遮掩住两匹马的身形，使人不至于一走进院门便能一眼望见它们。待把马安置妥当之后，锦屏四下打量这座不大的小院，发现小院中除了几间房舍可供人藏身之外，还有就是立于院墙下的三座不知是何人的墓碑后可以藏得下人啦。

    她与来兴儿来此处充做杂役，前后不过十几天的光景，平日里除了操持家务以外，还要帮着来兴儿盯紧了江中石，以防他随时偷跑出去，无端的惹下祸来，因此，对这立于一侧院墙下的三座墓碑从未曾留意过。待到今晚，出于防备吐蕃军士突然闯入院中的考虑，她这才发现了院中竟还奇怪地立有三座一人多高的墓碑。

    这三座墓碑立在住有人的院内，显得极不同寻常。可今晚锦屏却无心顾及太多，拉着江中石就要到墓碑后藏身。此时，却见从隔壁的院内闪过一道灯光，锦屏招呼江中石，两人紧走几步，躲到了墓碑后面，探出脑袋，朝灯光闪处观瞧。

    “兴儿，你在院内吗？”

    耳畔先是传来了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锦屏接着看到有一位打着灯笼的老仆人走在前面引路，白发苍苍的国子监祭酒老大人脚步蹒跚地走入了院内。

    被系在来兴儿和锦屏二人宿房后大榆树上的小白龙也察觉到了有人走进了院内，仰头发出两声长嘶，意欲提醒锦屏，院里进来了陌生人。恰恰是这两声长嘶，使得刚跨入务本坊坊门的辛十二娘误以为吐蕃人闯入了国子监，没敢贸然进来。

    “大人，您还没走？”

    锦屏生恐小白龙不见自己出来，闹出更大的动静，引来吐蕃军士，向国子监祭酒打着招呼，从墓碑后走了出来。

    老祭酒走近锦屏，借着昏黄的灯光，这才认出了锦屏，摇头叹道：“老夫都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能走到哪儿去呢？噫，兴儿和那个叫小石头的娃儿呢？”

    锦屏回头把江中石叫了出来，与老祭酒见过礼，不便向他明说来兴儿是到大明宫寻找景暄去了，只含混应道：“来兴儿天没黑就出去了，这会儿可能也该回来了吧？”边说边有意走至院门处，探头向外张望。

    “唉。”老祭酒重重叹了口气，走至院子当中的一张石凳上坐下，劝慰锦屏道，“女娃儿莫要担心，老夫瞅着兴儿这机灵劲儿，远远胜于其父慎行贤侄，他不会有事的。老夫自上回危不全的叛军攻占长安后，已在这世上多活了几年，今晚能与故人之子临危相聚在此处，亲手把你们送出城去，也算是对慎行贤侄能有个交待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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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休戚与共

﻿    来兴儿本是因被怀疑有重大纵敌嫌疑押回长安受审的，后来虽因种种缘故，皇帝没定他的死罪，将他罚来国子监清扫东司，可毕竟是戴罪之身，老祭酒允他在工余随监中生员一起修学，锦屏已是觉得意外，今晚听老祭酒一口一个贤侄的称呼来兴儿的父亲，更加感到事有蹊跷。

    她暗自想到，众所周知，来兴儿是附逆罪臣之后，其父来慎行原为翰林侍讲学士，是当今皇帝祖父跟前数一数二得宠的辞臣，在危不全叛军攻占长安后，他附逆做了伪朝廷的礼部尚书，先帝灵武登极，率军收复长安后，来慎行与其他附逆的朝中大臣一样，被腰斩于独柳树下，至今已有五六年的时间了。而今晚听老祭酒的口气，全然没有把来慎行当做是朝廷的叛臣，把来兴儿视作叛臣之孽子，话里话外还透露出要帮他们逃出长安的意思。对此，锦屏是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开口向老祭酒询问个中缘由，却见来兴儿浑身精湿地一头闯进了院来。

    “你瞧瞧，老夫方才说什么来着？”老祭酒一怔之下，旋即冲锦屏笑道，“兴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咦，娃儿，出了什么事？你如何面带戚色？”

    来兴儿抢在景昭等人之前冲进院来，一眼看到锦屏和江中石都在，不禁放下心来，又见老祭酒也端坐在院中，还瞧出了自己神色不对，遂含悲对锦屏说道：“娘娘她，她......”

    锦屏听到老祭酒方才向来兴儿发问，心中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此时见来兴儿语带哽咽地说到景暄，更觉不妙，忙上前紧紧抓住来兴儿的双臂，颤抖着声音问道：“娘娘出了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呀。”

    来兴儿尚没有回答，随在来兴儿身后走进院来的景昭已冲着锦屏嘶声应道：“姐姐她，已经殉国了......”

    锦屏自幼便侍奉景暄，十几年来，两人相处得如同亲姐妹一般，此刻骤然从景昭嘴里听闻景暄已不在人世的消息，锦屏如何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两眼向后一翻，当场便晕死了过去。

    最后走进院来的辛十二娘和波护听到景昭向锦屏说及姐姐殉国的消息，这才相信来兴儿在坊门处所言非虚，也不禁暗暗称奇，感叹景暄不愧是一位忠义两全的奇女子。

    来兴儿抱起锦屏，一通呼唤，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锦屏才悠悠地苏醒了过来。她醒过来头一句话就向来兴儿质问道：“娘娘是被吐蕃人杀死的？你为什么不替娘娘报仇！”又转头冲着景昭问道：“公子，娘娘的尸身现在何处？我定要亲眼看见，才能相信你们所说的话。”说着，竟不顾一切地从来兴儿怀中挣脱出来，脚步踉跄着向院外冲去。

    守在院门边的辛十二娘一把拽住了锦屏，冷冷地说道：“姑娘，现在坊外到处都是吐蕃军士，只怕你这样跑出去，来不及见到娘娘，便会随她一同去了。依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去吧，娘娘的杀身之仇自有人去替她报的。”

    锦屏此时已全然失去了理智，发疯似地想要从辛十二娘手中挣脱，嘴里哭叫道：“我不管，我要去见娘娘，我要随娘娘一同去......”

    来兴儿见一时着实劝她不住，又担心她如此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会引来吐蕃军士，给院内所有人招来灭顶之灾，遂强忍住悲伤，走上前，挥起一掌，切在了锦屏的后颈处。锦屏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了来兴儿怀中......

    来兴儿在江中石的帮助下，将不醒人事的锦屏抱入宿房，在床上安置好，转身重新来到院中时，却听辛十二娘和老祭酒之间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就听老祭酒颇为不屑地说道：“景将军向有‘神探国舅’之美誉，夤夜来至我国子监院中安身，老夫自是欢迎。然国子监系为国育才之所在，倘若鸡鸣狗盗之徒也想来此栖身避祸，哼哼，休怪老夫要下逐客令了。”

    波护见老祭酒要赶自己和辛十二娘走，冲上前便要对老祭酒拳脚相加，却被景昭出手制止了。

    辛十二娘见此情形，不怒反笑，不急不徐地走至老祭酒身前，躬身施了一礼，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这老儿说起话来，真可令人徒发一笑。呆会儿若是吐蕃人杀了进来，你也会如此对他们说话吗？别等到那时，你哭着求我等宵小之辈救你一条活命吧。”

    来兴儿听辛十二娘话中颇有对老祭酒不敬之意，忍不住上前劝道：“今晚咱们既然会合于这小院之中，便都是有缘之人。大娘子，祭酒大人临危不惧，至今仍留守在国子监中，又岂会惧怕一死？到了此时，我劝你还是不要存心与祭酒大人过不去，多留些力气对付吐蕃蛮寇吧。”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辛十二娘听了，也无话可说，冷着脸闪到一边去了。

    老祭酒将来兴儿唤至身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这国子监中原修有一处秘道，通向城外。呆会儿你便带着娘子，并景将军、小石头一起从这秘道出城逃命去吧。就由老夫陪着这两个歹人留在这儿等候吐蕃人前来吧。”

    来兴儿断想不到老祭酒特地来到自己宿房院中，竟是为了要指点一条出城的秘道给自己，惊讶之下，不禁脱口问道：“来兴儿一叛臣之后，与老大人素不相识，何至于老大人如此临危相救？老大人若不肯走，在下是万万不会抛下老大人于不顾的。”

    老祭酒眼含泪花，用手指着立于院墙脚下的那三块一人多高的墓碑，吩咐来兴儿道：“孩子，这些天你只顾着东忙西式忙，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三块墓碑是为何人而立？老夫为何会将你安置在这座立有墓碑的院内居住吗？”

    来兴儿顺着老祭酒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院墙脚下不起眼处赫然立有三块墓碑，不禁失色问道：“难道这墓碑与在下还有什么牵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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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叛臣之后

﻿    老祭酒眼见辛十二娘和波护两人在自己这儿讨了个没趣儿，怏怏地仍回到院门处守着去了，这才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转头对打着灯笼侍立在一旁的老仆人吩咐道：“你引着来公子走近前去瞧上一瞧吧。”

    来兴儿迷惑不解地随着那老仆人走到三块墓碑前，老仆人有意将手中的灯笼首先贴近居住的一块墓碑，来兴儿借着灯笼散发出的光亮朝墓碑上看去，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这块墓碑居中工工整整刻着三个大字：来慎行。这竟是一块为自己父亲而立的墓碑！

    身为堂堂三品朝廷大员，老祭酒竟然冒着株灭三族的风险，将父亲的墓碑公然立在了国子监院内！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被罚至国子监充做苦役之初，老祭酒分明是有意将自己安排在这座小院内居住，而自己连日来竟没有发现院内就立有父亲的墓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景昭站立于院内不远处，眼见来兴儿走至墓碑前一看之后即神色大变，呆立在居中的那块墓碑前久久不动，出于关心地走上前来，也向那墓碑上看去。景昭比来兴儿大不了几岁，显然没听说过来慎行此人，却因他与来兴儿同姓而大致猜出了几分内中的情由，正要开口劝来兴儿莫要见景生情，过于悲伤之时，坐在石凳上的老祭酒却先开口了。

    “景将军，烦你去院门处替老夫盯着那两位些。老夫有话要单独对兴儿说起。”

    景昭出道不过旬月，就接连破获多起京城大案，即连藏身于睦王府中的波护最终也没能逃过他的追捕，被长安百姓称为“神探国舅”，从方才老祭酒与来兴儿二人的对答中，景昭已猜出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国子监祭酒老大人必与来兴儿一家旧谊颇深，眼见得来兴儿犹对此浑然不觉，景昭抱拳冲老祭酒答了声“遵命”，径直来到院门处，守着波护站好，将他二人远远地隔离开来，给老祭酒向来兴儿告知详情创造出了不为旁人听到的良机。

    波护一见景昭横眉立目地朝自己走来，吓得直往辛十二娘身后躲。辛十二娘却因得知了景昭是为国捐躯的景暄的亲兄弟，而改变了替波护杀掉他的初衷，对他变得客气了许多，看着他走过来，分别是在盯着自己二人，居然也没有发怒、阻拦，仍斜倚在院门边站着，脸朝外防着有吐蕃军士突然闯入。

    来兴儿带着满腹疑虑回到老祭酒身边，心里有诸多的疑问需要老祭酒为他解开，却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老祭酒仿佛明白他的心意，示意他在自己旁边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主动向来兴儿说道：“你一定觉得奇怪，你父亲明明是附逆的叛臣，老夫为何还要，或者说还敢在国子监院中为他立下墓碑，是吗？

    实不相瞒，老夫纵是有这样的心思，却也没有如此大的胆量。这三块墓碑都是老夫奏请先帝爷诏准后，才令人立在这院中的。”

    “这又是为了什么？”来兴儿听得又是一惊，忙问道，“家父不是被先皇处斩的叛臣吗，先皇为何还会诏准大人所奏，在国子监院内为家父立下这块碑来呢？”

    老祭酒下意识地抬眼向院门处扫了一眼，见并无异动，这才长吁一口气，回答来兴儿道：“关于此事前后的因果原委，若要仔仔细细说来，只怕眼下情势不容许老夫这么做。我就捡些至关紧要的说与你娃儿听罢，日后如有机会，老夫再一件一件地讲给你也不为迟。

    如今论说起来，此事还要从十几年前讲起：当时，老夫在翰林院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你父亲来慎行与这院中另两块墓碑纪念之人同为翰林院中最受老先帝爷赏识的三位翰林院学士，其中尤其以你父亲最为老先帝爷所激赏，朝夕伴驾草诏，品秩虽低，却形同宰相，如果不是叛军攻占了长安，老夫深信，你父亲早晚必入阁拜相，成为一代名臣。唉，世道无常，世道无常啊。”

    老祭酒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唏嘘不已。

    来兴儿数月前与纳玉一道从逻些返回长安的路上，在泾州监军使府中曾听于承恩说起过父亲居朝为官时的一些情形，却没想到父亲当年竟然是皇帝跟前第一位得宠的近臣，不由得屏气凝神，静听老祭酒接着往下说。

    “那一年，叛军攻占长安前夕，老夫在翰林院中得到老先帝爷差人传下的一道急旨，命老夫携同包括你父亲在内的三位翰林学士即刻赶往安远门前候驾，准备伴驾西迁。老夫接旨后遂命人分别赶往三位府上传请，谁知，以你父亲为首，老先帝爷钦点的三位翰林学士竟无一例外地消失不见了。后来，当先皇率军收复长安之后，老夫经多方打探，才获悉，那一日，杨氏权相以有要事相商为名，将老先帝爷跟前最受宠信的三位翰林学士邀至他府上，将三人分别灌醉，有意把三人落在了长安城中，意图借叛军之手替他除掉威胁到他自身的对头。

    老夫多方寻找而不得，只得如实向老先帝爷禀奏。记得老先帝爷立在紫宸殿前，沉吟良久，方对老夫吩咐道：你去传朕的旨意给这三人家中，朕只要他们三人活下去，其余诸事概不责问，待朕将来回銮，只要能见到三位爱卿安然无恙，朕愿足矣。

    兴儿啊，你可懂得老先帝爷这道口谕其中蕴含的深意吗？”

    来兴儿似乎被老皇帝的爱才之心所感动，应声答道：“如果小子猜的不差，老先帝爷当时已经对杨氏权相的不轨之举有所察觉，只是不便明说罢了。有了这一道口谕，也就意味着家父等三人可以随机应变、权宜行事。不过，小子不明白，既然是这样，那么后来家父又何以会被当做附逆的叛臣给处斩了呢？朝廷既然已认定家父为叛臣，又何以会允准老大人您在国子监院内为家父等三人立碑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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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同仇敌忾

﻿    老祭酒捻髯点头道：“娃儿你论起聪明、机智来，丝毫不逊于乃父当年啊。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你父亲酒醒后回至家中，听家人转达了老先帝爷的这道口谕，便急忙召集家人，想西出安远门，去追赶西迁的銮驾，怎奈当时长安已被危不全叛军攻破，兼之你父亲一场宿醉过后突发疟疾，身体虚弱，耐受不得远途跋涉，当时据说是你母亲做主，一家人就留在了长安城中。”

    来兴儿听老祭酒提到自己的母亲，联想起母亲一旦得知自己被选为张皇后的眼线，调入东宫，即下定决心以自尽的方式为自己免除受人胁迫的后顾之忧，当时面临叛军破城而入，父亲抱病在床的危急形势，母亲还真有做出此决断的胆识和魄力。他犹在追忆着母亲，就听老祭酒接着说道：“果然，叛军入城之后，为尽快稳定住长安城中的人心，开始遍寻尚滞留在长安城中的朝廷大臣，许诺他们以高官厚禄，逼劝他们出任伪职，你父亲才名满天下，自是叛军意图网罗的重要人物。叛军强行将你父亲从家中带走，逼迫他接受了礼部尚书的册命，从此以后，你父亲头上就戴上了叛臣的帽子。

    然而，你父亲却并不像世人传说的那样，是真心投靠叛军。他在叛军占领长安的那段日子里，起先称病不出，继而仿效起三国时的徐庶来，不替叛军奉献一策一计，当先帝率军对长安叛军发动反攻之时，你父亲和其他两位被迫出任伪职学士暗中计议，为官军送去了叛军在长安城中详细的兵力部署，可以说在当年收复长安的香积寺一役中，你父亲等三人充当了官军在长安城中的内应，可说是身降心未将。

    尽管如此，先帝率军收复长安以后，对长安沦陷时屈身事敌的朝中大臣切齿痛恨，连颁三道严旨，凡接受过危不全册命的官员，不问情由，一律问斩。

    当时，老夫跟随老先帝爷从蜀地回京之时，老先帝爷已被先皇奉为太上皇，地位虽尊，但手中权柄尽失，无法为你父亲脱罪。

    老夫出于同僚情谊，曾三次上书恳请先帝饶过你父亲等三人的性命。先帝与你父亲相交莫逆，闻知你父亲等三人暗中相助官军收复长安的实情后，一度曾打算保下你父亲等三人的性命来，无奈彼时朝内外物议沸腾，人人皆视附逆叛臣如同杀父之死仇，你父亲又确曾接受过叛军册命，身居礼部尚书之显位，如饶过你父亲不死，势必在朝中上下激起轩然大波，兼之先帝爷又颇为忧心世人指他像其父一样心慈手软，以至招来灭顶之灾，故而忍痛下旨，将你父亲等三人与一干叛臣一道押赴独柳树下，处以极刑，以平息众人的非议。

    你父亲被斩之后，先帝终觉心中有愧，便密传口谕诏准了老夫所请，在这国子监偏僻的小院内为三位先朝的翰林学士立下墓碑，碑上但书姓命，不列官职，以略尽君臣之谊。”

    来兴儿听罢老祭酒讲述的关于父亲的往事，忍不住两行热泪扑簌簌顺着脸颊淌落下来：自他十岁入宫之时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地忍受着别人的恶语相加，顶着顶叛臣之后的帽子在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来，有多少个夜晚，他想起自己的身世，每每以泪洗面，彻夜未眠，以至常怀遁世之心。直至长安再一次被吐蕃人攻陷的当晚，置身于皇城外一隅国子监内这座不起眼的小院之内，听白发苍苍的老祭酒娓娓述说当年父亲附逆的真相，来兴儿怎能不伤恸于心，发乎于外呢？

    老祭酒关切地拍了拍来兴儿的肩头，带着两分歉意说道：“老夫昔日在你父面前忝居尊长，却无法救下他一条性命，今晚又遭蛮寇破城，老夫说什么也要替来氏一门保留下你这条血脉来。现下时辰已不早，吐蕃人只怕已控制了长安城内的局面，娃儿，快从秘道逃出城吧，再不走，可真要来不及了。”

    来兴儿心神荡漾，犹沉浸在对父母的思念之中，哪里理会得老祭酒的苦苦相劝。

    老祭酒见来兴儿一时间心绪难以平复，遂转而向江中石吩咐道：“快进屋搀起你家大嫂，与你大哥一同走吧。”又无奈地冲院门处的景昭、辛十二娘等人叫道：“瞧在兴儿的面上，你们几个也随我这老仆从秘道出城逃命吧。”

    谁知，他这一番话说完，院内诸人竟是谁也没动。江中石方才忙于和来兴儿一道照料锦屏，在老祭酒向来兴儿讲述往事之时，他又想起了房后的大榆树下还系着小白龙和“追风”两匹心爱的马儿，遂跑到房后抱了一大捆草料去喂它们，此刻刚刚从房后转了出来，一听老祭酒要他从秘道出城逃命，把两只牛眼一瞪，冲口便道：“逃个鸟啊，景元帅的女儿，到这儿来探望过我们的贵妃娘娘都被吐蕃蛮子给杀死了，我要留下，替娘娘报仇。”

    景昭受到江中石这番话的感动，几步走至他面前，拉起他的一只手，动容地说道：“有你这位好兄弟陪着，咱们索性都留在长安城中，与那吐蕃蛮寇大干一场，就是死了，也正好可以与姐姐到黄泉相见。”

    曾被景昭追的走投无路的波护竟也揎臂大叫道：“说的甚是。数年前蒙景元帅对波护有不杀之恩，如今正是波护报答景元帅恩情的时候，我在这城中还埋伏有几十名弟兄，都一道约出来，咱们痛痛快快地与吐蕃人较量一场，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勇士。”

    “胡闹！”老祭酒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怒吼一声，“就凭着你们这几号人，能把吐蕃人从长安城中赶出去吗？没来由的只会枉自赔上各自的性命罢了。老夫获悉，天下兵马副元帅景云丛现下率军就驻扎在距长安城不足百里的奉天，你们几个与其留在城中送死，倒不如立即从秘道出城，绕道赶往奉天去投奔景元帅，再相见杀回长安，彻底将吐蕃人赶出长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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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计生死

﻿    一直倚在院门边没有说话的辛十二娘此时却突然不冷不热地说道：“老头儿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就你们这几个酒囊饭袋留在城中，充其量只能砍杀几名吐蕃的小卒罢了，能管什么用？你们都走吧，只须留下我和这愣头小子两个人，用不了三五天，必取了吐蕃大将的首级来。”说罢，伸单手指向江中石。

    景昭听她话中对来兴儿和自已颇有不屑之意，也是出于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思，转头冷冷地应道：“女侠的身手我们都已见识过了，不过，率军攻进长安城的吐蕃军主帅方才已被我这兄弟一剑给斩杀了，就用不着女侠亲自动手了。待到长安收复之后，景某情愿单独前来领教女侠的剑法。”

    众人听说来兴儿剑斩了吐蕃军主帅，纷纷把惊羡的目光投向了他的身上。

    来兴儿此时已从遐想中恢复了过来，耳听得众人七嘴八舌，意见相左，遂抱拳冲老祭酒说道：“多谢老大人相救美意。在下今晚聆听老大人一席话，方才茅塞顿开，不再为自己是叛臣之后而感到惴惴不安。老大人方才所言在下以为甚是，咱们不能白白地留在城内等死......”

    老祭酒听来兴儿说到此处，误以为自己已说动了他，愿意从秘道出城，面露喜色，忙不迭地冲着老仆人吩咐道：“快，快带几个娃儿从秘道出城。”

    老仆人答应一声，尚不及招呼众人随他一同前往秘道，却见来兴儿从石凳上一挺身站了起来，冲着四周诸人团团施了一礼，凛然说道：“列位，来兴儿自十岁那年父亲被当做叛臣处斩，就常怀羞惭之心，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每欲奋发建功，一雪家父附逆之耻，光耀我来氏门楣。今晚听老大人讲述当年家父附逆背后之隐情，来兴儿可说是百感交集，肝胆俱裂。老天有眼，如今叫来兴儿赶上了与当年家父所遇几乎相同的境遇，无论是为国，为家，还是为自身计，来兴儿都决意留在长安城中，充做官军内应，以待时机一到，里应外合，驱逐吐蕃蛮寇回他们的雪域高原。”

    “兴儿不得固执已见，老夫已决意留守长安，以待官军光复之日，你小小年纪，又何必非得身处险地而不思退路呢！”老祭酒急得连连顿足道。

    来兴儿顺势一把搀扶住老祭酒，温言解劝道：“老大人，您方才也说到了，当年香积寺一役，多赖家父和几位先辈在城内向官军传递出准确的军情，才使得官军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如今之势，景元帅率军在外，正需要有人在城内遥相呼应，里应外合，才能尽快将吐蕃人赶出长安。小子不肖，也有一腔热血，甘愿仿效先父当年那样，潜伏于城中，谋建奇功。再者，小子亲眼目睹娘娘在承天门外以身殉国，纵是小子愿意出城，只怕景将军和锦屏也舍不得丢下娘娘的尸骨于不顾，自顾自逃命去吧。”说着，用目光示意景昭，请他附和着自己一同劝说老祭酒。

    景昭自然领会出来兴儿的意思，却从另一个角度开口劝道：“老大人，末将如今思之，对长安如此迅速地便被吐蕃人攻破颇觉奇怪。姐姐于承天门外与那吐蕃军主帅张谅对阵之时，本来尚不至于中刀落马，实则因为在生死攸关之际，不防遭到人暗算，才被张谅趁势得了手。据此看来，吐蕃人事先已在长安城中埋伏有奸细、眼线，与城外的吐蕃军狼狈为奸，内外配合，才使得长安城一夜之间沦于蛮族之手。兴儿方才所说，末将觉得甚是有理，还请老大人三思。”

    来兴儿见老祭酒似已被景昭的话所打动，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老大人刚才劝我们出城去投奔景元帅，小子倒是认为此举乃当务之急。咱们必须把今晚在长安城中所见所闻尽快报至景元帅处，以便他知已知彼，相见而动。依小子之见，景将军既为元帅亲子，就由他立即从秘道出城，与景元帅取得联络，报知城内详情，最为妥当。”

    波护听到来兴儿向老祭酒建言要景昭出城报信，如此一来，自己便可摆脱景昭时时对自己所构成的威胁，当即便大叫着附和道：“儿子去向老子报信，最是天经地义，老头儿赶紧下令吧。”

    老祭酒紧锁双眉，思忖再三，也觉在城内埋下一支伏兵，另遣人出城与景云丛取得联络，内外呼应的办法比起自己要他们尽数出城的主意要好得多，遂默然地点了点头。

    江中石傍着来兴儿站着，见老祭酒点头表示答应包括自己在内的诸人留在城中，一时高兴起来，忍不住重重擂了来兴儿一拳，不服气地说道：“依大哥这两下子，就能杀了吐蕃军的主帅，剩下的一班将军、校尉什么的，全不需你们动手，都交给我一个人去打发他们上路吧。”

    沉闷、紧张的小院内登时爆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皇帝两天前离开长安东奔时，心情十分复杂。他出于求生的本能，于获知吐蕃大军已杀至汾宁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弃城东逃的决定，而当景暄赶到延英殿主动向他提出自己要留下担负起守城的重任时，他甚至连劝都没像样地劝上两句，当场便诏准了。

    凭心而论，这两年来在对待景暄和婉容这两位嫔妃的态度上，皇帝一直自觉不自觉地处于一种自我矛盾的心情之中而难以自拔：以他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皇帝早就敏感地察觉出景暄对他远不如婉容那样倾心相从，而他视景暄也是公义大于私情，每逢自己遇到为难之事时，到了景暄那里总能令他找到积极而稳妥的应对之策，并且屡收奇效，使得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在处理棘手的政务时对景暄产生了某种程度的依赖感。这回，他没有强行劝止景暄打消留守长安的念头，随他一同东奔，其实，于他内心深处，是对景暄怀有期待之心，幻想着凭借景云丛父女联手，能保长安无虞，使他不至于像祖父那样落得个弃京播迁的下场。

    在吴弼亲率五千禁军的扈从之下，皇帝带领着包括后宫嫔妃、内侍、宫人，朝中勋戚、文武大臣在内的三千多人，分乘车辇、驴马，出了长安，一路浩浩荡荡朝东进发。及至到了当天晚间，皇帝正要传人来询问车驾已到了何地之时，却见尚敬由队伍的前列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匆匆奏道：“陛下，前方有人拦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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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时来运转

﻿    皇帝端坐于步辇之上，听得这话，身不由已地前倾着身子，紧张地向尚敬问道：“没有问明白是何人拦路吗？不会是吐蕃人吧？”

    尚敬抬头答道：“吴大将军并韦大人已亲临阵前询问去了，老奴唯恐是歹人作乱，拦下銮驾，先来向陛下奏明，免得到时慌乱。”

    “尚敬不得无礼。”侍立在皇帝车驾旁的王保儿眼见干爹口不择言，不得不开口喝止他道。

    皇帝命王保儿从车驾上将自己搀扶下来，换乘上了一匹马，已然是做好了见事不妙，即拔腿开溜的准备，这才冲尚敬吩咐道：“速到前面探明详情，再来回朕。”

    尚敬转身还未离开，就见韦敞自队前一溜小跑地来至了近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皇帝报喜道：“万岁，是奉旨驻防陕州监军使于承恩大人，率领三千神鹤精锐赶来华阴迎接圣驾来了。”

    于承恩在新皇登极后沉寂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终于等到了他人生当中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睦王李启在蒲州城内接到长安传来的圣旨，要他带兵严密搜查王屋山周边方圆百里的地界，谨防叛首李舒还藏身于此地。李启亲手从中使手中接过圣旨，不知为了什么，心里突然觉得一沉：父皇既然怀疑李舒仍藏身于王屋山附近，岂不是说明来兴儿私纵叛首之事已然坐实，如此一来，来兴儿休矣！

    李启倒不是替来兴儿感到难过，他只是为自己还没有等到一个能够亲自战胜来兴儿，用来证明这个曾冒充自己到逻些城中大显威风的臭小子终究是个冒牌货而感到有些惋惜罢了。

    于承恩本想借机讨得李启的欢心，当即主动表示愿率麾下神鹤中军随李启前往王屋山抓捕李舒，不想却被李启一口回绝了。他失望之外，稍加思忖，便明白了李启拒绝自己带兵随他前往的真正原因：李启这是要独霸捉拿李舒的功劳，不欲自己从中分上一杯羹啊。想到了这层缘由，于承恩不由得紧咬了咬牙关，在心中暗暗骂道：“李启这小子，和后宫之中的那位独孤贵妃，都是一路货色，从自己这儿好处没少拿，临到事上，却一点儿光也不愿让自己去沾。”

    他前些时费力舍财地攀附执掌后宫的两位贵妃，结果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没能如他所愿留在长安居官，只得悻悻地带着五千名军士到陕州这个既远离京城，又算不得前线的地方驻扎。如今，刚刚有机会趁着睦王李启巡视前敌，与他套个近乎，谁知，刚刚见到建功的影子，却又被他断然拒之门外。没奈何之下，于承恩只得告别李启，回自己的陕州去了。

    然而，于承恩回到陕州神鹤军中军驻地还不到三天的时间，就从长安传来了吐蕃人一路杀至汾宁，皇帝弃城东奔的消息。最初接到这个消息时，于承恩还不敢断定是真是假，毕竟自己虽然离开了西疆，但泾州还留有项知非、王怀贞率领着的四五万神鹤军主力，如果吐蕃人当真已杀至汾宁的话，岂不意味着四五万神鹤军主力已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了？想到这儿，于承恩登时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自己临行前曾密嘱项知非，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务必以保存神鹤军实力为第一要务，难道他忘了不成？还有，依王怀贞的骁勇善战，为何竟连拖延吐蕃人进攻长安的时间这一点都做不到，真正枉费了这许多年来自己对他一力栽培的良苦用心！

    于承恩越想越气，禁不住冲前来回禀消息的斥候拍案大骂道：“快去探明皇上的行程，如有半点儿不实，你就拔剑自裁吧，用不着回来见我了。”

    当斥候诚惶诚恐地二次将打探到的关于皇帝已弃城东奔的消息回来向于承恩报告后，于承恩嘴角禁不住挂上了一丝笑意，他敏锐地意识到，一个千载难逢的翻身良机正迎面向他款款走来。

    在距离华阴县城不足二十里的近郊，于承恩满面风尘地在大将军吴弼的陪同下，来到皇帝的车驾前，毕恭毕敬地跪倒，向皇帝问安道：“臣于承恩接驾来迟，叫万岁担惊，请陛下传旨，治臣懈怠之罪。”

    惊魂未定的皇帝此时看到于承恩，如同半年前清明宫变那日躲在闲厩院中陡然发现了来兴儿一样，双眼立马放出光来，在王保儿和尚敬两人的左右搀扶下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上前亲自拉起于承恩，激动地说道：“古人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想不到在朕车驾播迁途中，还是于卿你心系君上安危，率先前来迎驾啊。”

    于承恩一脸虔诚地自谦道：“老臣奉旨驻防之地，距此不远，那里尚有五千神鹤精锐之士可供陛下驱策。老臣抖胆请陛下随咱家到陕州驻跸，徐图光复长安之大计。”

    到了此时，面对着曾令自己疑虑不定、放心不下的于承恩，皇帝张了张嘴，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表达内心感激之情的话来，仅仅挥手示意，要随行人等听从于承恩的安排，取道奔赴陕州，入神鹤军营避祸去了。

    待跟随着皇帝的銮驾到达了陕州，在神鹤军的军营之中暂时安顿下之后，丽贵妃独孤婉容才突然发现，自己的体已宫女樱儿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自己身边侍奉。她已是有近五个月身孕的人了，这一整天来跟随皇帝在路上颠簸受苦，此时已是困乏到了极致，正欲樱儿替她按摩解乏，好美美地睡上一觉，却偏偏不见了樱儿的踪影，一恼之下，遂向守在身边的掌事宦者顾惜朝发作道：“樱儿死到哪儿去了，要你们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守在本宫身边有何用？还不快找她过来侍候！“

    顾惜朝没来由得挨了通骂，依旧陪着笑脸轻声提醒婉容道：“娘娘，樱儿姑娘在临离京之前，不是领了您的懿旨，到国丈府上去了吗？自她离宫之后，奴才便没见过她，也许她此刻和您娘家人守在一处也未可知呢。”

    经他这一说，婉容才恍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手指帐外，连声催促顾惜朝道：“既知如此，还不去找。找不到樱儿，叫独孤浑来向本宫回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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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买凶杀人

﻿    顾惜朝躬身答应一声，转身去了。婉容无奈，只得令按摩手法远远不及樱儿的侍女杉儿走至近前，服侍自己解乏，等候着樱儿的到来。

    这一等足足等了有一个多时辰，直至天近三更，顾惜朝才一脸惶恐地领着婉容的亲哥哥独孤浑走进了婉容的寝帐。

    独孤浑是婉容同父异母的哥哥，比婉容整整大了十岁，如今已届而立之年，然而观其形容举止，却仍似一个尚未成年的半大孩子。若单看其眉眼长相，与堪称国色天香的婉容也有三分相像，但举手投足间，全然没有成年男子应有的成熟稳重，反而带着些与他实际年龄不相称的顽劣和猥琐。

    一个多月前，长安城中闹粮荒，以至于连婉容的娘家也困窘地揭不开锅来。皇帝无意间听说此事后，出于好意，遂抬举独孤浑和景暄的兄弟景昭一同做了四品武职的千牛备身，并给了他二人一个协助吴弼维护京城治安的差使，意图为婉容的娘家增加一份钱粮，不至于使堂堂国丈家还要忍饥挨饿。

    可令皇帝和婉容都未曾料到的是，这独孤浑与景昭一同到了任上，全不似景昭小小年纪，便专注于差使，夙夜忧劳，勤于皇命，反而只会端着国舅爷和京兆府差官的臭架势四处勒索钱物，不过旬月，就替自己挣下了个“伸手国舅”的恶名，气得婉容将他传进瑶华宫，代父亲行起了家法，把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兄长臭揍了二十大板，指着宝象宫的方向训诫独孤浑多向景昭学学，自己不求他能像景昭那样替自己脸面上添光加彩，只求哥哥不再往自己脸上抹黑也就罢了。当时说到伤心处，婉容还落下了几滴眼泪。独孤浑受到自己妹妹的一通责打，却没有一丝害臊的反应，在婉容跟前表现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扯着嗓子杀猪般地哭嚎着，指天发誓，向妹妹保证说自己再也不敢在外为非作歹了。

    顾惜朝被尚敬安排到婉容宫中任掌事宦者之初，按照尚敬的指点，曾向婉容的娘家进奉过一整船的金银财货作为进见之礼。婉容心中暗想，自己家中得了这许多的财货，这下哥哥就不至于为了钱不称手，而四处向人伸手勒索了吧。事实也正如她想像的那样，自从收下了顾惜朝整船的金银财货，独孤浑确实变得老实本分了，长安东、西两市富商巨贾的店铺门前再也见不到这位“伸手国舅”的身影了。

    可是好景不长，就在皇帝传旨后宫，令所有嫔妃随他弃城东奔的当日，婉容却接到了一个令她心惊肉跳的讯息：独孤浑出两万贯的高价，雇请到了当世头一号的江湖杀手，“了凡三姝”中的小妹辛十二娘，去替她杀了景昭。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如果被皇帝获知了此事，那么非但独孤浑性命不保，自己全家老小，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将受到牵累，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婉容惊惧之下，慌忙命樱儿拿着自己写给父亲的一封书信，出宫赶往自己娘家，务必在大祸酿成之前，制止住独孤浑的狂悖行径。

    可樱儿这一去，却至今沓无音讯，倒是自己的这个闯祸精哥哥居然随着皇帝一同逃到陕州来了。

    “父亲和全家都还平安无恙？”婉容碍于帐内有杉儿和顾惜朝在，不便当场与哥哥翻脸，遂强压胸中的怒火，冷冷地问道。

    “回娘娘的话，都好，都好。”独孤浑躬身向妹妹深施一礼，回避着她的目光，吱唔着答道。

    “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我们兄妹有话要说。”婉容淡淡地冲顾惜朝等人吩咐道，待服侍人等都遵命退到了帐外，这才脸色往下一沉，向哥哥逼问道：“樱儿你可见着了？那件事罢手了没有？”

    独孤浑期期艾艾地答道：“娘娘说的是什么事啊？我是在衙门里被父亲紧急叫回家，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得着，就随着一家老小跑出长安来了。是娘娘吩咐樱儿找我的吗，不知因为何事啊？”

    婉容心往下一坠，暗说声不好，此时她也顾不得再向哥哥探问樱儿的下落，只关切地问道：“景昭，你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独孤浑眉稍霍地一抖，强笑道：“我，我怎么知道景昭现在何处？娘娘平白无故地怎么想起问起他来了？爹娘那边尚没有安置妥当，娘娘要是没别的事，我这就告辞了。”

    婉容见他事到如今，还在自己跟前装傻充愣，一气之下，将手中的茶碗用力向独孤浑砸了过去，破口骂道：“你个胆大包天的货色，难道还要本宫当面戳穿你背地里做下的勾当吗？今天我老实告诉你，景昭没事还则罢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去见爹娘，自己找个妥当的地方，自行了断了吧。”

    独孤浑侧身避过婉容冲自己狠砸过来的茶碗，抬腿就往帐外跑，边跑嘴里还狡辩道：“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妹妹你何必如此凶霸霸地对我？吐蕃人攻进长安，杀死了景昭的话，也要算在我的头上？”说着，跟头把式地滚出了婉容的寝帐，一溜小跑着不见了踪影。

    独孤浑临出帐前的几句话倒是点醒了婉容，是啊，即使真如自己得到线报所说的那样，哥哥雇凶杀人，那么倘若景昭是于长安城中被杀，恰遇吐蕃人攻入长安，待到将来皇帝查问起此事，自己完全可以把景昭之死推脱到吐蕃人身上，如此一来，倒不失为一种可以掩人耳目的说法。思虑至此，婉容的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一股浓浓的困意紧跟着袭了上来，她甚至懒得呼唤帐外的杉儿进来，就一头倒在临时搭起的床上沉入了梦香。

    一夜无话。第二天刚交五更天，帐外已是云霞灿然，百鸟争鸣了。婉容独自躺在帐内，犹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恍惚惚地就看到樱儿一掀帐帘走了进来，朝自己盈盈下拜道：“昨夜万岁爷召我侍寝，今儿一早就赶着给娘娘请安来了……”

    婉容一股醋意翻上了心田，正寻思着该寻下个什么由头来治一治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妖精，却陡地听到床边传来另一个清晰而熟悉的声音向自己呼唤道：“娘娘，婢女连夜从长安逃出来了。娘娘快醒醒，我有要事禀报。”

    婉容强睁开双眼，赫然看到自己床前站着的正是樱儿本人，不禁意识到方才自己是坠入了梦魇之中，遂以手掩口，重重打了个呵欠，随口问道：“什么事啊？”

    “娘娘。”樱儿竟扑通跪倒在婉容床前，泣不成声地说道，“惠贵妃昨晚在承天门外，以身殉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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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遣兵布阵

﻿    景昭起初还舍不得抛下姐姐的尸骨，独自一个人从国子监中的秘道出城去，经来兴儿等人反复劝说，才勉强答应下来。待他走后，来兴儿即将辛十二娘、波护等人请到一处坐下，在老祭酒的主持下，商议起了几个人接下来要在城中做的事情。

    辛十二娘自负有绝世武功，首先提出要和江中石两人比拚，看谁杀的吐蕃军中将领多，江中石初次和她交手，没占到一丝便宜，心中不服气，慨然应战，却被来兴儿严辞制止了。

    “老大人，小子以为，咱们要想在长安城内充当官军的内援，待将来官军收复长安时，能发挥出奇兵的作用，首要的一点便是需掌握长安城中吐蕃军的兵力部署和战力虚实，而后再做打算。”来兴儿俨然已成为了留下的几人中的头领，转而向老祭酒征询道。

    老祭酒颔首问道：“兴儿说得有理，不妨把你的打算详细说出来，咱们共同斟酌斟酌。”

    来兴儿得到老祭酒的鼓励，扫了一眼辛十二娘，接着说道：“斩杀几名吐蕃将军，虽然能解一时之气，却会引来他们对长安百姓的疯狂报复，因此，在下认为，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咱们还是不要贸然出手行刺的好。”

    辛十二娘撇了撇嘴，只嘟囔了句：“那我留下还有什么意思？”倒是没有表示反对。

    “要想尽快搞清楚吐蕃人的兵力虚实，同时也出于保护娘娘尸骨的考虑，我以为，这大明宫应是咱们重点盯牢的地方。设想吐蕃人不远千里从雪域高原一路杀将过来，绝大多数人大约都未曾亲眼见识过如此金碧辉煌的皇帝宫苑，无论其首脑人物，还是大多数吐蕃军士，都会把大明宫作为他们落脚和向往的地点，如此一来，大明宫内外虽然防范最为严密，却也是各路消息交相汇集的地点，到了那里，不出意外的话，就能够便捷地获取各种最新的消息，也可以像大娘子方才所说的那样，借机接近吐蕃军中首要人物，待到需要之时，再出奇不意地将其斩杀，以动摇吐蕃军心，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来兴儿见辛十二娘目视远方，似乎对自己所说并不十分在意，考虑到她是几个人中武功最为高强之人，有意拿话激发起她的积极性。

    一听说要潜入大明宫行刺，不仅辛十二娘将目光移了回来，江中石也变得跃跃欲试起来。唯有波护摇了摇头，说道：“来兴儿兄弟说得虽有几分道理，但那大明宫中光宫殿就有上百座，单靠着咱们几个人，要想混进去都难，更别说接近吐蕃首领了。不瞒列位说，前些年我在长安周边干那不掏钱的买卖时，也曾把首要的目村定在了大明宫内，可试了几回，连丹凤门都没能混进去。

    根据咱们现在面对的形势，我倒以为咱们完全不必到大明宫中去冒险，而应把重点放在城西的安远门那边。记得方才来兴儿兄弟也曾提到，景元帅率军在长安以西约百里开外的奉天驻扎，将来官军若要收复长安，多半会选择从安远门突破入城，咱们若是事先能在安远门附近埋伏下人手，到时里应外合，定可收到奇效。”

    在近年来吐蕃北上侵扰的过程中，地处西北的回鹘从自身的安全出发，同时也为了能从中土朝廷手中换得大量他们急需的钱粮物资，多数情况下会主动出兵相助中土朝廷共同抗拒吐蕃。久而久之，回鹘人也大多视吐蕃人为天敌，但凡遇到吐蕃人，他们必会群起而攻之。因此，波护虽身为朝廷严命捉拿的巨盗，一提及与吐蕃人作对，也显得十分踊跃。

    来兴儿心知波护讲得未必有理：且不说景云丛麾下只有三千兵马，力单势薄，无法对城池坚固的长安城组织起强有力的进攻，单凭地理方位而言，吐蕃人一路从西向东杀来，西面理应是他们会重兵布防的退路，而长安城的东、南、北三面都有可能是官军将来收复长安选择的突破口，只有西面虽有景云丛所部袭扰，对吐蕃人来说，应是最无须担忧的一个方向。如今，波护竟要将有限的人力都投放到安远门附近去，显然理事倍功半之举。

    然而，即便如此，来兴儿考虑到波护方才提及他手下尚有几十名鸡鸣狗盗之徒藏匿在长安城中各处，在已方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倒不失为一支强有力的援军，因此，并没有正面反驳波护，而是顺着他附和道：“波护大哥所说也有几分道理。老大人，不如这样吧，就由波护大哥召集他手下的人手，重点盯牢安远门附近，而剩下我们几个，同时设法潜入大明宫，以便尽快掌握吐蕃军的整体动向，你看可好？”

    老祭酒历仕三朝，虽身为文臣，胸中却不乏韬略、机谋，他在一旁听罢多时，捻髯冲来兴儿颔首微笑道：“来氏有后若此，老夫颇感欣慰啊。倘若论起智勇兼备来，乃父逊于你多矣。方才老夫听你二人各抒已见，觉得你二人说得都有道理，其中尤其以兴儿所说切中肯綮，牵到了吐蕃人的牛鼻子。不过，老夫需提醒诸位的是，咱们现在犹如羊入虎口，是在吐蕃人肚皮里做事，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做事要稳妥、隐秘，在等到官军大举反攻之前，千万不能被吐蕃人发觉到城内还藏有咱们这些人，否则的话，别说是配合官军收复长安了，就是那一天真正到来之时，你我也怕是看不到喽。”

    来兴儿听了，频频点头，打心眼儿里赞同老祭酒的话，由此，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与几个人自身安危紧密相关的问题，思忖着说道：“老大人提醒得极是。小子心中思量，这国子监中虽藏有出城的秘道，不失为极好的藏身之所，但俗语讲狡兔三窟，咱们在长安城中不能只有这一处可以安身，城南的大慈恩寺、原先小子当差的闲厩院，依我说，都可以供咱们藏身之用。只是这几处相距有些遥远，如何在这几处间来回转移、腾挪倒是个问题。”他一提及大慈恩寺，随即想到了李进忠被刺杀的当晚，辛十二娘携他到大慈恩寺去见吴弼的往事来，不禁再次瞄了她一眼。

    辛十二娘哪里理会得他心里的这点小心思，一跃而起道：“哪用得着这么费力，要我说，这老头儿一把年纪的人了，国子监院中又有出城的秘道，你就留在这里，权且替咱们几个做个接应吧。波护既要召集手下盯牢安远门，尽管照着你想的去做罢了。剩下的咱们几个索性就躲到大明宫里去，好心的小子，你只记得有狡兔三窟，却没想到还有灯下黑这一说吧，吐蕃蛮子只怕作梦也想不到咱们会到他们的中军帐中藏身吧。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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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痴心妄想

﻿    在张谅率部攻占长安的次日清晨，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长安城。

    张谅成功地招降汤宽，兵不血刃地拿下泾州重镇后，曾给率军在河州休整的纳悉摩发去过一份军报。在军报中，张谅借口不可错失一举攻陷长安之良机，告知纳悉摩他将马不卸鞍，自泾州挥师东进，长驱直入，势必一举拿下长安，活捉中土皇帝，而后亲自来向纳悉摩献捷。

    纳悉摩接到张谅的这一份军报后，非但没有喜出望外，反而对张谅产生了疑心：此次从逻些发兵北上前，张谅还唆使自己的族妹纳珠前来游说，试图说服自己允准他归隐林泉，如今刚刚过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的态度竟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呢？若说他是为了吐蕃朝廷所想，纳悉摩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的，那么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张谅心中重新燃起了为他张氏一门复仇的欲望，急于率兵杀入长安，为他的姐姐－－前朝张皇后报仇雪恨。

    纳悉摩越想越觉自己的这种怀疑有理，当即吩咐亲兵备马，只带着中军四员偏将，打马出了河州城，向东疾驰而来。

    身为此番率军北上的全军统帅，在临从逻些动身之前，纳悉摩被代赤德赞普执政的吐蕃大论朗格专门邀至大拂庐中秘商机宜。按照两人此次秘商的结果，纳悉摩此次出征，不求一举占领中土的整个西疆，但求稳扎稳打，拿下地理位置最为紧要的陇右道诸州城，歼灭驻守西疆的官军主力神鹤军大部，而后在占领的州城推行朗格提出的以蕃化汉的策略，在当地汉人中培植能为吐蕃所利用的势力，待将来时机成熟后再东进威胁中土朝廷的心脏－－长安。朗格甚至还提出，只要纳悉摩麾下的天蝎军占领了陇右道的首府鄯州，即可以见机行事，在陇右再造出另一个长安朝廷。换言之，也就是要纳悉摩在西疆扶植起一个汉人傀儡朝廷，以蛊惑人心，为以蕃化汉的顺利实施创造出有利条件。

    而如今实际的战局发展却远远出乎纳悉摩和朗格这两位吐蕃朝中最高当政者的意料之外，倘若张谅果真是出于替他张氏一门报仇的目的马不停蹄地率军杀向长安，那么等到他遂了心愿，私仇得报，他会不会倒戈相向，掉过头来与吐蕃为敌呢？要知道，张氏一门几辈以来向有忠义之名，张谅本人也仅仅是在一场未遂的宫变后不得已才逃到了逻些避祸，一旦形势反转，谁都无法保证他会对一个异族蛮邦忠心不二。

    当纳悉摩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步入大明宫时，迎面听闻的却是张谅、葛坦二人的死讯。他大惊失色之余，忙向张谅手下的几位偏将询问二人于承天门外相继被斩杀于阵前的详细经过，听罢不禁勃然大怒，原先对张谅的疑心也刹那间烟消云散，化做了对景暄、来兴儿等人的仇恨，立马传命三军在长安城内展开大索，限期三天，务必将杀害张谅的凶手以及景暄的遗体找到，他要当众将他们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随后，纳悉摩在汤宽等人的陪同下挨个游历了大明宫内的各处宫殿台阁，最终选定皇帝往常举行朝会的宣政殿作为他的中军驻地。汤宽本于昨晚张谅被杀之后起了趁乱开溜之心，却被张谅派至他身边明为护从，实则监视的两名吐蕃军士死死地盯住，脱身不得，今天一大早又被强行带来面见纳悉摩，心中虽极不情愿，也只得奴颜卑膝、曲意逢迎。

    纳悉摩虽选定了宣政殿作为他的中军大帐，却有意回避，不上到皇帝所坐的龙座上落座，只站在殿内阶前，偏过头向汤宽问道：“汤大人，依你之见，谁才配做得此位？”

    汤宽纵是混迹官场多年，骤然被纳悉摩问及如此敏感而重大的问题，也吓得老脸变色，嘴唇哆嗦着答不上话来。

    纳悉摩见自己随口一问便吓得汤宽如临深渊般变颜变色，一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仰面哈哈大笑道：“汤大人，纳某虽不及你这般博学多识，也知道，能坐于这龙座之上的必定是位汉人天子，你说是不是啊？”

    汤宽想不到纳悉摩竟做出这样的回答，乍着胆子，迷惑不解地问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纳悉摩背负起双手，在轩敞明亮的宣政殿边惬意地踱着步，边对汤宽侃侃而谈道：“我吐蕃人一向只欲从你们手中拿回本应属于我们的牧场和山川、河流，并无意对汉人赶尽杀绝。在你们眼中，我们不过是南疆的南蛮异族，倘若是我们的赞普来到了长安大明宫内，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包括你汤大人在内，所有的汉人官吏、士绅，百姓会心悦诚服吗？

    所以，能坐在这副龙座之上的必须是你们汉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汤宽因陪着纳悉摩在大明宫中来回奔波而晒得满头大汗，却仍从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佞笑来，附和着说道：“大将军远见卓识，令汤某佩服得五体投地。汤某情愿跟随在大将军身边，以效犬马之劳。”

    纳悉摩回头瞧了瞧汤宽，见他热得脖颈后直冒热气，遂也感叹道：“这长安城哪儿都好，就是天气太过炎热，明明已到十月冬日，将士们却连身牦牛皮的袍子都穿不住，方才我这一路走过来，竟然还见有不少的军士打起赤膊来啦，成何体统！汤大人多年在长安为官，你说说，往年长安的天气到了现下这个季候，也是这样炎热，令人难耐吗？”说着这话，纳悉摩竟也脱掉身上披着的大氅，抬头抹起汗来。

    汤宽正琢磨着听纳悉摩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大约是想在长安扶植一位汉人做皇帝，难免一阵意乱情迷，有些想入非非起来，心中暗自思忖道：在巴州时，那位老道婆明明说给自己的只是逢龙、从龙，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会化龙、成龙啊，难道自己命中还能做得几日皇帝？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陡地听到纳悉摩改变话题，向他询问起长安的天气来，来不及过脑，即脱口答道：“说也奇怪，往年长安的天儿不是这样啊。”话一出口，汤宽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再想挽回已经是来不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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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后宫遇奸

﻿    纳悉摩听到汤宽如此回话，脸上的横肉一颤，微微眯起双眼，皮笑肉不笑地对汤宽说道：“纳某已听说汤大人有呈献泾州之功，将来汉家新天子即位之时，纳某愿保荐汤大人位列三公，汤大人意下如何呀？不过嘛，眼下纳某还有一事要烦劳汤大人，都日增杰将军昨晚据说是被中土皇帝后宫的惠贵妃所杀，据军士们亲眼所见，她的同伙用马驮着她的遗体逃进了大明宫中，就烦劳汤大人带人从速把贵妃娘娘的遗体给找出来吧。”

    自昨晚跟随张谅进入长安，直至次日天近晌午陪着纳悉摩在大明宫各处转了一遭，汤宽将近一天一夜滴水未沾，两眼未合了。却不料想只因在宣政殿内一时不慎说错了句话，便被纳悉摩派了个寻找景暄尸骨的差使，真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大明宫方圆上千顷的范围，随便找个地方掩埋下一具尸骨来，就够汤宽找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可纳悉摩在此之前已当众传下将令，限期三天务必找出景暄的尸骨，抓获杀害张谅的凶手，这对年过五旬的汤宽来说，真比叫他再献出一座城池还要难上十倍。

    但说出的话已然收不回来，纳悉摩亲口交待下的差使若是办不好，到时不用说什么新朝的三公之位根本指望不上，就是能不能保下自己的一条老命来都还在两可之间。抱怨归抱怨，后悔归后悔，汤宽接下了这份费心尽力尚难以完成的差使后，着实花费了一番心思，私下里认真揣摩起来兴儿和景昭二人会把景暄的尸骨藏在了宫内什么地方。

    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猜度和思量，汤宽决定首先从后宫开始找起。鉴于张谅和葛坦带进长安来的吐蕃军士总数不过两万多人，经过了昨晚承天门前一战又死伤了千把人，其余兵力除了要分出相当一部分把守长安城四面的十二座城门外，还要承担占领长安城中包括西内、南内、十王宅、各部院寺台衙署，以及在城内搜捕杀害张谅的凶手等诸种差使，能够交给汤宽带领着在宫内找寻景暄尸骨的就只有一二十名军士了。在汤宽的一再请求下，纳悉摩勉强同意，把尚留在大明宫各处的二百多名杂役人等交由汤宽带领，由这些杂役主要承担起找寻景暄尸骨的差使。

    汤宽连饭都顾不得吃上一口，马不停蹄地率领着七八名军士并一二十名宫中杂役，首先来到了景暄生前居住的宝象宫，把宝象宫内的亭台殿阁里里外外、挖地三尺找了个遍，结果非但没有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即连个有用的线索都没能找到。

    汤宽困饿交加，兼加心中焦急，竟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宝象宫内。在身边众人的搀扶下，他强打起精神，挪入宝象宫正殿内坐下，就感觉到浑身上下酸软乏力，再难以站起身来，遂只得有气无力地吩咐随行的吐蕃军士带着一班杂役到别的宫殿院内搜寻，留下自己在宝象宫略事休息。

    这些个吐蕃军士打心眼里瞧不上卖国求荣的汤宽，虽见他额头上沁出黄豆大的汗珠，脸色腊黄，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愿留在他身边照料他，反而人人都欲首先找到景暄的尸骨，以便回去向纳悉摩请功，因此，一旦得了汤宽要他们单独行动的命令，连头都没回，押着那一班宫中杂役出院到别处接着搜寻去了。

    汤宽闭起双眼，刚要斜歪在座中打个盹儿，突然感觉到迎面一缕微风拂过脸颊，他颇为惬意地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却觉得脖颈间陡地窜上一阵凉意，一惊之下，他忙睁开双眼，只见不知什么时候，面前已站定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用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冷冷地盯着自己。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汤宽就觉得两裆间一股热流涌出，竟吓得尿了出来。

    此时，从殿外又走进了三个身穿杂役衣衫的人，其中一位冲着汤宽抱拳说道：“汤大人，多日不见，久违了。”

    汤宽紧紧夹着双腿，竭力避免叫人发觉出自己的糗样，张皇着问道：“你，你是谁呀，怎会认得汤某？”

    那人走上前几步，与那高个女子并肩站在汤宽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一个多月前在睦王府一别，汤大人好大的忘性，竟认不得我了吗？”

    汤宽迷蒙着双眼，将来人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恍然叫道：“你，你是晋国公府门前的那位小兄弟！”

    辛十二娘却不似来兴儿一样对汤宽那么客气，手腕微一用力，剑尖便在汤宽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沉声逼问道：“说，你们在这宫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是在做什么？”

    汤宽一旦认出了来兴儿，便如同溺水的人拉住了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朝来兴儿哀求道：“小兄弟，你跟这位女侠说说，把剑从我脖子上挪开吧。这样子，我说不成话。”

    来兴儿没料到汤宽是这么一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遂上前亲手将辛十二娘的剑从汤宽脖子上拿开，带着几分意外地向汤宽问道：“汤大人，这满朝的大臣都随着皇上东迁了，为何只有你一人还留在这大明宫中？”

    汤宽听出他竟不知自己投降吐蕃的实情，本已吊在嗓子眼儿的一颗心才要放下，却听来兴儿身旁的辛十二娘冷笑一声，说道：“好心的小子，这还用问吗？咱们眼前这个胖老头只怕已经是吐蕃人的奴才了。”

    来兴儿带着锦屏、江中石与辛十二娘一道，今日一早便按照昨晚几个人议定的行动方案，乔装成宫中杂役的模样，趁吐蕃人不备，悄悄混入了大明宫。

    本来，来兴儿是坚决不同意锦屏随他们入宫来的，可架不住锦屏念主心切，觅死觅活地非要亲眼见到景暄的埋尸之地，才肯相信景暄真的已不在人世了，来兴儿拗她不过，只得勉强答应了她。

    他们一进得宫来，当即惊喜地发现大明宫内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样戒备森严，零零星星地所看到的一些吐蕃军士也因不奈受长安炎热的天气，都三三两两地围聚在宫中各个阴凉处避暑，连个把守宫内各处院门的人都没有一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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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随机应变

﻿    在锦屏的强烈要求下，来兴儿只好先将几个人带至了东夹城内，指给她看下埋有景暄遗体的那块大青石。锦屏一见之下，禁不住一头扑在大青石上，放声痛哭起来。来兴儿唯恐她的哭声传至宫中那些吐蕃军士耳中，忙强拉硬扯地将她从大青石上拉起，半逼半劝地把她带出了东夹城。

    几个人在宫内找了个隐秘的所在，意图待锦屏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再做进一步的打算。锦屏紧持要先回宝象宫中瞧上一瞧，好从那里找出一些景暄用过的物件，留在自己身边，权当做对故主的纪念。来兴儿思忖着，方才所见吐蕃兵力显然不足，如此一来，后宫倒是不失为一处可供自己等几人在大明宫中栖身、落脚的好去处，便点头答应了。

    然而，待他们刚刚走近宝象宫时，恰恰遇到汤宽带着一干人等来此找寻景暄的尸骨。辛十二娘眼瞅着宝象宫中只剩下了汤宽一个头戴璞头，身穿锦袍的大官儿，按捺不住胸中急欲杀奸锄恶的念头，没跟来兴儿打招呼，便纵身跃入了宝象宫，想一剑要了汤宽的性命。来兴儿眼见辛十二娘率先进了宝象宫，迫于无奈，只得与江中石，锦屏紧随她身后赶了过来，却意外地发现殿内坐着的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汤宽。

    其实，跟在辛十二娘身后一进得宝象宫的正殿，认出殿内坐着的是汤宽，来兴儿随即便断定此人必非善类，多半是已投降吐蕃的汉奸。他之所以明知故问，浑做不知，概因他心中尚没有拿定主意，对此人该杀还是可以加以利用，想不到辛十二娘不等汤宽做出回答，便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机。

    来兴儿见辛十二娘急于杀人，直截了当便戳破了汤宽沦为汉奸的真相，遂只得沉下脸来，向汤宽逼问道：“汤大人，果真是这样吗？方才从宝象宫出去的那些吐蕃军士是你带到此处来的吗？”

    汤宽本已被辛十二娘的话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儿从座中瘫倒到地上，现在听到来兴儿向自己询问真伪，不由得心头重燃起一丝希望，决口答道：“误会，这是一场误会呀。”

    来兴儿拦在辛十二娘身前，面色有意缓和下来，边静候汤宽接着圆谎，边紧张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小兄弟，这位女侠，列位。”汤宽此时顾不得裤裆还湿着，挣扎着站起身，向在场众人团团做了一揖，开始大言不惭地扯起谎来，“汤某无福跟随当今圣上东迁，被吐蕃人堵在了城内。昨夜汤某一听说吐蕃人攻进了长安，当时便担心宫内还留有圣上的嫔妃未及撤出，唯恐她们落入吐蕃人手中，受到****，于是今日天没亮就悄悄溜进了宫，想来看个究竟，如真有嫔妃还在宫中，也好助她一臂之力，或逃或躲，略尽臣下之心。

    唉，也算汤某倒霉，才入宫不久就被吐蕃军士发现逮到了，他们本来当场便欲杀了汤某，却被一位吐蕃将军拦下。那位吐蕃将军逼着汤某，定要汤某带人在宫中找出惠贵妃娘娘的遗体，方肯饶过汤某一条性命。

    汤某当时只求速死，但转念一想，与其这样白白地死了，不如佯做归降，借机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后宫，万一真有未及撤出的嫔妃，也好见机施以援手。于是，便假意应允了那将军的要求，方才，汤某故意借身体不适，将跟随在身边监视我的几名吐蕃军士支走，就是想要另行取道，独自在这后宫寻找滞留宫中的嫔妃娘娘，谁承想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女侠用剑架在脖颈之上……”

    凭心而论，汤宽的这番话真假掺杂，虚实相应，来兴儿听罢，由不得微微颔首，对汤宽的应变之才和编造谎话的本领暗自称许。

    “不对呀，老头，真要是像你所说那样，你是悄悄溜进宫来的，为何还要穿着这一身官袍呢？你这不是公开亮明了身份等着吐蕃人来捉吗？”江中石冷不丁地开口质疑道。

    “这，这个嘛……”汤宽被江中石问得瞠目结舌，呆立当场，答不上话来。

    来兴儿见状，只好自己亲自出马，替汤宽遮掩道：“汤大人救人心切，一时忘记了更换袍服，也是有的。”旋即转过头，脸往下一沉，冲着汤宽说道：“不过，汤大人方才所说，只是一面之辞，尚不足为凭。单就我等亲眼所见，自少不得如这位大娘子所说，要对汤大人是否忠义于朝廷有所怀疑。如要证明汤大人所说是实，其实也不难，只需汤大人答应在下一件事即可。”

    来兴儿此时已想出了一条利用汤宽来扰乱吐蕃军心的妙策，有意要抻一抻汤宽，令他自己钻入设下的圈套中来。

    “好心的小子，你当真要放他走吗！”辛十二娘听得来兴儿有放过汤宽之意，头一个不答应了。

    汤宽哆嗦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辛十二娘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央求道：“汤某所言字字属实啊，女侠，莫说这位小兄弟要汤某答应下一件事，就是三件、五件，甚或十件、八件，汤某都愿尽力而为呀，但求你们不要冤杀了朝廷的忠臣才是啊。”

    来兴儿暗地里狠狠啐了一声，心里骂道：“忠臣哪儿有像你这样，为了活命，情愿给人下跪，低声下气苦求饶命的。若不是留下你还有用处，小爷儿先就一剑结果了你的性命。

    “大娘子别急，咱们只是见到汤大人与那些个吐蕃军士一同进了宝象宫，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已真心归降了吐蕃人，倘若错杀无辜，岂不是要铸成大错？莫若依在下之言，只要汤大人能够替咱们办到此事，就足以证明他还是朝廷的忠臣，咱们自当礼敬他才是。”心里骂着汤宽，来兴儿口头上还要替他向辛十二娘求情。

    辛十二娘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再说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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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随机应变

﻿    在锦屏的强烈要求下，来兴儿只好先将几个人带至了东夹城内，指给她看下埋有景暄遗体的那块大青石。锦屏一见之下，禁不住一头扑在大青石上，放声痛哭起来。来兴儿唯恐她的哭声传至宫中那些吐蕃军士耳中，忙强拉硬扯地将她从大青石上拉起，半逼半劝地把她带出了东夹城。

    几个人在宫内找了个隐秘的所在，意图待锦屏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再做进一步的打算。锦屏紧持要先回宝象宫中瞧上一瞧，好从那里找出一些景暄用过的物件，留在自己身边，权当做对故主的纪念。来兴儿思忖着，方才所见吐蕃兵力显然不足，如此一来，后宫倒是不失为一处可供自己等几人在大明宫中栖身、落脚的好去处，便点头答应了。

    然而，待他们刚刚走近宝象宫时，恰恰遇到汤宽带着一干人等来此找寻景暄的尸骨。辛十二娘眼瞅着宝象宫中只剩下了汤宽一个头戴璞头，身穿锦袍的大官儿，按捺不住胸中急欲杀奸锄恶的念头，没跟来兴儿打招呼，便纵身跃入了宝象宫，想一剑要了汤宽的性命。来兴儿眼见辛十二娘率先进了宝象宫，迫于无奈，只得与江中石，锦屏紧随她身后赶了过来，却意外地发现殿内坐着的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汤宽。

    其实，跟在辛十二娘身后一进得宝象宫的正殿，认出殿内坐着的是汤宽，来兴儿随即便断定此人必非善类，多半是已投降吐蕃的汉奸。他之所以明知故问，浑做不知，概因他心中尚没有拿定主意，对此人该杀还是可以加以利用，想不到辛十二娘不等汤宽做出回答，便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机。

    来兴儿见辛十二娘急于杀人，直截了当便戳破了汤宽沦为汉奸的真相，遂只得沉下脸来，向汤宽逼问道：“汤大人，果真是这样吗？方才从宝象宫出去的那些吐蕃军士是你带到此处来的吗？”

    汤宽本已被辛十二娘的话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儿从座中瘫倒到地上，现在听到来兴儿向自己询问真伪，不由得心头重燃起一丝希望，决口答道：“误会，这是一场误会呀。”

    来兴儿拦在辛十二娘身前，面色有意缓和下来，边静候汤宽接着圆谎，边紧张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小兄弟，这位女侠，列位。”汤宽此时顾不得裤裆还湿着，挣扎着站起身，向在场众人团团做了一揖，开始大言不惭地扯起谎来，“汤某无福跟随当今圣上东迁，被吐蕃人堵在了城内。昨夜汤某一听说吐蕃人攻进了长安，当时便担心宫内还留有圣上的嫔妃未及撤出，唯恐她们落入吐蕃人手中，受到****，于是今日天没亮就悄悄溜进了宫，想来看个究竟，如真有嫔妃还在宫中，也好助她一臂之力，或逃或躲，略尽臣下之心。

    唉，也算汤某倒霉，才入宫不久就被吐蕃军士发现逮到了，他们本来当场便欲杀了汤某，却被一位吐蕃将军拦下。那位吐蕃将军逼着汤某，定要汤某带人在宫中找出惠贵妃娘娘的遗体，方肯饶过汤某一条性命。

    汤某当时只求速死，但转念一想，与其这样白白地死了，不如佯做归降，借机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后宫，万一真有未及撤出的嫔妃，也好见机施以援手。于是，便假意应允了那将军的要求，方才，汤某故意借身体不适，将跟随在身边监视我的几名吐蕃军士支走，就是想要另行取道，独自在这后宫寻找滞留宫中的嫔妃娘娘，谁承想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女侠用剑架在脖颈之上……”

    凭心而论，汤宽的这番话真假掺杂，虚实相应，来兴儿听罢，由不得微微颔首，对汤宽的应变之才和编造谎话的本领暗自称许。

    “不对呀，老头，真要是像你所说那样，你是悄悄溜进宫来的，为何还要穿着这一身官袍呢？你这不是公开亮明了身份等着吐蕃人来捉吗？”江中石冷不丁地开口质疑道。

    “这，这个嘛……”汤宽被江中石问得瞠目结舌，呆立当场，答不上话来。

    来兴儿见状，只好自己亲自出马，替汤宽遮掩道：“汤大人救人心切，一时忘记了更换袍服，也是有的。”旋即转过头，脸往下一沉，冲着汤宽说道：“不过，汤大人方才所说，只是一面之辞，尚不足为凭。单就我等亲眼所见，自少不得如这位大娘子所说，要对汤大人是否忠义于朝廷有所怀疑。如要证明汤大人所说是实，其实也不难，只需汤大人答应在下一件事即可。”

    来兴儿此时已想出了一条利用汤宽来扰乱吐蕃军心的妙策，有意要抻一抻汤宽，令他自己钻入设下的圈套中来。

    “好心的小子，你当真要放他走吗！”辛十二娘听得来兴儿有放过汤宽之意，头一个不答应了。

    汤宽哆嗦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辛十二娘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央求道：“汤某所言字字属实啊，女侠，莫说这位小兄弟要汤某答应下一件事，就是三件、五件，甚或十件、八件，汤某都愿尽力而为呀，但求你们不要冤杀了朝廷的忠臣才是啊。”

    来兴儿暗地里狠狠啐了一声，心里骂道：“忠臣哪儿有像你这样，为了活命，情愿给人下跪，低声下气苦求饶命的。若不是留下你还有用处，小爷儿先就一剑结果了你的性命。

    “大娘子别急，咱们只是见到汤大人与那些个吐蕃军士一同进了宝象宫，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已真心归降了吐蕃人，倘若错杀无辜，岂不是要铸成大错？莫若依在下之言，只要汤大人能够替咱们办到此事，就足以证明他还是朝廷的忠臣，咱们自当礼敬他才是。”心里骂着汤宽，来兴儿口头上还要替他向辛十二娘求情。

    辛十二娘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再说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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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定策退敌

﻿    来兴儿俯身亲手扶起汤宽，强忍住汤宽身上扑鼻而来的浓重的尿臊气，对他解说道：“这件事虽然说出来，有些难为汤大人之嫌，但依在下看来，只要汤大人真心愿意为朝廷效力，还是能够办得到的。”

    汤宽不明就里，只呆站着，听来兴儿继续往下说。

    “我等急需了解吐蕃进入长安城中驻扎的兵力人数，城内各个紧要处的兵力部署，以及此次领军攻占长安的吐蕃主帅是何人，他的中军大帐设在何处，总而言之，但凡与进入长安城中的吐蕃军的一切消息，越多越详细越好。不知汤大人可愿为我等打探出这些消息？”

    汤宽一听，当即心便放到了肚子里。来兴儿要他打听的这些消息，对他来说，甚至无需费力去打听，现在当场便能向来兴儿说出个七七八八来。

    可是，一旦有了在来兴儿等人手中活命的把握，汤宽眼珠一转，当真使起诈来。他故意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向来兴儿讨价还价道：“小兄弟，这许多的机密军情，叫我一个老头子如何能打听得出呢。我能够打探到吐蕃中军大帐设在哪里，主帅是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其它的事，除非是吐蕃人视我为心腹，否则万难获知。”

    来兴儿察言观色，对汤宽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可谓洞若观火，遂有意卖他个人情，眼盯着辛十二娘，像是痛下决心似的回应道：“也罢。只要汤大人能在明日这个时辰前打探到吐蕃中军大帐的位置这一条，并及时告知我等，我们就信得过汤大人不愧是朝廷的忠良。明日午时，我等就在这宝象宫正殿之内恭候汤大人的佳音，如何？”

    汤宽嘴角划过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笑意，连连点头答道：“汤某勉力而为，汤某这就去办……”说着，看辛十二娘、江中石并锦屏等三人并无再为难自己之意，遂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地撒开腿跑了。

    汤宽才跑出殿，锦屏就走至来兴儿面前，狠狠地捣了他的腰眼儿一下，嗔道：“快说，你肚皮里倒底打的什么主意？明明就是万恶不赦的汉奸，你却放他走了，说不出个子丑来，我这儿就饶不过你。”

    辛十二娘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好心的小子，咱们明天真要守在这宫里等他带消息给咱们吗？我只怕到时咱们都遭了他的算计才是。”

    来兴儿狡黠地一笑，答道：“我也是方才进殿来认出了他之后才想到的这个主意，现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酌参酌吧。大娘子所说不差，这汤宽多半已投靠了吐蕃人，沦为了汉奸，只是现在咱们如在此处置了他，白白丢掉了这么个可以利用他的良机，不免有些可惜，所以我才装糊涂放走了他。”

    “利用他？”辛十二娘眼珠转了两转，不解地问道，“就是要他去打探吐蕃军的主帅，还有中军大帐设在哪里吗？”

    来兴儿点头称是，见众人皆有不信之色，遂详细解说道：“大娘子和小石头不是想比拚，看谁杀的吐蕃将校更多吗？确定吐蕃中军大帐的位置，不正可遂了两位的心愿吗？然而，我放走汤宽，并不仅仅为了这些，更重要的是，要借他的口，传话给吐蕃军的主帅，大明宫中并不消停，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咱们身上，使得他们如芒在背，寝食难安，这才是我想要达到的目的。”

    “我还是不明白。行刺吐蕃将校需隐蔽进行，而你又说要把吐蕃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咱们几个人身上，如此一来，还要怎么行刺？你这么做会不会自寻死路呢？”辛十二娘对来兴儿的话仍存疑虑，不无担心地问道。

    “声东击西，虚实结合。大娘子且放宽心，待过得几天，景将军那边有了消息，官军开始围攻长安之时，自会有你一剑封喉，斩杀吐蕃主帅的机会。不过，现在咱们在宫内还需找到一种可以震慑吐蕃人心神的东西，以便将来能够动摇吐蕃军心，为你和小石头成功斩将夺旗创造出有利的气氛。”来兴儿不欲把话说得过于直白，点到即止后遂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辛十二娘听来兴儿话说得十分笃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虽心中仍有不解之处，但也明白了来兴儿如此做的目的是想扰乱吐蕃人的军心，遂没再开口反驳。

    “大哥，方才在东夹城时，我倒发现了一样东西，说不准将来能派上大用场。”江中石自从在王屋山西山脚下的松台村亲眼目睹了来兴儿剑斩两名杀人军士以后，********地认定来兴儿会成为像景云丛那样的军神，对来兴儿可谓是死心踏地的忠诚不贰。

    “小石头你发现的可是这样东西？”来兴儿转过头，冲江中石做了个打鼓的动作，问道。

    “你怎么知道？大哥，你可真是神了。”江中石兴奋地抓过来兴儿的手，脱口赞道。

    “这并不奇怪。”来兴儿含笑解释道，“我在逻些城住过几天，知道吐蕃人最是敬畏天神，他们通常把风雨雷电视为天神向他们发出的讯息。而大明宫东侧鼓楼上的那面大鼓倘若擂动起来，岂不正与轰隆隆的雷声差相仿佛，到了官军杀入长安那一天，小石头你只需攀上鼓楼，擂动那面大鼓，大半个长安城都能听到这震耳的鼓声，吐蕃军士到了那时，更会误以为天神在向他们示警，哪里还敢负隅顽抗，全力抵御官军呢。”

    江中石听了来兴儿这话，先是咧嘴大笑，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辛十二娘问道：“大哥，真到了那一天，我攀上鼓楼擂鼓去了，她不正可以趁机多杀几位吐蕃将军？不行，还是你去擂鼓吧，我要和她痛痛快快地比试一把，论出个高低来。”

    来兴儿见他心地如此实诚，禁不住笑道：“好好好，我原本寻思着这擂鼓之人，通常都是军中第一勇士，因此才将这个机会让与你，你若不干，可别怪大哥我抢了你的首功去呀。”

    当下诸人皆表示愿按来兴儿的计策行事，都在心中默默企盼着官军早早地攻进长安城来，到时便可大展身手，痛痛快快地把来犯之敌驱逐出长安了。只有锦屏到宝象宫中景暄的寝殿，雪晴的住处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一件可留在身边堪作纪念的物件，显得甚是失望。

    依来兴儿的预料，汤宽明日午时定会引导着吐蕃军士前来宝象宫捉拿他们几人，到时辛十二娘便可提前埋伏在宝象宫附近，一俟汤宽带人扑空，他们必定要返回吐蕃中军大帐向吐蕃主帅回禀详情，到时辛十二娘只须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即可确定出吐蕃主帅及中军帐所在的位置，以利于将来的刺杀行动。而包括来兴儿在内的其它三人则仅需离开大明宫，回到国子监院内，静候景昭和波护的消息便可以了，这样一来，既保证了自身安全，又成功地在吐蕃主帅心中栽下了一颗钉子，明着告诉他，大明宫内还留有朝廷的内线，令他难以集中起全部精力对付长安周边的官军。

    几个人商议已定，遂不过多地在大明宫中停留，凭借着来兴儿和锦屏对大明宫地形的熟悉，另取僻静的小路从大明宫东门出了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国子监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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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棋逢对手

﻿    景云丛受命于危难之时，亲率三千兵马赶赴长安以西约一百里的奉天驻扎，随时准备给来犯的吐蕃军以迎头痛击。可是，转眼间两天过去了，景云丛率领的这支兵马非但没见着一个吐蕃军士的影子，反而听到了皇帝弃城东奔，长安失陷的消息。

    消息一经传至军中，上至偏裨将佐，下至普通军士，无不群情激昂，纷纷涌至景云丛的中军帐前，要求景云丛即刻下令，全军立即回援长安，从吐蕃人手中夺回帝都。

    亲眼看到吴弼交付给自己率领出征的这三千名禁军有如此高的士气，景云丛既感到激奋，又不禁深深为长安如此迅速地失陷而感到痛惜。倘使在此危急关头皇帝肯选择留下，亲自坐阵大明宫，指挥禁军守城的话，单单凭借吴弼麾下这支军纪严明、士气高昂的羽林军，吐蕃军就决不至于在一夜之内便破门而入，杀进长安。

    如今，景云丛虽身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兼元帅府长史，可以代天下向天下兵马发号施令，但目下麾下可供他直接指挥的军士仅有区区三千人，要想凭借着这支军队从吐蕃人手中夺回长安，只怕比登天还难。

    正因为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景云丛不惜当众拔剑示警，严令三军，原地待命，不得有任何轻举妄动。随后，他分遣斥候多方打探消息，得知了一路东进，攻入长安的是张谅率领的北路军共计约三万人马，也获知了纳悉摩所率六万天蝎军主力在河州遭到重创，几乎死伤殆半，目前正在河州城中休整待援。

    当这两个消息紧接着先后报来时，景云丛一直紧锁着的眉舒展开了。他当即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一面命行军司马带领五百军士潜往长安附近，全力收拢被吐蕃击溃的败兵，多方联络长安周边的士绅、百姓，壮大已方的兵力，为以后围攻长安做好充分的准备，同时尽出二千五百人马，由自己亲自率领，疾速向西，强攻汾宁，试图一举切断吐蕃军这唯一的退路要塞，将攻入长安的张谅所部与河州纳悉摩所部分隔开来。

    可以说，景云丛此举是在走一步险棋，如果在短时间内强攻汾宁不下，那么他所率领的这二千五百人马就将处于两支吐蕃军的前后夹击之中，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所幸的是，张谅兵不血刃地一马当先抢占泾州，复仇之心急剧膨胀，只顾着尽率全军长驱直入杀向长安，没有在沿途的汾宁等要塞留下足够的驻守兵力，给景云丛造成了可乘之机。

    结果，景云丛率军到达汾宁城外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击退了城内的五百守军，顺利地占据了汾宁要塞，初步实现了他的战略意图。

    一俟进入汾宁城内，景云丛随即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传命手下这两千多军禁军将士，在汾宁城四周盛张旗帜，有意放出消息，诈称副元帅景云丛奉皇帝秘旨，亲率一万精锐禁军，攻取汾宁，凡西疆遭吐蕃战败、溃散之将校、军士，如愿报效朝廷者，尽可前往汾宁城中投军，前罪一概不问，如今后有建功者，必当重赏。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迅速便在东达长安，西至泾州的范围内传散了开来。凭借着景云丛以百战之身在朝野上下树立起的崇高威望，那些被吐蕃军一路击溃，各自躲入山林、乡野间藏身的军士们一听到景云丛的招兵令，便络绎不绝地赶往汾宁前来投军，仅仅三日之内，景云丛麾下居然真的扩充至了近一万兵力。

    同时，因放心不下张谅而紧随其后赶至长安的吐蕃大将军纳悉摩一经听到景云丛率军占领汾宁的消息，顿时变得不安起来。毕竟，张谅只带了不到三万兵马，孤军深入，受中土皇帝弃城东奔之惠，方得以仅用了一夜时间就攻占了长安这座帝都，如今通往西疆归路的咽喉要道被景云丛率军切断，使得攻入长安城中的这三万吐蕃军成为了不折不扣的一支孤军，假以时日，倘若东奔的皇帝召集齐长安东、南、北三面的官军，与西面的景云丛所部合围长安，到时岂不如瓮中捉鳖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三万吐蕃军队困死在长安这座孤城之内。

    纳悉摩近两天正为大明宫内出现的朝廷内线而感到烦心，痛责汤宽无能，竟连几个小小的奸细都抓不到，此时又接到退路被断的消息，不由得大为光火，一气杀了六七名留在宣政殿中侍奉的杂役方才住手。不过，他不愧为曾扶助赤德赞普扫平内乱，统一吐蕃各部的统帅之才，当他心中的烦乱得到尽情的宣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之后，纳悉摩果断地做出了一连串可称得上是英明的决定，正是这一连串的决定，对今后的战局演变产生了极其关键的影响。

    首先，纳悉摩坚决推行大论朗格提出的以蕃化汉的战略构想，扶立滞留长安城中被巡城的吐蕃军士捉到的宗室子弟，已故的昆阳公主的亲侄子李承宏于大明宫中即皇帝位，以这位傀儡皇帝的名义任命了包括汤宽等降臣在内的一干朝臣，意图以此举从政治上大大削弱弃城东奔的皇帝在汉人百姓当中的号召力。

    接着，纳悉摩又借李承宏的名义颁下一道圣旨，传命将长安城中百姓人等，不分男女老幼，尽皆赶去东南西北的十二座城门之上协助吐蕃军守城，充当炮灰，还美其名曰此举是长安百姓拥戴新朝的具体表现。公开张榜宣布，凡协助守城者，待长安局势化险为夷之后，皆赐予官身，从此不必纳钱纳粮。这一决定，不仅无形之中为守城的吐蕃军队送去了成千上万的人肉盾牌，更为阴险歹毒的是，可以借长安城内的汉人百姓来有效瓦解城外汉人军士的攻城士气，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削减对方攻城的战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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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萌生退意

﻿    在相继使出了两条离间汉人的计谋之后，纳悉摩也针对当前他面临的战场形势做出了相应的军事安排。考虑到长安城中的这三万天蝎军中以轻骑兵为主，而轻骑兵只有在荒郊野外的攻袭战才能发挥出他们的优势，用他们来把守城池，决不是明智之举，纳悉摩果断地做出决定，在这三万天蝎军中的轻骑兵当中严格挑选出五千名战斗力超强的敢死之士，组成一支先锋突击军，由跟随他来到长安的纳府大管家，也是天蝎军中骁将出身的旦巴统领，主动杀出长安城，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务必从景云丛手中夺下汾宁城，恢复长安与西疆的联络通道。

    此外，随同这支先锋突击军一起行动的还有纳悉摩本人亲自选出的二十名步兵勇士，这二十人皆是高原猎户出身，擅长攀爬、格斗、弓弩等各项技能。纳悉摩下达给他们的命令是想方设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回河州，传命给正在那里休整的三万多吐蕃军立即挥师东进，前来接应先行攻入长安的这部分部队。

    最后，考虑到今年长安反常的炎热天气会给习惯于雪域高原凉爽气候的吐蕃军士带来严重不适，纳悉摩已下定决心，尽可能地率领全军，安然撤出长安，返回泾州驻扎，巩固住此次北上的既有成果，静待逻些城中大论朗格的下一步指令。

    长安城中的三万吐蕃军一旦按照主帅的决定行动起来，长安城内外再一次陷入了恐慌和混乱当中。当那些侥幸在吐蕃军士攻入长安后展开的第一轮杀戮中存活下来的长安百姓还没缓过一口气来，随即就接到了由吐蕃人扶立的新皇下达的要他们上城助守的命令，于是，无论男女老幼，一面在心里诅咒着这傀儡皇帝，同时也只得强打起精神，分赴长安东西南北的十二座城门，协助吐蕃军守城。

    来兴儿等人那日在宝象宫巧遇汤宽后，回到国子监那座小小的宿房院内，等候着景昭与其父景云丛会合后，带回景云丛对留在城中的这几个人的最新指令，可左等右等，一直眼巴巴地等了五天，也没见着景昭的影子。其间，他们唯一的收获便是次日按照来兴儿提出的计划，辛十二娘一个人再次潜入大明宫，尾随于带领一干吐蕃军士赶往宝象宫，意图捉拿所谓的朝廷奸细而扑了空的汤宽，一路返回设在宣政殿的纳悉摩中军大帐，从而探得了吐蕃军首脑的确切位置。

    另外，趁着长安百姓被强行赶至各个城门协助吐蕃军守城的机会，波护手下的几十名鸡鸣狗盗之徒也夹杂在百姓的行列中，混入了各个城门处的防守队伍当中，并且尤其以城西的安远门混入的人数最多，达到了十几个。

    令他们感到庆幸的是，吐蕃人对国子监这座中土朝廷最高学府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兴趣。仅仅在入城的第二天，派了一小队军士冲进务本坊，在国子监的各个庭院中来回搜索了一番，确认其中没有藏有朝廷的官员之后，便一去不复返了。

    当那一小队吐蕃军士闯入国子监时，来兴儿、锦屏等人刚好潜入到了大明宫中，而老祭酒一听到坊外动静不对，当即带着老仆人钻入了秘道躲藏，只有小白龙和“追风”两匹马还系在来兴儿和锦屏那间小小宿房后的树上，险些被吐蕃军士发觉。好在来兴儿住的这座小院属杂役人等居住的场所，院内只有几间简陋的宿房，没有一座像样点的官厅，前来搜查的吐蕃军士只匆匆在院门外朝院内瞅了几眼，没进院就离开了，这才使得两匹宝马避免了落入吐蕃军手中的厄运。

    堪堪等到了第六天的午后，国子监中那条通往城外的秘道仍没有一丝的动静，辛十二娘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拉扯着江中石，急吼吼地到宿房中来找来兴儿请战。来兴儿一眼望见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自己房中，当即就明白了他二人此来的心意，不等辛十二娘开口，就抢先向她解说道：“大娘子莫要心急。据波护安插在安远门的兄弟得到的消息，吐蕃军很可能获知了什么对他们不利的消息，正在精选能征惯战之士，想要出城与官军接战。如此看起来，景元帅所部极有可能已给长安城中的吐蕃军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只要大娘子肯再等上个两三天，在下相信必有景将军的消息，到那时，咱们依景云帅的将令行事，还怕没有你大娘子大显身手的机会？”

    他对辛十二娘颇为客气，然而对被辛十二娘拉来一同向自己请战的江中石就没那么客气啦，冲着他沉声喝问道：“你瞎跟着起什么哄！闲着没事做，就去提些水来，给小白龙和‘追风’洗洗身子，这大热的天儿，没得叫马也跟着人一同受罪。”

    一向对来兴儿言听计从的江中石今天受了一通数落，并没有向以往那样憨笑着，反而帮着辛十二娘说起话来了。

    “大哥，给马洗澡的事不用你吩咐，我和嫂子今儿一早已经办妥了。嫂子还让我告诉你一声，她放心不下娘娘的尸骨还埋在宫中，怕万一被吐蕃人发觉了，使娘娘身后还要受到****，所以她今天要进宫去瞧瞧，此刻怕是已经混入宫了。你就是替嫂子的安危着想，也得放我二人到大明宫中寻上一寻吧。”

    一听到锦屏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一个人就擅自跑到大明宫去了，来兴儿在房内站不住了。一急之下，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江中石，大声喝斥道：“你怎么不早说？锦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要仔细着些。”

    江中石委屈地应道：“嫂子本就是怕被你知道了，半路拦下她，特地嘱咐我，待到了午后再向你说起。她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来兴儿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还说要是万一到了晚上，她还没有回来的话，也叫我带话给你，千万不要入宫寻她。可是，大哥，你能忍下心来不顾及嫂子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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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景昭报喜

﻿    来兴儿被江中石这话搞得哭笑不得，心中暗想，小石头啊，小石头，你明明怀揣着这么大个秘密半天也不言语一声，到了此时，辛十二娘窜掇着你同她一起到外面杀人，你却拿锦屏来当做借口，想要诱使我答应你们，也不知道你是聪明啊，还是糊涂。你不是一心想跑到外面杀吐蕃将军吗，我现在偏偏就不给你这个机会！

    想到这儿，来兴儿用手点着江中石，换做一副笑脸，对辛十二娘说道：“大娘子，你瞧瞧我这个兄弟，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也不知道个轻重缓急。如此就请大娘子辛苦一趟，咱二人一同进宫找找锦屏去，要是碰巧遇到个把吐蕃将军，正好给大娘子喂喂掌中这把宝剑。”说罢，一马当先就要向门外走。

    辛十二娘见江中石这一招果然奏效，莞尔冲他一笑，紧跟在来兴儿身后也要出门。愣愣站在屋内的江中石眼见得来兴儿要与辛十二娘两人一起进宫找寻锦屏，急得大叫一声，用他庞大的身子挡在房门前，堵住了辛十二娘的去路，瞪着双眼冲她吼道：“哎，咱俩来见我大哥之见，可说好了的。你要我这样对大哥说，然后大哥就会要咱俩入宫找寻嫂子啦，怎么现在撂下我一人，你反倒要与大哥一同进宫去呢？不行，要去我也去。”

    来兴儿走出去十几步远，听到身后江中石如此实话实说，真可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身来就好好地教训江中石一番，同时也着实放心不下锦屏，遂身形未动前先向江中石厉声问道：“你给我老实说，锦屏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江中石焦急之下说破了真相，随即便醒悟过来，抽身反躲在辛十二娘身后，傻笑着冲来兴儿答道：“大哥，你忘了，嫂子每天都要去陪那老头说话解闷的……”

    他话音未落，来兴儿就听到院门处传来锦屏清脆而熟悉的声音：“景将军回来了，祭酒大人请你们几个过去一下。”

    国子监中的秘道就设在老祭酒官厅所在的院内，自从数年前长安被危不全叛军攻占之后，先皇收复长安，便着人在城中各处广修通往城外的秘道，以备不时之需。国子监地处皇城东北隅不起眼的务本坊中，这里当年也被选中，秘密修建了一条通往城外的秘道。

    来兴儿见锦屏果然哪儿也没去，就在国子监内，且听她传话说景昭从城外回来了，当下也顾不得再与江中石较真，打闹，随即迈步来到了老祭酒的官厅院内，去见景昭。

    待他兴冲冲地跑进官厅，一眼望见厅内坐于老祭酒下首的景昭，不由得愣住了：短短数天不见，来兴儿差点认不出景昭来了。只见他身上已换穿上了一套百姓的破旧衣衫，头发蓬乱，满脸的络腮胡须，哪里还是那位威风八面的“神探国舅”，瞧这副形容，分明就是一个街头惯见的流浪汉嘛。

    “在下见过景将军。不知景将军此番出得城去，可曾见到了令尊景元帅？”来兴儿疾走几步，来到景昭面前，抱拳施礼，向他问道。

    “兴儿莫要心急。”居中而坐的老祭酒稳稳地说道，“景将军这几日在城外来往奔波，很吃了些苦头，老夫已命人去备饭，待景将军用过饭，歇息一阵再说不迟。”

    景昭听了，却一摆手，抱拳欠身对老祭酒说道：“景昭谢过祭酒大人关切爱护之情，但军情紧急，不容有半刻的耽搁，还是先谈完正事再用饭吧。”

    此时，辛十二娘和江中石两人也赶到了。

    景昭见老祭酒无话，冲刚走进来的辛、江二人微微颔首示意已毕，向来兴儿说道：“这几天好叫你们在城中久等了。景昭此番出城，虽未见到家父，却得到了一个十分紧迫的讯息，因此，才如此急着回来告知各位。”

    来兴儿等人见他说得郑重，皆屏住呼吸，凝聚起精神，静等景昭继续说下去。

    “吐蕃人已萌生退意，正在想方设法地从长安城中全身而退。”景昭双目灼灼地望着来兴儿，显得十分兴奋。

    来兴儿听他这一说，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忙催促着问道：“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可是景元帅率军驰援长安，令他们闻风丧胆，不敢在长安城中久留了？”

    “我方才已说过，此番出城没有见到家父。并且家父也不像你说的那样，率军驰援长安。五天前我出城后，辗转绕到了长安以西，本想去奉天找父亲，谁知还没走至一半的路程，迎面却遇到了家父帐前的行军司马，从他那儿，获知这一切的消息。

    原来，家父在奉天得知长安失陷的消息后，没有贸然率军回援长安，而是挥师西进，一举攻占了汾宁要塞，切断了吐蕃人退回西疆的归路。这一下，就如同打在了毒蛇的七寸要害之处，长安城中的吐蕃人一下子就慌乱起来。

    行军司马大人按昭家父的将令，率领五百军士潜入长安附近，收罗散兵游勇，四下联络官军，几天时间里已扩充至了一千多兵马，虽不足以立马对长安展开反攻，可也时不时地对出城的零星吐蕃军士进行偷袭，更加重了城内吐蕃人的恐慌之心。

    现如今，城中吐蕃军的主帅表面上虽扶立了一位宗室做他的傀儡皇帝，摆足了一副欲在长安长久立足的架势，可据行军司马大人麾下斥候探得的消息，他已在军中精挑细选了五千精锐轻骑兵，意图主动出击，长驱二百里，一举从家父手中夺回汾宁要塞，而后便可率领其余兵马，从长安城中全身而退了。”

    “来了还想走，这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小子，你只要告诉我这城中吐蕃人的主帅是谁，住在哪里，咱们之间的帐，不算也罢。”辛十二娘唯恐吐蕃人会立马撤离长安，令她斩将杀敌的愿望落空，打断景昭的话，向他示好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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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击鼓为号

﻿    “女侠不必如此心急，景某正要说到此事。”景昭虽平白无故地受到过辛十二娘的半路截杀，但一听到她话中分明透露出要刺杀吐蕃军主帅的意图，遂温言安抚她道，“我此次奉了行军司马大人的将令，特地赶回城中告诉你们几位，咱们要随时做好与城外官军里应外合的准备，最好赶在吐蕃军按他们的计划主动撤离长安前，在城里有所行动，闹出点儿动静出来，扰乱他们的部署安排，竭力叫他们不能就这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得为此付出足够大的代价才行。”

    “景将军，你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吧。我等皆愿唯将军之命是从。”来兴儿慨然向景昭请求道。

    景昭受到来兴儿的鼓励，腾地站起身，拉起来兴儿的双手，动情地说道：“兴儿，咱们既有缘在国有危难之际同甘苦，共患难，今后不妨就以兄弟相称吧。想来我出城这几天，你们在城中也做了不少准备，且说说你的打算，大家也好共同参酌参酌。”

    江中石此时又冒冒失失地大声叫道：“我说景兄啊，你若迟回来一时半刻，这位大娘子和兄弟我便要到那大明宫中大开杀戒，杀他个人仰马翻啦。要说到动静，还有什么动静比到吐蕃人的中军大帐行刺动静更大。”

    来兴儿正要开口喝止江中石，却听景昭赞道：“着啊！斩帅夺旗，向来是两军对垒时得胜的标志，倘若真能做到，将来长安收复，朝廷论功行赏之时，兄弟和女侠此举，足可列为首功一件。不过，我临动身回城之前，行军司马命人已打探明白，长安城中吐蕃军的主帅绝非等闲之辈，乃是率领一支天蝎军东拚西杀，鲜有败绩的吐蕃大将军纳悉摩。据报，这纳悉摩非但智谋过人，胆略超群，凭借着掌中一把裂云天蝎军，更是勇冠三军，武功堪称盖世无双，兄弟你和女侠二人想要对他行刺，只恐不易呀。”

    听罢景昭这话，江中石还罢了，站在他身前的辛十二娘倨傲地一笑，不屑地讥诮景昭道：“小子，敢不敢跟我下个赌注，我若取得那纳悉摩的首级来，你须在我面前自裁，好教我提着你的脑袋去领下两万贯的佣金，如何？”

    景昭没有半点儿迟疑，双手击掌应道：“但如女侠所说，景某情愿用自己颈上的这颗首级去换得纳悉摩的人头!”

    来兴儿眼见势头不对，担心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平白无故地伤了和气，忙将身子拦在两人之间，对景昭说道：”大娘子说得只是玩话，景兄莫要当真才是。景兄既说行刺吐蕃主帅为上上之选，小弟无不赞同。只是未曾动手之前，须得认真盘算好两件事，才能确保达成与官军里应外合的目的，一举将蛮寇驱逐出长安。”

    景昭素有“神探”之称，为人处事一向机敏冷静，只是方才被辛十二娘以命换命的言语陡然一激，不免有些意气用事，此时在来兴儿劝说下，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遂不再理会辛十二娘，单向来兴儿问道：“兄弟快说，是哪两件事？”

    来兴儿两眼直视着景昭，不急不徐地说道：“这两件事倘要细说起来，其中后一件事小弟事先已有所考虑，但等前一件事有了着落，便可与之配合发动，以收事半功倍之奇效。然而这首要的一件事要办下来，只怕还要劳烦景兄再出城走一趟喽。”

    景昭见他迟迟不肯说出心中的打算，知他顾及与自己的身份差别，不便直言相告，遂转过身向着老祭酒躬身施礼道：“今日当着祭酒大人的面儿，景昭愿郑重立下誓言，甘愿受来兴儿驱使，为收复长安尽力而为，但有半点儿丝心杂意，便不算景氏之后。”说到此处，他蓦地想起了几天前为国捐驱的姐姐景暄，心头一热，不禁落下两行泪来。

    来兴儿见景暄心地如此磊落，遂不再有所顾及，开门见山地说道：“请恕在下直言，这首要的一件事即是咱们在城内的行动须得与城外官军协调一致，如欲行刺吐蕃军主帅，则最好是在城外官军向长安发起进攻的前夕，这样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因此，尚需景兄再次出城，请得城外官军主帅的示下，约定时间，到时城内外一起行动，驱逐蛮寇，光复帝都。”

    景昭也想到了一层，却皱眉应道：“我再到城外走上一回倒无妨，不过，我观城外行军司马大人麾下，统共不过一千多名军士，以如此少的兵力，短期内恐难以攻城。即使家父率部从汾宁赶来，兵力也显不足，这该如何是好呢？”

    来兴儿略一思忖，含笑问景昭道：“景兄在城外官军处得到的吐蕃军急于夺回汾宁这个消息确切吗？如果属实的话，便无关城外官军兵力多少啦。这就要说到我方才提及的第二件事，倘若不待城外各处官军聚集起足够的兵力，对长安发动进攻，吐蕃军就迫不急待地出城欲从景元帅所部手中夺回汾宁的话，那么对咱们来说，城内外相互配合采取行动的时间就需由城内来定。不瞒景兄说，前几日景兄出城后，我们几个已选下了一处地方，可以用来向城外传达讯号......”

    江中石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嚷道：“大哥，你说的是以击鼓为号？”

    这一回，来兴儿没有制止他，而是点头道：“不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如此一来，自今日起，就需要有人潜藏在大明宫的鼓楼之上，一俟发现吐蕃军有大队人马整队出城的迹象，便须擂响那面登闻鼓，向城外发出行动的讯号。小石头，依我说，此事交由你来办，最为合适。”

    江中石一听便急了，张着双手嚷嚷道：“大哥，你还是另派旁人这个差使吧。整天呆在那鼓楼上，还得时时窥视吐蕃人的动静，只怕到时就轮不到我出手与这位大娘子一较高下，看谁杀得吐蕃将军多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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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里应外合

﻿    来兴儿之所以会将擂鼓传讯的差使交给江中石，是有他自己的一番考虑的。

    单凭辛十二娘和江中石两人，要想深入到吐蕃的中军大帐行刺主帅纳悉摩，可谓是九死一生，即使辛十二娘武功超强，江中石臀力惊人，得以行刺成功，到时想要全身而退，只怕比登天还难。自己与江中石邂逅于王屋山下的松台村内，时至今日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却相处得如同亲生兄弟一般，来兴儿从心里自是不愿江中石去冒险行刺，可苦于没有其它的办法能够拦下江中石，只得想出这么个办法，先强行把江中石死死拴在鼓楼上，令他无法分身，而后由自己代替他随辛十二娘一道，强闯中军帐行刺纳悉摩。

    辛十二娘不明白来兴儿这么做的苦心，也跟着江中石叫道：“是啊，好心的小子。这擂鼓传讯的事由你亲自来做才最合适，你把这个傻小子钉死在鼓楼上，岂不白白浪费了他这一身力气？”

    来兴儿无法向辛十二娘说明心事，只得婉言托辞道：“大娘子此话差矣。那面登闻鼓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擂响的，须得像小石头这样的力士，凭一已之力才可以擂得动。再者，小石头长年在山林间打猎为生，从小就练得一副好眼力，登高望远，察探吐蕃军动向，也应非他莫属。待到大娘子欲强闯中军帐，刺杀纳悉摩之时，在下不才，愿随大娘子一同前往，你觉得怎样？”

    辛十二娘与来兴儿初次结识正是在李进忠被杀的那天夜晚，她亲眼目睹了来兴儿为救李进忠，不惜以命相搏的情形，对这个年纪虽不大，但怀有一颗仁义之心的小军卒大有好感，此刻听他说愿亲自随自己前去行刺，自是十分高兴，遂将与江中石比拚高下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笑着点头道：“你这好心的小子，论力气虽远不如傻小子，但有股子打架不要命的劲头，而且脑袋瓜也好使，有你一起去，甚好，甚好。”

    她虽点头答应了，可急坏了她身后站着的锦屏。在场众人当中，只有她深知来兴儿的底细，他不过是跟着景暄学了两年入门的功夫，若论单打独斗的本领，不用说远远赶不上江中石，即连个军中稍有些身手的将校也抵挡不了，更何况要随同辛十二娘强闯吐蕃军的中军帐？

    “你要是去啊，我也随你一同去。”锦屏心知当着诸人的面儿，她无论如何不能因爱惜夫君一个人的性命而开口阻拦他，遂另生一计，要随着来兴儿一同行刺。

    “你胡说些什么！”来兴儿虽厉声呵斥着锦屏，心头却掠过一丝暖意，他明白锦屏是不舍得自己去冒险犯难，才故意这样说的。

    久未开口说话的老祭酒此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冲众人说道：“老夫听了这许久，想问诸位一句话：你们是要把吐蕃人赶出长安呢，还是非杀了他们的头领不可？如要老夫说啊，咱们眼前首要的事，就是要牢牢把握住吐蕃人急欲撤回西疆这个机会，想方设法在城外官军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里应外合，扰乱吐蕃人的军心，令他们不战自乱，主动撤出长安。至于行刺一事，成则固然是好，倘有为难之处，不易办到的话，又何必非得勉为其难呢？”

    景昭也随声附和道：“祭酒大人所言甚是。方才听兴儿说及擂鼓传讯的事，景某倒想出了一个扰乱敌方军心的好办法，即使不去行刺纳悉摩，也足以令城内的吐蕃军军心大乱。景某二次出城，一是要与城外的行军司马大人约定以城内擂鼓为号，城内城外一起行动；其次也要经司马大人允准，挑选几十名精干的军士带进城来，事先埋伏于各个里坊之内，到时宫内登闻鼓声一响，这些军士便在城中各处放声呐喊：官军来了，官军攻进城来了。如此一来，吐蕃军心必乱，岂不是与行刺纳悉摩有异曲同工之效？”

    来兴儿经景昭这么一提醒，恍然道：“祭酒大人所言正切中了要害，眼下咱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不是行刺一两名吐蕃将帅，而是要配合城外的官军把吐蕃人全部逐出长安。景兄方才所说之法甚妙，不过，用不着景兄从城外带进人来。波护手下现就有几十名兄弟混杂于各个城门处，咱们只需与波护讲好，到时小石头一旦擂响登闻鼓，这些人便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放声高叫，将官军攻进城来的假消息传遍整座长安城，如此一来，自然不愁吐蕃人不信。此外，景兄还可向城外官军主将建言，一听到城中鼓响，便可在城外四处放起火来，令军士一齐摇旗呐喊，以壮声威，使吐蕃人误以为大批官军即将攻城，从而闻风丧胆，彼军自乱，长安就可一鼓而下啦。”

    他这一说，非但景昭连连拍手叫好，即连年过古稀的老祭酒也向来兴儿伸出了大拇指，夸赞他这个办法好。

    只有辛十二娘一个人脸上没带一丝笑容，眼望着来兴儿，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咱们暂且如此说定了，我这就从秘道出城，赶去城外军营向行军司马大人禀明这一切。”景昭激动地立马便要起身出城，却被老祭酒伸手给拦住了，定要他用过饭，在官厅内歇息两个时辰，待天黑体力恢复了再走。

    “景兄，小弟还有一事要请景兄事先答允后，方才放心。”来兴儿再次冲景昭抱拳请求道。

    景昭心中虽急，却不好拂老祭酒的面子，停下脚步，向来兴儿说道：“兴儿要说的可是要景某放过波护，既往不咎？”

    来兴儿点了点头，回头盯着江中石，答道：“正是。关于这波护的出身，来历，前些时在大理寺牢中我曾听小石头说起过，他当年蒙景元帅不杀，虽不思悔过，这些年屡屡犯奸作科，然而一来倘若这次真的能里应外合，将吐蕃人逐出长安，波护也算立下了一份不小的功劳，可以将功补过；二来也请景兄留意，此人出身于回鹘王室，西疆正值多事之秋，朝廷完全不必为了杀个小小的波护而触怒回鹘王室，以致两邦反睦成仇，给吐蕃造成卷土重来之机。这些只是小弟的一些小计较，当与不当，还望景兄能够慎重考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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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节外生枝

﻿    景昭先是沉默不语，继而面露难色地说道：“此事事关朝廷律例，非是景某一人能做得了主的。不过，兴儿方才所说不为无理，此事待到圣驾回銮之后，景某自有分寸也就是了。”

    来兴儿听他语气已有所松动，也不再勉强他，遂扯开话题，向他详细询问起城外官军的动向来了。

    众人心中既已明确了行动目标，又初步议妥了行动的方法和步骤，顿觉心里敞亮了许多。恰在这时，老仆人端上些酒肉菜肴来招待景昭，老祭酒便一一招呼众人在厅中案边团团围坐下，觥筹交错地畅饮起来，浑不似还置身于吐蕃人占据的长安城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来兴儿依照与景昭的约定，向波护交待了闻鼓而动，扰乱吐蕃军心的任务，波护虽也觉得这样做不如真刀真枪地和吐蕃人干上一场来得痛快，却没有向辛十二娘那样满腹心事，当即便一口答应下，只要听到大明宫中的登闻鼓一响，他手下的兄弟们便会在长安的十二座城门处一起散布官军攻入长安的谣言。

    江中石虽然满肚皮的不乐意，却对来兴儿的话尚不敢违拗，景昭再次出城传讯的当天，他便走水路潜入了大明宫，悄悄地攀上了鼓楼，在那里埋伏了下来。

    来兴儿一心牵挂着江中石，唯恐他一个人在鼓楼上寂寞懈怠，未能及时察觉到吐蕃军出城的动向，以至耽误了大事，便私下里与老祭酒商量好，由老祭酒出面，替来兴儿稳住锦屏，他自己则每天早晚两次地溜进大明宫，攀上鼓楼，与江中石替换着监视吐蕃军的动向。

    好在其时，绝大多数吐蕃军都奉了纳悉摩的将令，不是被选入了先锋突击军，在摩拳擦掌地准备奔袭汾宁，就是在各座城门上忙着吆喝、监督长安百姓协助他们守城，留下值守大明宫的又多集中于宣政殿附近，因此，大明宫其它各处的防范并不严密，给了来兴儿以可乘之机。

    包括锦屏在内，众人都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决战忙忙碌碌地作着准备，只有辛十二娘一个人几天里大多独自闷在房中，整日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锦屏偶尔过来找她说话，没说上三言两语，就被她或明或暗地下了逐客令，撵出房来。

    就这样，堪堪到了吐蕃人攻入长安城的第十二天清晨，待来兴儿像往常一样刚刚溜进大明宫，攀上了鼓楼，还未等他在鼓楼上立稳脚跟，就听江中石发出了一声惊呼：“大哥，快看，吐蕃人正在集合骑兵！”

    来兴儿精神为之一振，忙顺着江中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承天门外宽敞的场地处，上千名吐蕃的骑兵正在列队集合。策马伫立于众骑兵队列前的那名吐蕃将军，来兴儿远远地望去，还颇有些熟悉的样子。

    “怎么样。大哥，擂鼓吧？”

    来兴儿闻声扭头一看，只见江中石兴奋地满面通红，双手已操起了碗口粗细的两只鼓槌，眼见只要自己一点头，他便会“咚咚咚”地擂响登闻鼓，向城内城外的自己人发出进攻的讯号。

    可是，来兴儿却并没有急于示意江中石擂响登闻鼓，而是把目光转而投向了大明宫内的宣政殿。按照来兴儿的料想，吐蕃人既然要孤注一掷地长途奔袭二百多里，意图从景云丛手中夺回汾宁要塞，那么做为全军主帅的纳悉摩至少也会在这支精挑细选出的骑兵部队出城之前，在众军士面前露个面，鼓舞一下士气。此时眼见大队的骑兵已在承天门外集结待命，准备出征，只要等到纳悉摩现身，这支骑兵出了城，来兴儿便决定授意江中石擂响登闻鼓，发出进攻的讯号。

    来兴儿的目光刚刚转向宣政殿的方向，他却意外地在宣政殿东侧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辛十二娘。

    哎呀，不好！来兴儿只觉心里咯噔一下，辛十二娘此时出现在宣政殿附近，不用说应当是为了行刺纳悉摩而来。此时，吐蕃军中最精锐的骑兵刚刚集结待命，如果被他们发觉中军大帐闯进了刺客，那么他们就无论若何也不会出城奔袭什么汾宁要塞去了。而只要这支骑兵部队还留在城中，在城外官军兵力单薄的情况下，即使里应外合，也很难有什么胜机可言。

    不行，我要阻止她这种不顾大局的卤莽举动！来兴儿一念至此，当即回头冲江中石厉声嘱咐道：“切记，只有等这支骑兵出了城，才能擂鼓传讯！”而后，没等江中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一溜烟地顺着绳索缒下了鼓楼，朝着宣政殿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来兴儿所料不差，在自己一手策划的这场奔袭战即将开始之前，吐蕃大将军纳悉摩正在宣政殿中竭力劝说他亲手扶立的那位傀儡皇帝李承宏，要他随自己一道赶赴承天门外为先锋突击军助威送行。

    汤宽眼巴巴地盼了几天，只盼来了一个银青光禄大夫的散官名位，并没有像纳悉摩事先承诺的那样，位列三公。因此，这段日子总显得意态怏怏，打不起精神来。好在新朝中可以堪当重任的大臣屈指可数，再加上纳悉摩安抚他说只要长安局势一稳定下来，即教他达成所愿，所以，尽管牢骚满腹，他还得每日到宣政殿随班伴驾，听候实际上的“太上皇”纳悉摩的调遣。

    眼瞅着吐蕃人已在长安城中呆不下去了，今儿一早集结在承天门外的大队骑兵据说是替纳悉摩率军撤出长安开路去的，得知了这个消息，非但是在皇帝位子上坐了还没几天的李承宏，就连汤宽这位最早的降臣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哪儿有什么心思随纳悉摩到军前为他们壮行呢。

    来兴儿在鼓楼上发现辛十二娘潜藏在宣政殿附近的同时，宣政殿内，汤宽正在为如何能从纳悉摩口中探听出吐蕃人下一步的真正打算而绞尽脑汁、冥思苦想，而殿中龙座上坐着的那位新皇李承宏却以吐蕃骑兵与自己分属两朝，且彼此语言不通为由，婉言谢绝了纳悉摩请他移驾承天门，为即将出城袭取汾宁的将士们送行的请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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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短兵相接

﻿    （求订阅，求订阅）眼见着这位傀儡皇帝竟敢违背自己的意愿，纳悉摩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正当他即将当庭发作，强逼着李承宏出殿赶赴承天门的时候，从殿外却脚步匆匆地跑进来个吐蕃校尉。他进得殿来，也顾不得参拜李承宏，直接走至纳悉摩身边，附耳低声向纳悉摩禀报道：“大将军，派到城外的斥候一早发回急报，在长安西北的同州附近，发现了大批中土朝廷的官军，打着景字帅旗，瞧人数当在万人以上。”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纳悉摩但觉头顶一紧，脑仁开始隐隐作痛。

    “禀大将军，三路斥候几乎同时发现了这支兵马，所报应当没错。”校尉忙不迭地补充道。

    纳悉摩用犀利的目光盯了一眼居中高坐的李承宏，操着汉话向一旁侍立的汤宽吩咐道：“你，暂且陪着皇帝陛下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说罢，冲那校尉作了个头前带路的手势，迈步就要出殿。

    汤宽自见到纳悉摩后，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过，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声：“大将军，出了什么事，不需要陛下陪您一同前往承天门了吗？”

    纳悉摩此时一心只想着传令先锋军即刻出发，尽快打通长安与西疆的通道，给长安城中的三万兵马夺取一条退路，哪儿顾得上理会汤宽，头都没回一下，就腾腾腾地走出了宣政殿。

    而此时，来兴儿才刚刚从鼓楼上缒落到平地……

    辛十二娘果断地出手了。

    她像一只鹰隼般从藏身的大树上腾空而起，朝着刚步出宣政殿的纳悉摩飞掠了过去。

    “小石头，擂鼓。”来兴儿一见辛十二娘现身出了手，当即立断地抬头冲鼓楼上的江中石大声吼了一声。

    伴随着如滚滚雷声响起的一声声鼓响，辛十二娘已飞身扑至了纳悉摩的头顶，但见她掌中寒光一闪，剑锋直朝着纳悉摩的头顶劈了下去。

    来兴儿的吼声、陡然响起的登闻鼓声，以及骤然而至的剑锋，纳悉摩于这电光火石样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反应。他竟一把抓起走在他身前的那名校尉，把他整个人当做一件兵器，迎着辛十二娘自上而下劈来的剑锋挡了过去。

    只听到“扑”地一声，辛十二娘的剑刃径直斫入了校尉的腰眼处，疼得那校尉“嗷”地发出一声惨叫，两条腿痉挛似地冲着辛十二娘就是一阵猛踢猛蹬。

    辛十二娘人在半空之中，难以换气发力，手中的剑一时无法拔出，只得脚尖在那校尉的身上一点，借力避开了对方的一通乱脚，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趁着这一缓的空当，纳悉摩抽身跃至殿前阶下等候的亲兵面前，从他怀中“仓琅”一声拔出了他那柄五尺长的裂云天蝎剑，挥剑转身便向辛十二娘杀了过来。

    来兴儿听到鼓声响起，不再迟疑，边向着宣政殿的方向飞奔过来，边放声大叫道：“官军攻进城了，吐蕃蛮子抵挡不住，要跑了。”

    这时大明宫内十个人里倒有七个是原本宫内的杂役人等，短短的十几天里，他们受尽了吐蕃军士的欺压和****，人人心中都对吐蕃人充满了仇恨，此时一听到有人嚷嚷着官军攻进城来了，也不理会是真是假，纷纷跟着来兴儿也叫了起来。一时间，大明宫内便响彻了官军攻进长安的喊叫声，宣政殿附近负责守护中军大帐的一二百名吐蕃军士听到这如潮水般涌来的喊叫声，莫名所以，顿时乱了阵脚。

    辛十二娘剑留在那吐蕃校尉身上拔不出来，眼见纳悉摩擎剑向自己杀了过来，没奈何只得徒手与他周旋，转眼间就落了下风。

    来兴儿趁着吐蕃军士还没从慌乱中警醒过来的空当，劈手从一名吐蕃军士身上抢过了一张弓，顺手从地上拾起一根箭枝粗细的树枝，张弓搭树枝，瞄准纳悉摩的背心就是一箭。纳悉摩听到背后有弓弦的响声，明白这女刺客还有同伙，急忙侧身躲过来兴儿冲他射来的树枝，腾身跳至圈外，回头打量。

    辛十二娘一眼瞅见来兴儿出手相助自己，心中大喜，伸手抓过来兴儿射来的那根树枝，向他高声叫道：“谢谢了，好心的小子。看我怎么取这吐蕃主帅的狗命吧。”话音未落，便将手中的树枝当剑来使，纵身向纳悉摩挥去。

    辛十二娘出道不到十年，就位列当世刺客之首，其剑法、轻功向称无敌，方才只是忌惮纳悉摩掌中的这口裂云天蝎剑有削铁如泥之利，仓猝间才落了下风，此时见有来兴儿相助，手中又多了根可充做兵器的树枝，遂精神大振，施展出了平生绝学，将那根再普通不过的树枝舞动地像利剑一般，刹那间便将纳悉摩裹入了她的剑圈之中。

    来兴儿唯恐吐蕃军士们醒过神来，上前帮着纳悉摩围攻辛十二娘，急中生智，放过一箭后，即调头朝着宣政殿内跑了进去，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大声嚷着：“冲进中军帐，助官军杀蛮子啊。”

    见他这么一闯，与辛十二娘缠斗在一处的纳悉摩反倒急了。他明知宣政殿内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承宏和汤宽君臣二人，倘若被这后来的刺客闯进殿去，将他二人杀了，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场以汉制汉的好戏不就彻底演砸了。纳悉摩苦于无法摆脱辛十二娘对他疾风暴雨样的进攻，只能勉强腾出空来，冲着宣政殿前阶下呆立着的那群吐蕃军士厉声吼道：“快，快进殿拦下那小子，别让他伤着新皇。”

    守护在宣政殿前的吐蕃军士都是纳悉摩的亲兵卫队，论战力自是强过寻常的军士，方才他们只是被骤然响起的登闻鼓声和继起的叫嚷声搞得猝不及防，一时间乱了方寸，待瞧清楚了前来刺杀已方主帅的仅仅只有两个人时，不禁又羞又恼，当下在带队校尉的指挥下，兵分成两路：一路几十号人尾随着来兴儿向宣政殿内冲去，遵从纳悉摩的将令前去保护李承宏；另一路一百多人则纷纷亮出兵器，呐喊着朝辛十二娘奔了过来，试图帮着纳悉摩一举将刺客除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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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剑斩叛臣

﻿    （求订阅）来兴儿得益于吐蕃军士未曾料到他没有直接去帮着辛十二娘行刺纳悉摩，而是调头进了宣政殿，待到他一头闯进殿来时，却意外地发现殿内并没有吐蕃军将，只有两名汉人。

    当辛十二娘出手刺杀纳悉摩之时，殿内的汤宽听到殿外动静不对，正要迈步出殿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突然听到大明宫鼓楼上的那面登闻楼炸雷似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喊“官军攻进长安来了。”他心猛地一颤，正感心慌意乱之时，只听到身后传来李承宏惊恐异常的声音：“爱卿护驾，爱卿别抛下朕一个人在这里。”

    李承宏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三跪九叩尊奉的君主，架不住他对自己苦苦哀求，汤宽迟疑着停下了脚步。他回身瞅见殿内一侧为纳悉摩设立的帅案上放着把宝剑，急忙走过去将剑拿在手中，这才安慰李承宏道：“陛下莫慌，这一定是宫内奸细在擂鼓作乱，官军哪会这么快就攻进长安来了呢？有臣陪伴在陛下左右，陛下但放宽心就是。”

    谁知他话刚说到一半，来兴儿一头便闯了进来。

    汤宽警惕地用双手将剑连带剑鞘一同高举过头顶，当头冲来兴儿喝道：“大胆毛贼，休得乱来，且吃我一剑。”嘴里这样嚷着，双手举剑却迟迟不敢砍下。

    宣政殿内的光线相较殿外仍显得阴暗一些，来兴儿刚从殿外跑进来，一时之间只看到殿内有两个汉人装束的人，难以分辨出他们的模样，及至听到汤宽冲自己呼喝，才恍然辨认出汤宽的声音。

    “原来是汤大人哪，这就是你效命的朝廷吗？”来兴儿不由分说，紧走几步，劈手从汤宽手里夺下了宝剑，拔剑在手，用剑锋指着汤宽质问道。

    汤宽随即也认出了来兴儿。事到如今，他情知已抵赖不过，遂冲着跟在来兴儿身后冲进殿来的一干吐蕃军士命令道：“此人是朝廷派在宫中的奸细，快把他杀了。”

    来兴儿在延英殿做过几个月的掌书，素知这大明宫的各座议事殿皆建有侧门，此刻眼见自己被几十名手执利刃的吐蕃军士堵到了殿内，遂打起了从侧门脱身的主意。

    他纵步跃至汤宽身后，用剑架在汤宽的脖子上，冷冷地向汤宽说道：“汤大人，你既然做的是吐蕃人的官，就烦劳你叫他们退到殿外去吧。”

    汤宽但觉脖项间一阵阵凉气逼来，哪还顾得上丝毫体面，甩着哭腔儿央求来兴儿道：“小兄弟，上天可以为我作证，他们哪儿会听我的呀。我尊奉的是坐在你身后的这位皇上，他可是位皇室宗亲哪。”

    来兴儿眼见吐蕃军士并不把汤宽的死活放在心上，举刀擎剑一步步朝自己逼了过来，心中一急，挥起一剑，将汤宽砍翻在地，跃步窜至李承宏身边，用剑紧紧地逼住他，冲殿内的吐蕃军士们叫道：“汤某人的命你们可以不要，他的命你们不会也不要吧。识相的话，都给我退到殿外，否则我便与他同赴黄泉。”边说边手腕微微用力，李承宏的脖子上登时渗出一道血印来。

    吐蕃军士们果然被他这一手给震摄住了。汤宽身为一名降臣，他的死活吐蕃军士们固然可以不顾，可李承宏却是纳悉摩亲手扶立的傀儡皇帝，要是来兴儿像方才杀汤宽那样也将他杀了，纳悉摩面前他们只怕是不好交待。因此，一见来兴儿挟持住了李承宏，并且悍然声称他不惜与李承宏同归于尽时，吐蕃军士们开始犹豫了。

    这时，从宫外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阵喊杀声，来兴儿听得真切，有无数个声音尽皆在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官军攻进城来了。”

    难道真是官军攻进长安了？来兴儿既喜且疑。他察言观色，已从吐蕃军士们的迟疑举动中猜到了正处于自己挟持下的这个人在吐蕃人心目中的份量要远远超过汤宽，遂呵斥着李承宏站起身，用剑逼着他一步步向侧门的方向挪去。

    眼看着来兴儿用剑逼着李承宏已走近了宣政殿的侧门，突然，从侧门外猛地窜进来两名吐蕃军士，趁来兴儿不备，一剑磕飞了来兴儿手中的剑，另一个则抬起一脚，将来兴儿踹出足足有两丈开外，一头扑倒在地上。宣政殿内的吐蕃军士们见自己人对来兴儿偷袭得手，一哄而上，有人忙将李承宏拉至自己身后，护了起来，其余的手举刀剑，朝着扑倒在地的来兴儿便扑了过去，想趁他未起身之机，结果了他的性命。

    来兴儿被埋伏于宣政殿侧门处的吐蕃军士偷袭得手，踹倒在地，心知自己这回难保活命，遂把双眼一闭，静候着吐蕃人上前来将自己乱刃分尸。可等了片刻，自己毫发未伤，反倒听到殿内的吐蕃军士们发出阵阵惨嚎之声，他讶异地睁开双眼，就看到了眼前正在发生令他感到喜出望外的一幕。

    江中石及时赶到了宣政殿。

    对于江中石来说，一个人对付宣政殿内的几十名吐蕃军士，颇觉得轻松自如。但见他随手一抓一扔，不幸被他抓到的那名吐蕃军士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远远地飞出了殿，重重地摔落在宣政殿前的廊下，起不来了。就这样如法炮制，没过多大一会儿，殿内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体若筛糠般蜷缩在地上的李承宏一个人。

    “小石头，谁让你擅自跑下来的？这下可要被你坏了大事。”虽然明知是江中石救了自己，可一想到鼓声不能无端地停下来，来兴儿仍沉下脸，冲江中石嗔怪道。

    “放心，大哥，坏不了什么事的。”江中石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李承宏拎在手中，掂了掂份量，又不屑地将他放回到地上，满不在意地答道，“我是在看到安远门方向有大批的官军杀入城来，才惦记着下来帮你们的。这会儿，估计城里的吐蕃人正忙着出城逃命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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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以一敌百

﻿    （求订阅）来兴儿心头掠过一阵狂喜，自己方才听到的居然不是事先商量好要在城中散布的谣言，官军真的攻进城来了。

    即便是战局出奇的顺利，来兴儿依然放心不下，顺着江中石的话头急急地问道：“没见到大娘子吗？她杀了纳悉摩没有？还有，吐蕃的那支骑兵队去了哪里？”

    江中石被来兴儿一提醒，才恍然想起辛十二娘来，冲着来兴儿摇了摇头，答道：“我方才来时，没见到殿外有人啊。那队骑兵嘛，我倒瞧得十分清楚，我刚擂响登闻鼓，城中有人嚷出‘官军攻进城来了’时，那队骑兵好像就分成了两路，一路朝城西的方向去了，另一路……哎呀，大哥，不好，这另一路骑兵分明进宫来了。”

    如此迫在眉睫的危急关头，江中石仍这样糊里糊涂，分不清主次轻重，来兴儿被他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闹得啼笑皆非。他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也顾不得理会江中石脚下的李承宏，拉起江中石就往殿外走，可是，却已然是来不及了。

    两个人只听到殿外由远及近传来群马的嘶鸣声，透过殿门向外张望，就看到宣政殿以北含元殿的方向烟尘飞扬，显然有为数不少的骑兵正在朝宣政殿疾驰而来。

    眼见得从正门出殿难免被迎面而来的吐蕃骑兵发现，来兴儿一扯江中石的衣袖，示意他跟随在自己身后，转而从宣政殿的侧门出了殿，想要在殿外寻找到辛十二娘，三个人一同撤离此处。

    然而，当真如江中石所说的那样，自从来兴儿闯进宣政殿，到江中石从众吐蕃军士手下将他救下，两人从侧门跑出殿，统共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可来兴儿带着江中石围着宣政殿，在殿后，殿左殿右三面找了个遍，却没见有一个人影在。

    耳听得殿前传来嘈杂之声，似乎是那队吐蕃骑兵已到了宣政殿前，正纷纷下马要走进殿来。来兴儿不欲他们发现自己和小石头，引发正面冲突，遂用手势招呼江中石跟随自己，朝西面延英殿的方向跑去。

    在大明宫的各座宫殿中，对来兴儿来说，最为熟悉的莫过是延英殿了。倘若官军真像小石头所说的那样，攻进城来了，依来兴儿的打算，即是想与江中石躲到延英殿院内暂避一时，相机接应官军入宫。

    同时，既然吐蕃骑兵从宣政殿以北的方向急于回援他们的中军大帐，就说明纳悉摩和辛十二娘没在宣政殿以北的方向，而江中石从东边的鼓楼向西赶过来援助自己，一路上也没到他们，据此，来兴儿做出初步断定，辛十二娘与纳悉摩两人同时莫名地离开了宣政殿，多半会朝西面的延英殿奔去，说不准在那儿便能找到他们。

    两个人一前一后，为避免与吐蕃军士迎头撞上，专挑各座殿阁后的小路走，这样一来，自是较走大路多费了些功夫。待来兴儿打头走进延英殿的那座熟悉的院落时，不由得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延英殿不甚宽敞的院落中，横七竖八地到处都是吐蕃军士的尸体，且大多数军士像是才死去不久，身上的创伤处还在向外流淌着鲜血。

    “大娘子，你在吗？”来兴儿边费力地从满院尸体的空当处走过，边试探着叫道。

    “这位大娘子，出手端的狠辣。大哥，你瞅瞅，这些个吐蕃军士每个人身上都被她捅了个血窟窿出来。”江中石俯下身子，察看着每具尸体上伤口，感叹道，“这一回，我可被她落下不知有多远啦。”

    来兴儿却无心理会他与辛十二娘比拚杀人的事，边用心在满院的尸体中寻找着辛十二娘，边向延英殿内走去。

    “好，好心的小子，是你吗？”未等来兴儿进殿，就依稀听到殿内传来一个微弱而熟悉的声音。

    “小石头快来，大娘子在殿内。”来兴儿回头向江中石招呼一声，抢先冲进了延英殿。

    延英殿内，辛十二娘正斜靠在近门处的一根殿柱下歪坐着，身前还有两具吐蕃军士的尸体。来兴儿瞧出她受了伤，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她近前，俯下身就要检视她身上的伤口，却被辛十二娘无力地挥挥手，给拦住了。

    “不用看了，留给我的时间已不多啦。”辛十二娘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对来兴儿说道，“你且在我身旁坐下，我还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这时，江中石也跑进了延英殿，他一看见辛十二娘就坐在殿内，即不服气地高声冲她叫道：“以前的都不算数，从现在开始，咱俩才算得正式的较量。东边的那座大殿前来了大拔的吐蕃骑兵，怎么样，咱们就拿他们比试吧。”

    来兴儿正要开口提醒江中石，辛十二娘身上受了重伤，却听辛十二娘突然发出两声狂笑，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沙哑着嗓子冲江中石吼道：“傻小子，认输吧。今天你无论怎样都败在了我手下。但愿今后你能多杀些敌人，胜过我。听话，守在殿门处，临死前，我还有话要单独与你大哥说。”

    江中石听到辛十二娘行将不久于人世，不由得大惊失色，猛扑了过来，跪倒在她身前，大声叫道：“你不能死。咱俩还没开始比试呢，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辛十二娘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指着殿门示意江中石到那儿去守着，却再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时，来兴儿才看清楚，辛十二娘的脖颈上被人用剑划开了个长约三寸的大口子，鲜血已几乎从伤口里淌干了。瞧伤情，她能挺到现在不死已是个奇迹，要想救活她已绝无可能，遂转头向江中石喝道：“去，到门外守着，任何人不许放进来，快去！”

    待江中石勉强答应着退到了殿外，辛十二娘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上半身，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向来兴儿说道：“待我死后，我身上穿的这件家传宝物－－天蚕衣就送与你啦......可笑纳悉摩那厮，有他手下近百名亲兵帮着，在我这身上接连砍了数剑，却穿不透我这天蚕宝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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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困兽犹斗

﻿    （求订阅）来兴儿听出她气息越来越微弱，生恐她心中有遗愿未及说出，便猝然离世，不敢多问，只默默地冲她点了点头。

    “很好......”辛十二娘像是完成了一件心愿，冲来兴儿咧了咧嘴，继续说道，“于承恩那条老阉货，二十年前带人抄了我们家，抢走了这件天蚕宝衣，今天总算叫我替它找到了妥当的归宿......还有，好心的小子，你得到了我的天蚕宝衣，须得替我去杀了那纳悉摩，报仇雪恨，你做得到吗？”

    来兴儿用力点了点头，强忍着没让眼泪夺眶而出。此时，他的眼前仿佛已闪现出辛十二娘一人独斗上百名吐蕃军士，终因体力不支，被纳悉摩一剑砍中脖颈的场景。

    “还有......我死后......终南山......”

    血已淌尽......

    辛十二娘，这位当世头号刺客，话未说完，就独自带她心中的无数个秘密死在了延英殿中。

    来兴儿使劲儿摇晃着辛十二娘的身子，想把她从无边无际的睡梦中叫回到人世间来，可无论他怎么叫，辛十二娘已然醒不过来了。殿门外的江中石听到来兴儿近乎疯狂的叫声，也忍不住跑了过来，看到辛十二娘已然死去，不禁放声大哭。他虽与辛十二娘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可短短的十几天相处过程中，与她脾气相投，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辛十二娘还曾不止一次地向他暗示过，要收他为徒。如今，连一场像样的比试还没开始，她便死在了吐蕃人的剑下，如何教心思单纯的江中石不悲痛欲绝？

    两人守在辛十二娘身边，哭罢多时，来兴儿陡地想起她临终前嘱托自己的话，强忍住悲伤，将辛十二娘平放在延英殿内的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衫，从她身上取下那件天蚕宝衣，转手交在江中石手中，向他说道：“这是大娘子家传的宝物，她临终前特意交待我，要杀了纳悉摩，为她报仇雪恨。你暂且把它穿上吧。”

    江中石冲来兴儿连连摆手推辞道：“这分明是大娘子留给你的宝物，我，我怎能要？”

    “我观你行事，但凡遇到敌人，往往奋不顾身，横冲直撞，这件天蚕衣你穿上它，我还放心些。再得，你不是要一直跟着我吗，咱们时时在一处，你穿我穿又有什么分别？只是不知这纳悉摩现在逃往了哪个方向，咱们不能叫大娘子的血白流。”来兴儿说着，站起身，围着延英殿走了一圈，想从殿内找出有关纳悉摩的一点线索来。

    “大哥，咱们快赶去城西的安远门吧。纳悉摩杀了大娘子以后，多半想逃出长安，撤回吐蕃去，咱们现在去追，或许还来得及。”江中石性格豪爽，听来兴儿如此劝说，不再推辞，将那件天蚕衣兜头穿在身上，向来兴儿建言道。

    来兴儿闻言眼前一亮，忍不住在江中石胸口轻轻擂了一拳，说道：“你这浑小子，犯起糊涂来谁也比不上你，但一说到行军打仗的事，又显得比谁都机灵。”

    两人计议已定，为防万一，在殿内找了个不易为人发现的所在，将辛十二娘的遗体暂且安放在那里，随后从死去的吐蕃军士手中抄起刀剑，径直向城西的方向奔了过去。

    待到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出了大明宫，来到长安城的街巷上，只见城中已不见了吐蕃军士的影子，到处都是满面春风的长安百姓和一身戎装的官军将士。

    两人一心只惦记着追上纳悉摩，替辛十二娘报仇，无暇融入到长安城内军民踊跃、欢乐的氛围当中，一路从人群中穿过，直奔城西的安远门而来。

    安远门内外，此时已是人山人海。原来，在辛十二娘一意孤行，在宣政殿突然出手，意欲行刺纳悉摩，来兴儿迫不得已，下令江中石提前擂响了登闻鼓之后，事先埋伏在安远门的波护的手下当即就纷纷行动起来，四下里嚷嚷着到处散布官军攻进长安的谣言，大大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安远门的城楼之上，被吐蕃军士驱赶着上城协助守城的众多长安百姓一听到有人喊官军攻进城，竟一呼百应，哄然而起，齐声呐喊着迎接官军入城的口号，纷纷将守在身边监视的吐蕃军士打翻在地，随即有人下了城墙，打开了安远门的两扇朱漆大门，想要放城外的官军入城。

    按照事先与来兴儿等人的约定，景云丛帐前的行军司马已提前率领一千名军士埋伏在安远门外。他们才听到城内隐约传来了阵阵鼓声，不久后居然看到安远门的两扇城门大开，如此攻城良机，他们怎肯放过？行军司马也顾不得已方兵力不足，将掌中宝剑向长安城的方向一指，号令三军，摇旗呐喊着便向长安城内冲了过去。

    行军司马率领的官军人数虽少，但一出现在长安百姓的视野之中，就获得了城内百姓的极大支持和热烈响应。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抢夺身边吐蕃军士的兵器，奋力与吐蕃军士展开搏斗。一时间，纳悉摩麾下的吐蕃军士们仿佛置身于长安百姓的重重包围之中，吓得心胆俱裂、斗志全无，争先恐后地四下奔逃，溃不成军。

    行军司马率领着一千名军士从安远门攻进长安，行至皇城西南的独柳树时，与提前入城接应的景昭等人会合在了一处，直奔皇城的正门－－承天门而来。

    与此同时，在旦巴的指挥下，原本集结于承天门外待命，准备奔袭汾宁的几千名吐蕃战力最强的轻骑兵，分做了两路：五百名军士在一名偏将的带领下拔转马头，紧急驰援设在大明宫内宣政殿的中军大帐，意图接应主帅纳悉摩出宫；其余的四千多人骑在旦巴的亲自率领下，直奔城西而来。

    如此一来，行军司马和景昭二人率领的官军与旦巴带领的吐蕃先锋骑兵队就迎面相逢了。旦巴看到果真有中土朝廷的官军在城内出现，心知大势已去，情急之下，不禁起了困兽犹斗之意，欲倚仗着自己手下这几千战力超强的精锐骑兵，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从而保证纳悉摩能够安然撤出长安。

    就这样，一场兵力、战力皆相差悬殊的遭遇战在两军相逢的一瞬间即不可避免地展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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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烟花怒放

﻿    孤军杀入长安的这一千名官军将士，其中五百人原是吴弼麾下的禁军，论战力尚还说得过去。而剩下的五百多人则是行军司马率五百禁军抵达长安附近后临时投奔来的败军散兵。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十几天前都曾见识过张谅率领的吐蕃天蝎军自泾州一路狂飑杀向长安，所向披靡的气势，如今与天蝎军中最精锐的骑兵队相遇开战，未曾交手即心生怯意，战力几乎下降到了完全丧失的地步。这么一来，两军胜负就不难预料了。

    旦巴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名吐蕃骑兵，一个冲锋下来，就砍杀了行军司马麾下的大半军士。他见攻进城来的官军竟如此不堪一击，不由得狂性大发，手舞长剑，向身后的骑兵军士下令道：“杀光他们，保护大将军出城，杀呀。”

    行军司马和景昭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吐蕃骑兵犹如狼如羊群般冲杀而至，转眼间已方的军士就倒下了一片，不由得恼将起来。行军司马催动坐骑，冲着旦巴就迎了上去，挥舞着手中一杆长枪分心便刺。

    旦巴眼见行军司马长枪刺到了身前，竟然不躲不闪，伸左手让过枪尖，“呯”地一声紧紧抓住了枪杆，同时挥动右手穿云天蝎剑，直接扫向行军司马握枪的双手。行军司马见势不好，急忙撒手扔枪，却已经晚了。旦巴一个回合间迫的行军司马撒手扔枪，自是不肯轻易放过他，手腕一翻，掌中长剑变扫为劈，冲着行军司马坐下的马腿就砍了下去，其时两匹战马马头相接，近在咫尺之间，行军司马的坐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条马腿就生生地被旦巴砍了下来。

    那马吃痛不住，向前扑倒，将马背上的行军司马重重地甩了下来。旦巴看到敌方主将翻身落马，不由得大喜过望，纵马挥剑就要斩下行军司马的首级。

    景昭没有骑马，徒步立于行军司马身后，当此危急关头，眼看着只要旦巴手中长剑一落下，行军司马必定身首异处，景昭急切间也顾不得许多，脱手便把掌中的宝剑掷向了旦巴，随即奋不顾身地猛扑向前，想从旦巴剑下救回行军司马。

    可是，还未等景昭扑至近前，就看到对面马上的旦巴身体无力地晃了两晃，扑通一声竟一头栽下马来，死了。这一下，事发突然，景昭纵身向前，奋力将行军司马从地上拽起，才欲回身撤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景将军莫慌，波护来也。”原来是波护带领着手下一班兄弟及时赶到了。

    波护一记暗箭射死了旦巴，旦巴带领的吐蕃骑兵眼见主将落马身亡，顿时红了眼，纷纷怒吼着纵马向波护和景昭等人杀来。而波护却早有准备，他跟随在攻进城来的官军身后一路赶来之前，已传令手下的几十名兄弟每个人手中都备好了一支火把，此时见吐蕃骑兵朝自己站立的位置冲来，回头大喝一声“掷火把，拦住他们。”

    五彩缤纷的烟花抛向吐蕃军的骑兵队中，令那些匹从没见过烟花的战马眼花缭乱起来，它们只顾着大瞪着一双眼睛，出神地观赏烟花，却不知道烟花不是鲜花，是带着火的。烟花洒落在马背上，登时马就痛得吃不消了，无论坐在马背上的吐蕃军士怎样吆喝，都无法制止住它们毫无章法地四处乱奔。这支吐蕃先锋军的队形眨眼间就被一团团烟花给打散了。

    原本被吐蕃骑兵呼啸而来的气势吓怕了的长安百姓们眼见得吐蕃人队形已乱，遂纷纷从临街的房舍中、偏僻的小巷里奔了出来，或从地上捡起石块向吐蕃骑兵掷去，或操起扫把、杠、锹等家伙式躲在暗处，一旦有吐蕃骑兵从身前路过，便施以偷袭，更有甚者，有人竟将东司里的粪便用桶装着拎在手中，一见有吐蕃军士靠近，便将整桶的粪便朝他们身上泼洒过去……

    渐渐地，波护和景昭周围便汇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帮着他们共同对付这支强悍的吐蕃骑兵。

    由于旦巴意外地被波护一箭射死，吐蕃骑兵虽然在这些长安百姓面前本应占尽优势，可一来被骤然而至的烟花惊了跨下的战马，打乱了队形；二来失去了统一指挥，一时间居然落了下风，有一二十名军士中了百姓们的暗算，翻身落马，葬身于百姓们的围攻之中。就在吐蕃骑兵陷入一阵慌乱，不知该往哪里冲杀的紧急关头，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在三四名亲兵的护从下及时赶到了。

    纳悉摩出身于吐蕃与林邑交界的洞蛮部落，多年来能够在南疆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盖因他不但勇猛善战、剑法精奇，而且胸藏韬略、堪称文武全才。此前他在宣政殿外陡遇辛十二娘行刺，本以为凭借他掌中一口大宝剑，就足以将这名不知死活的女刺客拿下，至不济也能力斩她于剑下。可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名女刺客竟是位他从未遇到过的技击高手，仅用一根树枝便将自己逼得手忙脚乱，难以应付。

    好在宣政殿前还有一二百名亲兵护从，在上百名亲兵的围攻下，女刺客终于显出了疲态，由攻转守，渐渐陷于了被动。纳悉摩趁机偷袭得手，在她胸前、背后接连刺中几剑。可是，明明自己掌中这口裂云天蝎剑锋利无比，能够削铁如泥，刺在女刺客身上，却伤她不得。纳悉摩在一惊过后，突然明白了，这女刺客身上一定内穿有能挡刀枪的宝甲。

    辛十二娘眼见自己寡不敌众，遂施展轻功，向西遁去。纳悉摩一连刺中她几剑却未能伤到她，不由得激起了争胜之心，必欲置辛十二娘于死地而后快，于是便率领着大队的亲兵紧追不舍，就这样从宣政殿一直杀到了延英殿院内。

    辛十二娘终于发怒了，她施展出“秋风扫落叶”的绝技，舍纳悉摩专攻他的亲兵卫队，不多时，绝大多数的亲兵就倒在了她的手下，可她自己也不幸被纳悉摩一剑劈中了脖颈，身受重伤，无奈之下，她只得带伤逃进了延英殿。纳悉摩眼看着女刺客脖颈处挨了自己一剑，血柱窜涌而出，正欲追入殿中，一剑取了辛十二娘的首级，却听到远处传来“官军攻进长安了”的呼喊声。他蓦地想到承天门外还有几千名骑兵在等着自己，同时料想女刺客既然被自己劈中脖颈要害处，只怕已无招架之力，遂吩咐两名亲兵进殿去取下辛十二娘的首级，自己则带着仅剩的几名亲兵调头向宫外跑去。待他一路追赶上出发不久后就与官军迎面相遇的这支吐蕃骑兵时，正值他们遭到长安百姓围攻，陷入混乱的关键时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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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穷寇莫追

﻿    （求订阅）纳悉摩无比气恼地看到他精心选出的这支精锐骑兵，竟然在一群百姓们的围攻之下阵脚大乱，不由得火撞顶梁门，奔上前拽过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飞身上了马，将手中的裂云天蝎剑向城西的方向一指，高声命令道：“纳悉摩在此，给我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安远门。”众吐蕃军士听到大将军到了，心中登时有了底儿，忙重新整好队形，挥剑纵马向城西的方向杀了过来。

    景昭和波护立于人群之中，听到纳悉摩自报名号，本想趁乱行刺纳悉摩，怎奈这时他二人被波护手下的几十名弟兄以及无数的长安百姓包围在中央，一时间脱不了身，眼瞅着吐蕃骑兵在纳悉摩统一号令下，恢复了队形，朝向百姓人群中猛冲了过来，景昭当即立断，忙吩咐波护手下的弟兄将百姓劝往小巷中躲避，自己也与波护二人及时闪进了临街的一户人家。

    当来兴儿和江中石从延英殿一路跑出宫，意图追赶纳悉摩时，不久前发生在独柳树附近的这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早已经结束了，不但纳悉摩亲自率领着骑兵队冲开一条路，杀向了安远门，即连景昭、波护等人也离开了此处，急匆匆赶往大明宫去了。

    来兴儿在前，江中石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奋力挤开一条道，也奔向了安远门。然而，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拥挤的人流当中穿行而过，赶到安远门时，却连一个吐蕃军士的影子都没见到。

    来兴儿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返身入城，江中石却已经撒开双腿径直跑出了城门。来兴儿知他替辛十二娘报仇心切，放心不下他一人出城，只得一路跟着他也跑出了城。

    二人出了安远门，足足跑出有十来里地，终于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支兵马。

    “大哥，你看，吐蕃人还没走远。咱们再加把劲儿便能追上他们了。只是不知纳悉摩那厮在不在前面这支队伍里？”江中石停下脚步，等来兴儿一赶上来，迎面便向他问道。

    来兴儿手搭凉棚，向前方观望多时，禁不住口中喃喃道：“咦，这好像不是吐蕃人的兵马，他们怎么朝着长安的方向走来了？”

    江中石听他这么一说，也凝神注目向前观瞧。可不是嘛，渐渐地，已能望见这支人马的装束打扮，分明是支官军的队伍。

    “帅旗上写的是个景字，是景元帅到了！”来兴儿兴奋地大喊一声，直朝着那支队伍飞奔而去。

    “景元帅？！”江中石自从听村中几位能识文断字的老先生讲起过景云丛箭射叶护太子，截下回鹘人抢掠的财物的故事以后，便视景云丛为当世军神，不想此时竟能与他在长安郊外相逢，也高叫着，紧跟着来兴儿迎了上去。

    来兴儿所料不差，迎面走来的正是副元帅景云丛亲自率领的一支兵马。

    原来，景云丛在成功地率军奇袭汾宁，切断了长安与西疆的通道之后，经过短暂地休整，与派去长安附近牵制吐蕃军的行军司马取得了联络，获悉了长安城中的吐蕃军意图奔袭汾宁，急于恢复长安与西疆交通来往的讯息，也得到了景暄不幸战死于承天门前的消息。景云丛得知女儿的死讯，眼含热泪，屏退身旁众人，将自己关在中军帐中足足呆了有半天的光景，随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反攻长安。

    依景云丛的判断，吐蕃军孤军深入，攻下长安，却被告知退路已失，必不会久驻长安，目下对他们来说，能够全军安然撤回西疆，巩固住他们在西疆的战果方为上上之策。在这种形势下，自己统率的兵力虽远远不足以强攻长安得手，却可以利用吐蕃人萌生退意，无心固守长安的有利时机，采用疑兵之计进一步扰乱吐蕃军心，而后借助长安城内还留有愿为朝廷效命的忠义之士，里应外合，虚实结合，纵使不能一战收复长安，也足以对城中的吐蕃军构成严重威胁，无形之中逼使他们做出弃城而退的决定。

    经过反复权衡，景云丛决定亲率六千兵马进驻长安西北的同州，并在临从汾宁动身前，专一将带领其余四千兵马留守汾宁的偏将叫至帐中，殷殷叮嘱道：“十几日内，如遇吐蕃大批人马前来强攻汾宁，切记，只须到时稍挫敌之锐气，即可率军让出汾宁，放他们西归。万不可与其恋战，作殊死之争，以免招致全军覆没。”

    那偏将虽跟随景云丛征战时日不长，但素闻景云丛用兵如神，对他所下的军令自是不敢怠慢，当即表示一切谨遵副元帅将令行事，如有违背，愿受军法制裁。

    景云丛对留守汾宁的这一路官军做出安排之后，又在率军进驻同州的同时，派出多名斥候星夜赶往河中，联络那里驻守的官军，要他们派兵增援同州，以提高一战攻下长安的把握。

    战局实际的演进竟出乎景云丛意料的顺利。当他接到前方行军司马再次报来的消息，得知城内城外将以大明宫中的登闻鼓声为号，一起展开行动，诱使吐蕃军放弃长安，全力西退时，景云丛略加思索，一面传命在同州大张副元帅景云丛的旗号，故意展现出大军于此会合，准备攻城的假象，一面亲率人马动身前往长安接应。

    在安远门外巧遇来兴儿、江中石二人之前，景云丛率领的这支兵马已与纳悉摩率领的吐蕃残兵战了一场。不过，与既定的行动策略相一致，景云丛并没有下令尽全力拦截吐蕃军，只是有意让出了通向西疆的道路，放他们儿狼狈撤退。

    其实，景云丛之所以先后两次做出放吐蕃军西撤的决定，皆因已方的兵力不足，无法与纳悉摩率领的吐蕃精锐骑兵展开正面对决而致。因此，在他的计划中，只要能够凭借区区的一万多兵马，在十几天的时间里收复长安，已算是令人满意的莫大战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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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丧都之君

﻿    就这样，按照景云丛事先的安排部署，当纳悉摩率领着从长安城中逃出的残兵败将，奋力冲破景云丛所率兵马的半路截杀，又玩命似地攻下汾宁要塞，他盘点手下所剩人马，十几天前攻入长安的三万吐蕃天蝎军只带出了将近一半，加上此前在河州一役中死伤的近三万将士，此番北上、东征，虽然攻取了中土朝廷陇右、河西以及泾原三道的十几座重镇，可自己赖以起家的十万天蝎军两相加起来也堪堪折算了将近一半的兵力，此外，还在长安损失了旦巴和葛坦两员大将。纳悉摩夺回汾宁，一刻未停地奔回泾州，越想越气，以致身染重病，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缓过这口气来。

    来兴儿带着江中石到军中见过景云丛，江中石见景云丛不过是一个中年文士的模样，长得全不似自己想像得那样英武威风，不由得大失所望。景云丛明明察觉出了江中石的心思，却因急于率军入城肃清残敌，而未曾多加理会，只叮嘱来兴儿带他尽快赶回国子监去，保护老祭酒，自已则号令全军加速向长安进发，一举从吐蕃人手中收复这座帝都。

    十几天前仓皇弃城东奔，半路上有赖于承恩亲率神鹤军将自己一行接入了陕州的军营中安身，谁承想，才过了短短的十几天时间，又传来了景云丛率军收复长安的消息。皇帝接此消息后，私下里连肠子都悔青了。

    这近乎戏剧性的一幕，使他在刚刚取得靖宫、平叛两项胜利之后，稍不留神就在天下人眼中背负上了临阵逃脱的恶名。单单如此也还罢了，这十几天里几乎是接踵而至的一连串的坏消息又令他感到心焦气燥，每每想借斩杀身边服侍的宫人、宦者来出气。

    皇帝随于承恩逃到陕州后，接到的第一个坏消息就是迟了一夜赶来陕州的樱儿所带来的关于景暄为国捐躯的噩耗。从内心深处认真说起来，皇帝对景暄的死有所预料。当景暄那天到延英殿找他要求留下坚守长安时，他就想到了如今这个结果。然而，当时他只幻想着景氏父女能为他创造奇迹，守住长安，却全然没想到城破之时，他的惠贵妃该当如何。当婉容一脸惊慌地带着樱儿向他禀奏景暄战死的消息时，皇帝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对于景氏父女没能守住长安的失望多一些，还是对失去景暄的悲痛多一些。不管怎么说，这些天每每想到景暄已不在人世，皇帝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出于担心尚不满三岁的雪晴承受不了丧母之痛，皇帝特别关照左右，暂且不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唉，宫中又多了个没娘的孩子。皇帝为雪晴感到难过，也为自己妻妾屡遭不幸深深的叹息。

    另一个令皇帝寝食难安的坏消息当属李承宏被吐蕃人立为新皇，试图用他来取代自己了。这可以说直接戳到了皇帝的痛处，使他难以忍受。李承宏这个名字，如果不是经人提醒，皇帝连他是谁，长得什么样都记不起来，却突然之间冒了出来，在吐蕃人的扶助下，公然地坐到了大明宫本应属于他的位置上。尽管明知李承宏只不是吐蕃人手中随意操纵的一副傀儡，可古人云：天无二日。这一国之内怎能出现两位皇帝？皇帝一怒之下，随即传令睦王李启立即赶来陕州见驾。他要集中天下兵马，对长安展开反攻，尽早将李承宏生擒活捉，交由宗人府严惩。

    再有就是禄光庭临阵叛变，欲充当吐蕃人的内应，接应吐蕃人进入长安了。禄光庭既已不明不白地死去，这件事对皇帝来说也已失去了实际的影响。不过，细思禄光庭何以会在刚刚晋升为内侍省副监后不久倒戈投敌，皇帝也感到一丝庆幸：禄光庭大约内心不满于被自己留下来守城，才心生反念的，在他心目中，极有可能还受到李进忠神秘被杀的影响，误以为皇帝虽然明着重用他，可内心还在因他曾是李进忠的心腹而对他有所提防，故而甘愿卖国投敌，也不愿做长安城的殉葬品。这样的人，幸亏是早早地暴露了内心险恶，不然留在宫中，迟早必生祸害。

    禄光庭固然死有余辜，与他失和的尚敬更是叫皇帝恨得牙根痒痒。据樱儿私下里向他密奏，她是因奉婉容之命到婉容娘家送一封信，险些被攻进长安的吐蕃军士堵在了城中。多亏遇到了王怀贞手下的一名亲兵，在这名亲兵的护持下才得以侥幸逃出了城。据王怀贞的这名亲兵向她说及，早在吐蕃人越过两国边界，向西疆发动进攻之初，项知非、王怀贞等人就接二连三地向长安发回过多份紧急军报，请求皇帝立即增兵西疆，抵御吐蕃人的进攻。皇帝没等樱儿说完，气得连掴了在一旁侍立的王保儿三个耳光，大吼着叫王保儿立刻带人将随驾至陕州的兵部尚书抓起来问罪。

    樱儿见状，暗地里冲王保儿使了个眼色，王保儿会意，手捂着脸提醒皇帝道：“爷请息怒，奴才想兵部接到边疆紧急军报，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过过手而已，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要瞒报西疆军情啊......”

    皇帝身边的樱儿听王保儿这么一说，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皇帝说道：“婢女听王怀贞的那名亲兵说话的意思，似乎暗指宫中有人向皇上您瞒报军情，可惜他在护送婢女出城时中了吐蕃人一箭，没能逃出来，不然的话，将他唤来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樱儿今天向皇帝禀奏的一切都是她与婉容事先商量好的，矛头直指尚敬。王保儿先前还甚了了，及至挨了皇帝几记耳光，又被皇帝吆喝着要他带人去抓兵部尚书，一转身之际，恰看到樱儿向他投来的含有深意的眼神，才蓦地领悟到今天樱儿向皇帝禀奏的这些多半是有意而为之。他一想到自己还有把柄握在婉容和樱儿手里，也顾不得与尚敬多年的父子情谊，当即开口提醒皇帝瞒报军情的很可能另有其人，以此向樱儿表明，他是站在她和婉容这边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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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雷公电母

﻿    樱儿一手策划的这场清除尚敬的行动可谓是天衣无缝。她的确在吐蕃人攻入长安之时，在长安街头邂逅了一名跟随王怀贞回京的亲兵，也确实听那个亲兵说起过朝中很可能出了奸臣，致使西疆多座城池已落入吐蕃人手中，朝廷还一无所知，只是依那名亲兵的身份，他是断断不可能怀疑到尚敬头上的。而在皇帝看来，王怀贞既然死在了尚敬手里，他的亲兵自然视杀害王怀贞的尚敬为仇人，这就首先确定了樱儿所奏无误；其次，无论这名亲兵说的是实情，还是纯属挟怨报复，有人瞒报军情是一定存在的，要不是也不会导致吐蕃军都打到了仅距长安二百里的汾宁，朝廷才得到消息。有了这两点考虑，只要樱儿在皇帝面前提及此事，皇帝都会对任何可能出现瞒报的环节详加查察。到时候，不管尚敬瞒没瞒报过西疆军情，他都会因受到皇帝的高度怀疑而失去皇帝的信任。身为内侍省监，倘使尚敬得不到皇帝对他的信任，那么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呢。

    樱儿逃到陕州向婉容报告了景暄殉国的消息后，看婉容毫无喜色，反而伤心地落下泪来，她唯恐后宫从此风平浪静，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趁乱上位的机会，便借机向婉容提出了清除尚敬的建议。由于尚敬此前在长安宫中时，不但公开投向了景暄一边，尤其令婉容怀恨在心的是，他竟公然将义子顾惜朝派来瑶华宫监视自己。对景暄，婉容虽有与之争宠之心，但由于景暄淡泊名利，对她又一向宽容忍让，因此，在婉容的内心里，对景暄本人倒不怎么怨恨，而对尚敬就不同了，故而，樱儿一提到要清除掉尚敬，婉容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在内侍省上上下下数千名宦者当中，尚敬侍奉皇帝时间最长，凭心而论，对皇帝也最为忠心，只是无奈前有两年前卖主保命的劣迹，如今又因一念之差瞒报了西疆军情而致使长安沦陷于吐蕃之手，从而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最可叹的是，当尚敬被押着来见皇帝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时，他竟然幻想着用坦白认罪来换得皇帝对他的再一次宽恕。可是这一回却令他失望了。

    当皇帝亲耳听到尚敬承认是自己一时糊涂，瞒报了西疆军情时，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赏给他，只从牙缝间低沉地吐出了个“杀”字......

    处死尚敬的第二天，也就是在睦王李启刚刚从王屋山赶到陕州面君的同时，就传来了景云丛率军收复长安的消息。可是，由于承恩首倡，包括睦王李启在内，几乎在陕州伴驾的所有大臣都异口同声地劝皇帝将都城迁往东都洛阳，不必再回长安去了。于承恩当众说出的理由很充分：长安虽已收复，但西疆大半沦入吐蕃之手，使得长安完全处在了吐蕃铁骑的奔袭范围之中，皇帝如不愿迁都，至少也当在泾州收复后再考虑回銮长安。皇帝看着一众大臣满脸殷切的表情，不由得也为之心动了。

    来兴儿带着江中石，尊奉景云丛的将令返身入城，赶回了国子监，一进到宿房院内，就看到老祭酒笑容满面地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和锦屏讲说着什么。

    “景元帅已率领官军杀进城来了，吐蕃人都跑了，你们知道吗？”来兴儿迫不急待地向老祭酒和锦屏二人报告着喜讯。

    “知道了，我们守在院里，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异于往常，我要到外面瞧瞧，老大人还一个劲儿地拦着，不肯放我出去。结果，还是我趁老大人犯困打盹儿的空，悄悄溜到了外面，这才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吐蕃人被雷公打雷给劈跑了。”锦屏喜气洋洋地唠叨着，全然没有理会得来兴儿和江中石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来兴儿边笑边指着身旁的江中石，打趣锦屏道：“你瞧瞧，雷公在此......”

    江中石也憨憨地笑道：“嫂子，是大哥吩咐我擂响的鼓，要说谁是雷公，我大哥才是真正的雷公呢。”

    老祭酒此时也摆着手纠正锦屏道：“方才我说什么来着，明明是鼓声，连老夫我都听出来了，你偏要说是雷公打雷！这一来可好，雷公不是旁人，就是你的夫君，敢情你成了电母，哈哈。”

    连日来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烦闷和不快在几个人的开怀大笑声中终于烟消云散了。

    来兴儿与江中石一道又跑至宿房后与小白龙、“追风”亲近了一阵，方才想起了一件令他困惑多时的事情，从房后转了出来，沉下脸，向老祭酒和锦屏二人说道：“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此时才想起来还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去做，又不知该怎样做，还请老大人教我。”

    老祭酒看他神情庄重，隐约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就你们两个回来了？那位女侠客怎么不见了人影？”

    来兴儿迈步走到老祭酒面前，语调沉痛地答道：“我要说的就是此事。大娘子一个人前去行刺吐蕃大将军，受到上百名吐蕃军士围攻，终因寡不敌众，死在了延英殿中......”

    老祭酒和锦屏听闻辛十二娘的死讯，皆默然不语，锦屏这十几天倒与一向孤傲的辛十二娘相处得颇有几分投缘，此时更是伤心得落下了两行泪来。

    “大娘子临终前，特意将家传的天蚕宝衣赠送给了在下，而后只说出了终南山三个字，便撒手西归了。老大人，依你之见，大娘子最后提到终南山，是出于何意呢？”

    老祭酒微微皱起眉头，捻髯答道：“想那女侠定是漂泊江湖之人，她临终前向你提及终南山这个地方，依老夫猜测，无非是有两个缘故：其一，是托付你将她葬在终南山下；其二，她有故人在终南山居住，想要你将她的死讯报与故人得知。不论是出于哪个缘故，依老夫看来，终南山你还是及早去一趟吧，免得女侠身后抱憾。”

    锦屏在旁也附和道：“前些天我与大娘子唠叨家常，听她话中透中的意思，似乎家人皆已亡故，如此看来，托付你将她的遗体埋葬于终南山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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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营营苟苟

﻿    来兴儿听二人说得与自己心中所想相差不远，遂点点头，向老祭酒一抱拳，说道：“既然是这样，事不宜迟，请恕在下失陪了，我这就赶往终南山，教大娘子早日入土为安。”说罢这话，又转身冲仍留在房后逗弄两匹马的江中石叫道：“小石头，备马，咱们现在就到延英殿将大娘子移往终南山安葬。”

    锦屏见他说走就走，忙也说道：“大娘子与我相识一场，我也要去送她一送。”

    来兴儿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老祭酒，劝锦屏道：“如今官军刚刚入城，长安城里说不定哪处还藏有吐蕃军士，你还是留下照顾老大人吧。再者，景元帅入城后，你少不得要带他去看望娘娘......”

    他一提到景暄，又勾起了锦屏的伤心事，遂不再坚持着跟他二人一同赶往终南山，只与老祭酒一道将他们送至务本坊门外，挥手而别。

    来兴儿到了坊外，翻身骑坐在小白龙的马背上，将“追风”交给江中石来骑，把个江中石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不待来兴儿出发，一拍“追风”的后胯，这匹胡马也算与他有缘，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像阵风似地朝着大明宫的方向就奔了过去。来兴儿见江中石如此心急，遂向老祭酒和锦屏二人抱拳作别，一提小白龙的缰绳，紧随其后，风弛电掣般冲了出去。

    虽然来兴儿袭杀了投靠吐蕃的大将军张谅、成功地用擂鼓传讯的办法里应外合，配合官军收复了长安，可他的身份仍然只是一名待罪的杂役。因此，当他和江中石二人想从正门进入大明宫时，便受到了把守宫门的军士们的拦阻。无论来兴儿与他们如何辩说，那带队的伙长只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允，无奈之下，他二人只得绕道向西，想从与大明宫一墙之隔的翰林院穿行而过，取道左藏库边的左银台门进入延英殿的那座小院。

    这时，景云丛率领的六千官军虽然已基本控制住了长安城内的各处紧要所在，但短时间内，由于兵力不足，像翰林院这样地位虽显但却地理位置上无关紧要的地方仍分不出兵力把守。来兴儿二人顺利地进入了翰林院，由于翰林院通往大明宫的左银台门并不宽敞，二人便在左银台门前下了马，将小白龙和“追风”两匹坐骑拴在门旁的一棵大白果树下，步行从左银台门进入了延英殿的院内。

    延英殿的小小院落内依然躺满了吐蕃军士的尸体，显见得这里自他们离开后尚未曾进来过人。来兴儿在前，江中石随后，两人小心翼翼地从地上尸体间的空隙处穿过，径直进了延英殿，找到了辛十二娘的遗体。江中石也不忌讳什么，弯腰将辛十二娘的遗体往肩头一扛，转身就向外走。正在这时，从隔壁翰林院的院内却突然传来了小白龙的嘶鸣声。

    “不好，有人闯进翰林院来了。”来兴儿向江中石打声招呼，立即飞奔着出了延英殿，率先朝翰林院跑去。

    然而，及至他急吼吼地冲进翰林院，却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给逗乐了。只见左银台门旁的那棵大白果树下，两匹马正围着一个不知是被马踢倒，还是自己吓趴下的汉子不停地转圈奔跑着，小白龙还时不时地抬起前蹄，做出要往那汉子身上踏去的架势，唬得那汉子时而发出一两声惨叫......

    “小白龙，追风，停下，小心伤到他。”来兴儿令两匹马停了下来，跑过去，伸手想从地上将那汉子拉起。

    那汉子惊魂未定，才将头转过来面向来兴儿，两人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声。

    “来兴儿。”

    “老黄。”

    被两匹马逼得伏地不起的居然是曾做过来兴儿伙长的禁军老卒老黄。

    来兴儿上下打量老黄，只见他一身寻常百姓穿的白色衣衫，肩肘处还打着两个大补丁，一副穷困落魄的样子，遂一边将他拉了起来，一边不解地问道：“伙长，你这是？”

    老黄抬眼朝左银台门那边瞄了一眼，脸一红，垂下头，竟无言以对。

    来兴儿见他这副模样，心想他这副装扮趁乱想混入宫去，要做的一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遂改口问道：“多日不见，伙长你现在何处当差？吐蕃人攻进长安时，你没有护驾东奔吗？”

    老黄正要开口作答，却突然一眼看见江中石肩上扛着具尸体大踏步从左银台门走了出来，下意识地向来兴儿躲了躲，满脸惊恐地问道：“你们，你们俩是到宫中偷人尸体来了？”

    来兴儿听到他说出一个偷字，心念一动，似乎对老黄混入翰林院的原因猜到了几分，却佯作不知地安抚他道：“一位朋友战死在了延英殿里，我们正要遵从她生前的嘱托将她的骸骨移到妥善的地界儿安葬。伙长莫怕，这位是我的兄弟江中石。”

    老黄被来兴儿一口一个伙长叫着，显得颇为不自在，索性抹下脸说道：“兄弟你别再叫我伙长了。自从晋国公被杀以后，你神秘地失踪了，可苦了我们这些个被派去担当晋国公府护卫的军卒，无一例外地被开销做了平头百姓。这不，哥哥我用尽了多年的积蓄，购置下一辆驴车，如今单靠替人拉货、行脚为生，早就不是什么伙长了。”

    江中石扛着辛十二娘的遗体走至追风跟前，欲将遗体卸在马背上，却不料追风竟惊叫一声，慌忙避开了。

    来兴儿听老黄如今以替人赶脚、拉货为生，又见追风如此，灵机一动，不禁想到个主意，遂同老黄商量道：“伙长，你看这样成不成？用你的驴车将我们这位朋友的骸骨运到终南山脚下安葬，我多付脚钱给你，可好？”

    那老黄当惯了禁军，转行做脚夫才一两个月的光景，已是不耐烦过这忙乎一整天才能赚上一二十文小钱的日子。今天，他本也随着城中的百姓一起痛殴了吐蕃人一阵，可待到吐蕃人越打越少，城内大街小巷都挤满了欢庆官军收复长安的男女老幼，将道路堵得死死的，令他赶着驴车难以通行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晃过了一个念头：何不趁乱混入宫中，偷些宝贝来使，说不准还能交上好运发一笔横财呢，从此以后他便不用再过这紧紧巴巴的日子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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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终南山中

﻿    老黄刚从李进忠麾下的监门军调入吴弼统领的羽林军时，曾随吴弼在左藏库附近充做延英殿的护卫，知道左藏库是朝廷用来放存税赋的所在，且熟悉那里周边的地形，便想着趁众人不备，悄悄从翰林院潜入大明宫，到左藏库中偷些财物出来，不承想刚巧遇到了来兴儿二人来搬移辛十二娘的遗体。

    “终南山！到终南山可是要出城的，这一趟下来脚力钱至少也得半贯，你付得起吗？”老黄见来兴儿白衣青裤，一身下等杂役人的装束，比起自己尚有不如，翻着白眼问道。

    来兴儿身上除了从吐蕃军士手中夺来的一口天蝎剑，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别的值钱的东西，被老黄这一问，不由得给问住了。

    “这还不好说。”江中石在旁听了，将辛十二娘的遗体轻放在大白果树下，接过话茬儿，粗声向老黄叫道，“你尽管用车帮我们把人给运到终南山，必不叫你空手而回就是。估摸着一只死豹子怎么着也能换两三贯钱来使吧。”

    老黄见江中石体壮如牛，说起话来也大大异于常人，生恐惹恼了他，非但钱赚不着一文，还要白白搭进一条命去，忙不迭地冲江中石陪笑应道：“尽够了，不需豹子这样的猛兽，只要三四只野兔，就可抵得上这一趟脚力钱了。壮士，还要烦劳您将这位帮着给挪到车上去......”

    眼见着江中石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说服了老黄，来兴儿苦笑一声，忙也招呼着江中石把辛十二娘的遗体挪至翰林院门外老黄那辆驴车上，又担心这一路上被人看到不便，回院内抱了些落叶掩在遗体上，这才与老黄等三人一起纵马赶车，向着终南山的方向奔去。

    终南山位于长安的西南方向，东麓距长安不过六七十里地的样子，可山势延绵向西，八百里不绝，横跨过关内、泾原两道，西端几乎已到了河西道的边缘。

    两年多前那个令人难忘的上元之夜，来兴儿曾奉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之命，到李进忠府上借得令牌，一路狂奔至终南山麓，于说经台上的仰天池畔请得柳毅出山，救下了深陷危局的太子。当时来去匆匆，顾不得欣赏山中的景致。此番与江中石、老黄一道将辛十二娘的遗体运往终南山脚下安葬，虽说是件哀伤的事，但因长安被官军迅速地收复，两个人的兴致都十分的高涨。刚刚赶至山脚下，江中石便催动跨下的追风，疾驰而至，将一只跑下山来觅食的小梅花鹿捉了来，往老黄脚下一摔，大声向他叫道：“这只鹿就抵得上你这趟脚力钱了吧。呆会儿运气好的话，我再逮口野猪送给你，好叫你这趟不白跑。”

    老黄得了那只梅花鹿，已是心满意足，他并不奢望着江中石再逮口野猪给他，倒是********地想尽快摆脱江中石，免得自己一时不称他的意，也会招致像猎物一样的下场。

    “兄弟，终南山马上就要到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就近找个僻静的地方，好教车上的这位大娘子能早些入土为安？”老黄边把那只梅花鹿四肢捆绑结实，放在车后，边有意提醒来兴儿道。

    未等来兴儿答话，江中石连连摆手道：“大哥，别听他的。我自幼便在山林间讨生活，对山里的事最是熟悉不过，听村里的老先生们说过，人死以后最后不要葬在山里，因为那样容易招来豺狼、鹰鹫，毁损尸体。大娘子既然临死前嘱托咱们将她葬在终南山，便须得找到一处山清水秀，又有人烟的地方，这样才不致使她身后不得安宁。”

    来兴儿听他说得有理，蓦地想到了两年前遇到柳毅的那方仰天池，依稀记得柳毅那时正在仰天池畔行功打坐，据此推断，他住的地方应当距仰天池不远，到那儿附近找个地势相对平坦的地界儿安葬下辛十二娘倒是不失为一种上上之选。于是，便点头冲老黄说道：“伙长用不着这样焦急，小石头所说兄弟我听来颇有些道理。我心里已相中了块地方，离此不过二三十里的路程，咱们姑且先到那儿附近相看相看吧。”

    老黄见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皆不赞同就近找个地方安葬辛十二娘，也无话可说，只得悻悻地赶着驴车跟在二人马后向终南山深处走去。

    二十多里的路程说到就到，待三个人赶至终南山中的说经台下时，西边天际的日头还未落山。

    “咱们快着些，也许赶在天黑之前就能使大娘子入土为安。”来兴儿翻身下了马，回头对江中石和老黄说道。

    由于仰天池还在说经台上方约一里的半山腰，山路崎岖，马和车皆无法通行，江中石和老黄也随着来兴儿下了马和车，仍由江中石扛起辛十二娘的遗体，来兴儿在前引路，江中石居住，老黄垫后，三个人排成一列相跟着向仰天池攀登而上。

    “汪汪汪......”

    伴随着流水声渐响，陡地从前面的林间窜出了一条毛色金黄、像只小牛犊似地大狼狗，拦在了来兴儿面前的山路上，冲几个人叫个不停。

    来兴儿将手中的宝剑在胸前一横，冲那狼狗喝道：“你是何人豢养的畜牲，快叫你家主人过来搭话。”

    那狼狗哪儿听他的，边汪汪汪地叫着，边绕过来兴儿，径直朝他身后的江中石身上猛扑了过去。

    这显然是一条家养的狗，来兴儿生怕江中石恼将上来，一脚将它踹死，不好向它家主人交待，遂忙擎剑转身拦在了江中石身前。

    “小黄，一边呆着去。我瞧着他们几个不像是坏人，你回去告诉阿母一声，就说有客人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狼狗身后响起，话音未落，已从林子里跑出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冲着狼狗叫道。

    看到狼狗的主人来了，来兴儿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抱拳向小男孩儿问道：“在下来兴儿，敢问这位小兄弟，你可是随同家人一起住在仰天池附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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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得遇隐士

﻿    那狼狗虽见小主人，兀自冲着江中石叫个不停，经小男孩儿再三吆喝，才勉强听话止住了叫声。目送着那头名唤“小黄”的狼狗踽踽退下，往自已家的方向跑去，小男孩儿回头冲来兴儿灿然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坦诚而天真地答道：“是啊，这附近方圆十几里就住有我们一家人。你们几个，天都快黑了，还要上山，不怕被山上的虎豹狼虫给吃了吗？”

    来兴儿见他对陌生人毫无防范之心，心思单纯而洁净，不由得对这小男孩儿大有亲近之感，也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的大人在哪儿？快领我们去见他？”

    不想那小男孩儿听他这一问，蹬蹬蹬倒退几步，将两只小手交插着护于胸前，警惕地应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我家阿母除了替人瞧伤治病之外，是从不见生人的，你们不听劝，要上山送死，就尽管去吧。明日我带着小黄去为你们收尸也就是了，不用去我家了。”

    老黄走在最后，听那小男孩一声声地小黄叫着，心里有气，遂大声嚷嚷道：“哪儿跑出来的野孩子，说话这么晦气，快带我们去见你家大人去。”

    这时，小男孩儿发现了江中石肩头扛着的像一个死人，也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呸，我瞧着你们不像是什么好人，一定是在山下伤了人命，赶着上山来毁尸灭迹来了。小爷不妨告诉你们，这山上什么吃人的猛兽都有，只怕到了明天天亮，你们连个全尸也难落下。”

    江中石听这小孩儿越发张狂起来，不由得恼了，迈大步就朝小男孩儿冲了过来，嘴里叫着：“小子，来来来，陪哥哥一起上山逛逛，叫你见识见识哥哥的本领。”

    他身形本就魁梧，此时肩上又扛着具尸体，腾腾腾地直奔小男孩儿跑过去，吓得小男孩儿发出一声尖叫，掉头就跑。江中石恼他口出不逊，诅咒自己，在后面紧追不舍。来兴儿唯恐江中石一恼之下，出手伤了那小男孩儿，也在后面赶了过去。只有老黄，见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忙着追那小男孩儿，顾不得自己，转身准备下山开溜，带着那头到手的梅花鹿返回长安，走出几步，又觉不妥，他一是惦记着江中石还能送他更加贵重的飞禽走兽抵作车钱，二来也担心自己不打声招呼悄悄溜走，万一以后在长安与来、江二人再撞上，不好说话，因此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朝来兴儿等人追的方向赶了过去。

    小男孩儿脚步飞快地绕过仰天池，沿着树林间的一条羊肠小道直攀而上，在一道山梁处拐了一道弯儿，倏地一下就不见了。江中石本是在山林间摸爬滚打老了的人，无奈今天肩上扛着辛十二娘，脚下难免有些沉重，及至追至山梁处，已被来兴儿从后面赶上。两个人并肩拐过那道山梁，不由得被眼前出现的景象惊呆了。

    其时已入冬季，可不甚高的一道山梁后面却宛然是一派春天的景象：一条清澈的小溪环绕着成片绿油油的麦田流过，小溪两岸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在田野的另一边矗立着一座爬满青藤的庭院，那条被小男孩儿唤做小黄的大狼狗正雄赳赳地立于院门前，警觉地朝来兴儿和江中石站立的方向扫视着。

    眼见得小男孩儿跑回了家，来兴儿担心江中石肩上扛着的尸体吓着那家主人，遂示意江中石留在山梁边稍事等候，独自向着那座庭院门前走去。

    小黄一见来兴儿走了过来，立刻汪汪地叫着朝来兴儿扑了过来。来兴儿轻巧地闪身避过这一扑，抬高声音冲院内叫道：“在下来兴儿等三人，从长安赶来宝地，欲请见贵院主人。”

    那小黄头一下扑空，自是不甘心，掉过头张着大嘴又向来兴儿猛扑了过来。

    “小黄，不得对客人无礼！”院中传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小黄听到这声音，登时变得乖巧了许多，摇动着尾巴，撒着欢儿奔回了院内。

    来兴儿方才听小男孩说起过他的阿母，此时听院中说话人的口气，知道是这座庭院的主人出来了，遂抬手整了整衣衫，肃立在门前恭候着主人出门。

    头一个走出院门的依然是那个小男孩儿，他一见到院门外站立的只有来兴儿一个人，并没有那个肩扛死尸的壮实少年，暗自松下一口气来，回头冲院内叫道：“阿母，门外站的这人还算和气，瞧着也不像是歹人......”

    他话未说完，就听他母亲说道：“你个小鬼头，小小年纪，单凭相貌就能瞧出人的好歹来？你阿爹的相人之术恐怕你还得好好学上几年呢。”

    来兴儿循声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女子从院内走了出来。她乍看到来兴儿，脸上的笑容不禁一滞，暗自赞道：“此子形容端的不凡。”心里如此想着，来到来兴儿面前，抬起单掌，冲来兴儿打了个稽首道：“客人从长安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啊？”

    来兴儿看这妇人中身着一袭灰白道袍，却依然难以掩饰住她雍容华贵的气质，又听小男孩儿口口声声唤她阿母，不由得心下猜测道：这妇人一定是位半路出家的大家闺秀，只是不知为何要隐居在终南山中？自从两年前他离开闲厩院，这些年来颇积攒下些历世识人的阅历，一望之下便能瞧出个大概。

    “长安不久前沦于吐蕃人之手，尊主人可曾听说过？”

    这妇人既为人母，又身穿道袍，来兴儿一时间不知该称呼她为夫人，还是道长，遂用了个折中的称呼。

    那妇人听来兴儿开口便言及时事，目光一闪，阴沉下脸，冷冷地应道：“出家人向不过问尘世中事，客人只管讲明来意，不必言及其它。”

    来兴儿回过头看了一眼仍站立于麦田另一边的江中石，坦然陈说道：“在下本无意拿尘间俗务来烦扰尊主人，只是这件事与在下等三人前来宝地的目的息息相关，不得不先提及一二。不瞒尊主人说，在下等此来，是为了替一位刚刚辞世的朋友了结夙愿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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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双清小筑

﻿    “哦？听客人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客人这位朋友的辞世一定是与攻入长安城的那些吐蕃人密切相关喽。如果贫道所料不差，客人这位朋友应当是位抵抗吐蕃入寇的义士喽。”那妇人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却依然没有请来兴儿进入院内的意思。

    “尊主人所言极是。”来兴儿听妇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遂试探着冲远处的江中石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在下这位朋友是位了不起的英雄、志士，死在她手下的吐蕃军士多达上百人，可惜的是，她也终因寡不敌众，惨死在了吐蕃人的手里。遵从她留下的遗愿，在下等三人将她的尸骨运来此处，好教她入土为安。”

    那妇人听着听着，竟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颤抖着向来兴儿问道：“你，你所说的这人是男是女？她怎么称呼？”

    来兴儿立马察觉出她神色有异，出于谨慎起见，待江中石走至近前，方指着他肩头辛十二娘的遗体，答复那妇人道：“请恕在下冒昧，我这位兄弟已将她的遗体扛来了，尊主人心中如有不安，敬请上前一看便是。”

    “伉儿，回屋沏茶，准备待客。”那妇人突然转过头，朝立于院门边的小男孩儿吩咐道。

    待小男孩儿答应一声，返身进了庭院，那妇人方走到江中石身旁，伸出双手，捧起辛十二娘的头颅，带着哭腔儿问道：“十二娘，是你吗？”其实，江中石一走近门前，那妇人便已从他肩上扛着的辛十二娘的高挑身形中猜到了七八分，此时一眼望见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清瘦面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妇人这一哭，大大出乎来兴儿的意料，他猛然间醒悟过来，辛十二娘临终前说出的终南山三个字很有可能如老祭酒分析的第二种情况，是要他来终南山寻找她的故人，报知她的死讯。如果真是这样，今天可真是太巧了，自己等三人一来到终南山，便邂逅了辛十二娘要他们来找的这位故人。

    来兴儿只知道辛十二娘以受人钱财，替人杀人为生，对她的身世、经历一概不知，此时骤然遇到她生前的故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连连感叹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哪，大娘子你在泉下有知，这回可以含笑瞑目了。”

    老黄这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场景，也跟着呵呵地傻笑起来。

    那妇人手捧辛十二娘的一颗头颅，哭罢移时，止住悲声，躬身朝着来兴儿等三人施了一个大礼，歉然说道：“贫道不知三位恩公光临，有慢待之处，还望三位恩公见谅。犬子现已在屋中备下清茶，请三位恩公院内奉茶讲话。”

    她这前倨后恭的态度来兴儿虽不觉得十分意外，随后赶来的江中石和老黄二人犹在五里雾中，没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江中石听妇人邀自己进院，遂粗声粗气地冲她嚷道：“我就这么着进你家里，行吗？”

    那妇人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柔声答道：“十二娘回家来了，岂有不入院门的道理？”说着，竟亲自引领着江中石走进了庭院，指引着要他将辛十二娘的遗体暂且安放在院内花架下的石案之上，随后引着来兴儿等三人走进了净舍。

    这间净舍着实与来兴儿以往所见皆有不同，乃是纯用山间青竹搭建而成。因此，来兴儿跟随着那妇人一脚踏进净舍，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竹干的清香，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花茶的芬芳。

    那个被母亲唤做伉儿的小男孩儿盘膝坐于净舍之中，正在专心致志地煎着茶，抬头望见母亲引领着来兴儿等三人进来，便起身规规矩矩地向母亲报说道：“家里留的泉水已不多，伉儿未经母亲允许，用了雨水来烹茶，滋味虽稍逊一筹，也勉强还过得去，不敢虚言欺瞒，特先禀明。”

    他在其母面前显得彬彬有礼，全无来兴儿等人初遇他时的顽皮、张狂，来兴儿瞧在眼中，心中不禁暗自诧异。

    那妇人此时哪儿还有心情理会得什么烹茶用的水是泉水还是雨水，侧身将来兴儿等三人让至净舍中坐下，才语带悲戚地对儿子说道：“伉儿，你十二姨她，已不在人世了。”

    那小男孩儿听了，先是一愣，继而转过头扫视了来兴儿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江中石身上，“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边哭边问道：“你肩上一直扛着的，就是我十二姨？”

    来兴儿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那妇人见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向三人解释道：“我这娃儿，与他十二姨最是要好，论说起来，十二娘还算得是他的师父，突然听说十二娘故去，难免有些失态，叫几位客人见笑了。”

    来兴儿有些耐受不住净舍中沉闷且略显尴尬的气氛，借势探问道：“恕在下冒昧，不知该如何称呼尊主人？您与大娘子是同胞姐妹？外面天色将晚，大娘子的尸骨就这么搁置于院内似乎不妥，不如还是......”

    他话未说完，那妇人已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名唤伉儿的小男孩儿听说十二姨的尸骨现就在自家的庭院内，不待其母答应，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疾冲出了净舍。来兴儿忙冲老黄使了个眼色，老黄会意，紧跟着小男孩儿也跑出了净舍。

    “唉！”那妇人望着儿子跑出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方说道，“无妨。贫道与十二娘虽非一母同生，可论其情谊来，还要胜似同胞姐妹。三位客人的来意我已知晓，既然十二娘已回到了家，依贫道之意，怎么着也得过了头七才能将她安葬，今日天色将晚，三位客人又赶了一天的路，身上也乏了，就请在贫道这‘双清小筑’中住上一晚，待明日天亮，贫道叫些人手来，就在这院中为十二娘搭起座灵棚来，贫道要替她超度亡灵。”

    来兴儿听她始终不肯报出自家姓名，心知其中必有原因，当下也不便多问，只得诺诺连声，表示愿意照她的意思去做。

    当晚，来兴儿向那妇人问明了牲畜上山来的道路，与江中石、老黄一同下山将小白龙、“追风”并老黄的那辆驴车牵上山来，在院外安顿好，三人便在这座名为“双清小筑”的山间庭院中住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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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双清小筑

﻿    “哦？听客人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客人这位朋友的辞世一定是与攻入长安城的那些吐蕃人密切相关喽。如果贫道所料不差，客人这位朋友应当是位抵抗吐蕃入寇的义士喽。”那妇人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却依然没有请来兴儿进入院内的意思。

    “尊主人所言极是。”来兴儿听妇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遂试探着冲远处的江中石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在下这位朋友是位了不起的英雄、志士，死在她手下的吐蕃军士多达上百人，可惜的是，她也终因寡不敌众，惨死在了吐蕃人的手里。遵从她留下的遗愿，在下等三人将她的尸骨运来此处，好教她入土为安。”

    那妇人听着听着，竟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颤抖着向来兴儿问道：“你，你所说的这人是男是女？她怎么称呼？”

    来兴儿立马察觉出她神色有异，出于谨慎起见，待江中石走至近前，方指着他肩头辛十二娘的遗体，答复那妇人道：“请恕在下冒昧，我这位兄弟已将她的遗体扛来了，尊主人心中如有不安，敬请上前一看便是。”

    “伉儿，回屋沏茶，准备待客。”那妇人突然转过头，朝立于院门边的小男孩儿吩咐道。

    待小男孩儿答应一声，返身进了庭院，那妇人方走到江中石身旁，伸出双手，捧起辛十二娘的头颅，带着哭腔儿问道：“十二娘，是你吗？”其实，江中石一走近门前，那妇人便已从他肩上扛着的辛十二娘的高挑身形中猜到了七八分，此时一眼望见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清瘦面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妇人这一哭，大大出乎来兴儿的意料，他猛然间醒悟过来，辛十二娘临终前说出的终南山三个字很有可能如老祭酒分析的第二种情况，是要他来终南山寻找她的故人，报知她的死讯。如果真是这样，今天可真是太巧了，自己等三人一来到终南山，便邂逅了辛十二娘要他们来找的这位故人。

    来兴儿只知道辛十二娘以受人钱财，替人杀人为生，对她的身世、经历一概不知，此时骤然遇到她生前的故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连连感叹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哪，大娘子你在泉下有知，这回可以含笑瞑目了。”

    老黄这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场景，也跟着呵呵地傻笑起来。

    那妇人手捧辛十二娘的一颗头颅，哭罢移时，止住悲声，躬身朝着来兴儿等三人施了一个大礼，歉然说道：“贫道不知三位恩公光临，有慢待之处，还望三位恩公见谅。犬子现已在屋中备下清茶，请三位恩公院内奉茶讲话。”

    她这前倨后恭的态度来兴儿虽不觉得十分意外，随后赶来的江中石和老黄二人犹在五里雾中，没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江中石听妇人邀自己进院，遂粗声粗气地冲她嚷道：“我就这么着进你家里，行吗？”

    那妇人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柔声答道：“十二娘回家来了，岂有不入院门的道理？”说着，竟亲自引领着江中石走进了庭院，指引着要他将辛十二娘的遗体暂且安放在院内花架下的石案之上，随后引着来兴儿等三人走进了净舍。

    这间净舍着实与来兴儿以往所见皆有不同，乃是纯用山间青竹搭建而成。因此，来兴儿跟随着那妇人一脚踏进净舍，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竹干的清香，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花茶的芬芳。

    那个被母亲唤做伉儿的小男孩儿盘膝坐于净舍之中，正在专心致志地煎着茶，抬头望见母亲引领着来兴儿等三人进来，便起身规规矩矩地向母亲报说道：“家里留的泉水已不多，伉儿未经母亲允许，用了雨水来烹茶，滋味虽稍逊一筹，也勉强还过得去，不敢虚言欺瞒，特先禀明。”

    他在其母面前显得彬彬有礼，全无来兴儿等人初遇他时的顽皮、张狂，来兴儿瞧在眼中，心中不禁暗自诧异。

    那妇人此时哪儿还有心情理会得什么烹茶用的水是泉水还是雨水，侧身将来兴儿等三人让至净舍中坐下，才语带悲戚地对儿子说道：“伉儿，你十二姨她，已不在人世了。”

    那小男孩儿听了，先是一愣，继而转过头扫视了来兴儿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江中石身上，“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边哭边问道：“你肩上一直扛着的，就是我十二姨？”

    来兴儿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那妇人见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向三人解释道：“我这娃儿，与他十二姨最是要好，论说起来，十二娘还算得是他的师父，突然听说十二娘故去，难免有些失态，叫几位客人见笑了。”

    来兴儿有些耐受不住净舍中沉闷且略显尴尬的气氛，借势探问道：“恕在下冒昧，不知该如何称呼尊主人？您与大娘子是同胞姐妹？外面天色将晚，大娘子的尸骨就这么搁置于院内似乎不妥，不如还是......”

    他话未说完，那妇人已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名唤伉儿的小男孩儿听说十二姨的尸骨现就在自家的庭院内，不待其母答应，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疾冲出了净舍。来兴儿忙冲老黄使了个眼色，老黄会意，紧跟着小男孩儿也跑出了净舍。

    “唉！”那妇人望着儿子跑出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方说道，“无妨。贫道与十二娘虽非一母同生，可论其情谊来，还要胜似同胞姐妹。三位客人的来意我已知晓，既然十二娘已回到了家，依贫道之意，怎么着也得过了头七才能将她安葬，今日天色将晚，三位客人又赶了一天的路，身上也乏了，就请在贫道这‘双清小筑’中住上一晚，待明日天亮，贫道叫些人手来，就在这院中为十二娘搭起座灵棚来，贫道要替她超度亡灵。”

    来兴儿听她始终不肯报出自家姓名，心知其中必有原因，当下也不便多问，只得诺诺连声，表示愿意照她的意思去做。

    当晚，来兴儿向那妇人问明了牲畜上山来的道路，与江中石、老黄一同下山将小白龙、“追风”并老黄的那辆驴车牵上山来，在院外安顿好，三人便在这座名为“双清小筑”的山间庭院中住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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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萍水相逢

﻿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来兴儿就被院门外传来的阵阵犬吠声给吵醒了，他翻身坐起，看到同榻而眠的江中石、老黄二人犹沉睡未醒，遂悄悄地披上了衣衫，独自一个人走出了客房。

    院内笼罩着一屋薄薄的轻雾。蓦地，来兴儿看到那妇人母子一立一跪，正在安放辛十二娘遗体的石案前默哀、祷告，瞧情形，似乎一整夜未曾合眼，遂蹑手蹑脚地走到二人身后，刚要开口劝她二人回房略事歇息，却听那妇人说道：“十二娘，十年了，姐姐知道你心里有恨，一心要杀光这世上该杀之人，姐姐劝不了你，这些年只能任由着你胡来。现在你死于驱逐蛮寇的拚斗之中，总好似死在仇家的刀剑下，在姐姐眼中，也算得是死得其所了。你放心，待头七过后，姐姐便会在院后的山脚下择一处傍山依水的安静地界儿，将你葬在那里，姐姐答应你，此生都守在这里陪伴你，永不离开......”

    在她身前跪着的伉儿仿佛本已睡着了，此时被母亲这番话惊醒，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说道：“阿母，十二姨死了，是不是得告诉二姨一声呀？”说着，一回头，发现来兴儿正站在母亲背后，便戛然停下了话头。

    来兴儿见状，忙转身来到妇人身前，躬身施礼，致歉道：“在下等三人昨夜在此叨扰，却不知尊主人母子竟守在大娘子身边一夜未睡，心中实在有愧，还望尊主人以善保贵体为念，节哀顺便。”

    那妇人打稽首向来兴儿还了一礼，说道：“客人不知，贫道与十二娘相交多年，感情甚笃，伉儿自幼便跟随她习学武艺，更有师生之情，我母子二人守在这儿陪她一夜，自应属人之常情，客人不需见怪。只是昨晚尚有一事未曾向客人问及，令贫道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不瞒客人说，十二娘一年中倒有大半年就住在我这‘双清小筑’之中，半个月前她离开时，尚未提及在长安城内新结交下几位朋友，但不知客人是如何与她相识，又是如何与她结交的呢？”

    来兴儿心知她这是对自己等三人放心不下，故而直言相询，遂坦然答道：“既承尊主人问起，那在下便据实相告，我等与这位大娘子实乃陌路相逢，只因吐蕃人攻陷长安之时，一道滞留在了城内，且同有驱逐蛮寇，恢复我华夏帝都之志，故而才聚集在一处，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可惜大娘子空负杀敌之志，到头还是命丧吐蕃人之手，我等救之不及，如今思之，仍感悔恨不已。”

    两人正说着，只听院门外“小黄”又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阿母，应该是求医问药的人来了。”伉儿边说边站起身要去开院门。

    “原来如此。”那妇人听罢来兴儿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既然是这样，三位客人朋友、伙伴之情已尽，今日就请回长安去吧。十二娘泉下有知，也会感念三位客人的这份情谊的。”

    来兴儿没想到她一大早便对自己等三人下了逐客令，心中略感不快，又念及这妇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辛十二娘至亲至近的故交好友，可又不肯报出自己的姓名来，自己等三人如何能放心离开，于是，按捺着心头的不快，抱拳向那妇人说道：“我等受大娘子临终前嘱托，便当有始有终，眼见着大娘子入土为安方才放心得下。再者，我等与尊主人纯系萍水相逢，又怎知尊主人说得是真是假，如何能将大娘子的尸骨轻易托付给尊主人呢？因此，说不得还要留在这里多叨扰几天。”

    他话说得十分直白，那妇人听了，却没有一丝恼怒的神色，只望着跟在伉儿身后涌进来的人群，淡淡向来兴儿说道：“了凡三姝的名号，客人可曾听说过？我便是三姝中的大姐蔡寻真，辛十二娘是我的小妹，这回客人能放心离去了吧。”

    “了凡三姝”？来兴儿恍惚觉得曾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号，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道长啊，柳先生出山辅佐新皇上治国理政去了，单留下你们娘俩儿在这山中过活，我们平日里没少受你的恩惠，你若是有事需要人手的话，尽管说就是。怎么，家里来客人了？”一个五大三粗、浓眉阔口的中年汉子率先走进了院，向那妇人说道。

    柳先生？！

    这一回，来兴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脱口向那中年汉子问道：“大叔，请问你方才说到的那位柳先生可是名唤柳毅，如今官任陕虢观察使的那位？”

    “你是谁？怎么知道柳先生的姓名？”中年汉子狐疑地盯了来兴儿一眼，问道。

    蔡寻真也把询问的目光投在了来兴儿身上。

    来兴儿已从中年汉子方才的话中听出蔡寻真与柳毅是一对夫妻，遂敛容向她施了一礼，改口道：“夫人，在下数月前在大明宫延英殿当差时，曾多蒙柳先生教诲，受益良多，今日不承想竟在此地得遇夫人，更是倍感荣幸。我等既有幸来到了柳先生家，便要厚颜多在府上叨扰几日了。”

    蔡寻真和那中年汉子对视了一眼，先冲那汉子说道：“汪家大哥，你先请和今日来瞧病的乡亲们稍待一时，贫道和这位小兄弟有几句话讲。”

    那中年汉子情知蔡寻真有话单独与来兴儿说，看了一眼院中石案上安放着的辛十二娘的遗体，什么话也没再说，朝蔡寻真躬身施了一礼，走至涌进“双清小筑”小院的人群之中去了。

    “他们都是这附近的山民百姓，平时有个大灾小病的，常来我这里求医问药。柳毅二次出山后，只留下我们这一对母子居住在此，少不得仰赖乡亲们的关照，替我们照料院外的这几亩薄田，一来而去的，相处得倒像是与一家人没甚分别。”蔡寻真听来兴儿说与柳毅熟识，遂放缓了语气，同来兴儿拉起家常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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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家传之宝

﻿    “夫人，柳先生两个多月前在长安受李进忠排挤，如今与曾庆则大人率一支兵马驻扎在陕虢一带。说不准此番我等回京后还能见到柳先生一面，夫人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先生，我等愿效犬马之劳。”来兴儿对柳毅的为人、学识可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见了他的夫人，便一心寻思着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兴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见来兴儿面露喜色，蔡寻真继续说道，“这次承你们三人将小妹的遗体运回终南山安葬，我已是感激不尽，怎好再给你们添麻烦？柳毅临行前曾对我和伉儿许诺过，此次出山不管遇到何等不顺心的事，都不会向前次那样，负气归隐，而是要帮助新君渡过难关后方考虑回山与我母子团聚。你也看到了，我与柳毅虽与十数年前结为夫妻，可如今已是出家人的身份，既然柳毅目下居朝为官，作为出家人，就不应以尘世间的夫妻、父子之情去打扰于他，你说对吗？”

    蔡寻真娓娓道来，来兴儿从她的话中已听得十分明白，暗自猜想柳毅出山前，他夫妻二人之间必有一番约定，联想到柳毅曾在延英殿中亲口与皇帝立下过三年之约，不由得心中赞叹道：柳先生在朝辅佐新皇戡乱理政，柳夫人出家替百姓治病疗疾，救苦救难，真可称得上是神仙一般的眷侣，菩萨一样的心肠啊。自己与锦屏待到她夫妻这样的年纪，倘若也能像柳毅、蔡寻真夫妻二人一样，倒也算得没白来这世上走过一回。

    他兀自在心中发着感慨，就听蔡寻真又说道：“你们若愿在我这‘双清小筑’中多盘桓几日，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待今日灵棚搭起，我便要****为小妹超度亡灵，难免会对兴儿你们几位有所怠慢，还望你们不要在意才是。”

    “夫人，实不相瞒，我等与大娘子虽相逢陌路，彼此之间还曾有过误会，但十几天来身处沦陷的长安城内，患难与共，相互照拂，不是生死之交，早已胜似生死之交。此番我等本是顺应大娘子遗愿，将她带回终南山中，好教她早日入土为安，如今既有幸刚好投在夫人家中，自应为大娘子披麻戴孝，略表寸心。如有用到我等兄弟之处，还请夫人您千万不要客气。”

    两个人正在相互谦让着，就见江中石打着呵欠从客房中走了出来。一看到他，来兴儿仿佛又想到了件事，忙招手将江中石唤至近前，对蔡寻真说道：“夫人，大娘子临终前还留下了一件东西，如今就穿在我这位兄弟身上......”

    他话未说完，蔡寻真已摆了摆手，拦住他问道：“兴儿说的可是那件‘天蚕宝衣’？如贫道所料不差，小妹应是在临终时将它赠送给了你，是吗？既是小妹所赠，你俩就不需再推辞不受了。我瞧着这位小兄弟身上颇有些气力，日后说不准会成为统率千军万马的一员虎将，留下此衣护身，也算是小妹的这件家传之宝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来兴儿听蔡寻真话说得十分恳切，他也并非是拘于世俗虚礼之人，当下即唤江中石上前来拜见过蔡寻真。蔡寻真眼见着来自己家中寻医问药的百姓越聚越多，遂不再跟来兴儿客气，径自嘱咐他二人会同几位陪伴亲人来求医的壮实汉子一道，到院后的山上砍些树干、树枝来，就在院中为辛十二娘搭建起一座灵棚来，自己则回净舍中给人治病去了。

    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本就对辛十二娘的死感到心中有愧，此时有机会在她死后替她做些事，自是乐意出力。于是，二人便与四、五个山里的汉子一起到山上伐了些树来，在院中为辛十二娘搭建起了一座灵棚，有热心的山民又张罗着为她赶制棺椁，来兴儿便带着江中石，真如他向蔡寻真说过的那样，披麻戴孝，以亲属晚辈的身份端坐于灵棚之中，守起灵来。

    这一来，可急坏了与他二人同来的老黄。他本是迫于无奈，同时也贪图江中石亲口许诺给他的若干野物，才勉强应承下了这桩生意，虽然刚一进山，江中石便捉了只梅花鹿给他，可架不住来兴儿二人在这山间小院一住就是三五天的光景，时间一长，老黄不免就觉得自己白搭了这几天的功夫在这儿，暗地里寻思着得多少从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那儿再找补点什么，方才满意。

    短短的三五天下来，柳毅的独生儿子柳伉就对江中石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原来，江中石自幼在山林间长大，长久以来，死在他手下的虎豹等猛兽不知有多少，久而久之，他身上便自然沾染了些猛兽身上的气味。柳伉豢养的那只狼狗“小黄”连山间的恶狼都不怕，却对江中石心存畏惧，每每一见到他，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全没了平时的精神劲儿。

    柳伉才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好玩儿的时候，虽然几天前因获知十二姨亡故而悲痛欲绝，可仍挡不住他对江中石的满腔好奇，于是便趁着和他一同坐在灵前守灵的空儿，费尽心思地缠着江中石传授他降伏山间猛兽的技艺。江中石碍于蔡寻真的面子，不好当面回绝他，只得拣些有趣且不甚难的教给他。柳伉如获至宝般，照着江中石传授给他的一样一样朝夕演练，倒也乐在其中，渐渐地，心中的悲痛便淡去了许多。

    转眼间，来兴儿等三人在蔡寻真母子的这座“双清小筑”中就住了六天，按辛十二娘亡故的时间计算，头七将过，山民们热心赶制的棺椁也已备好，蔡寻真便琢磨着将辛十二娘安葬在“双清小筑”院后的一处小山坡上，好教她入土为安。

    当天清晨，热心赶来帮忙安葬辛十二娘的山民一早就来到了“双清小筑”，纷纷张罗着起灵、送葬的诸种事宜。这些天来，来兴儿不停地被老黄唠叨着要尽快赶回长安，虽不甚情愿，也只得打算待今日将辛十二娘入土安葬后，便向蔡寻真告辞，准备回长安去了。

    可是，当众人在院中刚刚抬起盛殓着辛十二娘遗体的棺椁，准备起灵时，就听到院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随即，守在院门外的那名汪姓中年汉子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冲着立于棺椁旁的蔡寻真急吼吼地嚷道：“道长，有一小队官军朝着咱们这边奔过来了。”

    蔡寻真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转过头盯了来兴儿一眼，向他问道：“兴儿，这队官军可是来找你的？”

    来兴儿回想起几天前自己与江中石在国子监同锦屏和老祭酒作别时，只说要送辛十二娘的遗体去终南山安葬，并没有明说要耽搁这么多时日，遂点头应道：“有可能是锦屏放心不下，央求景元帅派兵来终南山找寻我等下落。夫人莫急，待我到院外先看看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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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白龙故主

﻿    来兴儿来到“双清小筑”院外，果然见一小队二十多名身佩刀剑的军士自山口的方向跑了过来。由于此地多年不见有官军的缘故，聚集于院外的一众山民都面带惊慌，三三两两地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来兴儿走至众山民的最前列，用身子护住山民，冲带队跑至近前的校尉抱拳施礼，沉声问道：“不才请问，将军一早带兵进山，所为何事啊？”

    那校尉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十月入冬的时节犹跑得满头大汗，听到来兴儿的问话，冲他上下打量了几眼，不答反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两名从长安来的青壮男子，哦，他俩还随身携带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来兴儿听他这话，分明是来寻自己和江中石的，心想自己所料不差，遂放下心来，十分客气地答道：“将军，您要找的正是在下等二人，不知您可是奉了景元帅之命前来终南山的？”

    那校尉乜斜着一双金鱼眼盯着来兴儿，打着官腔儿问道：“你说我们来找的是你，我且问你，你叫什么？与你同来的又是谁？”

    “在下来兴儿，与江中石结伴而来。”来兴儿稳稳当当地答道。

    “来人啊，给我拿下。”校尉陡地大喝一声，身后冲上来几名军士，作势就要捉拿来兴儿。

    系于院门外一棵大树下的小白龙眼见着有人要对小主人不利，仰颈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嘶，意图阻止军士们对来兴儿下手。

    “慢着。”蔡寻真神情威严地从院内走了出来，出言喝止道。令在场众人感到奇怪的是，当蔡寻真听到小白龙的那一声长嘶声，竟顾不得眼前的那一队军士，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目光紧紧盯在了小白龙身上。

    “兴儿，这匹白马是你们骑来的吗？”蔡寻真无法按捺心中的诧异，居然不顾军士们冲上前来要捆绑来兴儿，反而向他问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来兴儿任由军士们瞬间将自已捆了个五花大绑，非但未露一丝惊慌之色，竟也对扭住自己的军士不理不睬，只冲蔡寻真答道：“夫人，不错，这匹白马系数月前我从逻些返回长安路过泾州时，于承恩大人所赠，名唤小白龙，夫人可识得此马？”

    “于承恩，于承恩......果真是他。”蔡寻真一反常态地不停念叨着于承恩的名字，快步走到小白龙跟前，仔细端详它良久，连连点阔大喟叹道，“没错，它正是我家那匹白龙马的后代，不承想今日能和它重逢在此地。可惜呀，才认出你来，你就要随兴儿回长安了。”

    她自言自语着，伸出手疼爱地抚摸着小白龙颈后如雪线般长而柔软的鬃毛，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态。尤其出乎来兴儿意料的是，一向不容陌生人随便亲近的小白龙，仿佛认识蔡寻真似的，在她轻柔的抚摸下竟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那校尉见来兴儿和蔡寻真二人公然不把他们这一队军士放在眼里，兀自对着一匹马说个不停，不由得勃然大怒，冲手下的军士喝令道：“把那匹马牵过来，刚好爷的坐骑这一路跑来，也乏了，索性爷就骑着它回长安吧……哎哟……”

    他话尚未说完，突然发现自己两只脚已离了地，旋即被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都扔了出去，在半空中直飞出足足七八丈远，像只死猪般重重砸在了地上。

    江中石跟在蔡寻真身后，一出得院来，就接连出手，放倒了扭住来兴儿的几名军士，替他松开了绑绳，听得那校尉口出不逊，居然大言不惭地欲把小白龙当做他的坐骑，一怒之下，拎起那校尉便甩了出去……

    来兴儿既已猜到这校尉是景云丛派来唤自己回长安的，便不愿开罪于他，见状，忙跑上前亲手搀扶起他，连声致歉道：“将军，我这兄弟往日里与虎豹狼虫拚打惯了，手下没个轻重，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莫往心里去才是。将军若是奉了景元帅的将令，来唤在下等返回长安，但说就是，来兴儿岂有不从的道理？大可不必如此费力。”

    那校尉在来兴儿搀扶下，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看被江中石撂翻在地的几名手下，登时气消了不少，不再端着官架，悻悻地说道：“你早说嘛，也不致于闹得要动起手来，彼此伤了和气……”

    来兴儿见他明明心里已服了软，嘴头却不肯落下风，肚皮里暗笑，脸上依然带着抱歉的神态，同那校尉商量道：“将军，你瞧这样好不好？你们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我等呢，今日刚好要替一位好朋友送葬。你们且稍宽限一两个时辰，待我等安葬了那位朋友，再随你们回长安交差，如何？”

    那校尉听他只不过要自己宽限些时间，心下也轻松了下来，一边揉着身上的痛处，一边没好气地应道：“瞧在死人的面上，就这样吧。我们暂在这院外歇息一时，你们赶紧着安葬完了人，咱们马上就走，大帅急等着见你呢。”

    来兴儿听校尉终于吐口承认了是奉景云丛之命前来唤自己回长安的，遂朝蔡寻真点头示意，请几位山民到院中给军士们端来些水解渴，暂时稳住他们，尔后才走至小白龙身边，问蔡寻真道：“夫人原本就认得小白龙？”

    蔡寻真见众山民都候在“双清小筑”门前准备起灵送葬，只低声回了句：“先安葬了小妹，我再说与你听。”

    一时间，蔡寻真母子，来兴儿、江中石与众山民一起在那队才从长安赶来的军士们的注视下，抬起棺椁，向院后的那处小山坡上走去。

    小山坡上，早有热心的山民帮着挖好了一个七八尺深的墓坑，盛殓着辛十二娘遗体的棺椁放入墓坑后，蔡寻真即向着前来帮忙送葬的众山民鞠了一躬，婉言谢道：“小妹泉下有知，也会记着众位这番心意的，贫道代小妹先行谢过大伙了。大伙儿也看到了，有官军正等在我们家院外，我就不多留大伙儿了，赶明儿叫伉儿挨家挨户地送去些贫道炼制的丹药，以表谢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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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两面奸宦

﻿    有几位热心肠的山民担心待他们走后，来兴儿、江中石再与那队官军发生摩擦，累及蔡寻真母子，欲要留下，也被蔡寻真一一谢绝了。

    待众山民尽皆离去之后，蔡寻真亲自动手，一边与来兴儿、江中石二人回填着墓坑，一边向二人说道：“兴儿，过会儿你们便要返回长安去了。临行前我有件事要讲给你听，不为别的，只盼你听了这件事后，对某些人能够有所防备，免得将来着了他的道还不自知。”

    来兴儿早在她好言劝散山民时，已料到蔡寻真是想在周围无人时告诉自己关于小白龙的身世，目下听她如此说，手中的木锨虽没停下，脸上的神情却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若不是那匹小龙马发出那声长嘶，也许我就和它擦肩错过了。”蔡寻真不无庆幸地说道。

    “龙马？您指的是小白龙？”

    “是的。不出所料的话，于承恩送你的这匹坐骑应该是我家那匹龙马的后代。”蔡寻真见来兴儿一脸困惑的表情，遂开始从头讲说了起来，“二十年前，我，李腾空、辛十二娘三人同系长安朝中官宦人家的女儿，其中我和十二娘出身于武将之家，唯有腾空妹妹的父亲时任礼部侍郎，其家是地地道道的书香门第。

    我父亲在西疆的凉州任职多年，其间曾获赠过一匹世所罕见的康国月支所产之龙马，这种龙马非但脚力远超其它种类的战马，而且有一个别的马难以企及的好处，就是它从一而终，一旦它认准了一位主人，那么旁人就休想再驾驭它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父亲在得到这匹龙马后，才没有将它当做贡物，呈献给当时嗜马如命的皇帝，不承想却为此给我们全家带来了灭门之祸。

    兴儿，你年纪尚小，对前朝的情形所知有限，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在我父亲遭到当时权倾朝野的杨氏兄妹忌恨，奉调还京后不久，就因人向皇帝告发我父亲擅纳龙驹，图谋不轨，而被皇帝处以了极刑，全家上下老小二百多口，只逃出了我一个人……”

    提起伤心往事，蔡寻真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与十二娘、李腾空两家的遭遇相类似，虽然表面上皆是因我几家的父辈得罪了当权的杨氏权贵而罹遭横祸，但实则都是有人寻衅向皇帝告密，才致使我们姐妹三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时担任内寺伯一职的于承恩。

    于承恩外表宽和，内心狠辣，只因我姐妹三人的父辈不满朝中宦官干政，皆曾接连上章，请求皇帝削减内朝权力，而引致了包括于承恩在内的一干阉宦的忌恨，于承恩便利用他执掌内侍省察事厅子的便利条件，指使人暗中刺探出我等三家的隐秘事由，借机向皇帝告密，着意陷害。

    我三家被抄之时，正是那于承恩亲自带着察事厅子的一班走狗来宣明的旨意，亲自动手抄的家。当时，包括我家的龙马，十二娘家的天蚕衣在内，这些家传之宝都被于承恩趁机搜刮了去，中饱了他的私囊。

    这些年，经过我们姐妹三人多方查探得知，于承恩之所以能够在前朝数以万计的宦者中脱颖而出，青云直上，很大程度上依靠的就是带人查抄我等三家，私吞下的诸多财物。后来，他把其中所得大半都送给了杨氏兄妹，以换取他们对自己的赏识、举荐，不到一个的时间，即从一名七品的内寺伯一跃成为陪伴东宫的太子内坊掌事，转而再次攀附上了当时的太子，就这样，一直到现在，可谓官运亨通，历事三朝而荣宠不衰。

    据我猜测，他之所以赠你这匹小龙马，除了意图借此拉拢你为他所用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很可能就是小龙马不认他，他身边也无人能够驾驭得了它的缘故。”

    蔡寻真说完这些，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刚刚好填平了墓坑。来兴儿竭力想从他与于承恩不多的交往经历中找出些能够印证蔡寻真话的事例来，却百思不得要领，反倒是从两年多前景云丛因家中祖坟被盗避祸辞官那件事上隐约察觉出于承恩与景云丛之间像是有着不小的过节。

    蔡寻真扭头望见那一队奉命来传唤来兴儿回长安的官军已纷纷站了起来，便催促来兴儿二人道：“我也是方才听你说起小龙马是于承恩所赠，才联想起了诸多往事，对你们讲起了这些，是与不是的，还要靠你们自己去分辨、体会。好啦，小妹已入土为安，你们的这番心意也算是尽到了，莫让军士们等得焦急，咱们就在此话别吧。”

    柳伉先前被蔡寻真打发到山坡下站着，此时见江中石随着来兴儿下了山坡要走，遂上前扯住江中石的衣襟，不舍地央求道：“石头哥哥，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将来还要来我家住，教我降伏猛兽的本领。”

    只有老黄一个人，眼瞅着来兴儿、江中石在一队官军的监押下，与蔡寻真母子抱拳而别，扬长而去，失望地回头看一眼他那辆驴车上兀自挣扎着的小梅花鹿，无奈地摇摇头，也怏怏地牵着驴车下山去了。

    景云丛急着派人到终南山中传唤来兴儿返回长安，除了因锦屏放心不下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央求他这么做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景云丛急于将一件十分重大而紧要的事情交给来兴儿去做。

    皇帝准备迁都洛阳的消息传入长安，景云丛当即就草拟了一份力劝皇帝不要迁都的奏章，差人送到了陕州，可一连三天过去了，这份奏章犹如石沉大海一样，沓无音讯。出于对皇帝放弃长安、迁都洛阳的担心，景云丛再次起草了一份奏章，准备交给景昭，由他亲自到陕州面见皇帝，呈送奏章，他生恐单凭景昭一人之力，不足以说服皇帝，于是便想到了派来兴儿与景昭一同前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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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嫌恶暗生

﻿    来兴儿现下虽还只是名被发落到国子监清扫东司的杂役，但据景云丛数月来的悉心观察，他与皇帝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关系，这种关系既区别于单纯的主仆之间相互信任的关系，也绝非是皇帝对来兴儿弃之不用，置之不理的关系，反倒有些像是皇帝存心在磨砺来兴儿的性情，意图将来大用之的态势。

    景云丛虽然无法理解皇帝何以会对来兴儿这样一个未曾净身就混入宫中为宦的罪臣后代如此感兴趣，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采取隐忍、宽容的态度，但从发生在来兴儿身上的种种事端中，景云丛有理由确认出了一点：来兴儿在皇帝心目中有着寻常宫中宦者难以比拟的重要地位。而这也是他急于派人前往终南山找寻来兴儿尽快返回长安的最直接原因。

    况且，凭心而论，在此次收复长安的过程中，来兴儿可说是立下了一件头功，差他陪同景昭一同赶往陕州去劝阻皇帝迁都洛阳，也可顺便为他脱罪请功，以使他和锦屏从此后能过上美满、踏实的生活。

    景云丛掌军多年，想的不可谓不周全，却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种安排，使得来兴儿即将面对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考验。

    在来兴儿的一再坚持，以及锦屏的强烈恳求下，景昭只得答应江中石和锦屏二人陪伴着来兴儿，随自己一同前往陕州面君。

    几个人纵马疾驰二百多里，于辞别景云丛，离开长安的当天傍晚就赶到了陕州皇帝驻跸的神鹤军营外。以景昭为首，几个人在军营门前翻身下了马，正要上前向把守营门的军士说明来意，入内求见皇帝，景昭抬眼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军营门内一晃而过，脚步匆匆地就向往军营深处跑。

    “是浑兄吗？我是景昭啊。”景昭想都没想，脱口冲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独孤浑今天本是被妹妹婉容叫进军营，又挨了一通埋怨，正要出军营回自己的住处去，不想恰在营门附近一眼瞅见景昭等几个人在营门前翻身下马。

    他满心以为自己咬紧牙关、痛下狠心，瞒着父母妹妹，花费了足足两万贯的代价，雇请到当世头号杀手，去刺杀景昭，一定会取到景昭的项上人头，来出口窝囊气，却想不到景昭至今还好好地活着。

    听到景昭在身后亲切地呼唤自己，独孤浑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走回到营门前，讪笑着对景昭拱了拱手，心虚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景昭贤弟呀。方才我突然想起随身戴着的一块玉佩好像是落在了娘娘帐中，才要回头去找，没看清营门外来的是贤弟你，有失礼处，还请贤弟不要挂在心上。”

    其实，景昭在此之前从辛十二娘无意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已约略猜到了不惜花费重金雇请她来行刺自己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位独孤浑，可一来辛十二娘如今已死，查无对证，二来也是他急于求见皇帝，呈递父亲的奏章，遂无暇顾及到独孤浑话中的漏洞，而是径直向他提出请求道：“浑兄，你既然身在军营之中，可否代小弟前去通禀一声，就说小弟奉家父之命，有要事前来求见圣上，求圣上能够拔冗一见。”

    独孤浑从景昭话中听不出一星半点儿的敌意来，暗自庆幸自己行事严密，未曾露出马脚，正欲卖个顺水人情给景昭，答应下替他到御帐通禀一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一看，原来是神鹤军监军使于承恩亲自带着几名军士巡营刚好路过此处，便一脸佞笑地忙跑上去，麻利地向走在队前，一身戎装的于承恩施了一礼，说道：“于大人辛苦了，我才在娘娘那儿还听到娘娘在念于大人的好呢，称于大人您是临危救驾的大功臣呢。”

    于承恩与独孤浑只照过两三次面，不是很熟，但听他说到如今后宫中唯一的贵妃娘娘夸赞自己是救驾的大功臣，心下也难免带了几分得意，呵呵笑着应道：“承国舅爷谬赞了，咱家不过是略尽臣下的本分而已，圣上吉人天相，自有天神庇佑，待过得几日迁都于洛阳之后，一切便可逢凶化吉的。咦，营门外牵马站着的是何人哪？”

    来兴儿已听出了于承恩的声音，他回想起在终南山中辛十二娘墓前蔡寻真曾说过的那些话，不禁暗生感慨：真是冤家路窄啊，刚到陕州，就叫自己遇到了于承恩。

    “在下景昭，奉副元帅景云丛之命，有奏章要面呈给圣上。”来兴儿还在沉思之时，景昭不待把守营门的军士开口，已朗声答道。

    “哎呀呀，我道是谁，原来是国舅爷来了。今儿圣上召集小朝会时还曾提到，待此次安定下来，要追赠惠妃娘娘皇后名位呢。谁承想，才说到娘娘，国舅爷当天就到了。来人，快放国舅爷他们进营来。国舅爷，咱家亲自陪你去求见圣上，如何？”于承恩话语中透出令人难以抗拒的亲近感，他说着，朝景昭身后的几个人张望了一眼，当他依稀辨认出紧挨着景昭站立的一人竟是来兴儿时，眼中寒光乍现，一闪即灭。

    独孤浑亲耳听得于承恩如此讨好景昭，心中不禁又泛上一股醋意，忙向景昭推说自己还要到婉容那儿寻找玉佩，极不自然地跟于承恩打了个招呼，一溜烟地走了。

    目下皇帝本人犹在于承恩统辖的地界儿，守在御帐门边的几个小宦者眼见得于承恩亲自带人求见皇帝，不待于承恩开口，就忙不迭地转身进帐，向陪侍在皇帝身边的王保儿报信去了。

    王保儿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与婉容、樱儿站在一边，亲手将自己的干爹尚敬送了黄泉路，如今听到小宦者来报，称于承恩引领着景暄的兄弟景昭求见皇帝，不由得心里一紧，连忙随报信的小宦者一道出帐迎了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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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御帐面君

﻿    “于大人，国舅爷，不巧得很，圣上自晌午批阅奏折，直至未末时分，如今正在帐中熟睡，您看？”王保儿哈着腰冲于、景二人抱歉地解释道。

    于承恩没想到皇帝此时仍在帐中熟睡未醒，刚一怔间，景昭已向王保儿抱拳应道：“既然圣上犹在歇息，我等不便惊扰，暂且就在帐外等候，待圣上醒来，还要烦劳王公公代为通禀一声。”

    王保儿本是想借口皇帝熟睡未醒，劝景昭明日再来面君，给自己留下向婉容通报消息的时间，现见景昭执意在帐外等待皇帝醒来，越发猜测他从长安赶来，必是有要事求见皇帝，心里惦记着该如何尽快地把景昭来陕州的消息告知婉容和樱儿，口中只一味地应承着：“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于承恩前两天于尚敬被杀之时，已听说系皇帝听信了樱儿和王保儿的话，才察知了尚敬瞒报西疆军情的真相，一怒之下，将尚敬处以了极刑，因而，也就对王保儿暗地里投靠婉容起了疑心，此时见他分明以皇帝熟睡为由，想阻拦景昭进帐面君，不由得心中有气，正待寻机冲王保儿发作，却听帐内传来皇帝的声音：“王保儿，你在帐外同何人说话呀？”

    这么一来，王保儿拦无可拦，只得尴尬地冲景昭笑道：“国舅爷请稍待，我这进帐向圣上通禀。”说罢，转身进了御帐。

    过了约摸一刻钟的光景，待王保儿二次出得帐来，依然满面含笑，冲于承恩和景昭招呼道：“圣上有旨，传于承恩、景昭入帐晋见。”

    景昭回头示意来兴儿随他一同进帐面君，却被王保儿伸手给拦住了。

    “国舅爷，他是何人哪？圣上说得很明白，只传您和于大人两人进帐相见，他随您一同进帐，恐怕不妥吧？”

    景昭忙笑着向王保儿解说道：“景昭自长安动身之前，家父特意交待下话来，来兴儿为收复长安立下了头功，且是他亲手杀了张谅，为惠妃娘娘报了仇，须叫他与景昭一起晋见圣上。方才未来得及向王公公你说明原委，能否容他随景昭一起入帐后当面向圣上阵说原委，想必圣上也不会因此怪罪王公公你吧。”

    于承恩和王保儿听到张谅竟然死在来兴儿手里，俱都暗吃了一惊，王保儿还想开口阻拦，于承恩已先说道：“既然是立下了如此奇功的有功之人，依咱家说，还是准他一同入帐面君吧。”

    于承恩因在皇帝弃城东奔的路上，第一个率军赶来护驾，并将皇帝迎入了神鹤军中军驻扎的陕州，从而摇身一变，由皇帝猜疑的对象变成了皇帝跟前头号的红人，他的话王保儿自是不敢不从。就这样，来兴儿在于承恩高深莫测的目光注视下，在王保儿充满嫉妒的目光盯视中，跟随在景昭身后，走进了皇帝起居视事的御帐。

    若依于承恩的意思，皇帝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完全可以挪到城内轩敞舒适的宅院中去住，可皇帝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偏偏要在神鹤军中军的驻地命人搭建起了一座御帐，供自己起居、听政之用。同时，皇帝传命吴弼率领着护驾东奔的二万禁军，牢牢把守住了陕州通向各处的要害关口，从而形成了皇帝身在于承恩的神鹤军驻地，而于承恩辖下的五千兵马又处于吴弼所率二万禁军的四面包围之中的局面。

    当于承恩听说这个主意出自于随皇帝东奔的户部侍郎暂知中书省事的韦敞之口时，不禁对这个先是攀附李进忠，后又转身投靠了独孤婉容的前翰林学士顿生戒心。

    而今天，王保儿明明说皇帝方才还在熟睡，可待于承恩一脚踏进御帐，却意外地看到，一身绛紫色官袍的韦敞正气定神闲地陪侍于皇帝身旁，他吃惊之余，不禁紧皱着双眉转头狠盯了王保儿一眼。王保儿被于承恩这一眼盯得脊梁骨窜出一股冷气来，却苦于无法向他解释韦敞本自晌午就一直陪侍在皇帝身边，皇帝打盹之时，自己本劝他离开，可他执意不肯，故而才在帐中呆到此时的，只得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装做没看到于承恩带有质询的目光。

    “臣景昭，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小民来兴儿，叩见圣上。”

    景昭、来兴儿二人进得帐来，双双面向帐内居中而坐的皇帝跪倒身躯，行晋见之礼。

    对景昭的来意，不用他说，皇帝已心知肚明。连日以来，在以于承恩为首的群臣一再敦请下，皇帝本已下定决心，将都城迁至东都洛阳，并且拟任皇长子，天下兵马大元帅睦王李启为西京留守大使，代他返回长安，处理一干善后事宜。可几天前，景云丛命人呈送来的一份奏章又使得皇帝迁都的决心有所动摇。

    景云丛在他第一份呈报给皇帝的奏章中反复强调，长安系本朝高祖、太宗创立下千秋基业的根本之地，近年来虽屡经磨难，可长安百姓仍心系朝廷，无不在翘首盼望皇帝早日回銮，力挽危局，开创中兴之盛世，恳请皇帝以祖宗创业艰难为念，以长安百姓殷切之心为念，打消迁都的念头，尽快返回长安。

    上有列祖列宗在天上盯着自己，下有长安百姓在城中盼着自己。皇帝看罢景云丛的这份情真意切的奏章，心下开始犹豫了。可一想到广袤的西疆不出旬月尽皆沦落入吐蕃人之手，长安城眼下已无险可守，随时都在吐蕃铁骑的奔袭范围之内，皇帝一时间又难以做出返回长安的决定。

    如此犹豫了几日，今日皇帝于小朝会之后，特命韦敞一人留下，想听听他对迁都这件事有何意见，可韦敞却比泥鳅还滑，自始至终不肯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推说迁都有迁都的好处，返回长安有返回长安的方便之处，把个皇帝说得一头雾水，直垂头犯困，乃至终于伏于案上打起盹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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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迁都之争

﻿    眼瞅着于承恩率先走了进来，皇帝心中一动：如果把韦敞算做是迁都中立一派的话，于承恩毫无疑问属于力主迁都洛阳的一派，而景昭奉其父之命前来呈送奏章，应该是反对迁都的一派，此时三派俱在场，何不令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各陈所据，以促使自己能早下决断呢。

    然而，当来兴儿跟随在景昭身后走进帐来时，皇帝的心思不由得又转至了他的身上：关于来兴儿父亲来慎行被父皇冤杀的内情，早在三年前他受张皇后所逼，守在含凉殿父皇跟前侍奉汤药的那段日子里，已听父皇说起过一二。而自从吴弼从阉工潘大嘴里查问出了来兴儿没有净身的真相，皇帝其实在内心已将对来兴儿的记恨减消了大半。甚至当他听吴弼报称，李进忠是死在来兴儿手中时，皇帝还一度起了令来兴儿净身入宫，重返延英殿当差的念头。后来，虽然发生了来兴儿因受手下军士告发，有私纵叛首李舒的嫌疑而被押回长安受审的事，可皇帝一是念在其父来慎行曾被冤杀的情分上；二来也确实对来兴儿心怀感念和喜爱，遂借锦屏情愿在危难之时出嫁来兴儿，以求自己饶他不死的情由，授意负责审案的大理寺丞将来兴儿的死罪改成了罚做苦役，尽管他仍放心不下，后来派景暄前往国子监试探来兴儿的口风，却因来兴儿没有刻意隐瞒私纵李舒的真相，更进一步加深了对他的偏爱，认为他心口如一，比起王保儿的贼腔滑调来，不知要强过多少，故而非但没有对他施以严惩，反而准备待过些时日，找个机会重新起用他来为自己办些隐秘的差使。

    今天，来兴儿能够跟随景昭一同来到陕州面见自己，分明是出于景云丛的一手安排。以来兴儿区区一个在国子监清扫东司的微末杂役，景云丛竟能要他陪着自己的儿子前来面君，莫非自己在来兴儿身上存的这点儿小心思，他景云丛居然也瞧出来了？

    皇帝只顾着自己陷入了遐思之中，连景昭进帐后向他说了些什么都没留神去听。直至景昭呈上景云丛的第二份奏章时，皇帝才悄然警醒过来，却没有从王保儿手上接过那份奏章，而是向景昭问道：“景公的这份奏章，莫非还是和几天前的那份一样，都是劝朕早日返回长安的？”

    景昭忙点头称是，继而补充道：“家父命臣赶来面圣时，还特意交待臣，见了圣上，要如实向圣上禀明长安周边，特别是长安以西的形势，以使圣上能够做出英明的决断。吐蕃人此番大举入寇，虽来势汹汹，接连攻占了陇右、河西，乃至泾原诸道的十几座州城，甚至还一度攻下了长安，可详查其兵力损益，不难发现，彼首挫于河州，损兵将近三万；再挫于长安，死伤超过两万，举吐蕃全国之兵力，唯有纳悉摩麾下十万天蝎军堪称精锐之师，此番又连受挫败，以目前而言，可战之兵力仅余下了不足五万，以五万兵力，想要守住西疆十几座城池尚且不易，更不用说他们会卷土重来，对长安构成威胁了。因此，请圣上大可不必以西疆大半沦为吐蕃之手为患，只要圣上下旨返回长安，家父愿亲率一支兵马，从吐蕃人手中夺回被占的城池，使陛下免除西顾之忧。”

    景云丛揣摩皇帝的心意，命景昭专一从敌我双方力量的消长对比上为皇帝开解心结，果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皇帝听罢景昭的这番陈说，一直紧锁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了，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意，显然被景昭说得心思活络起来。

    站立于景昭身后的于承恩眼见得皇帝似乎被景昭说动，迁都的心思动摇荡起来，当即跨向前几步，拱手奏道：“景氏父子所奏虽然不为无理，但比较东西两面朝廷所面临的形势而言，来自西疆的威胁仍是要远大于北面叛军残部对朝廷构成的威胁，因此臣以为相比于返回长安，迁都洛阳更属上上之选。望陛下还是不要再迟疑了吧。”

    其实，于承恩之所以力主皇帝迁都，除了吐蕃侵占西疆，对长安造成了莫大的威胁这条貌似充分的理由之外，最主要的还在于于承恩想借迁都一举树立起自己在朝中不可替代的威势，进而登上能与李进忠相比肩的高位。

    试想，如果皇帝返回长安，到时论功行赏，自然是率军收复长安的景云丛应居首功，而他于承恩仅凭着这点儿所谓的护驾之功是断断难以望其项背的。而倘若皇帝肯采纳他的建言，迁都洛阳，情形就有了很大的不同。景云丛率军收复长安，对皇帝来说，只不过是从吐蕃人手中夺回了一座城池而已，其功劳自然要大打折扣，而他于承恩则不但护驾有功，无形之中还成为了倡言迁都、安邦的首要功臣，这一来一去，对他来说，可谓是有天壤之别，叫他如何不对景氏父子针锋相对，心存忌恨。

    正反两派都已开口说话，皇帝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唯一的一个中间派－－韦敞的身上。

    韦敞饱读诗书，如何不知国难当头之际，唯有皇帝早日回銮长安，才是稳定局势，笼络民心的最佳选择，可是当他听到景暄战死于承天门外的消息后，他就对支持景云丛的建言，主张皇帝返回长安产生了涉及他自身利益得失的顾虑，因而态度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就此次皇帝弃城东奔后朝中、宫中的权力演变趋势分析，韦敞私下里得出结论：伴随着景暄的战死，后宫之中将形成婉容大权独揽的格局，进而影响到前朝，而尚敬作为景暄的亲近重臣，竟因瞒报西疆军情被皇帝处死，则再次验证了他的推断，那就是景氏一族虽将因收复长安得到皇帝的封赏，但同时也将失去对后宫的掌控，进而影响到景云丛在朝中实际拥有的权势和地位，自己这时贸贸然站到景氏一方，万一将来因此遭到于承恩一派势力的忌恨，岂不是得不偿失？

    由于有了种种顾虑，韦敞虽明白皇帝在期待着自己表明态度，却依然低下了头，一言不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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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一语中的

﻿    被皇帝视为迁都中间派的韦敞在于承恩和景昭面前保持沉默，皇帝心念一动，已是猜到了韦敞的心思，却也没有勉强他，只对景昭转而问道：“景公还好吧？”

    景昭明白皇帝是在向他探问父亲得知姐姐景暄殉国的消息之后，是否能支撑得住，遂敛容答道：“景昭从长安动身前，家父还要景昭莫在圣上面前提起姐姐，免得惹圣上伤感。家父已传命三军，看守好宫内、京内各处库藏，恭候圣上回銮。”

    皇帝不知是被景昭的话感动了，还是对景暄的死感到愧疚，竟落下了两行泪来，。他接过王保儿递过来的巾帕，边擦拭着泪水，边推心置腹地对景昭说道：“并不是朕不愿返回长安，正如景公在第一份奏章中提及的，长安系高祖、太宗创立本朝基业的根本之地，若非万不得已，朕怎会舍得将都城迁往它处呢？可方才承恩所言确是实情，目下吐蕃虽撤出长安，退守泾州，兵马也多有损失，但稍假以时日，待兵马补充完备，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到时朕该何去何从？诚如你所说，即使吐蕃人短时间内难以补充足够的兵力对我朝第二次发动大规模进攻，然而，景昭啊，你别忘了，此次只是吐蕃单军突进，北面的突厥、西面的吐谷浑以及西羌诸部落还都按兵未动，如果这些个蛮邦有朝一日联起手来，共同举兵来犯，西疆诸城又沦入吐蕃人之手，长安城毫无屏藩可言，岂不是如同群狼嘴边的一块肥肉，什么时候它们想吃就能一口吞下。为社稷安稳计，迁都洛阳还是更适当些。”

    皇帝公开表明了态度，于承恩颇为自得地向后仰了仰身子，一双手交叉着捧于腹上，用眼角的余光睨着景昭，想瞧瞧他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景昭虽然年轻，常蒙家父教诲，素知陛下登极以来，立志以仁孝治天下，仁者，得人心者也。如今长安百姓皆在翘首盼望陛下能重回长安，天下人尽把陛下驾临含元殿听政视做朝局稳定的象征，陛下千万不可辜负了天下苍生的心意啊。”景昭跪着趋前几步，辞气恳切地向皇帝央求道。

    韦敞走上前，边伸手想要扶起景昭，边低声劝他道：“国舅，不可惹圣上动怒。圣意已决，下官劝你还是从了吧，不要再做无谓之争了。”

    来兴儿自进得帐来，一直跪在景昭身边，将方才帐中诸人的神态、举止都一一瞧在眼中。其中，尤其令他气恼的就是这位与他在延英殿共过事的韦敞韦大人了，此时听到韦敞来劝景昭不要同皇帝起争执，禁不住冷笑两声，毫不客气地挖苦韦敞道：“韦大人和稀泥的本领称得上是突飞猛进，令人刮目相看哪。只是方才皇上有意征询你对迁都一事的意见时，你为何视而不见，一言不发呢？敢情也是怕得罪了什么人，才不敢径直说出心中的真实想法吧？”

    “大胆，圣驾前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王保儿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冲来兴儿厉声呵斥道。

    “无妨，无妨。”皇帝摆手制止了王保儿，面向来兴儿问道，“你指责韦敞不敢照实说出真实的想法，朕且问你，他心中真实的想法你可知道？关于迁都一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来兴儿再次向皇帝叩首道：“区区小民，本无资格在皇上面前妄言国是，但小民昔日曾与韦大人在宫内共事过一段时间，对韦大人的满腹经纶、远见卓识佩服得五体投地，原以为韦大人既承皇上问询，定会力劝皇上早日移驾回京，以安天下黎民之心，哪儿知道他竟故作沉默，只图明哲保身，不思忠言极誎，好叫小民大失所望，故而一时激愤之下，忍不住说他两句。”

    韦敞何等聪明的人，早在被皇帝从翰林院选入延英殿草诏之时，就暗地里瞧出了皇帝对来兴儿的信任和喜爱。如今，自己虽然紫袍加身，身居相位，来兴儿只不过是一个被至国子监清扫东司的杂役白丁（其实连白丁都算不上，因为来兴儿还未到成丁的年纪），但他对来兴儿指责他的话，却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儿反唇相讥，更不敢恶语相加，只唯唯诺诺地松开景昭，可怜巴巴地退在了一旁，再不做声了。

    “朝廷迁都这样的大事，小民不敢欺瞒皇上，小民着实思量不来。”来兴儿眼瞅着韦敞退到一旁，心知他是有意在皇帝面前装可怜，以换取皇帝对他的同情，遂打鼻孔里哼了一声，继续对皇帝说道，“可小民想着皇上的话，不知怎地，突然替皇上您担起心来了。”

    “哦？朕有何事，需要你来替朕担心哪？”皇帝下意识地向前探着身子，疑惑地问道。

    “小民于长安陷落时，恰在城中，不仅亲眼目睹了娘娘为国捐躯的前后经过，而且机缘巧合，还曾与被吐蕃人扶立为君的宗室子李承宏有过一面之缘。小民随景将军从长安出发前来面君之前，曾专门打听过这李承宏的下落，竟然听说他在吐蕃人撤离长安后不久，就乔装改扮混出了长安，到泾州投奔了纳悉摩。由此，小民便有了一份担心。

    如果真如皇上您方才所说，觉得迁都洛阳胜过移驾回长安的话，那么小民的担心只怕迟早都要变为现实了。试想，占据西疆大部的吐蕃人若是真的随时可以拿下长安的话，将来高坐于大明宫含元殿内，接受百官朝贺的人自然就将是吐蕃人扶立的李承宏了。故都故宫，加之李承宏宗室的身份，小民担心……“

    “够了！”皇帝按捺不住突然袭上心头的一阵慌乱，忙开口制止住了来兴儿。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视来兴儿良久，随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座中，无力地冲帐内众人挥了挥手，吩咐道：“今日就议到这里，众卿都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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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暗算无常

﻿    于承恩眼睁睁地瞧着来兴儿没费多少唇舌，就动摇了皇帝迁都的决心，心中虽恼来兴儿，一时间却也拿他没有办法。待几人遵从皇帝的吩咐从帐中退了出来，于承恩又惺惺作态地向景昭表明心迹，说什么他与景氏父子在迁都这件事上虽意见不合，可这并不影响彼此旧有的情谊，甚至还热情地邀请景昭到他帐中下榻，直待景昭一再推辞，才算作罢。

    按照于承恩的安排，景昭等人被安排到军营西北，相距皇帝御帐甚远的两座小帐房内住下。韦敞刚才在帐中挨了来兴儿一通奚落，像是憋着一肚子话要对来兴儿说，遂也跟了过来。

    锦屏原是因来兴儿和江中石两人运送辛十二娘的遗体到终南山安葬，竟至六七日未归，对他二人放心不下，才央求景云丛答应，跟随他们一起来陕州面君。及至到了陕州军营之中，才忽然想起雪晴公主也应跟随着父亲来到了这里，待景昭等人从皇帝的御帐中一退出来，她就忙不迭地同来兴儿打了个招呼，说是今晚自己就到雪晴公主那里睡下了，便向身边的小宦者打听到了雪晴的住处，急匆匆地走了。

    因此，原本安排来兴儿夫妻二人住的帐房就改由江中石陪着来兴儿，二人同住一房，景昭单独住在隔壁。

    韦敞等到帐房里只剩下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才一脸委屈地向来兴儿解说道：“来掌书你别误会，在迁都这件事上，韦某是真的胸无成见，难以做出取舍，故而才不敢在圣上面前乱讲话的。并非向你所说的那样，是怕得罪某人才故作沉默的。咱们共事一场，韦某是什么样的人，来掌书还不清楚吗？”

    来兴儿见韦敞一直跟着自己，不肯离开，原以为二人多日不见，韦敞长夜无事，想找他来叙叙旧的，没料到他竟是为了自己在皇帝帐中的那几句话，便巴巴地等到现在，只为向自己作出解释，不禁感到既好笑又有点儿鄙视他，遂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回应他道：“哟，堂堂的韦相公竟会为了区区小民的几句话，兀自唠叨个不停，两个月不见，韦大人，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呢。”

    韦敞故作听不懂来兴儿话中透露出的揶揄之意，忙起身正色说道：“来掌书可不能乱讲话，韦某一介小小的部郎，如何敢僭称相公？韦某今夜随掌书至此，倒也并非只是为了向掌书开解误会，而是另有一事要奉劝掌书，韦某已听说掌书剑斩逆首张谅，在大明宫内擂鼓吓走纳悉摩，立下了不世奇功，将来必定身登朱紫，前途不可限量啊。然而，作为故交，韦某要奉劝掌书切莫锋芒太露，为自己在朝中、宫中树下强敌而不自知呀。”

    来兴儿情知他指的是方才在帐中自己助景昭说动皇帝，改变迁都初衷的事，遂不以为意，笑着打趣他道：“韦大人你太见忘了，来兴儿早就不是延英殿的掌书了，目下我只是一个白衣杂役而已，哪儿谈得上服朱服紫？再者，我可不像韦大人你这么迷恋权位，又何须处处小心？不过，我瞧着大人您这官儿做得也太窝囊了些吧，好像见着谁都得多加着份小心，这样的官儿我可做不来。”

    韦敞见他听不进自己的话，轻叹一声，拱手向来兴儿告辞道：“掌书吉人天相，又深得圣心，但愿韦某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要是没别的事，韦某就此告辞了。”

    来兴儿口头虽说不在乎，可这些年他经历的事既多且杂，早已不是闲厩院中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宦者了，心中对韦敞能够不记恨自己说话尖利、刻薄，专程来帐房中规劝自己的这份情意还是颇为感念的，当下起身将韦敞送出帐房老远，才依依不舍地同他话别。

    “这位韦大人哪，论起学问、才识，直可与柳先生比肩，唯独这为人处事上过于圆滑了些，叫人不欲与他过份亲近。”来兴儿回帐房中，不无感慨地向江中石叹道。

    “大哥，今天的事办得怎么样？皇上听说咱们在长安城里做过的那些事，就没想着要封你个大官儿当当？”江中石好容易等到周围无人，满脸期待地问来兴儿道。

    “你呀，没想到也是个官儿迷！”来兴儿伸手亲昵地拍了拍江中石的大脑袋，有意逗他道，“说说看，你想要皇上封你个什么官儿当当？”

    “按大哥你的智谋、才略，做个统领三军的大将军我瞧着是绰绰有余。我嘛，就为大哥当个先锋吧。”江中石憨态可掬地答道。

    “没问题呀，快快躺下睡觉，我保你在梦中能当个先锋大将，把那纳悉摩一刀斩于马下。”来兴儿嘻笑着捧起床被子，砸向江中石。

    “大哥你耍我。”到了这时，江中石才回过味儿来，悻悻地接过被子，蒙在头上，也不脱衣洗漱，倒头便睡。

    来兴儿也着实感到困乏了，草草洗漱已毕，在江中石身边躺下，心里盼望着明日皇帝就能做出移驾回长安的决定，不多时，也沉沉进入了梦乡。

    “梆、梆、梆”

    锣响三声，天到三更。突然，一道黑影在军营中急掠而过，向着西北方向景昭和来兴儿二人所住的这两座帐房飞奔了过来。

    眨眼的功夫，这道黑影就来到了两座帐房外，他略一迟疑，首先奔着景昭所住的那间跑了过来，来到窗外，伸手将窗棱扯断两根，待窗上露出巴掌大小的空当后，那黑影从怀中掏出枚闪着寒光的暗器，一扬手，朝着床上躺着的景昭就掷了过去。

    “噗”地一声轻响，像是发出的暗器打在了人身上发出的声音，那黑影满意地点点头，一刻也未停留，随即又窜至了来兴儿和江中石所住的那间帐房窗外，依样画葫芦，将窗棱扯断，从怀中掏出暗器，正要扬手掷向房内躺着的来兴儿和江中石时，就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地给捉住了，紧接着听到身后响一个冷冷的声音：“有劳尊驾，景昭已在房中恭候多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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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疑窦丛生

﻿    （月末求订阅，求月票）原来，景昭自从到京兆府协助吴弼执掌府事，维持地方治安以来，昼夜不分地办案缉凶，不知不觉中已养成了合衣而眠的习惯，今夜也不例外。令景昭感到幸运的是，今晚他在临睡前，随手将床上放着的两床被子拉至自己身外侧，好使自己可以倚在被垛上，睡得更舒服些，不想那黑影发出的暗器恰恰刺中了被垛，同时也惊醒了景昭。

    景昭自幼跟随父亲景云丛习学武艺，论身手虽较姐姐景暄略逊一筹，但经过这些日子捉盗拿凶，很多叱诧江湖的大盗惯犯都栽在了他的手下，因此，景昭对自己的功夫也颇有些自持起来。

    他成功地尾随着黑影来到来兴儿、江中石二人所住的那间帐房窗外，及时出手制止了对方再次发暗器伤人。按照景昭的预料，那黑影一旦手腕被自己捉住，必定想方设法用另外一只手，甚或用飞腿来攻自己，意图借机摆脱自己。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黑影一察觉到手腕被人捉住，连身形都没晃一下，被景昭捉住手腕的那只手中陡地翻亮出几枚明晃晃的钢针，骈起手指轻轻一弹，几枚钢针无一落空地尽数打在了景昭肩头。

    景昭负痛之下，手一松，那黑影凌空飞起，使出连环脚的功夫将景昭踢翻在地，紧接着身体落地，猛窜向前，就要对景昭痛下杀手。

    “大哥，你听，房外好像有人在打架咧。”

    帐房内突然传来江中石迷迷糊糊的声音，惊得那黑影身形一顿，被踢翻在地的景昭趁机爬起，亮开喉咙，大声喊道：“有刺客行凶啊，来人啊，快抓刺客。”

    那黑影眼见得今夜再万难得手，气得一跺脚，施展起轻功，转眼间就逃得不见了踪影。

    来兴儿在睡梦中被江中石叫醒，两人一同走出房来，只见房外的一片空地上，景昭手捂着肩膀，正呆站在那里，眼望向远方发愣，遂走到他近前，关切地问道：“景将军，你伤着了吗，伤在哪里，碍事不碍？”

    景昭见来兴儿和江中石二人出得房来，才将目光从那黑影逃走的方向移开，旋即“呸”地一声骂道：“都怪我疏忽大意，叫他给跑了。没想到这家伙身手还挺硬。”

    来兴儿和江中石一边一个，忙将景昭架至房中，脱下他的上衣，燃起灯烛，细细查看他身上的伤情，找了半天，才在景昭的右侧肩头发现了三四个细小的针孔，其中还有一只钢针还扎在肉中未曾脱落。

    来兴儿小心地将那枚钢针从景昭身上拔下来，凑近灯烛前观瞧，眼见得针头上沾着的血迹呈鲜红色，确认针头上没有涂抹上毒药，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向景昭问道：“前来行刺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看清楚了？”

    幸好那黑影是在手腕被景昭捉住后仓猝间用手指弹射出的钢针，其目的主要是想脱身，而非伤人，钢针上既无毒，所使的力道又有限，一经将钢针尽行拔出，景昭抬抬右肩，居然发现右边的臂膀可以活动自如了。

    他冲来兴儿先是摇了摇头，继而又微微点了两下头，答道：“夜黑，她又用黑布蒙住了脸，没能看到她的模样。不过，方才她在你俩房间的窗外正要朝房内发暗器伤人，被我从身后将她的手腕捉住，现在想起来，那只手腕柔弱无骨，刺客似乎是个女子。”

    “女的？”江中石一个劲地摇着头，表示难以置信，“能从你的手下挣脱，还打伤了你，那人要真是个女的，我觉得她比大娘子的身手不差多少。”

    来兴儿直视着景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景昭问道：“这里是皇上住的军营，除了伴驾前来的嫔妃和宫人，应该不会有别的女子，莫非此人身在后宫？”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拉江中石，冲景昭说道：“景兄在此稍候，我们去去就回。”拉起江中石便出了帐房。

    景昭也在暗自琢磨：倘若这刺客想要刺杀的人是自己，那么独孤浑就很有可能是唆使她行刺的幕后主使；但如果她刺杀的不单单是自己的话，那就可难说了。突然，他脑中电石火花般闪过一个念头，也忙不迭地站起身，向门外冲去，却才跑至门旁，同正从门外进来的来兴儿和江中石差点撞了个满怀。

    “是她吗？”景昭仿佛与来兴儿心意相通，急急地问道。

    来兴儿将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掌中赫然扣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他冲景昭摇了摇头，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走进帐房，颓然坐倒在床沿上，低头不语。

    “单单是一把飞刀，还不足以排除不是那个人。”景昭回身来到来兴儿面前，开解他道，“现在咱们要思考两种可能性：第一，今天晚上来行刺的这名刺客与二十几天前咱俩在大明宫遇到的那位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伙的，那么原先咱们关于她是吐蕃人埋伏于长安城中的卧底的判断很可能就是错的；第二，这名刺客与长安城中的那位无关，则需查明她来行刺的目标是谁，这样才能划小排查的范围，尽可能准确地确定出她的身份，进而将她找出来。”

    来兴儿本来一心指望今晚前来刺杀他们的这名刺客即使不是在长安城中暗算景暄，在大明宫中偷袭他和景昭两人的那名真凶，至少也和她有所关联，因此，才带着江中石跑至景昭房中查找刺客留下的暗器，看看是不是枚透骨钉。结果却在景昭床上的被垛中只发现了一把飞刀，令他感到十分失望。

    此时听景昭有条不紊地一番分析，来兴儿眼中重又放出光来：景昭不愧人称“神探国舅”，单单这份见微知著、概括分析的本领就非是自己可以比拟的。

    “依景兄之见，咱们要不要把此事向于承恩，甚或是皇上通禀一声呢？”来兴儿抬起头，问景昭道。

    景昭略一沉吟，摇了摇头，答道：“要我说，还是不忙着通禀的好。这是因为，首先，这刺客胆敢在军营之中行刺，她一定是有恃无恐，多半是有一个旁人不易发现的身份做掩护，既是这样，咱们不妨初步断定，此人刺杀的目标只是咱们三个，或者是其中一个，而绝不会对皇上不利。”说到这儿，景昭忽然看着江中石，停下不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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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设计诱凶

﻿    来兴儿听他话说到一半儿就不肯往下说了，注意到景昭只管两眼盯着江中石，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遂开口催促道：“景兄，即使果真如你所说，这刺客不会对皇上不利，但我们不向于承恩说明情况的话，万一明晚她再度出手，刺杀了住在军营中的某个要员，岂不是咱们的责任？有其一必有其二，请景兄说说，这其次是因为什么？”

    景兄没有正面回答来兴儿，却冲着江中石问道：“此前我听兴儿说起过，小石头你是猎户出身，但不知你在山间打过蛇没有？”

    “密不声张，引蛇出洞。景兄，你的这个其次我猜到了。”来兴儿一点就透，未等江中石反应过来，就先猜到了景昭的心思。

    “不错。咱们就是要用引蛇出洞的办法诱使刺客再次出手行刺，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当场抓获，否则，她一旦察觉出危险来，深藏不露的话，以咱们的身份，恐怕很难查出她究竟是谁。”景昭不急不缓地解说道。

    “可如果这条蛇过于凶猛，咱们到时治她不住，又该怎么办呢？几年前，我在老家的山间就曾遇到过一条大蟒蛇，差点儿被它要了我的命呢。”江中石提醒景昭道。

    “治不治得住她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要搞清楚她刺杀的目标是谁，只要弄明白了她是冲着咱们三个之中哪一个来的，就能大致判断出她归属于哪一派势力，继而采取相应的对策。”景昭条分缕析地答道，“依我之见，这刺客多半是与咱们之中的某一个有着深仇大恨，否则断不至于咱们刚在军营之中住下，她便冒险前来行刺。并且，从咱们仨的经历来看，她冲着江中石来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兴儿和我了。如果刺客是冲着我来的，不外乎出于两种可能，但据我判断，这两种可能都很小。那么如此说来，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刺客是冲着兴儿你来的。”

    “冲着我来的？可我自问在后宫中没有和谁结下过怨仇呀。”来兴儿腾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景昭分析到这层，自已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来兴儿的经历判断，他是不会在后宫中与人结下生死仇怨，招惹来有如此高身手的刺客对他行刺的。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呢？

    说到此处，对这名神秘刺客行刺动机的分析似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反复思量不得其解，景昭索性不再纠结于此了，出于谨慎起见，他向来兴儿提出挪过来与二人同住，来兴儿自是乐意。三人同榻而卧，各自想着心事，渐渐地又睡着了。

    及至次日天光大亮，三人犹在呼呼大睡，锦屏一推门儿走了进来，冲着床上酣睡的三个男人大声嚷道：“皇上今早已下旨，传命随行人等收拾行装，准备移驾回长安了。你们几个还不快起来，只顾着贪睡。”

    来兴儿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冲锦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下床一把将锦屏拉到门外，压低声音向她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是假，皇上怎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谁还稀罕骗你不成！”锦屏有意把头一扬，做出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来兴儿高兴地上前一把将锦屏抱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足足十几圈，才放回到地上。锦屏被他这突出其来的袭击搞得猝不及防，及至脚着了地，仍然双手抱头，不住地嚷着头晕。

    “雪晴主公还好吧？是谁在照料她的饮食起居？”来兴儿的高兴劲儿一过，便想起了雪晴，也不顾锦屏还在晕乎乎地没有缓过神来，拉起她的手就问。

    锦屏强忍住胸腹间一阵阵泛上来的恶心，顺势半靠在来兴儿怀里，轻声埋怨道：“最近也不知怎的，不转还觉着头晕恶心，被你这一闹，仔细着别把肚里的孩子给转没了。”

    “咱们，咱们有孩子啦？”来兴儿睁大了眼，把手伸向锦屏的腹部，被锦屏笑着给打开了。

    “我也是这么瞎猜来着，等回到长安，须得找个郎中给瞧瞧，才能做得数。”锦屏羞红着脸补充道，“雪晴也真是可怜，据彩鸾对我说，娘娘的死讯传来，皇上专门关照服侍公主的一班人等，不许向雪晴透露娘娘的死讯，因此，昨儿晚我去见雪晴时，她还一个劲地缠着我问，吐蕃人是不是被娘娘赶出长安去了。还说，她长大也要学娘娘，做一名为国杀敌建功的女将军......”说着说着，锦屏伤心地抹起了眼泪儿。

    来兴儿还没来得及从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旋即又听锦屏说到没了妈的雪晴公主，一时间心里也不知是喜还是悲，将锦屏紧紧地搂在怀中，不住地安抚她道：“雪晴是娘娘的孩子，又是经夏嬷嬷亲手接生，来到人世的，她一定是块当将军的料......不但要做将军，待将来她长大，咱们还得留意替她寻下一个好附马呢......”他这样开导着锦屏，自己的眼眶不知不觉间也变得湿润起来了。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着，在帐房门外站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直至看到军营里的神鹤军军士们已在整装待发，来兴儿才想到帐房里犹在沉睡着的景昭还不知道皇帝改变迁都洛阳的初衷，准备移驾返回长安了，忙轻轻推开锦屏，转身跑进帐房，大声地将这个喜讯告诉给景昭和江中石二人。

    景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望着来兴儿，还不肯轻易相信来兴儿的话，及至看到锦屏也站在门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这才相信了皇帝返回长安是真的。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欢呼着扑向来兴儿，一把将他抱在自己怀中，激动地颤抖着声音冲他叫道：“兴儿，你知道吗？若不是你昨晚的那一番话说服了皇上，皇上断不至于如此迅速地就传旨回銮。回到长安后，我要在父帅面前为你请功。”

    这时，江中石也在二人的吵闹声中醒来了。他听到皇帝下旨移驾回长安的消息，一声不吭，翻身下床，一手一个，直接将景昭、来兴儿二人拎了起来，像方才来兴儿抱着锦屏那样，在房中转了起来，唬得锦屏在一旁不停地发出尖叫，要他小心些，别嗑碰着二人。

    小小的帐房内洋溢着欢声笑语，来兴儿等人似乎浑然已忘记了，就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前，他们还险些遭人暗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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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冰释前疑

﻿    自弃城东奔，到被来兴儿的一番话说动，决意返回长安，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在皇帝看来，却好似过了一年那么漫长。来兴儿的话一针见血，戳到了皇帝心中的软肋处：是啊，即连自己这个身居东宫多年的太子都要仰仗着宦官的拥立才登上了皇位，李承宏依靠着吐蕃人的扶持做个傀儡皇帝，又有什么好指责的呢？所谓的民心，不过像是天上飘着的朵朵浮云罢了，它既能托付起他这个正宗的皇帝，在吐蕃人的武力挟持下，自然也能托付起李承宏这个傀儡皇帝来。

    如果不是来兴儿及时指出这一点，皇帝自己都能想像出，在不远的将来，中土将一分为二，一部分归在洛阳的他所有，而包括长安在内的另一部分广大土地上，百姓们将尊奉李承宏为他们的新君。真要是形成了东西分治的局面，再想恢复到统一，可就是一年两年内能够做到的了。

    联想起这种可能性，皇帝几乎是整夜未眠，经过反复斟酌，终于在第一缕阳光在东方天际浮现时，做出了立马移驾返回长安的最终决定。及至听到消息，于承恩匆匆忙忙赶至御帐，想要力阻皇帝收回成命，在他眼前出现的却已然是军营内一派整装待发的热闹景象了。

    既然已无法阻止皇帝返回长安，惯于见风使舵的于承恩随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迈步进帐，自告奋勇地要率军为皇帝移驾返回长安充当开路先锋。皇帝见于承恩的态度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不再一力主张自己迁都洛阳，十分高兴，当即诏准了于承恩的请求。

    如此一来，于承恩从率军将皇帝从东奔的半路迎往陕州神鹤军营中驻跸，至皇帝移驾回长安时亲率五千兵马充做先锋，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也完成了自己人生中堪称最华丽的一次变身，由一名遭到皇帝猜疑的弃臣，转而几乎代替了护驾东奔的吴弼，成为了皇帝最为倚重的亲信重臣。

    当皇帝的銮驾浩浩荡荡行至长安城东门外的灞水岸边时，皇帝突然想到了什么，传命停驾，差人将来兴儿唤来身边，不叫一人跟随，要来兴儿引着自己，竟朝埋葬着夏嬷嬷的那处高冈走了上来。

    自清明那日，景暄带着来兴儿和锦屏二人在此祭奠夏嬷嬷，至今，不过仅仅过了有大半年的光景，夏嬷嬷坟前的蒿草就已经长起了一人多高。来兴儿默默地引着皇帝，上了高冈，来到夏嬷嬷坟前站定，冬日的寒风刮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如果没有夏嬷嬷，朕恐怕至今还不认得你来兴儿是何许人也呢。”皇帝木然一笑，仰面感叹道。

    来兴儿原以为皇帝路过灞水岸边，想起了夏嬷嬷葬身于此地，唤自己陪他来坟前凭吊夏嬷嬷，却没曾想皇帝一开口就回忆起了他与自己往日相识的经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只凝视着夏嬷嬷的坟莹，默默点了点头。

    “这次长安沦陷，你立下了不世奇功，不但亲手杀了张谅那个逆贼，为暄儿报了杀身之仇，而且还与官军里应外合，用擂鼓的方法扰乱了吐蕃的军心，鼓动起长安百姓反抗吐蕃人的勇气和胆量，为收复长安立下了头功。”皇帝眼望着远处的长安城，慢悠悠地说道，“朕将大用于你，在入城颁下诏命之前，特意带你来夏嬷嬷坟前祭拜祭拜，你可明白朕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皇上是想要来兴儿以夏嬷嬷为做人楷模，誓死效忠皇上。”来兴儿一字一句地答道，心头止不住地升起肃穆、庄严之感。

    “说得好，不愧是来慎行的儿子，论起聪明、机智来，比起你父亲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帝脱口夸赞了一句，尔后脸又紧绷了起来，“父皇病重之时，曾不止一次地向朕提及，有三个人他当年是杀错了，其中头一个就是你的父亲，要朕将来善待他们的后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朕可以容忍你未曾净身就入宫为宦，也可以宽恕你犯下了私纵叛首的灭门之罪，但父辈冤死给你带来的种种庇护，自今日起就统统没有了。朕重重封赏你的同时，也会加以严密监视，如发现有不轨的言行，断不会向以往那样恩赦，一定会严加惩处的。念及你跟随朕经年，多有辛劳的情份上，赶在入城前先向你交待下几句。你可要想好了，倘若不愿受官身的拘束，瞧在锦屏的面上，朕可以赐金放行，让你小夫妻二人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田园生活。怎么样，朕还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吧？”

    皇帝眼虽望着长安，可来兴儿分明觉得皇帝在说这话的同时，正用犀利的目光盯视着自己。这种眼神在两年多年前于东宫凝香轩中，自己也领教过一回。当时，张皇后精心设计的构陷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的整个计划刚刚开始启动，所谓的元旦逆案刚发生两三天的时候，皇帝就沉不住气了，先是唆使尚敬找人顶罪，继而将自己从景暄身边调至凝香轩，守护夏嬷嬷。

    在吩咐自己去小木屋将夏嬷嬷接来凝香格轩时，皇帝的眼中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只不过，如今的来兴儿早已不是两年多前那个机灵顽劣，却不谙世事的小宦者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皇上，若您欲施恩于小民，小民抖胆恳请皇上，为小民死去的父母恢复名誉，重修坟茔，小民情愿仍去国子监中清扫东司，也在所不惜。”来兴儿撩衣跪下，郑重向皇帝请求道。

    皇帝闻言霍地转过头，如利箭一样的目光在来兴儿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又移开了，用平淡而决绝的口吻答复他道：“唯独这件事朕不能答应你。你若真是个孝子，今后就多多为朕建功立业出力吧，到了朕的儿子当国时，也许能为你们来家正名。”

    说罢，也不叫来兴儿平身，竟转身一个人走下了高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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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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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沐猴而冠

﻿    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兵祸之后，长安城中的百姓们终于盼到了他们的皇帝移驾回銮的那一天。前些时，关于朝廷即将迁都至洛阳的种种传言也随着皇帝重新回到大明宫居住而逐渐烟消云散了。

    正如朝野预料的那样，皇帝在回到大明宫以后的十几天里，接连颁下了多道恩旨，对有功之臣大行封赏，同时宣布，将李承宏开革出皇家宗室，列为朝廷悬赏缉拿的头号逆犯。

    在长长一串的封赏名单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当属景氏父女了。为弥补心中对景暄的愧疚，皇帝所下的头一道恩旨，就是追赠景暄为皇后，并命群臣议定谥号为“贞懿”二字。

    景云丛因率军收复长安有功，晋爵为东阳郡王，统领兵马驻守奉天，以防备吐蕃人随时卷土重来，威胁到长安的安危。

    景昭正式被皇帝任命为京兆府少尹、权知府事，从吴弼手中接下了维持京畿治安的重任。

    韦敞虽在迁都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差强人意，却因伴驾东奔，不无辛劳，也由户部侍郎暂代中书侍郎改任门下侍郎，正式成为了宰辅重臣。

    凡此种种，只要是随驾东奔的文武官吏，都无一落下地得到了加官晋级的奖赏。

    在论功行赏的整个过程中，有三件事不但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而且引发了朝野间的种种猜测和质疑。

    这第一件，就是后宫格局的改变。

    景暄一死，后宫之中仅剩下了婉容一位贵妃，早在皇帝从陕州移驾返回长安之前，就有人私下里议论，认为从此以后婉容将成为不容置疑的后宫之主，甚至有极个别的大臣已经开始酝酿着上章劝皇帝立婉容为后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几乎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帝在追赠景暄为皇后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对怀着身孕，伴随自己一路奔波的婉容进行适当的补偿。婉容的一双仅仅两岁多的儿女分别被皇帝下旨封为了亲王和公主，并且封地都在富饶的江南之地。然而，紧接着，皇帝又颁下两道恩旨，分别晋阿史那氏和郑氏两位婕妤为妃，不单单如此，婉容的体已宫人樱儿因告举尚敬瞒报西疆军情有功，被皇帝破例晋封为二品昭仪高位，并且亲自为樱儿拟下封号为“宝”，取家中之宝之义。这么一来，刚刚因景暄殉国而失去制衡的后宫，因两位新妃的上位以及宝昭仪樱儿的突然间崛起而重新回到了新的权力制衡的格局之中。

    婉容心中纵使对此颇为不满，可架不住刚刚受封为宝昭仪的樱儿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无论身登何等高位，都永远是娘娘的奴才，一切唯您之命是从，遂转念一想，有樱儿这样的体已宫人晋封为昭仪，至少还能帮着自己压制阿史那氏和郑氏两位新晋的妃子，对自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无形之中，心中的怨气便消了几分。加上吉祥、如意两个娃儿又得到了厚封，便也就对皇帝畜意在后宫培植与她相互制约势力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令众人大跌眼镜的第二件事则是出在于承恩身上。

    在此次皇帝弃城东奔的过程中，于承恩毫不疑问的应当是居功至首，无人能及。即按韦敞这样智计之臣的猜测和臆度，这位立有救驾、护驾大功的神鹤军监军使至少也会跻身相位，说不准还会步李进忠的后尘，成为第二位封王的宦者。

    可待到皇帝的旨意颁下，于承恩这个名字前挂着的一长串新职衔使得满朝的文武群臣顿时感到摸不着头脑了。于承恩获得的新职衔竟是知国子监事、宫苑使、闲厩使、五坊使、宫市使兼神鹤军监军使。唯一尚在众臣意料之中的是于承恩被皇帝赏赐下了郑国公的高爵。

    这都是些什么样的官职啊！

    知国子监事，换言之，就是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的代理长官，除了督促一干官宦子弟的学业外，可以说手中连半点像样的权力都没有。

    宫苑使是摆弄花草的差使，闲厩使是牧马的差使，五坊使是陪着皇帝娱乐，架鹰养犬的差使，而宫市使则是掌管宫中集市的差使，所有这些差使都有一个共同的名称，唤做杂差。也就是正经差使之外的差使。

    于承恩在陕州好容易捞到了一个可以在官场翻身的机会，到头来却只得到了这些个零零碎碎、出力不见好的差使，莫非皇帝仍记恨着他曾攀附张皇后的旧怨，有意拿这些个边边角角的差使来糊弄他？

    当封赏于承恩的这道诏旨颁下后，满朝上下几乎不一例外地认定，于承恩就是替皇帝拉磨的那头驴，如今虽还未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也离那一天的到来也已经不远了。

    于是，于承恩在获得了一连串的职衔后，并没有得到多少人的登门道贺。只有得到皇帝二次启用的新任中书令裴百药和新晋宰相韦敞差人向他送来了贺礼。如此看来，即使于承恩有意在府中摆上一桌烧尾宴来答谢同僚，都难说会有几个人前来赴宴了。真所谓是世态炎凉，一眼洞穿哪。

    没有几天，新任知国子监事于承恩便来到位于皇城外务本坊内的国子监走马上任了。当他从年过七旬的老祭酒手中接过官印，准备登台为浩劫后仅存的，零零落落的不足百位监中学子们上第一堂课时，却突然传来了皇帝亲率十岁以上皇子驾临国子监的消息。

    更令人莫名惊诧的是，皇帝此来不仅仅是为了要替新到任的于承恩撑门面，长脸面，还煞有介事地率领着裴百药、韦敞两位朝中宰相，以及包括睦王李启在内的七八个已封王，尚未赴各地就藩的年长皇子，认认真真地当了回学生，要于承恩讲堂课来听。

    于承恩早年虽在东宫陪伴喜好文才的太子（当今皇帝的父亲）多年，粗通文墨，却不敢当着老祭酒、裴百花、韦敞等诸多饱学之士的面儿胡言乱语，稍作推辞后，上得台来，遂为众人讲了一段《易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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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西疆军报

﻿    不巧的是，由于头天晚上没有备好课，于承恩在皇帝的要求下，纯属临场发挥，居然选了一条用以暗讽宰相不中用的条目：鼎卦的“覆觫”来讲，才讲至一半时，皇帝身边的裴百药听得已是心惊肉跳，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来。皇帝深知“覆觫”一条蕴含的对宰相尸位素餐的讽誎之意，见裴百药反应如此激烈，遂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身边另一侧的韦敞，却见韦敞凝神注目，偶尔面含微笑，像是听得十分惬意、陶醉，不禁大感好奇，轻声向韦敞问道：“韦卿，郑国公宣讲的这一条目，你不明白是何含义吗？”

    韦敞承皇帝向自己问话，忙端坐拱手道：“非是不知，只是今日重听郑国公讲起此条目，心下惕然，唯当勤谨奉公，免受‘覆觫’之刺耳。除此之外，无它矣。”

    皇帝听了他的话，以回过头瞧瞧吓得满头大汗的裴百花，哈哈大笑道：“韦卿颇具宰相之风范，虽十数年老相，不及也。”

    原来，并不是皇帝有意只封些杂官给于承恩来当，而是于承恩久在官场沉浮，兼之又有李进忠前车之鉴摆在他眼前，主动避重就轻，向皇帝讨了这些杂差来做，以免招致皇帝对他提防、戒备。同时，皇帝也对于承恩如此识时务，知轻重颇感满意，因此，才选在于承恩来国子监上任这一天，亲率宰相、皇子驾临国子监，做一回于承恩的学生，借以向朝野上下表明他对于承恩的尊敬和宠信。

    没等长安城中的满朝文武大臣从后宫的剧变和于承恩居然做起天子之师的惊谔中完全清醒过来，皇帝对来兴儿的一道封赏诏书再次使他们如坠五里雾中，搞不明白这个曾经的冒牌小宦者、私纵过叛首李舒的嫌犯，这次究竟是得到了皇帝的重用，还是被皇帝借故远远打发了去送死。

    皇帝在銮驾进入长安城之前，特意把来兴儿唤至夏嬷嬷墓前，殷殷叮嘱了他许多话，原是想于入城后，任用来兴儿为神鹤军兵马指挥使，让他执掌这支新晋的精锐禁军，留在自己身边充做护卫近臣的。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使来兴儿重回自己身边，代替年迈的舅舅吴弼担负起大明宫的宿卫重任，另一方面也可借机向于承恩麾下掺沙子，将神鹤军掌握在自己手中。

    结果，于承恩并没有像之前的李进忠那样，急着向皇帝讨要权力，而是主动选择了些无关痛痒的差使去做，反倒使得皇帝不好明着将来兴儿派至神鹤军中与他争抢军权了。

    正当皇帝寻思着替来兴儿找到一个新的职位时，恰在此时，从千里之外的凉州突然传递回来的一则军报，彻底改变了来兴儿的命运。

    这份署名为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的军报，向皇帝详细报告了他率军驻守鄯州，抵御吐蕃入侵的前后经过。从星宿隘口的被突破，到摧沙堡前的一场恶战，再到鄯州城的沦陷，俱都描述得十分详尽而生动。特别是骆元奇在军报中提到，由于鄯州城的沦陷，迫使他率残部二百多人转往凉州，目前乔装作陇右监辖下的牧马人，潜伏于吐蕃统治区域内，随时可充做朝廷大军的内援，为收复陇右、河西两道出力。

    鉴于内侍省监尚敬就是因瞒报了西疆军情，事发后被皇帝处死的，因此，骆元奇的这份军报一经传入长安，便以最快的速度摆上了皇帝的案头。

    由于事涉神鹤军，骆元奇这个名字皇帝又瞅着十分眼生，所以皇帝特意将睦王李启和于承恩一并叫到了延英殿讨论应对之策。

    如果不是今天在延英殿内亲眼看到了这份军报，于承恩几乎已经把骆三儿这个人彻底给忘了。在他的意料中，化身为骆元奇的骆三儿早就应做了吐蕃人的刀下之鬼，却不曾想到这骆三儿居然还真有两下子，不但侥幸活了下来，还带领着多达二百名军士悄悄潜伏到陇右辽阔的草原之中。

    “皇上，骆元奇的确可当得上是能独挡一面的将才，臣以为，应传诏嘉奖于他。”于承恩将手中骆元奇的那份军报还给皇帝身边侍立的王保儿，毫不犹豫地向皇帝建言道。

    “启儿，依你之见呢？”皇帝把头转向了睦王李启。

    “父皇，儿臣以为，朝廷不仅要传命对骆元奇进行奖赏，更应该派人与他取得联络，以他麾下残存的这二百多名军士为基础，以陇右监辖下广袤的草原为掩护，在吐蕃人侵占的心腹地带尽快发展起一支略具规模的军队来。这样，既可以时时对占领陇右的吐蕃军队展开侵扰，又可以牵制吐蕃人相当一部分兵力，使他们难以毫无顾忌地觊觎我长安。”

    皇帝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的李启和于承恩，脱口补充道：“单单这些，也还罢了。朕方才在你二人来之前览读这份军报时，还未多加留意，经启儿再次提及陇右监，倒提醒了朕。吐蕃腹地距长安多在四五千里之外，物资补给线拉得过长，要想对长安造成真正的威胁，就须得着手在刚刚攻占的陇右、河西一带就近筹措各种所需物资，你们说是不是啊？”

    见李启、于承恩俱都点头称是，全神贯注地等着他接着说下去，皇帝不由得为自己头脑中刚冒出来的这个想法感到一丝得意，继续说道：“吐蕃军队中战力最强的当属纳悉摩麾下的十万天蝎军，而天蝎军中号称精锐的又是它的骑兵部队。骑兵之所以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其一在人，其一在马。陇右监向为我朝牧养战马之所在，所辖范围直至汾宁，乃是整个西疆战马的主要供应地。吐蕃人攻下凉州后，必然把陇右监当做他们在西疆立足的一个主要支撑点，要陇右监为他们的骑兵源源不断地提供战马以及充足的草料。骆元奇这部分人马恰恰就潜伏在了陇右监辖下的草原之中，你们说说，如不充分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令吐蕃人利用陇右监做为他们十分重要的补给基地的企图落空，岂不将贻误重大战机，坐视长安沦为吐蕃人嘴边想吃就能吃下的一块肥肉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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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堂而皇之

﻿    （月末求订阅、求月票）皇帝既然提出了派人联络潜伏于陇右监草原之中的神鹤军残部，伺机破坏吐蕃人的战马和草料补给基地，从而大大降低长安所受到的威胁这么一种大胆且颇具吸引力的想法，于承恩当即向皇帝提出建议，由拟任神鹤军兵马指挥使的来兴儿带领一小队精干的人马担当起这项重任。

    对此，于承恩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来兴儿在收复长安一役中立下了大功，不仅亲手杀死了有万人敌之勇的逆首张谅，更凭借寻常人难以想到的擂鼓退敌之法，扰乱了吐蕃的军心，为长安的顺利光复立下了汗马功劳，从他的种种表现来说，他具备完成这项艰巨使命的能力。加之，皇帝既然有心任他为神鹤军兵马指挥使，以来兴儿小小年纪，恐怕难以服众，须得令他做出一番足以服众的功业来，才堪当此任。

    鉴于以上两点，于承恩认为，无论于公于私，来兴儿都是朝廷派往凉州的最佳人选。

    经于承恩如此一说，皇帝的心思也开始变得活络起来：他虽然于内心深处颇愿来兴儿留在身边，能够成为自己足可对他信赖的亲信重臣，而不愿放他到西疆冒险，但一来遍查满朝文武，的确找不出一位像来兴儿这样智勇双全、堪当重任的合适人选，二来一想到来兴儿此行到凉州一旦获得成功，则长安庶几无忧矣，皇帝就倾向于赞同于承恩的倡言了。

    “启儿，这来兴儿曾奉旨扮做你出使过吐蕃，说起来也算和你有些缘分，依你看，朕若派他深入凉州草原，能有几分胜算哪？”皇帝不欲直接诏准于承恩的建言，有意征询睦王李启的意见。

    李启最近一段时间颇觉得气堵：昔日危不全叛军攻进长安之时，自己的爷爷于紧随其父西迁的半途，临危受命，高高举起勤王平叛的大旗，不仅收复了长安，而且顺势登极做了皇帝；而今，长安虽遭吐蕃攻占，父皇被逼得弃城东奔，若论情形，与数年前并无太大不同，但他这位堂堂的皇长子，刚刚受命掌军的天下兵马大元帅，非但没有在此危局之下，被皇帝顺势立为太子，而且在自长安沦陷至收复的整个过程中，寸功未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梦游似地到蒲州前敌转了一遭，与傅奕争抢兵权未果，便随着皇帝返回了长安。

    与他自己这般窝囊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来兴儿这个昔日冒牌儿的睦王却屡建奇功，深得父皇赏识。这如何能叫李启不起妒忌之心呢？

    “父皇，儿臣与来兴儿仅有过数面之缘，对其才略所知不多。但儿臣想，当长安被吐蕃攻占之时，换做是朝中任何一员大将，恐怕也未必能如来兴儿这样，手认张谅，出奇制胜吧？由此，儿臣虽尚无法确切地答复父皇方才的问询，但反观之，除了来兴儿，儿臣着实还想不出朝中有谁能够担此重任。”

    李启回答得滴水不露，即连身旁的于承恩听了，也不禁暗暗竖指称赞。

    “可来兴儿毕竟才十六岁呀，连成丁的年纪尚且未到，派他前往凉州，会不会被吐蕃视我朝中无人哪。”皇帝轻飘飘地一句话，又将包括李启、于承恩在内的满朝文武尽皆归为了无用之辈。

    于承恩老谋深算，自然对皇帝的讥诮之辞充耳不闻，泰然处之，可比来兴儿大不了两岁的睦王李启听了这话，脸却腾地红到了耳根，正欲毛遂自荐，愤然请命，却被皇帝摆手制止住了。

    “此事暂且议到这儿吧。关于朝廷派往凉州的钦差人选，朕还要听听景公的意见，再做最后的决定。”皇帝望着泰然自若的于承恩，悠悠地说道。

    与于承恩联袂从延英殿退出，回到自己的府中，睦王李启对自己的父皇如此看重来兴儿越想越气，禁不住拿府中的下人出起气来，一番拳打脚踢，搞得偌大的睦王府中痛哭、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待李启发泄了一通怒气，终于颓然坐倒在睦王府的正殿之中，一直在旁冷眼观瞧的掌事宦者梁文谦才走了过来，一面为李启捧上碗茶来解烦，一面提醒他道：“皇上回銮本是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要叫闲杂人等听到王爷在府中责打下人，报到皇上那儿去，王爷到时岂不是还要多费些唇舌去解释？王爷还要消消气吧。”

    李启从梁文谦接过茶碗，仰面咕咕咚咚一饮而尽，顺手把个空茶碗远远地掷到了殿外，恨恨地对梁文谦说道：“早知道来兴儿那厮如今竟抢起本王的风头来了，当初就应该把他一直关在府中，”看他在本王府中还能不能翻腾起来！”

    梁文谦没有想到李启竟是为与来兴儿呕气才发这么大的火，忙细问究竟，李启遂将今日在延英殿面君的情形向他说了个大概。

    “请恕小的愚钝，小的没听明白，王爷是想要皇上派来兴儿去凉州呢，还是......”梁文谦听罢李启的陈说，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去不去凉州，与本王何干？”李启白了梁文谦一眼，直接应道，“本王只是气不过，父皇一提起他来，那眼神儿......啧啧。”

    梁文谦心里觉得好笑，面儿上又不敢带出来，遂顺势劝李启道：“当真这样的话，小的倒是要多一回嘴了，王爷还是盼着皇上别派那来兴儿到凉州的好，省得过不多时，他又立下功来，王爷又要瞧着泛酸。”

    李启虽然心胸有些狭隘，但一来心地不坏，二来因他母亲死得早，父亲又无暇对他严加管教，自幼便和一班小宦者、小宫人打闹惯了，在他们面前，倒没有半点儿王爷的架子，加之，梁文谦自从大明宫调入睦王府当差，颇得李启赏识，因此，这时说起话来也显得随意了许多。

    李启听到梁文谦如此劝他，先是觉得有理，连连点头称是，随即勃然作色道：“不行！我还真就不信他来兴儿事事都能办成喽。你劝我莫要叫父皇派他到凉州，这回呀，我还偏不听你的啦。不仅如此，我还要给这小子出上个大大的难题，看他办得来办不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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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少年封侯

﻿    （月初求订阅，求月票）来兴儿受到皇帝的正式册封，已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由于在受册封前，他还是一名戴罪的杂役，仍住在国子监院中那间狭小的宿房里，因此，奉旨前来宣谕的王保儿一宣读完册命，即打着哈哈恭喜来兴儿道：“侯爷，咱家要提前给你道喜了。听说，皇上准备将原来的晋国公府赏赐给侯爷作府邸，那可是京城里数的着的好宅院啊。”

    自从眼见着来兴儿在收复长安一役中立下了大功，重获皇帝青睐，王保儿虽然暗地里眼红、嫉恨，但表面上对来兴儿反而刻意讨好起来。

    来兴儿对他的印象却是一点儿没变，尤其是听到宫中有人传言说，王保儿新近与刚晋封为宝昭仪的樱儿走得很近，更平添了一份对他的厌恶。

    “内枢密使大人如此说，来兴儿可是愧不敢当。我已向皇上力辞赏赐，准备和夫人先搬到东阳郡王府中暂住一时，待此次从西疆归来，再做打算。不过嘛，听说皇上已允准了枢密使你和彩鸾姑娘的婚事，这晋国公府你倒是可以求皇上赏赐给你，作为新居。”来兴儿脸上带着笑容，话里带刺地回道。

    王保儿见来兴儿没有请他落座讲话的意思，只得讪讪地站在房中假意谦让道：“侯爷你可千万别折杀了咱家。你被皇上封为抚远侯，位居高爵、紫袍加身，尚且要辞，咱家一个些微末吏，如何敢觊觎晋国公府呢？”

    “枢密使大人还有别的事吗？”来兴儿不欲与他多做纠缠，遂径直下了逐客令。

    王保儿见来兴儿连封个红包给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半分，心里暗骂，表面上趁势拱手向来兴儿告辞道：“侯爷身负皇上重托，想必还有诸多事要安排，咱家就不叨扰，这就告辞，回宫向皇上复命去了。”

    来兴儿也未作挽留，迈步就往房外走，嘴里说道：“我送送枢密大人。”

    两人相跟着刚走出宿房，迎面却见柱儿梁文谦带着几名王府仆从，抬着两个朱漆大箱，走了进来。

    “我家王爷听说皇上赐爵诏命已下，特命咱家前来道贺，区区薄礼，还望抚远侯莫要嫌弃。”柱儿紧走向前，向来兴儿躬身施礼，说明来意，对前来宣谕的王保儿却视若无睹，未加理睬。

    “王爷美意，来兴儿却之不恭，只得先行收下，改日再到王爷府上面见王爷谢恩。”来兴儿望着怏怏而去的王保儿，冲柱儿眨了眨眼，高声应道。

    “侯爷如果方便的话，我家王爷想请侯爷这就过府一叙。”柱儿接着说道。

    来兴儿没想到睦王李启会如此着急地传见自己，脱口向柱儿问道：“皇上命我三日后出京，前往凉州，王爷此时便要见我，是否有事要向我交待？”

    柱儿只微微一笑，说声“侯爷去了便知。”就转而问来兴儿道：“咱家听说皇上本欲册任侯爷从三品神鹤军兵马指挥使兼陇右防御使之职，不知侯爷因何力辞不受？”

    来兴儿闻言一怔，他昨日才在延英殿单独晋见的皇帝，今日睦王已确切知道了他辞官不受的事情，若不是皇帝亲口告诉的他，难道睦王在延英殿里还伏有眼线？他立马想起了半年多前，自己才调入延英殿当差时，李进忠便要自己充当他的眼线的往事，禁不住脊梁骨冒出一股冷气来。

    “咱们边走边说吧。”来兴儿心知柱儿这话是代睦王李启问的，遂边同他并肩向院外走，边思忖着答道，“来兴儿一介后生小子，蒙圣上厚恩，赐予抚远侯爵位，已是诚惶诚恐，不敢领受，镇使实乃国家重臣，非智勇兼备之长者方可授之，岂是来兴儿这样的稚龄小儿能够担当的？昨日在延英殿中，来兴儿再三推脱不过，只得与皇上约定，待此次来兴儿前往西疆，建下功业，再请皇上实授此职，也不为迟。因此，并非是来兴儿娇情推辞，实则是缓授而已。”

    柱儿听得来兴儿这番解释，面色先是一沉，旋而恢复如常，操着官腔儿寒暄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家王爷想多了。”

    柱儿引着来兴儿来到睦王府的正殿之中，睦王李启早已等候多时。来兴儿向李启行过晋见礼，就听李启劈面即向他问道：“抚远侯数月前在王屋山中，可曾见到过一只形如野牛的怪物？”

    来兴儿心中一凛，只道是李启有意提醒他，莫要忘了自己曾私纵叛首李舒之事，遂抱拳据实答道：“回王爷的话，来兴儿在傅奕将军帐前效命之时，曾率军士到王屋山中追捕叛首李舒，在山中倒的确与那怪物偶遇过，还被它伤了两位军士的性命。不知王爷怎么想起问到它来了？”

    李启听说来兴儿也曾在王屋山中遇到那怪物，登时来了兴趣，向前探了探身子，又问道：“那怪物既然伤了你手下的军士，那你又是怎样从它蹄下逃脱的呢？可是与本王一样，也遇到了仙人以天音示警，吓走了那怪物？”

    来兴儿听得心中一惊，忙应道：“当时多亏了我在王屋山脚下松台村新结交的兄弟江中石有降虎伏豹之力，才惊走了那怪物，不知王爷所指的仙人是谁？”

    “哦，原来是这样。”李启舒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本王当日在蒲州城中接到李舒仍在王屋山中藏匿的线报，遂带领一支人马前去捕拿，结果三千军士在王屋山上下搜了五天五夜，只在半山腰的一座山洞中发现了两具南蛮的尸体，除此之外，一无所获。本王想起那叛首李舒之母原就出身于林邑蛮邦，便传令军士将那两具尸体抬下山去，想找人辩明二人是否来自林邑，欲接李舒南窜避祸的，可是，偏偏就在下山的路上，遭到了那只怪物的偷袭，险些令本王葬身于王屋山上......”

    李启说到这儿，有意停了下来，伸手捧起一碗茶，啜了两口，偷眼观察着来兴儿对此的反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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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道难题

﻿    （求订阅，求月票）来兴儿听柱儿说起睦王李启有要事传自己过府相见时，原本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将要奉旨潜往西疆的事有话要吩咐自己，两人见面后却听李启开口便问及王屋山之事，心念一闪，已是大致猜到了他的用意，并不急于答话，只神色淡然地等着李启主动点明主题。

    李启看来兴儿面带笑容，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甚关联的故事一样在静候着自己继续讲下去，心中暗恼，索性把茶碗往几案上一撂，不遮不掩地说道：“本王之所以差人传唤你来，不是为了要你来听本王述说在王屋山上的遭遇的，而是想明白地告诉你，眼下你虽在收复长安一役中立下了大功，被父皇破例赐予了抚远侯的高爵，但是莫要忘了，叛首李舒可是在你手上逃脱的。父皇纵然有心包容于你，本王眼里却揉不得这粒沙子。因此，趁着现在还不算晚，倘若你真的知晓李舒的确切下落，不妨报与本王得知，免得将来替自己招惹祸端。”

    “王爷，关于在下率军前往王屋山捉拿叛首李舒的前后经过，当长安尚未沦陷于吐蕃人之手时，在下已向贞懿皇后详细禀告过。”来兴儿不卑不亢地答道，“在下也深信，娘娘当时回宫后定会将个中实情如实地禀奏给当今圣上。王爷既是为了这件事传在下来见，在下没别的可说，只有一句话要向王爷禀明：来兴儿决不会为了一已之私做出有违天下公义的事情。”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李启于蒲州接到皇帝命他率军前往王屋山搜寻李舒的诏旨时，就已经猜到了来兴儿私纵李舒之事很有可能属实。只不过，当时来兴儿充其量是一名顶着通敌罪名待勘的军中校尉，还不至于勾起他心中的妒火。

    而现在则不同了，长安失而复得，父皇欲迁都洛阳，最终竟被来兴儿说动，回銮长安，旬月之间，来兴儿就从一名清扫东司的杂役青云直上，成了举朝上下炽手可热的新晋宠臣，如何叫一向自视甚高，却在邦国危难之际毫无作为的睦王李启不心怀忌恨？

    “好吧，本王能亲耳听到抚远侯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颇感欣慰，也算父皇没白疼你这一回。”李启话中藏话地说道，“不过，今日本王传你来府上，倒还是真有一件私事要烦劳于你，不知道抚远侯愿不愿替本王了结了这桩心愿？”

    来兴儿抱拳应道：“王爷乃天下兵马大元帅，来兴儿甘愿为王爷效劳。”

    “哦，是吗？”来兴儿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大大出乎李启的意料之外，“本王有言在先，这件事纯属本王私意，与朝廷军政无关，即使你办成了此事，也未见得有甚好处，你可要想好了。”

    “在下冒昧地问一句，王爷要在下办的这件事可是与在下的西疆之行有关？”来兴儿见李启说得郑重，又想到他方才给自己来的那个下马威，不由得加了份小心，试探着问道。

    “你猜得不错。若非父皇选中你潜往凉州办差，关于这件事，本王只怕还想不起要着落到你的头上。林树林大人，你还记得吗？”

    李启挺身站起，走到来兴儿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林大人在东宫任太子左庶子时，在下就已与他结识，数月前，在下奉旨扮做王爷您，与林大人一同出使吐蕃，而今怎会忘却？”来兴儿毫不避讳李启挑衅的眼神，脱口答道。

    “林树昔日在东宫时，虽任左庶子，对本王及诸位皇子并不负教导之责，可本王自幼多承他指点学问，与他实有师生之谊。”李启背负起双手，从来兴儿面前走开，边在殿中踱着步，边向来兴继续说道，“本王自从巴州脱困返京，听到了林树滞留逻些的消息，常常是食不甘味，夜不安眠，有心蓦得壮士暗中潜往逻些，将他从吐蕃人的手里解救回朝，却久不得其人。此次长安得以迅速收复，本王听说，你与你的一名兄弟事先潜入大明宫，擂鼓传讯，才动摇了吐蕃军心，使得城外的官军乘势而入，一举攻下了长安。非但如此，你二人还率先闯入宣政殿，剑斩了叛臣汤宽，惊走了敌方主帅纳悉摩，真可谓是智勇双全，国士无双啊。因此，本王便有意将接林树还朝这件事也托付给你来办。你放心，只要你替本王办妥了此事，以往在王屋山中倒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本王一概既往不咎，永远不再提起。”

    来兴儿听罢此言，心下却知此事有大大的不妥。

    一来他此次奉旨西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与暗伏于凉州境内的骆元奇残部取得联络，对吐蕃骑兵的重要保障基地——陇右监辖下的广阔牧场和所牧马匹实施破坏，从而大大减轻吐蕃骑兵对帝都长安构成的威胁。而要想完成李启交待下的这件差使，就必须前往距离凉州数千里之外的逻些，暗中设法救林树出城，二者之中完成其一，已是万难，何况要同时完成两件事？

    更重要的是，林树身为朝廷派往吐蕃和亲修好的副使，居然背叛朝廷，居留于吐蕃朝中为官，还深得吐蕃大论朗格的常识，被委以内相重任。接他回朝，实属朝廷大事，除皇帝亲下诏旨外，任何人均不得擅自为之，现在睦王向自己明说是出于他与林树的师生之谊，才将接林树回朝这件事交待给自己去办，若自己不肯答应，他势必拿私纵李舒这件事来要挟自己，倘若自己一口应承下来，岂不是自食其言，将因私废公？说不准，将来皇帝得知了此事，还要降罪于自己。

    想到这种种的不妥之处，来兴儿面露难色，不禁犹豫起来。

    “昨日本王入宫面圣之际，父皇曾跟本王提到了关于为你来氏一门恢复名誉的事，不知抚远侯对此作何感想啊？”李启明显察觉出了来兴儿正在踯躅不定，遂转过身，向他问道。

    一听到这话，来兴儿眼中登时发出光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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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抢带还带

﻿    （求订阅，求月票）从睦王府上告辞出来，来兴儿走在回国子监的路上，********地还在琢磨，方才向睦王李启做出接林树回朝的承诺是否妥当。

    当李启向他提出，愿以替来氏一门恢复名誉做为交换条件，要他当面答应下此事时，来兴儿无法按捺埋藏心底多年的渴望，终于点头接下了这件差使。可是，待他一走出睦王府的大门，他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悔意。

    就这样，怀着十分矛盾的心情，来兴儿走出了十王宅，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走去。

    陡然之间，来兴儿只觉眼前闪光一道人影，紧接着就觉出腰间一松，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束腰玉带已被人生生扯了去。来兴儿急忙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穿灰色褴杉的矮瘦身影，向自己示威似地手中高举着自己那条束腰玉带，远远地拐入了一条街巷当中。说也奇怪，那人仿佛在有意逗引着来兴儿赶去追他，跑至巷口处还停了下来，回头朝来兴儿扬了扬手中的玉带，似乎在对来兴儿说：“要拿回玉带，就来追我呀。”

    这一来，来兴儿不由得勃然大怒，他以为这偷抢自己玉带的矮瘦小子必定是回鹘巨盗波护的手下，大喝一声：“竖子无礼，快还我玉带。”迈步便追了过去。

    孰料这抢玉带的小子脚下功夫十分了得，来兴儿才追至巷口，他已不见了踪影。

    来兴儿走进这条不甚宽阔的街巷，两只眼睛不住地往街巷两边扫视着，谨防抢玉带的小子藏匿在巷中某处，再次对自己施以偷袭。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在街巷中走出老远，那抢玉带的小子始终也没再出现。

    “算了，等回头见了波护，我索性直接向他讨要玉带也就是了。”来兴儿自认晦气，正欲转身返回朱雀大街，迎面却出现了一道坊门，上书“归仁里”三个大字。

    赶情这抢玉带的小子将自己带到了景云丛东阳郡王府所在的归仁里门前。

    来兴儿本打算在自已离京之前来东阳郡王府找景昭一趟，向他交待下一件十分隐秘而紧要的事，此时既然追抢玉带的小子来到了归仁里坊门前，索性直接迈步跨进了坊门，朝着东阳郡王府走了过去。

    待他走至东阳郡王府门前，才欲开口向佩刀守护在王府门前的几名军士说明来意，请他们到府中代自己去通禀一声，却奇怪地发现，那几名军士一见到自己，竟然“嘿嘿”地冲着自己一个劲儿地傻笑起来。

    “几位兄弟，你们认得在下？”来兴儿低头瞧瞧自己身上，除了束腰玉带被那小子抢了去，并无可笑之处，遂走上前冲几位军士问道。

    那几名守门的军士强忍住笑，齐刷刷地向来兴儿抱拳行礼，说道：“小的们见过侯爷。侯爷请进就是，我家王爷正在府中殿内恭候着侯爷您哪。”

    “什么？景元帅回京来啦。他怎么知道我会来到此地？”来兴儿又惊又喜，脱口问道。

    “我家王爷奉圣上旨意，昨晚才回到长安，不瞒侯爷您，小的们方才是听随王爷一道回长安来的那位老神仙说起，才知道侯爷您立马就到的。”其中一名军士据实答道。

    “老神仙？莫非就是刚才在朱雀大街上公然抢走自己玉带的那个小子？”来兴儿心中暗自惊诧，向几名军士打声招呼，径直走进了东阳郡王府，直奔正殿而来。

    “是兴儿来了吗？请进殿来说话吧。”来兴儿离着正殿还有二三十步开外，就听到殿内传来景云丛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大帅，真是您回京了啊。”来兴儿兴奋地应道，小跑着进了正殿，果然见景云丛神态安详地端坐在殿中，正用温和的目光望着自己。

    “咦，景兄没在府中吗？还有，守门军士们说到的那位老神仙也没在这儿陪着大帅吗？”来兴儿一进得殿来，就好奇地用目光在殿内找寻着，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老神仙，竟会当街抢自己的玉带。

    “呵呵，兴儿，快来坐下，老夫还有话要同你说。”景云丛对来兴儿的问询充耳不闻，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近前来说话。

    来兴儿来来回回在殿内扫视了两遍，确认殿内除了景云丛一人之外，再无任何旁人，才来到景云丛近前，却不坐下，只站着向景云丛行过了晋见礼，才说道：“大帅有话尽可吩咐下来，在下遵命就是。”

    “你这孩子，没来由得在老夫面前还如此见外，若是不肯坐下说话，老夫可要生气了啊。”景云丛深喜来兴儿劝得皇帝回銮长安，与他说起话来无形之中亲近了许多，全不似两年多前来兴儿在河中帅府当中见到他的那副寡淡模样。

    “圣上此番召老夫回京，专一为了你将赴西疆一事，要老夫与你再当面计议一番。”景云丛看着来兴儿在下首坐下，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

    原来，抢玉带的那个所谓的老神仙是有意将自己引来见景云丛会谈公事的，而非对自己存心捉弄啊。来兴儿心下恍然，再次挺身站起，冲景云丛抱拳说道：“兴儿蒙皇上信赖，委以重任，心中正感惶恐不安，生怕到凉州办砸了差使，耽误了朝廷大事。即便今日大帅不差人将兴儿引至府中，为兴儿指点迷津，依兴儿的本意，待过得几日离京路过华州时，也欲亲至营中，当面向大帅讨教破敌之策。因此，还望大帅不吝赐教。”

    景云丛连连摆手，示意来兴儿坐下说话：“老夫带兵四处征战先后凡二十多年，深知对为将者而言，最紧要一件事便是能够审时度势，知已知彼，而后方可随机应变，出奇制胜。如若你今日期望从老夫这儿得到什么具体的对敌之策，恐怕老夫只能令你失望而归了。”

    景云丛话刚起了个头，在他下首坐着的来兴儿就觉得腰间一紧，连忙低头看时，不禁骇然变色：原来被抢走的那条玉带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束到了自己腰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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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心如止水

﻿    （求订阅，求月票）如果说在朱雀街上趁自己不备，突然出手抢走玉带，波护手下的那班鸡鸣狗盗之徒还勉强做得来，那么在堂堂东阳郡王府的正殿内再将它系回自己腰间，而自己全无察觉，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来兴儿迅速地用目光将正殿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正在暗自嗟叹时，就听景云丛仿佛对刚才发生在来兴儿身上的怪事浑然未觉似地继续说道：“老夫已得到斥候报来的确切消息，吐蕃大论朗格听闻此次纳悉摩率军北上损兵折将的讯息，一面严令附庸吐蕃的林邑招募大量的洞蛮勇士，补充至纳悉摩麾下的天蝎军中，一面再次四处派遣使臣分赴突厥、吐谷浑以及南诏各个藩邦，意图劝说它们与吐蕃联手，从西、北、南三面共同出兵，对我朝进行瓜分、侵略。因此，你这趟远赴凉州，可谓是重任在肩，差使办得好坏、成败，将直接关乎邦国安危。兴儿，今日老夫想听听你此行的具体打算。”

    来兴儿见景云丛对方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咄咄怪事毫不理会，遂也竭力聚拢心神，在座中抱拳答道：“大帅，自昨日兴儿于延英殿受命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到了凉州以后，该怎么做才能不辱君命。眼下虽还未及思量周全，但也大致有了个轮廓，既承大帅问及，兴儿不揣鄙陋，就先说上一说，妥与不妥，还请大帅指正。”

    见景云丛颔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来兴儿用手按了按腰带，继续说道：“骆元奇军报中虽然提到他麾下还保有一支上百人的队伍，但详情如何，目前朝廷还无从得知。兴儿打算到了凉州之后，首先摸清这支残存下来的神鹤军的人数以及战力虚实，尔后视情形在当地暗自招募汉人义士加入进来，争取在一两个月内组建成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这样的话，最起码到了危急时候，能够保证有足够的力量，配合朝廷阻止吐蕃人东进威胁长安的企图。其次，兴儿考虑，即使一切顺利，短期内可以在当地招募得上千人为朝廷效命，也还远远不够，必须尽最大可能地鼓动当地的汉人居民共同对吐蕃展开反抗，至少也要搅扰得他们不得安宁，难以全力东顾方可。这第三嘛......”

    “先不忙着说第三啦，单凭你说的这头两点，就足见圣上此次没有用错人。”景云丛对来兴儿的回答极为满意，呵呵笑着打断他道，“老夫在华州接到诏旨，动身回京的路上，兀自对圣上派你这么个小娃娃前去凉州担此重任还心怀疑虑，现在看来，倒是老夫多虑了。不过，老夫今日想要再劝你一句：到了凉州之后，切莫急于招募人马，第一步须做到的即是要先保全自身，不但要保证自已及麾下一干人马的安全，还要努力争取让自己人在当地占据有利的位置，这样，到了关键时候，才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就拿旬月前你和昭儿置身于沦陷的长安城这件事来说，你们虽然人数尚不过十，论起对收复长安发挥的作用来，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你明白老夫说的意思了吗？”

    来兴儿经景云丛一点拔，头脑之中豁然开朗，点头答道：“大帅是要兴儿明白，兵不在多，全在于精。兴儿受教了。只是兴儿心中还有一事，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大帅不吝赐教。”

    他一兴奋，就要把睦王李启托付给他的那件事讲给景云丛听，可话到嘴边，一想到李启纯粹是以私人名义叮嘱他设法搭救林树回朝的，便又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景云丛看来兴儿目光闪烁，意怀迟疑，像是甚觉失望，面色一沉，向来兴儿问道：“兴儿，可是有为难之事不便对老夫提起，如何转瞬间变得神情恍惚起来啦？”

    “现在想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来兴儿被景云丛一问，只得搭讪着应道，“此事早在身陷长安之时，我已向景兄提起过，可至今还未有个明确的着落。如今皇上命我潜往凉州办差，我便又起了个新的念头，只是一时之间还拿不准可不可行，故而才有了方才此问。”

    来兴儿反应不可谓不敏捷，一问一答的功夫，已抱定了主意，不能将李启托自己搭救林树回朝的事说给景云丛听，遂顺嘴拿另一件事做了挡箭牌。

    “老夫此次奉旨回京，至今还见得昭儿一面，不知你曾向他提起过何事，以至今日还无着落啊？”景云丛冷眼观察，见来兴儿只一瞬间即恢复了神志，颇为称意，顺着来兴儿的话问道。

    “当日，兴儿曾向景兄提及，只要回鹘巨盗波护愿为收复长安出力，就请景兄奏明圣上，赦他不死。兴儿此次奉旨前往西疆，想带波护一同前往，不知是否妥当，故而才有此问。”来兴儿说着，拿手摸了摸腰间，发现腰带还在，便有意说到了波护，想看看那个抢走玉带，又主动还回来的矮瘦小子有什么反应。

    景云丛将来兴儿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中，心中暗笑他自作聪明，表面却不动声色，故作恍然道：“经你这一说，老夫倒还有些印象。这波护好象就是数年前经回鹘叶护太子求情，在凤翔老夫营中捡得一条性命的回鹘军士。嗯，回鹘在西疆向与吐蕃不睦，素有利益之争，这波护又是回鹘王族旁枝，他随你去，也许还能派上些用场。这样吧，波护当年既然是从老夫手下得以逃生的，此事如今就还着落到老夫头上，老夫愿替波护作保，同意你带上他一同赶赴凉州。”

    景云丛说着，伸手从座旁的几案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锦匣，对来兴儿说道：“兴儿，自古英雄出于少年，想当年太宗任帅，执掌三军，开创下本朝数百年的基业时，也不过像你这般年岁。大事面前，懂得谦让固然是好，可只有勇于担当，力争上游的人，才当得激流弄潮儿的称号。昨日老夫入宫面君之时，皇上特地向我提到了你辞职不就的事，老夫忝为你的长辈，姑且替你做了回主，将这枚神鹤兵马指挥使的官印带了回来，现在还交给你，希望你莫再推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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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青芒青橙

﻿    （求订阅，求月票）来兴儿见景云丛竟然欲将鹤兵马指挥使的官印再交与自已，忙起身推辞道：“大帅，非是兴儿没有担当，实是此番领受封赏过重，兴儿年岁尚幼，承当不起啊。”

    景云丛不以为然地答道：“我且问你，你此次前往西疆与骆元奇部接洽，若只凭一抚远侯的爵位，而无任何职事，如何能服众，又如何能广聚人心，再树旗号？这枚官印交给你，不是仅仅赋予你相应的权力，而是要你利用它，于最短的时间内在西疆的百姓心中重树朝廷的尊严和信用，难道你还不肯接下吗？”

    来兴儿起身趋步向前，从景云丛手中接过锦匣，心怀惭愧地说道：“大帅请恕兴儿见识浅薄，竟然没有想到这层关键、利害。”

    “不，兴儿，你方才做得已经很好了，心如止水，遇变不惊，颇有几分大将之风啊。”景云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向着空荡荡的大殿内叫道，“青芒子，对你这位徒孙儿可还瞧得入眼？”

    来兴儿急转身，向殿下四下张望，却仍不见有一个人影，正想回头向景云丛细问究竟，只觉肩头上被人重重推了一掌，站立不住，腾腾腾地向前趔趄几步，急切间忙使出景暄传授给自己的“悬崖勒马”的功夫，双腿用力朝下紧蹬，才勉强没有扑倒在地。

    “马马虎虎，还行还行，想不到暄儿在你小子身上还真下了些功夫。”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显得甚为倨傲。

    殿内果然还有旁人。来兴儿一惊之下忙转头观瞧，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獐头鼠目的道士正气定神闲地站在景云丛身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就是在朱雀街上趁我不备，抢走我玉带，方才在殿内又悄悄还了回来的那个小子？”来兴儿心中气恼这道士无礼，脱口向他质问道。

    “兴儿不得无礼。还不快过来拜见师祖。”景云丛听来兴儿对道士语带不敬，沉声呵斥道。

    “无妨，无妨。”被景云丛称做青芒子的道士倒显得十分随和，不慌不忙地走到来兴儿跟前，翻着白眼反问道，“怎么，你小子是否不服，要等老道将你这身锦袍褪下才肯认我这个师祖吗？”

    来兴儿瞧他的年纪不过刚届不惑之年，却口口声声地要自己认他做师祖，心中大是不服，双手交叉着护于胸前，还口道：“方才是我没加防备，才被你侥幸得了手，现在你要真能将我身上这件锦袍拿去，我才真服了你。”

    “行，这小子还有股子轴劲儿，做得老道的徒孙儿。”青芒子回头冲景云丛一笑，也不见他如何使力迈步，说话的功夫，整个人围着来兴儿身前身后转了一圈儿，手中已多了件簇新的锦袍，冲来兴儿喝道：“怎么样，还不跪下叩头，拜见老道。”

    来兴儿紧眨了两下眼睛，注目向道士手中望去，见他手中拿的果然是自己今儿一早为接旨才换上的那件锦袍，低头再往自己身上瞅一眼，竟然发现自己只穿着件粗白布的中衣站在殿内。

    “你，你是人还是鬼？”

    如果说片刻前青芒子悄无声息地将玉带重新系回来兴儿腰间，来兴儿还勉强能够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惊讶的话，这一回，他可是瞠目结舌，彻头彻尾地被惊到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青芒子，惶恐地问道。

    “胡说什么！”景云丛站起身，从青芒子手中接过锦袍，递给来兴儿，这才向他正式介绍道，“这位便是暄儿的授业恩师——青芒子道长，怎么，还受不起你一声师祖吗？”

    “师祖在下，请恕孙儿有眼无珠，对师祖多有不敬之处。”听景云丛介绍说，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出手却如同鬼魅一般的道士竟是景暄习武的师父，来兴儿不再迟疑，也顾不得穿衣，朝着青芒子纳头便拜。

    “好啦，快起来吧。老道瞅着你小子生得如此俊俏，这要是被青橙师妹遇到啦，定会和老道抢你这宝贝孙儿，你小子可千万要记着啊，以后只准认我作师祖，管青橙师妹嘛，只能叫师奶，不可叫别的。”青芒子说起话来全无半点长辈的架势，一开口就急不可奈地叮嘱来兴儿不可乱了称呼。

    景云丛与青芒子相识多年，深知他看似对师妹青橙子备加提防，实则用情既专且深，否则也不至于要来兴儿管青橙子叫做师奶，以解相思之渴，遂含笑上前，把话题从青橙子身上引开，向来兴儿解说道：“你师祖本在昆仑山中修行，听说暄儿殉国的消息后，专一赶至华州营中来安慰我。我听说你被皇上差往西疆吐蕃人占领的地界儿办差，便央求道长在你临行前与你见上一面，传授些绝技给你，以保将来你能平安归来。”

    青芒子听到此处，嘿嘿一笑，打断景云丛的话，自己主动接着对来兴儿说道：“老道我瞅着你这两下子，分明暄儿未正式收你为徒，只不过教了些两军阵前最简单的功夫给你。因此，做不做得成我这徒孙儿，还须得老道亲自出手，试试你的天分和定力如何，所幸方才我还你玉带之时，你表现得还中老道的意，否则的话，纵使有景元帅替你说情，老道也不会见你一面的。如今，老道既肯现身和你见了面，说不得自然会传些简便易学，且实用有效的功夫给你，你且说说，想学些什么？”

    来兴儿心中感念景云丛对自己的呵护、关怀，如今既见到了景暄的授业恩师，禁不住又回想起景暄遭人暗算，被张谅挥刀劈于马下的那一幕，不禁咬紧牙关回应道：“只要能为娘娘报了杀身之仇，再难的功夫我也愿学。”

    景云丛却从他这话里听出了蹊跷来，脱口问道：“刀劈暄儿的凶手张谅不是死在你的剑下吗，为何还有此一说？”

    来兴儿这才得知景云丛、景昭这一对父子多日以来只顾忙于公事，居然连景暄殉国前后的详细经过都未来得及沟通，遂仔仔细细地把景暄那晚在承天门外如何剑斩吐蕃大将葛坦，力战张谅，由于遭人暗算才被张谅劈于马下身亡的前后经过向景云丛和青芒子叙说了一遍。

    景云丛听罢，犹在唏嘘不止，青芒子的脸色却愈发变得阴沉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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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爱恨情仇

﻿    （求订阅，求月票）“老道问你，那晚在两军阵前，暄儿是遭了什么样的暗算，才失手被斩的？”

    “刺客用的是枚透骨钉，趁娘娘与张谅酣战不备之时，从身后施以偷袭，射中了娘娘的肘臂。后来，当我和景兄抢下娘娘的尸骨，躲入大明宫时，这名刺客还意图发钉暗算我二人，幸得我俩早有防范，才没让她得了手去。如今，那枚打伤娘娘的透骨钉景兄还保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早日揪出那躲在暗处的凶手，替娘娘报仇。”来兴儿一提起那刺客，就恨得牙根痒痒。

    青芒子阴沉着脸听罢来兴儿的描述，沉默良久，才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唉，是老道害了我的好徒儿暄儿一条性命呀。”

    景云丛目光一闪，忙开口安慰他道：“道长说的哪里话来，听兴儿所说，暄儿分明是中了奸人的暗算，这与道长何干，要道长自担责任。”

    来兴儿毕竟远远不如景云丛胸有城府，脑中灵光一闪，即忍不住张口猜测道：“莫非师祖已知道了刺客的身份？”

    青芒子目视殿外，像是陷入了对不堪往事的回忆之中，缓缓说道：“如果老道所料不差，这发钉偷袭暄儿的刺客应该是青橙师妹的门人。唉，都怪我，二十年来一直不肯向青橙师妹低头服输，才为暄儿招惹来杀身之祸啊。”

    景云丛看青芒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知他必定处于极度悔恨当中，忙吩咐来兴儿将他搀扶着坐下，亲手为他捧上一碗热茶来，温言劝解他道：“道长，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小辈们之间结下的仇怨，就留给他们自己了结去吧，暄儿得遇道长这位良师，云丛复有何求？但请道长不必再挂怀此事，以免伤及与青橙子道长的同门之谊才是。”

    青芒子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浑不似先前那样洒脱、顽皮，接过景云丛捧上的茶水，顺手放在身边的几案上，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想老道与青橙师妹近三十年的同门师兄妹，自二十年前功成出师以来，活生生地一直争斗至今，犹不肯罢休。以至于连累到晚辈，也因我二人的一念之差，枉自丢了性命，这都是老道一手造下的冤孽啊。

    二十年前，老道还未出家，我与青橙师妹自幼便在一起跟随师父学艺，可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原本打算功成出师之日，与师妹定下花前月下之约，联袂行走江湖，做下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却不料那日师妹相约昆仑山后的红枫谷，听罢我的肺腑之言后，当场便提出与我比试技艺，倘若我能胜得了她，她就答应我的求婚，与我结为夫妻。

    我素知师妹深得师父真传，一向自视甚高，起初并不把她这话当真，只是佯装答应，心想真到了比试那天，自己有意失手，败在她手下，而后趁她高兴之机，再求她应允下这桩婚事也就是了。”难不成她当真会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寄托在一场同门师兄妹之间的切磋、比试上面？

    唉，也是我自以为是，自以为聪明，向使我头脑简单些，在她与我二人的那场初次比试中，尽展所学，胜了她，或许就没有以后的种种事端了。

    结果，在那日的比试当中，我先后让了她三次，她非但毫无喜悦之色，反而用剑指着我，要挟说，再要像方才这样存心相让的话，她即便出家为尼，也决不会嫁与我为妻。

    我一听就急了，心想你既如此说，那么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于是，起身再次比试时，我便使出了真功夫，仅仅用了三招，就将她迫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师妹见我前后表现得判若两人，误以为我存心捉弄于她，大为懊恼，赌气撒手扔剑，口称这场比试不作数，与我约定一年之后再来比试，并说一年后答应我求婚的条件变了。倘若到时她嬴不了我，就如此这般地一年年比试下去，直至她胜了我，才能答应嫁给我。”

    来兴儿站在一旁，听青芒子说到此处，不禁心中暗想：自己这位师祖貌似机智、洒脱，实则不解风情，像这样只知一味顺从师妹，由着她使小性子，不知到何时才能如愿将她娶回家做老婆呢？看他如今已出家为道，想必是这二十年来都未一遂心愿，恐怕早就对自己这位任性、刁蛮的小师妹死了心吧。

    他正在胡乱猜测着，就听青芒子接着说道：“万没想到，自此之后，一连十年，每次我如约与她比武较量，再不敢像起初那样，有意相让，而她也竟然没能胜得了我一次。我二人的一段姻缘就如滔滔东流的大河之水一样，随着时光的飞逝而化做了泡影。

    可是，直到十年前，我犹未醒悟到，这样年复一年地比试下去，即便师妹真能胜得了我，只怕到了那一天，她也不会再嫁给我了。因为，如果说二十年前出师那时，她心中还有我这个人的话，到了十年前，十场比武较量下来，她早就不把我当做是情人、师哥，而当做是最强的对手了。

    至今我还记得第十场比试下来，青橙师妹那一副沮丧的面容。历经十年，却终没能胜得了我，她终于在心里面默默地承认，自己在武功上很难胜过我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她从此以后向我低头服输。自己不行，她又向我提出，要同我比试比试，看谁教出的徒弟更为出色。

    当时，我已过而立之年，青橙师妹的眼角也爬上了细细的鱼尾纹，我兄妹二人一生之中的大好韶光就这样在一年年的负气比武较量之中悄悄流逝了。我见她十年尚不肯答应嫁给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气恼，便向她提出，要么现在就和我成亲，成亲之后，夫妻二人也可分别收徒，一论高下；如果仍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出家做道士，此生永不再娶。

    青橙师妹见我动了真火，毫不示弱，冷冷地对我说：现在要我嫁给你是不可能的，你要是愿意出家，尽管出好了。但是，即使是出家做了道士，也须得和她在徒儿身上比出个高低来，否则，她此生再不认我这个师兄，也再不与相见。

    她这话说得十分决绝，不由得我不信以为真。既然我出家做道士的话已当着她的面说出了口，没奈何，我只得出家做了道士，却唯恐与青橙师妹做夫妻不面，连师兄妹也做不成，应她之请，与她约定，再以十年为期，各自收徒，精心传授技艺，十年之后在徒弟身上一较高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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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爱恨情仇

﻿    （求订阅，求月票）“老道问你，那晚在两军阵前，暄儿是遭了什么样的暗算，才失手被斩的？”

    “刺客用的是枚透骨钉，趁娘娘与张谅酣战不备之时，从身后施以偷袭，射中了娘娘的肘臂。后来，当我和景兄抢下娘娘的尸骨，躲入大明宫时，这名刺客还意图发钉暗算我二人，幸得我俩早有防范，才没让她得了手去。如今，那枚打伤娘娘的透骨钉景兄还保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早日揪出那躲在暗处的凶手，替娘娘报仇。”来兴儿一提起那刺客，就恨得牙根痒痒。

    青芒子阴沉着脸听罢来兴儿的描述，沉默良久，才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唉，是老道害了我的好徒儿暄儿一条性命呀。”

    景云丛目光一闪，忙开口安慰他道：“道长说的哪里话来，听兴儿所说，暄儿分明是中了奸人的暗算，这与道长何干，要道长自担责任。”

    来兴儿毕竟远远不如景云丛胸有城府，脑中灵光一闪，即忍不住张口猜测道：“莫非师祖已知道了刺客的身份？”

    青芒子目视殿外，像是陷入了对不堪往事的回忆之中，缓缓说道：“如果老道所料不差，这发钉偷袭暄儿的刺客应该是青橙师妹的门人。唉，都怪我，二十年来一直不肯向青橙师妹低头服输，才为暄儿招惹来杀身之祸啊。”

    景云丛看青芒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知他必定处于极度悔恨当中，忙吩咐来兴儿将他搀扶着坐下，亲手为他捧上一碗热茶来，温言劝解他道：“道长，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小辈们之间结下的仇怨，就留给他们自己了结去吧，暄儿得遇道长这位良师，云丛复有何求？但请道长不必再挂怀此事，以免伤及与青橙子道长的同门之谊才是。”

    青芒子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浑不似先前那样洒脱、顽皮，接过景云丛捧上的茶水，顺手放在身边的几案上，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想老道与青橙师妹近三十年的同门师兄妹，自二十年前功成出师以来，活生生地一直争斗至今，犹不肯罢休。以至于连累到晚辈，也因我二人的一念之差，枉自丢了性命，这都是老道一手造下的冤孽啊。

    二十年前，老道还未出家，我与青橙师妹自幼便在一起跟随师父学艺，可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原本打算功成出师之日，与师妹定下花前月下之约，联袂行走江湖，做下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却不料那日师妹相约昆仑山后的红枫谷，听罢我的肺腑之言后，当场便提出与我比试技艺，倘若我能胜得了她，她就答应我的求婚，与我结为夫妻。

    我素知师妹深得师父真传，一向自视甚高，起初并不把她这话当真，只是佯装答应，心想真到了比试那天，自己有意失手，败在她手下，而后趁她高兴之机，再求她应允下这桩婚事也就是了。”难不成她当真会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寄托在一场同门师兄妹之间的切磋、比试上面？

    唉，也是我自以为是，自以为聪明，向使我头脑简单些，在她与我二人的那场初次比试中，尽展所学，胜了她，或许就没有以后的种种事端了。

    结果，在那日的比试当中，我先后让了她三次，她非但毫无喜悦之色，反而用剑指着我，要挟说，再要像方才这样存心相让的话，她即便出家为尼，也决不会嫁与我为妻。

    我一听就急了，心想你既如此说，那么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于是，起身再次比试时，我便使出了真功夫，仅仅用了三招，就将她迫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师妹见我前后表现得判若两人，误以为我存心捉弄于她，大为懊恼，赌气撒手扔剑，口称这场比试不作数，与我约定一年之后再来比试，并说一年后答应我求婚的条件变了。倘若到时她嬴不了我，就如此这般地一年年比试下去，直至她胜了我，才能答应嫁给我。”

    来兴儿站在一旁，听青芒子说到此处，不禁心中暗想：自己这位师祖貌似机智、洒脱，实则不解风情，像这样只知一味顺从师妹，由着她使小性子，不知到何时才能如愿将她娶回家做老婆呢？看他如今已出家为道，想必是这二十年来都未一遂心愿，恐怕早就对自己这位任性、刁蛮的小师妹死了心吧。

    他正在胡乱猜测着，就听青芒子接着说道：“万没想到，自此之后，一连十年，每次我如约与她比武较量，再不敢像起初那样，有意相让，而她也竟然没能胜得了我一次。我二人的一段姻缘就如滔滔东流的大河之水一样，随着时光的飞逝而化做了泡影。

    可是，直到十年前，我犹未醒悟到，这样年复一年地比试下去，即便师妹真能胜得了我，只怕到了那一天，她也不会再嫁给我了。因为，如果说二十年前出师那时，她心中还有我这个人的话，到了十年前，十场比武较量下来，她早就不把我当做是情人、师哥，而当做是最强的对手了。

    至今我还记得第十场比试下来，青橙师妹那一副沮丧的面容。历经十年，却终没能胜得了我，她终于在心里面默默地承认，自己在武功上很难胜过我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她从此以后向我低头服输。自己不行，她又向我提出，要同我比试比试，看谁教出的徒弟更为出色。

    当时，我已过而立之年，青橙师妹的眼角也爬上了细细的鱼尾纹，我兄妹二人一生之中的大好韶光就这样在一年年的负气比武较量之中悄悄流逝了。我见她十年尚不肯答应嫁给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气恼，便向她提出，要么现在就和我成亲，成亲之后，夫妻二人也可分别收徒，一论高下；如果仍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出家做道士，此生永不再娶。

    青橙师妹见我动了真火，毫不示弱，冷冷地对我说：现在要我嫁给你是不可能的，你要是愿意出家，尽管出好了。但是，即使是出家做了道士，也须得和她在徒儿身上比出个高低来，否则，她此生再不认我这个师兄，也再不与相见。

    她这话说得十分决绝，不由得我不信以为真。既然我出家做道士的话已当着她的面说出了口，没奈何，我只得出家做了道士，却唯恐与青橙师妹做夫妻不面，连师兄妹也做不成，应她之请，与她约定，再以十年为期，各自收徒，精心传授技艺，十年之后在徒弟身上一较高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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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无影神功

﻿    青芒子叙说至此，景云丛和来兴儿俱大致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景云丛犹在低头沉思，来兴儿又忍不住向青芒子问道：“这么说，师祖收的徒弟便是娘娘，而青橙师奶收的徒弟，师祖认为就是在承天门外暗算娘娘的那位刺客喽。”

    青芒子听来兴儿将青橙称做师奶，心头掠过一丝苦涩的喜意，点头说道：“据老道所知，青橙师妹惯用的暗器就是透骨钉。孙儿你方才说那刺客用透骨钉暗算暄儿，老道料想不错的话，那刺客多半就是青橙师妹所收的徒儿啦。令老道感到追悔莫及的是，暄儿竟死在了她同门师弟的手里。早知如此，十年前老道说什么也不会再由着师妹的性子胡来啦。”

    来兴儿心中既觉气恼又觉好笑，暗道：你这老道，现在才悟到这一层，当真是过于迟了些。由此，显见你对这位师妹非但还未死心，而且即将由爱生恨了。

    “师祖，你错了，那刺客也是个女的。”虽然来兴儿对青芒子二十年来的一错再错颇不以为然，可还是开口提醒他道。

    “女的？”青芒子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痴痴地说道，“我原不愿占青橙师妹的便宜，才有意收下了位女徒儿，没想到师妹居然怀的和我同样的心思，也收了个女徒儿......”

    来兴儿瞧他目现柔光，似乎对那位与他较量、纠缠了半生的师妹仍然心怀期许，忙点醒他道：“师祖，娘娘虽然不在了，可你还有我这个孙儿呢。要是我能够胜得了那刺客，在师奶面前，不也算做是你获胜吗？别的我没兴致学，但凡是能将那刺客致于死地的功夫，还望师祖不吝赐教。”

    景云丛在旁，听来兴儿这话说得大大不妥：日后若是他杀了青橙子的徒弟，即使是为景暄报了仇，然而对青芒子来说，岂不意味着真要和他一心倾慕的师妹反睦成仇、恩断义绝了吗？

    一念至此，景云丛忙开口对来兴儿训诫道：“兴儿，替暄儿报仇之事自有老夫和昭儿在，用不着你来操心。老夫力邀青芒子道长来京，是为了传授你两军阵前保身杀敌的本领，不是要你学会了绝技，找同门寻仇的。”

    “这倒无妨。”青芒子冲景云丛摆了摆手，转向来兴儿说道，“那刺客即便真是青橙师妹所收的徒儿，青橙师妹也断不会授意她在长安即将陷落时对暄儿施以暗算。这孽障的所作所为已远远越过了同门切磋技艺的边界，凡我同门上下，人人得而诛之，青橙师妹如因此与我绝交，老道也绝不肯退让半步。”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直到此时，来兴儿才在这位初次谋面的师祖身上看到了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不由得对青芒子肃然起敬。

    “孙儿，再有两日，你就将远赴凉州，老道今日听闻暄儿殉国的前后经过，不日也将赶赴千里之外的蜀地浣花溪畔，向青橙师妹当面道明个中原委。因此，咱们祖孙两人相聚时日极其有限，老道打算先将一套无影步法和无影剑法的要诀传授给你，以后能否能够学有所成，多半还要靠你自己平时多悉心揣摩了。”

    说到这儿，青芒子转而向景云丛解说道：“老道传他这两种功夫，无影步法可保他在危难时刻顺利脱身，不致为敌所伤；无影剑法有助他阵前杀敌，建功立业，皆是两军阵前极为实用而有效的技艺。只是，我祖孙二人相聚时日既短，要想在一两年内取得大成，甚是不易，还要看兴儿是否具有过人的天赋和愿不愿下苦功啦。”

    “师祖，孙儿不求将师祖传授之绝学练至极致，只求能够用它来为国建功，为......”来兴儿一眼望见景云丛向自己投来的严峻目光，生生将为娘娘报仇几个字给憋了回去。

    “呵呵，适才老道引你来东阳郡王府之时，曾暗中观察过你脚下的步法，你可是从暄儿那儿学会了‘乱花扑蝶’的步法？”青芒子故作对来兴儿想说的话不知，向他问道。

    “师祖的眼力果然厉害。不瞒师祖说，孙儿曾跟随娘娘学过两年的功夫，除了‘乱花扑蝶’的步法，剑法、箭法以及行军布阵之法也都学了些皮毛。”

    “你仅仅跟随暄儿学了两年的功夫，就能剑斩张谅这员猛将，用擂鼓之计惊走了上万吐蕃军，足见你天赋过人，是块可造之材。老道眼下欲传授你这两种功夫，多半靠的也是天赋加苦功，只要你肯花费心思，****揣摩苦练，老道相信，以你‘乱花扑蝶’的步法根基，一年之内就能够做到像老道那样，扯带还带了，但若要达到从对方身上褪去袍服的境地，绝非三两年间可以做到。”

    “师祖，那这无影剑法孙儿练得多长时日，方可有小成呢？”

    青芒子情知他问这话的意思，却不说破，只淡淡地说道：“你既练得敌手难以防备的轻功步法，剑法略逊些不同样可以致敌于死地吗？”

    来兴儿听罢大喜过望，立马缠着青芒子就要习学无影步法。景云丛知来兴儿两日后就要离京赶赴凉州，时间紧迫，也知他要将家眷暂时安置在自己府上，遂一面吩咐人前往国子监协助锦屏搬家，一面叫人就在正殿内备下一桌素席，以便于青芒子尽可能多地传授来兴儿些功夫要诀。

    由于时间紧迫，祖孙两人也顾不得吃饭睡觉，就在景云丛的东阳郡王府中夜以继日地传授、习学起步法、剑法来了，直至次日黄昏，来兴儿才勉强将无影步法和剑法的行功要诀尽皆记在心里，并且操演得叫青芒子满意。

    眼见得次日天明就要离京，来兴儿忽然想起这两天只顾一心跟着青芒子练功，自己还有两件要紧的事要赶在离京前办妥，遂向青芒子说明情由，青芒子意外地获知杀害爱徒景暄的真正凶手很可能是师妹青橙的徒弟后，也急于前往蜀地找青橙探问究竟，两个人便在东阳郡王府的正殿内依依道别，来兴儿独自离开东阳郡王府，径直赶往京兆府找景昭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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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初现端倪（上）

﻿    波护带领着他近几年来招集的一班鸡鸣狗盗之徒，虽然在收复长安一役中协助率先攻进长安的官军杀退了吐蕃军的反扑，立下了大功，可事后波护仍被景昭暂时软禁在京兆府的值房中，等候朝廷对他的最后发落。

    来兴儿来到京兆府大门外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他向守门的军士亮明身份，说明来意，京兆府守门的军士见来兴儿小小年纪，便自称是朝廷册封的堂堂侯爵，既感惊诧，又心存畏惧，忙不迭地入府向景昭禀报。

    景昭从军士口中探问得来人的年纪、形貌，料想必是来兴儿前来向自己辞行，遂亲自起身，迎至了府门之外。

    “景兄夙夜勤于公事，真叫来兴儿感到惭愧啊。”虽然有极要紧的事急着向景昭交待，可当着守门军士的面儿，来兴儿仍做出一副前来向景昭辞行的样子，同他寒喧道。

    待两人并肩走入庭院，来兴儿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对景昭说道：“我今晚来衙署找你，是有紧要的事同你商量，且找个僻静的地儿，咱们好说话。”

    景昭看他说得急迫，遂用手向前一指，应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到后厅叙谈吧。”

    两人穿庭过院，直接来到了京兆府的后厅分宾主落座。来兴儿没跟景昭客气，张口就向他说明了来意：“大帅应我之请，已答应替波护做保，准他随我一同前去凉州办差。所以，呆会儿我走时，请景兄准许我带波护一起走。这便是我找你要说的第一件事。”

    景昭自皇帝回驾长安后，一直忙于维持京城治安，抚慰在吐蕃占领长安期间无辜被杀居民的亲属，还未顾及上章恳请皇帝减免对波护的刑罚，此时听来兴儿提起父亲竟愿为波护作保，准他随来兴儿一同到西疆公干，遂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兴儿，这波护数年前就是侥幸从家父营中保全了一条性命，如今再承家父替他作保，我相信他这次理应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吧。你放心，呆会儿我便差人将他唤来，交给你带走。但不知你今晚前来，还有何事要我去办哪？”

    来兴儿与景昭共同经历了长安由沦陷到收复的整个过程，且又一起赶往陕州劝说得皇帝回驾长安，两人相识时间不长，却惺惺相惜，彼此视对方如同亲兄弟一般。

    思虑到自己即将对景昭说起的这件事事关重大，且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因此，即便是在景昭的父亲景云丛面前，来兴儿都没有泄露过一个字。原本他是打算自己暗中展开调查，查明真相的，但是昨日在延英殿中领受了前往凉州潜伏，牵制吐蕃军，减轻长安面临的威胁的差使，来兴儿深知这趟差使办下来，自己能否平安回得了长安还未尝可知，故而反复思量，决定在离京之前将这件事托付给景昭来办。

    “景兄，你还记得在陕州军宫之中的那位刺客吗？”来兴儿目不转睛地盯视着景昭，问道。

    “当然记得。怎么，兴儿，你可是发现了她的踪迹？”景昭一听来兴儿提到了那晚在陕州军宫中行刺自己未遂的刺客，登时提起了兴致，目光灼灼地向来兴儿问道。

    “目前还没有。”来兴儿先是摇摇头，继而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向景昭说道，“不过，这些日子我对近几个月来诸多奇怪的事前后串着想了一遍，怀疑上了一个人。”

    “她是谁？”

    “此人不是别人，就是圣上回驾长安后新近册封的宝昭仪樱儿。”来兴儿轻声说出樱儿这个名字，不露声色地观察着景昭的反应。

    景昭不愧有“神探”之称，心中虽对来兴儿怀疑樱儿即是在陕州军营中行刺的刺客大感震惊，然而面色上却瞧不出一丝异样来，只迅速追问道：“何以见得？兴儿，宝昭仪可是正得宠的嫔妃，你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来，恐怕很难说服圣上相信你说的话啊。”

    “正因为目前我还只是对她有所怀疑，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樱儿就是在承天门外暗算娘娘，并先后两次意图行刺你我的那名神秘刺客，我才欲在离京前将此事托会给景兄，暗中对樱儿展开调查。我相信，再狡猾的狐狸，也终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更何况景兄素有‘神探’美誉，只要景兄肯应承下此事，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有所发现的。”

    景昭忽然无声地笑了，用手指点着来兴儿的鼻子说道：“兴儿，你跟我说老实话，在陕州那晚儿你是不是就怀疑到了樱儿头上，当时为何告诉我呢？”

    兴儿抱歉地冲景昭抱了抱拳，解释道：“实不相瞒，直到昨日从皇上那儿领受了前往凉州的这趟差使之前，我还寻思着自己亲手将这刺客脸上那层假面具给揭下来。可是，此去凉州，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返回长安，如放任这条毒蛇肆无忌惮地咬人，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所以特地在临行前登门拜访，想将此重任托付于景兄你的身上。不过，樱儿现今既已贵为二品昭仪，要找出对她不利的证据，在皇上面前将她扳倒，不仅颇为不易，还要担着莫大的风险，景兄你......”

    景昭听来兴儿话里话外犹带有一份对自己的担心和疑惑，遂有意用轻松的口吻对他说道：“对我，兴儿完全不必担心，莫说她一个新晋昭仪，就是正宫皇后犯了如此逆天大罪，我景昭也有胆量拉她下马。不过，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怎么会怀疑到樱儿头上的呢？”

    来兴儿在下定决心，打算将暗中调查樱儿的事托付给景昭来办之时，就料到了景昭必有此问，现在听他果然问到了怀疑樱儿的理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从头说了起来。

    “景兄，你还记得长安沦陷那晚，娘娘中人暗算，被张谅趁机挥刀劈于马下，你我二人抢过娘娘的尸身，避入大明宫后曾经就那躲藏在暗处，发暗器行刺娘娘的刺客的真实身份有过的一段对话吗？

    当时，由于恰逢张谅率吐蕃军攻进长安，因此你我皆不约而同地认定，暗算娘娘的必是吐蕃人事先埋在长安城内的奸细所为。”

    “不错，正是如此。我还记得，那晚在漆黑一片的大明宫中，咱们还没说上几句话，那刺客就紧跟着再次出手，意欲致你我于死地，也正是那晚，咱们才发现，那刺客多半应是位女子。难道她不是吐蕃人的奸细吗？”景昭经来兴儿一提醒，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不解地问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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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初现端倪（下）

﻿    “景兄啊，正是吐蕃人那晚攻进长安，才将你我二人对那刺客真实身份的猜测引向了歧路。”来兴儿感叹道，“这些日子，我细细琢磨那晚刺客的种种行为，竟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刺客在承天门外，娘娘率军与吐蕃人对阵之时，发射透骨钉暗算娘娘，她真正想帮的人是张谅，而不是吐蕃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景昭先是脱口向来兴儿问了一句，旋即就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名刺客是在李进忠主持的‘靖宫’行动中漏网的一名张氏残党？！她见张谅与姐姐久战未决，便心生歹念，发暗器暗算姐姐，相助于她真正的主子——张谅。”

    来兴儿见景昭一点就透，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继续解说道：“对，只有在前朝张皇后死后，奉张谅为新主的张氏残党，才会在我从背后偷袭张谅得手之后，像发了疯似地尾随在咱们身后，到了大明宫中不惜暴露自己的性别，也要致你我，不，确切地说，是想致我于死地。倘若她只是吐蕃人的奸细，完全不必如此冒险。

    在确认了暗算娘娘的刺客是张氏一党，而非吐蕃人的奸细之后，我联想起了两个多月前，在我未曾净身就入宫为宦的真相暴露以后，承景元帅和柳先生力劝，皇上饶过了我的死罪，大将军吴弼求得皇上应允，将我发落至长安郊外的宫人墓地‘野狐落’守坟。现在想来，吴大将军是把我当做诱饵用惯了，怀疑我与张氏一党在牵连，将我派至安葬有张皇后遗骸的‘野狐落’，就是要诱使暗藏在长安的张氏残党会派人与我取得联络，相机盗取张氏遗骸，到它处安置。结果，前来夜探‘野狐落’的人竟是与我一同从逻些返回长安的纳玉，而不是张氏残党中人。”

    “纳玉？这个名字听着怎么这么陌生呢？”景昭抬手揉了揉鼻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来兴儿，自言自语地问道。

    “纳玉之所以会夜探‘野狐落’找我，其实是想约我一同到江陵投奔江陵王李舒。这是她与我共同被吴大将军率军埋伏在‘野狐落’周围抓住后，亲口告诉我的。只是，我被吴弼发落到‘野狐落’的事却是她前一日恰巧在南内遇到樱儿时，樱儿透露给她的。由此，我就开始对樱儿的真实身份起了疑心。

    而当这些日子我把娘娘中人暗算和纳玉受人利用，不知不觉间充当了一回张氏残党问路投出的石子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思量时，不由得更加重了对樱儿的疑心。”

    景昭听到此处，眼前一亮，猛拍了一下几案，兴奋地说道：“兴儿，你既有了这个发现，要想辨明真伪，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查访获知姐姐殉国当晚，樱儿身在何处，有没有躲在长安城中暗算人的时间，至少在自己心里就能对樱儿是否就是暗算姐姐的张氏残党做出大致准确的判断了。”

    来兴儿冲景昭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景兄个中高手，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关键之处。我可是花了整整三天的功夫才想出了这个进一步求证的办法。”

    “哦，这么说，兴儿你已经查访有了结果？吐蕃人攻陷长安的当晚，樱儿果真留在长安，未随皇上东奔吗？”

    来兴儿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相近乎水落石出，两个人一时间都无话可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还是景昭首先开口说道：“查到这个地步，已无需再做它想。剩下的事就是如何寻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给皇上看啦。兴儿，景昭自问在办案断案上要胜你许多，你既已查到了暗算姐姐的真凶，其余的事就放心交给我来做吧。在你从凉州凯旋归来之时，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来兴儿深知，今晚景昭向自己作出的这个承诺，需要付出怎样的勇气，承受多大的压力才能够实现，不禁深深为之动容，一把抓起景昭的手，恳切地说道：“景兄，娘娘生前待我恩重如山，且与我有师生之谊，我走后，你只要设法找出樱儿谋逆、作乱的证据就是，扳倒她的事，还是等我从西疆回来，交给我来完成吧。”

    景昭抬眼看时，发觉来兴儿眼中涌动着晶莹的泪花，知他语出至诚，担心如果此时自己拂了他这番心意，他明日离京赶往凉州之时仍不免心有挂碍，遂点头回应道：“好兄弟，我答应你，一定等到你从凉州回京后，由你亲手揭穿这条毒蛇的真实面目，替姐姐报仇。”

    来兴儿见景昭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自己，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日的一个沉重包袱，长长地吐了口气，笑着提醒景昭道：“少尹大人，请把波护传来一见吧。我相中了他，可还不知这波护情不情愿随我去凉州走上一遭呢。”

    景昭也深为来兴儿如此迅速地将暗算姐姐的真凶锁定到了樱儿身上而感到高兴和兴奋，忙冲厅外高喊道：“来人哪，去前面值房把波护带来此处，抚远侯要见他。”

    过不多时，满脸惺松睡意的波护随着两名衙役来到了后厅。他一条腿刚跨过门槛，迈进后厅，抬眼看到要见他的人竟是来兴儿，忍不住粗声粗气地对来兴儿叫道：“好哇，你们升官的升官，封侯的封了侯，敢情只撇下我一个还在衙门冰冷的值房里呆着啊。你小子可不能忘了当初曾说过的话啊，至少也得放我出去，求中土皇帝赏些银钱下来，好让我做个买卖什么的吧。”

    景昭对波护十分地瞧不入眼，此时见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更是心头火起，“啪”地一拍几案，冲他断喝道：“大胆波护，本官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还不知足！见了抚远侯，还不给本官老老实实地跪下回话。”

    来兴儿既然有心带波护一同前往凉州办差，自然不愿未动身离京之前便与他闹起生分来，连忙摆手劝止住景昭，亲自起身向前，挽起波护，将他带至下首的座位上按他坐下，这才冲他说道：“波护大哥，来兴儿应允你的事，决不会落空的，请你但放宽心，无需如此急躁。今晚我来京兆府，就是为了要接你替朝廷再办趟大差，不知你是否情愿？”

    波护胆怯地望了居中而坐的景昭一眼，仍按捺不住心头的委屈，向来兴儿埋怨道：“办差，办差，中土皇帝只知道要人替他办差，就不懂得马儿还要常喂些好料，才能跑得长远这个道理吗？”

    “放肆，再敢对圣上语出不敬，仔细本官立马便命人将你关入大牢，再不得放出。”景昭再次厉声警告波护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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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离京前夜

﻿    来兴儿亲手给波护捧上一碗茶，软硬兼施地对他说道：“波护大哥，我刚从景元帅府上来，大帅听说你就是数年前被叶护太子保下从凤翔营中得以活命的那名回鹘军士，后来流落到长安成了江湖巨盗，大是后悔。直至我向大帅禀明此次收复长安一役中，你立下了大功，大帅才略感欣慰。我中土朝廷律令，向来是非分明，有罪必罚，有功必赏。倘若按你波护大哥近几年的行径，只怕是有十个脑袋也都被砍下来了。大帅念及你此番立下的功劳，愿意替你做保，责你随我明日前往凉州办差，差使办得好，大帅和我自然会上章，替你向皇上讨要封赏的。即使到时你不愿再回长安，而是选择返回故邦，也是可以的。”

    波护眯起一双眼睛，审视着来兴儿，狡黠地嘿嘿笑道：“兄弟，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为难之事，需要大哥出面助你一臂之力呀？要是如此，你尽管开口便是，用不着把景元帅搬出来吓唬我。”

    “你愿意这样想，也不为不可。”来兴儿把脸沉了下来，“据我所知，回鹘与吐蕃向有积怨，邀你一同到凉州，的确有借助你回鹘王族的身份争取回鹘，共同抵御吐蕃的考虑。即便没有你，单凭陇右、河西两道数十万户我中土子民，我相信，也足以使吐蕃人难以长久在西疆立足。不过，你须想清楚了，这对你来说，是目前唯一改过从新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波护见来兴儿动了气，忙讪笑着摆手道：“兄弟你别急嘛，这么大的事，好歹你也容我花些时间考虑考虑，再答复你。”

    “明日一早，我就要离京西行，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要么你此刻就作出决定，如不肯同我前往，瞧在咱们曾共同驱逐吐蕃人出长安的情分上，我也会请求景大帅和景兄设法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只要你能保证今后不再为非作歹，还你一个自由之身应无大碍。”

    “那，如果我这趟差使办得好，再为中土朝廷立下了功劳，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波护眼珠滴溜溜转着，试探着问道。

    “你想得到什么好处？”来兴儿含笑反问道。

    “事成之后，我能像你俩这样，入朝为官吗？”波护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的期望。

    原来波护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个。来兴儿暗自窃笑，当即答道：“如果你真心愿为朝廷效命，无需等到差使办下来那天，我现在就可暂委你为八品奋威校尉的职衔，待你再立下功劳后，还会上章向皇上保荐你，求皇上封你更大的官儿做。”

    “兄弟，你，你说话算数吗？”波护看着一身寻常装束的来兴儿，不敢轻易相信他向自己做出的承诺。

    来兴儿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神鹤军兵马指挥使的官印，擎在手中，招呼波护近前来观瞧。

    “皇上既委我以重任，神鹤军七品以下吏佐我皆有权先委后奏，怎么样，这回放心了吧？”

    波护混迹江湖多年，遇事已经养成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习惯，此时亲眼见到来兴儿手上那枚鲜红的官印，这才对来兴儿的话信了几分。他也当真会来事儿，冲着来兴儿纳头便拜，口中称道：“指挥使大人，奋威校尉波护给您叩头啦。”

    来兴儿成功地说服了波护，遂和他约定明日五更会差人来京兆府接他一同出京，又向景昭抱拳告辞，一个人出了京兆府衙署，急着赶回东阳郡王府和妻子锦屏话别。

    锦屏自从得知来兴儿奉旨要只身前往吐蕃人占据的凉州办差的消息，一心牵挂他的安危，两天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兼之已怀有身孕，身子越发地感到不适起来。今晚，在景云丛的东阳郡王府中刚刚请了郎中诊视过，服下一碗汤药，正歪在床上想着心事，忽然听说来兴儿回府的消息，锦屏忙不迭地就要起身到房门外迎接，谁知起身过猛了些，头一晕，差点儿向前扑倒在地。慌得旁边服侍的婢女急忙伸手扶住她，连声劝道：“夫人，侯爷定是回来和你话别的，眨眼的功夫就到，你又何必强撑着非到门外迎接呢？”

    锦屏被婢女搀扶着在床上坐下，抚着胸口，苦笑着说道：“这两天也不知怎的，老是一惊一乍的，像丢了魂似的。”

    她自己就是侍女出身，虽然现在贵为侯爵夫人，自己也被皇帝加恩，册为三品县君，可平时待下人极好，因此身边服侍的婢女都愿意掏心窝子和她说话。

    “奴婢瞧着您啊，分明是过于替侯爷担心，连日来没得安稳歇息，才落了这个毛病。既然如此，何不就随着侯爷一同前往凉州办差呢。能****看到侯爷，无需服药，夫人您的病一准就会好的。”

    锦屏轻声叹口气，说道：“我心里又何尝不想这样呢。你有所不知，皇上昨日册封我为县君的诏旨上写得明白，要我留京荣养，替已故的贞懿皇后守孝，我怎好违旨行事？再者，此番兴儿要去办差的凉州，现如今被吐蕃人强占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跟在他身边，岂不是他办差的累赘？眼下能做的，只有****期盼着他这趟差使能够顺利地办下来，早一日回到长安吧。”

    两个人正说着，就见来兴儿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侯爷，夫人，婢女到郡王府的后厨瞧瞧去，给侯爷拿些吃的来。”那婢女倒是颇有几分眼色，情知来兴儿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今晚他夫妻二人必定有许多体已的话要说，遂忙借故回避了。

    “锦屏，才两天没见，我怎么瞧着你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病了不成？”来兴儿走到锦屏身边，伸手在她前额上试着热度，关切地问道。

    锦屏爱怜地将来兴儿的手从自己前额上拿开，握在自己手中，柔声说道：“这两天觉睡得不踏实，有些气血虚弱，不打紧的。我昨日挪来老爷府中，便听说你在跟着师祖习练功夫，怎么样，功夫练成了没？”

    来兴儿挨着锦屏在床沿上坐下，顺势将她揽在怀中，笑道：“哪儿有一两天就能练成的功夫？这两天，师祖不过是赶在我二人分别前，将练功的要决和法门先行传授给我，能否练成此功，何时才能有所小成，还须视我的禀赋和用功程度来定。”说着，把手轻轻放在锦屏的腹部，低声问道：“小家伙这两天在妈妈肚子里可还老实，爸爸不在跟前，是不是拳打脚踢，欺负妈妈了呀。”

    锦屏被他这话给逗乐了：“这才多长时间，小人儿就敢欺负妈妈了？只怕他现在还没长成人形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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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赴西疆

﻿    （求订阅）来兴儿经锦屏如此一打趣，倒有些难为情起来，脸红着向她解释道：“头一回当爹，啥也不知道，叫你笑话了。明天我又要离开你们母子，回来再见时说不准小家伙已经从妈妈肚子里钻出来了呢。我走之后，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不必多惦记我。”

    锦屏收敛起笑容，幽幽地说道：“方才你进门前，那丫头还劝我陪你一同前往凉州来着。可昨日你跟柱儿走后，宫中又来人，传下皇上另一道诏旨，把我册封为三品县君，并写明要我留京为娘娘守孝。我寻思着自己如今怀着身子，到了凉州也是你的累赘，倒不如你一个人去得好。可又担心没个妥当的人随你前去，好代我照料你的饮食起居，让你少吃些苦头。唉，可惜，小石头人虽好，也是个需要别人来照顾的，这可叫我如何放得下心来！”

    来兴儿见自己还未离京，锦屏就这样牵肠挂肚的，唯恐自己走后，她因过度担心落下病来，遂用两人成亲前惯用的戏谑口吻安抚她道：“听你说话的语气，活脱脱把我当做了你的儿子不成？几个月前，你没在身边陪着，八千里外的逻些我都去了，还不是囫囵个地回来了？你就放心地在长安好好将养着，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把咱们的娃儿给生下来，才是正事儿，别的统统不用多想。”

    “我是说，本来你前往凉州敌后办差，也没有携带家眷一道前往的成例，皇上此次为何还要急着单下一道诏旨，申明我要留在长安呢？”锦屏听来兴儿只顾着安抚自己，全然没有领悟到自己话中隐含的深意，不得不把话挑明了。

    来兴儿情知锦屏是想提醒自己，皇帝这分明是信不过自己，欲把她扣在长安，作为人质，好羁绊住他的心，但为了减少锦屏心头的负担，有意装做不以为然，将锦屏轻轻推开，解劝她道：“我瞧你这两天就是劳神过度，没来由得只会胡琢磨。皇上诏旨上不都写明了嘛，留你在京是为了要你为娘娘守孝。封你做县君多半也是瞧在你多年服侍娘娘的份上，而不是因为你嫁给了我。除了这件事，这两天家里还有什么事没有？”

    被来兴儿如此顺理成章地一解说，锦屏也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了，舒展眼眉答道：“今儿吴师叔来过一趟，向你道别，送来了一领野鸭绒衬里的锦袍，要我转告你，到了凉州，夜晚不可贪凉，以免冻坏了身子。他来的时候，你还关在正殿跟师祖练功，我只留他说了会儿话，也没敢差人去惊动你。不过，听吴师叔说起，这两天宫内的变化倒是不小，王保儿，还有先前与你一同在栖霞阁当差的那个锁儿，如今做了监军小使的刘文逊，他两个一并被皇上擢升为了内常侍，和吴师叔一同执掌内侍省咧。

    一场浩劫之后，内侍省三位当家人尚敬、禄光庭和吴孝忠当中，尚敬因瞒报西疆紧急军情被皇帝处死于陕州，禄光庭于吐蕃攻陷长安那晚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明宫丹风门，仅剩的一位吴孝忠，皇帝分明不欲重用他，这才在回驾长安不久，就将王保儿和锁儿破格擢升为了内常侍。瞧这阵势，下一位内侍省监多半会在这二人之中产生。

    来兴儿毕竟为宦多年，对内侍省的人事变动格外上心。他正陷于深思之中，又听锦屏接着说道：“还有，樱儿，不，后宫新晋的宝昭仪也差人送来了一份礼物，并带话来祝你马到成功，早日功成凯旋。”

    来兴儿心念一动，本欲开口提醒锦屏提防着些樱儿，又担心锦屏缠着自己刨根问底，过早泄露了自己对樱儿的怀疑，反倒可能会给锦屏带来危险，便笑着说道：“宝昭仪多半是瞧在你的面上，才会如此多礼吧。这阵子后宫里不安宁，我走后，你也无需亲自入宫答谢她的这番美意，叫人传个话就行了。我想她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你的吧。你是怀着身子的人，平时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好。”

    锦屏对来兴儿私下里动的这点子小心思毫无察觉，听他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甚感满足，也笑着答应道：“知道了。你放心吧，你走后，我不但会照顾好自己，连小白龙和‘追风’两匹马儿也会帮你照料好的。”

    不想来兴儿却道：“你只要能照顾好自己就是了，小白龙和‘追风’，我和小石头要带它们到凉州去。日后如能在那边拉起一支队伍，称心的坐骑是少不了的。时候不早了，你赶紧歇着吧，我去和小石头再商量商量明天路上的事。”说着，便站了起来。

    锦屏有心和他多说几句，又怕耽误了他的正事，只得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走出了寝房。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放亮，来兴儿和江中石便乔装成胡商伴当的模样，牵着小白龙和‘追风’两匹马出了东阳郡王府，直奔城西的安远门而来。

    早有景昭手下衙役将波护押送到安远门候着二人，三个人见了面，来兴儿命江中石拿出一套回鹘商人的衣帽叫波护换上，含笑对他说道：“波护大哥，呆会儿出了安远门，你便是我二人的主人了。记住，但凡路上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自长安贩运茶叶、丝绸等货物到回鹘去的商人，我二人是你长安铺面上的小伙计，不可漏了马脚出来。”

    波护就地换上商人的装束，向来兴儿和江中石身后望了望，呵呵干笑两声，提醒来兴儿道：“我说兄弟啊，你这谎话编得不怎么样，哪儿有胡商随行的小厮们骑着这么好的两匹战马的，你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吐蕃人，咱们的身份有假吗？”

    来兴儿冲波护报以一笑，答道：“这正是要借重波护大哥你回鹘王族身份的地方，如果有人向你问起，你就推说这两匹战马是自长安花费重金购得，带回牙帐献给可汗的。吐蕃人眼下正是兵力青荒不接的时候，决不会为了区区两匹战马开罪回鹘，使自己陷于腹背受敌境地的。”

    波护觉得来兴儿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却道：“兄弟，这么说来，只要咱们能平安到达凉州地界儿，我波护便算立下了一份功劳，是吧。”

    来兴儿尚未答话，他身后站着的江中石倒先开口了：“你这厮恁也啰嗦了些，功劳不功劳的，那都是我大哥考虑的事，用得着你瞎操心。”江中石因在收复长安一役中立下大功，经来兴儿保举，被皇帝封为六品神鹤军果毅校尉，在来兴儿麾下听用，此时已是官身，对波护这个昔日的江湖巨盗说起话来，自不免带着几分气势。

    波护亲身领教过江中石的厉害，见他动了怒，只得暗咽了口唾沫，悻悻地不再言语了。

    安远门外，早就为来兴儿这趟西行备好了七八车的财货，有二十名神鹤军士扮做脚夫候立在车前。来兴儿见一切准备妥当，叫军士牵过一匹青骢马令波护骑上，自己则和江中石翻身上马，一左一右护持在波护身后，大喝一声：“启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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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苍原遇匪

﻿    果不出来兴儿所料，一路之上尽管不时地遇到吐蕃人拦下商队进行盘查，只要波护向他们亮出回鹘商人的身份，吐蕃人就会变得十分客气，有时甚至连官凭路引都不查验，便抬手放行了。

    由此，来兴儿心中暗自得出结论：占领陇右、河西两道的吐蕃军还没有得到充足的兵力补充，生怕得罪回鹘人，引致回鹘人从身后向他们开战。倘若真是这样的话，料想今冬长安可保无虞，至少在明年开春前，吐蕃人没有足够的兵力威胁到长安的安全。一想至此，不由得心中暗喜。

    虽然赶路赶得辛苦，可来兴儿一日也没忘了按照师祖青芒子传授给他的要诀习练功夫，短短的几天下来，渐渐领悟到了无影神功的精妙之处，无论是轻功步法，还是剑法，都自觉大有长进。

    自长安出发后的第六天早晨，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凉州地界。来兴儿驻马远眺，但见面前尽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只在连着天边的地方，隐隐可见祁连山上泛着亮光的一道雪线，确乎是一片天然的牧马场。

    骆元奇在呈送给朝廷的军报中只提到了自己带领着一二百名残军潜伏在凉州境内陇右监的牧场之中，并没有报告自己藏身的具体方位，也没有约定接洽的时间和地点。来兴儿眼望辽阔的大草原，心中正在为如何才能尽快地找到骆元奇残部犯愁，就听到与他并马而立的江中石手指着右前的方向，向他叫道：“大哥，快看，马群！”

    来兴儿顺着江中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右前方的草原上由远及近，朝着商队所在的方向，有数百匹马正在狂奔而来。

    “全体戒备，护好货物。”

    来兴儿朝身后的军士断喝一声，勒紧小白龙的缰绳，小白龙会意，两只前蹄高高地抬起，就地来了个人立，随即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嘶，翻蹄亮掌，迎着马群便冲了上去。江中石唯恐来兴儿有失，忙催动跨下的“追风”，也跟着冲了上去。

    说也奇怪，朝着他们奔跑过来的那群马当中的头马听到小白龙发出的那一声长嘶，竟慢下了脚步，带着整个马群的速度都放缓了下来。

    依来兴儿在闲厩院时听师父苏福忠传授的牧马经，凡是在大片草场之中放牧的马群，群中必有头马，只要能降服了头马，那么整群马也就不会再与你为敌了。因此，当来兴儿经江中石提醒，发现有整群的牧马朝着商队的方向奔跑过来，脑子里闪过的头一个念头便是要率先降服马群当中的头马，于是，便毫不退缩地骑着小白龙迎面冲了过去。

    及至来兴儿、江中石二人骑马冲至距马群百步的距离，突然见马群之中有十几匹马的马背上骑坐上了身穿毡袍的骑手，一惊之下，忙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那十几名骑手翻坐上马背，才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来兴儿、江中石二人，其中一人指着来兴下跨下的小白龙，对其他人扯着嗓子叫道：“弟兄们，快看哪，那小子骑的像不像是一匹传说中的龙马？”

    他的同伴们纷纷舞动着手中银光闪闪的刀剑窜掇道：“老大，把那马上的小子一刀宰了，龙马不就是咱们的了吗？”

    小白龙傲然挺立在马群面前，在头马率先停下脚步之后，马群当中没有驮着人的马匹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只有马背上骑有人的十几匹马在骑手的呼喝之下一直冲到了来兴儿和江中石跟前，才收住脚步。

    眼瞅着这群人虽身穿吐蕃人惯穿的毡袍，手拿刀剑，一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架势，但听他们分明说的是汉话。来兴儿既是奉旨来凉州发动当地汉人袭扰吐蕃人的，便不肯轻易与汉人动武，在马背上双手抱拳，冲着那群人问道：“列位好汉，我兄弟二人跟随我家主人贩运货物，赶路到此，不知此处是列位好汉的地盘，倘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列位好汉见谅。好汉们但有所需，尽管明说就是，我家主人也不是悭吝惜财之人，断不会叫列位好汉失望的。”

    被同伴称做“老大”的那人听罢来兴儿的话，嘻嘻笑道：“你这小娃娃，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叫人听着还挺受用的。你们既然是路过此地的客商，我也不难为你，留下你跨下这匹白马，抓紧时间赶路去吧。”

    江中石听不惯他如此张狂的语气，纵马向前，未等那人反应过来，已策马伸手将他生生拎了起来，而后轻轻放在了地上，冲他笑着说道：“如果我开口就要你骑的这匹马，你肯给吗？”

    他这一手亮出来，在场之人，除了来兴儿，无不大惊失色。“老大”低头瞅瞅，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损地被江中石拎下了马背，心下不免骇然，寻思着就是众人齐上，也未必是江中石的对手，遂有意将来兴儿等人引至他们大队人马盘踞的窝点，再作打算，便立在原地，抱拳冲江中石赔礼道：“山野之人，出言无状，得罪了两位少侠，。此地名唤苍松原，原是陇右监辖下第三分司所在，我家大哥最喜招待过往客商，如两位少侠不弃，可否禀明尊主人，随我等到分司驻地与我大哥见上一面，以使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来兴儿见他前倨后恭，心中暗笑。又听他信口雌黄，分明吐蕃人占据陇右后，陇右监辖下诸分司皆被吐蕃人占领，分司头领自然也换做了效命于吐蕃之人，他一个汉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口口声声邀自己一行前往所谓的分司驻地做客，实则不知安的什么居心，本有意一口回绝，转念又一想，这人既然自称是陇右监辖下，想必是当地的老户，莫不如就随他前去走上一回，借机也可向他们打探打探骆元奇所部的下落，便故意冲着江中石说道：“你先在这儿守着，莫让他们靠近咱们的货物，我去向主人禀报一声，听主人怎么说。”

    说罢，拔转马头，来到了波护马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这群人来路不明，叫小石头留下，保护你和货物，我先随他们去走一趟，探探他们的虚实再说。”

    波护不放心来兴儿一个人前往，正要开口拦阻，就听来兴儿有意抬高声音说道：“主人放心，我去去就回，说不准咱们带来的茶叶在此地就能寻下个大买主呢。晌午之前还在此地相会就是。”说罢，也不管波护答应不答应，掉头来在那群人面前，对“老大”说道：“我家主人素不喜与陌生人来往，又恐拂了诸位诚意相邀的美意，因此命我随诸位前往分司走一趟，拜见诸位的大哥，顺便看看能否和诸位做下一笔买卖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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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兄弟聚首

﻿    江中石听说来兴儿竟要只身随这伙来历不明的强人去见他们的大哥，当时就急了眼，一把扯住小白龙的缰绳，劝阻来兴儿道：“大哥，千万不可啊。”

    来兴儿冲他微微一笑，翻身下了马，不以为然地应道：“兄弟，咱们和这些兄弟同是汉人，今日既有缘在此相会，我随他们去去又何妨。小白龙留给你来照看，我去也。”

    说罢，施展出无影步法，眨眼间已来至众强人身后的头马跟前，一跃上了马，回头冲“老大”招呼道：“这位大哥，咱们走吧。”

    他如同鬼魅般的身形步法，娴熟精湛的骑术唬得众强人心头俱是一颤。那“老大”暗中惊异道：“我原道这体壮如牛的小子是个硬碴子，没想到这生得女人般俊俏的小子更不好惹。呆会儿到了寨子，可要提醒大哥切不可对他小觑才是。”

    心中虽这样打着主意，嘴里却说：“敢情尊主人还是对我等心怀疑虑呀。这样也好，小哥先去探探路，等打听明白了，我再命人来接诸位。”

    说着，冲众强人把手一挥，叫声：“收队。”

    马群中的那匹头马蓦地被人骑上了马背，起初自是不肯顺服来兴儿，仰面长嘶，蹄跳刨嚎，欲将来兴儿甩下马背，孰料来兴儿最擅长的便是降服烈马，任凭头马如何跳跃、飞奔，只俯下身紧紧贴在马背之上，双手死死揪住它颈后的长鬃不放，两条腿有节奏地轻轻夹着两侧的马腹，犹如母亲不停地拍打着婴儿般对它进行着安抚。

    没过片刻的功夫，头马就在来兴儿的驾驭下渐渐恢复了平静，驮着来兴儿一马当先，径直朝草原深处奔去。马群紧紧跟随在头马身后，犹如一片云彩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掠过，场面甚为壮观。这么一来，反而把以“老大”为首的一众强人孤零零地抛在了最后。“老大”见势不妙，抬手指向马群奔跑的方向，紧咬牙关说道：“兄弟们，瞧见没，今天咱们算是遇到高人了。叫我看，这伙人决不是寻常的过往客商，咱们可要小心应付了。快，跟上。”

    十几匹驮着人的凉州大马像离弦的利箭一般，尾随着马群一路狂奔而去。

    江中石望着来兴儿远去的背影，不无忧虑地回头冲波护说道：“咱们还是跟过去瞧瞧吧，我担心大哥一个人到了他们的地盘，会遇到危险。”

    波护毕竟是多年为匪的人了，虽然心中也暗暗为来兴儿捏了把汗，却并不像江中石这样焦虑，策马来到江中石身边，和他并马站定，安慰他道：“你没听来兴儿兄弟刚才说了嘛，这伙人既是汉人，应该不会轻易对来兴儿兄弟痛下杀手的。再说了，我观他们的言谈举止，像是一伙图谋咱们财货的强人，而决非滥杀无辜的强盗，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他们不会出手杀人的，咱们且按来兴儿兄弟的叮嘱，就守在这儿等到晌午，如果到了那时，来兴儿兄弟还没回来，咱们再做计较就是了。”

    按下波护和江中石留在原地等候来兴儿归来且不表，单说来兴儿光背骑着那匹头马在大草原上一路狂奔，几个月来还从未向今天这么畅快过，无形之中对西疆大草原马背上的生活平添了一份亲切之感。

    那匹头马也颇具灵性，像是知道来兴儿心意似地，驮着来兴儿，引领着马群在草原上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很是让来兴儿过了把在草原上策马飞驰的瘾，直至那伙强人纵马赶到前面，将马群引向他们盘踞的寨子为止。

    跟随着那伙强人的马后，纵马驰骋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前面不远处即出现了十几座牧马人所住的毡帐，毡帐四周俱用木桩围成个寨子的形状，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开着一座寨门。“老大”十分客气地请来兴儿在寨门外下马稍候，自己亲自走进寨门前去向他们的大哥通禀有客到来的讯息。

    来兴儿恋恋不舍地翻身下马，伸手拍了拍头马的脑袋，眼瞅着“老大”的手下将所牧放的马群带向距寨子不远的一处缓坡下归拢安置，从他们和马群之间的熟悉程度作出初步判断，那位“老大”自称他们是陇右监辖下三分司的话倒也并非虚言，只是还无从得知他们现在是否在为吐蕃人效力。

    “今日一早就有雄鹰在我寨子上空盘旋，不承想果然来了位少年英雄。小英雄在哪里，快随我进帐讲话。”

    来兴儿犹在望着马群出神，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豪爽声音。他忙扭项观瞧，只见“老大”在头前引路，他身后跟着位中等身材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向寨门方向走了过来。乍一看之下，来兴儿不禁脱口惊呼道：“钱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钱大顺听到这一声呼叫，心头也是一惊，快步走出寨门，来到来兴儿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来兴儿，我的小疯友？”

    来兴儿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和狂喜，上前一把抱住了钱大顺，不住地点头答道：“是我，是我啊。钱大哥，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这些日子可把我想死啦。”

    钱大顺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与来兴儿重逢，伸出两只大手将来兴儿的肩膀抱定，把他的人推至自己面前不住眼地打量着，口中喃喃地说道：“果真是你，果真是你，我的好兄弟。来，快随我帐中说话。”

    那位“老大”眼瞧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也傻了眼，他本想着今日一早出门放马，顺便还给寨主大哥带来了一桩不需本钱的大买卖，没想到这个身手高超的俊小子居然会是寨主大哥的好兄弟。好在他反应还算敏捷，听到钱大顺请来兴儿入帐中说话，忙不迭地躬身朝大帐中让着来兴儿，嘴里殷勤地恭维道：“我说嘛，像少侠这样的人品、身手，决不会是寻常无名之辈，敢情是我们大哥的故交兄弟。快请，快请。”

    来兴儿与钱大顺并肩携手步入大帐，分宾主落座后，不待钱大顺开口，来兴儿即迫不及待地冲他问道：“钱大哥，我只道你与林大人还身陷逻些城中未曾脱身，没想到你竟然跑到了凉州，操起了牧马的营生，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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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草原星火

﻿    钱大顺命人给来兴儿捧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马奶酒，未曾回答来兴儿的询问，先同他玩笑道：“没想到你个皇帝老子身边得宠的小宦者，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什么胡商的伴当，不会是约了大明宫的哪个宫女，小夫妻二人偷偷私奔出来的吧。”

    来兴儿低头啜一口马奶酒，只觉口齿间留香，回味无穷，忍不住脱口赞道：“好酒。大哥你先别忙着问我，我还心急着从你这里打听到林大人的境况如何呢？”

    钱大顺听他问及林树，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林树林大人虽然是一介书生，但论起侠肝义胆来，我钱大顺非但自叹不如，并且对他可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日，纳玉姑娘闯入逻些馆驿后厅，带着你跳窗逃走后，馆驿就被吐蕃大将军纳悉摩派来的军士给团团围住了。直至五六天后，吐蕃大论朗格南巡返回逻些，那位曾到杨树驿接咱们到逻些的央宗大人才来到馆驿，向林、尚两位大人说明了事情的起因，原来是长宁长公主暴病身亡，紧接着吐蕃的赤德赞普也身染重病，无法临朝理政，两邦和亲之事遂转瞬间化为泡影，为避免两邦之间因此反睦成仇，重启战端，央宗大人受贡布上师、小论多措之托，请林、尚两位大人即刻赶往大拂庐，劝说即将回朝的大论朗格莫要听从纳悉摩的主张，与我中土朝廷刀兵相见。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身为贡布上师顶门大弟子，一向对我中土朝廷抱亲善态度的朗格在他代替卧病在床的赤德赞普临时执政后，回得朝来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便是与我中土朝廷重新开战，并口口声声推出了一个所谓的‘以番化汉’的策略，妄图一旦用武力强占我疆土后，即在占领地强行逼迫我汉人百姓赭面左衽，长久地霸占我疆域、百姓。

    朗格当着吐蕃群臣的面儿，还公然拉拢林树大人为吐蕃朝廷效命，许以高官厚禄。林大人为了使皇上早日获知吐蕃朝中最新的变故和动向，不惜以委身为吐蕃效命为交换条件，说动朗格答应放除他之外的使团众人返回长安，就这样，我便随着尚敬大人一道被吐蕃人赶出了逻些城。

    兄弟你也知道，我是奉了芙蓉司正之命，混入使团到逻些面见张大将军，领受他的指令的。大将军与我见面后，亲口对我说，他无意于借助吐蕃人的力量杀回长安，为皇后娘娘报仇，并要我带话给长安的兄弟们，也不要再试图替皇后娘娘报仇雪恨了，各自寻下退路好生过活就是。

    我随尚大人在返京的路上，一路寻思，如果我一旦回到长安，将张大将军的话原原本本报与了芙蓉司正，她要么会认为我对她虚言相欺，说不准就会因此要了我的命，要么多半不会听从大将军的劝告，仍令我潜伏于禁军之中为她们效命。兄弟你也知道，大将军虽对我知遇之恩，可我钱大顺也知天理民心皆已不在张氏一门这边，因此左右为难之际，便趁尚大人不备，一个人脱离了使团队伍，留在了陇右西疆，打算从此以后隐姓埋名，终老山野。

    天不遂人愿，我在鄯州乡间还没住上两月，吐蕃人就出兵攻陷了包括鄯州在内的西疆多座州城，听说单单是河州一役，就全歼了神鹤军两万多主力。

    这样一来，我难以再在鄯州乡间立足，便随着当地的流民逃难来到了凉州境内的苍松原，在此与这帮兄弟碰在了一处，由于我毕竟是行伍出身，又做过几天校尉，便被兄弟们推做了寨主大哥，表面上以牧马放马为生，实则也做些不需本钱的买卖，没想到今天竟碰巧遇到了兄弟你。”

    “据方才那位大哥说，你们这座寨子是陇右监辖下第三分司，目下陇右、河西两道尽落入吐蕃人之手，敢情大哥你现在是为吐蕃人做事啊。”来兴儿故做恍然的模样试探道。

    钱大顺原在长安时与来兴儿嘻笑打闹惯了，根本没在意他话中的存心试探之意，一拍大腿，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他娘的为吐蕃人做事，要是朝廷的官军打来了，我情愿二次入行伍，和这些个畜牲痛痛快快地干上一场，也强似现在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

    来兴儿闻言一喜，接着问道：“我明白了，大哥你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哪，表面上顺从吐蕃人，实际上仍心向朝廷，是吗？”

    “嘿嘿，算是叫兄弟你说对了一半。我们兄弟现在领受的是汉人皇帝李承宏的委任，哪里是在为吐蕃人做事？不过嘛，这新皇帝恁也窝囊了些，似乎什么事情都要听吐蕃大将军纳悉摩的。唉，不提这些事也罢。对了，兄弟，你还没说说，你是怎么从宫里跑出来，摇身一变，成了胡商的伴当的。莫不是这次和上回一样，也是乔装改扮吧。”

    李承宏明明是纳悉摩在长安时一手扶立的傀儡皇帝，替他做事同替吐蕃人没有半点儿分别。可听钱大顺话中透中的意思，宁愿效忠于汉人傀儡皇帝李承宏，也不愿承认归顺于吐蕃人，这样看来，至少他还不能算做自己的敌人，来兴儿想到这一层，心中颇感欣慰。可旋即他又想起死在自己剑下的张谅曾是钱大顺的故主，心头不禁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小弟我这几个月来的遭际不是一时半刻能讲说得清的，待以后有机会我再仔细说与大哥听。只是前一阵子，我倒听说是张谅首先率军攻入长安的，然而他本人在攻入长安城的当晚就被给杀死了。大哥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或许是他这话中试探的意思过于明显，钱大顺听了，眉头一皱，陡然对来兴儿起了疑心，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不对吧，兄弟。你现在身为胡商的小小伴当，却对这些个与生意全无关联的鸟事如此感兴趣，不厌其烦地向我探问个不休，莫非你真是朝廷派来凉州公干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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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何去何从

﻿    “哈哈……”来兴儿放声大笑道，“大哥既然怀疑到我头上来了，我就索性再问一句：倘若我真是朝廷派来凉州公干的，大哥你会把我如何？”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笑一问，钱大顺倒变得有些难为情起来了，嘟囔着说道：“你这生不出儿子的小子，还和先前在长安时那样没个正经，像方才的话也是随便说说的？实不相瞒，关于张大将军在长安被杀，我还在纳闷儿：在逻些时他明明对我说自己情愿终老山林，也不会借助吐蕃人的力量杀回长安去，如何会突然变了卦？我钱大顺虽没读过几天书，可自问对世间的道理还略懂一二，大将军如若真是改了主意，想借吐蕃人之手为皇后娘娘报仇的话，他这一死还真不算做是坏事，至少不必像现在的李承宏那样，充当吐蕃人对付汉人的幌子啦。”

    “这话可是大哥你的真心话？”来兴儿收敛起笑容，不动声色地问道。

    “吓，兄弟，此时此地，我用得着和你绕弯子、兠圈子说话吗？来来来，你我兄弟既然有缘今日在此重逢，尽说些个不咸不淡的鸟话有什么意思，喝酒喝酒。”钱大顺颇不想再谈论这些，遂伸手端起酒碗，向来兴儿让了让，仰脖一饮而尽。

    来兴儿却肃然起身道：“大哥，你说对了。我就是朝廷派来凉州的钦差。”

    钱大顺手中的酒碗还没放下，听到这话，嘴里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瞪圆了眼睛盯着来兴儿，问道：“兄弟，你我兄弟自逻些分手至今，才不过数月的光景。你可不许拿哥哥作耍，这种事不是随便说说就成的。”

    来兴儿不慌不忙地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上镌有“神鹤军兵马指挥使”字样的官印，朝钱大顺眼前一晃，说道：“大哥，你瞧仔细了，这是什么？”

    钱大顺忙不迭地起身凑至来兴儿面前，将那枚官印颠过来倒过去地瞅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如鸡啄米般说道：“军校钱大顺叩见钦差大人，大顺该死，万不该在返京途中隐遁潜匿。”

    来兴儿见他如此张皇失措，连忙弯腰将他扶起，好言安抚他道：“大哥莫慌。你受人逼迫，前往逻些面见张谅，后担心再遭人胁迫，才半路离队，隐身于西疆，个中原委，兄弟来日一定代你向朝廷据实禀明，相信皇上不至于降罪的。况且，兄弟此次奉旨来到凉州，与大哥刚一见面，便亮明身份，也是出于信任大哥才这么做的。大哥何必如此惊慌，快快请起。”

    钱大顺听来兴儿这么一说，心中略感安稳了些，勉强站起身，却再也不肯居于上座，非要拉着来兴儿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刚挺身侍立在来兴儿身前，冲他抱拳说道：“大人奉皇上诏命来到凉州，如有用到大顺之处，尽管开口吩咐就是，大顺身为汉人，久怀驱逐蛮番，报效朝廷之心，必当竭尽全力，以供驱策。”

    来兴儿见自己亮明身份后，钱大顺始终心怀惊惧，再不与自己兄弟相称，口口声声只称大人，知他心中仍对自己与张氏一门之间的恩怨纠葛耿耿于心，无法释怀，有心再试他一试，索性一并解开他的心结，以求不留后患地说服他为朝廷效力，遂直截了当地对钱大顺说道：“大哥，你可知那张谅正是死在了兄弟的剑下？如果大哥心中仍惦记着张氏的知遇之恩，今日就是大哥为张氏报仇的日子啦。凉州现在吐蕃人的治下，大哥杀了兄弟，不但可以为故主报仇，还可拎着兄弟的首级去向吐蕃人请功受赏，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这样，总强似大哥你冒着生命危险，在吐蕃人的眼皮底下为朝廷做事吧。”

    素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张谅大将军竟然死在了来兴儿一个小小宦者的剑下！钱大顺乍闻此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来兴儿，问道：“大人此话当真？”

    “我虽与大哥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疯友，但此刻在大哥帐中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并无一字的疯言疯语。”来兴儿坦然答道，“如果大哥要为张谅报仇的话，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钱大顺低头思忖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在来兴儿面前撩衣跪倒身躯，满面郑重地说道：“大人，我钱大顺半生庸庸碌碌，却懂得一个道理：多行不义必自毙。昔日，我随张大将军拚杀疆场，收复洛阳之时，张大将军每日于清晨黄昏传授我等诸种临阵杀敌之武艺时，曾对我等言道：无论为将为卒，都须做皇上手中的一把利刃，只可刀锋向外，斩下叛匪的首级，而万万不能成为居心险恶之小人为非作乱的工具。如今言犹在耳，可大将军他却全然忘记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亲率吐蕃大军攻陷了帝都长安，这不是叛逆，又是什么？大人为国除恶，大顺又怎能为全私谊而置公理大义于不顾，找大人寻仇呢？敬请大人莫再要多虑了。这苍原寨中非只我一人，即连我手下这几十号兄弟，大顺也敢当着大人的面替他们作保，绝没有一个孬种、浑蛋。”

    来兴儿听他话说得诚挚、激切，也不禁为之动容，忙起身扶起钱大顺，向他解说道：“来兴儿诏命在身，不得不如此，还请大哥见谅。那晚长安城破之时，张谅在承天门外刀劈惠妃娘娘，小弟一时激愤，才从背后挺剑刺杀了他，本以为大哥系张谅身边旧人，得知此讯后，必定会为故主寻仇，却不知大哥胸怀大义、明辩是非，此时想来倒是小弟的不是了。既然大哥忠心向国，不计前嫌，就请坐下说话，小弟初来乍到，诸多不明之事，还要向大哥请教呢。”

    钱大顺勉强在下首坐下，面有赦色地应道：“大顺哪经得起大人如此夸赞，前番从逻些返回之时，本想效仿张大将军，隐匿乡间，终老一生，却受吐蕃入侵之累，被逼得落草为寇，今日有幸得遇大人，才如同拔云见日，眼前重现光明。大人但有不明之事，尽管问来，大顺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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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知已知彼

﻿    到了这时，来兴儿心中才对钱大顺打消了疑虑。他先请钱大顺派人接波护、江中石等人来寨中相会，然后方问道：“大哥，不知这凉州境内，吐蕃人现有多少兵力在此据守，领兵将佐又是何人？”

    钱大顺既打定了主意，情愿二次出山，跟随来兴儿为朝廷效力，便据实答道：“我手下的这几十号兄弟来自伊、西、瓜、沙、河、鄯等地的都有，皆是被吐蕃人驱赶得无处安身，才与我会聚在此，名为牧马为生，实则落草为寇的。从他们嘴里，我断断续续地听知了一些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既承大人问起，不妨说上一说，实与不实的，还请大人明察。

    据兄弟们说，此次吐蕃出兵侵占我西疆诸地，本是约请了北面的突厥、西南面的吐谷浑一同出兵。结果突厥人因背受回鹘攻击，无暇分兵南下，吐谷浑虽早就被吐蕃灭了国，如今只是吐蕃的附庸，却在听闻吐蕃赤德赞普一病不起的消息后，似乎也起了异心，表面答允出兵，实则存心观望。因此，旬月以来侵入我疆域之内的只有吐蕃一路兵马，人数约在十万上下。

    吐蕃人虽来势汹汹，其势如破竹，无坚不摧，无城不下，却听兄弟们传说，先是在河州与王怀贞将军率领的神鹤军一场大战，折损了将近三万兵马，继而被景元帅调动各路人马赶出长安，兵力也多有减消，这样两番算下来，如今在西疆驻守的兵力最多只有五六万人了。

    为防朝廷出动官军收复西疆，在西疆驻守的吐蕃军至少有两三万集结于泾州城内外，其余被攻占各州只有一两千至四五千不等的吐蕃人据守。凉州是西疆大州，位于冲要之地，又是原朝廷陇右监辖下牧场的主要所在地，因此据我所知，凉州境内据守的吐蕃军当在四千上下。

    即便是在各州当中驻军最多，但相较于凉州境内广袤无垠的牧场而言，这四千吐蕃军仍是杯水车薪，只能暂保州城无虞，至于州城以外的广大地界儿，就全然不是他们能够照管得过来的啦，要不，我们兄弟也不会以盗匪之身还能得到傀儡皇帝李承宏的敕封，成为什么陇右监第三分司的牧正啦。

    不过，大人也切不可以凉州城内只有四千吐蕃守军而掉以轻心。四千守军虽少，但他们的领军将领却十分了得。

    我此前在鄯州境内安身，据一同逃出鄯州避难的百姓们传言，就是如今在凉州城内率军驻扎的这位吐蕃少年将军，当日里率领一支人马，不但顷刻就突破了星宿川隘口，而且在摧沙堡几乎全歼了五千神鹤军主力，杀得一向号称精锐之师的神鹤军毫无还手之力。据说，单是这少年将军一个人，就连砍了神鹤军三名带队校尉，号称无敌呢。

    大人奉旨来凉州办差，日后如遇到了这位吐蕃将军，可是需格外留神哪。”

    来兴儿却无意听钱大顺夸说这位吐蕃少年将军如何如何厉害，只揪住他话中提及到神鹤军这一点探问道：“大哥可知道，在鄯州境内被吐蕃军击溃的那支神鹤军还有残部留下，以及这支残部如今的下落？”

    钱大顺苦着脸摇了摇头，答道：“我也只是在避难的半道上听旁人说起，才知道有支神鹤军在摧沙堡几乎被吐蕃军全歼，至于这支神鹤军是否保留有残部，以及这支残部在哪里藏身，就一无所知了。不过，大人如有意探询他们的下落，我叫手下的兄弟多加留意就是了。西疆虽地广人稀，但还没有牧马人打听不到的消息。”

    来兴儿听他只一口一个大人地称呼自己，颇不中听，遂笑了笑，说道：“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不瞒大哥你说，我此次奉旨前来，主要是为了在吐蕃人占据的凉州拉起一支队伍来，破坏吐蕃人的补给基地，时不时地针对吐蕃军展开袭扰，使他们难以全无顾忌地调兵调将，挥师东进，从而减轻长安面临的压力。大哥你我兄弟有缘同在一处为朝廷效力，就不妨还像以往那样彼此以兄弟相称，如一味地这样客套、外气，岂不显得生分了？”

    他话虽如此说，可钱大顺却仍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得过于随意，忙抱拳应道：“大顺一介散兵游勇，如何敢和大人兄弟相称。只盼着此次跟随大人建功立业，求得朝廷开恩，赦免大顺以往的罪责，已是万幸了。”

    “唉。”来兴儿颇不以为然地冲他摆摆手，劝道，“前番你是受人胁迫，不得已才混杂于使团之中前往逻些面见张谅，当使团于星宿川隘口外遇袭之时，若非你挺身而出，包括林大人在内，我等只怕难以脱身，认真论起来，你非但无过，尚且有功呢。再者，你纵是曾做过几天张谅的亲兵，我又何尝不被当做张皇后的眼线而派往东宫？只要大哥决意与张氏一刀两断，一心为朝廷效力，将来全然不必为前途担忧的。抛开这些都不说，我与你在寨中一见面，就将此行的目的向大哥你合盘说出，还不是念在你我疯友的情分上，基于对大哥你的信任才不加丝毫隐瞒的吗？你若是只记挂着以往那些个破事，不愿与我倾心相交，就莫怪小弟真动气了啊。”

    钱大顺还想辩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沿着方才寻找神鹤军残部的话题接着说道：“每逢初一、十五，凉州城里新皇委任的凉州刺史兼陇右监使都要召集我们这些分司的牧正，前往凉州城衙署之内会议，借以随时了解、掌握各分司所放牧马群的状况。如果要想寻找神鹤军残部的下落，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到了会议那天，我只须向别处分司的牧正打听他们管辖的范围内新近可有异乡人落户、安身，多半就可发现些线索......”

    来兴儿明知钱大顺既决心脱胎换骨，一心为朝廷效力，就急于挣立下一份功劳来表明自己的心迹，也不便拦阻他，只反复叮嘱他凡事多加小心，切不可使吐蕃人对他产生怀疑。

    两人正在帐中说着话，就听到帐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原来是钱大顺手下人领着波护、江中石到了寨门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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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蝎少帅

﻿    来兴儿与钱大顺一道，亲自出帐将波护、江中石迎入帐内重新坐下。波护张眼打量着帐内的陈设，冲着钱大顺嘿嘿笑道：“我这长安贼今天遇见了凉州贼，也算得是不是同行不会聚首啊。怎么样，大寨主，帐外我那车上驮的可都是值钱的东西，要不要给你留下一车，权且当做买路钱呀。”

    来兴儿听他一说起话来，仍脱不掉江湖大盗的痞性，忙喝止住他，替他三人彼此作了引见，尔后单对波护说道：“这位钱大哥是我多年的至交，眼下虽为吐蕃蛮寇所逼，在此落草，但在你们来前，我已向他亮明身份，道明来意，他情愿与咱们一道替朝廷出力，故而包括波护大哥你在内，自今而后，再不须提及为盗为匪之事，免得伤了彼此和气。”

    钱大顺早在长安禁军中做校尉时，就听到过波护的名号，而今见他竟也改邪归正，做了来兴儿的随员到此，不禁心中暗自嗟叹不已。

    当下，钱大顺命人在帐中设摆下丰盛的宴席，热情款待来兴儿等一行。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来兴儿突然起身将波护唤至帐外，悄悄叮嘱了几句，波护肃然领命，忙招呼那随行的二十名军士整鞍备车，与来兴儿抱拳作别，竟翻身上马，押着一干货物重新启程，向着西北的方向走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按照来兴儿的授意，钱大顺分遣手下的弟兄分赴凉州境内的各大牧场寻找联络，居然又劝说得四五个分司的汉人牧正情愿率众加入到为长安朝廷效命、反抗吐蕃人入侵的队伍中来。粗粗一算，连同钱大顺统领的苍原寨在内，旬月间便动员、招募到了将近三百人的一支队伍，来兴儿见状，不由得喜出望外。

    然而，钱大顺先后两次被伪凉州刺史招至城中会议，却没有从其他的分司牧正那里打听到任何关于神鹤军残部的消息，又使得来兴儿感到一丝失望：这个名叫骆元奇的神鹤军左军郎将，既然能够设法向长安传递军报，却为何在凉州境内打听不到他的下落，他究竟藏匿在什么地方呢？

    钱大顺第二次到城内参加分司牧正的例会回到苍原寨，虽没有打听到神鹤军残部的消息，却给来兴儿带回了另一个十分重要的讯息：有一位吐蕃活佛即将来到凉州布道传法。

    一听说是吐蕃活佛，来兴儿脑海里立马掠过了贡布上师的身影。难道会是贡布上师将要到凉州来布道传法吗？

    “此时正是两国交战之际，吐蕃活佛为何要到凉州来布道传法？”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听刺史提到说这位活佛在吐蕃邦内是极有身份之人，为迎接他来传法，纳扎将军下命，自即日起，在凉州城方圆百里的范围内禁止一切商贾及外来人等通行，凡发现有外乡人在凉州境内落脚的，一律先行羁押。大人，不，兄弟，这位活佛当真来头不小啊。”钱大顺煞有介事地应道。

    “纳扎？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说过，他就是率军在摧沙堡全歼神鹤军的那位吐蕃少年将军？”来兴儿努力回想着他所接触过的吐蕃人，想从中找出纳扎来。

    “是的。听刺史今天说起，这位纳扎将军就是吐蕃大将军纳悉摩的儿子，吐蕃天蝎军未来的主将。”钱大顺一语道破了纳扎的身份。

    “原来是他。”来兴儿经钱大顺一提醒，刹时想起了使团进入逻些城的第一天，纳悉摩在府中摆下了牛头宴，想试探睦王的底细，当时在纳府中就曾见到过两位身强力壮的吐蕃少年，其中一位被纳悉摩唤做纳扎，只是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哪一位是纳扎了。

    “吐蕃活佛到凉州来传法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今天没向你们提起吗？”一想到自己到凉州来遇到的第一个对手竟是纳悉摩的儿子纳扎，不知为什么，来兴儿心头突然掠过一丝激动，转而向钱大顺问道。

    “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好像刺史也不太清楚，只说要各分司的牧正随时等候刺史衙门的通知，到时每个分司至少也需组织百人以上去听吐蕃活佛布道传法。”

    来兴儿听到钱大顺末一句话，眼前一亮：每个分司组织一百人去听吐蕃活佛传法的话，凉州境内陇右监辖下有不下二十个分司，再加上城内城外各个里、坊的居民百姓，届时至少也会有四五千人会集在一处，听这位远道而来的异邦和尚念经布道。由此，不难推测出，举行法会的地点决不会在凉州城内。

    倘若前来传法布道的真是贡布上师本人的话，自己倒是应利用这个良机，想方设法去会他一会。即便现在朝廷和吐蕃已成交战敌国，可凭来兴儿对贡布上师的了解，他多半是反对吐蕃入侵西疆的，一旦自己有机会和他见上一面，至少也能从贡布嘴里了解一些吐蕃朝中最新的动态，对朝廷用兵西疆将起到积极的作用。

    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试想，倘若那位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将军就潜藏于凉州境内，听到这个消息，能不去凑这个热闹吗？这场吐蕃活佛布道传法的大集会也将成为寻找骆元奇及其麾下神鹤军残部的最佳机会。

    出于以上种种考虑，来兴儿随即做出决定，届时他将带着小石头亲赴吐蕃活佛布道传法的集会上去走一趟。

    “大哥，你说的这一招果然好使。今天我和钱大哥手下的几名兄弟已成功地在二百里的范围内，用鹞子准确地传递出一个消息。照这样试下去，过不了一个月，咱们就能在凉州范围内用鹞子来传递消息了。”

    来兴儿、钱大顺二人正在帐中计议着怎样利用吐蕃活佛布道传法的机会找到神鹤军残部，江中石满面兴奋地一头闯了进来，冲着来兴儿大叫道。

    “也亏得兄弟你想出了这个好办法，不然，每个分司营寨间相距都在百里开外，将来真碰到紧急情况，需集中各路队伍的话，相互间的联络还真是个大问题咧。”钱大顺呵呵笑着恭维来兴儿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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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飞鹞传书

﻿    来兴儿看见江中石跑得满头大汗，顺手递给他一块方巾擦汗，尔后向钱大顺解说道：“自古军中便有用飞鸽传讯之法，前番随使团出使逻些之时，钱大哥你注意到了没有，吐蕃人就擅用飞鸽传讯，和他们的飞鸟使相搭配使用。因此，想当初，长安城中长宁长公主刚一为先皇殉葬，仅仅几天后，与长安相距八千里之遥的逻些就得到了消息，纳悉摩才能在使团毫无察觉、防备的情况下派人软禁了使团一众人等。

    如今，吐蕃人占据着西疆上千里的土地，咱们要想在他们眼皮底下有所作为，首先必须解决的就是如何才能迅速、准确地在咱们的各个据点之间相互传递消息，我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可是，兄弟，我不太明白。既然鸽子无论从驯养难易上，还是持久力来说，都是用来传递消息的不二之选，你为何要舍弃鸽子不用，偏偏选择用驯化鹞鹰这种猛禽来传递消息呢？”钱大顺不解地问道。

    来兴儿先是伸手拍了拍江中石的肩膀，安慰他道：“这些天真是难为你们几个了。”

    继而，才向钱大顺解释道：“吐蕃人是用飞鸽传书的行家，如果咱们在这毫无遮掩的大草原上用驯养飞鸽来传递消息的话，不仅极易被据守凉州城的吐蕃军所察知，而且很可能被他们加以利用，反过来同样借助飞鸽，来有意向愿为朝廷效力的各个分司传递虚假讯息，从而给兄弟们带来灭顶之灾。半年前我在延英殿当差之时，曾听柳毅先生和韦敞大人谈论古时用兵之法，隐约记得柳毅先生曾提到过本朝立朝之初，突厥人说曾用驯养飞鹞的方法在相距千里的两支军队间传送军报。我来到大哥营寨前，就曾留意到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鹞鹰是最为常见的一种飞鸟，如果能够驯化鹞鹰来传递讯息，隐蔽性极好，所以，前几天我便暗中嘱咐小石头捉两只鹞鹰驯化来试试看。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的光景，他们真的就能用飞鹞在二百里的范围内传递讯息了，这真称得上是一件大喜事啊！”

    钱大顺听罢，连连点头感叹道：“不承想我与兄弟在逻些馆驿中一别，至今才屈指数月的时间，观兄弟的言谈举止，即连当年的张大将军相比之下，都要逊色几分哪。”说罢这话，旋即觉出自己失言了，不安地瞟了来兴儿一眼。

    来兴儿倒是不介意钱大顺拿自己和张谅作比较，只是被钱大顺提及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不禁心生感慨，轻叹一声，对钱大顺说道：“关于兄弟我这几个月来经历的种种事端，待将来闲时再慢慢说与大哥听吧。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要及早获知吐蕃活佛在凉州布道传法的确切时间和地点，以便咱们相机而动。这件事还要烦劳大哥你多费些心思了。”

    钱大顺听他话中有话，心中猜想自己与他分手这几个月，来兴儿必定经历过诸多起伏、磨难，否则决不致变得如此沉稳、果断，令人一眼望去，颇有号令三军之大将风范。由来兴儿身上又联想到自己，如今年将不惑，犹是碌碌无为，同眼前这位小疯友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遂更坚定了他要跟随来兴儿在凉州大干一番的决心。此刻听到来兴儿向自己下达军令，钱大顺忙抱拳应道：“一切尽听大人吩咐。大顺必设法在吐蕃活佛到达凉州之前，就摸清他布道传法的时间和地点，为大人调兵遣将争取到更充裕的时间。”

    来兴儿见他答得正式，不禁笑着打趣他道：“钱校尉，你为我带来了多少兵马啊？区区二三百人，如何用以对阵凉州城内四千吐蕃精锐之天蝎军哪？大哥，你曲解了我的用意，以咱们目前争取到的这些个人马，充其量只能在暗中给吐蕃人捣乱、使绊子，要想真刀真枪地和他们在战场上见个高下输嬴，还要争取到更多的当地汉人百姓加入到咱们的队伍中来。你只需尽快弄清吐蕃活佛在凉州布道传法的时间、地点即可，至于到时如何行动、布置，随后咱们再一同商量着办，如何？”

    钱大顺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犹不甘心地争辩道：“兄弟你莫嫌眼下咱们的人少。今儿在凉州会议时，我已暗中向那四五位愿为朝廷效命的分司牧正交待下话来，他们也表示，用不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就会联络到更多的人来加入到咱们的队伍中来，据我估算，到时在兄弟你的麾下，至少也能聚集上千人，兄弟再不须为人少发愁了。”

    来兴儿听了，大为感奋，一把抓住钱大顺的手，感激地说道：“大哥，兄弟此番奉旨来凉州，将来差使办得好，大哥你是首功一件啊。真要是能在三两月内招募得一支上千人的队伍，我来兴儿势必叫吐蕃人在西疆各州不得过一天安宁的日子，如此一来，长安庶几可以无忧矣。”

    江中石在旁听得高兴，也插言道：“再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管保能驯养出鹞鹰，回长安向皇上传递咱们在凉州的讯息。到了那时，咱们再照搬先前在长安时那回，给吐蕃人来个里应外合，将他们尽数赶回老家去，可好？”

    来兴儿听他说得轻巧，浑不把目下面临的种种困境当做回事，遂有意板着脸训斥他道：“要是这世上的事情都如你说得这么简单，我又何须要你费尽心力地驯化鹞鹰来传递讯息。别的你都不用操心，只管在两个月内驯化出十几二十只可到八百里外传达讯息的鹞鹰来，待日后回京具章叙功后，自是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无事下去歇息吧，再不许如此胡言乱语，心怀轻敌之意。”

    江中石本是兴冲冲地来向来兴儿禀报飞鹞传书的喜讯的，没想到自己才开口说了几句话，就平白无故地挨了通训，脑袋霎时就搭了下来，嘴里嘟囔着说道：“功劳我可以不要，但要是和吐蕃人一刀一枪地干起仗来，须得带上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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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布道传法

﻿    三天后，钱大顺得到确切的消息，吐蕃活佛将在十一月初十这天，光临凉州城南四十里的天梯山，为凉州境内的百姓祈福、布道。率军镇守凉州的吐蕃将军纳扎届时将亲率兵马前往天梯山，替吐蕃活佛保驾助威。

    来兴儿听钱大顺说完这个讯息，心中更加相信，这位来凉州布道传法的吐蕃活佛多半就是被吐蕃人奉为国师的贡布上师。

    于是，为争取届时在天梯山下能和贡布上师见上一面，来兴儿会同钱大顺、江中石一道，对大集会那天需采取的行动，做出了周密、详尽的安排、部署，又用飞鹞传书的办法将配合行动的要求及时传递到了其他四五个分司牧正手中，只待十一月初十日那天，各处人马相互配合行动，以期在吐蕃活佛布道传法的大集会上有所收获。

    天梯山座落于凉州城南四十多里的黄羊河畔，山势巍峨险峻，山巅积雪终年不化，形成了一道著名景观——天梯积雪。天梯山石窟向有中国石窟鼻祖之称，据史载，公元439年，北魏灭北凉，曾从姑臧迁宗族吏民3万户到平城，其中有僧侣3000多人，充分反应出凉州自东晋以来佛教兴盛的情形。

    为了能够在大集会上占据有利的位置，十一月初十那天，，刚过四更天，来兴儿、江中石夹杂在一群牧马人当中，就随着钱大顺出发赶往了天梯山。

    他们到达一百多里外的天梯山脚下时，天色已大亮，只见山脚下平坦的空地上已搭建起了一座半人高的传法台。传法台的四周背对传法台站立着一排身着戎装、手持长棍的军士，来自凉州境内各个地方的百姓们也稀稀拉拉到了有几百人，正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什么。

    来兴儿仔细观察传法台四周的地形，选择了一处既靠近传法台，能看清传法台上的一举一动，又利于进退的位置站定，回头向钱大顺打听道：“大哥，这些守护传法台的军士，我怎么眼瞅着不像吐蕃人，他们难道是汉人？”

    钱大顺向那些在传法台四周站岗守护的军士投去了一个不屑的目光，答道：“兄弟，你没瞧见这些人手中拿的都是没有枪尖、戟头的棍棒吗？他们哪，都是吐蕃人以傀儡皇帝李承宏名义招蓦来的汉人孬种，现在统归凉州刺史统辖，实则就是吐蕃军的挡箭牌，看门狗。”

    来兴儿明白了，如此看来，这回吐蕃人出兵侵占西疆诸州城，果然不像以往那样，攻进城中，烧杀抢掠一番即迅即撤离，他们居然在当地招募汉人当兵，就地补充起兵员来了。

    “凉州刺史手下的这支队伍现在有多少人？他们和城里的吐蕃军相处得怎么样？”

    见来兴儿对这支效命于吐蕃人的汉人队伍如此感兴趣，钱大顺认真地想了想，迟疑地答道：“平常城里城外的百姓对这群人很是瞧不上，背地里都叫他们‘蕃狗子’，具体的人数嘛，也就在几百人吧，这年头虽说是兵荒马乱的不消停，可但凡是好人家的孩子，谁愿意背弃祖宗，去为吐蕃人效命呢？至于他们与吐蕃军的关系嘛，眼下倒还没听说他们之间起过什么摩擦，不过据每次到城中会议的情形看，似乎这支队伍的统领——凉州刺史大人对吐蕃军颇有些怨言，认为他们手伸得太长，管得过宽了......”

    两个人正说着，突然听到人群之中起了一阵喧哗。来兴儿忙循声望去，却见从天梯山上赫然列队走下了三四十名身穿灰色僧袍的汉人和尚来。这些和尚下得山来，也不开口说话，每个人都是一脸木然，双手合什，相跟着走上传法台，在一位汉人吏目的引导下在传法台紧靠后的位置排成两排站定，齐刷刷地念了声佛号。

    “大哥，今天不是由吐蕃活佛来布道传法吗，怎么台上这会儿突然来了这么多的汉人和尚？”来兴儿不知吐蕃人演得这是哪一出戏，迷惑不解地问钱大顺道。

    “是呀。这队和尚打头的两个我还认得，都是天梯山上广慧寺里的当家僧人，他们莫非是为吐蕃活佛站场助威来的？”钱大顺眼望着台上，也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天梯山下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躲在人群中高声冲台上叫道：“我说师父们，你们不知今天是吐蕃的和尚来咱们凉州念经吗，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还有的索性直接嚷道：“现在我们都成了赭面左衽的蛮人，你们这些出家人难道也跟着改信蛮教了？”

    一人发声，群起响应，顿时之间，台下便熙熙攘攘地乱成了一团。台上几位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吏目见状，忙朝台下的人群厉声呵斥道：“吵什么吵，要叫吐蕃人听到了，方才开口胡说八道的，一个也活不成。”

    台下的百姓哪肯买他们的帐，不但叫嚷的声音更加响亮了，有人还朝台上扔起石块来了。

    眼瞅着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台上的吏目也急了眼，正欲喝令站在传法台四周的那队“番狗子”动手拿人，陡然就听到台下百姓人群的后面响起了令人听得毛骨悚然的一声惨叫声：“杀人了。”

    来兴儿等人随着众人转身朝台下人群的后方望去，远远地看见一位头戴皮帽，身裹鱼鳞软甲的吐蕃少年正用手中长剑挑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策马分开人群，朝着传法台走来。在吐蕃少年身后，是两队全副武装的吐蕃重装骑兵。

    “纳扎将军到了，台下诸人如再有口出不逊者，一律杀无赦。”纳扎身后，一个公鸭嗓音的汉人男子尖声高叫道。

    纳扎策马来到传法台前，将剑尖上挑着的那颗人头朝前排百姓一撂，翻身下了马，抬眼看了看传法台上已候立着的两排汉人和尚，操着吐蕃语向身边的那个公鸭嗓音的汉人男子叽哩瓜拉地说了一通话，尔后一纵身，直接窜上了传法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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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六字真言

﻿    公鸭嗓音的汉人男子点头哈腰地听纳扎说完，转过身面朝着众人，装腔作势地恫吓道：“无往不胜的纳扎将军传下了军令：今日再发现有为非作乱者，本人当场乱棍打死，该人所在里、坊、分司一应人等俱罚做三年苦役，抵偿其罪过。纳扎将军还说了，活佛亲临凉州布道传法，是凉州百姓的造化、福分。在吐蕃，凡是得到活佛摩顶祝福者，死后其灵魂皆可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超化得道，所以，今日只有两条道路摆在尔等面前：要么虔诚地接受活佛赐福，得道升天；要么像方才死于纳扎将于剑下的这人一样，不但本人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要牵连到待坊、邻里以及同属一个分司的兄弟。”

    “满口喷粪！”

    早在纳扎出剑伤人的一瞬间，来兴儿身边的江中石已是怒不可遏，挺身就要向前将纳扎拉下马来，狠狠教训一番，被来兴儿和钱大顺两人死死拦住，才没有当场动起手来。此时听到这汉人通译狐假虎威地传达纳扎的指令，还是忍不住重重啐了一口。

    纵身窜上传法台的纳扎听通译说完，突然大喝一声，率先跪了下来。那公鸭嗓音的汉人通译忙不迭地也学着纳扎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尖声叫道：“所有信徒跪迎活佛光临传法。”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纳扎带来的那队吐蕃重装骑兵已纷纷抡起手中的马鞭，朝着前来参加传法集会的汉人百姓头上抽去，喝令他们跪下迎接吐蕃活佛的到来。

    在一片惊叫、哀号声中，众人被逼无奈，只得跪倒在地，用吐蕃信众独特的方式来迎接活佛的到来。江中石直愣愣地挺立着身躯欲待不跪，被来兴儿强拉着喝道：“跪下，呆会儿有你出手的时候，听我的号令就是。”这才勉强矮下身子，半跪半蹲了下来。

    纳扎居然在吐蕃活佛的传法会上出剑杀人，来兴儿心中惊诧之余，也按捺不住一腔怒火，寻思着要在今天的传法会上设法给纳扎一个下马威瞧瞧。

    像是早就排演好似的，站在传法台上的几十名汉人和尚在吏目的提醒下，参差不齐地念唱起了经文，被迫用佛门的方式迎接吐蕃活佛的光临。

    这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穿深褐色僧衣的蕃僧。在他的身前身后，由八名年轻的蕃僧护持着，缓缓朝着传法台走来。

    来兴儿偷眼观瞧，眼见得这位前来凉州布道传法的吐蕃活佛不是贡布上师，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同时也更坚定了要在今天的传法会上闹出点儿动静出来，好当着凉州百姓的面儿，杀一杀纳扎的威风。

    他犹在低头苦思呆会儿该如何发难，就听到公鸭嗓音的汉人通译又大声说道：“好叫凉州的众佛家信徒知晓，今日光临天梯山道场为列位传法赐福的乃是吐蕃国内仅次于贡布上师的贡嘎活佛。贡嘎活佛方才已颁下法旨，他今日为凉州的信众们带来了三千份六字真言符咒，稍后将由贡嘎活佛亲手将这三千份六字真言符咒分发到信众手中。”

    在传法台上居中站立的贡嘎活佛操着吐蕃话又向汉人通译交待了几句，只见汉人通译煞有介事地平伸双手，向下虚按了按，似乎在安抚台下众人无法每人得到一份六字真言符咒的沮丧情绪，随后笑着说道：“列位父老乡亲，贡嘎活佛的忠诚信众们，大家莫要着急，今日贡嘎活佛虽只随身带来了三千份符咒，但贡嘎活佛说了，凡是没有得到符咒的信众，待唱经传法已毕，他将亲手为每位信众摩顶赐福，所以大家尽可不必争抢符咒，能得到活佛亲手摩顶赐福，更是莫大的福分。父老乡亲们，你们的福报到了。”

    来兴儿听说这位吐蕃活佛过上一会儿还要下台来为百姓们摩顶赐福，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扮做睦王，随贡布上师自农歌驿前往逻些城的一路上，沿途的成千上万名吐蕃信众葡匐于道路两侧，满怀虔诚地接受贡布上师摩顶赐福的场景。只是那时的情形与眼前有截然不同，前番在通向逻些城的大道上，吐蕃信众完全是出于对贡布上师发自内心的敬仰和爱戴，才争相祈求贡布上师的摩顶赐福；而今天在凉州境内的天梯山下，这位所谓的吐蕃活佛贡嘎，却需纳扎带着一班如狼似虎的吐蕃重装骑兵和“蕃狗子”，用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剑来强逼着百姓们接受他的传法、赐福。

    在脑海中一经把这场血腥的传法会和前番万众夹道迎拜贡布上师的场景两相对比，来兴儿恍然悟出了吐蕃活佛来西疆布道传法的真正用意：吐蕃人是想要这种方法来达到使整个西疆的百姓都信仰吐蕃活佛，从而顺服吐蕃统治的目的。这一招比起单纯的威胁、恫吓、杀戮来更加阴险、狠毒，倘若任由类似的传法会常此以往地举办下去，用不了几十年，包括凉州在内，整个西疆百姓的头脑中都会自觉不自觉地认为，只有吐蕃活佛才能为他们带来福报。这样岂不是要比赭面、左衽可怕得多？

    不行，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止住吐蕃人利用佛教来同化西疆百姓的阴谋！

    “愚下请问大人，活佛方才所说要传授我等六字真言符咒，但不知这六字真言是哪六个字，内寓何意？还请活佛为我等布道传法。”人群前列，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抬头向台上问道。他的问话打断了来兴儿的思绪，也使得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一定是吐蕃人事先安排好的托儿。”钱大顺压低声音，提醒来兴儿道。

    果然，贡嘎活佛听罢通译，显得甚是高兴，微笑着转过身，走至传法台后侧那两排汉人和尚面前，像是向他们，同时也向台下几千名凉州百姓解说着六字真言的真义。

    “活佛说，六字真言就是‘俺嘛呢叭咪訇’这六个字，也叫做大慈悲观音咒，寓意大光明、大智慧、大福报。每天早晚默诵六字真言，能使你化解心中烦恼，真正领悟佛之精义。”汉人通译扯着他那副公鸭嗓音，一字不敢错漏地翻译道。

    “过会儿这活佛一下台靠近咱们，你就出手将他劫下。钱大哥，你传命下去给所有到场的兄弟，掩护小石头安全、迅速撤离。”与此同时，来兴儿低声下达了他来到凉州后的第一道行动命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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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群情汹汹

﻿    台下的人群中有人开始附和着书生叫道：“活佛符咒法力无边，祈请活佛早些赐下符咒，以使我等小民百姓得沐佛恩。”

    贡嘎活佛单掌合什，冲着台上站立的两排汉僧说了句什么。汉人通译立马凑至近前，佞笑着通译道：“列位僧人，活佛请你们为台下的信众颁赠符咒。”

    汉僧们闻言，却没有一人响应。站立于前排居中的一位中年僧人双手合什冲着通译说道：“请大人传话给这位吐蕃僧人，广慧寺是文殊菩萨的道场，贫僧等皆不知六字真言符咒为何物，恕难从命。”

    汉人通译没想到广慧寺的汉僧们会一口回绝吐蕃活佛，尴尬地回过头看了贡嘎活佛一眼，不料目光却正和执剑对一众汉僧怒目而视的纳扎碰在了一处，吓得双肩一缩，忙压低声音劝中年僧人道：“大师，你也不瞧瞧今天是什么阵势，要想你这一寺的僧人平安无事，我劝你还是从了吧。否则......”

    中年僧人冷冷地一笑，并不理会他的劝告，而是径自操着一口流利的吐蕃话向着贡嘎活佛说了一通。贡嘎活佛听了，竟然没再坚持要汉人僧众们下台为百姓们颁赐符咒，只把手一挥，朝随他前来的八名年轻僧人下达了颁赐符咒的指令。

    “大哥，这汉人和尚居然也会说吐蕃话，他对这蕃僧都说了些什么呀，怎么蕃僧好像很听得进去的样子？”江中石委屈地蹲伏在地上，悄声问来兴儿道。

    来兴儿眼瞅着一名吐蕃僧人手持一迭符咒，下了台，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忙喝止江中石道：“这些你无须多问，但等那吐蕃活佛下台之时，听我号令，出手将他劫回苍松原就是。”

    话音刚落，那名吐蕃僧人已来到了他面前，从手中那迭符咒中捻起一张，冲着来兴儿叫了一声，意思是叫他接领符咒。来兴儿低下头，双手平摊着举过头顶，有意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从僧人手中接过了那符咒。

    江中石见大哥如此，没奈何也只得学着来兴儿的样子从吐蕃僧人手中接下了一张符咒，放在眼前一看，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缕布条而已，布条上还写着几个自己看不懂的大字，忍不住低声嘟囔道：“什么破符咒，连用来裹脚都少些尺寸。”

    钱大顺就跪在江中石身后，听他不住嘴地发牢骚，遂笑着同他玩笑道：“呆会儿你把那吐蕃活佛劫回寨中，不妨当面问问他，为何连个裹脚布都舍不得完整地赏下一块来，还要撕成几块来充什么符咒。”

    几个人正在冷嘲热讽地谈说着，陡地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转身望时，却又看到一名汉人百姓被身旁站着监视的吐蕃军士挥剑斩下了首级。

    台上的纳扎见状，把手中的长剑朝上一举，声色俱厉地向着台下数千名汉人百姓发出了警告，经汉人通译通译成汉话，大致的意思是说，有人再胆敢对活佛颁赐下的符咒不敬，此人就是他的榜样。

    如果说纳扎来时第一次出手杀人，台下数千名汉人百姓敢怒不敢言的话，及至吐蕃军士再次挥剑斩下了那名汉人百姓的首级，台下的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噪动。有人趁下台来颁赐符咒的吐蕃僧人不备，伸脚挡在他面前，将他绊了个狗吃屎；更有人索性把刚接在手中的符咒随手扔在了地上，用双脚狠狠地踩踏；就连先前向贡嘎活佛探问六字真言寓意的那个书生，脑袋上也重重地挨了几拳，被打得抱头逃窜。

    “大哥，还等什么，动手吧。”江中石看着吐蕃僧人被人暗中使绊子绊倒在地，兴奋地请示来兴儿道。

    来兴儿眼见台下百姓群情激愤，生恐他们惹恼了纳扎，为自己招致杀身之祸，冲江中石摇了摇头，提示他稍安毋躁，自己则有意扯开嗓子，高声冲台上喊道：“符咒分配不公，请活佛下台来为我等摩顶赐福。”

    那汉人通译似乎还有些良心，听到来兴儿的喊叫声，立马一字不落地向纳扎作了转达。这么一来，本来分明是被吐蕃军士滥杀无辜激起的众怒，倒变做了仿佛是众人嫌符咒太少，不够分而纷纷争抢符咒引起的噪动。

    贡嘎活佛眼看着台下自己的徒儿们在众人包围下倒的倒，伤的伤，先是感觉一阵心悸，继而听到通译的话，才略微放下心来，单掌合什冲着纳扎说了一通。纳扎神态恭敬地听完活佛的话，爽利地点头称是，然后用剑尖一指台下的百姓，吩咐汉人通译向众人通译他的指令。

    “纳扎将军有令，台下众人不必争抢符咒，凡是愿接受活佛摩顶赐福者，自动排队挨个上台来，由活佛当场为他摩顶赐福。”

    “他奶奶的，这鸟蕃僧居然不敢下台来了，怎么办，大哥？”江中石见经众人方才这一闹，吐蕃活佛吓得不敢下台来了，失望地向来兴儿问道。

    贡嘎既不敢下台，要捉他回营寨，就须突破传法台四周严密的守护，上台将他劫持下来，无形之中增添了许多风险，也将给已方带来更大的伤亡代价。来兴儿心中也开始变得犹豫了，思量着要不要取消先前下达的命令。

    汉人通译传达过纳扎要台下百姓上台来接受活佛摩顶赐福的指令，过了许久，台下竟无一人响应，只有下台来颁赐符咒的几名吐蕃僧人狼狈不堪地跑回到了台上，垂头丧气地分列在贡嘎活佛身后两侧。

    “大家都听到没有，纳扎将军可是说了，今天有人胆敢对吐蕃活佛不敬，一律杀无赦。有愿接受活佛摩顶赐福的，赶快上台来吧。”汉人通译眼看着台下众人对台上的纳扎和贡嘎皆怒目而视，心中焦急，忙语含提醒地催促道。

    “传命给兄弟们，上台接受蕃僧摩顶赐福。”来兴儿也瞧出任由这样下去，难免会激怒纳扎，引来一场更大的屠戮，遂轻声向身后的钱大顺吩咐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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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意外收获

﻿    一旦有人带了头，尽管不情愿，在一班手持刀剑的吐蕃军士威逼下，台下络绎不绝地开始有人走上传法台，接受贡嘎活佛所谓的摩顶赐福。

    原来还举剑怒目的纳扎看到现场秩序很快得到了恢复，不断地有人主动走上台来接受摩顶赐福，脸上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笑意，缓缓把高举着的剑放了下来，退后几步，站在台后侧两排汉僧面前，静观贡嘎活佛替汉人百姓摩顶赐福的场景。

    与此同时，来兴儿一拉身旁的江中石，两人猫着腰，悄悄地靠近至传法台前，欲寻机对台上的贡嘎活佛施以偷袭。形势的变化迫使来兴儿迅速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既然难以劫持吐蕃活佛回寨，说什么也要在此结果了他的性命，彻底打破吐蕃人借活佛布道传法诓骗当地百姓顺服于他们的奴役、统治的企图。不过，来兴儿心中一时之间还没有找到既能当场刺杀吐蕃活佛，又能保全在场数千名汉人百姓不受吐蕃人疯狂报复的稳妥办法，因此，尚在举棋不定当中。

    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江中石手中暗扣了枚尖利的石子，焦急地望着来兴儿，只待他开口发令，自己便可发石取了台上贡嘎的性命。

    就在来兴儿心中踯躅，难以作出最后的决定之时，台上突然之间起了惊人的变化。

    站立在传法台后侧的两排汉人僧众当中，有人抢先对纳扎下手了。一把锋利的飞刀闪着夺人耳目的寒光直奔着纳扎的后心射了过来。纳扎端的身手不凡，于台上一片人声嘈杂中犹能分辨出暗器在空中飞掠而来发出的轻微响声，急忙侧身避让，那飞刀紧擦着他的右臂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斫在了他身后一名蕃僧的身上。那蕃僧连叫都没叫出一声，扑通一声便栽倒在了台上。

    纳扎勃然大怒，当即挥剑斩杀了站在他身边的两名汉僧，犹不解恨，擎剑正欲向手下的吐蕃军士发出杀人的号令，就见从台上灵猫似地窜上两个人，其中一人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贡嘎活佛扛起就跑，另一人则径直冲着自己杀了过来。

    当汉人僧侣当中有人出手行刺纳扎之时，来兴儿不再犹豫，当即传令江中石上台活捉吐蕃活佛，自己则飞身上前，迎战纳扎。钱大顺跟在二人身后，耳听得来兴儿传令动手，忙命令早已联络好的四五处分司的上百名兄弟放声喊道：“吐蕃活佛的法术不灵了，吐蕃人要杀人了，父老乡亲们，赶紧跑吧。”

    台下数千名凉州百姓眼看着台上乱作了一团，又听到身边的人高叫着要他们快跑，再顾不得吐蕃军士们的威逼、强迫，登时一哄而散，四下奔逃。偌大的一个传法道场立时变成了乱哄哄的牛马市。

    纳扎眼见来兴儿窜上台来，飞身朝着自己扑来，大喝一声，正要挺剑应战，又觉身后有兵器划空而过的声响，忙挥剑向后一格，定睛看去，却见从两排汉僧的后排，一左一右，有两人执剑向自己袭来，急切之下，奋力挺剑斩杀了其中一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冲着台下四周站着的那群“蕃狗子”大声叫道：“快去拦下活佛。”

    他话音未落，来兴儿已到了他身后，猛出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后腰上。纳扎被打得向前趔趄了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而那从僧人行列中窜出的刺客又紧随着跳了过来，不由分说，举剑便砍，嘴里还恨恨地骂道：“今天，我要为摧沙堡死在你剑下的兄弟们报仇。”

    纳扎不愧是天蝎军中的后起之秀，挨了来兴儿一记重拳，身形未站稳之际，犹能变守为攻，霹雳闪电般斜出一剑，在那刺客剑锋将落之前，抢先在刺客胸前划出了个长长的口子，痛得那刺客发出一声惨叫，撒手扔剑，抽身纵下传法台，一溜烟地逃上山去了。

    纳扎借着回剑一撩之势，身子则顺势向前一滚，远远躲开了身后来兴儿的追击，跟着刺客下了传法台，也向山上追了过去。

    就在方才刺客纵身向前，挥剑砍向纳扎的一瞬间，来兴儿一眼便认出了这名装扮成广慧寺汉僧的刺客，就是自己结义的大哥骆三儿。然而，还未等他同骆三儿打声招呼，骆三儿便被纳扎变守为攻的一招反手剑划破了胸膛，负伤落荒逃上了山。眼瞅着纳扎在后紧追不舍，尾随在骆三儿身后也上了山，来兴儿来不及多想，飞身跳下传法台，劈手从一名吐蕃军士手中抢过一柄长剑，施展开无影步法，朝着上山的方向也追了过去。

    这么一来，在场的吐蕃军士和那一群蕃狗子倒变得左右为难起来了。一边是江中石肩扛着吐蕃的贡嘎活佛，在钱大顺等人的掩护下，朝出山的方向奔去，一边是他们的将军纳扎紧追刺客上了山，其中还有数千名夺路而逃的当地百姓乱哄哄地挡在队前，他们一时之间分不清该先去救护哪一边，犹如一群没头的苍蝇纷纷向传法台围拢了上来。只苦了留在台上还等着接受活佛摩顶赐福的百十名百姓，大多成了吐蕃军士发泄的对象，惨死在了他们的剑下。

    暂且按下江中石这一路不说，单说吐蕃少年将军纳扎，他一心想活捉公然行刺他的这名刺客，查明其真实身份，尔后将其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故而竟置贡嘎活佛被人从台上劫走于不顾，脚步如飞地追着刺客跑上了天梯山。

    那刺客胸前被纳扎用剑划了个长长的口子，血流不止，上山跑不多时，脚步就变得愈加沉重起来，终于在挣扎着爬上了一处小山坡后，一头扑倒在地，再也难以站起。纳扎在后看到刺客已成强弩之末，心中感到一阵狂喜，忙加紧脚步赶了过来，想要将这刺客一举拿下，却不料身后的来兴儿也已追至了他身后，瞅定他身后闪出的空档，挥剑便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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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殊途同归？

﻿    令人感到惋惜的是，来兴儿只跟着景暄学过两年入门的功夫，在此次离京赶赴凉州之前，虽有幸得到师爷青芒子亲授武功，然而一来青芒子只传授了他无影步法并无影剑法的要诀，未教给他修练内功的心法，二来即使于这套精妙绝伦的无影步法并剑法，来兴儿也只习练了不到一月的光景，无论招式，还是功力，都还远远没有登堂入室，习练到家。

    因此，来兴儿虽一剑砍中了纳扎的后颈，却没能结果了他的性命。而令纳扎感到万幸的是，由于来兴儿从后挥剑砍中他时，他正急于向前冲过去活捉那刺客，借着向前一冲之势，虽没有完全躲过来兴儿这出其不意的一剑，却避开了要害之处，只在后肩处被来兴儿的剑锋砍到，血肉迸绽，痛彻心腑。

    饶是如此，纳扎身负剑伤，大叫一声，转身擎剑便与来兴儿战在了一处，堪堪不过十个回合，就杀得来兴儿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来兴儿见纳扎如此骁勇惯战，自己若再这般和他缠斗下去，迟早难免成为他的剑下之鬼，心念一闪，遂不再和他剑上比拼高下，只施展出尚不十分熟练的无影身法，围着他身前身后闪展腾挪，和他玩儿起捉迷藏来了。其间，还时不时地瞄准纳扎身形步法露出的破绽，学着师祖青芒子的样子，从纳扎身上摘下些诸如皮帽、腰带之类的零碎下来，惹得纳扎哇哇哇不停地怪叫，却拿他没有办法。

    时间略微一长，倒在地上的那名刺客慢慢地缓过气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将右手食指放在嘴边，使足全身的气力，吹出一声尖利的哨声。

    须臾间，四面八方的山道上，有上百名身穿僧袍，手执刀剑的壮汉纷纷现身，朝着纳扎和来兴儿这边围了过来。

    纳扎肩负剑伤，又奈何不得来兴儿半分，正在心焦魔乱之际，突然望见山上有敌人的埋伏，不由得一面暗骂自己手下那帮军士都是蠢猪，竟无一人跟随自己上山来助阵，一面且战且退，趁着来兴儿从自己身上摘得腰带，闪身跳开之机，奋力舞起一圈剑花，作势要向前刺向来兴儿，却在来兴儿凝神防备之时，撒开腿，一溜烟地跑下山去了。

    来兴儿担心纳扎下山去叫援兵，转身跑向那刺客，口中叫道：“骆三儿，大哥，是你吗？我是来兴儿啊。”

    那刺客吹出那声尖利的哨音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倒地，手抚胸前，兀自垂头不语，陡然听到这一声熟悉而又亲切的呼唤，惊得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盯视着来兴儿，颤抖着声音应道：“你，你真是来兴儿，我那贤弟，不错，我就是骆三儿啊。”

    这时，从四面山道上疾奔而来的壮汉们也跑至了骆三儿身前，有的见他身受重伤，忙从身上掏出止血药粉和干净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更多的人则眼望纳扎跑下山的方向，连连顿足叫道：“唉，将军，要不要咱们冲下山去，将那小蛮子一刀劈了，好替冤死在他剑下的兄弟们报仇。”

    来兴儿耳听得壮汉们唤骆三儿做将军，似有所悟，试探着问道：“大哥，莫非你就是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

    骆三儿因失血过多显得脸色有些苍白，在两名壮汉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朝来兴儿浑身上下打量两眼，又冲站在来兴儿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才点了点头，答道：“不错，我就是骆元奇。兄弟，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跑来了凉州，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号？”

    来兴儿见自己身旁站着的壮汉们目露凶光，一副对自己深怀戒备的模样，猛然意识到自己数月前最后一次见到骆三儿时，他是奉了芙蓉之命前来告知自己母亲在九成宫的消息，数月未见，为何他为摇身一变，成了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遂也起了疑心，加着提防答道：“一个月前，朝廷接到了你传来的军报，皇上命我前来凉州，与你会合，共商抗蕃大计。这些人都是神鹤军军士乔装扮做的僧人吗？”

    骆三儿听说来兴儿是皇帝派来凉州接应自己的钦差大臣，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他自以为此番芙蓉安排他至神鹤军中藏身，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清宁宫张皇后身边的监门军校尉骆三儿，却不料皇帝派来凉州的偏偏是了解自己底细的来兴儿。如今，既和来兴儿邂逅于天梯山吐蕃活佛的布道传法会上，被他识破了行藏，说不得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相机行事了。

    心里打着这样的主意，骆三儿脸上却装做大喜过望的神情，努力挺身站起，强忍着伤痛冲来兴儿躬身抱拳道：“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参见钦差大人。”

    来兴儿忙上前伸双手扶起他，顺便提醒骆三儿道：“大哥身上有伤，不必多礼，此处不可久留，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骆三儿偏头向一位壮汉吩咐道：“今日行刺之事未成，我反被纳扎小儿所伤，多亏了钦差大人及时出手相助，才使我免受其害。你且先去后山洞中传我的将令，所有人等即刻各回各处，今后不得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尔后，才笑着对来兴儿道：“大人且随我来。”

    那名壮汉得了骆三儿将令，一路小跑着到后山传令去了。骆三儿本人则由两名壮汉抬着，引着来兴儿和一干扮做僧人的壮汉径直朝着天梯山上的广慧寺走去。

    来兴儿曾亲眼见到广慧寺的汉人和尚们情愿下山为吐蕃活佛站场助威，如今见骆三儿竟把自己引向广慧寺中，不禁心中生疑，他顾及到骆三儿重伤在身，不便在半路上向他开口探问究竟，遂暗中握紧了手中长剑，加着小心随骆三儿一班人走进了广慧寺。

    百十名扮做僧人的壮汉抬着骆三儿，引着来兴儿，穿过广慧寺的两重院落，直接来到了后院之中的一座七层宝塔前停下了脚步。

    在骆三儿点头示意下，其中一名壮汉挺身来到塔门前，伸手扭动机关，只听到“吱吱扭扭”的一阵响声过后，塔门一侧的塔壁上竟又闪出了一道小门。骆三儿手指那小门，对来兴儿说道：“大人，从此门进去，过不了半个时辰，咱们就可走出天梯山啦。大人，请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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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神鹤残部

﻿    来兴儿虽对骆三儿何以会化身为骆元奇仍心存疑惑，但确信他眼下决不是自己的敌人，便也没跟骆三儿客气，大步向前，第一个从小门走进了秘道。

    随行的神鹤军士们点燃火把照亮，来兴儿借着亮光向前方看去，只见秘道曲折盘桓，好像越走，地势越低，果真如骆三儿所说，是通往山下的。这处秘道似乎是早就修建成的，里面十分干燥，来兴儿提鼻嗅了嗅，并没有闻到新开洞穴内常能嗅到的潮湿气息。既然不是骆三儿率领手下军士开凿的这条秘道，而这条秘道山上的出口又建在广慧寺后院的舍利塔中，来兴儿初步做出判断：这条秘道多半是由广慧寺的僧人所建。

    他回想起在吐蕃活佛的传法会上，骆三儿就是从广慧寺的僧人队列中窜出，意图刺杀纳扎的，心中更加认定这座广慧寺必定是骆三儿所率神鹤军残部的一处重要据点。

    在秘道中走了很长时间，才有军士抢到来兴儿身前，在一侧转弯处的山壁上扭动机关，打开了秘道的出口。来兴儿走出秘道，才发现，秘道山下的出口竟建在一条大河边的山壁上，出口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上并排插立在水中的木桩上系着七八条小船。这真是一个进可攻，退可走的精妙设计啊！来兴儿打心底里发出一声赞叹。

    骆三儿经过了一阵歇息，像是恢复了些元气，出得秘道，并不急于邀来兴儿上船离开，而是命令抬着自己的两名军士将自己放到河边柔软的沙地上，眯起眼问来兴儿道：“大人，不知皇上此番差你来到凉州，与我等会合，有何差遣啊？”

    来兴儿心知骆三儿对自己的身份仍有所怀疑，遂回身走到他面前，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上镌有“钦命神鹤军兵马指挥使”字样的官印，拿在手中亮给骆三儿观瞧，一面答道：“我到凉州，已有多日。这些天曾托人多方打听过大哥所部的下落，却没得到半点音信。皇上对大哥于西疆尽皆沦陷之际，尚能收拢残部，保全自身甚感欣慰，命我此番前来，一是为了解大哥麾下这一支神鹤军残部的详细情况，二来也是为了同大哥合兵一处，在西疆对吐蕃人展开袭扰，伺机破坏他们的补给基地，以降低他们对帝都长安所构成的威胁。”

    骆三儿瞪眼将来兴儿手中那枚官印上镌刻的每一个字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三遍，心头一震：不知来兴儿这个小宦者立下了什么样的功劳，皇帝不仅将如此重任交给他来办，而且册封他做了从三品的兵马指挥使，他此刻向自己亮出官印，岂不是已向自己挑明了今后他才是这支神鹤军的真正统帅？

    骆三儿犹在低头沉思，又听来兴儿反过来向他问道：“据大哥向朝廷发回的那份军报称，大哥所部应是藏身在陇右监辖下的分司才对，为何今日所见，连大哥在内，都是一身僧人装束，难道草原上已不易安身，才迁移至此地安身的？”

    骆三儿立马意识到，来兴儿这是在宛转地提示自己向他报告所部在凉州的详细情况，到了此时他不能再没有一点表示了。于是，骆三儿招手示意两名军士将自己从沙地上搀起，毕恭毕敬地答道：“回指挥使大人的话，末将所统领之神鹤军左军，原有将士五千人，三个月前，奉监军使于承恩大人和指挥使项知非大人之命，移驻鄯州，两个多月前，吐蕃出动最精锐的天蝎军重装骑兵，一举突破星宿川隘口，直逼摧沙堡，末将亲率三千兵马出堡迎战，在连挫敌军之后，终因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此后，留在鄯州城内守城的二千军士也在吐蕃人的猛攻下尽数为国捐躯，鄯州沦陷于吐蕃之手。末将收拢残部，当时堪堪只聚集了不到二百人，以如此兵力，要想从吐蕃人手中夺回鄯州，只怕比登天还难。无奈之下，末将只好率领这一百多名军士，辗转取道凉州，准备返回泾州向于、项两位大人当面请罪。

    哪曾想到，待我等刚逃出鄯州，来到凉州地界儿，便传来了泾州已失陷的消息。眼看着退路被切断，末将只得下令麾下一干兄弟分散暂且藏匿至凉州境内广袤的草原中，伺机与其它各部官军取得联络。然而，接着又传来了长安陷落的噩耗，令我等顿时乱了阵脚，加之此时纳扎那小贼又调来了凉州，对陇右监各分司治下的牧人严加盘查，使我等再难以在草原藏身。所幸，在此之前，有几位兄弟藏身在天梯山附近，结识了天梯山上广慧寺中的一班义僧，才使我等得以及时迁来天梯山附近，没有被纳扎查到。

    大人所说那份发回长安的军报，还是我等刚到凉州之时，末将亲笔写下，交给一位可靠的兄弟带回长安的，却不知为何在途中耽搁这许多时日，直至长安光复，陛下回銮后才传回长安？”

    来兴儿念及骆三儿曾是芙蓉贴身的护卫，对他的话尚不敢全信，却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来，又不便于当着众军士的面儿向他探问他与芙蓉之间那些事儿，遂点头称是道：“听大哥如此一说，兄弟们这回可算是九死一生，能在吐蕃人眼皮底下活到今天，实属不易啊。今日虽没能为在鄯州殉国的兄弟们报仇，杀了纳扎那小儿，却叫我在天梯山下找到了大哥和诸位兄弟，也算得是一桩幸事。从今以后，咱们齐心协力，兵合一处，定要取下纳扎小儿的项上人头，来祭奠兄弟们的亡灵。”

    骆三儿听来兴儿话中果然透出从自己手中接掌兵权的意思，虽不十分情愿，还是开口为众军士引见道：“这位，是奉皇上诏旨前来凉州接应咱们的钦差大臣，钦命神鹤军兵马指挥使，来兴儿来大人，自今日起，连同我在内，所有人必须服从来大人的将令，如有违令者，一律按军法从严惩处。都听见了没？”

    众军士见皇帝派来接应他们的钦差大臣竟是位比起纳扎来似乎年纪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半大娃娃，心头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失望，碍于骆三儿的面子，参差不齐地应声是，却依旧眼望向骆三儿，期待着他说出下一步行动的指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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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既往不咎

﻿    （PS，自今日起，每天加更一至二更，加更时间暂定为早7：00，或晚11：00，本书预计10月初完本，感谢各位书友支持，新书正在构思中，如需龙套请提前预订）来兴儿起初被派往傅奕军中统领跳荡队时，就亲身尝到过军士不服将军的滋味，甚至为此还付出过沉重的代价，对眼前这支神鹤军残部军士的反应并不觉得十分意外。

    对他而言，眼下最为至关重要的就是须尽快摸清自己这位结义大哥骆三儿的底细，只有在确信骆三儿不会因受到朝廷通信辑拿而心怀异心，才能放心地把他麾下这些军士们收归在自己统领之下，将他们看做自己今后在凉州，甚至整个西疆展开行动的核心力量。

    “大哥，咱们在这河边儿说了这么久，可否带我到兄弟们现在落脚的地方去看看哪？”来兴儿想借到这支神鹤军残部藏身之所的机会，单独与骆三儿作一番交心长谈，以摸清他与芙蓉之间是否还有联系，以及是否真心地尽弃前嫌，为朝廷效力。

    既然钦差大人当面开了口，骆三儿也不好回绝，便命军士们解开缆绳，和来兴儿上了同一条船，吩咐一声开船回营，有军士划动船桨，小船顺流而下，在湍急的河水当中飞快向着河下游的方向驶了过去。

    船行出十多里路，河的北岸山壁上十几孔整齐的窑洞便出现在了来兴儿眼前。骆三儿指着那十几孔窑洞对来兴儿说道：“大人，这就是我和兄弟们现在落脚的营地了。”

    所有船只靠岸停下，来兴儿和骆三儿下了船，走上岸，来兴儿观察营地四周，三面环山，一面临河，若不是从水路经过，寻常人断难发觉这里还驻扎着一小股部队，遂笑着对骆三儿说道：“大哥数月不见，真是令兄弟刮目相看哪。此处确是个隐身落脚的绝佳所在。”

    骆三儿摆了摆手，向来兴儿解释道：“这哪里是我有眼光，分明是得广慧寺众僧之惠，才使兄弟们在此有了个较为安全隐蔽的宿处。大人，请到窑洞中叙话。”

    来兴儿随着骆三儿来到他住的那孔窑洞中坐下，眼看着有军士为二人端上两碗热茶，不待骆三儿开口，就向那军士吩咐道：“我和骆将军有话要说，你到窑洞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骆三儿明知来兴儿将军士打发走，想同自己说的什么，却并率先开口，只手端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茶，静候来兴儿向他发问。

    “咱们这一跑，纳扎会不会把气撒在广慧寺的僧人头上啊？”来兴儿并没有直接向他询问骆三儿何以会变成了骆元奇，而是面带忧虑地问起了广慧寺一班汉僧的安危。

    “大人放心，据我所知，吐蕃人一向礼敬出家僧众，且如今他们正欲借活佛布道传法令凉州百姓臣服，应该不会对广慧寺的僧人下手的。这也是我选择在天梯山落脚的主要原因。”骆三儿抱定了来兴儿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问则不主动提起的态度，微笑着答道。

    “原来如此，大哥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我与大哥自长安独柳巷中一别，屈指一算，至今已有数月之久，没想到大哥竟从一名监门军校尉变做了统领一军的神鹤军郎将，其间定是经过了一番周折吧？不知大哥愿不愿向小弟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来兴儿心中还牵挂着江中石、钱大顺一行能否顺利地将吐蕃活佛劫回苍原营寨，也不再和骆三儿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骆三儿坐在船上时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听来兴儿果然问及此事，将手中的茶碗往几案上一放，抱拳冲来兴儿说道：“说来惭愧，这其中还有许多不便对外人提及的情由，末将在大人面前不敢有所隐瞒。但也盼大人多多包涵才是。

    数月前，在大明宫一场血腥的靖宫清洗之后，原先效忠皇后娘娘，哦，请大人见谅，末将一时还改不过口来。原先效忠张氏一门的几十号兄弟姐妹大多惨死在了李进忠、禄光庭手下，芙蓉司正面对这一惨状，也不免心灰意冷，生出了归隐山林的心思......”

    来兴儿想起在王屋山天台上与芙蓉邂逅时的情形，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对骆三儿的话有了几分信任感。

    “我当时也表示愿随芙蓉司正一同出家为道，从此再不掺合尘世间的恩恩怨怨。可芙蓉司正却对我说，如今正是朝廷危难之际，张氏一门世代忠烈，凡是张氏门下人等，皆不应因一门之私怨而置天下危难于不顾。她一介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原先所仰仗者一是皇后娘娘的信赖，二是胸中那点子智计，现在这种形势下，她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就是及早退出这场内争，以使朝廷能腾出手来，全力对外。而我却不同，好男儿自当报效沙场，成就一番功业。

    我当时听了她这番话，也禁不住热血沸腾，但一想到自己和她一样，现如今都是朝廷辑拿的张氏残党要犯，便忍不住向她报怨说，即使现在我有上战场为国建功的心思，可也是报国无门哪。于是芙蓉司正便给了我这块腰牌，说是前些年皇后娘娘令她暗查军中吃空晌之事，她在于承恩军中得到的这块腰牌。

    原来，于承恩创建神鹤军之初，为保证神鹤军的战力强于其它各军，竟不惜冒吃了数千人的空晌，来为神鹤军争取更多的粮晌、兵器补给。那时，神鹤军左军上自统军郎将骆元奇，下至数千名军士，全是于承恩一手炮制出的虚假名单，实则并无其人。

    后来，正因为芙蓉查到了于承恩的这个秘密，以此为要挟，才使得于承恩一度成为了皇后娘娘在官军当中关系最为密切的将领。而这块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的腰牌，芙蓉却始终留在身边，没有交还给于承恩。”

    “所以，芙蓉便把腰牌交给了你，嘱咐你到泾州找到于承恩，逼迫他应允你在他麾下实充左军郎将，是吗？”来兴儿听骆三儿滔滔不绝地说到此处，禁不住冷冷一笑，替他补充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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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口是心非

﻿    看着骆三儿点头称是，来兴儿毫不客气地又说道：“大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芙蓉命你假冒骆元奇的名义潜伏于神鹤军中，多半是交待下了紧要使命给你，要你掌握一支队伍，将来好配合身在逻些的张谅反攻倒算吧？”

    “你怎么知道？”骆三儿心中着实吃了一惊，“不瞒大人说，当时芙蓉确有此意。不过，她还嘱咐我，一旦发现张大将军真心投靠吐蕃，为吐蕃人做事，带兵入侵西疆，就毫不犹豫地与他一刀两断。前些日子在鄯州时我就听说吐蕃此番兵分两路入侵西疆，其中北路军的主将就是张大将军，因有芙蓉司正事先的叮嘱，我才没率军投奔于他，而是情愿冒着全军被歼，杀身成仁的风险与纳扎率领的天蝎军重装骑兵交上了手，虽然落败，可也教吐蕃人尝到了些苦头啊。并且，鄯州失守后，我率神鹤军残部辗转来到凉州，随即就给朝廷发去了军报，禀明了一切，大人，骆三儿是忠是奸，尽由大人明断吧。即使大人立时命人将骆三儿推出窑洞斩首，骆三儿也决不喊冤。因为，骆三儿当初虽是随大人你和景元帅一同入的京，然而自打到清宁宫当差以后，皇后娘娘和芙蓉司正对骆三儿有天高地厚之恩，骆三儿今日甘愿为她们受死。”

    骆三儿当着来兴儿的面倒也真能豁得出去，他这番话说得可说是情真意切，而且滴水不漏。不但坦然承认了他对张皇后和芙蓉仍怀有深深的感恩图报之心，而且顺理成章地撇清了与张谅的关系。在这种情形下，来兴儿真要是当场杀了他，岂不是要背上一个冤杀忠臣的恶名？骆三儿正是琢磨透了只要自己表明怀有一颗对朝廷的忠心，来兴儿就决不会拿他怎样这一点，半真半假地编造出了一整套的说辞，来应答来兴儿凌厉的质询。

    骆三儿借题发挥的一番话果然深深打动了来兴儿。他联想起在王屋山天台上，芙蓉曾说过的那番谁能判明忠奸善恶的话来，不禁暗生感慨道：是啊，自己当初被李进忠一手带出闲厩院，身不由已地卷入了张、杨两个豪门无休止地争斗之中，原来满心以为张氏一门行事阴险，不择手段，应属奸臣，可后来发觉在面临外敌入侵的危急关头，身为张氏门人的芙蓉不惜将与自己联手反对皇帝的丽太妃母子出卖给朝廷，只为那一对母子里通外国，如此就大大动摇了来兴儿最初抱持的态度，无形之中还多多少少对芙蓉产生了一丝敬意。

    此时听罢义兄骆三儿貌似发自肺腑的一番说辞，来兴儿回想起他与骆三儿自河中城外不打不相识到数月前他亲手给自己送来母亲的遗发，兄弟二人险些因各自遭遇不同而反睦成仇，幸运的是，骆三儿尚能迷途知返，在面临吐蕃铁骑入侵的生死关头，最终做出了正确选择，也使得自己和他尚能延续这段兄弟情谊。

    饶是被骆三儿这番话深深打动，一时心潮澎湃、感慨良多，然而此时的来兴儿已不是原先那个心思单纯、只知一味息事宁人的小宦儿了。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尔虞我诈，单凭骆三儿的一番话已不能使他立马对骆三儿产生完全的信赖，他还要对这位前清宁宫的护卫做进一步的观察和考验才能最终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属实。

    来兴儿努力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尽量放缓语调，对已是泪流满面的骆三儿说道：“大哥，你我兄弟相交一场，这几年来，你对我的呵护、关爱之情，来兴儿无时无刻不牢记在心头。在生死关头，你没有投奔张谅，沦为人所不耻的汉奸，我打心眼儿里为你感到高兴。你放心，只是你能坚持这种初衷不变，你我兄弟二人携起手来，共同为朝廷尽好力、办好差，以往的事我愿做你的担保人，令皇上对你既往不咎。目下，你只须约束好麾下的这支人马，关照好广慧寺中的一班大德高僧，不要轻举妄动，但在此处略事休整，随时听候我的指令就是。”

    骆三儿听来兴儿话中的意思，这便要走，忙诚心挽留他在窑洞住上一夜再走。来兴儿放心不下苍松原营寨并其他四五处分司兄弟，与骆三儿约定好以飞鹞传书为凭，随时保持联络，婉言谢绝了骆三儿要派几名军士护送他离开的好意，只要一名军士划着小船，将自已送出了神鹤军残部营地，从一处靠近苍松原的码头上了岸，一个人脚步匆匆地向钱大顺的第三分司营寨赶了过去。

    刚刚走至寨门外，来兴儿就听到寨内营帐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打之声，他忙推门走入钱大顺的大帐，不由得被眼前见到的景象唬了一跳。只见营帐正中，被江中石左劫持来吐蕃活佛贡嘎双手被缚，浑身上下被皮鞭抽得僧袍绽裂、血迹斑斑，嘴里兀自含混不清地在嘟囔着什么，瞧神情却不像是在求饶，而像是在念诵经文。在他身前，大冷的天，江中石光着膀子，手中正挥动皮鞭，狠狠地朝贡嘎身上抽去......

    “小石头，不得对活佛无礼。”来兴儿冲上前，一把从江中石手中夺下皮鞭，重重地丢在了地上，声色俱厉地训斥道，“活佛是出家的有道高僧，咱们把他请来，是做客的，不是当做犯人来的，还不快给活佛松绑，赔礼道歉。”

    江中石不服气地当即回嘴道：“指靠着杀人来布道传法，世上哪有这样的出家人？”

    虽然心中不服，可来兴儿的话他却不敢不听，神态怏怏地走到贡嘎身边，给他松开了绑绳，粗声粗气地对他说了句：“蛮和尚，得罪了。”便一声不吭地退在一旁，生闷气去了。

    贡嘎活佛嘴里依然用吐蕃语念诵着经文，朝着来兴儿单掌合什，施了一礼，竟然抬腿就要往帐外走。

    来兴儿见状，急忙拦在他面前，口中说道：“活佛请留步，在下心中还有诸多未解之事，尚要请活佛为在下开示一二。”

    贡嘎活佛却是个一句汉话都听不懂的，神情木然地冲来兴儿挥挥手，示意他不要拦着自己，却仍是执意要立即离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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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贡嘎活佛

﻿    来兴儿见贡嘎活佛全然不理会自己的好言挽留，执意要走，这才恍然想起彼此之间言语不通，便向江中石吩咐道：“你快去请钱大哥找位通吐蕃语的兄弟来，我有话要问活佛。”

    江中石经来兴儿一提醒，顿足道：“我说打了这老半天，蛮和尚嘴里哼哼唧唧地我一句也没听懂，敢情是这么回事啊。”边嘟囔着，边快步走出营帐找钱大顺去了。

    来兴儿打着手势请贡嘎活佛在帐中坐下，亲手给他捧上一碗热茶，示意他喝下压压惊。那贡嘎活佛却像是担心来兴儿会在茶中下毒似的，只肯把茶碗拿在手中，用满含疑惑的目光盯着来兴儿。

    “贡布，贡布上师，你可认得？”来兴儿尝试着向贡嘎问道。

    也许是贡布两个字的发音吐蕃话和汉话相同，也许是来兴儿双掌合什的手势提醒了贡嘎，贡嘎活佛竟激动地冲着来兴儿用力点了点头，尔后指指对面，又指指自己，做了个合掌施礼的动作。

    “什么？你是说贡布上师见了你，也要向你行礼问安吗？”来兴儿对贡嘎身份如此尊贵感到十分惊讶，脱口问道。

    这时，钱大顺带着一名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随着江中石一同走入了帐内。钱大顺指着那汉子向来兴儿介绍道：“这位是王华兄弟，他是位在家修行的居士，常到天梯山广慧寺上香礼佛，跟寺中的智光和尚学了些吐蕃话，就由他来作通译吧。”

    来兴儿立即想到在今日一早贡嘎活佛天梯山传法会上，广慧寺的一位中年僧人曾用吐蕃话与贡嘎活佛交谈了几句，想来那位僧人应该就是智光和尚了。

    钱大顺见来兴儿只冲着王华颔首不语，恍然意识到自己和江中石在此多有不便，忙一扯江中石，二人向来兴儿抱拳告辞，主动退出了营帐。

    “王华兄弟，你先问问活佛，他可认得贡布上师？他们彼此如何称呼？”来兴儿一心想打听贡布上师的近况，首先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王华的吐蕃话说得虽然有些差强人意，可贡嘎活佛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再次连说带比划地向王华讲说了一通。

    王华听罢，脸上也显露出意外的神情，转过头向来兴儿通译道：“据这位蕃僧自称，他是您提到的那位贡布上师的师叔，现在大昭寺任监寺一职。并但如此，他还说自己是当今吐蕃执政，大论朗格的亲娘舅，请求咱们立刻派人将他护送回凉州。”

    来兴儿虽事先大致猜到了这位被江中石从传法会上生擒活捉来的吐蕃活佛有可能是贡布上师的长辈，却万万也没想到他竟会是吐蕃大论朗格的亲娘舅，顿感一阵惊喜。

    “你再问问他，为何要来凉州布道传法？在吐蕃，有用杀人来强逼着百姓接受佛法的吗？他既身为贡布上师的师叔，然而据我看来，无论是德性，还是修为，都不及贡布上师多矣。”来兴儿一想到在传法会上被吐蕃人无辜杀害的凉州百姓，话音中不免透露出激愤。

    贡嘎活佛听罢王华的通译，低头默然良久，方双掌合什，语调沉重地说了一通话，经王华向来兴儿通译，其大致的意思是说，他对今日传法会上伤人性命一事深感抱歉，他论辈份虽忝为贡布上师的师叔，长辈，然而贡布上师是赤德赞普亲口认定的佛门替身，在吐蕃邦中的地位自是远远在他之上，论德性和修为，他自知远不及贡布上师。

    “贡布上师也赞同吐蕃出兵入侵我西疆吗？”来兴儿听贡嘎的回答态度还算诚恳，放缓了语气问道。

    这一回，贡嘎却没有回应，而是通过王华向来兴儿反问道：“请问对面和我讲话的这位小兄弟，你是什么身份，是这里的头人，还是中土朝廷派来凉州的官员？”

    来兴儿料想他见自己年轻，有些信不过自己，遂命王华向他自我介绍道：“我是贡布上师的一位故交，与赤德赞普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怎么样，活佛这回可以放心与我交谈了吧？”

    “贡布的故交，还面见过赤德赞普？”贡嘎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突然瞪大了双眼，盯视着来兴儿，激动地问道，“难道你就是前不久来逻些向赞普提亲的睦王殿下，当今中土皇帝的长子？”

    “你告诉他，本爵是抚远侯来兴儿，原只是睦王使团中的一名随员而已。”来兴儿有意在贡嘎面前彰显出睦王李启身份尊贵，坦然向他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姓名。

    “哦，哦，原来是位小侯爷啊。今天贫僧着实有些困乏了，咱们改日再谈吧。”贡嘎上师抚摸着身上累累的伤痕，垂下了眼睑。

    来兴儿心知他方才受了江中石的一顿鞭打，不愿与自己深谈，也不再勉强他，一面通过王华对他说道：“那好吧，今天咱们就算认识了，我兄弟对上师不敬之处，还望上师能够见谅。我这就叫人为上师疗伤，待伤势好转后咱们找机会再谈。”一面吩咐人将贡嘎上师搀往别的营帐，好生安置、疗伤。

    钱大顺和江中石守在帐外，看着贡嘎上师被人搀扶着移到了别处歇息，两人相跟着走进大帐，向来兴儿问道：“这个蕃僧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对他如此客气？”

    来兴儿目光灼灼地望着二人，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喜，答道：“大哥，小石头，咱们今天可逮着个吐蕃的大人物。这位贡嘎上师不但是蕃僧中辈份、地位极为显赫的上师，而且他还是现在吐蕃朝中代替赞普执政的大论朗格的亲娘舅。小石头，今天你可是立下了大功一件。”

    钱大顺咂咂嘴，叹道：“我的个妈呀，咱们这是钓虾钓出个王八来啦。大论朗格的亲娘舅被咱们捉住，这回可够纳扎那小儿喝一壶的啦。兄弟，你打算怎么处置这蕃僧？”

    江中石也扯着嗓子嚷道：“怪不得纳扎那厮一见这老和尚到来，立马就跪下迎接，原来老和尚还是皇亲国戚呢。大哥，叫我说，咱们索性吹了这老和尚的脑袋下来，派人给纳扎送去，也好灭灭这小子的威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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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初捷之后

﻿    来兴儿心中却另有打算，碍于还未从贡嘎口中探听得吐蕃邦内的详细情形，此时对钱、江二人明说还嫌早，便有意将话题扯开，单向钱大顺问道：“大哥，今天咱们的收获还不止这一件事，你猜今天在传法台上扮做僧人，行刺纳扎的是谁？”

    钱大顺看来兴儿满面笑容，已猜到了几分，试探着答道：“该不会就是兄弟你来到凉州，要找的那位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吧？”

    来兴儿笑着点了点头，有意卖着关子又问道：“不错，正是他。但你却猜不出这骆元奇也是你的一位老朋友呢。”

    “骆三儿！你是说，骆元奇就是骆三儿？”钱大顺脱口而出，向来兴儿问道。

    “对，就是骆三儿本人。我不但找到了这个骆元奇，还连他麾下的几百名神鹤军军士也一并找到了，你们说说，今天是不是双喜临门哪。”来兴儿笑吟吟着望着钱大顺和江中石，语调中不经意地夹杂着些得意。

    钱大顺的脸色却变得黯淡了下来，忧心仲仲地提醒来兴儿道：“这骆三儿据我所知，自从清明宫变，张皇后被杀之后，就一直跟随在京城张氏残党首脑人物芙蓉的身边，前番就是他连夜潜入皇陵，传命给我，要我混入使团，去逻些面见张谅的。怎么数月过去，他摇身一变，居然改了个名字，变做了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兄弟，你可要多加份小心才是。”

    来兴儿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提醒得很是。骆三儿与大哥毕竟不同。大哥只不过是昔日曾做过几天张谅的亲兵，清明宫变之后，极少和张氏一党有牵扯、联络，而骆三儿虽是我的结义大哥，可他两年前一到京城，就被张皇后点名调到了清宁宫监门军中当差，可说是张氏一手提拔起来的禁军将校。更为重要的是，新皇登极后，他一直追随芙蓉左右，俨然就是她的左膀右臂。因此，尽管今天我与他在天梯山上相认，他得知我钦差的身份后也明确表示，愿服从我的号令，竭力为朝廷效命，可是我却不敢贸然将他带回营寨来与兄弟们相见......”

    接着，来兴儿便把骆三儿是怎么到了神鹤军中的前后经过简要向钱、江二人叙说了一遍，征询他二人对骆三儿所说是真是假的看法。

    不等钱大顺张口说话，性直的江中石抢先叫道：“这有什么为难的？要我说，大哥你明日就传一道将令给骆三儿，限他三日内率军杀进凉州城，取了纳扎小儿的首级来见你，如能做到，便说明他是真心的，否则就是假的。”

    钱大顺不满地瞟了江中石一眼，反驳道：“咱们现在怀疑的是这骆三儿与芙蓉等张氏残党是否仍有勾连，并没有怀疑他与吐蕃人狼狈为奸。如果他有本事取纳扎的首级，只怕不用兄弟传令，他早就取了。你这个办法不行。要我说，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毕竟骆三儿也好，骆元奇也罢，这位骆将军曾率军在摧沙堡与纳扎打了一场恶仗，今天咱们又亲眼看到他在传法会上刺杀纳扎，至少在一致对外，抵御吐蕃这件事上，咱们不应怀疑他的诚意。”

    来兴儿经钱大顺这一说，心里更加有底了，思忖着说道：“钱大哥所说颇为在理。眼下经过今天一场交手、过招，吐蕃人可说是吃了一个大亏，不仅贡嘎上师不远千里，自逻些赶来凉州布道传法的真正目的没有达到，并且他本人还成了咱们的阶下囚。纳扎本人在天梯山上也中了我一剑，想来最近一段时间他必将疯狂地报复，急于解救贡嘎上师。骆三儿麾下这支人马现在落脚的地点比起苍松原营寨来，更便隐藏、转移，因此，我想，如果这些日子外面风声紧，咱们是不是把贡嘎上师转移到骆三儿那里安置，尔后视形势变化再相机作出改变。”

    江中石先前挨过来兴儿一通训，之后他提出的关于试探骆三儿的计划又被钱大顺一口驳回，言语间变得小心了些，神情犹豫地提出质疑道：“咱们带着个吐蕃的老和尚，东躲西颠的，万一要在路上露了行藏，岂不是更糟？依着我说呀，要从老和尚嘴里问什么，大哥你只管问，待问完了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就是，省得这许多的麻烦。”

    “吐蕃人尚不轻易对出家人动手，何况是咱们？”来兴儿沉下脸，干脆利落地驳回了江中石的话，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钱大顺。

    “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险把老和尚转移到别处安置，的确算不得是上上之策。”钱大顺一张口，竟站到了江中石那边，“兄弟，你放心，我这寨中要藏个把人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吐蕃人再疯狂报复，也不至于报复到陇右监牧马人头上的。”

    来兴儿见钱大顺也不同意将贡嘎上师转移到别处安置，遂不再坚持自己原来的见解，转而说道：“以贡嘎上师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何要将布道传法的地点首先选定在凉州？大哥，你的话倒提醒了我。此次我奉旨离京前，皇上在延英殿召见我，特地交待要我设法阻止吐蕃人就地补充到足够数量的马匹，以恢复组建新的骑兵，对长安发动长途奔袭。联系到贡嘎上师首先选择在凉州传法，很可能吐蕃人最为在意的就是陇右监监牧的这些战马了。看来，下一步咱们要好生打打这些战马的主意了。大哥，你最近除应付好吐蕃人和蕃狗子之外，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摸清整个陇右监辖下监牧战马的总数和分布情况；小石头你则争取尽快驯化、调教出一批能准确传递军报的鹞鹰，我已与骆三儿约定，今后有事咱们和他之间就用飞鹞传书的方法取得联络、沟通讯息；我则主要想方设法取得贡嘎上师对咱们的信任，从他嘴里了解更多吐蕃国内的动态，以利于及时调整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你们觉得，这样分工如何，能做得到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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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林邑之变

﻿    钱大顺、江中石二人听了来兴儿对三人分工做出的安排，以及对下一步行动做出的部署，俱都点头表示同意。只是，钱大顺提到陇右监所辖范围远不止一个凉州，还包括与凉州地界相连的甘州、鄯州、泾州等它州的部分地域，想要完全打探出陇右监现下监牧战马的确切数量，需要花费些时日，来兴儿想起骆三儿所率神鹤军残部也曾潜匿于陇右监辖下分司，便叮嘱钱大顺集中精力摸清凉州境内所牧战马的确切数量即可，其它各处俱交由骆三儿负责。二人听了，各自无话，于是，在天梯山传法会上初战告捷之后，一个新的行动计划和分工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一连十几天，在通译王华的陪同下，来兴儿每天早晚都要亲自到贡嘎上师居住的营帐中，探视他的伤势恢复情况，陪着他聊些吐蕃、西疆两地的见闻以及风俗异同，甚至，有时还向他请教些佛法教义。渐渐地，贡嘎上师对来兴儿变得不那么戒备了，兴致高时还主动向来兴儿介绍起吐蕃境内各座寺庙的情形，并连连称赞天梯山广慧寺中有大德高僧，其佛法造诣绝不在他之下。

    眼看着贡嘎上师的伤势已经痊愈，有一天，来兴儿趁着老和尚心情好，旧话重提，再次向他打听起了贡布上师。贡嘎上师闻言长叹一声，不再像以往那样避而不谈吐蕃国内的政事，而是向来兴儿娓娓讲述了一段吐蕃国内最近发生的变故。

    据贡嘎上师讲到，他此次前来凉州布道传法，并非出自本意，实系应吐蕃大论朗格之请，前来助他实现以蕃化汉大计的。

    一个多月前，鉴于纳悉摩率军一连攻陷了中土西疆十几座州城，并短暂地占领了帝都长安，吐蕃朝内主战之风大盛，以大论朗格为首，文武众臣纷纷叫嚣着向北联合突厥、吐谷浑，向南传命附庸吐蕃的南诏、林邑，共同向中土发起二次进攻，再度攻占长安，建立起史上最为强在的吐蕃王国。

    然而，一个严峻的情况也摆在吐蕃主战众臣的面前：吐蕃本就地广人稀，且刚从内乱中恢复元气，可供招募的兵员严重不足。而纳悉摩率军北上，虽然攻占了许多州城，同时也损兵折将，十万天蝎军只留下了一半，要想实现推翻中土朝廷，占领中土全境的宏伟目标，吐蕃至少也需再招募十万能征惯战的勇士补充至军中。在吐蕃境内已无人可征的情况下，大论朗格便将为吐蕃补充兵源的任务分别强行摊派给了臣服于吐蕃的三个小邦头上。

    被朗格第一个点名摊派招募兵源的是吐谷浑。吐谷浑地处吐蕃和中土之间，从吐谷浑境内招募军士，对中土作战，颇得地理位置之便利。而吐谷浑上百年前曾大举入侵吐蕃，几乎攻占了吐蕃全境，后来反被吐蕃所灭，虽然至今还保留有王庭，实则已完全丧失了独立自主的地位，因此，朗格下达给吐谷浑的征兵数量是四万人，在三个小邦中最多。贡嘎上师作为朗格的至亲，在吐蕃一应僧众尽随同贡布上师反对吐蕃北上侵略中土西疆的情势下，不得不出头为外甥效命，他此次北上，除了到吐蕃新近攻占的各座州城向当地百姓布道传法，教化百姓臣服、归顺吐蕃之外，还担负有一项重大使命，就是会同驻守西疆的纳悉摩部共同监督吐谷浑招募兵源，并尽快将招募到的军士调往西疆，随时准备配合纳悉摩对长安发动再次的进攻。

    第二个需要为吐蕃输送、招募兵源的小邦是南诏。南诏和林邑一样，原先只对中土称臣纳贡，然而，自吐蕃邦内内乱平息之后，吐蕃大将军纳悉摩竭力主张大肆扩张吐蕃的疆域范围，不但力压素与自己所属洞蛮部落有世仇大恨的林邑部酋改奉吐蕃赞普为尊主，强逼林邑断绝了与中土朝廷的往来，还以出兵入侵相威胁，逼迫南诏成了吐蕃的附庸国。朗格下达给南诏王的招兵人数是三万人。

    如果说吐谷浑和南诏尽管不情愿，但以两邦境内轻壮人数计算，尚能勉强完成宗主国吐蕃下达给它们的招兵任务的话，那么朗格的募兵令下达到三邦之中人数最少、疆域最偏狭的林邑时，却在林邑邦内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原来，自从林邑北方洞蛮部落出身的纳悉摩争得了执掌天蝎军的大权后，就一意孤行，率军卷入了邻邦吐蕃的内政纷争当中，力助吐蕃赤德赞普登上王位，并平息了吐蕃内乱。尽管纳悉摩本人因此成为了吐蕃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却没有因此给故邦林邑带来任何好处。

    从此以后，因为每年都要向吐蕃输送兵源，呈献贡物，林邑邦内对纳悉摩甚至洞蛮部落都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情绪。直至数月前，有消息称，林邑邦内其它几个部落的长老会议，决定派人至中土找回天蝎军创始人纳布罗的后人，由他（她）来代替纳悉摩做洞蛮部落的首领，借以使林邑逐渐摆脱吐蕃的掌控，重新与中土亲善。

    于是，当吐蕃大论朗格的募兵令下达至林邑邦内时，当即引起了林邑各部落的强烈反对。倘若按照募兵令上的要求如数完成募兵任务，那么林邑邦内几乎所有青壮男子都需披坚执锐，为吐蕃扩张疆域效力，而林邑却从中得不到什么好处。恰恰此时，据说纳布罗的后人回到了林邑，在邦内各部落的一致推举下，替代纳悉摩成为了洞蛮部落新的首领。

    这位新部酋作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派人至逻些当面告知吐蕃朝中，纳悉摩及其一族已被驱逐出洞蛮，洞蛮部落自此也不再向天蝎军补充一兵一卒。

    对吐蕃来说，这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看着北方烽烟未熄，而自己的南方又将出乱子，代替赞普执政的大论朗格无奈之下，只得以弟子的身份登门求见贡布上师，央求他亲自前往林邑，说服洞蛮部落新首领改变对吐蕃不友好的态度，顺便监督林邑的募兵进展情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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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交换人质

﻿    “贡布上师答应去林邑了吗？这位洞蛮部落的新首领是男是女？”

    当来兴儿通过王华的通译听到此处时，忍不住向贡嘎上师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然而，贡嘎的回答却令他感到很失望。

    “贫僧从逻些动身北上之时，只隐约听说贡布上师对朗格避而不见。至于林邑洞蛮部落的那位新首领，只知他是纳布罗的后人，别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洞蛮部落公开驱逐吐蕃大将军纳悉摩，这被视同于向吐蕃宣战，以贫僧推断，倘若这位洞蛮部落的新首领事先没有得到林邑邦内各部落的一致支持的话，他（她）应该不会如此行事。”

    贡嘎上师说到这里，仰面发出一声长叹：“吐蕃邦内才恢复平静区区几年的光景，眼下又要同时陷入南北两面的危机之中，身为朗格的至亲长辈，贫僧此行也确有无法向外人提及的苦衷啊。再者，纵是出家之人，哪个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邦国陷入危难而无动于衷呢。因此，在小侯爷你看来，贫僧此行固然属不义之举，然而站在吐蕃的立场上说，贫僧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皆无愧于心。即便是贡布，如果置自己邦国安危于不顾，不肯受托亲赴林邑平息祸乱的话，那么他也不配再做吐蕃的国师。”

    “上师所言差矣。林邑生变，纯粹是由于吐蕃先行不义，穷兵黩武，大举入侵我西疆所致，而上师身为大德高僧，当今吐蕃执政的至亲长辈，不竭力劝止大论朗格休战退兵，反而助纣为虐，公然来到凉州愚弄我百姓，推行所谓的‘以蕃化汉’大计，欲把我西疆千里沃野，万千黎庶纳入吐蕃治下，这难道就是上师所说的救国之举吗？”

    来兴儿刷地站起身，断然反驳道。

    贡嘎上师却不为所动，口念佛号说道：“眼下贫僧既然做了小侯爷的阶下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贫僧痴长小侯爷几岁，也有几句话要直言相告小侯爷：小侯爷这些日子如此关心贫僧，心中所想无非是欲从贫僧口中探问出吐蕃国内的消息，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图谋将我吐蕃人驱逐出西疆。如你所愿，贫僧既已将我吐蕃国内最近动态一并据实告知，便是不惧你中土朝廷的最好例证。上百年来，中土朝廷一向视我吐蕃为子侄之辈，颐指气使，横加****，现在也轮到我吐蕃人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单单指望像小侯爷你这样的人，用些下三滥的伎俩来打劫捣乱，是难以得逞的。”

    来兴儿见他如此猖狂，且冥顽不化，一气之下，转身就欲出帐，突然间头脑中灵光一闪，折身回来，笑嘻嘻地对贡嘎上师说道：“我明白上师的心意，既不愿皮肉再受苦头，也想有意激怒我，以成全您早日去西天见佛祖。但上师您这回可打错了主意，您既然主动向我说出了这么多吐蕃国内的讯息，我又怎么能杀您呢。且不说，您贵为贡布上师的师叔，单凭你是大论朗格的亲娘舅这一条，我留下你，还要派大用场呢。”

    贡嘎上师被来兴儿窥破了心机，脸色铁青着说道：“在你们眼中，我吐蕃人一向是不谙教化的蛮邦，可我吐蕃人犹知礼待出家人。你这小娃娃，却对贫僧一再地存心戏弄，你，你究竟想把贫僧怎样？”

    来兴儿见老和尚真动了气，收敛起笑容，郑重地对贡嘎上师说道：“实不相瞒，我欲用上师您来交换我朝的林树大人还朝。所以，不仅需要上师耐心地在此处留上一些日子，还要烦请上师写下一封书信给您的外甥——大论朗格，请他放了林树大人。你放心，只要林树大人一抵达长安，我保证你毫发不损地回到吐蕃。”

    贡嘎上师此时才完全明白过来，来兴儿这些日子优待自己，并不只是为了从自己嘴里打探出吐蕃国内的动态，而且想把自己扣为人质，以逼使朗格同意放留在逻些为官的林树返回长安。

    “小娃娃，你难道就不怕贫僧施用破瓦法圆寂升天吗？”贡嘎上师脸上挂着一丝狞笑冲来兴儿挑衅地问道。

    见来兴儿满脸迷惑不解地神情，站立在一旁充当通译的王华忙向来兴儿解释道：“小的原听广慧寺的师父们谈起过，说是吐蕃出家修行的高僧能预知自己的圆寂时日，并提前开顶，从容升天，这种修为就叫做破瓦法，只不知是真是假？”

    来兴儿听罢王华的解释，抱拳冲贡嘎上师躬身施礼道：“请上师恕在下多有怠慢、失礼之处。在下实无强迫上师之意，如上师决意以死相逼，在下也只能放上师回凉州去了。不过，在临行之前，还需上师答应在下一件事方可。”

    贡嘎上师听了王华的通译，冷冷问道：“什么事？”

    “请上师具结保证，从此再不踏入西疆半步。”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本就不属于吐蕃，上师要布道传法，还是请回到吐蕃去吧。我中土并不缺少像上师这样的大德高僧。”来兴儿坦然答道。

    贡嘎上师低头沉思良久，方抬头问道：“你要用贫僧交换的这位林树大人，据我所知，他当初可是自愿留在吐蕃为官的，现在我吐蕃朝中任内相要职，倘若他本人不愿返回长安的话，那又当如何？”

    来兴儿自信地一笑，答道：“在下与林树大人相识已久，素知林大人的志向、操守，如若真如上师所言，他甘愿为吐蕃效力，不愿返回故国的话，到时只需见到他的一封亲笔书信，在下定会放上师返回吐蕃的。”

    贡嘎上师听来兴儿答得如此自信，思来想去，觉得就眼前情势而言，唯有答应来兴儿的请求，才是保全自身的最佳选择。于是，他盘腿在帐中坐下，单掌合十，颂声佛号，把另一只手掌向外一伸，说道：“拿纸笔来，贫僧现在就修书一封，给我那外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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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老奸巨滑

﻿    于承恩向皇帝举荐来兴儿赴凉州与骆元奇会合，袭扰吐蕃后方，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当然，也决不是真心认为此行非来兴儿不可。他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减削景氏一党羽翼的考虑。

    当来兴儿被手下军士告发，怀疑他有私纵叛首李舒的重大嫌疑而交由亲临前敌督阵的睦王李启处置时，于承恩就曾生怕来兴儿拖自己下水，而存心加害来兴儿。那时，在于承恩心中，来兴儿还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意舍弃的小小校尉罢了，他对来兴儿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主要是出于自保的目的。

    直至长安失而复得，来兴儿不但用擂鼓之法惊走了吐蕃军，而且手刃了张氏残党的首脑张谅，彻底消除了皇帝对他的疑虑，于承恩才恍然察觉出，这个年纪轻轻的冒牌小宦儿论能耐，可比他老子来慎行大多了。

    尤其令于承恩感到坐立不安的是，眼瞅着来兴儿即将成为皇帝跟前数一数二的亲信近臣，而他偏偏又与自己的老冤家景云丛一家过丛甚密，走到了一起。甚至，他还伙同景氏父子破坏了他的迁都大计，使他借迁都来抬高自己地位、作用的企图完全落了空。如果自己就这么看着来兴儿平步青云，成为皇帝身边最可信赖的重臣的话，那么将来一旦自己与景氏父子公开撕破脸，争斗起来时，来兴儿必将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与其那样的话，倒不如趁着他翅膀未硬之时，借吐蕃人之手将他除去，以消后患。

    另一个促使于承恩下定决心除掉来兴儿的原因则是皇帝一回驾长安，就征求他的意见，拟任来兴儿为神鹤军兵马指挥使，以弥补王怀贞被处斩后留下的空缺。同来兴儿倒向景氏父子相比，这更加令于承恩感到坐卧不安。

    想当初，他被先皇派至军中担任监军，好容易一手创建起了这支精锐的神鹤军，作为自己在军中立足的资本。这些年来，他为了这支队伍能够发展壮大，可谓是费尽了心机，投入了全部精力，可如今，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王怀贞尸骨未寒，皇帝竟然打起了神鹤军的主意，想任这个精灵古怪的来兴儿为神鹤军主将，这不是明摆着要往自己的眼里掺沙子吗？

    当皇帝在延英殿提前向他透露出这一讯息时，于承恩尽管表面上连一丝的不满和犹豫都未让皇帝察觉出，立马笑呵呵地表示出绝对地服从，可是在心里却已对来兴儿怀恨在心，必欲除之而后快。

    皇帝在任用来兴儿这件事上流露出的对自己貌似倚重，实则心怀戒备的态度，使于承恩意识到单单凭借自己韬光养晦，以抵消皇帝的戒心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在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当中尽快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以帮助自己坐稳第一权宦的位置。

    于承恩首先想到的就是现下独掌后宫的丽贵妃独孤婉容。

    虽然独孤婉容和景暄一样，在于承恩被皇帝猜疑，从泾州调至陕州闲置之时，也未能帮他留在长安，但从与两位贵妃的接触当中，老奸巨滑的于承恩却敏锐地察觉出了婉容对他的态度与景暄截然不同。

    这位貌似天仙，得皇帝之专宠的贵妃娘娘显然是于承恩这许多年混迹于官场司空见惯的一类人：遇到好处抢着要，但求她办事却比登天还难。景暄在宝象宫当着睦王李启的面儿虽一口答应下于承恩，为他能够留在长安居官在皇帝面前求情，但于承恩心里明白，自景暄将他送礼意图攀附之事挑明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不能指望她帮自己任何忙了。而那一日，他从宝象宫退出，转而来到瑶华宫求见婉容时，婉容并没有答应为他做任何事，但于承恩明显能够从婉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推测出婉容对自己前不久托来兴儿带回长安送给她的那些宝贝很是满意，并且极有可能想把这条财路继续维持下去。

    世上哪有白拿钱不替别人做事的好事！

    于承恩在把引援的目标锁定在独孤婉容身上时，打心眼儿里发出一声冷笑。

    自新皇登极以来，在后宫一直压着婉容一头的景暄虽然已经死了，然而身为唯一一位贵妃娘娘的婉容却和他于承恩的处境差相仿佛，看似受到皇帝的专宠和信赖，实则隐伏危机。且不说皇帝一回驾长安就晋封的郑氏、阿史那氏两位妃子，只说那被皇帝超次擢封为宝昭仪的樱儿，以于承恩老道、锐利的目光审视，就决非是久居人下之人。婉容独掌后宫的愿望，如同自己独揽朝中大权的意图一样，正在皇帝的一手掌控下渐成水中月、镜中花。

    但若自己和婉容能够联起手来，在前朝、后宫相互呼应、关照，情势就将发生明显地改变。毕竟，婉容不仅是后宫之中位号最尊的嫔妃，而且也是眼下后宫嫔妃当中唯一一位与皇帝共患过难的妃子，而自己却是有救驾之功的重臣，皇帝尽管对他二人心怀戒备，但在目前的形势下还离不开他二人的尽心辅佐。

    既然独孤婉容是最合适，也是最可能引为自己强援的人选，接下来对于承恩而言，就是要用什么样的方式为他和独孤婉容之间搭建起一座牢固的纽带和桥梁了。

    自从有了上回的经验和教训之后，于承恩心里清楚，单单靠着往瑶华宫里搬送金银财宝已很难满足婉容越来越膨胀的胃口了。他必须另辟蹊径，尽快找到另一条能使自己和婉容建立盟友关系的通道。

    幸运的是，没用多长时间，于承恩就找到了一条与婉容保持紧密联系的通道。

    在来兴儿奉旨离京不久，独孤婉容的同胞哥哥独孤浑就主动登门求见于承恩，央他为自己在神鹤军中谋得一个禁军郎将的位置，这令于承恩大喜过望。

    原来，受益于于承恩率神鹤军在皇帝东奔途中将皇帝迎往陕州神鹤军军营之中驻跸，皇帝一回驾长安，便宣布，将神鹤军列为朝廷直接掌握的禁军，以取代原先的千牛卫，担任近卫之责。这样一来，头上顶着个千牛备身头衔的独孤浑便没了职份，只得来求身为神鹤军监军使的于承恩在神鹤军中替他谋得个新的差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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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谋立中宫

﻿    独孤浑自已送上门来，于承恩却并没有干脆利落地满足他的请求，只模棱两可地推说，禁军将佐都须皇帝亲自任命，他无权干预此事，同时也不失时机地向独孤浑作出暗示：自己会鼎力相助他谋得神鹤军郎将之位，但成与不成，最终还要看他这个国舅爷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比不比得过景昭了。

    于承恩面对着求官心切的独孤浑，话里话外有意透露出的意思是，景昭虽只是个京兆少尹，但眼下身为京兆尹的吴弼身兼数职，且老迈年高，不久之后，这京兆尹必非景昭莫属，同为国舅，倘若皇帝连个五品的禁军郎将都不肯任用他独孤浑的话，那么他这个国舅做得也太没有滋味儿了吧。

    看着独孤浑忿忿然、惶惶然且期期然地向自己告辞出府，于承恩脸上闪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他当即命府中侍女为他更换章服，一个从人未带，悄悄地出了府，朝着大明宫的方向走去。于承恩要趁热打铁，牢牢将独孤浑控制在自己手中，以诱使独孤婉容和他结成同盟。

    由于于承恩身上担着诸如宫苑使、闲厩使、五坊使之类的一应差事，他平时进出大明宫各处可说是比皇帝和后妃还要方便些。于承恩通行无阻地一路来到了瑶华宫的院门外，却意外地发现平时一向不设门岗的瑶华宫院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宦者、宫人，心里不由得一沉：难不成是皇帝来了瑶华宫？

    以于承恩目前的身份而言，他是不宜公开与后宫嫔妃往来过密的。一念至此，于承恩随即故作来后宫巡视的模样，踱步来至瑶华宫门前，轻轻弹嗽一声，主动向守在院门两侧的一对宦者、宫人问道：“皇上驾临贵妃娘娘宫中，为何不见有随行的宦者守门，反倒是你们两个在此看守门户啊？”

    那一对宦者、宫人闻声回头见是于承恩，吓得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宫人反而比宦者还沉稳些，一叫之后，忙敛衽向于承恩施了一礼，应道：“回大人的话，原是我家宝昭仪前来向贵妃娘娘请安，临入宫前，特地发下话来，要我两人在院门外守候，并非如大人方才所说，是皇上驾临......”

    樱儿出身瑶华宫，她来向婉容请安问候本是极平常之事，为何还要特地吩咐宦者、宫人在宫院门外守着？于承恩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之处，遂改变主意，负手站立在门前，冲那宫人吩咐道：“你进宫中通禀一声，就说咱家有事求见二位娘娘。”

    那宫人答声是，转身入宫，不多时便返了回来，含笑侧身相让道：“娘娘有话，请大人到正殿相见说话。”

    于承恩随着那宫人走进瑶华宫正殿，正殿内下首坐着的宝昭仪樱儿一见他走进来，忙起身向他略施一礼，口中谦恭地说道：“见过于大人。”

    于承恩在官场沉浮多年，平时靠得就是人前无事七分笑，人后临难十分狠的两面三刀的功夫，眼见身为二品昭仪的樱儿竟冲自己施起礼来，唬得立马就地扑身跪倒，向着居中而坐的婉容和樱儿连连叩头赔罪道：“咱家一介残疾微末之人，哪儿敢受娘娘如此大礼，方才有冲撞失礼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婉容见当今朝中第一权宦竟被樱儿略一欠身唬得如临深渊般惶恐难以自持，禁不住咯咯笑道：“于大人在本宫面前恁也小心了些，樱儿不过是本宫身边的婢女出身，前次因揭露了尚敬瞒报西疆军情，也算得是为国立了功，才受到皇上的超次加封，做了昭仪，今日来到瑶华宫中，便还和从前的身份无差，况且于大人，你年长她这许多岁，就是心安理得地受她一拜，也是说得过去的，再不必如此小心、慌张。”

    于承恩匍匐在地，听到婉容这话，不禁微皱双眉，心中暗忖道：这丽贵妃恁也托大了吧。谁不知现如今宝昭仪乃是皇帝跟前头号得宠的妃子，她纵在你面前以婢女自居，你又如何受之若素，且当着外臣的面存心揭出她的微贱出身？这不是平白无故地在替自己种祸吗？

    “娘娘身份尊贵，宝昭仪无论怎样礼敬娘娘您都是她的本分，可在老臣眼中，宝昭仪却也是老臣的主子娘娘，这世上哪儿有主子娘娘见了老奴仆施礼的道理呢？”

    心里虽然颇不以婉容此说为是，可于承恩脸上却仍带着惴惴不安的神色，陪笑解说道。

    “尊贵？那好，于承恩，本宫且问你，这后宫之中谁为身份最尊之人？”婉容瞟了一旁站立的樱儿一眼，沉声问道。

    “娘娘......”樱儿脱口轻呼一声，似是阻止婉容。

    “这......”于承恩听出婉容辞气不善，稍一犹豫，还是据实答道，“六宫之中，自然当属中宫皇后为最尊贵之人。”

    “于大人且请平身说话。”樱儿见于承恩未得婉容准许，仍跪在原地回话，遂代婉容冲他吩咐道。

    “你起来吧。”得樱儿提醒，婉容也觉方才自己问得有些唐突，抱歉地冲于承恩一笑，附和着樱儿说道。

    即使是这样，婉容和樱儿两人颇不自然的神情、言语，在老于世故的于承恩看来、听来，也似乎透露出了颇不同于寻常的意味。他有些费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喘着粗气，像是在找补方才自己话中对婉容的不敬，又像在有意试探婉容的话锋，向婉容解说道：“不过，眼下后宫之中当然是娘娘您位份最尊啦。所以老臣巡查宫苑，路过瑶华宫，特来向娘娘您请安问候。”

    婉容不顾樱儿一再用眼神向她示意，径直向于承恩问道：“今天，你来得倒是正好。樱儿方才向本宫回禀，说昨晚皇上宿在她宫中时，她向皇上建言，要皇上立本宫为后，不知于大人以为妥否？”

    于承恩此时才明白过来，樱儿今天到瑶华宫来，不单单是为了向婉容请安的，而是要替婉容谋入中宫，怪不得神秘兮兮地派了一对宦者、宫人守在院门之外。

    “回娘娘的话。”于承恩不及细想，当即冲婉容拱手道，“立后、立储，向为国之大事，请恕臣不敢妄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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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秦失其鹿

﻿    “好一个不敢妄议！本宫问你，前番在陕州时力劝皇上迁都洛阳，是不是你的主张？偏偏到了本宫入主中宫这件事上，你吞吞吐吐地不肯表明态度。于承恩，莫要忘了，你身上现如今担着的诸多差使，倒有多一半都是宫差，和本宫脱不了干系！”婉容今天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邪火，对于承恩说起话来竟不留一丝情面。

    于承恩唬得又要撩衣跪下，被樱儿急忙开口制止住才没有跪下，他闪了一眼满脸焦急无奈的樱儿，诚惶诚恐地向婉容说道：“娘娘错怪老臣了。老臣今天入宫求见，一来是为了向娘娘请安，二来也是为了向娘娘禀报差使来的.....”

    樱儿听他话说至一半，生生地停下不说，情知是碍于自己在场，有些话不便说出口，遂主动向婉容提出告辞道：“婢女见了娘娘的面儿，就忍不住多说了些话，没想到倒惹娘娘生起气来。论说起来，都是婢女的不对，还请娘娘莫要往心里去，免得动气伤了胎气，就是婢女的大罪过啦。于大人和娘娘还有差使要回，婢女就不在此叨扰了，请娘娘许婢女先行告退。”

    见婉容呆坐无话，樱儿又冲于承恩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出殿，走了。

    至此，于承恩心中已对婉容何以一见面便对自己口中不逊有了个大致的推测：必是樱儿前来告知，说她昨晚趁皇帝留宿在她宫中时，向皇帝提及了立婉容为后的事，被皇帝一口回绝了，因此惹得婉容心中不快，对自己说起话来难免火气十足，全无平时的温婉从容。

    “眼下只你我两人，有什么差使要回的，你就说吧。”婉容的口气中依然带着几分怒意。

    于承恩深为自己今日有幸赶上这一出戏而感到庆幸：他正欲攀引婉容做为自己在皇帝身边的内援，不想却无意中窥破了婉容心底的秘密，这不正是自己与她联手，共谋大事的绝佳良机吗？

    “娘娘，请恕老臣直言。依老臣看来，这中宫之位早晚必是娘娘您的，然而倘若娘娘过于操切，急于入主中宫的话，就难说得很啦。”于承恩决定紧紧把握住这一良机，仍然围绕着立后的话题悠悠说道。

    婉容摆手示意于承恩坐下说话，迷惑不解地冲他问道：“你这话本宫听来，倒越发地糊涂了。既然说本宫迟早会封后，又为何说此事急不得呢？”

    于承恩向殿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老臣抖胆请问娘娘一句话：皇上登极以来，到今天为止，共有多少时日？曾立过几人为后啊？”

    婉容以手支颐，想了想，依然面带困惑地答道：“皇上是今年清明宫变那天继位的，眼下已至仲冬时节，算起来皇上登极已有七个多月了。皇上登极之初，就曾下诏册封原太子妃杨氏为后，前不久又追谥暄儿姐姐为‘贞懿皇后’，这么说起来，倒是已立两人为后。但这两人都是身后追封，并无一人实际入主过中宫一天哪。”

    于承恩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看着婉容......

    “哦，本宫明白了，你是想说皇帝继位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接连册封了两位皇后，他纵有立本宫为后的想法，也断不会在年内就行册立之事，对吗？”婉容像是突然领悟出了什么，展眉说道。

    于承恩暗笑这女人头脑过于简单、直白，眼见如自己不开口点醒她，她还不知要这样痴心妄想到何时，遂借捧起茶碗低头啜茶的功夫斟酌着字眼儿，缓缓说道：“娘娘，如今皇上才回驾长安，西疆仍陷落于吐蕃人之手，北方叛军残孽犹未平定，即从朝廷面临的局势上说，眼下也绝非娘娘入主中宫的最佳时机。更何况惠妃娘娘为国捐躯，皇上为彰其忠烈，方追立她为皇后，又怎么会在她丧期未过之时再立新后呢。请娘娘三思。”

    婉容听到又是因为景暄的缘故，皇帝才不肯立马立她为后，紧咬着双唇，恨恨地嘟囔道：“难不成要本宫再等上三年？”

    于承恩摇了摇头，劝婉容道：“老臣方才所说种种，都只不过是依目下事态做出的推断而已，娘娘要是听了觉着有理，也算是老臣对娘娘尽了这片忠心。大可不必过于认真计较。凡事虽由天定，但仍需人为。依娘娘如今在后宫当中独享的尊宠，只需略施作为，又何愁不能遂愿呢。”

    婉容听得眼前一亮，紧盯着于承恩，近乎请求地说道：“本宫一女流之辈，论见识、谋略都不及大人多矣，还望大人教我。”

    于承恩此时却忽然将话题扯开了：“老臣今日入宫求见娘娘，确有一件事要向娘娘禀告：国舅爷今儿一早到老臣府上，吩咐老臣替他在神鹤军中谋一郎将的官位，不知娘娘可知此事？”

    婉容被于承恩欲言又止的一番话撩拨得心里痒痒的，急于向他请教入主中宫之策，却听他冷不丁地扯到了哥哥独孤浑身上，面色不由得一沉，冷冷地应道：“大人所说之事，乃是朝廷军务，本宫怎好置喙？既然他求到了大人门上，成与不成的，大人尽瞧着办就是啦。”

    于承恩连婉容的脸色都不抬头瞧上一眼，兀自照着自己的思路说道：“正为了这是件朝廷军务，老臣不敢擅自作主，才想到要来宫中求见娘娘提前回禀一声，免得将来国舅爷在娘娘面前埋怨老臣不会办事，惹得娘娘对老臣生出误解来，那老臣可就冤枉了。依老臣原本的意思，是欲提请皇上允准，敕封国舅爷神鹤军中军郎将之职，驻守大明宫，职掌宿卫，又恐国舅爷不耐烦宫中琐碎事务，因此才想向娘娘来讨个准话。”

    神鹤军中军就是于承恩亲率，将皇帝于东奔路上迎往陕州的那支部队。皇帝回驾长安后，这支部队顺理成章地就入驻了大明宫，在皇帝的默许下，从吴弼统领的羽林军手中接过了大半的近卫职责。如今于承恩竟要向皇帝建言，将自己的哥哥安置到这支近卫军任郎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肥肉，岂有不吃之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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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三朝元老

﻿    “独孤浑可是从来未历战阵之人，大人保荐他担任如此紧要的职务，皇上那里能诏准吗？”婉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手指于承恩身旁几案上的茶碗，边示意他喝茶，边随口问道。

    “娘娘不必担心，皇上念在老臣执掌神鹤军多年的情份上，特许老臣对神鹤军中郎将以下将佐概有推举之责，况且此番老臣推举的又是娘娘的胞兄，因此，老臣料想，皇上那边诏准此事应在意料之中。”

    “如此就有劳于大人费心抬举了。”婉容脸上自于承恩进得殿来之后，头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改日待独孤浑的敕书颁下，本宫定将他传进宫来，当面训诫一番，要他在军中一切都要听从大人的将令，再不可恣意妄为......”

    恣意妄为四个字才说出口，婉容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下面的话就此打住，再不往下说了。

    于承恩却没有察觉出婉容这话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他以一个神鹤军中军郎将的官位换得了婉容对他的亲近和信任感，自觉今日不虚此行，随即站起身就要向婉容拱手告辞，不承想婉容仿佛着了魔似地揪住入主中宫这个话题不放，没有一丝要放他走的意思。

    “本宫久闻于大人乃三朝元老，且又才兼文武，独孤浑以后既到了大人麾下当差，咱们之间也无须见外，今后大人如有为难之事，需要本宫出力的，只管张口就是，本宫断不会叫大人失望而归的。只是关于樱儿今日来宫禀告之事，还要烦请大人为本宫指点一二。”

    于承恩忙欠身离座，冲着婉容躬身施礼道：“能为娘娘效劳，实是老臣的荣幸。不过，娘娘所问之事本非朝夕可就之事，所以老臣敬请娘娘静下心来，暂候一年半载，待朝廷局势稳定下来，老臣必助娘娘达成所愿就是。”

    一眼望见婉容双眼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于承恩略一思忖，还是决定适当地开口提醒提醒婉容。

    “娘娘可是最近常常感到身子困乏，有不耐宫务之感？”于承恩试探着问道。

    婉容听到他这一问，下意识地抬起双手，轻轻抚摩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反问道：“确是如此，大人因何有此问？”

    “那就是了。皇上在回驾长安后，接连颁下诏旨，将郑氏、阿史那氏两位婕妤晋封为妃，将娘娘身边的樱儿姑娘册封为宝昭仪，皇上对娘娘的一片关切之心，娘娘可曾感受得出？”于承恩眼中闪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望着婉容，话中藏话地答道。

    对于皇帝回驾长安后针对后宫已然失衡的局面做出的种种调整，身为当事一方的婉容心中又何尝没有无故遭到皇帝猜疑的失落之感。若不是出于对皇帝以有意抬升其他嫔妃位份来制衡自己的强烈不满，她也不至于从樱儿嘴里一听说皇帝一口回绝了樱儿关于册立自己为中宫皇后的建言，就气恼地如此丧失理智。

    “本宫与皇上虽非结发夫妻，然而两情相悦，彼此都视对方为知已，情意自然深厚，远非他人可比。”婉容也不便和于承恩把话说透，有意借着他的话说道，“本宫如今怀着身子，又历经东奔之难，皇上体谅本宫的难处，抬举妹妹们的身份位号，以使她们能为本宫分忧，共治六宫，如此君恩，本宫又怎会感受不到呢？只是郑氏、阿史那氏两个，入宫才不过半年的光景，她们又都年轻，位份升得过快，难免会心生得陇望蜀之念，本宫如能早一日入主中宫，不也可替她们腾出个贵妃的位子出来，这样一来，岂不是人人都各得其所，各遂了心愿？即连樱儿这丫头，到时或许也能熬出头，晋升妃位呢。”

    于承恩听她主动提到了宫中其他几位嫔妃，遂不失时机地旁敲侧击道：“果能如娘娘所说，六宫琴瑟和谐，各达所愿，非但是朝廷之幸，即连老臣这样土埋半截身子之人瞅着心里也高兴啊。可娘娘，你想过没有，所谓秦失其鹿，天下之人皆可逐之。怕只怕娘娘满腹菩萨心肠，却换不来旁人的诚心相待啊。”

    “秦失其鹿，天下之人皆可逐之......”婉容喃喃地重复着于承恩说过的这句话，似有所悟，脑子里却又混沌成一团，难察究竟，再欲向于承恩细问原委，于承恩任凭她如何逼问，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樱儿一经从瑶华宫正殿退出，即在心里暗骂婉容愚不可及，立后如此重大而隐秘的事，她居然当着于承恩的面儿丝毫不加避讳地说了出来，无形之中倒把自己给卖了。仅仅是这样，也还罢了。毕竟她现在已不同以往，贵为二品昭仪，于承恩纵然权势薰天，尚奈何不得她半分。令樱儿尤其感到不安的是，自己这番强推婉容出头争后，借以顺势上位的心思糊弄一个婉容尚可，在老谋深算的于承恩面前，只怕是一眼就会被他看穿，给自己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承恩此人，樱儿曾听姐姐芙蓉提到过两回，素知他能够历经三朝而不倒，确有他一套过人的本领。当初，以张皇后之威势，姐姐芙蓉之智计，尚不能完全将此人拉入张氏一党为已所用，如今单凭自己一个婢女出身，才刚刚晋封嫔位的小小嫔妃，樱儿压根儿也没指望着能把于承恩拉向自己这一方，与自己携手共谋大事，只求他不在婉容面前坏自己的事，就值得为之庆幸了。

    既然婉容欲争立为后的话已当着于承恩的面说出了口，事情就已然不可挽回，至于于承恩会不会向婉容揭穿自己深藏不露的心机，也就不是她樱儿能够掌控的了。与其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倒不如依然按照自己早就立下的宏伟计划一步步实施下去，才更切合实际。

    樱儿自幼便独自一人潜伏于东宫，多年以来已练就了不为外界所动，凝神专心做事的一套本领，从瑶华宫正殿走至院门外，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一边吩咐自己宫中掌事的宦者胡全出宫去请锦屏到她宫中来一趟，一边在贴身宫人小红的搀扶下回宫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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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姐妹冤家

﻿    锦屏自来兴儿离京之后，满心满意地为迎接腹中胎儿的降临人世做着各种准备，平日里除了每隔七天便坐车出城至景暄陵前祭奠一番外，几乎从不踏出东阳郡王府一步。

    好在她本就是景暄的陪嫁侍女，对景云丛府中上上下下的一应人等尽皆熟悉，呆在王府之中，闲来无事时自是不缺少说话解闷儿之人，日子过得倒也安稳、闲适。

    不过，在来兴儿离京远赴凉州的这一个多月来，却有一件事始终压在锦屏心头，令她一想起来就颇不自安，甚至隐隐约约心中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不祥之感。

    本来，同出身于东宫，一起随主子娘娘挪入大明宫后相处得如同亲姐妹一般的樱儿，在随皇帝回驾长安以后，出人意料的被皇帝破格抬举册封为了二品昭仪，还赏赐下了“宝”字这么个难能可贵的封号，锦屏打心底里为樱儿感到高兴。

    而樱儿做了主子娘娘以后，也对她这位昔日的好姐妹关照有加。在得知锦屏已有了身孕之后，樱儿更是隔三差五地便打发人来王府赏赐些吃食、衣物，搞得锦屏既心怀感激，又迫于礼仪，不得不一趟趟地到樱儿居住的仪凤阁去当面谢赏。

    有一天，当锦屏正准备出府入宫去面见樱儿谢赏，在王府门前迎面碰上了难得回家一趟的景昭。

    锦屏原是景云丛府中侍女出身，在府门前一见到景昭，即躬身施礼问候道：“公子回府啦，妾身参见公子。”

    来兴儿如今已爵封抚远侯，论身份、地位应在景昭之上，且锦屏本人也有县君的封号，因此，景昭连忙抱拳向锦屏还礼，随口问道：“夫人不在府中歇息，这是要到哪儿去呀？”

    “昨日蒙宫里的宝昭仪赏了许多物事，妾身正准备入宫面见宝昭仪谢赏呢。”锦屏含笑答道。

    景昭听说锦屏是要入宫去见樱儿，心里不由地咯噔一声，暗叫了声不好。碍于来兴儿离京前嘱托自己暗查樱儿之事不便向锦屏明说，景昭急中生智，点头对锦屏说道：“抚远侯奉旨离京前，专一叮嘱在下，要好生照料夫人，只是近日公事丛脞，难以分身，今日原只为回府探望问候夫人，不承想夫人又要出门入宫去。可否请夫人暂且留步，容景昭与夫人稍叙片刻才走？”

    锦屏心中虽急着入宫去见樱儿，却不便拂了景昭的面子，只得随他转身回到了王府中的后花厅喝茶，叙话。

    景昭详细询问了锦屏在王府中的饮食起居情况，尔后便问到了樱儿与锦屏之间最近的来往情况。锦屏俱都一一如实相告，孰料景昭微锁双眉，仔细听罢之后，却劝锦屏道：“宝昭仪与夫人昔日同在宫中当差之时，情同姐妹，断不会为了区区谢赏之事与夫人计较的。请夫人谨记景昭一句劝，自今日起，但凡宝昭仪再差人来赏赐下物事，夫人只需差身边妥当之人入宫谢赏，再不必亲自前往了吧。”

    锦屏原以为景昭是出于担心她在路上有闪失，才好意奉劝自己，遂笑着应道：“公子多虑了。锦屏整日在王府当中闲来无事，还是我自己去吧。莫要叫外人瞧着，背里地说我不懂规矩，毕竟樱儿现在已是半个主子的身份，太轻慢了不好。”

    “请夫人一定要听从景昭的劝告，连今日这趟都不必再跑了。”景昭不知为什么，在锦屏面前突然端起公子的架式来了，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过这句话后，随即吩咐锦屏的贴身侍女小宛代锦屏入宫去向樱儿谢赏。

    锦屏目光错谔地望着景昭，想开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一味地拦着自己去见樱儿，却囿于自己与景家曾有的主仆关系，在景昭面前怯生生地不敢张口，细问究竟。

    自从那天之后，但凡樱儿有赏赐下来，无需锦屏吩咐，小宛就奉景昭之命主动承当起了代锦屏入宫当面谢赏的差事，而锦屏心里虽然纳闷儿，也始终没敢违拗景昭的命令，私自出府去见樱儿。

    今天的情形与以往不同，樱儿竟差了她宫中掌事的宦者胡全亲自来府中邀她入宫相见。锦屏念及自己有些日子没和樱儿见面说话，如若再不入宫，担心樱儿埋怨自己太不讲姐妹情谊，遂不顾小宛的一再反对，随着胡全出了东阳郡王府，一同入大明宫到仪凤阁来见樱儿。

    待锦屏跟着胡全来到仪凤阁小院内时，却迎头瞧见一身粉红衣裙的樱儿正独自站在院内，正一手执剑，一手用巾帕擦拭鬓边的汗水，乍一看去，那身形、风姿，确乎和已然辞世的景暄有几分类似。锦屏一惊之下，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看清楚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确是樱儿，而非故主景暄，这才轻抚了一下胸口，笑着趋步向前，朝着樱儿盈盈下拜道：“臣妇锦屏，叩见娘娘。娘娘何时也练起武来了？”

    樱儿见了锦屏，很是高兴，将手中的剑交给胡全，上前一把扶起锦屏，上下打量着，笑道：“多日不见，我原想着妹妹与我闹生分，不愿入宫来见我，今日一见，果然咱们姐妹间显得疏远了些。妹妹竟不知皇上收了我这个徒弟，正每天不停地督促着我练功呢。院子里有风，妹妹是有身子的人，仔细冻着，走，快与我进殿说话。”

    锦屏任由樱儿拉着自己的手，随着她一同走进了正殿。两人在殿内分宾主落座，樱儿吩咐小红给锦屏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依然面带微笑对锦屏说道：“今日差人请妹妹入宫，一来为着咱们姐妹着实有些日子未曾见面，我心中着实惦记着妹妹的身子，还有妹妹肚子里我那还没出生的侄儿，趁着今日皇上和贵妃娘娘两边无事，请妹妹来此，咱们姐妹好亲亲热热地说说话；二来碰巧昨日傅奕大将军差人进京向皇上呈送奏章，顺道给我带了些辽东的方物，其中有一匣是辽东深海里产的海参，我找太医打听过了，这海参熬成粥服下，最是利于安胎，这不，我叫人做了一碗，你先尝尝。剩下的我已命人包好，呆会儿你出宫时带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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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雪泥鸿爪

﻿    锦屏听樱儿说完这一番话，只觉心里暖融融的，同时也不免生出些愧意，忙站起身向樱儿谢过赏，双手捧起那碗海参粥抿了一口，但觉鲜香无比，登时胃口大开，就在座中捧着碗喝了起来，刹时间已将一碗粥喝得粒米不剩。

    樱儿见锦屏在自己面前毫不做作地把一碗海参粥喝下，打消了对她连日来不肯入宫见自己的疑虑，笑着一面吩咐小红再给锦屏盛一碗粥来，一面像是随口向锦屏问道：“抚远侯出京以后，就没给妹妹带回过一封家书吗？也不知凉州那边如今是怎么个情形？”

    锦屏先是摇了摇头，继而继续追问樱儿道：“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教娘娘习起武来了，难道吐蕃人又要打来了？也不知兴儿在凉州有没有危险，真叫人放心不下。”

    樱儿嘴角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冲锦屏摆摆手，答道：“这冰天雪地的，听皇上说，吐蕃人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入秋后才会卷土重来，因此，眼下，妹妹你也大可不必牵挂抚远侯的安危。不过，也就是咱们姐妹之间说话，我向你交个底儿，皇上这回着实是被吐蕃人给吓怕了，前些日子我刚在他面前提了一句羡慕已故贞懿皇后，有一身好本领，危难之际能助皇上守城的话，皇上便执意要收我为徒，亲自传授我剑法，说什么将来备不住有一天，他还需要我这个红粉侠士救驾护驾呢。妹妹你说可笑不可笑？”

    锦屏听她在自己面前毫不隐讳地将她和皇帝之间的私房话都说了出来，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应答，只红着脸坐在那里不住地点头称是。

    或许是与锦屏多日未见的缘故，樱儿今天的谈兴格外得高，缠着锦屏不住地向她打听她平日里在东阳郡王府呆着都指靠什么打发时光，又问到景昭在不在府中居住之类的话，锦屏心中感激她对自己如此关心，都一一据实作答。

    两个人坐在殿中正说得高兴处，却突然见胡全跑了进来，向樱儿施礼回禀道：“侯爷夫人身边的体已侍女小宛来了，说府中有要事，请侯爷夫人即刻随她回府。”

    锦屏闻言面色一沉，心中暗恼小宛多事，料想一定是她见拦不下自己入宫来见樱儿，自个跑去将自己入宫的消息禀报给了景昭，这是奉景昭之命请自己回府呢。

    “东阳郡王府出什么事了，传小宛进殿回话。”樱儿瞥见锦屏的面色不善，便代她冲胡全吩咐道。

    过不多时，果然是小宛跟随在胡全身后走进了殿。她一进得殿来，就径直冲着上首坐着的樱儿跪下叩首道：“启禀娘娘，我家公子正在府中候着夫人回去，好商量着明日一同出城给皇后娘娘上香祭拜呢。”

    樱儿听说是景昭差小宛入宫来唤锦屏回府，心下一紧，强笑着对锦屏说道：“既然是国舅请妹妹回府商议为皇后娘娘祭陵之事，我也不便多留妹妹在此间多做滞留，妹妹这就随小宛一同回府去吧，只需记着，以后无事，尽可进宫来陪陪姐姐，也省得我心中惦念。”

    “什么？夫人，你说方才入宫见到宝昭仪之时，她正在习练剑法，还说是皇上传她的剑法？”景昭在自家府中的后花厅听罢锦屏叙说今日入宫面见樱儿的前后经过，忍不住脱口问道。

    “是啊。公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锦屏心里窝着火，反问景昭道。

    “啊，没什么。”景昭立马意识到了自己在锦屏面前失态了，忙掩饰着说道，“最近京城内盗匪猖獗、人心惶惶，我正思量着向皇上禀明情由，严加整饬，却不料皇上他竟传授起娘娘剑法来了。说起来都是景昭无能，辜负了皇上的信赖。”

    眼瞅着锦屏将信将疑地盯着自己，一声不言语，景昭忙把话题转到了明日为姐姐祭陵的事上，以分散锦屏的注意力。

    两个人详细议了祭陵的一应细节，眼见锦屏有些困倦了，景昭便命小宛送锦屏回房歇息。而待小宛扶着锦屏走后，他一个人坐在后花厅内，顿时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原来，自从那晚在陕州军营遇刺以来，景昭一刻也未放松过对那位极有可能藏匿于后宫之中的刺客的追查。来兴儿离京前，特意赶到京兆府向他表明了自己对樱儿的怀疑，并将查证樱儿就是在承天门外暗害景暄凶手的重任托付给了他，使景昭将暗查的主要目标锁定在了樱儿身上。

    这些天来，景昭经过反复思考，决定从两个方面同时入手，来查证樱儿的真实身份。

    首先，就是需查明樱儿是否身怀武功。为了尽快查证出这一点，景昭已在宫中埋伏下了暗线，伺机出手试探樱儿。却不料还未等他向宫中的暗线下达动手的指令，樱儿鬼使神差地似乎已察觉到了来自身边的危险，竟然央得皇帝答应收她为徒，习练起剑法来了。这样一来，景昭想用试探樱儿是否身怀武功来初步判明她是否就是暗害景暄凶手的计划自然就落了空。

    既然这第一条路已被樱儿巧妙地给堵死了，景昭无奈之下，只得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第二条路身上了。

    这第二条路就是，想方设法查明樱儿的身世来历，从她的身世下手，一步步、一层层揭开她的伪装。对于查案、断案而言，这无疑是个最有效的办法，但也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并且往往事倍功半，因时间久远、人事变迁等不可掌控的原因而徒劳无功。

    景昭这些天正面临着这样的困境，他已经暗中走访了多位皇帝做太子时东宫的旧人，向他们详细打探樱儿的身世、来历。结果，他能找到的人无一例外地只能回想起樱儿是个遭父母遗弃的可怜婴孩儿，被当时太子妃杨氏身边的朱嬷嬷在东宫的角门处无意中捡到，带回东宫抚养成人，其它的再多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不过，经过多日以来的暗访，景昭倒是查明了一点，关于樱儿的出身、来历，以及她到东宫之后的详细情形，只有两个人最为清楚：一位就是带她入宫并抚养她成人的朱嬷嬷，另一个则是时任太子内坊掌事的尚敬。而这两个人如今早已不在人世了。

    景昭意识到，这回，他极可能遇到了自出道以来，最为强劲的一个对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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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神鹤一都

﻿    一晃八个月过去了......

    自从来兴儿命钱大顺差人将贡嘎上师写给吐蕃大论朗格的要求放林树还朝的那封亲笔信辗转交到了纳扎手中之后，那封信便如同石沉大海，一去没有了任何消息。

    来兴儿无奈，只得把贡嘎上师留在钱大顺的营寨当中，谁也没想到，这一留就留了整整八个月。

    贡嘎上师起初还急于摆脱来兴儿对他的拘禁，一心想早日返回吐蕃，及至时间一长，仍未见有任何脱困的希望，索性在心里放弃了这个想法，一门心思地在拘押他的大帐中习修起佛法来了。

    来兴儿每日勤练无影步法和剑法之余，常到拘押贡嘎上师的大帐中陪他说说话，几个月下来，耳濡目染，竟对佛家经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贡嘎上师与他虽分属敌对双方，心中也惊讶来兴儿于佛法一道有远超常人的悟性，渐渐地便有意传他一些佛经，一老一少两个人相处地倒也算融洽。

    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除了每日习练武功和听贡嘎上师讲授佛法以外，还有几件事令来兴儿感到十分高兴。

    其一，便是江中石不负众望，成功地驯养出了将近三十只能够在相距千里的两地间传送书信的鹞鹰。这样一来，就使得散处于各地的人马间有了一条可靠、隐秘而迅捷的传递彼此间讯息的有效途径，同时，也使得来兴儿坐镇苍松原，指挥各路人马成为了现实。

    其二，钱大顺向陇右监各分司派出的各路人马，在八个月的时间里，不仅初步摸清了整个陇右监所牧放马匹的具体数量和分布情况，而且还发展了十几个分司的当地汉人加入到了反抗吐蕃统治的行列中来。来兴儿和钱大顺粗粗估算，经过八个月的发展壮大，能够聚集起对抗吐蕃的丁壮人数已堪堪接近了两千人。

    其三，骆三儿所率领的神鹤军残部也得到了发展壮大。自从来兴儿来到凉州，与骆三儿率领的神鹤军残部会合之后，这支被吐蕃人打散，与朝廷失去联系多日的小股部队就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在天梯山地势险要的山谷当中公开竖起了神鹤军的军旗，招拢被吐蕃人打散，分散藏匿于民间的神鹤军军士，几个月下来，居然也收拢到了六七百人，逐渐形成了一支近千人，且颇具战力的队伍。

    其四，就是来兴儿所部初次用飞鹞传书的方法，成功地与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朝廷取得了联系。根据那只劳苦功高的鹞鹰带回的皇帝的诏旨，来兴儿所部被皇帝特诏允建蕃号为神鹤一都，蕃属军士一万人，任来兴儿为兵马指挥使兼神鹤一都都将，骆元奇为副都将，江中石、钱大顺为神鹤一都郎将。

    这么一来，经过二百多天的潜伏、努力，来兴儿终于在凉州站稳了脚跟，并得到了朝廷的建蕃嘉奖，一时间全都上下无不群情激昂，各路人马纷纷请求来兴儿召集起散处各地的人马，亮明旗号，攻入凉州城，杀了纳扎，为惨死在他手下的神鹤军将士报仇雪恨。

    然而，面对着一张张洋溢着兴奋和渴望的面容，来兴儿却迟迟没有下达竖起都旗，聚合各路人马的命令。因为，他还在等待一南一北两个方向传来的重大消息。

    除了南面的吐蕃至今还未见有放林树返回长安的消息传来，来兴儿特意求景云丛从中作保，央景昭放出，随自己前来西疆的回鹘巨盗波护，竟也一去八个月没有任何讯息带回，令来兴儿心中隐隐觉得一丝不安。

    只有来兴儿一个人心里清楚，波护此行所担负的使命能否如愿达成，将关乎他此次凉州之行的最终成败与否，因而一日不等到波护那边传来回音，来兴儿便不肯仓猝而盲目地公开竖起旗号，集合起队伍正面与吐蕃军展开对抗。

    老天并不总能遂人愿。眼看着又到了一年里入秋时节，按往年惯例，以游牧为生的西域、南域各邦通常会选择在此时对中土展开军事行动，以掠夺河套平原和关中平原的秋收成果。而据各路人马得到的确切消息，吐蕃已从其西部边境抽调十万大军北上，与吐谷浑部会合一处，只待北方突厥一有消息，便三军齐进，对中土朝廷发动灭国大战，重新攻下长安，活捉中土皇帝。

    而波护却依然音讯全无，反倒是南面的吐蕃国内传来了消息称：林树已被放回长安了。

    来兴儿听到林树被放的消息，当即命江中石放出飞鹞回长安，向朝廷求证这一消息的真实性。数日之后，飞鹞带回了朝廷的答复：林树已入蜀境，正在返回长安的路上。

    来兴儿得到朝廷确切的答复，自然是喜出望外，亲自跑到贡嘎上师的营帐中向他通报了这一消息。贡嘎上师其时正在闭目打坐，乍听来兴儿说到八个月前自己写给外甥朗格的那封信尔今终于有了着落，禁不住又喜又悲，两行老泪夺眶而出，紧紧握住来兴儿的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几个月来，贡嘎上师早已将生死置之肚外，心中唯一所盼望的就是在自己圆寂之后，尸骨能以回到吐蕃安葬。突然有一天，获知了自己即将被交换回故国的消息，真好似再世为人一般令人难以遽信。

    来兴儿明确无误地向贡嘎上师做出了承诺，三天之内就将放他回凉州城。

    然而，当第二天，来兴儿在骆三儿的神鹤军残部驻地召集的会议上当众宣布这一决定时，却遭到了手下将佐的几乎一致反对。

    其中以钱大顺为首的一部分新晋加入神鹤军的将佐主张，吐蕃联合突厥、吐谷浑各邦二次发动大战在即，应当充分利用贡嘎上师在吐蕃国内的特殊地位，来要挟吐蕃大论朗格，尽量拖延吐蕃发起进攻的时间。因此，这部分将佐主张，继续拘押贡嘎上师作为人质。

    而以骆三儿为首的原神鹤军将佐则主张，应借释放贡嘎上师之机，引诱凉州城的吐蕃守将纳扎出城，对其设伏杀之。因此，尽管他们并没有对释放贡嘎上师明确提出反对，但若按他们说的去做，贡嘎上师只怕也难逃活命。

    两派将佐意见相左，争执不下，最后，与会的所有人都将期待的目光集中到了主将来兴儿的身上，希望他能够开口支持已方的主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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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血仇必报

﻿    来兴儿在会前并没有想到依照当初的约定释放贡嘎上师，会在所有将佐之间引发如此激烈的争论。他仔细听罢双方的主张，脸色阴沉下来，单向江中石问道：“小石头，你是本都拟任的先锋大将，对此事持何见解啊？”

    江中石看了看钱大顺，又瞅了瞅骆三儿，抱拳冲来兴儿答道：“大哥，人无信不立，既然咱们当初答应了人家老和尚，如今吐蕃又已放林大人回到朝廷管辖的地界儿，叫我说，应当马上放了老和尚，免得被人家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咱们说话当放屁。”

    骆三儿啪地一拍几案，当时就恼了：“你个小孩儿家说得倒轻巧。自古兵法云：兵不厌诈。两国相争，哪儿有那么多信义可讲？就在几个月前，吐蕃还派出使节向我朝廷谋地讨封，两国也曾达成了休战罢兵的和约，可和约墨迹未干，吐蕃十万天蝎军就兵分两路，对我陇右、河西两道的数座州城展开了猛攻，吐蕃人尚视两国正式达成的和约为废纸一张，更不用说咱们从未与那蕃僧写下过只言片语的承诺了。依我说，咱们这叫随机应变，根本和信义二字扯不上干系。”

    钱大顺也皱着眉头说道：“前些日子，从各分司处传来的消息属实的话，与其在两国即将展开生死决战的前夕释放人质，倒不如先留老和尚再在营寨之中住上些时日。将军，你放心，钱大顺专门派几个妥贴之人好吃好喝供着他，决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就是。一旦只为了履行所谓的诺言，放了这老和尚的话，末将担心，一旦吐蕃人没了顾忌，三路并进的话，咱们手头连个制约他们的人质都没有，到时后悔可就晚了。”

    江中石不服气地顶了一句：“你们也恁熊了点吧。我当初既然能跳上传法台，将这老和尚活捉回营帐，难道日后就不能再捉一个回来，给你们壮胆儿？你们这样互不相让，争执不下，还不是自己没能耐，只管拿着个吐蕃的老和尚做挡箭牌。同时，也给我大哥出难题。”

    骆三儿这几个月一直窝着一肚子的火，此时又被江中石丝毫不留情面地拿话一激，终于按捺不住，当场发作起来了：“敢情吐蕃人屠杀兄弟们时，不知你这小子身在何处？明说是一家人，可至今都不肯叫我们知晓你们在什么地方安身，要这样下去的话，今后这仗是没法儿打了。倒不如我带着手下的这千把号兄弟一起剃度了，就在广慧寺出家的好。今儿大哥我把话撂下，即便是带着兄弟们出家当和尚，在剃度之前，我也非杀了纳扎，出了胸口这口恶气不可。”

    来兴儿听出骆三儿这股无名火有多一半是冲着自己发的，忙冲江中石一摆手，阻止他继续和骆三儿、钱大顺发生冲撞，尔后并不理会骆三儿言语中对他指桑骂槐发泄出的牢骚，而是顺着骆三儿方才的话茬儿说道：“血仇必报，我赞同骆将军要杀了纳扎，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敌雪恨的主张。身为皇上钦命的神鹤一都的主将，我正欲用纳扎项上那颗人头，来祭咱们的军旗。”

    窑洞内的一班将佐听到主将一张口头一件事就是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拿纳扎的首级祭旗，都不禁精神为之一振，不约而同地凝神屏气，期待着来兴儿颁下将令，好争下这擒杀纳扎的头道令牌，为神鹤一都立下首功。

    可来兴儿话锋一转，又对众将佐说道：“不过，方才江中石说的那番话确也是我想对大伙儿说的，必须无条件释放贡嘎上师安然无恙地返回吐蕃。”

    眼瞅着窑洞中诸将的脸色陡地一变，骆三儿和钱大顺又要开口说话，来兴儿把脸往下一撂，唬得骆、钱二将生生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诸位，你们想过没有，贡嘎上师写给吐蕃大论朗格的那封关于交换人质的信八个月前就传到了纳扎手中，照凉州和吐蕃都城逻些之间的距离估算，至迟早在半年以前，在吐蕃朝中执政的大论朗格就应该看到了这封信。试想，林树大人论官位，原不过只是一位五品的礼部员外郎，论勋戚，与长安城中诸皇族、豪门不沾亲、不带故，用这么一位无足轻重的汉人官员换回自己的亲生娘舅，佛门地位尊崇的堂堂上师，试问，此事换做是诸位，你们有谁不愿在接到贡嘎上师那封亲笔信后，立马答应下来这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看着两派将佐中领头的骆三儿和钱大顺都被自己这话给问住了，来兴儿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跟诸位说句心里话，这几个月等下来，我本已对吐蕃释放林大人不抱任何希望，即连贡嘎上师本人也做好了老死我方营寨之中的充分准备。然而偏偏在吐蕃调集大军，联合西疆、北疆各邦意图对我朝发动灭国大战的同时，林大人却被吐蕃人给放了，诸位不妨想想，这倒底是为了什么？”

    钱大顺脱口叫道：“疑兵之计。吐蕃人想用释放林大人还朝这件事造成两国之间罢兵修好的假想，尔后趁我不备，突然发起进攻。这份用心，也恁过险恶些了吧。果是如此的话，此时可就更不能放那老和尚回吐蕃了。”

    来兴儿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钱大顺，缓缓说道：“依钱大哥之言，我煌煌天朝，竟不如撮尔蛮邦讲求信义二字喽。前有贡嘎上师亲笔书信在，后有林大人被放还朝的消息属实，倘若此时咱们还扣着贡嘎上师不放的话，吐蕃人就会以此为借口捍然发动入侵，到了那时，无论战与不战，朝廷都已然先失了一个‘理’字，钱大哥，不知你想到了这点没有？”

    钱大顺听罢来兴儿的这番话，额头上不禁吓出一层冷汗来，嗫嚅着再也答不上一句话来。

    来兴儿见钱大顺已被自己成功地说服，遂转身向着骆三儿说道：“我欲借释放贡嘎上师之机，顺便取了纳扎小儿的首级来祭旗，不知大哥以为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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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深入虎穴

﻿    窑洞内凡是原属神鹤军行伍的将佐一听到来兴儿这话，皆兴奋地两眼冒出光来。

    骆三儿更是激动不已，挺直了身板，冲来兴儿抱拳躬身，深施一礼道：“就请将军即刻传命，骆三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来兴儿却抬手指了指钱大顺，对骆三儿说道：“我这条计策能不能成，还需多多依赖钱大哥出人出力，骆兄要先央得钱大哥点头答应，才好依计行事，到时管保取下纳扎小儿的首级来祭咱们的都旗。”

    骆三儿此时哪儿还顾得了许多，转身冲着钱大顺又施了一礼，正要开口求他助自己一臂之力，被钱大顺伸双手将他扶起，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骆兄何需如此客套，就请将军传下将令，我等依令分头行事就是。”

    来兴儿见旁人再无话可说，遂屏退诸将，单留下骆三儿、钱大顺和江中石三个人在窑洞中，如此这般地详细向三个人交待了一番。三个人听罢来兴儿的部署，脸上都露出了钦佩的表情，齐刷刷地喊道：“谨遵都将将令行事。”

    次日天刚过午，凉州城内的吐蕃军主将纳扎就在他的府中接到了一份飞刀传书。在一张宽不过二指的纸条上，不知什么人写了一行小字：申时三刻，贡嘎上师，后花园交人。

    纳扎听通译说罢字条上的内容，顿感脊梁骨窜出一股冷气：这帮汉人胆子也恁大了，几个月来我正愁找不到你们报天梯山上一剑之仇，你们居然敢跑到我府中的后花园中向我交还贡嘎上师，真真是胆大包天，欺人太甚！

    一提到八个月前天梯山那场狼狈不堪的布道传法会，纳扎就觉得心里直堵得慌。

    在纳扎看来，年过五旬的贡嘎上师不远万里赶来凉州布道传法，纯属多余之举。汉人几百年来才世代积累下的生活习惯和人生信仰，岂能单单指望几位吐蕃高僧到此举办几场布道传法会，就能够轻易改变了得？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令西疆诸州县的汉人低头臣服吐蕃，只有用手中的利剑说话。

    在贡嘎上师于传法会上被江中石上台掳走之后，身负剑伤逃下山来的纳扎本欲指挥手下的军士当场大开杀戒，连同有通敌嫌疑的广慧寺一应僧众一道，将数千名前来参加传法会的凉州百姓一个不留地尽数杀光，用鲜血来对那些胆大妄为的汉人发出最来历的警告。

    纳扎甚至还打算在凉州境内逐乡逐里地展开大索，一旦发现有身份可疑之人，不问情由，整乡整里均实行连坐，不惜用成千累万的人头来逼使藏匿在民间的不法之徒主动放还贡嘎上师。

    就在纳扎气急败坏地准备下令杀人之时，那位公鸭嗓音的汉人通译却乍着胆子一语点醒了纳扎：“将军如要大开杀戒的话，岂不坏了‘以蕃化汉’的大计？”

    是啊，要想杀光这些手无寸铁的凉州百姓并不难，可杀了他们，还能指靠谁来为成千上万的吐蕃军士种粮、牧马呢？再者，此次北上出征前，父亲纳悉摩曾聚集众将，严厉申明：此次北上攻取中土朝廷之西疆诸州，各路兵马须改变以往的做派，除对中土官军和少数不法之盗匪一律斩杀不贷之外，对西疆诸州县里坊的百姓概不许滥杀无辜，如有违反此令者，定不轻饶。

    别人的话纳扎都可以不听，可自己父亲的话他却不能不听。念及至此，纳扎不得不改变初衷，变明杀强逼为暗查离间，发动了大批当地投奔来的蕃狗子在凉州境内展开了大范围的摸排，企图利用蕃狗子们地熟人熟的便利条件来挖出潜伏于暗处的不法之徒。可是，几个月转眼即过，其间除了替人送来一封贡嘎上师的亲笔书信以外，这帮蕃狗子却是连一个嫌疑人等都没替纳扎找到。气得纳扎拔剑一连刺死了五六个蕃狗子来发泄心中的怨恨和不满。

    前几天，纳扎刚刚接到父亲自泾州传来的将令，命他近期内一定要留意守护好陇右监牧放的八千匹战马和几千只牛羊，不得出任何的闪失和纰漏。

    即使纳悉摩在发来的将令中只字未提其中的原由，纳扎也能大致猜出父亲专一下这道将令给他的原因：天已入秋，又到了一年之中对中土朝廷发起进攻的最好季节，二次大战已迫在眉睫，在他管辖范围内的这八千匹战马无疑可以装备一支战力彪悍、行动迅猛的骑兵，对千里之外的帝都长安发动致命的长途奔袭。

    恰恰在这时，不知是哪个亡命之徒，竟敢潜入到他府中，以飞刀传书的方式给他带来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一个讯息：八个月前当众掳走贡嘎上师的那帮劫匪，居然大摇大摆地要到他府中的后花园来放还贡嘎上师，这不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吗？

    纳扎强忍着心头不时窜起的怒火，尽量使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将那张字条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上面他并不认得的字迹，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其中有诈。

    虽然十分理智地认为这是匪人有意设下的骗局，他们决不可能带着年事已高的贡嘎上师潜入到自己府中的后花园来戏弄自己，但为以防万一，纳扎仍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和大意。

    他传下令去，调一百名精锐的吐蕃军士将自己的府院团团围了起来，同时要求凉州城全城戒严，所有人等概不许出入城门。他倒要瞧瞧，这伙劫匪将怎样潜入城来，又如何在后花园中将贡嘎上师放还给自己。

    天色将晚，纳扎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袍衫，手拎四尺长的穿云天蝎剑，带领十六名他自行伍之中千挑万选出的吐蕃勇士，穿堂过院，走进了后花园。

    其时正是七月初秋时节，不大的后花园里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一踏入园内，扑鼻而来的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在未被吐蕃军攻占之前，这里的凉州刺史一定是位善于吟诗作赋的文人骚客，将小小的后花园收拾得如此雅致、整洁，只可惜不知今天这里会不会变成杀人的战场。

    纳扎心中犹在发着感慨，突听“咄”地一声轻响，身边的护卫旋即惊叫道：“将军小心，有刺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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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声东击西

﻿    纳扎被卫士们的惊叫声唬得一愣，忙擎剑在手，扎足架势，两眼在后花园中来回扫视，却连个人影也没发现。

    “将军，您身边的树干上插着一把飞刀。”有卫士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纳扎身边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槐树提醒他道。

    “混蛋，人还没来，你们就吓成这样。快，把飞刀取下拿给我看。”纳扎不满地喝令着卫士，心中不免也有一丝惊慌：这帮亡命之徒难道真的不怕死，要来后花园向自己交人吗？

    一名卫士将树干上插着的那把飞刀拔了下来，双手捧着交给纳扎。纳扎惊讶地发现，飞刀的刀尖上钉着一缕白布条，上面似乎有字迹。

    “去，把通译找来。”纳扎向卫士吩咐着，将白布条从刀尖上拿下，展开在手中观瞧，却见上面用吐蕃文写着一行小字：速到天梯山传法台接我，贡嘎。居然是贡嘎上师的亲笔！

    纳扎狞笑一声，心里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帮劫持贡嘎上师的汉人匪徒是在跟自己玩捉迷藏的游戏。先是故作惊人之举，以飞刀传书口口声声说要来自己府中的后花园中与自已见面、放人，搞得自己将信将疑，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凉州城内。临到约定的时间，才再次用飞刀传书来向自己告知真正放人的地点，意图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来人，集合两千骑兵，在府门前等候命令。”纳扎大声叫道。

    慢着！

    在发出集合队伍的命令后，纳扎脑子里陡然又闪过了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念头：瞧今晚这阵势，对方队伍中分明有身手高强之人，能够随时潜入到自己府中来暗算自己，却为什么如此费尽周折地故布疑阵，来诱使自己匆匆带领人马赶往城南四十里的天梯山去接回人质呢？难道说仅仅为了防备自己预先在那里设下埋伏，才如此行事吗？不对，纳扎啊纳扎，父帅寄厚望在你身上，一心盼望着你能早日从他手中接过十万天蝎军的帅印，可如今面对着这一伙小小的蟊贼，你却被他们戏耍地晕头转向，心中没了主意，一旦传说出去，你有何脸面去见父帅呢？

    纳扎两眼紧盯着手中那缕上留有贡嘎上师笔迹的白布条，思量再三，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命人将傀儡皇帝李承宏任命的凉州刺史和天蝎军重骑兵队都帅达礼一并传唤了来，将手中那缕白布条展示给二人看，并对二人传下将令，令达礼率两千重装骑兵，凉州刺史率一千汉人步兵（蕃狗子）立即出发，赶往天梯山传法台接回贡嘎上师。

    “切记，在保证贡嘎上师安全的前提下，对遇到的汉匪一个也不准放走，如不能活捉的话，一律当场斩杀，割下他们的脑袋回城来见我。”纳扎紧咬牙关，补充道。

    达礼和凉州刺史答声遵令，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纳扎给叫住了。

    “如若发现上了对方的当，在传法台下并没见着贡嘎上师，或者贡嘎上师已身遭不测的话，刺史大人你带手下速上天梯山，给我把那座广慧寺抄了，将寺中的僧人一个不落地带回城来。”

    纳扎唯恐再出什么差池，专一向凉州刺史交待道。想当初，来兴儿率人大闹传法会，当场掳走贡嘎上师，依纳扎的本意，立时就要查封有重大通敌嫌疑的广慧寺，把寺中的僧人全部捉回凉州城，严刑拷问，逼令他们供出抢走贡嘎上师，行刺自己的同伙来。

    然而，当他带着广慧寺的一众僧人返回凉州城中时，留在城中守城的这位凉州刺史一见到纳扎捉了一群广慧寺的汉人和尚回来，当时便屏退闲杂人等，悄悄劝纳扎道：“将军，你初来凉州，有所不知，这天梯山广慧寺可是一座建寺上百年的古旧寺庙，不仅凉州境内有数以万计的信众每年都要到寺中进香礼佛，而且即连甘、兰、原、伊等州的百姓也都视它为心目中的圣地，容不得有人亵渎于它。将军你如今竟然把广慧寺合寺的僧人都锁拿了来，岂不是要惹祸上身吗？”

    经凉州刺史这么一说，当时纳扎陡然醒悟过来，在传法台上，有位广慧寺的中年僧人曾操着吐蕃话，和贡嘎上师有过简短的交谈，那时，他就站在传法台上距贡嘎上师不远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那中年汉僧对贡嘎上师说道：“贫僧智光，率广慧寺一百八十三名僧人，并西疆几十万信众，欢迎上师光临凉州布道传法......”

    纳扎听到这句话时，头脑中产生的第一反应是这位汉僧在大言欺人，小小的一座广慧寺，如何能有几十万信众？而此时听凉州刺史详细介绍广慧寺的情况，才意识到那位汉僧智光和尚所言非虚。果真如凉州刺史所说的那样，自己拘押了广慧寺中全部的僧人，那些平日到寺中进香礼佛的善男信女们岂会坐视不理？而若自己动用严刑拷问僧人们，非但会激怒汉人百姓，即连吐蕃国内、军内，恐怕他也会受到诸多责难。

    有鉴于此，纳扎只将广慧寺的上百名僧人留在凉州城内呆了三天，便尽数放回了。

    而八个月后的今天，那帮劫持贡嘎上师的汉人匪徒再次现身，竟然把放人地点定在了天梯山下，这叫纳扎如何不对广慧寺的一百多名汉僧们心生疑虑。

    如今我朝大军正在向北集结，随时可能对中土朝廷发起灭国大战，只要两国间战端再启，又有谁还会因为小小的一座寺庙里的僧人被抓而来惹事生非呢？

    纳扎心中打着这样的算盘，才向凉州刺史发出了一旦到天梯山扑空，就毫不犹豫地锁拿广慧寺僧人回城交差的命令。

    待达礼和凉州刺史奉命率军走后，纳扎却并没有离开自己府中的这座后花园，也没有传令撤去花园周围的警戒，而是吩咐人在花园当中摆设下酒宴，又传来一班艺伎，居然一个人坐在花园当中，边欣赏着歌舞，边饮起酒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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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后花园中

﻿    纳扎之所以留在后花园不肯离去，是因为他确信，在他接到飞刀传书，调兵遣将地做出一系列部署、安排时，一定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在悄悄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留在后花园，就是为了将计就计，逼使刺客主动现身行刺，到时再一举将他拿获。

    他虽举杯执箸，饮酒作乐，可那柄穿云天蝎剑却始终未离他左右......

    八位头戴面具、身着胡服长袍的艺伎列队鱼贯而入，在后花园中翩翩起舞，伴随着胡琴弦响，一个清彻曼妙的嗓音漫声唱道：“西凉伎，假面胡人假狮子。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贴齿。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梁前致辞。应似凉州未陷日，安西都护进来时。须臾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绝归不得。泣向狮子涕双垂，凉州隐没知不知？狮子回头向西望，哀吼一声观者悲.....”

    纳扎越听越觉得曲音凄凉，唱曲之人似是在向自己倾诉着胸中无尽的哀怨。他虽听不懂这艺伎到底唱的是什么歌辞，但也被这如泣似诉的歌声搅扰得一阵心烦意乱上来，遂冲着艺伎们一挥手，喝令她们尽皆退下，尔后叫过一名亲兵，命他到府门外候着，城南天梯山一有消息报回，立刻便来回报。

    就在那名亲兵应声走出花园的一刹那，纳扎听得花园南侧的花丛中发出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声，好像有小动物在花丛中穿行。他旋即扫视了一下花园四周，确认花园中再无旁人后，顺手抄起放在几案边的那把飞刀，抬手就朝花丛中投掷了过去。

    花丛中发出“吱”地一声惨叫，似乎是一只潜进花园觅食的黄鼠狼被飞刀刺中，临死之前发出了一声惨叫。纳扎失望地摇了摇头，提起长剑，朝着花丛走了过去——他要确认被自己用飞刀刺中的究竟是什么动物。

    “嗖”，一阵冷风扑面，纳扎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挥剑一格，只听“当”地一声，刀剑相激，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迎面射来的飞刀被纳扎长剑一挡，改变了方向，径直钉在了距纳扎一丈开外的一棵石榴树上。

    “有刺客。”纳扎大声叫道，瞅定了飞刀射来的方向，纵身向着花园南墙根生长着的一棵槐树扑了过去。他瞧得十分清楚，树上有人。

    果然，伴随着纳扎的大声呼叫，花园围墙外顿时响起了一片兵器相交的格斗声。有军士操着吐蕃话向同伴喊道：“快去护持将军。”

    谁知，他话音未落，紧接着又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被人当场斩杀了。

    到了这时，纳扎已顾不得许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着槐树上的一个黑影便掷了过去。那黑影“呀”地叫了一声，仿佛被纳扎掷出的石子射中了要害，在树上站立不稳，整个人高高地坠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下。

    纳扎眼见自己飞石得手，心头一喜，拧步上前，朝着坠落在地的黑影举剑就砍。

    眼看着纳扎的剑就要落到了黑影的头上，只听黑影猛然开口狠狠地骂了一声：“他奶奶的，连个活口都不留，怎么上来就砍啊？”边说边举起手中剑硬生生地抵住了纳扎向下砍落的长剑。

    纳扎见对方使诈，忙撤剑抽身，跳至圈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冲那黑影问道：“你是什么人？先后两次用飞刀传信给本将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黑影见自己欲借从树上假意中石坠地来引诱纳扎靠近，好一剑刺杀他的计谋没有获得成功，悻悻地从地上爬起身，抖了一抖身上沾满的树叶，用手中长剑指着纳扎，愤然说道：“纳扎小儿，可还记得一年前鄯州摧少堡一战？我便是当日领军与你对决的神鹤军左军郎将骆元奇，今天是为所有死在你剑下的神鹤军兄弟向你索命来了。”

    纳扎听骆三儿亮明身份，不屑地哼了一声，有意抬高声音，大声质问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昔日的手下败将。你既然自报身份是将军，为何不敢与我当面一战，而要躲在我府中后花园装神弄鬼地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骆三儿晃了晃手中长剑，冲着纳扎说道：“纳扎小儿，你用不着如此费力地说话，院外不会有人赶来救你了。凉州城此时只怕已落入我神鹤一都的手中啦。我劝你识相的话，还不如自行了断，省得爷杀你，脏了爷的一双手。”

    纳扎哪儿肯轻易相信骆三儿的话，不待他说完，即大喝一声：“待我先杀了你，再出府看个究竟。”挥剑便冲骆三儿冲了过来。

    骆三儿急忙挺剑抵挡，两个人顿时就战作了一团。

    未过十个回合，骆三儿已被纳扎逼得口喘粗气，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纳扎越战越勇，瞅准骆三儿退步闪出的一个空档，手上发力，挥剑磕飞了骆三儿的长剑，劈手揪住骆三儿，一把将他甩出有两丈开外，不等他从地上起身，跃身向前，抬脚就踩住了骆三儿的脑袋，狞笑着说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来此行刺本将军？说，你们来了多少同伙，他们都在哪里？”

    骆三儿被纳扎死死地踩在脚下，嘴里犹不服软儿，恨恨地骂道：“有种你就一剑砍了爷爷，黄泉路上爷爷我也要拉你一起作伴。”

    纳扎被他骂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反唇相讥，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冲着被他踩在脚下的骆三儿笑道：“大哥，你急什么？我们刚料理完院外的那帮小子，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一个人同纳扎动起手来了？”

    纳扎一愣神的空当儿，就觉着脚下猛然一空，低头看时，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骆三儿竟然鬼使神差地站到了自己面前。在骆三儿身边，挺身站立着一位与自己年纪差相仿佛的英俊少年，正用冷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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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剑封喉

﻿    “你是他的同伙儿？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面？”纳扎吃惊地看着那少年，不知他方才使了什么样的把戏，居然在自已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骆三儿从自己脚下救了下来。

    “纳公子好记性！”来兴儿发自真心地夸赞道，“在逻些城中贵府上咱们一别已有一年有余，纳公子居然还能认出在下，实属不易啊。”

    纳扎听来兴儿这么一说，诧然用手指着来兴儿，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是——睦王殿下？”

    来兴儿微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应道：“好叫纳公子记着，在下姓来名兴儿，一年前只是睦王殿下使团中的一名普通随员而已，今天却是纳公子你的索命之人。”

    纳扎听他口气和方才败在自己手下的骆三儿一样狂妄，仰面发出一阵轻蔑的大笑，用剑尖指着来兴儿，挑衅地叫道：“今天我算是领教了，你们汉人别的本事没有，吹牛的本领倒是一个赛过一个。来来来，亮出你的兵器来，如能在纳某剑下走过十个回合，便算你真有几分能耐......啊额。”

    他话未说完，两眼呆愣愣地望着一脸微笑站在他面前的来兴儿，惊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原来，本在他手中握着的那柄穿云天蝎剑，就在他说那番话的功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了来兴儿手中......

    半晌，纳扎才从无比的震惊之中醒过神来，单凭来兴儿方才使出空手夺剑这一招，纳扎自知就决非是他的对手。到了此时，他方意识到自己多半难活过今晚了。

    饶是如此，纳扎心中仍抱着一丝求生的幻想：毕竟，这是在凉州城内自己府中的后花园，除了赶往天梯山接回贡嘎上师的那几千兵马外，城内还留有两千名精锐的天蝎军，即便以来兴儿为首的一小股汉人匪徒侥幸制服了守护在后花园四周的军士们，他们也决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攻下整座凉州城。只要自己能稳住心神，尽量和他们拖耗些时间，一旦城中守军发现帅府出事，赶来救援的话，说不定还可反败为胜，将这股顽匪趁势一网打尽。

    “来兴儿，我且问你，先后两次用飞刀传书告知我放还贡嘎上师的消息，可是你们所为？”心中既起了拖延时间以待外援的盘算，纳扎索性豁了出去，反而向来兴儿探问起事情的原委来了。

    “不错，第二次飞刀传书是要告知你接回贡嘎上师的具体地点，至于第一次嘛，现在可以当面明白无误地回答你，就是要提前告诉你送你上路的地点，就在这昔日凉州刺史府的后花园中。”来兴儿截口答道。

    “什么，是你们掳走的贡嘎上师，尔今果真要放他回来？”纳扎瞪圆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此时你派出的那支人马想必已在天梯山下接到了贡嘎上师，现在正在返回凉州城的途中呢。只可惜，他们还不知道，凉州城已重新回到了我煌煌天朝手中，他们的主将纳扎将军也已命不长久啦。”来兴儿气定神闲地答道。

    “你，你们倒底有多少人？凉州城中还有我数千名精锐的吐蕃军士，我不信，他们都被你们打败了？”纳扎再次从来兴儿嘴里听到凉州城已易主的讯息，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强撑着身子，近乎绝望地问道。

    来兴儿把那柄穿云天蝎剑掷还给纳扎，答道：“凉州境内有多少汉人，我们就有多少人，这你还不明白吗？在取你首级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谢谢你，八个月前若非你将贡嘎上师的那封信转变给吐蕃大论朗格，只怕到今天为止，被你们强扣在逻些城中的林树大人也不会被放回长安。今天我将贡嘎上师完好无损地交到你麾下手中，也算是投桃报李、完成了和你之间的一个约定。好了，纳扎公子，现在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在剑上一较高下吧。”

    纳扎绝望之际，听来兴儿话中的意思，竟是要单独和自己比拚剑法，心中又不免生出一线希望来，紧握着长剑，冲来兴儿说道：“一年前，我只听说假扮做中土睦王出使逻些的实系中土皇帝身边一位得宠的小宦者，却不知就是尊驾你。在交手之前，我想先问一问，你究竟是何身份，就是今夜死在你剑下，也须让我做个明白鬼。”

    来兴儿见他死到临头仍要询问自己的身份，知他自矜身份，遂淡淡应道：“此时告诉你也无妨，我乃钦命神鹤军兵马指挥使兼神鹤一都都将、抚远侯，怎么样，以这个身份与你交手，不算折损你吐蕃少帅的身份吧？”

    纳扎打量来兴儿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听他自报官爵居然是一军主将，且身居侯爵高位，不由得大吃一惊，心中暗想：即便真如这小子所说，凉州城已然失陷，倘若我能一剑将他杀死，也算是将功抵过了。

    “动手前，我还有一不解之事，请小侯爷为我去疑，敢问小侯爷是欲和我比试剑法呢，还是不拘什么功夫，但要以命相搏呢。”纳扎盯着两手空空的来兴儿，有意问道。

    来兴儿弯腰捡起骆三儿掉在地上的那柄长剑，伸出左手，轻弹了一下剑锋，悠悠说道：“纳扎公子，我明白你的心意。这么着吧，今天来兴儿若是用别的功夫胜了你，当即放你平安离开凉州城，如何？”

    “那么，如果我胜了呢？”纳扎下意识地望了望墙外，花园墙外却是寂然无声，再也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声音了。

    来兴儿挺剑，摆了个“仙人指路”的架势，冲纳扎叫道：“纳扎公子，不要心存侥幸了。你手上沾满了我神鹤军将士的鲜血，我正欲拿你的项上人头来祭我神鹤一都的大纛旗，你就出剑吧。”

    纳扎嘿嘿厉笑两声，不再说话，挥动长剑，以一式“拔云见日”，直扫来兴儿的胸腹，两人劈挂撩刺，闪辗腾挪，战到了一起。

    来兴儿方才接连使出无影步法，从纳扎脚下救下骆三儿，又出其不意地夺下了纳扎手中的长剑，此时既与他言明比拼剑法，便使出师爷青芒子传授给他的另一种功夫——无影剑法，把一柄普通的长剑舞动地像密不透风的剑阵一般，牢牢地把纳扎整个人都困在了他的剑气之中。

    这套无影剑法同无影步法相似，都讲究一个快字，不同的是，无影步法讲究身形步伐移动要快，而无影剑法则讲究的是出剑、变招、收剑皆要迅捷，不给对手留下喘息之机。这八个月来，来兴儿每日勤练这两种功夫，至今已有小成，正欲拿纳扎一试身手。

    两人堪堪战到将近二十个回合，纳扎竟然摆出了与来兴儿同归于尽的架势，置自身胸前门户大开于不顾，用尽全力，挥剑朝着来兴儿的脖颈处便劈了下来。眼瞅着纳扎的穿云天蝎剑就要落到来兴儿的后脖颈了，在旁观战的骆三儿吓得一闭眼，心里暗道：“完了，即使来兴儿能同时刺中纳扎，自己也要生生地挨这一剑啦。”

    可待骆三儿再次睁开双眼时，却意外地发现，来兴儿完好无损地擎剑已抽身跃至圈外，而纳扎却如同一具僵尸木偶一样，直直地戳在原地，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陡地向前扑倒在地，已然气绝身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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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建都升纛

﻿    骆三儿一年前奉芙蓉之命在长安独柳巷口，与来兴儿见最后一面儿时，在藏匿于巷口，出手拦下他的那一瞬间，曾存心试探过来兴儿的功夫，当时觉得甚是稀松平常，今夜在凉州城中亲眼见到来兴儿一剑封喉，当场竟将吐蕃军中屈指可数的猛将纳扎刺死，不由得连连咂舌叹道：“真是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哪。都将这一手超凡入圣的绝妙剑法，不知是得哪位世外高人真传哪？”

    来兴儿一剑刺中纳扎咽喉要害，令他当场气绝身亡，并不理会骆三儿的问话，只向他吩咐道：“时间紧迫，不容咱们在此多作停留，你割下纳扎的首级，以便明日天亮建都升旗使用，我还要赶到南门外去接应小石头去，毕竟在城外，吐蕃军这支重装骑兵小觑不得。”

    骆三儿忙开口劝来兴儿道：“你和我一道来此刺杀纳扎，军中诸将已多有不满，认为不应当叫主将亲临险地，此刻再要出城接应江中石他们，叫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呀。依我说，兄弟你还是留在城中，南门外设法狙击吐蕃骑兵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说着，也不顾来兴儿的喝止，拔腿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来兴儿无奈之下，只得对骆三儿端起了军中主将的架势，严辞命令道，“今日你与所部将士，已在城中鏖战了多时，正是人困马乏之际，听我的命令，统统留在城中，配合钱大哥所部尽快肃清城中残敌，为明日建都升旗做好准备。”

    骆三儿见来兴儿动了怒，只得应声是，眼睁睁地瞧着来兴儿转身离开了后花园，转眼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天光大亮，凉州城中的居民百姓一觉醒来，出得家门，无不惊讶地发现城门楼上的旗帜变换了式样和颜色：一面杏黄镶边、红地儿的大纛旗迎风招展，上书六个遒劲的大字：御前神鹤一都；和大纛旗并排升起的一面淡紫色镶边的帅旗上则写的是：钦命神鹤军兵马指挥使、抚远侯来。

    街坊邻里见此情形，难免纷纷议论。

    “他二叔，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才过了一夜，吐蕃人难道被打跑了，官军又杀回来了？”

    “可不是嘛，他大妈，听说啊，昨晚上，皇上派来的抚远侯匹马单枪地直闯吐蕃军的帅府，将吐蕃那位心狠手辣、武艺高强的少年将军一剑便取了性命。如今咱凉州城又回到了官军手里啦。”

    ......

    与此同时，在凉州刺史府的正厅内，刚刚和江中石一道从城外赶回来的来兴儿却因是全军固守凉州城，还是主动撤出城去，全军集结于苍松原上，再次和军中诸将发生了激烈争执。

    依来兴儿的设想，借践约释放贡嘎上师之机，在凉州城内事先埋伏好一支人马，对占据凉州城的纳扎所部采用虚实结合，声东击西的策略，趁纳扎分散兵力出城去接贡嘎上师的有利时机，对驻守凉州的吐蕃军施以偷袭，一举拿下凉州城，正式建都升纛，集结队伍，在给侵占西疆之吐蕃军以沉重一击后，迅速撤离凉州城，全军转移到地广人稀的苍松原，以利于保存实力，尔后伺机再动。

    而以骆三儿为首的全军上下十几位将佐，昨天一夜的辉煌战果使得他们自信心暴涨，认为吐蕃军不过尔尔，架不住堂堂神鹤一都的里应外合一击，四千号称天蝎军中战力最强的重装骑兵一半在城中被包了饺子，另一半虽然冲破伏击圈，带着贡嘎上师向南窜至了鄯州境内，可也算得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因此，他们主张，充分利用收复凉州城给西疆百姓带来的重大影响，尽快将神鹤一都扩充至一万人，固守凉州，并传信给长安朝廷，建议朝廷发大军出于东，神鹤一都自凉州出于西，两路夹攻纳悉摩和傀儡皇帝李承宏所在的西疆重镇泾州，如此即可转守为攻，变被动挨打为主动进攻，旬月间就能令西疆的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来兴儿明知麾下诸将是被一时的胜利蒙蔽了双眼，过分相信单凭凉州一座城池的暂时光复，就能唤起西疆百姓的广泛支持和拥戴，眨眼之间即能招募到成千上万的军士，加入到反抗吐蕃入侵的行伍中来，同时，也忽视了凉州东、西、南三面还处于吐蕃重兵的包围之下，单单是泾州的纳悉摩部，如果尽出主力，对凉州施以远距离奔袭的话，以神鹤一都目前刚刚聚集的这两三千兵马，就很难守住凉州，更不用说，据多方打探得的消息，吐蕃从其西部边境调集北上的十万生力军已到达与西疆接壤的吐谷浑部属地待命，一旦听闻凉州城失守的消息，必然多路出动，对凉州展开疯狂的反扑，真到了那时，再想要全军安然无恙地退出凉州，只怕就难了。

    然而，纵使来兴儿苦口婆心地一再向诸将陈说利害，可是毕竟刚刚取得了收复凉州的一场大捷，诸将佐却误以为来兴儿年少怕事，纷纷拍着胸脯子向来兴儿保证，如若将来凉州城得而复失于吐蕃人之手，他们甘愿领受军法处置，可现在就要他们主动放弃将士们拚杀一夜才拿下的凉州城，重新回到草原上过形同盗匪一样的生活，除非现在就杀了他们，否则他们决不会答应。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从早晨一直争执到晌午，却是谁也没能说服对方。来兴儿经过了一夜的拚杀、奔波，又和诸将佐足足争论了两个多时辰，已是精疲力竭、口干舌燥，眼看着如此争论下去争不出个结果来，而于正式建都集合的头一天，自己也不便动用主将的权利，强逼着诸将服从于他，遂劝大伙先去吃饭，歇息，至于是主动撤离还是留下守城，索性用飞鹞传书的方式，将军中两种主张都向朝廷奏明，交由皇帝做出最后的决断。

    诸将听了他这话，倒也无话可说，纷纷向来兴儿抱拳告辞，各回各的营帐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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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调兵遣将

﻿    骆三儿、钱大顺和江中石三人眼见来兴儿面色苍白、嗓音沙哑，俱担心他经过一夜的拚杀、奔波，身子吃不消，不放心留他一人在厅堂之内，钱大顺悄悄吩咐下去，给来兴儿端来了一海碗浓浓的鸡汤，笑着逼来兴儿当着三个人的面儿喝下，眼瞅着一海碗鸡汤落肚，来兴儿双颊隐隐泛起了红光，才向来兴儿提出告辞。

    来兴儿正因自己无法成功地说服军中诸将率军主动撤离凉州，心中感到不安，见三人抱拳要告辞退下，遂单朝骆三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吃饭歇息，而把钱大顺、江中石二人留了下来。

    骆三儿无声地盯一眼钱、江二人，阴沉着脸，一个人转身走了。

    “兄弟，这几个月你一直不将苍松原营寨的具体位置告诉骆三儿，我担心他对你心怀不满哪。”钱大顺望着骆三儿踽踽离去的背影，微皱双眉，提醒来兴儿道。

    “我还是那句话，骆大哥和钱大哥你有所不同，他昔日毕竟靠芙蓉靠得太近，对他，我不能不格外加份小心才是。”来兴儿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向钱大顺解释道。

    “大哥，我也不明白，明明咱们可以留在凉州城内，招兵买马，就像方才大伙儿说得那样，与朝廷大军东西夹攻，再接再励，攻下泾州，可你为何偏偏一个人非要主张全军主动撤出城去呢？”江中石心直口快，刚一坐下，就迫不急待地接着双方争执了半天的话题向来兴儿问道。

    “我把你们俩个留下，不是为了说服你们赞同我的主张的。”来兴儿把脸板了起来，“在我向你二人交待下差使之前，你们须得先向我保证，无论你们心里是否赞同，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的将令。”

    钱、江二人见来兴儿说得郑重，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抱拳应道：“愿遵将军将令，如有差池，情愿领受军法处置。”

    来兴儿听两人一口应承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请二人重新落座之后，才缓缓说道：“关于全军是留还是撤，我料朝廷如有回信，至少也得三四日之后方能到达凉州，为防不测，我作如下安排，须你二人分别领令实施。首先，钱大哥你今日就须说服来自陇右监各分司的兄弟，分派出足够的人手，各回分司驻地，将所牧马群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决不可叫这近万匹战马落入吐蕃人手中，你可能办得到？”

    钱大顺一拍胸脯，干脆利落地答道：“请将军放心，我不但要叫各分司的兄弟今日就返回牧场守住所牧马群，而且可以命令他们献出最好的马匹，来为咱们神鹤一都装备一支强有力的骑兵队伍。”

    来兴儿满意地点点头，说声“如此甚好。”又转向江中石传令道：“江中石，你既为本都先锋大将，便须承当较旁人更加繁重的职责，我命令你立即四下派出斥候，侦测泾、甘、兰、原、鄯各州吐蕃军的动向，随时来报。同时，由你亲率一枝人马，今日便出城向东北，一是要为全军将来向东撤退找出一条安全、稳妥的退路，二是须尽快打探出北面突厥和回鹘邦内最新的动态，以便我军视不同情形分别加以应对。你都记下了吗？”

    江中石抱拳称是，却向来兴儿嘟囔着问道：“波护那厮敢不是偷了咱们交给他那几车茶酒财货，跑到回鹘当富家翁去了吧。这都快过去一年了，始终没有他的半点音信。大哥，要不要我带人把他从回鹘抓回来，重重地责罚于他？”

    来兴儿把眼一瞪，训斥江中石道：“不得造次。今日当着你俩个的面儿，我可以把话说明，咱们初到凉州之时，我派波护只身携带财货前往回鹘，是欲要他利用身为王族旁枝的身份，说服回鹘可汗出兵，助朝廷抗拒吐蕃，至少也得将北面的突厥死死拖住，令他们无暇分兵伙同吐蕃共同入侵我朝。你此次率部前往北境为全军探路，如若得到波护的音讯，只须立即差人来报我知，切记，不可恣意妄为，坏了朝廷大事。”

    江中石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言语，和钱大顺两人向来兴儿抱拳告辞，退出了正厅。

    来兴儿虽然当着钱大顺和江中石二人的面儿推说波护一去沓无音讯是事出有因，可他心里也对波护此次回鹘之行深感不安。倘若细究其原因，来兴儿倒不是担心波护能不能劝说得动回鹘可汗发兵相助，更多的是出于波护此人品行的担忧。

    毕竟，这位回鹘王室子弟侥幸在景云丛营中保得一条活命以后，这些年来潜伏于长安城中，屡作大案，可谓是臭名昭著。尤其是他曾两次被官府捉到，却又两次成功地被同伙闯进监牢强行救主，简直视出入官府牢狱为无人之境，在长安内外激起了巨大的民怨。

    前不久，虽然波护在收复长安一役中带领一班江湖宵小之徒立下了汗马功劳，自己为此曾主动向景昭提出请求朝廷宽恕他之前犯下的罪行，允准他功过相抵，悔过自新，重新作人，此次来凉州前又特意将他带上，欲借助他回鹘王室子弟的身份，能够在朝廷和回鹘之间展开斡旋，劝说回鹘可汗发兵相助朝廷共御吐蕃，然而，自己与他相处时日还太短，对波护的品行、为人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倘若他果真像江中石方才所说的那样，私自带着那几车财货返回故邦，安安乐乐地做一个富家翁，那么，自己这番苦心谋划岂不是将化为泡影？

    来兴儿自从皇帝那儿领受了这份差使后，也曾对西疆与朝廷疆域相接的几个藩邦做过一些了解，知道回鹘在叶护可汗登极后不久，就与突厥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并且占据了上风。如果波护此行一切顺利地话，至少也能劝得叶护可汗答应发兵拖住突厥，不使突厥与吐蕃联合出兵西疆，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这样一来，就可大大减轻来自北方的压力，使景云丛率领的主力官军能够专注于与吐蕃交战。

    可二百多天过去了，波护此一去，为何连一丝讯息都没有了呢？

    来兴儿独自坐在厅内，以手支颐，反复思忖，也琢磨不出个头绪来，且因拚杀了一夜，身体过于劳累，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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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五路并进

﻿    由于来兴儿没能成功地说服军中诸将听从他的主张，主动从凉州城中撤回苍松原营寨，而是率军留在城中等待来自长安的最终指令，就使得西疆范围内出现了凉州一城孤悬的奇特形势。

    军中诸将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自来兴儿率军斩杀吐蕃大将纳扎，收复凉州以来，来自四面八方的汉人百姓受到了极大鼓舞，纷纷送自己的兄弟、儿子前来投奔官军，短短的三四天功夫，神鹤一都的队伍竟扩充至了四千人上下，其中单单是收复凉州后新加入的军士就超过了一千人。

    钱大顺提请来兴儿同意，命令原属陇右监各分司的兄弟各回分司，挑选宝马良驹，送至凉州城内，使这支四千人的队伍中也有了将近一半的骑兵部队，大大提高了野战攻击的能力。

    由于江中石奉命出城北上探路，来兴儿传令，由副都将骆三儿暂代江中石充任先锋之职，将近两千名战力最强的骑兵尽数交由他来指挥。骆三儿心中本还为得不到来兴儿充分信任而颇感不快，如今见来兴儿居然把全部的骑兵部队都拔至自己麾下，心中高兴，暂时抵消了对来兴儿的不满。

    然而，转眼之间三天过去了，凉州城内神鹤一都的将士们没有盼来长安朝廷对他们所下达的指令，反而江中石奉来兴儿之命派出的各路斥候先后带回了许多不利的消息。

    来兴儿得到各路斥候的禀报后，当即在凉州刺史府正厅召集军中诸将，共商军情。经过对各路消息的分析判断，来兴儿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吐蕃人已完成了整个战略布局，联合南北各路势力，正欲兵分五路对中土朝廷发起围攻，企图彻底降服中土朝廷，瓜分其领土。

    先前已获知的吐蕃从其西部边境调集十万大军北上，会同吐谷浑，突厥两部，兵分三路，意图二次自西疆攻至长安的消息不仅被证实完全属实，并且，远在幽燕的危不全叛军残部，以及南方的南诏，也都和吐蕃勾结到了一处，相约共同举兵，对中土朝廷发动大规模进攻。如此一来，尚未从多年平叛争战以及长安失而复得当中完全恢复元气的长安朝廷又将面临着一场异常严峻的生死考验。

    正在来兴儿和麾下诸将为这个意外的消息而感到震惊之时，三天前派往泾州打探消息的斥候也赶了回来，向来兴儿报告了一个对凉州城内刚建都三天的这支队伍可说是迫在眉睫的坏消息：亲率吐蕃军主力在泾州驻扎的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在得知他的爱子纳扎于凉州被杀，凉州城中一夜之间又冒出一支中土朝廷的官军后，拍案大怒，昨日已出动步骑五千人马，星夜兼程，直朝凉州杀了过来，意欲重新夺回凉州，为纳扎报仇。此时，泾州来的这支吐蕃军已到了距离凉州城仅一百里外的地方，却不知为何突然在草原上扎下连营，驻足不前了。

    骆三儿听那斥候满头大汗地禀报完这一紧急军情，刷地站起身，抱拳向来兴儿请令道：“请将军下令，骆某愿率两千骑军，即刻出城，对泾州来犯之敌施以奔袭，打他娘个措手不及，以保城池无虞。”

    来兴儿并没有当即作答，他紧蹙双眉，用冷峻的目光盯着钱大顺，问道：“三天前，我交待下的那项差使，进展如何？”

    钱大顺起身抱拳应道：“回将军的话，原属陇右监辖下各分司的兄弟俱已返回各分司驻地，各分司所牧马群如今尽在我掌握之中，静待将军发号施令了。”

    “很好。”来兴儿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声，随即转身面向骆三儿解释道，“依目前得到的消息，我料纳悉摩此次派军前来凉州，明着是要从咱们手中夺回一座凉州城，替死在咱们手下的纳扎报仇，实则却是为了凉州境内，陇右监辖下十几处分司所牧放的八千匹战马而来。”

    骆三儿瘪瘪嘴，不服地问道：“将军，何以见得如此呢？”

    来兴儿用目光扫视着厅内诸将，缓缓说道：“时至今日，列位将军还以为单凭咱们统领的这三四千人马，就足以守住凉州一座孤城，与驻扎在西疆的五六万吐蕃天蝎军相匹敌吗？今日我传请列位将军来此会议军情，主要是为了再次恳请大家听我一句劝，主动率军撤离凉州城，把一座空城留给吐蕃人，保存下这支得来不易的队伍吧。列位请想，如果咱们方才针对各路汇集来的消息所做出的分析判断大致接近实情的话，吐蕃人已成功地完成了对我朝廷的南、北、西三面合围布局，灭国大战可谓是一触即发。身为吐蕃大将军，入侵西疆全军统帅的纳悉摩又怎会在此关键时刻，置泾州以东的官军主力于不顾，分兵奔袭三四百里的路程，单单只为了替儿子报仇，来夺回一座已含在嘴里的孤城呢。据斥候报称，这支从泾州杀来的吐蕃军明明可以马不停蹄地杀至凉州城下，却为何一旦抵达凉州境内，驻足不前，这像是要替其主帅报杀子之仇的样子吗？”

    他一连串的诘问，问得厅内诸将俱都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骆三儿一心想试试他麾下这支新组建不过两三天的骑兵队战力如何，同时也不甘心听从来兴儿的话，就这么灰溜溜地率军撤出凉州城，再次向来兴儿请令道：“将军所言甚是，我等诸将皆愿唯将军之令是从。可是，毕竟咱们建都升纛才两三天的功夫，倘若一听吐蕃大军杀来，便望风而逃的话，于军中士气极为不利，也会伤了凉州百姓拥戴我等之心。莫不如请将军率主力先行撤退，同时，颁下一枝大令给骆某，准我带领两千骑兵，赶往百里之外，前去迎敌，与吐蕃军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长长我神鹤一都的锐气。如不能杀退敌军，骆某甘受军法处置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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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万马奔腾

﻿    来兴儿听罢骆三儿这话，环视厅中诸将，见大多数人脸上尽带有不服之神色，心知人人心中都怀着和骆三儿同样的心思，不甘心拱手将才打下的凉州城让与吐蕃军，遂把牙关一咬，下定决心，对厅内诸将说道：“也罢，本来我想等到朝廷诏命下达后，再将此计储诸实施，既然纳悉摩在泾州放心不下，先派兵来了，而骆将军又执意率军迎敌，我只得提前实施驱马越境之策了。诸将听令。”

    厅中众将以骆三儿和钱大顺为首，耳听得主将即将传下令来，俱都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挺身站起，向来兴儿抱拳请令道：“敬请将军传令，我等皆愿领令行事。”

    “好。”来兴儿回身来在帅案前，抽出头一枝将令，命令道，“骆元奇听令，命你率领麾下两千骑兵，立即出城，赶往百里之外吐蕃军驻扎之地迎敌，但须切记，只准战败不准获胜，与吐蕃军兵锋相接之后，速速撤退，将吐蕃军引往南面的天梯山。”

    骆三儿极不情愿地从来兴儿手中接过将令，嗫嚅着问了声：“将军可是又要在天梯山下设下埋伏，伏击吐蕃军？末将要是把吐蕃军引到了那里，可否对他们围而歼之？”

    来兴儿紧绷着脸，断然答道：“你只须将这支吐蕃军引至天梯山下，便算大功告成，不必与之交锋，即应率领人马摆脱他们的纠缠，调转头北上，在明日天亮前赶至凉州城东北的贺兰山脚下与我会合即可。你须牢记，此役如若伤了我军一人一马，我定拿你是问。”

    骆三儿虽不乐意，但瞅瞅来兴儿冷若冰霜的脸色，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敢再开口，拿着令箭，退到一边去了。

    “钱大顺及列位将军听令。”来兴儿抽出第二枝令箭，冲钱大顺及余下诸将说道，“命你等各自率领本部人马，立即撤出凉州城，返回各分司驻地，在今日定更前，将本部所牧马群，尽数驱向北面，赶入突厥境内，不得有误。待确认马群尽入突厥境内后，你们也各自率军赶往贺兰山下会合。我亲率一千人马，充作列位的后援，相机接应各军，都听明白了没有？”

    方才来兴儿当着厅内诸将的面儿还提到突厥是吐蕃人的四路盟军之一，此时却又传命将陇右监牧放的八千匹战马尽都驱赶到突厥境内，这不是自相矛盾，有通敌、资敌的嫌疑吗？

    钱大顺思量再三，未曾接令之前，仍禁不住开口问道：“将军可否对我等明示一二，也好使我等消去心头之疑惑，谨遵将令行事？”他话中加着小心，说得十分委婉，希望在不伤及来兴儿面子的前提下，要来兴儿对厅中诸将作出个合乎情理的解释。

    来兴儿仿佛心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听到钱大顺这一问，苦笑一声，答道：“钱将军，包括列位将军，我早知你们会有此问。实不相瞒，若非军情紧急，已到了刻不容缓之地步，我是万万不会冒着资敌的风险，要你们把这八千匹战马都驱赶至突厥境内的。不仅如此，即连骆将军麾下两千骑兵所骑战马，待明日赶至贺兰山下与我等会合之后，也须一样驱赶至突厥境内，以免给吐蕃留下一匹来。个中原委、情由，请容我先秘而不宣，将来若因此获罪于朝廷，来兴儿愿一力承担罪责，与今日厅中诸位无干。”

    “将军，与其这样，还不如将这八千匹战马尽皆斩杀的好呀。”钱大顺从来兴儿的话中隐隐察觉出有不祥之意，发自肺腑地劝道。包括骆三儿在内，厅中其他诸将也纷纷请求来兴儿下令杀马，来断绝吐蕃军的马源。

    “杀马之举断不可行！”来兴儿斩钉截铁地否决道，“西疆百姓多笃信佛教，以杀生为戒，如我等悍然斩杀如此多的马匹，在他们眼中，岂不是连吐蕃军都还不如？再者，牧马之人无不视所牧马群如自己的性命一样，你们以为，单凭一道将令，就能叫众多牧马出身的军中将士挥起手中的刀剑，斩杀他们视如性命的马匹吗？列位再无需多言，只管按将令行事就是。”

    厅中诸将当中，就有多位系牧马人出身，被来兴儿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说得都低头不语，没有一人再提杀马的事了。

    来兴儿见诸将再无话可说，遂向厅外挥了挥手，催促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依将令行事。”

    在骆三儿和钱大顺的带领下，诸将相跟着退出议事厅，各自按照来兴儿的将令准备去了。

    来兴儿吩咐亲兵在府门外备好战马，集合起一千人马，自己则顶盔贯甲，全副戎装地走出凉州刺史府，抬眼朝远处城门楼上高高飘扬的两面战旗凝望了一眼，冲亲兵吩咐道：“去城楼上摘下那两面旗，打着，随我出城。”

    初秋的草原上已有沁人心脾的凉意，来兴儿率领着一千军士，高高竖起两面大旗，来回往返于广袤草原上各个分司驻地之间，协助各部将所牧马群驱赶向北，朝着突厥境内进发。一时间，草原之上，万马奔腾，场面甚是壮观。

    来兴儿骑着小白龙，驰骋在一眼望不边的草原上，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对远在长安城中亲人的深深的思念。按时间计算，锦屏腹中怀着的孩儿应该呱呱坠地了吧，也不知生的是男是女，他们母子现在日子过得怎样？

    一群群的战马发出阵阵嘶鸣，像草原上刮过的阵阵旋风，径直朝着北面突厥境内疾驰而去。来兴儿眼望着渐渐远去的一个个马群，喃喃自语道：“菩萨保佑，但愿这次来兴儿没有做错什么。”

    如此驰骋往复了大半天的时间，已有近一半的马群在牧马人出身的军士驱赶下，长驱百里，越过了两国边界，进入到了北面突厥境内。令来兴儿稍觉意外的是，突厥境内可见的范围内，居然对如此多的战马一路奔驰而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正当来兴儿对此感到迷惑不解的时候，就听到身后远远传来十分熟悉的呼喊之声：“大哥，你瞧瞧，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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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桩交易

﻿    来兴儿骤然听到这熟悉的呼喊声，忙拔转马头，小白龙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鸣，惊得不远处正在向北疾驰的一个马群也跟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之声，一时间马嘶之声响彻云霄，令人听了，陡起奋发之感。

    远远地，来兴儿看到了江中石粗壮的身影，骑在自己赠他的胡马追风背上，正冲自己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再往他身后看去，却赫然跟着几百名身穿白袍的异族军士。

    江中石见远处骑白马的果然是大哥来兴儿，回头冲那群异族军士中领头的一人招呼一声，那人竟随着江中石策马向来兴儿飞驰了过来。

    待两人渐渐靠近，来兴儿看清了跟在江中石身后那异族将领的模样，不禁脱口惊呼道：“波护，怎么是你？”

    波护随着江中石策马来到来兴儿马前，当即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不安地向来兴儿请罪道：“波护有负将军重托，请将军治波护来迟之罪。”

    来兴儿激动地双眼含泪，也跟着跳下马，伸双手扶起波护，却向一旁站着的江中石问道：“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江中石指着草原上疾驰而过的一个个马群，不解地冲来兴儿说道：“大哥，要把这么多的战马驱赶到哪里去呀？波护大哥正欲到西疆替回鹘可汗购置战马，要我说，还不如把这些战马卖给他们的好。”

    波护也附和着说道：“就是就是，这世上竟有这么凑巧的事，我还未赶到凉州去见将军，将军却主动送了这么多马过来。看来是天助我回鹘，此番定灭了突厥不可。”

    来兴儿拉着波护席地坐下，向江中石招手示意他也坐在自己身边，笑呵呵地问道：“你们谁先说，都把我给闹糊涂了。”

    波护大声招呼随自己前来的那队回鹘军士在周围担任警戒，这才冲江中石抱歉地说道：“小石头兄弟，自从咱们在苍松原上一别，我至今已近一年未向将军禀报过讯息了，你就让我先说吧。”

    “行啊。前几天我还在大哥面前说你是不是带着那几车财货跑去当富家翁去啦呢，今天没想到居然半路撞见了你，我没什么可说的，都由你来说就是。”江中石爽快地答应了。

    波护收敛起笑容，冲来兴儿一抱拳，说道：“近一年来，非是波护不愿向将军你及时通报消息，实是因为当初咱们在苍松原上分手，波护继续西行，回到故邦以后，遭逢到了一场大战，致使回路断绝，无法传递消息出来呀。”

    “哦？”来兴儿闻言一怔，“愿闻其详。”

    “将军有所不知，我回鹘一部原是九姓铁勒之一部，认真论说起来，本也属突厥一族。但上百年来，突厥处处欺凌我回鹘人，抢我粮食，夺我牛马，将回鹘人驱赶至遥远的大河沿岸安身。所幸我回鹘部落与中土朝廷一向亲善，在中土朝廷的多次出兵相助下，才避免了被突厥人消灭的下场。

    自十几年前中土北方叛乱兴起以来，回鹘多次派兵深入关陇一带协助官军平叛，其间也和屡次入侵西疆的吐蕃人结下了仇怨。为此，吐蕃曾先后多次派遣使节前往突厥可汗牙帐，力劝突厥出兵彻底消灭我回鹘人。突厥可汗受其利诱，举全国之兵对我回鹘部落发动了大举进攻，企图一战全歼回鹘整个部族。从此，两邦间就战火不断，突厥人虽未能灭了回鹘，却也连年征战中占尽了优势。

    我回到故邦时，恰遇表兄叶护太子继承回鹘可汗之位，广招回鹘勇士对突厥人发起大反攻。不待我向他表明来意，他便执意要加入行伍，带兵与突厥人作战，以捍卫部族尊严，从突厥人手中夺回被他们霸占多年的牧场。

    我身为王室子弟，自然不能坐视故邦蒙难而不顾，于是便领受了叶护可汗任我为右军主将的诏命，这一年来率领麾下军士南征北战，直至前不久才攻下了突厥可汗的牙帐，将突厥人大部驱赶至遥远的西域大漠......”

    来兴儿听波护说到此处，恍然点头道：“怪道是数千匹越境进入突厥境内，却不见彼方有任何的反应，原来回鹘人已尽夺了突厥故地啊。可是，我却听说，突厥已答应吐蕃的请求，准备与吐蕃共同发兵入侵我疆域，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波护轻蔑地一笑，答道：“这是突厥人在作垂死挣扎，意图借与吐蕃联盟，将来好在西疆分一杯羹，以便为之后对我回鹘展开反攻打造一前沿基地呢。只可惜他们的这个如意算盘已被我英明而睿智的叶护可汗识破，特派我以南下为军中补充采购战马为由，前来与中土朝廷接洽，南北夹击，共同消灭这支突厥人留在祁连山附近的主力部队。却不料，我刚刚率队越过原来突厥与中土的边境线，就遇到了奉将军之命北上巡查的小石头兄弟，若非我先认出了小石头兄弟，今日双方还差点动起手来了呢。”

    来兴儿听到这里，原本为驱马入突厥境内而一直提在喉咙眼的那颗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原处。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仰面看了看头顶上的那片天空，只见天空蔚蓝，天际已依稀可见几颗闪烁的星辰，不由得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来兴儿啊来兴儿，苍天果然待你不薄，你可千万不可错过这个大好时机啊。”

    心中这样想着，来兴儿面露笑容，问波护道：“如此说来，波护大哥如今的身份已是回鹘叶护可汗派来中土的使节喽？”

    波护面现尴尬，红着脸答道：“没想到我一个江湖巨盗，如今却成了一身兼两邦的官场人物。其中有身不由已之处，还望将军能够体察。”

    来兴儿望着草原上一群群仍络绎不绝向北奔驰而去的战马，脑海里灵机一动，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遂笑着对波护说道：“波护大哥本就是回鹘王室子弟，理应为故邦效命。既然你此次是为购马而来，又恰赶上我方驱马入突厥，不，回鹘境内，不如咱们就在此约定，我朝廷和回鹘两邦做上一桩大生意，怎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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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飞禽识味

﻿    波护已猜到了来兴儿所说的大生意，必是欲以眼下驱赶入回鹘境内的数千匹战马为交换条件，换得回鹘出兵羁绊住突厥残留在祁连山的那支部队，以减轻中土官军面临的压力。

    他此次得以返回故邦参加对突厥的大举反攻，说到根儿上，皆赖来兴儿亲到京兆府中央得景昭同意，将他从软禁中释放出来，并一路带着他来到了凉州，因此，纵使波护心中明白，来兴儿只不过是故意向自己卖乖讨巧，仅仅拿这几千匹本就要驱入异邦，以免为吐蕃人所得的战马，就欲换得回鹘出动大军，独挡突厥，为中土朝廷效力，他也乐观其成。

    “将军不必再说了。我这就赶回牙帐向叶护可汗通禀，中土朝廷赠我回鹘数千匹战马，以助我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全歼据守祁连山口之突厥残部，如何？”波护说着，便站了起来。

    来兴儿何等聪明的人，早已从波护的这几句话中领悟出了他的良苦用心，不免心生感动，跟着波护站起身，拉着波护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波护大哥才与我等在此重逢，为了两国之大事，如今又要分别。不知此地一别，咱们要到何时才能相见，小弟只盼着大哥能够早日大功告成，待将来重返长安之时，小弟必当盛排酒宴，与大哥喝个不醉不休。”

    波护被来兴儿说得眼眶也变得湿润起来，动情地说道：“波护能有今日二次做人的机会，皆赖来兴儿兄弟所赐。兄弟但放宽心，有兄弟你亲自送来的这几千匹战马作为赠礼，波护一定能说服可汗应允出兵，一举剿灭盘踞于祁连山之突厥残部，彻底消除你我两邦这一莫大的隐患。”

    两人当下就在邻近两邦边境的草原上一抱而别，波护命令随行的回鹘军士，从来兴儿麾下军士手中接过驱策马群的马鞭，赶着几千匹战马，径直返回可汗牙帐面见叶护可汗，劝他发兵攻灭突厥残部去了。

    来兴儿则和江中石一道，收拢队伍，掉头向东，朝着事先与各路人马约定的会合地点——贺兰山脚下出发了。

    一路上，江中石与来兴儿并辔而行，详细向他禀报了他此次奉命北上探得的讯息：正像来兴儿分析判断的那样，凉州正东是吐蕃军占据的原州、泾州，只有东北面的贺兰山另一侧，驻扎的是朝廷官军。也就是说，来兴儿等人成功地攻下凉州城，公开建都升旗之后，一旦受到吐蕃军自东、西、南三面发起的围攻，除去北上退入原突厥，现回鹘境内之外，唯一的一条退路就是向东北撤退，翻过贺兰山，与山另一侧的中土官军会合。

    来兴儿之所以要在收复凉州，与麾下诸将产生严重的分歧之后，立即派江中石北上探查全军撤离西疆的退路，是因为来兴儿心里十分清楚：一旦神鹤一都的旗号公然在西疆打出，分散在各处的兵力一朝集结在一处，就必须面对据守在西疆的数万吐蕃军的多面围歼，如若不趁吐蕃军未来得及对已方孤立无援的小股部队采取有效的围堵之时，果断撤离西疆的话，那么花费近一年功夫刚刚拉起的这支队伍就将面临灭顶之灾。同时，朝廷派来兴儿潜入凉州，与藏匿于此地的骆元奇所部会合，最主要的目的即是伺机破坏陇右监辖下各座牧场，令吐蕃人难以在西疆当地及时获得战马补充，重新装备足够数量的骑兵队，对帝都长安构成威胁。目前，这一目的已然达成，八千匹战马一旦从凉州等地的各座牧场被驱赶至北面回鹘境内，那么吐蕃人再想在西疆重新牧养出足够数量的战马装备骑兵队，至少也要花上三五年的功夫，这样一来，短期内就使得长安城面临的威胁大大降低了。

    “贺兰山东侧应属灵州地界，你打听到现在是哪路官军在灵州驻扎了吗？”来兴儿边策马而行，边向身旁的江中石询问道。

    “我前两天曾派出过几名军士翻过贺兰山，去与那边驻扎的官军接洽，估计现在有人已经回来了。我方才沿着两邦边境巡查时碰巧遇到了波护大哥，一时高兴，就把这茬儿给忘了。过会儿，咱们抵达贺兰山脚下，我再问问。”江中石挠挠头，有些难为情地答道。

    来兴儿听到江中石如此丢三落四，禁不住冲他假意挥了挥马鞭，嗔责道：“亏得你在苍松原呆了那么长时间，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才调教出能够千里传书的鹞鹰来，尔今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怎么想不起用它们来鹞鹰沟通消息？”

    江中石经来兴儿一提醒，恍然应道：“大哥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件要紧的事来。今儿晌午，我曾回收了一只从长安飞回的鹞鹰，它身上带着这个。”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个蜡丸来，递给来兴儿。

    “这极有可能是朝廷下达给咱们的最新指令，这只鹞鹰怎么没有按时返回凉州，而是向北偏差了近百里的路程，跑到你这里来了？”来兴儿闻言大吃一惊，连忙从江中石手中接过蜡丸，打开蜡封，从里面拿出个二指宽的字条，借着刚刚升起的月光，凝神看罢移时，方吐出一口气来，对江中石说道：“皇上得知咱们收复凉州，建都升纛，十分高兴，命咱们不必固守孤城，相机将这支队伍尽快带出西疆，同时叮嘱咱们要把陇右监牧放的战马也带回来......”

    “这么说，大哥你下达的将令倒和皇上不谋而同喽，只是，这战马已被咱们放到回鹘境内，拱手送给了回鹘人，你要如何向皇上交差呢？”江中石听罢来兴儿传达朝廷的指令，先是替来兴儿感到高兴，继而又替他感到担心起来。

    “不打紧。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再说，你仔细瞧瞧皇上下给咱们的这道指令，皇上分明是要咱们先保证把人带出西疆，之后，才提到了战马，这就充分说明，在皇上心目中，咱们这些神鹤一都的军士要比几千匹战马份量要重得多。”来兴儿显得颇为自信。

    “大哥，我发现，自从长安收复以来，你对皇上可是越来越亲近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准将来皇上会封你做神鹤军全军的主帅呢。咱俩今天事说好了，到了那一天，这神鹤一都都将的位置只能由我来做啊。”江中石在马背上侧过身，靠近来兴儿，同他玩笑道。

    来兴儿拿眼角的余光睨了江中石一眼，对他的玩话未加理睬，只向他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这用来传书的鹞鹰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了？要是以后都这样的话，我看你还得好好下功夫调教它们不可，否则会坏了大事的。”

    江中石故意提鼻嗅了嗅，笑着答道：“我亲手调教出的畜牲，我走到哪儿，它们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我身上的味儿来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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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身陷埋伏

﻿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天还未交二更时分，就已抵达了江中石带人事先已在贺兰山脚下建好的临时宿营地。

    果然，有两名被江中石派往贺兰山东侧与官军接洽的军士已经返回了营地。江中石把来兴儿让进自己居住的营帐，吩咐那两名军士进帐来回话。

    两名军士带回来的消息可说是喜忧参半：贺兰山东侧的确有官军驻扎，两名军士也如愿见到了带队在另一侧山脚下驻防的官军校尉。据校尉对他二人自报番号，这支官军是归朔方节度使吕怀光节制。不过，在听到两名军士报出自己隶属于刚刚组建成军的神鹤军制下第一都时，那名校尉当即就变得对他们十分冷淡了，甚至还以两名军士拿不出腰牌证明他们是否属于朝廷官军为由，将他们轰出了营帐......

    来兴儿端坐于营帐中，仔细听罢两名军士的叙说，传命二人暂且退下，好生歇息，心中不禁暗自诧异道：这朔方节度使吕怀光的名号，自己也有所耳闻，据说此人几年前曾是副元帅景云丛帐前头一员猛将。当初，景云丛本人即是在朔方节度使任上，响应先皇号召，举兵参与平叛，屡屡立下功劳，升任副元帅的。吕怀光能够经景云丛推举，接替他执掌朔方军，可见景云丛对他是十分信任和器重的。这么一位人物，他麾下的将校为何一听到神鹤军一都的番号，就当场翻脸，恶语相向，对自己所部完全持不欢迎的态度呢？

    江中石却已是勃然大怒道：“什么鸟校尉，恁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吧。待明日翻过山去，我定要他的好瞧。”

    当晚，两个人一同在江中石的帐中歇下，一夜无话，次日天刚放亮，骆三儿和钱大顺分别率领着各自麾下的人马就赶到了。

    几路人马兵合一处，来兴儿抬头望望贺兰山峰上一道隐约可见的雪线，向钱大顺问道：“钱大哥，以你目测，这山马能攀得过吗？”

    钱大顺听他此问，心知来兴儿舍不得丢下小白龙，遂安慰他道：“寻常在草原上牧放的战马大多攀不上，不过可以要小白龙试上一试，兴许它能攀得上也未可知呢。”

    骆三儿在旁也附和道：“将军，就这样白白把马放走也太可惜了些，要我说，即使叫人扛着，也要把这两千匹战马扛到山那边去。”

    江中石手牵着追风，眼中也尽是不舍之意。

    来兴儿由已及人，想到战马如同军士的双腿，自然难以割舍，遂对诸将说道：“我明白大家的心意，要想把这些战马都带到山那边，恐怕多有不便之处，不如令军士们挑选些体格矫健的马匹试着带上山去，其它的还是放到回鹘境内去吧。这样，对人、对马都好。”

    在场诸将大多是牧马人出身，对这些惯于在平坦草原上奔驰的战马能否攀上如此险峻的一座高山心里实在没有什么把握，听来兴儿说得有理，遂不再坚持已见。当下各自吩咐麾下军士在所乘战马之中选出体格矫健的马匹，随同军士们一起登山，其它的马匹则统一交由来兴儿派人将它们尽数驱赶向北，进入了回鹘境内。

    即使是这样，军士们精心挑选出的将近一千匹战马也只有近两成在军士们的推拉牵扯下勉强攀上了山岭，而大多数战马则不顾身旁军士们的一再吆喝，刚刚到达山上雪线附近，就惊惧地发出声声长嘶，调转头，踏踏踏地跑下山去了。

    小白龙和追风不愧是千里挑一的宝马良驹，一路紧紧跟随在来兴儿和江中石左右，翻山过岭，如履平地一般，诸将见了，都不禁暗暗称奇。

    天过未时，来兴儿、江中石率领着几千人马才翻过贺兰山，进入到山东侧的灵州境内。

    然而，还未等来兴儿在另一侧的山脚下收拢队形，众人耳畔间就听到三声刺耳的响箭声，紧接着只见四面的山坡上出现了几千名弯弓搭箭的军士，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径直瞄准了他们。

    变起仓猝，来兴儿忙传令跟在自己身边的诸位将佐，严禁麾下军士抢先动手，和这支伏兵发生正面冲突，尔后命令亲兵放开喉咙，大声询问这支伏兵的番号、来历。

    稍顷，只听山坡上有人回应道：“我们是朔方节度吕镇使麾下的朔方军，尔等现已进入了我们的包围圈，如要活命，快快放下手中兵器，交出带队将佐来。”

    江中石一听对方自称是朔方军，登时便火了，扯着嗓子冲山坡上叫道：“都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咱们是皇上御旨亲封的神鹤军第一都，不是他娘的吐蕃人，谁是你们领头的，叫他站出来答话。”

    他话音未落，一枝利箭直朝着他面门便劲射了过来，同时山坡上一个人愤愤地骂道：“大胆蕃狗，竟敢假冒官军来诈我们，兄弟们，听我号令，准备......”

    站在江中石身后的来兴儿眼见对方偷放冷箭，下手极为阴狠，心中懊恼，纵身向前，“呯”地一把抓住了射向江中石的那枝利箭，随手扔在了地上，厉声吼道：“钦命抚远侯来兴儿在此，哪个敢轻举妄动。”

    听他陡地亮明身份，山坡上那口出不逊之人倒是一愣，紧接着又不服气地质问道：“你说你是来侯爷，可有凭证？拿不出凭证来，明年今日就是你们这些蕃狗的祭日。”

    来兴儿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金光闪闪的官印，高高擎在手中，环视四周山坡上瞄向自己张弓搭箭的众军士，大声说道：“这是皇上赐我的神鹤军兵马指挥使的官印，想当初还是景云丛元帅亲自交在我手上的，你们有谁愿意下来验验真伪吗？”

    果然，一听来兴儿说出景云丛的名号，山坡上有多一半的军士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向来兴儿索要凭据的那人眼见得手下军士未等自己下令，就擅自放下了弓箭，既怒且急，兀自强撑着冲来兴儿质问道：“既然同是朝廷官军，为何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偷偷摸摸地翻越高山，意图潜入我灵州境内？”

    到了此时，来兴儿才看清，四面山坡上手持弓箭站立的哪像是朝廷官军？只见这些军士们衣不遮体，蓬头垢面，人人面带菜色，一副多日觅不到食的草寇模样。

    他心中疑虑，遂放缓了语气，冲山坡上说话那人反问道：“我部有钦命在身，不便向你们言明个中情由。不过嘛，请问将军，你们究竟是吕怀光镇使麾下的朔方军，还是在此占山为王的当地草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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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莫名冷遇

﻿    那人被来兴儿语带揶揄地如此一问，转头看了看自己带领的这帮衣衫破烂不堪，形同乞丐的军士们，不免气沮道：“不妨对尊驾实言相告，我乃吕镇使麾下灵州兵马使张猛，昨日接到属下来报，称有蕃狗前来刺营，故而今日率军在此埋伏。尊驾既自称是神鹤军兵马指挥使来兴儿来侯爷，在下不敢擅断，就请尊驾随末将一同赶赴灵州城内，面见吕镇使当面辩明真假，如何？”

    来兴儿听这人既肯自报出官职、姓名来，对他的话遂信了几分，转身指着麾下诸将士，问张猛道：“在本爵随你到灵州城内面见吕镇使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对待我这些兄弟？难道就用弓箭一直瞄着他们吗？”

    张猛听来兴儿说话底气十足，回头狠盯了昨日来向自己报说有吐蕃军侦刺军营讯息的那名校尉一眼，抱拳冲来兴儿说道：“您瞧这样好不好？距此不远山脚下，就有我朔方军的一处军营。尊驾随末将赶赴灵州城，就先委屈各位兄弟，暂且到这座军营之中略事歇息，一待证实了诸位的身份，即请各位兄弟到灵州城中好生安歇，不知尊驾意下如何？”

    江中石一听他这话，攘臂高叫道：“大哥，莫听他的一派胡言。他这是想将咱们分而治之，待我冲上山坡，把这说话的狗屁兵马使张猛活捉下来，看他还敢耍花花肠子害人不？”说着，抬脚就要向那张猛站立的山坡上冲去。

    “小石头，不可莽撞行事。”来兴儿喝止江中石的话音未落，就听江中石哎呀一声，挺身跌倒在了地上。

    原来，张猛恼江中石出言无状，举起手中的宝胎弓，冲着他就是一箭，不偏不倚，这一箭正射中了江中石的前胸。

    即便江中石上身甲胄之内还穿着那件天蚕宝衣，也被这一箭射得仰面摔了一跌。

    这一来，江中石可不干了。他怒吼一声，挺身跃起，像只饿极了的猛虎，向着张猛就飞奔了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江中石已冲上了山坡，挥拳朝着张猛就打。张猛居然毫无惧色，撒手仍弓，舞掌相迎，霎时间，两个人拳打脚踢，已战作了一团。

    江中石自出道以来，还从未遇到过敌手，今天在贺兰山脚下乍遇张猛，居然和自己拳掌相接，堪堪战成了个平手，且恼他方才放暗箭射中自己，一时间不由得心中大怒，施展出自己在山林之中擒虎杀豹的功夫，将那张猛逼得连连倒退，登时即落了下风。

    来兴儿听张猛报出官位、姓名，心中已对在此伏击已方的这支人马确是朝廷官军相信了几分，此时见江中石单枪匹马地冲上山坡，和张猛交上了手，一则担心江中石有个闪失，二则也不欲刚到灵州地界儿，就和吕怀光所部结下仇怨，遂使出无影步法，悄没声地也窜上了山坡，挡在了张猛身前，冲江中石命令道：“原是你口出不逊在先，也不能全怪张将军发箭伤你。休得胡闹，速速退下，与骆、钱两位大哥一道，率领兄弟们暂且到山脚下军营歇息，待我去灵州面见吕镇使后，再作计较。”

    江中石最怕的便是来兴儿，此时见大哥真动了气，心中虽不情愿，也只得住了手，怏怏地对来兴儿说道：“大哥，你一个人随他到灵州，我放心不下。莫不如叫我随你一同去吧。”

    张猛败于江中石拳下，却不服气，听到这话，从来兴儿身后探出头，挑衅地冲江中石说道：“有本事你就到灵州见识见识我们吕镇使的身手，管保打得你满地找牙。”

    来兴儿恼他多事，转过头含笑劝张猛道：“张将军，你有所不知，我这兄弟原是猎户出身，一与人交起手来，下手难免不知轻重，如若随咱们一起到灵州，我唯恐你二人这一路之上便不得安生，到了吕镇使跟前，我又怎好向他交待？”

    张猛被来兴儿这一番软中带刺的话说得面色一红，诺诺称是，退在一旁，再也不敢多嘴了。

    江中石忙把来兴儿拉在一旁，悄悄对他说道：“大哥，这小子可是个硬茬子。他都这样，那位吕镇使的身手还不知要高到哪里，我担心你......”

    来兴儿笑着拍了拍江中石的手背，轻松地对他说道：“小石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去见吕怀光大人，是要向他证明咱们这支队伍的身份，好让他放咱们顺利地返回长安，向皇上复命，又不是深入敌营，去见敌酋，用得着如此小心吗？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大哥我，别的本领都稀松平常，唯独从师爷那么学会了一桩逃命的本领，有人要害我，只怕比登天还难咧。你且安安生生地留在这儿带好队伍，待我见到了吕大人，相信一切自然就有分晓的。”

    来兴儿由张猛引着，在天黑之前就赶到了位于灵州城内的朔方节度使府，见到了朔方节度使吕怀光。

    可是，当吕怀光一听说来兴儿自报官职为神鹤军兵马指挥使，所部人马实系皇帝亲封之神鹤一都时，本来堆满了笑意的黑脸上立马便罩上了一层阴云。

    “既然小侯爷现居神鹤军兵马指挥使之高位，办的且是皇上钦命的差使，请恕吕某不便多留小侯爷在灵州多作耽搁。张猛，小侯爷是你接来的，就由你率本部人马护送神鹤一都到汾宁，先见见景大帅去吧。”吕怀光冷冷地撂下这句话，草草向来兴儿抱拳打了个招呼，竟然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侯爷，请吧。”张猛见吕怀光对来兴儿甚为冷淡，也收敛起了笑容，不阴不阳地催促来兴儿启程。

    景云丛亲率五万兵马，驻守在汾宁要塞，正独坐帅府议事厅中，为吐蕃联合吐谷浑、突厥、危不全叛军残部以及南诏各部，五路并进，欲一举推翻朝廷，尽占华夏疆域而紧蹙双眉，苦思应敌之策，乍然听到亲兵来报说，府门外有抚远侯来兴儿求见，着实唬了一跳，忙吩咐亲兵将来兴儿请进厅来与自己相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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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壤之别

﻿    来兴儿由张猛引导着，一走进景云丛的帅厅，遂疾趋向前，向着迎着自己站起身来的景云丛纳头就拜，口称：“兴儿参见大帅。”

    景云丛忙迎上前去，伸双手将来兴儿扶起，却对着他身后的张猛问道：“张猛，你怎么也来了？灵州那边有什么变故吗？”

    张猛抱拳冲景云丛施礼道：“回大帅的话。末将奉吕镇使之命，特为护送这位，小侯爷来见大帅，前几日，他率领三四千人马翻山越岭，潜入灵州界内，自称是钦命神鹤兵马指挥使，吕镇使不便擅断，命末将把他们尽数带来交大帅明断。”

    来兴儿见景云丛用目光向自己问询，点了点头，接口说道：“西疆军情紧急，兴儿此次率军取道贺兰山返回，有要事回长安面见皇上奏明，还望大帅明鉴。”

    景云丛见张猛在场，来兴儿不肯向自己明言此次率军返回的详细原因，且听张猛话中之意，分明对来兴儿的真实身份还存有怀疑，遂首先指着张猛，向来兴儿介绍道：“他是昔日我帐前的值长，跟着我一刀一枪在死人堆里拚杀出来的，就是平日做事莽撞了些。你们之间没起什么争执吧？”

    来兴儿听说这张猛居然曾经是景云丛身边的护从，惊讶之余不禁向景云丛竖起大拇指，连连赞道：“张将军端的一副好身手，居然和小石头堪堪战了个平手，没想到原来是大帅身边的故人，领教了。”

    “张猛，本帅有军务和兴儿会商，你且退下，到营中换过衣服再来见我，瞧你这一身装束，哪儿还有朝廷命官的模样，分明像是落草为寇的盗匪。”景云丛板着脸，冲张猛吩咐道。

    张猛却对来兴儿当着景云丛的面儿夸赞自己武功高强毫不领情，只对景云丛躬身答了声是，没好气地睨了来兴儿一眼，转身走了帅厅。

    “大帅，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帅能直言开示。”来兴儿望着张猛离去的背影，纳闷地向景云丛问道。“想我与朔方节度吕镇使，并这位张猛将军，一向并不相识，也从未谋过面，不知他们为何视我作仇敌一般？”

    景云丛拉着来兴儿，要他在自己下首坐下，这才轻叹了口气，对来兴儿解说道：“兴儿，你如今身为钦命神鹤军兵马指挥使，且是皇上钦点的神鹤一都之都将，本帅若不是瞧在你系我景家故人的情份上，这些话本也不会对你明说的。你有所不知，神鹤军尔今一军独显，受于承恩陕州护驾之利，现已成为了天下独一无二的朝廷禁军，其地位、待遇不仅已凌驾于天下诸军之上，即连吴弼大将军麾下之羽林军，也被神鹤军给踩在了脚下。

    你接到神鹤一都建都诏命时，已身在凉州了吧？长安失陷前，皇上允准神鹤一军的建制不过如同朔方军一样，分前后左右中五军，共计五万人马。待你离京后不久，皇上就下旨，将其建制扩编至了八都共计八万人。这还不算，神鹤军中每名军士的装备、粮晌供给都按照三倍拔给。不到一年的时间，非但神鹤军扩充到了近十万人马，成为了天下第一大军，而且各路官军为抢争粮晌，对于承恩、项知非等人竭尽攀附之能事，都纷纷把自己的蕃号改为神鹤军驻某某地行营，倘若算上这些行营，神鹤军的总数已接近二十万人马。

    你在灵州想必也曾亲眼见到，这些跟随我多年来东拚西杀，建功立业的朔方军将士如今连身像样些的甲衣都没有，平日里能填饱肚子已属不易，可但凡沾上神鹤军边的队伍，上至将校，下至每一名普通军士，无不衣着光鲜，****食肉。兴儿，你说说，同是替朝廷效命的官军，地位、待遇却有天壤之别，这怎么会令诸军心服呢？”

    来兴儿听了景云丛这番话，才恍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一亮出神鹤军的旗号，就遭受到如此冷遇，原来根子出在这里呀。他当初接受神鹤军兵马指挥使的册命，还是景云丛替他做主在皇帝面前应承下来的，却不料一入神鹤军，如今却和景云丛起家的军队形同仇敌，来兴儿这样想着，也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兴儿，我现在就送你回长安面君，如何？”景云丛为将多年，深知军机事秘，即使自己身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也不便向来兴儿多问一句，遂向来兴儿问道。

    “大帅，吐蕃现已联合四路人马，欲五路并进，对我朝发动灭国大战。此讯您可知晓？”来兴儿唯恐景云丛尚不知吐蕃即将卷土重来的消息，并不急于向景云丛提出告辞回京，而是关切地问道。

    景云丛目光一闪，点头应道：“此事我已得报，只不过详细情况还不得而知。”

    来兴儿遂把自己在凉州派斥候打探得的讯息原原本本向景云丛禀报了一番，其间念及自己与波护约定，以数千马匹换得回鹘出兵，助朝廷剿灭突厥据守祁连山残部一事尚属机密，在向皇帝奏明之前不便向任何人提起，因此略去未提。

    景云丛凝神听来兴儿说完，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皱眉对来兴儿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西疆军情尚比我预料中的还要严重得多。现今随我驻守汾宁的将士堪堪只有五万多人，即使加上北面灵州吕怀光所率朔方军三万兵马，总计不到十万人马，要抵挡住吐蕃、吐谷浑、突厥近三十万人马，谈何容易啊。这样，我就不多留你在此耽搁了。你现在不须带领一兵一卒，只身赶回长安，面见皇上，禀明这一切，求皇上立即调河北、河东平叛之官军前来增援西疆，以防备吐蕃随时可能发动的大举进攻。眼下唯有如此，才能保全长安不再次沦陷于吐蕃人之手啊。”

    来兴儿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自己纵是有满腹的话要向景云丛倾诉，也只得强忍着把话咽了回去，起身抱拳向景云丛告辞，拜托他好生关照随自己前来的几千名兄弟，便转身出了帅厅，也没回营和骆三儿、钱大顺、江中石等一干将佐打声招呼，就在景云丛帅府门外翻身上了马，策马向东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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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冒功邀宠

﻿    睦王李启最近这段时间心里很是不爽。皇帝下诏把于承恩一手创建的神鹤军列为了禁军，直接听命于皇帝本人，之后不久，又接连传诏，将神鹤军由五军扩建为八都，并特准其在各道州建立行营。如此一来，他这位皇帝钦命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对这支最号精锐的官军就失去了指挥权，加之，以傅奕、吕怀光为首的各路领军大将始终对自己阳奉阴违，并不真心听命于已，真正能归他这位大元帅指挥和调动的军队也就所剩无几了。

    自从长安意外地失而复得以来，李启太子没捞着做，反而连手中的兵权也丧失殆尽，自己眼瞅着即将沦为一个赋闲在家的闲散王爷，这叫素怀大志的李启如何能受得了？

    为了在皇帝那儿重新博得青睐，挽回颓势，李启暗命心腹宦者柱儿梁文谦，想方设法用重金收买皇帝身边的体已之人，意图窥探皇帝心意，以便相见行事，博取皇帝的欢心，使自己不至于被皇帝抛弃不用。

    本来，林树被吐蕃释放，返回长安的消息一传来，李启不由得心花怒放，满心满意地以为可借此在皇帝面前大出一回风头，以求得皇帝对自己的赏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据柱儿从接替王保儿担任内枢密使的庞鸣处打探来的消息，皇帝却对林树曾委身效力于蛮朝一事耿耿于怀，已传命蜀地官员，将林树锁拿进京问罪。李启在睦王府正殿内听到此讯，登时呆若木鸡，一屁股瘫坐在座椅之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柱儿最是了解主子的心意，眼见李启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只坐在那里，低头不语，便走近前安慰李启道：“王爷，你大可不必如此气馁。即使皇上有意杀了那林树，对王爷你来说，也未见得是件坏事。试想，当初若不是王爷传命来兴儿，设法将林树从吐蕃解救回朝，吐蕃人怎会无缘无故地放了他呢，而皇上又怎能杀一儆百，用林树项上人头来警示天下百官，莫做汉奸，为吐蕃人效命呢？依小的说来，眼下王爷只需即刻进宫，面见皇上，当面建言皇上将林树明正典刑，以敬效尤，才不枉了王爷在这件事上所花费的一番苦心哪。”

    李启抬头望着柱儿，认真思忖了片刻，也领悟出了其中暗含的玄机：其实，无论皇帝对林树是赏是罚，是用是杀，作为解救林树从吐蕃还朝这件事始倡议者的自己，对朝廷都已立下了大功一件，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在皇帝那里坐实了件功劳，为自己积攒下一份东山再起的本钱而已。

    “柱儿，来兴儿那小子最近有什么消息吗？”李启目光温和地盯视着柱儿，问道。

    “回爷的话，来兴儿本人那里并无消息传来，只是小的听说他夫人锦屏新近替他生下了个儿子，还听说来兴儿的儿子一落生，宫里的宝昭仪就命人给锦屏带来话，要收这婴孩儿做干儿子，可也不知为了什么，锦屏竟一口回绝了她......”

    柱儿兀自唠叨个没完没了，李启却早已不耐烦他在自己瞎嚼这些无聊的舌根了，挺身站起，大踏步向殿外走着，打断柱儿的话，向他吩咐道：“备一份厚礼，今日便送到东阳郡王府，赏赐给锦屏母子。”

    李启怀揣着劝说皇帝处斩林树的一番心思，匆匆赶至大明宫延英殿前来求见皇帝，却被守在殿门外的庞鸣一眼瞅见，迎面拦下，悄悄地告诉他说：“王爷，来侯爷此时正在殿内向皇上禀报西疆军情呢，依咱家看，一两个时辰只怕也讲说不完，王爷您看？”

    李启伸手摸摸怀中，自己因走得急，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可以赏给庞鸣的，遂含笑说道：“昨儿有人从扬州来，给本王带了些域外的稀罕物事，赶明儿叫柱儿挑两样给公公送来，烦公公替本王瞅瞅，是不是真正的稀罕货色。既是来兴儿在殿内向皇上禀奏西疆军情，就请公公进殿替本王通禀一声，看看父皇怎么说？”

    庞鸣一听稀罕物事几个字，顿时乐得眼眯成了一条缝，拍手笑道：“王爷您莫怪咱家遇事糊涂，王爷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自该和皇上一道会议军务来着。您请在殿外稍待，咱家这就去禀明皇上。”说罢，一转身小跑着进了延英殿。

    今儿碰巧是后宫丽贵妃独孤婉容新近产下婴儿过满月的日子。皇帝昨夜里就留宿在瑶华宫内，单等着今日辰时，婉容并新落生之皇子一道来向自己问安，自己向她母子二人颁下恩典、赏赐后再去临朝听政。不料，没有等到婉容母子，却听人来报说，近一年前派去凉州办差的来兴儿回到了长安，此时正在宫门外求见。

    皇帝对来兴儿的不宣而至心中既惊且喜，也顾不得再等婉容母子前来相见，当即传命庞鸣移驾回延英殿，传来兴儿来见。

    待皇帝在延英殿中听罢来兴儿关于吐蕃联合其它四路人马，正欲五路并进，对朝廷发动灭国大战的禀奏后，面色凝重，犹在低头沉吟之时，听庞鸣进来报说睦王李启在殿外候旨求见，顺口说声：“传。”转而向来兴儿问道：“如依你此说，吐蕃此番联合了不下二十万兵马，连同它自己动用的人马，总计约有三十五万人马，兵分五路，正要对我天朝发起大举入侵？”

    来兴儿见皇帝脸色阴郁，心中似有惧色，遂有意安慰皇帝道：“陛下，微臣此番临从西疆返回之时，遵从陛下旨意，将陇右监辖下十八处分司所牧放共计八千匹战马，尽行驱赶入了回鹘境内，并与回鹘可汗所派之使节邂逅于两邦边境处，当即约定，由回鹘出兵，对盘踞在祁连山周边的突厥残部发动进攻，如此一来，五路人马中此一路已不必担忧......”

    正说到此，来兴儿一眼瞥见睦王李启走进殿内，遂猛地打住，不往下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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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忠似奸

﻿    皇帝听来兴儿正说到紧要处，忽地停下不说了，抬起头，看见睦王李启正走了进来，遂冲他招手说道：“启儿，你来得正好，身为朕任命的兵马元帅，朕正想听听你对抵御外敌二次大举入侵有何应对之良策？”

    李启见来兴儿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料想他必是有紧要军情向皇帝禀奏，才如此急匆匆地凉州赶回，他此时建功心切，也不细问究竟，挺胸向皇帝答道：“父皇勿忧，儿臣愿亲领一枝人马出京，御敌于国门之外。”

    “我儿有这番雄心壮志，朕心甚慰。”皇帝似乎是受到李启情绪的感染，眼中精光一闪，点头称许道，“但此番吐蕃联合吐谷浑、突厥等各部，举数十万兵马来犯，其势汹汹，却也不可小视。方才来兴儿向朕转达景云丛之建言，欲要朕调河北、河东平叛之主力西进以遏敌势，不知你以为如何呀？”

    李启受到皇帝的嘉许，心头一喜，抱拳答道：“撮尔叛军残部，在我几路大军的围攻下，现成苟延残喘之势，已不足多虑。依儿臣之见，父皇可征调景云丛回京待命，传一道诏旨给傅奕，令他拔麾下十万兵马，交由儿臣统率，由儿臣率军西出汾宁，与蕃寇决一死战。如不能一战而收复陇右、河西诸州，儿臣甘愿受军法惩处。”

    “唔。”皇帝只轻轻应了一声，未置可否，转向来兴儿问道，“睦王请战出征，你看能有几成胜算？”

    来兴儿想都没想，脱口答道：“依臣之见，皇上但只调兵西进则可，无需临阵易帅。”

    皇帝闪了李启一眼，见他面色不善，遂开口替来兴儿向他解说道：“你休怪来兴儿直言不讳，景云丛百战之身，犹不敢对吐蕃二次来犯掉以轻心，你虽为元帅，却从未率军临过战阵，朕岂能轻易将江山社稷尽托付于你之手？朕看，无须你来带兵西征，倒是另有一桩紧要的差事派给你甚为妥当。数月前，朕调刘文逊回京任职，原为他在军中与傅奕不睦，两人常有攻讦之事，不利三军。此番吐蕃联合五路大军，意欲问鼎中原，朕对此，不能不早作安排。今任你以天下兵马元帅，兼东都留守，即日便可离京赶赴东都，分傅奕麾下两万兵马交由你亲自统领，一心为朕守护好东都，莫要与傅奕再生是非。”

    李启、来兴儿听皇帝这番话中，仍含有迁都于东都洛阳之意，不免都心急起来。

    李启不待来兴儿张口，率先说道：“当此重兵压境之时，儿臣唯劝父皇切不可再起迁都之意。儿臣今日入宫，本欲劝父皇力斩背主求荣之叛臣林树，誓师出征，一举收复西疆失地。却不料敌军未至，父皇又生退避之心，儿臣虽从不曾亲临过战阵，也知气只可鼓，不可泄的道理，纵使不能率军西征，也抖胆请父皇下诏，赋予儿臣守城之责，但使儿臣有一口气在，绝不教长安再落吐蕃之手。”

    来兴儿听到李启竟劝皇帝斩杀林树，来祭旗出征，当时便急了，不待李启说完，即抱拳冲皇帝恳求道：“臣在凉州之时，曾蒙陛下下诏，任臣为神鹤一都之都将。臣此番回京，还不曾向陛下禀明，臣在凉州数月，收拢神鹤残部，广招西疆义士，已成军四千余人。臣冒死恳请陛下，命臣亲率四千壮士，充做抗蕃之先锋，必不令吐蕃再进半步，唯愿陛下开恩，莫要错杀忠臣，饶下林大人一条性命才是。”

    他二人当着皇帝的面儿，一个要杀林树祭旗，一个要率军出征，以自身战功换得林树一条性命。皇帝一时间，反而被他们给闹糊涂了，瞪着一双眼睛问来兴儿道：“据你前番以飞鹞传书带回的奏章所称，分明是你用所俘获之吐蕃上师，来交换得吐蕃人放林树还朝，究你之所为，难道不是为了要朕将林树明正典刑，以警示世人，莫要作叛国事寇之人？”

    李启忙不迭地插言道：“父皇有所不知。来兴儿奉旨前往凉州之时，原是儿臣将他唤入府中，当面嘱他设法救林树回长安，交由父皇发落。如今，来兴儿虽不负儿臣之托，但他是非不分，忠奸不辩，竟公然为叛臣林树喊冤求情，实属罪不可绾，请父皇下诏，治来兴儿通敌之罪。”

    来兴儿气急而笑，转过脸冷冷地向李启问道：“数月前，在下奉王爷之召，登府领命之时，为何只听王爷对在下说起，自幼多受林树教诲，师恩难忘，才殷殷嘱托在下前往凉州办差之际，设法救得林树回朝呢？”

    李启见来兴儿居然敢当着皇帝的面儿来揭自己的老底儿，一时恼羞成怒，甩手就要给来兴儿一记耳光，却被来兴儿轻巧地闪身避过，险些用力过猛，向前扑倒在地，遂气得大叫道：“竖子无礼，信口雌黄，本王决不和你善罢干休。”

    皇帝见李启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公然动手打人，低喝一声：“放肆。”转身回到御座前坐下，沉声对来兴儿说道：“林树叛迹昭彰，断无可恕之理。当初睦王不论以何说辞命你设法救他回朝，都是为了要朝廷重责于他，还天下做臣子一个公道。朕姑念你办差有劳，暂不追究你替叛臣说情之过，暂且退下歇息，随时听候朕的旨意。”

    来兴儿万万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苦苦盼望着林树返回长安，却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一时间情难自已，遂不顾皇帝的严辞示警，跪下身形，朝皇帝连连叩首，再次恳求道：“臣昔日曾随林大人一同出使吐蕃，深知林大人对皇上怀有一片忠心。即如他答允留在吐蕃朝中为官，也不过是为了换得吐蕃释放使团其他人等返回长安，向朝廷报告吐蕃即将出兵入侵我西疆的紧急军情，实属权宜之计。如今皇上要杀了林大人，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吗？来兴儿虽不肖，也愿以身家性命为林大人担保，如若皇上一旦察明林大人有真心卖国求荣的实据，来兴儿情愿陪林大人共赴黄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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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立储之争（上）

﻿    眼见来兴儿丝毫也不肯退让，反而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替林树担保，皇帝心中不禁犹豫起来，说起话来语气也不似方才那么强硬了。

    “林树是朕在东宫时的旧人，朕岂愿杀他？”皇帝开始语重心长地开导来兴儿，“但你替朕想想，倘若像林树这样不惜卖国委身异邦的臣下，都得不到重处的话，那朕今后还何以理国治天下，还有哪个臣子愿忠心报效朝廷呢？朕知你与林树情谊深厚，但朕何尝不是这样呢？即如你身旁站的睦王，自幼也颇受林树教导，与他曾有师生之缘，若不是因林树形同谋逆，又怎会劝朕将他斩首呢？”

    李启诧异地发现，父皇对待来兴儿的态度瞬间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完全不似君上在对臣子说话，而像是长辈在孜孜开导晚辈，不禁对自己方才与来兴儿拳脚相向感到后悔起来，忙顺着皇帝的话劝解来兴儿道：“父皇说的极是。且不说本王早先听说，你随林树出使吐蕃期间，林树擅自作主，要你继续扮做本王进入逻些城，面见吐蕃赞普，几乎被人识破，误了朝廷和藩大计，但只说林树坦然接受吐蕃封赏的官爵，身居吐蕃朝中内相高位这一件事，就足见其心怀叛逆，绝非忠良。你年纪轻轻的，千万不要被他外表忠贞，心怀奸诈的假象给迷惑了啊。你此番前往凉州办差，可是立下了大功的，也莫要因替林树求情，惹祸上身哪。”

    来兴儿已下定决心，拚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劝得皇帝饶下林树一条命来，听罢皇帝和李启的话，并不为其所动，向皇帝叩首说道：“陛下，您的谆谆教诲，来兴儿不敢心存一丝违拗。关于林大人滞留吐蕃，居官之事，不知陛下在林大人返回长安后，可曾给过他一个当面申述原由的机会？像林大人这样心怀忠纯，敢做敢当之人，臣绝不相信他会做出背主求荣之事。”

    皇帝见来兴儿仍然执迷不悟，一心只求为林树脱罪，对自己的颜面得失毫不顾及，心头陡地升起一股怒火，张口就要传唤殿外的庞鸣进殿，重责来兴儿。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心中想到：来兴儿是自已派往西疆的钦差，且在凉州立下了汗马功劳，倘若他才一回到长安，就因替林树求情，受到自己重责的话，今后还有谁甘愿死心踏地地为自己效力呢。

    “来兴儿，你刚回到长安，家门都没进，就急着入宫见朕禀奏军情，足见你心系朝廷，急公近义。”皇帝有意将话题从林树身上扯开，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对来兴儿说道，“关于你今日所奏，以及此次奉旨前往凉州办差的前后经过，你且回去，单独写份奏章上来，朕择日召集文武重臣，共商御敌之策。听说锦屏前几天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只怕你们父子还没见过面吧？回去歇息两天，妻儿老小一家人团圆团圆去吧。”

    看着来兴儿仍跪在殿中，不肯起身，皇帝只好又补充道：“你放心，在未察明个中原委之前，朕是不会赐林树去死的。闲暇时，你不妨到大理寺牢中去探望探望林树，顺便问问他最近吐蕃朝中的动态，将来西疆用兵，朕还指着你替朕杀敌建功呢。”

    皇帝话说到这个份上，来兴儿再强跪着不起，就是不识趣了。他谢过皇帝的关切之恩，站起身，遵命就要退下，却被皇帝给叫住了。

    “启儿，你今日求见朕躬，除了向朕建言要处死林树，还有别的事吗？”皇帝有意留下来兴儿，当着他的面儿问李启道。

    李启满指望待来兴儿奉旨退出延英殿后，自己能有单独与父皇相处的机会，借此来探探父皇在立储这件事上的口锋，尔今却见皇帝开口将来兴儿留下，分明不给自己单独进奏的机会，心下难免失望，嘴里却逢迎着说道：“儿臣今日进宫面圣，一则是为了向父皇请安，二来是想向父皇请旨，准儿臣带兵出征，收复西疆。林树与儿臣确曾有过启蒙之恩，儿臣心中也颇不愿见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只是他背主求荣之举形同反叛，未可等闲视之，儿臣不敢徇私情而忘大义，故而才请求父皇重处于他的，敬请父皇明察。”

    “嗯，我儿公私分明，朕心甚慰，无事且和来兴儿一同退下，关于你是去东都，还是留在长安，容朕思量思量，就有旨意给你的。”皇帝重重打了个呵欠，朝李启挥了挥手，示意他与来兴儿一同退下。

    望着来兴儿、李启二人离去的背影，皇帝不禁打心底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几个月里，最令皇帝感到头疼的既不是西疆的军情，也不是河北、河东等诸道参加平叛的各路官军大将渐有尾大不掉之势，而是后宫日渐激烈的立储之争。

    说起来，皇帝继位至今，已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了，按照本朝的成例，通常在新皇登极的第一年，就应立储，以备万一。可是，时至今日，东宫之位依然虚设，不免在朝野上下引起了不少的猜测。

    一年前，几乎没有人怀疑睦王李启会成为东宫新的主人。无论是皇帝继位之初任他为和亲大使出使吐蕃，还是在他涉险从巴州返回长安后，任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即使皇帝没有明发诏旨将他立为诸君，但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已是无可动摇的一件事了。

    然而，就在来兴儿奉旨前往凉州办差的这段时间，后宫之中却陡生波斓。在皇帝眼中，一向温顺娴静的丽贵妃婉容只因自己随口回绝了立她为皇后，就性情大变，几个月来不厌其烦地自己耳边唠叨，察其心意，无非是要么立她为后，要么在她的亲生儿子中选一位立为太子。

    婉容所生之长子吉祥，今年才不到三岁，且皇帝从陕州回驾长安后，为了避免因晋升其他嫔妃位号给婉容造成不快，特意将吉祥和他孪生妹妹如意一道封做了亲王、公主。而婉容刚刚产下的这个皇子到今天才满月，名字自己还没想好。要从这两个皇子之间选一位立为储君，不要说会招来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对，即连皇帝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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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立储之争（下）

﻿    而若立婉容为后的话，那么如此一来，皇帝在继位刚刚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将先后册立三位妃子为后，这更是本朝自立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后宫别的嫔妃身上，皇帝早就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令她免开尊口了。可是，如今单单是最宠爱的婉容强逼着自己做出这异常艰难的选择，皇帝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一味采用拖延的办法，意图随着时间的流逝，来使婉容打消争后争储的念头。

    但是，正因为后宫中出现了婉容为亲子强争储君的事，在无形之中也使得皇帝对本选定立为太子的长子睦王李启，心中产生了诸多不满，以至几个月来父子之间日渐显得疏远，令李启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感。

    察究事情的最初起因，还要追溯到八个月前，皇帝留宿在仪凤阁宝昭仪那儿，与樱儿之间的一番看似闲聊的问答。

    当时，樱儿不知萌发了怎样的念头，非要缠着皇帝教她剑法，还口口声声地说待自己学成了剑法，就能像已故的贞懿皇后景暄那样，在国难当头之际，替皇帝分忧解愁了。

    皇帝听她提到景暄，触动了心事，遂低头不语。樱儿见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了皇帝的伤心事，有意拿话找补回来，就有意提到了睦王李启，推说皇帝有这么个文武双全，统掌三军的好儿子，哪儿还用得着自己来替皇帝分忧解难呢。谁知，不提李启还则罢了，一听樱儿当面夸奖李启，皇帝不由得重重地哼了一声，立马回了句：“有名无实之辈，岂足道哉？”

    是啊，自从李启登坛任帅，开府治军以来，除了兴冲冲地带着一班人马到蒲州前敌逛了一圈外，几乎是寸功未建：自己被吐蕃人赶出长安时，不见他的影子：即连命他率军到王屋山搜寻颖王李舒的踪迹，他也只找到两具莫名其妙的林邑男子尸体来支应自己。如果说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的话，就是他刚一任帅，就窜掇着自己准他将驻守泾州的于承恩调至了陕州，从而使自己在弃城东奔的半路上得遇于承恩率军迎驾。

    如此一个好大喜功，无能平庸之徒，自己当初为何会选中他来赋予大任？

    基于对长安失而复得期间，李启种种表现的强烈不满，皇帝传诏将于承恩一手创建的神鹤军列入了禁军的序列，特别申明这支部队不归李启的大元帅府统辖、调用，而是直接听命于自己。这么一来，等于大大削弱了李启的权势，加之各路领军大将皆有拥兵自重之势，李启的大元帅府目前除了副元帅景云丛麾下还有五万人马驻守在汾宁之外，可以说已形同虚设，手中无一兵一卒可供其调遣了。

    眼瞅着自己这位长子近日来惶惶不安地一再向自己示好、邀宠，以打动自己，使他摆脱眼下十分尴尬的处境，皇帝心里一软，也决定再次给李启一个翻身建功的机会。

    这便是皇帝要李启提前率军驻守东都洛阳的真正原因了。既然李启头一回没能从傅奕手中成功地抢得军权，而西疆战事日益吃紧，又紧需从傅奕手下调军西征，这无疑是李启从傅奕手中争得军权的又一个绝好时机。

    令皇帝感到惋惜的是，李启居然没有领悟出自己的这番良苦用心，一门心思地想亲率三军到西疆冲锋陷阵，建功立业，最不济也要替自己固守长安，绝不肯提前后撤到东都去。

    “朕的傻儿子，你空有一腔建立功勋的雄心壮志，却没有临机应变的识见和智谋，即使朕答应你率军西征，你又怎是吐蕃人的对手？”皇帝枯坐于延英殿中，想起自己与李启之间毫无默契可言，不由得仰面发出一声长叹。

    “启禀皇上，殿外现有内常侍吴孝忠、王保儿、刘文逊求见。”庞鸣蹑手蹑脚地走进殿来，小心翼翼地向皇帝奏道。

    “叫他们一同进来吧。”皇帝从立储的繁乱心绪中强自挣脱出来，低沉着声音说道。

    自从李进忠、谢良臣、尚敬先后三任内侍省监在自己继位后不久，就相继死于非命，如今内侍省的地位在皇帝眼中已大不如前。即使是现任执掌内侍省的三位内常侍吴孝忠、王保儿、刘文逊，有事来回皇帝，也须经过事先通传，再不能向以往那样早晚随侍在皇帝身边，成为皇帝身边必不可少的亲近、心腹了。

    皇帝如此着意贬压内侍省的地位，其实有着他自己的一番打算：一来，在尚敬因瞒报军情被斩，禄光庭投敌被杀之后，皇帝一时之间还找不出一位德才兼备的宦者执掌内侍省，只能暂时以一老带二新的方式对王保儿和刘文逊二人进行全方位的考察；二来，现下朝廷面临的局势已不容许皇帝单单依靠手无兵权的内侍省来对外发号施令，侦缉不法，他迫切需要一支能绝非效忠于他，且随时可为自己所用的军队来首先保证自身的安全。这一点是内侍省统辖的几千名宦者、宫人决难做到的。

    皇帝在来兴儿犹在凉州办差之际，有意将神鹤一都这个番号颁赐给来兴儿所部，究其根本，就是欲待来兴儿西疆建功之后，顺理成章地调他来接管禁宫宿卫，以取代于承恩和已不堪重用的内侍省，成为自己今后可以依靠的一支心腹力量。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方才，皇帝才十分罕见地宽恕了来兴儿当面顶撞他，要保下林树一条性命的不敬之举。

    几经周折下来，特别是在获知来兴儿在承天门外手刃张谅之后，皇帝已在心中认定，来兴儿便是随侍自己身边、能为自己放心无虞地执掌朝纲效命的最佳人选。既然迟早要把他栽培成自己身边的头号亲信重臣，那么眼下又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叛臣的生死与他多做计较呢？再者，来兴儿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以至生死，央自己饶过林树，不也证明了他决非薄情寡义之人吗？仅凭这点，就比见风使舵，能亲手推自己义父入死地的王保儿要强上百倍。

    由内侍省三位内常侍求见，皇帝自然想到了自己一手选中的来兴儿，只顾着思量来兴儿的为人、长短，居然连吴、王、刘三人进殿来向自己禀奏的何事，一个字也没听进心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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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妻儿团聚

﻿    李启与来兴儿一道从延英殿中退下，他眼见父亲对来兴儿一再包容、优待，遂暗自揣摩，必是来兴儿凉州之行立下了不世功劳，才使得父亲如此善待他。于是，也改容向来兴儿主动示好道：“今日听闻你喜得佳儿，本王已命文谦备下一份厚礼，送至东阳郡王府中，以表贺意，还要请你笑纳。”

    来兴儿恼他设圈套来诳骗自己，且向皇帝建言处斩林树，一面抱拳施礼，谢过李启赏赐之恩，一面正色对李启说道：“王爷明鉴，你自幼便跟从林大人读书，对林大人的为人自应比在下心中更清楚些，今后还请王爷在皇上面前能替林大人说上几句公道话，如能求得皇上开恩，保全下林大人的性命，便是对在下最好的恩典了。”

    李启心知在如何处置林树这件事上，来兴儿仍对他心怀芥蒂，眼珠一转，又生一计，也撂下脸，郑重对来兴儿说道：“诚如你所说，本王与林树有师生之谊，从私交上论说，决不忍眼见他背负叛臣的骂名而身首两离。但你有所不知，在林树返回长安，被父皇下诏拘押入大理寺监牢之后，本王曾亲自前往大理寺探望过他，与他有过一番倾心交谈。林树本人颇感名节不保，有负父皇重托，只求速死以为天下百官立戒。本王情不舍，要他写一封血书与我，带与父皇，想以此打动父皇，留下他一条性命。没想到林树却执意不肯，宁愿被斩，也决不愿苟活于世间。本王遂问他，在吐蕃人将他释放后，为何要冒死返回长安，而不愿继续留在吐蕃朝中安享荣华富贵，他沉吟良久，才长叹一声，向我表明心迹：只求落叶归根，魂归故国而已。本王见他去意已决，这才勉强答应他，在父皇面前进言，从速赐死于他。你才回到长安，听到只言片语，遂对本王恶语相加，真真冤枉了本王是也。”

    来兴儿对李启的话将信将疑，心中犹在彷徨未决之时，又听李启接着说道：“父皇欲下诏处死林树，实属平常之举。试想，有哪位君王能容得下臣子叛主求荣呢，何况林树又是父皇位居东宫时的亲信宫僚。即便是处死了他，仍会有人在背后指责父皇用人非当，无识人之明呢。如今之际，想要保全林树的命来，依本王之见，只有一条路可走......”

    来兴儿听他说到紧要处，突然打住不往下说了，忍不住焦急地催促他道：“是什么路，王爷请速告与我知，但凡来兴儿能做的，纵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李启见来兴儿即将入彀，有意紧锁双眉，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思忖着说道：“俗语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救得林树活命，只有先设法替他脱去叛臣这件袍子，令父皇相信他之所以当初肯接受吐蕃人赐予的官位，实属权宜之计。尔后方可从旁施以援手，说服父皇，留下他一条性命。可是，这件事说说容易，要想办成却是难上加难。因此，虽然看似是条可行之路，但要顺着这条路一直顺利地走下去，直至达成所愿，到达终点，却决非常人能够做到的呀。”

    来兴儿赞同地点了点头，喃喃说道：“如果林大人真像王爷所说，怀抱必死之心才返回长安来的，要想救他脱险，当真要费一番周折。除非，除非能令他立下一件大功，因他而使吐蕃人吃上一个大亏，才足以使皇上相信，他对朝廷仍怀有忠心。可他眼下被关在牢中，又如王爷所言，只求速死，怎样才能使他立下这件大功来呢？”

    李启见火候已到，遂故作不经意地提醒来兴儿道：“这林树居留于吐蕃都城逻些也有些时日了，想必对吐蕃朝中的情形了然于胸，和吐蕃朝中重臣也应有些来往，倘若能从他口中问出些吐蕃邦内的情形来，尔后再立下一两件足以打动父皇的大功来，譬如潜往泾州，刺杀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到时把这件功劳归结到林树身上，这样一来，本王觉得父皇多半就会留下林树一条活命来，说不准仍任他为官也未可知......”

    来兴儿听得两眼中立马放出光来，旋即冲李启抱拳说道：“多谢王爷提醒，来兴儿已知道该怎么去做了。”说罢，转身就走。

    李启站在原地，望着来兴儿的背影，嘴角挂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来兴儿本想从大明宫出来，立刻便到大理寺探视林树，却被李启一番话提醒，想到自己不能就这么仓促地去见林树，而须在与他见面之前，就设想到一套说辞，以便能顺利从林树口中获得他想要的东西来。于是，遂转身朝着归仁里东阳郡王府的方向走去。

    自来兴儿离京前往凉州办差至今，已过了将近一年的光景。方才在延英殿中，来兴儿只一心要求皇帝开恩，饶下林树一条性命，尚来不及细想锦屏为他生了个儿子这件事。此时经李启一番点拔，心中有了解救林树脱困的主意，又想起自己如今也是身为人父了，一时高兴，走起路来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劲儿，几乎是一路飞奔着跑回了东阳郡王府。

    锦屏爱惜这是和来兴儿的头一胎孩子，不顾身边人的反对，坚持亲自哺育婴儿。此时，刚刚给孩子喂完奶，哄着孩子在自己身边睡下，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隐约听到有人惊叫道：“侯爷，你回来了？”

    锦屏倚坐在床上，听得这一声问询，心尖不禁颤了一颤，忙传唤小宛道：“你去院外瞧一瞧，是哪位侯爷来了？”

    小宛听了锦屏这话，却立在房门外一动不动，煞有介事地答道：“回夫人的话，院门外现来了抚远侯，欲登门探望夫人和公子。”

    “抚远侯？”锦屏一时间尚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称呼分外耳熟，却没想到就是来兴儿如今的爵号。

    小宛见锦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再也憋不住了，咯咯笑着向锦屏回道：“恭喜夫人，是老爷回来了。”

    “呸，你个死妮子，都是我平时惯的你，越发逞起脸来了。”锦屏心头掠过一阵狂喜，笑着对小宛啐了一口，忙吩咐她，“快，快把兴儿接到这房里来，孩儿这回可算是见到亲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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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狐狸尾巴

﻿    来兴儿一脚踏进锦屏的寝房之中，只见锦屏身着襦衫，正欲从床上蹒跚起身，迎接自己，赶忙紧走上前，一把扶住锦屏，笑着打趣她道：“瞧在儿子的份上，夫人就无需多礼了。”

    锦屏激动地眼含泪花，紧盯着来兴儿，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够，许久，才似嗔还喜地说道：“黑了，也清减了不少，只这张嘴，仍是没个正经。”

    来兴儿顺势将锦屏揽在怀中，抚摸着她长长的秀发，关切地问道：“我走这些日子，你在京城过得还好吧？怎么我瞅着你也清瘦了许多。这可不成，当爹的不能****陪在身边，儿子还要指靠着母亲来带呢。”

    锦屏轻轻推了来兴儿一把，假意嗔怪道：“一年没见，见了面就儿子儿子的不离口，敢情你心里就只有儿子，没我这个黄脸婆啊。呶，儿子就睡在床上，你还不快去瞅上一眼，只他刚刚睡着，你手脚放轻些，别吵醒了他。”

    来兴儿也不顾小宛还侍立在房中，凑近锦屏，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不瞒你说，我在凉州时，几乎夜夜都要梦见你呢，怎会心里没你？”羞得锦屏满脸通红，忙冲小宛吩咐道：“老爷回府，你去后厨瞧瞧，叫他们做碗汤饼，就送到这房里来。”

    小宛也涨红着脸，抿嘴一笑，低低地应声是，转身出屋给来兴儿张罗饭食去了。

    来兴儿却不理会两个女人的小心思，轻轻推开锦屏，径直来到床前，俯下身去，仔细端详着襁褓中儿子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一时间竟也忘情地哭了......

    夫妻一左一右，围坐在儿子身边，相互倾诉着离情别绪，叙说着分别这段时间各自不同的遭际，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色将晚。其间，小宛进进出出地，将一碗汤饼端来端去地热了三回，却仍不见来兴儿和锦屏有住口的意思，没奈何只得吩咐后厨重新做过一碗来。

    “兴儿，儿子降临人世已有近半个月的光景啦，就等着你这个当爹的回来替他取个大名呢。”锦屏低头见儿子皱着眉，撇起小嘴，眼瞅着就要睡醒的样子，一面将他抱起把着尿，一面向来兴儿说道。

    来兴儿顽皮地伸手抚弄了两下儿子的******，口中吹出响亮的口哨声，但见那婴儿涨红着脸，身子朝前一挺，一股长长的尿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便射了出去。

    锦屏见他全无半点儿当爹的样儿，正要开口埋怨他两句，忽听门外小宛甜甜地招呼道：“景大人来了，我们侯爷正在房中和夫人说话呢，待婢子进去替您通传一声。”

    随即就听到景昭熟悉的声音，劝阻小宛道：“他们夫妻二人近一年没见，就让他们多说会儿话吧。我不过是今天回府来，听家中人说起兴儿回京了，顺道来瞧一眼，并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确是兴儿回来了，我明日再和他见面说话也就是了。”说着，像是转身就要走。

    锦屏一推来兴儿，轻声冲他说道：“少爷有紧要的事急于见你，我看你还是去见见他吧。”

    来兴儿一听到景昭的声音，立马便想起了他离京前曾托付于景昭的那件非同寻常的事情来，遂起身，带着一脸坏笑对锦屏说了声：“你可要等着我回来。”便匆匆走出房去了。

    来兴儿将景昭让到前厅说话，两人互道别情已毕，来兴儿忍不住率先开口向景昭问道：“景兄，关于那件事，这一年来你可查出了什么结果？”

    景昭倒显得不紧不慢，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才微笑着对来兴儿答道：“只要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来的。兴儿，你这一次回来得正是时候，我才欲和锦屏联手演一出好戏，激她自现原形，你这一回来，恰恰可以充做这副迷药的药引子......”

    来兴儿不耐烦听景昭有意拿腔作势地和自己兜圈子，遂截口打断他道：“我此次回京，还有许多要紧事急着去做，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景兄去做的，就请景兄直接吩咐吧。还有，锦屏也知道这件事了？怪不得刚才一听到房外是你，她就催着要我出房来见你。”

    “我也是事出无奈，才不得不告诉锦屏实情的呀。”景昭看出来兴儿确像怀着满腹的心事，不再绕弯子，径直说道，“一年前你离京后不久，我无意中发现，宫里的那位似乎有意在接近锦屏，意图不轨，遂提醒锦屏不要和她往来过密。锦屏因此对我起了疑心。架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打听个中原委，也考虑到如不及时向她发出明确的警告，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怀有身孕的弱女子，倘使整日与一位身怀绝技的高手虚与逶迤，一旦那人翻了脸，欲对锦屏下手，那么她的处境着实令人堪忧，于是便向她透露了一些实情。但你不会想到的是，当我告诉她实情时，锦屏却说她早已对宫里那位有所怀疑了，只是尚不敢确定我一再向她发出警示，其中的原因是不是同她料想的一样。你瞅瞅，兴儿，你可是娶到了一位奇女子啊。遇事沉着冷静，做事不温不火，连我都自叹不如呢。”

    来兴儿也没想到锦屏心思如此缜密，嗅觉如此敏锐，遂代她向景昭逊谢道：“这都是她常伴娘娘左右，平时耳濡目染，从娘娘那儿学到了几分临阵制敌的智谋罢了，怎能和景兄相提并论？”

    景昭听来兴儿提起姐姐，面色一沉，接着说道：“不瞒你说，最初确切的线索还真是在姐姐陵前得到的。那日，我与锦屏约定一同出城去祭拜姐姐，实则是想找到奉旨为姐姐看守陵寝的朱双来探问那人的身世来历。”

    说到这儿，景昭抬眼望见来兴儿面有不解之色，遂向他解释道：“我循以往查案的成例，欲从她的身世来历着手，查明她的真实身份，却未曾想到，经过多日查访，东宫老人中对那位身世来历最知根知底的尚敬和朱嬷嬷两位皆已辞世，线索眼看着就要断了。就在这时，我无意之中得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况：原同那位一起在凝香轩当差的朱双，就是朱嬷嬷生前唯一的养子。他很可能从其养母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那位身世来历的真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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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顺水推舟

﻿    “于是，你便和锦屏一道，借出城祭拜娘娘，找到了朱双，从他嘴里问出了那位的身世来历，捉住了狐狸尾巴，是这样吧。”来兴儿急于知道樱儿的真实身份，主动替景昭说道。

    “你错了。”景昭平静地盯着来兴儿，一字一句地应道，“我们去晚了。朱双已被人提前给灭了口。”

    “啊！怎么会是这样？”回想起朱双的音容笑貌，尤其是他见人一笑之际，双颊上显露出的一双可爱的小酒窝，来兴儿登时便愣住了。

    “所以说，兴儿，这回咱们遇到的可不单单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还是一条随时能致人非命的毒蛇。”景昭眼里泛着寒光，冷冷地说道，“不过，朱双虽被她灭了口，但她也因此露出了破绽。事后，我向锦屏问起过，我约她一道出城祭拜姐姐这件事，她事先曾向谁提起过。据锦屏回忆说，头一天，她的贴身侍女小宛奉我之命入宫叫她回府之时，曾向仪凤阁的人提到过第二天要去给姐姐上香。如此推断，那位很可能从中嗅出了些气味出来，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抢在我和锦屏出城之前，对朱双下了毒手。只是她虽堵住了朱双的一张嘴，却再也难以掩盖住她的行藏了。”

    “嗯，有理。”来兴儿仍然不能从朱双遭人灭口的噩耗中完全恢复过来，只随口漫声附和着景昭。

    “自此以后，为防止那位察觉出异样，我便和锦屏议定，由锦屏继续和她保持来往，我暗中派人护持锦屏，以免她狗急跳墙，对锦屏不利。同时，这几个月来，我一直苦苦思索，如何才能将真相禀奏给圣上，以使圣上相信在后宫之中还暗藏着一条张氏豢养的毒蛇，免受其害。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直至锦屏产下你们的儿子，我才恍然想到了一条打草惊蛇的妙计，欲激她自现原形。”

    “我儿子，打草惊蛇？”来兴儿逐渐从悲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迷惑不解地问道。

    景昭脸上显出一丝兴奋而紧张的神情，压低声音说道：“你刚回长安，可能还没听说，前日，宫里那位差人带了许多礼物赏给锦屏，并托人放出话来，要收你儿子做她的干儿子。锦屏按照与我事先商量好的计策，当时便一口回绝了她。料想此时，她只怕正在为锦屏何以会突然拒她于千里之外而感到惊疑不定呢。”

    “这就是你所说的打草惊蛇？如此一来，锦屏和我那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岂不都身陷险境了吗？”来兴儿难以掩饰心中对景昭的不满，立刻反问道。

    景昭抱歉地冲来兴儿笑了笑，温言向他解说道：“你暂且可以放宽心，一来我已暗中命人放出风去，说是锦屏是听了我对她说过的一番话后，才对宫里那位起了疑心，当面拒绝了她的好意，将宫里那位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二来即使她不惜铤而走险，欲对锦屏母子，家父这座东阳郡王府可不是等闲人等说来就来，说走便能走的，只怕到时她进得来，可就出不去了。不过嘛......”

    来兴儿最是不耐烦景昭话说至一半便不往下说了，身子前倾着问道：“不过什么？景兄可是担心那位武功高强，担心王府中的护卫到时制不住她？”

    景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内疚地对来兴儿说道：“唉，总是我虑事不周，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想来，倒有可能真如你所担心的那样，给锦屏母子带来了危险哪。兴儿，试想，如果咱们怀疑的那个目标果真是张氏深埋在后宫里的一颗钉子的话，眼下她第一个要除掉的对象就是你。因为，是你亲手斩杀了张氏残党的最后希望——张谅，断绝了她们最后一丝梦想。故而，无论我怎么诱使，她都不会舍你而不顾，必欲将你除去，替张谅报杀身之仇的。事已至此，为了你们一家的安全考虑，不如这样，待明日一早，我就进宫求见皇上，向他禀明这一切，索性将事情挑明，相信皇上出于自身安危计，也必不会再留她在后宫，定会派人将她严加看管起来......”

    “此举断不可行。”来兴儿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以你京兆少尹的身份，无凭无据地向皇上告发后宫嫔妃，景兄，你这是要与那人同归于尽吗？皇上纵使如你所说，将她逐出后宫，派人监押起来，可首先就会重重治你以下犯下，妄言诽谤之罪。你这么做，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我是决不答应你这么做的。”

    “可是......”景昭犹为自己的贸然之举感到追悔不已，急切间除了挺身而出，向皇帝公然告发樱儿是张氏残党之外，又别无良策可寻，直急得面红耳赤，答不上话来。

    来兴儿手捧茶碗，思忖良久，啪地将茶碗重重往几案上一撂，对景昭说道：“既然咱们已经惊了这条毒蛇，索性就仍按原来的计策施行下去，让这条毒蛇自己按捺不住，主动跳将出来，当着皇上的面儿自现原形。”

    “你的意思是......”景昭困惑地望着来兴儿。

    来兴儿却冲他诡秘地一笑，打住口，不往下说了，反而把话题扯到别处，向景昭问道：“景兄执掌京兆府已近一年，但不知这京兆府往日里与各道州节度、刺史有无公务相托之事啊？”

    景昭点点头，答道：“追凶缉盗之事，多有协同。兴儿，你为何要问及此事呢？”

    “那就好，请景兄明日向蜀州刺史发出一纸公函，就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昆仑双侠之一的青橙子所收高徒，在长安屡屡犯下案来，央蜀州刺史在其辖下发下海捕告示，捉拿青橙子到案，责其教徒不严之罪。”来兴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对景昭说道。

    “这世上哪有教徒不严的罪名？”景昭被来兴儿逗得一乐，旋即睁大了双眼，用惊喜的目光盯视着来兴儿，问道，“兴儿，难道你已掌握了那人的师承、出身，欲引其师进京来收伏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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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为国镇邪

﻿    来兴儿送走景昭，回到寝房时，已近三更时分了。锦屏正在小宛的帮助下给孩子换尿布，抬头见来兴儿走进房来，遂边吩咐小宛退下歇息，边向来兴儿抱怨道：“你瞧瞧你这儿子，白天睡不醒，夜里不肯睡，连累地小宛也跟着我睡不安稳。你今晚要是想睡个好觉，还是一个人到别的屋去睡吧，省得半夜三更的还得侍侯这个小少爷。”

    来兴儿走近前，从锦屏手中接过孩子，一把将他举过头顶，逗弄着夸道：“晚上不睡觉好啊，等长大了也和你爹一样，做个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锦屏生怕他摔着儿子，忙不迭地站起身，两手张开，护住儿子，不屑地说道：“哼，这才当了几天的将军，手下有几个兵？就敢自称是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了。我们家老爷，不，东阳郡王才是真正的大将军呢，我儿子呀，长大人要当那样的大将军，才不跟你学，只知道吹牛。”

    那婴儿倒是十分待见来兴儿，任由来兴儿将他高高地举过头顶，也不哭闹，只把小手放进嘴里不停地吮吸着，咯咯地直笑。

    来兴儿逗弄了一会儿子，把他递还给锦屏，刮着他的小脸蛋儿笑着说道：“好儿子，果然有种。今晚上早点儿睡，我和你妈还有话说，不能陪着你玩儿了。”

    锦屏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好奇地问来兴儿道：“天都这么晚了，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不行吗？”

    来兴儿转身关上房门，收敛起笑容，对锦屏说道：“眼下西疆战局不稳，我随时都可能奉命离京，重返西疆，有几句要紧的话想想还是趁早和你说明，也好让你心里提前有个底儿。”

    锦屏见他话说得十分郑重，略一思忖，猜测道：“可是为了打草惊蛇那件事？你放心，有少爷命人在暗中护着我，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尽可放心地到西疆，还做你的大将军去吧。”

    来兴儿听锦屏主动把话给挑明了，也不再迟疑，拉着锦屏坐到床上，低声对她说道：“单凭景昭和你二人，即使惊动了那条毒蛇，只怕也很难制服它，反而有被它所害的可能。我已想好了一条新的计策，说不准就能诱引得毒蛇在皇上面前现出原形，只是不知你愿不愿依计行事？”说到这儿，来兴儿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儿子的小拳头。

    “你且说说看，要我做些什么？不过，前几天我已当面回绝了她要咱们儿子认她做干娘的要求，这会儿她心里多半已起了疑心，倘若要我主动接近她，我担心会引起她的警觉。”锦屏边哄着儿子入睡，边提醒来兴儿道。

    “我是想要你带着儿子搬进宫里去住，这样就有了随时接触她的机会，也可再刺激刺激她，看看她是否会对你们母子下手。”来兴儿见锦屏始终说不到点儿上，索性直截了当地向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要我带着儿子挪到宫里，那条毒蛇眼皮底下去住，我倒没什么，那万一咱们的孩子要被她给咬伤了，你舍得吗？”锦屏不满地闪了来兴儿一眼，向他反问道。

    “应该不会的。”来兴儿被锦屏这一问，心下也有此犹豫起来，不过他随即想到景昭与锦屏定下的打草惊蛇这出戏既已开场，即使草草收场也难免会引起樱儿对锦屏的注意和怀疑，与其这样半途而废，倒不如再进一步，或许就能收到奇效，这样想着，遂故作轻松地安慰锦屏道。

    “不行，我一个人进宫去，孩子必须留在老爷府上。”锦屏下意识地抱紧了儿子，断然拒绝道。

    “锦屏，你不想为娘娘报仇了吗？朱双已被她给灭了口，我们再难找出她为非作乱的有力证据，如不设法诱引她主动出手，趁势当场将她擒获，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只怕很难将她扳倒了。”来兴儿见锦屏低头不语，仿佛在凝神倾听自己的话，遂开诚布公地问她道：“景昭也已意识到，你们定下的这条计策将会给你和咱们的孩子带来很大风险，因此他本欲明日一早就入宫面圣，当面向皇上告发樱儿是张氏深埋在后宫的眼线，你愿意他这么做吗？”

    “这，这绝对不可。”锦屏闻听此言，立马抬起头，连连冲来兴儿摆着手，说道，“依樱儿如今的身份，即使皇上心里相信了少爷的话，也决不会轻易饶恕少爷的。那样岂不是要牺牲少爷，来保全我们母子？”

    来兴儿赞同地点点头，拉过锦屏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双手之间，轻轻抚摸着，柔声对她说道：“你不是要我给儿子起个名字吗？我此时倒想起了一个，就叫他来镇，怎样？”

    锦屏似有所悟，又猜不透来兴儿为何执意要她带着个吃奶的孩子进宫到樱儿眼皮底下去住，顺势把头倚在来兴儿肩上，轻声向他问道：“你给儿子取这么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意吗？你当真不担心逼急了那条毒蛇，她会伤到咱们儿子？”

    “为国镇邪。既然儿子在这当口降临人世，于公于私咱们都不能容许这条深藏不露的毒蛇继续祸乱人间，那就儿子守护着你，一道将这条毒蛇除去吧。依我所料，就眼下情势来说，你带着儿子挪入宫中去住，反而比留在东阳郡王府更安全、稳妥些。皇上继位不久，就命李进忠、禄光庭发起了靖宫行动，不惜错杀一百，也决不肯留下一个张氏眼线在宫中，樱儿对此应该有切肤之痛，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是决不会冒险在宫中作案、伤人的，这是我要你带着儿子进宫去住的第一个原因。

    至于第二个原因，就在于你已经回绝了樱儿要咱们儿子认她作干娘的要求，等于已经告诉她，你对她已产生了某种怀疑。如果此时，你再带着孩子索性挪到更靠近她的地方去住，换做你是樱儿的话，你心中会做何感想呢？她首先会想到的就是，你和景昭很可能已向皇上禀奏过什么，在皇上的授意下，你们才挪入宫中去住，是不是这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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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只身探监

﻿    锦屏听来兴儿说得不无道理，不由得连连点头称是，及至听到最后，不禁开口质疑道：“你前面说的都在理，只是如果真像你所说，樱儿怀疑少爷和我向皇上告发她，我带着儿子挪入宫中去是为了试探她的话，要么她会铤而走险，冒险杀掉少爷和我，以根除后患；要么她会就此罢手，在今后很长时间内不再出手，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安身之道呀。那样一来，岂不是咱们的计策就要落空了吗？”

    来兴儿却不以为然地笑笑，答道：“如果真像你所说，她一旦对你带着儿子挪入宫去住产生了猜疑，那么在什么情况下她才会罢手不做，潜藏地更深呢。只有在她确信你和景昭并没有掌握她为非作歹的证据时，她才会选择这么做，你说是吗？”

    锦屏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来兴儿分析得极是，不禁点了点头。

    “如果换做你是樱儿，在并不确切地知道你和景昭都对皇上说了些什么，而皇上为何允准你带着儿子挪到宫里去住的情况下，她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来获悉这一切呢？是去找皇上探问，抑或去试探景昭，还是借与你交往之机，对你暗做试探，在这三者之间，你会选择哪个？”来兴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盯视着锦屏。

    “要我是樱儿的话，我自然会选择去向我打探真情喽。皇上本就对她起了疑心，她自然不会如此不识趣，自投罗网，而景昭就更不用说了，神探国舅可不是浪得虚名，剩下的就只有我们这一对母子可加以利用喽。叫我说啊，你要改行当个大理寺卿什么的官，倒更合适些。”尽管内心已被来兴儿深深折服，锦屏仍忍不住要打趣夫君几句。

    来兴儿低头看见儿子闷声不响地已进入了梦乡，遂一把将锦屏揽入怀中，有意问道：“先别急着拍本爵的马屁，我且问你，你准备怎样求皇上答应你和儿子挪入宫中去住呢？”

    锦屏把头埋在来兴儿胸前，也冲来兴儿卖起了关子：“这就用不着抚远侯老爷你来操心了吧。本夫人自有妙计，管保马到成功就是。你，你做什么？”

    来兴儿一脸坏笑地趁锦屏不备，顺势将她压在身下，俯在她耳边嘻笑着说道：“待你入了宫，再想这样，可就难喽。”

    次日天一放亮，来兴儿和锦屏夫妻二人就分头行动了。锦屏乘着一辆轺车直奔大明宫而来，而来兴儿则独自一人赶往大理寺去探视自一回长安，就被皇帝下旨拘押在此的林树。

    时隔一年，再次走进大理寺监牢，来兴儿自免不了心生感慨，一回想起在自己危难之际，锦屏不惜放弃了自己在宫中的大好前程，义不返顾地跑去央求皇帝饶过自己的死罪，委身嫁给了他，来兴儿心头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暖意。他暗下决心，此番决不让锦屏和儿子在宫中受到任何威胁和惊吓。

    那位曾审讯过来兴儿的大理寺丞一眼就认出了来兴儿，十分热情地亲自引着来兴儿到关押林树的牢房门前，拱手向他说道：“侯爷，这就是关押林大人的牢房了。在您进牢房去见林大人之前，下官有一言相劝：您既然是林大人的故交好友，不妨去劝他一劝，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马失前蹄的时候，再说，林大人又是皇上昔日在东宫的旧人，只要他肯老老实实地写一份悔过书给皇上，下官相信皇上决不至不念旧情的......”

    来兴儿前番自己在这里坐牢时，就对这位看似精明过人，实则心里实诚的大理寺丞心中颇有几分好感，此时听到他苦口婆心地要自己去劝林树向皇帝诚意悔过，遂含笑对他说道：“大人虽职在宪司，却有一片菩萨心肠。请大人放心，待本爵见了林大人，自会有区处的。”

    “那就好，那就好。请侯爷自便，恕下官不能在此奉陪了。”大理寺丞听来兴儿答得十分笃定，遂放心地向他拱手告辞，转身离去了。

    来兴儿轻轻推开牢房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酸臭、潮腐的气息。只听牢房内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十分熟悉的声音，沉声问道：“是哪位故交好友，又来探望林某来了？这牢房内味道不好闻，叫你受委屈了。”

    来兴儿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缓步走进牢房，借着迎面墙上开着的一个小小窗口透进来的一缕阳光，这才看清牢房内斜靠在墙角处，半坐半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正用一双豹子般的大眼盯视着自己。

    “林大人，你是林大人吗？我是来兴儿啊，你还认得我吗？”来兴儿走近林树，俯下身，轻声问道。

    “啊，来兴儿。你是来兴儿？”刹那间，林树似乎也认出了来兴儿，挣扎着想站起身，却不知为何，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来兴儿见状，急忙向前将林树搀起，关切地问道：“怎么，林大人，你受到刑讯，身上有伤？”

    林树此时已明确无误地认出了来兴儿，显得十分高兴，紧紧握住来兴儿的手，摇头答道：“这一路返回长安走得急，腿脚有些浮肿，不碍事的。兴儿，我在吐蕃就曾听说，是你在长安沦陷那晚，一剑斩杀了张谅那厮，不知此事当真否？”

    来兴儿见林树虽然形容不整，精神倒开朗，略感放心，顺口答道：“张谅确是死在了我的剑下。林大人，我才从西疆返回长安，就听说皇上要以反叛的罪名处死你，我素知林大人对朝廷一片忠贞，但不知你为何不求见皇上，替自己做一番辩解，也好叫皇上得知真相，不冤杀忠臣呢？”

    林树黯然垂首答道：“这些日子，凡是到这牢中探望我的人，都曾当面问过我这样的话。兴儿，你我相交虽说不深，但我早已瞧出，你决非碌碌之辈。此番斩杀张谅，尽可为你脱去张氏残党的嫌疑，今后皇上必大用于你。今日，且听我一句劝，千万不可为了我的事，惹怒皇上，替自己招灾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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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千古之恨

﻿    来兴儿一听林树这话，不由得又气又急，刷地挺身站起，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冲林树说道：“大人，不瞒你说，我费尽心机地用吐蕃大论朗格的亲娘舅贡嘎上师，交换得你返回长安，就是为了要皇上以反叛的罪名杀了你吗？还记得随大人出使吐蕃之时，在农歌驿定策，大人不惜冒着抗旨的风险，坚持要我继续扮做睦王，入城面见吐蕃赞普，那时，大人您行事是何等的光明磊落，坦荡无私啊。可如今，为何却连替自己做一番申辩都不肯呢？莫非，大人您真的做了叛臣不成？”

    林树盘腿坐在地上，平静地听完来兴儿一连串入骨三分的质问，当即双膝跪倒，冲来兴儿稽首道谢道：“林树蒙兴儿设法营救，才得以身脱牢笼，魂归故国，如此大恩，林树今生纵万难报答一二，来生必定加倍报答。林树乃名节不保之人，不值得兴儿你如此抬爱。你我今日能在这牢房里再见上一面，林树已是心满意足了。兴儿，咱们就此别过了。”说罢这话，转过身，面朝墙，再不理睬来兴儿。

    来兴儿今日来探监之前，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要怎样才能劝得林树回心转意，主动洗脱叛臣的罪名。此时，见林树果然已不抱任何求生之念，遂大喝一声：“林树，说什么来世再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行，我现在就要你报答。”

    “报答什么？怎样报答？”林树身形丝毫未动，低声问道。

    “自然是报答我救你回长安喽。至于怎样报答嘛，至少在报答了我的救命之恩以前，你不准去死。”来兴儿索性在林树面前倚小卖起小来了。

    “唉，兴儿，我劝你不要为了我再花费心思啦。林树自打决定留在逻些，接受吐蕃人赐予的官职那一天起，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个结果。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圣人也曾说过：死不足惜、名节为大。我忝列士子之林，却失了名节，纵使皇上不下旨杀我，我也说服不了自已，苟活于这人世间的。”林树面朝墙，言语恳切地劝着来兴儿。

    “林树，既然你说你失了名节，那么我来问你，除了接受过吐蕃人封赏的一个官位之外，这一年来你在吐蕃都做过哪些事？可曾替吐蕃人入侵我朝出过谋划过策吗？可曾替他们劝降过中土官吏和汉人百姓吗？可曾为他们穷兵黩武摇旗呐喊过吗？”来兴儿抑制不住心中的激愤，再次向林树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这......”林树像是被来兴儿问住了，略一迟疑，旋即又答道，“兴儿，虽说我曾效仿三国时的徐庶徐元长，身入曹营心系汉室，并未替吐蕃人建过一言，献过一策，但毕竟我接受了他们的官位，并且在吐蕃朝中身居内相之要职，对朝廷来说，这就是反叛。皇上如不杀我，又何以平息朝野间嚣嚣的议论呢。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吐蕃邦内近一年来的情况，我还勉强能说上一二，希望对你有所帮助，至于别的，还是莫要再提起了吧。我此番受你之恩，得以身葬故里，余愿已足，夫复何求？”

    来兴儿听林树主动提及吐蕃邦内最新的动态，心中一动，遂趁势问道：“那好吧，我随后还要重返西疆与吐蕃人对阵，正欲对其邦内情形探查一二。既然大人肯告知详情，来兴儿愿洗耳恭听。”

    “自从你和纳玉姑娘一同逃出了逻些，长宁长公主的死讯传至逻些，赤德赞普突发急病，无法亲政，遂由大论朗格暂代执政之位。朗格与纳悉摩沆瀣一气，不但决定撕毁婚约，公然出兵入侵我西疆，更是十分阴险地定下了‘以蕃化汉’的计策，企图强逼着我汉人接受吐蕃人的教化、信仰，成为臣服于他们的顺民。”

    林树一气说完这些，不禁发出一阵冷笑，继续说道：“可惜呀，朗格的如意算盘并没有完全实现。吐蕃出兵虽然侵占了我西疆大部，甚至还一度攻陷了帝都长安，可是纳悉摩赖以起家立命的十万天蝎军经此一役，也受到了重创，兵员几乎损失过半。消息传回逻些，吐蕃举朝上下无不为之感到惊慌失措，人人都知道，如果无法保证将军队源源不断地补充至西疆的话，不要说重新对我朝廷发动大规模进攻，即连守住西疆侵占的这些座州城都显得力不从心。于是，大论朗格便向附庸于吐蕃的南诏、吐谷浑、林邑各邦下达了募兵令，希望从这几个邦国之中为吐蕃征招到十万兵马，以弥补兵源的不足。同时，朗格还多方派遣使节，分赴大食、突厥、回鹘，甚至北方危不全残部，展开游说，意欲劝说这些邦国与吐蕃罢兵修好，结成联盟，共同出兵瓜分我中土大好河山。”

    来兴儿听到此处，也禁不住插言道：“可令朗格没想到的是，他的募兵令还未下达至各邦，林邑邦内就发生了变故，大人，是这样吗？”

    林树惊诧地转过头，盯了来兴儿一眼，向他问道：“兴儿，你果然已是统率三军，对吐蕃作战的大将军了吗？消息居然如此灵通。”

    来兴儿冲他扮了个鬼脸，半开玩笑地答道：“大人，你不记得了，我曾捉住过一位吐蕃的高僧，还跟着他修炼过几天佛法呢。”

    “原来是这样。”林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色阴沉地望着来兴儿，接着说道，“那么，兴儿，你可知道，纳悉摩尽发林邑精壮男子组成天蝎军，替吐蕃效力，意图借此跻身吐蕃显贵之列，尽享荣华富贵，早已引起了林邑邦内对他的强烈不满。为从纳悉摩手中夺回洞蛮部落的统治权，其它各部的首领曾先后派出多支人马，暗中潜入我中土境内，意图找寻到原洞蛮天蝎军创始人纳布罗的后人，劝他回邦代替纳悉摩统治洞蛮部落。而就在纳悉摩尽率十万天蝎军北上入侵我疆的同时，潜入我中土的其中一路林邑使者据说在陕虢一带成功地找到了纳布罗的后人，也就是曾带你逃出逻些城的那位纳玉姑娘，并将她请回了林邑。纳玉回到林邑后，得到了洞蛮部落举族的一致拥戴，而她做出的第一项决定，便是回绝吐蕃的募兵令，拒绝再为纳悉摩的天蝎军补充兵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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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以讹传讹

﻿    早在数月前，来兴儿就从贡嘎上师口中得知了林邑发生变故的消息，当时，他就隐约猜到纳玉很可能回到了林邑，只是贡嘎上师对林邑邦中的情形并不甚了解，使他心中这个谜团始终无法解开。今天，从林树嘴里证实了纳玉确实回到林邑，并且成为了洞蛮部落的新首领，来兴儿既惊又喜。喜的是，自王屋山二人分手以来，他终于得到了纳玉最新的下落以及确切的消息；而惊的是，由纳玉回到林邑，来兴儿立马就联想起了和她一道留在王屋山的芙蓉和那位被自己灌下整瓶的“乌羽飞”，已形同废人的叛首——曾经的颖王，李舒，不知道芙蓉和李舒是否也跟随纳玉去了林邑。

    林树似乎察觉出了来兴儿反应有些异样，试探着问道：“你和纳玉姑娘分开已经很久了吗？难道你不知道她已返回林邑的消息吗？”

    由于听从芙蓉的建议，以致李舒疯颠的方式留下他一条性命来，是来兴儿埋藏在心底，不能对任何人说起的一个天大秘密，故而，来兴儿一听到林树向他打听纳玉和他的事情，忙将话题扯开，反向林树问道：“我曾听贡嘎上师提到过，据说吐蕃大论朗格得知林邑发生变故，公然违抗他下达的募兵令后，曾亲自登门力邀贡布上师前往林邑，说服林邑各部，服从吐蕃人的号令，不知贡布上师最终答应了没有？”

    “我要对你说的正是这件事。”林树面若冰霜，冷冷地答道，“你想像不到的是，贡布上师不仅答应了朗格的请求，以吐蕃国师的身份亲赴林邑，而且利用数年前他与林邑各部首领建立的深厚交情，成功地说服了林邑各部，顺从吐蕃的意志，为吐蕃长期侵占我西疆输送兵源。纳玉姑娘因此率领着少数洞蛮部落中人离开了洞蛮故地，不知去往何方了。”

    “这绝无可能。”来兴儿脱口打断了林树的话，“贡布上师一向主张吐蕃与我朝廷和睦相处、结亲修好，怎么会做出为虎作伥的事来呢？林大人，你也曾和贡布上师有过数面之缘，难道你相信贡布上师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我在逻些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时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甚至还动过找到贡布上师，当面质问他为何改弦更张，做起助纣为虐的事来。”林树预料到来兴儿会有此说，平静地劝他道，“可是待后来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贡布上师虽受到我朝昆阳公主莫大影响，可他毕竟是吐蕃人，且身为赤德赞普的佛门化身，当吐蕃面临危难之时，他挺身而出，利用他崇高的威望来为故邦舒困解难，实在也无可厚非。”

    “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来兴儿却一点儿也听不进林树的话，兀自坚持认为贡布上师决不会轻易改变初衷，为吐蕃入侵西疆效力的，“我在凉州时就曾听贡嘎上师说起过，朗格本欲请贡布上师前来西疆助他‘以蕃化汉’，向我西疆百姓布道传法，却被贡布上师当即拒绝了。贡布上师如何会为了朗格所下之募兵令在林邑遇到阻挠，就答应出面替他说服林邑各部呢。大人，您想必是受到了吐蕃人的谣言鼓惑，才以讹传讹，听信了这番谣言。”

    林树见来兴儿意态异常坚决，也不由得受他感染，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当真是朗格为安抚人心，使出的一条计策吗？可若说贡布上师没有答应过朗格，亲自前往林邑，吐蕃邦内又有谁能说服林邑各部，服从吐蕃的募兵令呢？”

    “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说，大人，吐蕃邦中最近还有什么大事发生？”来兴儿存着解救林树的心思，遂开口拦下有关贡布上师和林邑的话题，继续向他探问道。

    “据我所知，吐蕃邦内现存的粮草、马匹均不足以保证他们对我朝大举用兵，因此，朗格为筹措到足够的财货以支撑他对我朝长期开战，不仅向附庸各邦下达了募兵令，还在包括附庸各邦在内，吐蕃能够影响到的地界范围内广征工匠，大开商路，意图通过与西邻的大食、南邻的天竺等国进行贸易获利，来赚取巨额利润，来支撑吐蕃邦内长期用兵。

    另外，在我被释放回朝之前，我还听到一个消息：吐蕃与大食已结亲修好，约定互不侵犯。因此，原驻守在吐蕃西部边境，用以防备大食入侵的十万军队便得以被抽调北上，补充至西疆。据说，北面的危不全残部、突厥、南面的南诏等也都同意与吐蕃联盟，共同发兵中土，瓜分我中土疆域。因此，兴儿，你身为朝廷驻守西疆的大将，值此邦国危难之机，不思退敌之策，只一味地把心思用在我一个叛臣身上，我切切为你感到不值啊。”

    林树说完这番话，长舒了一口气，毫不客气地向来兴儿下了逐客令：“你不用指望用我方才的这番话来向皇上求情救我。只愿我所说的这些消息能对你统军御敌有所帮助而已。我话已说尽，咱们就此别过吧。”

    来兴儿察其言，观其行，料想单凭话语已难使林树回心转意，遂向林树抱拳深施一礼，深情说道：“大人拳拳报国之心，天地可鉴。来兴儿自知无法劝得大人回心转意，但求大人能应允我一件事：在我率军杀退吐蕃军，重返长安之前，大人千万不可再起轻生的念头。你总得等到故国局势化险为夷之后，再顾及自己的生死吧。”

    林树情知来兴儿仍存有解救自己的心思，当下也不便说破，只冲来兴儿拱手回礼道：“林树情愿看到兴儿凯旋归来，再赴九泉。”

    来兴儿出了大理寺，直奔睦王府而来。方才与林树见过面之后，来兴儿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林树必死之心只怕很难有人能够动摇了。他随即想到在眼下的形势下，能够保全林树性命的，第一个便是睦王李启了。因此，一出了大理寺牢房，来兴儿顾不得回东阳郡王府等候锦屏面见皇帝，请求皇帝允准她带着儿子挪动宫内去住这件事有何结果，就脚步匆匆地赶往睦王府去求见李启，想说服他设法尽量使皇帝暂缓处决林树，以为自己再度立功为林树赎罪羸得足够的时间。

    可是，待他赶到睦王府时，却听睦王府的门房报说，王爷一早就应召进宫议事去了。

    来兴儿失望之余，正要转身返回东阳郡王府，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向他哀求道：“这位少爷，行行好，赏下一文、两文来，叫老婆子能有口饭吃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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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师奶进京

﻿    来兴儿闻声转身看去，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乞婆子，正一只手拄着根破木棍，另一只手拿着只破陶碗，佝偻着身子，向自己伸手行乞。

    不待来兴儿开口，睦王府的门房已走府门内迈步走了出来，挺腰叠肚地指着那乞婆骂道：“哪儿冒出来的脏婆子，也不睁开你的眼睛瞧瞧，这是你要饭的地方吗？还不快滚。”

    那乞婆却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用乞求的目光盯着来兴儿，继续央求道：“少年人，一看你就是个心善之人，不像那只肥狗，只会仗着主子的势欺负老婆子。随便赏个一文、两文的，老婆子便可活到明天啦。”

    来兴儿听她说得可怜，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伸手向腰间摸去，却意外地发现自己今儿一早出门走得急，身上不曾带有一文小钱，不免心生歉意，无奈地冲那乞婆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身上没带着钱。

    谁料那乞婆却缠上了来兴儿，抬起头冲来兴儿呲牙一笑，露出两行洁白整齐的牙齿，说道：“少爷家想必离此不远，老婆子左右无事，就跟着少爷回家讨个赏吧。”

    来兴儿听了这话，登时疑心大起，定睛凝神将这乞婆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只觉这乞婆脸上虽沾满了灰尘，浑身上下肮脏不堪，但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闪现出一道精光，分明是个体格强健，精气神十足之人。他一时难以分辨出这乞婆是友是敌，心里暗自打着主意，嘴里却假意应承道：“老人家偌大年纪，当街行乞也实属不易，如不嫌路远的话，就请随在下回家中取些吃食，也好叫你糊口度日。”说着，向睦王府的门房打声招呼，转身便走。

    那乞婆听到来兴儿愿带她回家赠她些吃食，立马喜笑颜开，乐呵呵地跟在来兴儿身后向东阳郡王府走去。

    来兴儿既已瞧出这乞婆来历可疑，遂有意捡那背街小巷引着她走，待拐至一条偏僻小巷之中，来兴儿见左右无人，趁那乞婆只顾埋着头向前走，倏地使出无影步法，悄没声地转至乞婆身手，伸手就扣向乞婆的锁骨，意图一举将她拿下，好生讯问她的真实身份，为何缠着自己不放。

    就在来兴儿伸出的那只手堪堪触到那乞婆的一瞬间，来兴儿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未及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得手，就觉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已被人死死地抓在了掌中，稍稍用力一扭，来兴儿登时疼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你到底是何人？我与你有何仇怨？”来兴儿懊恼之下，犹不肯向对方低头，涨红着脸向乞婆质问道。

    “你就是青芒师兄收下的徒弟？瞧这身手也不怎么样嘛，倒叫我大老远地白跑了一趟。”那乞婆轻轻向外一推，撒开了来兴儿的手，挺直了身子站在小巷中，语带不屑地冲他说道。

    “你，你是青橙师奶？”饶是青橙手上只用了三成力气，来兴儿也被她这一搡，腾腾腾地向前趔趄了七八步才站稳身形，脑中电石火花般想到了一个人，脱口向她问道。

    “呸，小子你倒是真会说话，我扮做乞婆的模样，难道你就真把我当做了老婆子？”青橙说着，从怀中掏出方洁白的巾帕，边擦拭着面部的灰尘，边没好气地数落来兴儿道。

    一转眼的功夫，青橙擦去了脸上的灰尘，露出本来的面目，来兴儿一眼望去，不禁暗自惊讶道：“怪道师祖二十年来对她痴情不改，瞧她这副长相，就是与后宫里的丽贵妃并且站在一处，一时之间也叫人难以分出高下来。”

    青橙眼见得来兴儿两眼直愣愣地盯视着自己发呆，心下不免暗生得意，嘴里却朝他骂道：“不愧是青芒那老色鬼收下的徒弟，和你师父一样，也是个小色鬼，一看到好看的女人就走不动路了。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磕头见过师叔。”

    来兴儿被他劈头盖脸这一骂，算是回过神来了，却没有按青橙的吩咐冲她跪下，而是立在原地，只向抱拳施了一礼，说道：“师奶，你错了，在下只不过是青芒道长的徒孙而已。方才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师妈莫要放在心上。”

    “呸，谁是你师奶？”青橙话到人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响亮地给了来兴儿一记耳光，厉声呵斥道，“再敢胡叫，仔细着我废了你。”

    来兴儿自从一年前在东阳郡王府巧遇师祖青芒子，承他传授无影步法和剑法，一年来，纵使奉旨前往凉州办差，也从没忘记过****勤练武功。一年下来，自以为虽没有将这一套步法、剑法习练得炉火纯青，也称得上功法精进，远非往日可比了。就在不久前，借释放贡嘎上师之机，定计攻下凉州一役中，自己凭借无影步法和剑法，几乎可以说将吐蕃军中数得着的猛将纳扎戏弄于股掌之中，且一剑封喉取了他的性命。万没想到今日在睦王府门前邂逅师奶青橙，自己都没瞧清楚她是怎么出得手，就先后两次受她折辱，一想至此，来兴儿气馁之余，难压心头怒火，气哼哼地把脸别过去，一言不发。

    “到底是个小娃娃，禁受不起别人三拳两脚。我来问你，青芒师兄这十年来先后收下过几位徒弟，是不是都像你这样不中用？”青橙仍不肯相信来兴儿是青芒的徒孙，而非徒弟，语带揶揄地向他问道。

    “据在下所知，我师祖就收下过我师父一位徒弟，还被你收下的徒弟使用下三滥的手段给暗害了。我正要托人找师奶进京来论理，不想师奶你今天却已来到了长安，既然如此，就请师奶为我师父主持公道，除去恶徒，清理门户。”来兴儿高扬着头，存心要激怒青橙似的，一口一个师奶叫着，将自己怀疑她的徒弟暗害景暄的事情向她抖喽了出来，想瞧瞧她对此事究竟持何立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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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肖之徒

﻿    青橙被来兴儿一口一个师奶叫得心烦意乱，却又拿这个倔强的小子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得顺着他的话反问道：“青芒都对你说过些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也收了一位徒弟？说我徒弟害死了你师父，你可有凭据？要是在我面前信口瞎说的话，我先就代青芒料理了你再说。”

    来兴儿昨晚还请景昭帮忙，欲借助官府的力量逼促青橙进京，降伏樱儿，今日与她在睦王府门前邂逅，本应喜出望外才是，却不知为何，他对眼前这位貌若天仙、身手超卓的前辈却生不出一丝好感来。反倒觉得她过于盛气凌人、任性使气，暗暗替师祖青芒叫起屈来：想师祖一定是被她的美貌所迷惑，才对她用情至专至深，换做自己的话，绝不会对她产生一丝的留恋。

    心里这样想着，来兴儿有意诈青橙道：“师祖什么都对我说了。我不但知道十年前，你在长安也收了位徒弟，而且知道你和师祖之间的十年之约。请问师奶，你此番进京是为了赴这十年之约，要以我师父和你徒弟比试武功来与师祖一较高下吗？哎，不对。师祖一年前离开长安时曾告诉我，他欲前往蜀地浣花溪畔找寻你，你们没见过面吗？”

    青橙嘿然一笑，截口反问道：“他去找我，我就一定要见他吗？关于我徒弟的事，你倒底知道多少？你师父是谁，他真是死在我那徒儿的手里？”

    来兴儿见她确乎对景暄就是青芒收下的徒弟一无所知，遂有意吓唬她道：“我师父的名讳通常我是不愿说与人知的。既然你是我师奶，自当别论。不妨实言相告，我师父就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贞懿皇后。在一年前，长安被吐蕃人攻陷之时，就在长安皇城的承天门外，被你徒弟发暗器给害死了。今日我之所以称呼你一声师奶，就是瞧在你对此并不知情的份上。这回你总知道自己收下了个怎样的徒弟了吧？”

    青橙万没料到，师兄青橙十年前收下的徒弟竟是位皇后，神色不禁为之一沮，喃喃道：“他居然收了位皇后做徒弟，难道这辈子我都要在他面前甘拜下风吗？”

    来兴儿哼了一声，提醒她道：“我师父不仅贵为皇后，而且是位救国于危难之际的大英雄，不像你收下的却是条只会躲在暗处伤人的毒蛇。”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你师父是被我徒弟害死的？”青橙双眉往上一挑，有些气急败坏地向来兴儿问道。

    “师奶，你收的那位徒弟是不是惯常使用透骨钉作为暗器？她是不是个女子，也是皇上身边的人？”来兴儿两眼紧盯着青橙，想从她的反应中确认樱儿究竟是不是她收的那位徒弟。

    “哈哈，”青橙陡地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指着来兴儿说道，“真不愧是青芒收下的好徒孙，连这一副自以为是的做派都和他十分相像。普天之下使用透骨钉作为暗器的人多了去哪，你单凭这一点就判定她是我收下的徒弟，不嫌太可笑了吗？至于说她也和你师父一样，是皇帝身边的人，我老实告诉你，我可没有你师祖这么大的本事，随随便便收个徒弟就能做皇后。这就更加不对了。看来，若非我今日来寻你，你仍把师叔当仇人哪。”

    来兴儿听她笑着如此一解说，心中先是一沉，继而又想到了什么，遂也笑着回应青橙道：“师奶先别笑我，你收的这个徒弟是个女的，这一点总不会错吧？十年前，你收下她做徒弟时，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幼童，怎么会是皇上身边的人，只不过我知道当时她却在太子的东宫之中，是吗？”

    这一来，青橙算是彻底笑不出来了，她睁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来兴儿，良久，才问道：“这么说，暗害你师父的果真就是她？不会，她那么一位端庄文静的孩子，怎么会躲在暗处，无端的发暗器伤人性命呢？孩子，快告诉我，这倒底是为了什么？”

    来兴儿眼见得青橙变了脸色，心中暗道：瞧她这副表情，倒像是对樱儿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真要是那样的话，她此次进京来，无形之中倒或可帮上自己的大忙。于是，便放缓语气，对青橙说道：“师奶，恕我多嘴，请问，当初你收下这位徒弟时，可曾了解她的出身来历，如何会选中她来做你的徒弟呢？”

    青橙白了来兴儿一眼，强忍着被晚辈盘问的不快，答道：“我当初选中她来传授武功，主要是相中她生得骨骼精奇，是块练武的难得材料。至于她的出身来历嘛，我只听说她从一落生人间，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一位好心的嬷嬷收养在身边，别的就不知道了。难道她的出身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听到此处，来兴儿基本上已可断定，樱儿就是青橙十年前收下的那位徒弟。他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地把樱儿所做的一切都告诉青橙。

    “师奶，你可知道，你当年收下的这位徒弟并不是什么孤儿，而是有人精心谋划，深埋在东宫太子身边的一颗钉子。她不但暗害了为国尽忠的娘娘，也是我师父，而且对我当场刺杀了张氏残党的首领张谅怀恨在心，几次三番地欲暗中行刺于我。不仅如此，就在数月前，她为了逃避调查，还杀害了抚养她长大的那位嬷嬷的义子。这种种倒行逆施，你都知道吗？”

    “什么？你说我那徒儿，她是别人埋伏在东宫的一个线人？怪道我每回进京来传授她武功之时，都瞧着她小小的一个人，总像是有满腹心事似的，没想到，我千挑万选，竟然选中了她，真是造化弄人哪。”青橙听了来兴儿一番话，喟然长叹道。

    来兴儿听她话中之意，分明是对樱儿心怀不满，心头暗喜，于是，趁热打铁地向青橙提出请求道：“今日既有幸得遇师奶进京，还望师奶能替师门伸张正义，亲手拿下这不肖徒儿，为我师父和惨死在她手下的所有人一雪仇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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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十年之约

﻿    在来兴儿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青橙先是沉默不语，继而紧咬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冷笑一声，对来兴儿说道：“你小子满口仁义道德的，无非是想借我之手，为你师父报仇。想起来真可令人徒发一笑。你们师徒和我徒儿之间有什么恩怨是非，尽可待我与青芒师兄约定的十年比武之期过后，由你们自己去料理。我和青芒两不相帮，也就是了。仅凭你小子在我面前的三言两语，就要我去处置和我相处多年的徒儿，小子，你这算盘打过头了吧？”

    来兴儿仍不肯轻易放过这一良机，耐着性子劝说青橙道：“我与师奶今天虽是头一次见面，但当初听师祖说起过，师奶和师祖一样，都曾是仗剑行走于江湖的侠士。倘若我与你那徒儿仅是个人恩怨，师奶尽可对此一笑置之，不理不睬，但正是因为你徒儿的种种倒行逆施，才使得吐蕃人有机可乘，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长安，论其所为，说她是汉奸丝毫也不为过。师奶难道忍心看着她背信弃义，卖国求荣吗？”

    青橙心中主意已定，压根就不理会来兴儿，只自言自语道：“我本想扮做乞婆，来试试青芒所收徒儿的心肠，身手，没想到你却是他的徒孙。你师父既然已死，和我徒儿十年比武之约自然要着落到你的头上。方才瞧你这两下，远非我徒儿的对手，这样一来，青芒一定对比武结果不服。可我又打不过他，难道我要应了他，他才肯心甘罢休？”

    来兴儿见她一心都放在她与青芒十年前约定的那场比武上面，对自已不理不睬，既感失望，又觉气愤，跺一跺脚，转身就想离开，可转念又一想：即使青橙不肯自己出手处置樱儿，但倘若能利用她来诱使樱儿现出真身，不也同样难得吗？

    于是，来兴儿自此便开始对青橙打起了歪主意，转怒为笑地对她说道：“师奶说的极是，我随师祖学艺时间尚短，断不是你那徒儿的对手，而你又非我师祖的敌手，眼瞅着你们俩的这场十年之约就要化成泡影，我倒有一个好主意，无需你与我师祖交手，便可在你二人之间分出胜负来，师奶对此有兴趣吗？”

    果然，一说到十年比武之约，青橙立马便来了兴致，两眼紧盯着来兴儿，犹不肯相信他会有什么一举两得的好主意，迟疑地问道：“你小子不妨说说看？”

    来兴儿见自己顺嘴胡绉，居然引起了青橙的关注，心中暗笑，遂漫声说道：“论起在师门中的辈份，我和你那徒儿尚差着一辈，更别说入师门学艺的时间长短，武功高下了。若是真到了比武那一天，莫说师奶你不好意思叫我和你那徒儿下场比试，就是我师祖也绝不肯答应的。据此，依我之见，倒不如你现在就带着我一同去见见你那徒儿，我俩今日就过过招，由你在旁掂量掂量，我与她的功夫相差有多远。也好到了比武那一天，你和我师祖再根据我俩的功夫差距重新划出道来，看看你那徒儿是让我一只手呢，还是空手对我的剑，这样也算不白费了你和我师祖两个人十年的心思不是？”

    他漫无边际地一通胡言乱语，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劝说青橙尽快地带他去见樱儿，只要樱儿当着自己的面儿承认是青橙的徒弟，身负高强武功，那么她的这条狐狸尾巴就算是被自己抓在手里了。

    青橙自然不会听从来兴儿的这一通胡扯，冷笑着对来兴儿说道：“用不着像你说的那样费事。我瞧你呀，在我徒儿面前只怕连十招都接不下来，青芒师兄是断不会答应要你代表他的门人出场，来和我那徒儿比武的。”

    来兴儿见她不肯入局，忙又嘻笑着提议道：“我虽然功夫浅陋，在你徒儿面前连十招都接不住，但有一样功夫却还自以为练得不错，不如呆会儿我引着师奶你去见你那徒儿，由我单与她比试轻功，怎样？”

    青橙却压根也没想到来兴儿一味地缠着她，主动替她出主意，不使她和青芒这场十年收徒比武之约最终落空，唯一的目的便是要她引樱儿现身，听说来兴儿要和自己徒儿比试轻功，轻蔑地摇了摇头，对来兴儿说道：“不是我瞧不上你身上那点儿功夫，青芒师兄所传你这无影身法妙则妙矣，确是我师门一派功夫中上乘之功法，但方才瞧你这身形腾挪的架势，分明是刚刚入门不久。我虽没有传授过徒儿如此高深的轻功步法，但以你现在的修为，仍难以在轻功上胜过我那徒儿。所以，即使是单单较量轻功，青芒师兄也是决不会答应的。不成，不成，你还是另想它法吧。”

    来兴儿实在是无计可施了，索性装做不服气地说道：“我二人没有交手比试过，仅凭师奶你这双眼睛，如何做得数？须得我和你那徒儿当面比试过，我才相信师奶你说的这些。师奶你有所不知，我前不久在凉州时，就曾使出师祖所传之无影步法，轻轻松松地便从吐蕃大将纳扎手中夺下了他的长剑，难道你那徒儿论轻功还能比这更强？”

    出乎来兴儿意料的是，青橙似乎被他这番话给点醒了，恍然冲他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用不着你和我那徒儿比试，便可分出高下来。想来青芒师兄也不会对此提出异议的。”

    她没头没尾地这一说，倒把来兴儿给说糊涂了，瞪着一双眼睛催问青橙道：“师奶有何高见，快说出来听听？”

    青橙意味深长地看着来兴儿，拉大了声调说道：“方才你不是埋怨我不顾邦国兴亡吗？既然你是青芒师兄唯一的传人，又口口声声指责我徒儿多行不义，暗害了你师父，骂我徒儿是汉奸。这回我倒要瞧瞧你这忠心保国的小侯爷，有没有本事替你师祖，也为朝廷办得下来这件事，只要你办成了此事，我便算你赢了我那徒儿，我自会低头向青芒师兄服输认错，答应他的要求，怎么样，你可愿意一试？”

    来兴儿不知青橙要出怎样的难题给自己，当即表示抗议道：“本来你和师祖约定的是各自收徒，比试武功，如今为何单单变成了考较我一个人，这可不成？要做，便两个人一同去做，谁先做成，便算谁获胜，只有这样，才能显出公平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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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裂云贯日

﻿    青橙想不到来兴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好心提醒他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输了可不准反悔。再者，青芒师兄会答应吗？”

    来兴儿拍着胸脯向她保证道：“你放心，师祖那儿交给我了。但不知师奶要我办的是件什么事？”

    “慢着，我好像刚才听你说，我那徒儿如今是皇帝身边的人，真是那样的话，只怕她还与你比试不成呢。”青橙突然想起了什么，摇头说道。

    “师奶，你到底想出了什么好主意，不妨先说出来听听嘛。”来兴儿隐约猜到青橙要自己去办的那件事多半不在长安城内，心念一动，有意引她把这件事说出来。

    “本来我打算要你去泾州替我带两样东西回来，只是我那徒儿恐怕无法分身。还是不成，咱们再寻别的办法吧。”青橙心里也舍不得轻易放弃她与青芒的十年之约，犹豫着说道。

    “师奶，这我可就要说你偏心眼儿了。你收的那徒儿无论怎样的功夫都远非我所能及，如果你要我俩一同赶赴泾州取两样东西带回长安交到你的手上，多半我还是会输。倒不如给她另出道如何出宫离开长安的难题，这样才显得公平些。待到师祖来到长安之时，我也好说服他答应以这种方式同你一较高下。”

    来兴儿虽这样对青橙说着，心中却暗道：只要你那徒儿敢出宫离开长安，即使抓不到她，单凭擅自离宫这一条，也足以使皇上治她的重罪啦。

    青橙打心底里颇不愿轻易放弃她与青芒十年前定下的各自收徒，十年后以各自徒弟功夫的高下一较胜负的这场约定，但见来兴儿两只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直转，也不免起了一份疑心，试探着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吧？是不是提前在去泾州的半道上设下埋伏，等我那徒儿一到，就群起攻之，为你师父报仇啊？我警告你，趁早别打这样的主意，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来兴儿嘻笑着答道：“师奶你想到了哪儿去啦。我还不知道你要到泾州要取什么东西呢，方才只不过是在想着怎样才能赶在你徒儿头里把事情办妥，给我师祖长脸，好叫师祖遂了心愿。”

    青橙听他嘴里没个正经话，小小年纪，居然打趣起自己和青芒来了，面色一沉，正色说道：“长辈之间的事，用得着你来瞎操心。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现在我就把要办的事说与你知，你即刻便可赶往泾州去，尔后我再找到徒儿，将同样的一件事交待给她，由她自己设法离开长安，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你还不知道你那徒儿如今在哪儿，是何身份，用不用我引着师奶你进宫去见她？”来兴儿的注意力多一半都放在青橙那位徒弟身上，紧盯着提醒青橙道。

    “你就没有兴趣问问我，要你到泾州取哪两样东西吗？其它的事，我自有办法做到，就不用你跟着了。”青橙误以为来兴儿专一想找自己徒儿报杀师之仇，冷冷地说道。

    来兴儿见她始终不肯向自己透露出她那徒儿究竟是不是樱儿，担心自己再要缠着她多问，反而会引来她对自己更大的疑心，无奈之下，只得顺着青橙的话发牢骚道：“师奶，你这样做看似公平，实则对我来说，也没占你徒儿多大便宜。不瞒师奶你说，我此次回京，皇上那儿还有许多差使要办，一两天内只怕也难离开长安，备不住还会落在你徒儿后面。不如这样，你先说说，要我到泾州去取哪两样东西？办得成，我就勉力一试，要是皇上不准我提前离京，咱们另寻它法比试就是......”

    “混帐。”青橙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勃然大怒道，“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小子玩小儿游戏吗？什么话都由着你说，规矩由着你来定？我前几日进京之时已打听清楚，一年前，你就奉了皇帝的旨意去了凉州办差，对西疆的地理、人情要比我徒儿熟悉得多，我定下这样的比试方法，对你已然极为有利，少要啰嗦，你若不能设法及早离京赶赴泾州的话，自然算你输就是了。”

    来兴儿噘着嘴，装做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迟疑多时，方向青橙发出了邀请：“师奶，我现在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归仁里东阳郡王府内，眼下已近晌午时分，不如请师奶随我回府，备下酒菜，咱们边吃边说，怎样？”

    青橙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小子，甭跟我使缓兵之计。我虽然扮做个乞婆子，却还十天半个月的饿不死。留着你的好酒好饭，等你输在了我徒儿手下，好去安慰你师祖吧。现在，就在这儿，我便把要你去取的两样东西说与你听，至于怎样去取，我就管不了了。”

    来兴儿苦着脸，没敢再言语，静等青橙交待下任务。

    “我听说，你如今已是朝廷的大将军喽，能赶在我徒儿前面从泾州取回这两样东西，不但可以令你师祖在同我的比试较量中获胜，更重要的是，它能给你带来更大的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可说是一举两得，怎么样，小子，也不枉你一口一个师奶地叫了我半天吧？”

    青橙见来兴儿再没有提出异议，遂继续说道：“我要你去泾州取回的头一样东西就是，吐蕃大将军纳悉摩的项上人头。至于第二样嘛，就是他惯使的那把世上独一无二的裂云剑。你若能办到，到时候，刺杀纳悉摩的功劳归你，我只要那把裂云剑即可。小子，能做到吗？”

    来兴儿之前听她说出要自己去泾州取回两样东西时，就隐约猜到了青橙可能要自己去刺杀纳悉摩，此时听她明白无误地说出来，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却仍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向青橙问道：“师奶，你和吐蕃大将军纳悉摩是有深仇大恨吗，为何单要这两样东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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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拔草撩蛇

﻿    青橙听来兴儿这一问，自矜地一笑，答道：“小子，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忠君报国吗？身为中土子民，有谁愿意大好河山沦陷于异族之手？我话已说尽，至于能不能在这场比试中获胜，保全你师祖的颜面，就看你的了。记住，五天之后就是七月初七，我和你师祖约定收徒比武的正日子，此事成与不成，你都要在那天三更前赶到长安城南大慈恩寺中的译经院，来见我们。小子，咱们五天后再见喽。”

    说罢，也不待来兴儿开口再说什么，就地凌空跃起，翻过邻街人家的一道院墙，消失不见了。

    从青橙在睦王府门外现身，拦下自己，到方才她飞身离去，前后统共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来兴儿却恍恍惚惚像是做了一场梦，直至青橙已离开半晌，他仍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青橙提出要自己和她在长安城中收下的徒弟比拼，看谁能先潜入泾州吐蕃军中，刺杀纳悉摩，取回他手中的那把裂云剑，来兴儿虽还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可有一点他却已可确信无疑：从青橙话中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种种迹象足以能出结论，樱儿极有可能就是她收下的那个徒弟。

    由樱儿身上，来兴儿随即想起了锦屏此时或许已回到了东阳郡王府，正在焦急地等着自己归来，于是不再迟疑，疾步向归仁里的方向跑去。

    来兴儿一踏进东阳郡王府的大门，果然看到锦屏的体已侍女小宛正神色焦急地等候在门房边，遂上前招呼道：“小宛，夫人从宫中回来了吗？”

    小宛终于盼到了来兴儿回府，面露喜色，上前向来兴儿施了一礼，说道：“禀侯爷，夫人已回府多时，眼下正和景大人在议事厅等着侯爷呢。”

    “哦？景兄也在呀。”来兴儿示意小宛头前带路，脚步匆匆地跟在她身后，朝位于第三进院落之中的议事厅走来。

    锦屏正坐在议事厅和景昭商量着自己带着孩儿入宫后须留意的种种事项，听厅外传来脚步声响，料想是来兴儿从大理寺探视林树回府来了，忙向景昭打声招呼，起身迎了出去，却差点儿迎面和低着头走前来的来兴儿撞了个满怀。

    “林大人在牢中一切还好吧。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锦屏像是憋着一肚子的话要对来兴儿说，顾不得景昭还在厅里坐着，拉起来兴儿的手，引着他到厅里坐下，急急地问道。

    这一来，倒弄得来兴儿有些难为情，忙从锦屏掌中抽回手，不自然地冲景昭抱了抱拳，顺口答道：“林大人还好，我和他在牢房内多说了会儿话。你怎么样，皇上答应了吗？”

    景昭手捧茶碗，嘿嘿笑着，抢先向来兴儿夸赞锦屏道：“要说锦屏在皇上面前，还真有面子，只今天入宫走了这么一回，就把事情给办妥了。”

    锦屏被景昭夸得不好意思，忙自谦道：“哪儿像少爷你说的这么容易。要不是沾了我家孩儿的便利，只怕皇上不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呢。”

    一眼看到来兴儿正用询问的目光盯着自己，期待着自己继续说下去，锦屏菀尔一笑，这才把今日一早她入宫面圣的经过原原本本向来兴儿叙说了一遍。

    由于一年前，锦屏甘愿舍弃自己在宫中的大好前程，在来兴儿最危难的时候，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令皇帝对景暄身边的这位陪嫁侍女刮目相看，大生好感。待来兴儿在收复长安一役中为国立下了大功，被皇帝赐予抚远侯的爵位，锦屏也受到了皇帝格外的关照，被封做了县君，享受到了只有皇室宗亲才能获得的位号。

    正因为这个缘故，今日皇帝在宫中一听说锦屏入宫求见，当即就在紫宸殿接见了她。

    与皇帝见面之后，锦屏按照昨夜与来兴儿商量好的说辞，以入宫照料雪晴公主的饮食起居为名，向皇帝说明了来意。

    皇帝听罢，含笑频频点头，称赏道：“唔，朕前几日才经于承恩提醒，想着如今你和兴儿俱已封君封侯，长久地住在东阳郡王府中也不是个办法，正欲在长安城内选个风水好的宅子，赏赐给你们做府邸，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你既对雪晴有这样的心思，朕自然是欢喜你进宫来住。但朕思量着兴儿此次回京后不欲他再赴西疆，拟将他留在朕的身边统领禁军，你若进了宫，兴儿难道一个人还住在景家不成？朕可不想被人说成是拆散你们这一对鸳鸯的恶人咧。”

    锦屏被皇帝打趣，却不羞不急，款款向皇帝解说道：“圣上有所不知，兴儿昨日回府还同我说起来着，他此次奉旨前往凉州办差，蒙圣上恩典，赏他做了个什么神鹤一都的都将，为此，他还从凉州带回来了几千名弟兄，眼下都在汾宁景元帅军中盼着他回来呢。他打算在长安暂住两天，待向圣上禀奏过差使，就返回汾宁，率领着他那班兄弟，与吐蕃军大干一场，为朝廷再建新功呢。臣妾这次向圣上提出挪入宫中来住，还是兴儿首先向我说起的呢。为此，昨日，他连儿子的名字都给起下了，就叫做来镇，取为国镇邪之意。圣上，您听听，兴儿此刻哪儿还有一分守着妻儿过安稳日子的心思。”

    皇帝听得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唔，来镇，为国镇邪。兴儿对朕果然是一片忠心，不但自己主动请缨，情愿重返西疆，率军建功，而且还给出生不久的儿子起了这么个好名字，要你们母子一道入宫来替朕镇摄住妖邪。朕若不准奏，岂不辜负了兴儿的一片赤诚之心。暄儿走后，宝象宫只有雪晴一个人暂时住着，难免显得落寞些，有你带着个吃奶的娃儿住进来，自然会变得热闹起来，如此也可转移转移雪晴的注意力，莫要她整日思念母亲，日后再落下病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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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公然发难

﻿    锦屏说到这儿，见来兴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遂故作神秘地向他问道：“圣上和我正在紫宸殿中说得高兴，有一个人却不经通传，突然走进殿来，打断了我们。你猜这人是谁？”

    来兴儿与景昭对视一眼，收敛起笑容，答道：“瞧你这神情，还用问嘛，一定就是那条毒蛇，被你撩拨、逗引出来了呗。只是，她居然这么快地就听到了风声，却是我没有想到的。你快说说，她进殿之后，都做了什么？”

    锦屏赞许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来的确是宝昭仪樱儿，你却想不到，她一进得殿来，还未向皇上行过礼，就迫不及待地当着皇上的面儿径直诘问我，为什么拒绝她做咱们孩儿的干娘，还信口胡说什么是不是如今你做了侯爷，我做了县君，便瞧不上她这个宫人出身的二品昭仪，一心巴望着宫中哪个妃子做咱们儿子的干娘呢？少爷，你听听，她这不是无事是非，胡搅蛮缠吗？”

    锦屏说着说着，禁不住动起气来，冲着景昭发问道。

    来兴儿在一旁，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非但没有一丝怒意，反而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景昭也和来兴儿存着一样的看法，既承锦屏不无气恼地向自己问起，遂呵呵笑着，并不急于答言，只问锦屏道：“宝昭仪公然向你发难，不知皇上对此做何反应啊？”

    “皇上当时显然没有想到她如此失礼地闯进殿，是冲着我来的，当即便撂下了脸，厉声将她斥退，并好言安抚我说：‘樱儿原在后宫，与你情同姐妹，朕都是知道的。论年纪她还比你大着两岁，至今还未曾生养过，眼见得你得了个儿子，心里难免羡慕、焦急，说话不中听，你莫往心里去。待你过两日挪入宫中来住，说不得你们又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好姐妹了呢。’”

    皇帝的态度似乎给了锦屏莫大的安慰，即连她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景兄，你有何高见？”来兴儿听罢锦屏的一番叙说，似笑非笑地望着景昭，想先听听他对此事的判断。

    景昭轻轻把手中捧着的茶碗放回到身边的几案上，微蹙双眉，缓缓说道：“兴儿这一招拔草撩蛇，已立竿见影，收到了明显的效果，这一点毋庸置疑。后宫里的那位已经受到了惊吓，按捺不住，已然主动跳将出来了，这对咱们极其有利。不过，据我判断，她之所以存心当着皇上的面儿，公开指责锦屏驳了她的面子，却并不是出于一时冲动下做出的不智之举，而是有着她的一番用意，大约是想将她与锦屏之间已生芥蒂公开向皇上亮明，以便待锦屏母子挪入宫中后，为自己借故到宝象宫寻畔滋事埋下伏笔，做好铺垫。”

    “哎呀，要真是这样的话，孩子会不会因此遭了她的毒手啊？”锦屏经景昭这么一说，唬得花容失色，用手捂着嘴，心慌意乱地向来兴儿问道。

    来兴儿却摆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温言安抚锦屏道：“别急，先听景兄把话说完。或许你带着孩子进宫之时，她已身不由已，非出宫不可了呢。”

    景昭听出来兴儿话中有话，目光一闪，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咱们切不可等闲视之。从方才锦屏的转述中，我发现这宝昭仪在皇上心中确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皇上对她的宠爱似乎远远超过了后宫寻常的嫔妃。并且，即就锦屏方才所说，可以做出推断，皇上并没有察觉出宝昭仪此举背全隐含的深意，这也是最令人放心不下的地方。试想，即使将来有一天，咱们有机会向皇上揭露出宝昭仪的真实身份，她也能凭借皇上对她的宠爱百般抵赖，真到了那时，皇上只怕要受她所惑，不肯相信咱们了。”

    来兴儿“嗯”了一声，向景昭说道：“景兄，昨晚我托你发份公函给蜀地官府，这份公函已不必再发了。今天我在长安城里就遇到了青橙，并且从她的言谈话语中已基本可以断定，宝昭仪就是她当年收下的那个徒弟。”

    景昭和锦屏陡然听了他这话，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还有这么巧的事？但不知青橙此番进京来是做什么的？”

    来兴儿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摇摇头，答道：“她此次进京是为了赴十年之约，与我师祖青芒所收的徒弟比武一较高下来的。只是她不知听了谁的话，错把我当做了娘娘，以为我就是青芒当年收下的那位徒弟，故而提前乔装成乞婆的模样试探于我。不过，她已与我约定，用另一种特殊的方式和她徒儿比试高下。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两天宝昭仪想必就要设法出宫、离开长安，赶赴泾州去了。景兄方才所言俱在理，明日我也将禀明皇上，离京赶赴泾州，走之前，咱们需得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都设想周全，视情形分别做好安排，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无虞。”

    锦屏听说来兴儿明日就要离开长安，担心地问道：“泾州可是吐蕃军的帅帐驻扎地，这青橙要你们到泾州干什么，该不会是要你们两个前去行刺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吧？”

    来兴儿唯恐自己据实相告，会引来锦屏更大的担忧，含糊其辞地答道：“纳悉摩身为吐蕃军主帅，刺杀他哪有那么容易？你想多了，青橙师奶只不过要我和她那徒儿比试比试轻功，看谁先到泾州取回两样东西返回长安交给她，谁就算胜。因此，我此去，前后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到时还会回来的。”

    锦屏听他这么一说，才略微放下心来。就听来兴儿对景昭说道：“虽然今天从青橙那儿初步证实了咱们之前的怀疑没错，但稳妥起见，在我离京赶赴泾州的这几天里，还需烦劳景兄多派人手，严密关注宫内的动向，我也会在离京之前，托付吴师叔对锦屏母子入宫后周边的动静多加留意的。”

    景昭在座中挺直了腰板，冲来兴儿抱拳道：“兴儿，你就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决不会叫锦屏母子受到惊吓的。”

    来兴儿转向锦屏，叮嘱道：“明日我就送你和儿子进宫，兼向皇上辞行。你入宫之后，尽可向往日一样生活，切不可过于提防，被对方察觉出破绽来。这回，咱们好容易逗引得她主动跳了出来，可不能因小失大，再让她缩回洞中去啊。另外，今日我去探视林树大人，他的精神状态很令人担忧，你在宫中，与皇上见面的机会自然要多些，不妨从侧面劝劝皇上，能够留下林大人一条性命来。”

    锦屏不知怎的，想到来兴儿刚回长安才不过一两天的光景，这便又要走，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碍于景昭在场，不便多说什么，遂只以手遮面，冲来兴儿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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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虚言寒喧

﻿    来兴儿一心惦记着如何才能尽早从长安动身，赶赴泾州，刺杀纳悉摩，取回裂云剑，当晚无心与锦屏秉烛私语，共话别情，早早地便睡下了。

    次日天交五更，来兴儿起身洗漱已毕，催促着锦屏收拾了一行带进宫中的日常所需之手，便带着她们母子直奔大明宫而来。

    由于来兴儿如今是神鹤军兵马指挥使的身份，而神鹤军又刚被皇帝列入禁军的行列，因此，一家人没费什么周折，就进入了大明宫。早有黄门小宦者代来兴儿、锦屏夫妻二人向皇帝通禀消息去了。来兴儿与锦屏抱着孩子正在含元殿前驻足等候皇帝传见，突听身后有人呵呵笑道：“兴儿此番回京，怎么也不派人知会咱家一声。倒叫咱家好生惦念。咦，夫人和孩儿如何也来了，你们这是要？”

    来兴儿转过身，只见一身簇新紫袍的于承恩正笑容可掬地站在自己身后，遂忙抱拳施礼道：“来兴儿见过监军使大人。”

    因为于承恩乃是神鹤军的创始人，且如今又是皇帝跟前头一个得宠的大臣，他这个监军使的地位自是高出别人一头。来兴儿既已位列神鹤军兵马指挥使，且敬他是和自己父亲平辈论交的长辈，于是，一见是于承恩，遂主动向他行起下级官员参见上仍官员的礼来了。

    于承恩却是极为谦逊，当下也向来兴儿躬身还礼道：“兴儿，你我虽说有通家之好，现又同在神鹤军中任职，但在这大明宫内都是皇上的臣子，自不需如此多礼。”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的锦屏，故作关切地问道：“夫人同兴儿一道入宫，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时令现已入秋，孩子这么小，小心着凉。”

    来兴儿忙微笑着向他解释道：“承大人垂询，原是为贞懿皇后殉国以后，雪晴公主一个人住在宝象宫，难免落寞，锦屏又是将雪晴公主一手带大的故人，因此，便带着孩子暂且挪到宝象宫中住上几日，陪陪雪晴公主。”

    “唔。”于承恩微微一怔，旋即冲锦屏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道，“夫人心怀忠义，好叫咱家佩服。前几天，皇上还向咱家问起过拟赏赐给你们的宅子选好了没有，一旦选定，就传旨颁赏给你们，免得时至今日，你夫妻二人贵为侯爵、封君，却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还要寄居于东阳郡王府中。咱家现已在长安城中上好的位置选定了两处大宅子，一时还拿不准哪一处更合你夫妻二人的意，呆会面君之后，夫人带着孩儿去宝象宫陪雪晴公主，兴儿，咱家便陪着你到这两处宅子相看相看，选中了哪一处，咱家也好早一天禀明皇上，正式颁赏给你，好叫你们在这繁华似锦的长安城中也有个自已的家不是。”

    来兴儿忙推说道：“蒙皇上恩典，承大人美意，来兴儿一家在此先行谢过了。只是，大人，你也知来兴儿军务在身，今日一早入宫，就是为见皇上向他辞行来的，请恕来兴儿难以从命。”

    于承恩听来兴儿如此说，倒也没勉强他，不经意地问道：“咱家听说，兴儿你好像前天才回到长安，怎么只住了两晚，今日一早就要走？虽说目前西疆大战在即，可据咱家所知，吐蕃新从其西部边境抽调北上的十万大军还驻扎在吐谷浑境内，难道军报有误，这支人马已经开进西疆来了？”

    来兴儿明知于承恩这是在借机向自己探听西疆军情，却因自己此番赶赴泾州事属绝密，泄露不得半点消息，遂漫声敷衍他道：“来兴儿此次系只身回京向皇上当面禀奏吐蕃意欲五路并进，对我朝廷发动灭国大战的消息，麾下有几千名从凉州带回来的兄弟至今还在汾宁没有妥当安置，今日特来禀明皇上，请皇上允准来兴儿即刻返回汾宁，率领麾下兄弟尽快进入皇上指定的防区驻防，以备不时之需。大人莫要误会。”

    “咱家原以为皇上将神鹤一都的番号赏赐给你所部，是欲要你率领一都将士驻守宫禁，以充宿卫，却没想到连你这枝人马也派去西疆与吐蕃人开战。如此，咱家也须得向皇上建言，尽快将项知非所部之二都、三都两枝人马也调至西疆驻防，免得事到临头再因兵力不足，使得吐蕃人长驱直入，再度攻至长安城下。”于承恩晃着脑袋，煞有介事地说道。

    来兴儿无心与他在此多做纠缠，眼瞅着报事的那个小宦者远远地跑了回来，便向于承恩抱了抱拳，快步迎上前去，问道：“小公公，皇上答应见我们了吗？”

    那小宦者久在宫门处侍侯差使，一眼看到于承恩站在来兴儿身后，遂匆匆向来兴儿支应道：“皇上有旨，着来兴儿立即前往延英殿见驾，其夫人锦屏不必见驾，着人引往宝象宫安置即可。”不容来兴儿再多问什么，颠颠地跑至于承恩跟前，十分麻利地躬身施了一礼，一脸佞笑着讨好于承恩道：“今儿可真是赶巧了，皇上才吩咐小的要请大人您到延英殿议事呢，就叫小的在这儿遇到了大人。大人您可真是体恤小的。”

    锦屏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耳听得小宦者如此肉麻地巴结于承恩，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强忍着笑冲那小宦者问道：“皇上既有旨，着人引我到后宫安置，怎么只见你一个人？你是先引着我到后宫，还是要引着于大人到延英殿去见驾呢？”

    小宦者顿时便没了主意，心中虽然想要先引着于承恩去面君，却也不敢开口说出来，得罪了锦屏，只傻呵呵地立在原地望着于承恩笑，盼着他替自己解围。

    于承恩情知锦屏是听不惯小宦者说的那些肉麻话，存心戏弄她，把脸往下一撂，训斥小宦者道：“没长眼的东西，咱家和抚远侯去延英见驾，还用得着你在前面引路，还不快引着夫人到宝象宫安置。”

    那小宦者得了于承恩明确的指令，这才怯生生地来在锦屏面前，侧身让道：“小的这就为夫人引路，夫人，请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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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佛面蛇心

﻿    来兴儿和于承恩二人赶到延英殿时，却见睦王李启并裴百药、韦敞两位宰相都在殿内，皇帝面色阴沉地坐在龙座之中，只手支颐，似乎正在冥思苦想着什么。

    眼见得来兴儿和于承恩联袂赶到，皇帝略微动弹了下身子，向二人示意不必施礼，尔后单向睦王李启说道：“人都到齐了，睦王，你身为兵马元帅，还是先由你说与他们几个听听吧。”

    李启躬身答声是，转过身，面朝向来兴儿等四人，朗声说道：“诸位都是父皇一一点名，传请至延英殿会商军务的朝廷重臣。想必大家都已听悉，吐蕃勾结吐谷浑、突厥、南诏，以及危不全伪燕残部，兵分五路，拟对我朝发起灭国大战。昨日得到蜀地军报，南诏已率先出兵，以五万大军入侵我剑南西道，几乎与此同时，驻守汾宁的副元帅景云丛也向皇上发来急报，称吐蕃十万援军已越过两国边境，进驻我西疆陇右境内，大战可说是一触即发，形势十分危急。”

    殿内其余四人听李启说到此处，尽皆面面相觑，脸色无不变得凝重起来。韦敞身居门下侍郎，职在诏命传达，率先向李启拱手说道：“前日皇上向河北、淮南、浙东诸道下达的调兵诏命已用六百里加急驿传至各道、各藩，料想除浙东路远，诏命或许还未到达，其它各道应该在昨日就接到了调兵诏书。倘若一切顺利的话，不出旬月，朝廷便可从各处调集近二十万大军分赴西疆、剑南御敌，这么一来，至少长安可以庶几无忧矣。”

    “二十万大军？你们都睁大眼睛，替朕瞧瞧，这都是些什么？”皇帝终于按捺不住胸中的愤怒，随手将面前几案上的几份奏章朝着阶下的几位重臣抛了下来。

    “父皇且请息怒。”李启见皇帝突然发作，忙开口劝解道，“各位大人，你们有所不知。就在昨日，河北、河东、淮南各道的领军大将无一落下地也向朝廷发来了奏章，他们都声称自己统军驻防境内尚有为数众多的匪逆急需肃清，纷纷请求朝廷调兵支援他们平自成匪患，绥靖地方......”

    “这，这不是有意拆朝廷的台，存心不愿调兵西征吗？”白发苍苍的中书令裴百药纵是历事四朝，城府极深，也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朕自问登极以来，从不曾慢待过这些在外率军征战平叛的掌军将领，要晌给晌，要粮运粮，却万没想到喂饱了这些奴才，国难当头之际，却没有一个愿意奉诏调兵？难道朕多有失德之处，不足以服从，不配他们向朕俯首称臣？”

    皇帝这番话语气极重，在场诸人立时便纷纷跪了下来，齐声劝道：“请皇上保重龙体，暂息雷霆之怒。”

    皇帝却意犹未尽，径直指着来兴儿，厉声质问道：“朕记得前日，你还当着朕的面儿，不惜以身家性命替那叛臣林树担保，说什么他是朕在东宫时的旧人，对朕心怀忠心。你可知道，昨日，就是同为朕在东宫时的旧人的傅奕，带头给朕发来军报，来堵朕的嘴，公然抵触朕的调兵诏命，莫说朕要从他手下调十万大军西征，即连一千、一百名军士，他都不肯调来护卫朕躬。想当初，朕力排众义，重用傅奕为帅，万没想到，今日他就是这样报答君恩的！你，你们都说说，朕是不是不配坐这个江山，不配做你们的君皇？”

    来兴儿昔日因被皇帝错认为是除掉李进忠的功臣，而重获起用，在傅奕军中担任果毅校尉时，虽曾察觉到傅奕麾下穷兵悍将颇多，军纪驰废，却还未料到傅奕会公然抗旨，不遵朝廷诏命，此时乍一受到皇帝当面诘问，竟面红耳赤，愣在当地，答不上话来。

    于承恩见状，忙开口劝皇帝道：“陛下但放宽心，神鹤八都五万将士愿誓死效忠陛下，力保江山无虞。”

    皇帝感慨地点了点头，喟然长叹道：“板荡识诚臣。眼下朕能指望上的唯有神鹤一支兵马了……”

    于承恩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身旁跪着的来兴儿一眼，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臣听说此次抚远侯远赴凉州办差，可谓是勋劳卓著，不但一度从吐蕃人手中夺回了凉州城，剑斩了纳悉摩之子，吐蕃天蝎军少帅纳扎，而且建牙升纛，使得麾下神鹤一都初具规模。现今又有东阳郡王这样的当世名将坐镇汾宁，臣请陛下颁下一道圣旨，就命抚远侯率领神鹤一都数千将士，充做东阳郡王前军，以遏吐蕃兵锋。臣即刻传命给驻守河中的项知非，命他亲率神鹤主力，驰赴西疆，担任后援，如此，长安庶几可以无忧矣。”

    睦王李启却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听得于承恩欲趁诸藩镇对朝廷调兵诏令推诿扯皮之机，在皇帝面前突显神鹤一军不可或缺的作用，忙抱拳向皇帝慷慨请命道：“父皇明鉴，儿臣既身为天下兵马元帅，自应替君父分忧，请父皇即刻下旨，儿臣愿亲率一支兵马赶赴西疆，与蕃寇决一死战。”

    皇帝尚在沉吟不决，裴百药已连连摆手道：“殿下切不可以身犯险。元帅者，天下兵马之首脑也，眼下朝廷各路兵马正当人心浮动之际，殿下宜坐镇帅府，担负调停、督促之责，为陛下分忧，岂可轻易离京见阵，亲冒弩矢？”

    于承恩暗恼李启无端地与自己争功，坏自己的大事，不阴不阳地假意附和裴百药，向皇帝说道：“中书令言之有理。睦王殿下身份尊贵，且为天下兵马元帅，宜随侍陛下身边，以负拱卫之责，断不可轻赴前敌。依臣之见，小小蛮邦，尚不需我天朝元帅出阵，单只抚远侯一人一军，便足可令尔等铩羽而归了。”

    听到于承恩一再地当着皇帝的面夸耀来兴儿，立于裴百药身后的韦敞微皱双眉，正想开口说话，却见来兴儿已挺身而起，向皇帝抱拳施礼道：“臣不敢承当于大人如此谬赞，值此朝廷危难之际，情愿率领麾下四千将士，担当先锋，与蕃寇一较生死。如陛下允准，臣这就告退离京，再赴西疆，整军备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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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卷土重来

﻿    依皇帝的本意，并不舍得放来兴儿离开自己身边，可一来因以傅奕为首的各路藩镇不肯发兵西征，令皇帝只能把抵御吐蕃入侵的希望寄托在了神鹤一支兵马身上，二来于承恩方才夸赞来兴儿的一番话也着实叫皇帝为之心动，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毫无临阵经验的睦王李启自是叫皇帝放心不下，唯有景云丛和来兴儿这一老一少的组合在对敌吐蕃的几次大战中取得过世人瞩目的战绩，要想避免再一次弃京东奔，也只有令来兴儿再赴西疆了。

    “兴儿主动请缨，其志可嘉。裴百药，即刻起草诏命，任来兴儿为河西、陇右两道行军副元帅之职，暂受景云丛节制，发给神鹤一都两万人马的粮晌，准其自行招募兵士入伍，以抗吐蕃。另，赐来兴儿之子来镇宜阳县男爵位，以赏其父之功勋。”

    皇帝说着，站起身，走至来兴儿面前，拉起来兴儿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手中，十分恳切地说道：“锦屏和孩子，你就尽管交给朕来照拂，待此次自西疆建功归来，朕必亲自主持，为你来氏一族平反昭雪。”

    来兴儿努力按捺着心中的激动之情，跪倒在地，慨然应道：“敬请陛下放心，来兴儿必不会令陛下失望的，但有来兴儿一口气在，定叫蕃寇有来无回。”

    于承恩眼见得来兴儿着了自己的道，被皇帝再一次打发到了西疆，充当抵御吐蕃大举入侵的排头兵，不由得心花怒放，忙凑至近前补充道：“今日臣便传命项知非，令他亲率兵马立即动身进京，确保长安无虞。”

    皇帝目光一闪，随即变得黯淡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地点点头，只对来兴儿殷殷说道：“兴儿好自为之，朕就在这大明宫中朝夕盼望着你的捷报。”

    来兴儿挺身站起，向着皇帝深深鞠了一躬，一言不发，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睦王李启受了皇帝的冷落，正觉心灰意冷，扭项抬眼之际，突然看到于承恩嘴角挂着的一丝阴险笑容，心头一紧，像是察觉出了什么，随即向皇帝积极表态道：“请父皇放心，儿臣自今日起即亲自坐镇帅府，为西疆官军督筹粮晌，以供战时所需。”

    “如此甚好。”皇帝望向李启的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了下来。

    来兴儿昨日在师奶青橙那里获得了前往泾州刺杀纳悉摩，夺取裂云剑的比试任务，今天又从皇帝这儿领受了率军抵抗吐蕃大举入侵的使命，自是不愿多在长安耽搁一刻，出了延英殿，即大踏步向宫门方向走去。

    来兴儿尚未走出多远，就听身后传来韦敞急急的声音，冲他叫道：“抚远侯暂请留步。”

    来兴儿闻声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只见韦敞满头大汗地从后面追赶了过来。

    “韦大人，不知有何指教啊？”来兴儿已不向先前那样对韦敞怀有敬重之心，冷淡地问道。

    “抚远侯啊，临行前，韦某有一言相告，但不知抚远侯能否听得入耳？”韦敞抹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

    来兴儿焦急地望着宫门的方向，默不作声。

    “此番抚远侯二赴西疆，原非出自圣上本意。”韦敞瞧出来兴儿对自己颇不耐烦，略一迟疑，但还是开口劝道，“然事已至此，韦某也不便再多说些什么，只有一句话奉劝侯爷，此次西疆之行无论胜负成败，抚远侯都须爱惜自身，全身而归，只有这样，才足以令圣上安心哪。”

    来兴儿听韦敞话说得十分含蓄，联想起方才朝议时于承恩竭力窜掇着皇帝命自己再赴西疆的情形，不由得陡生警觉，可他自认与韦敞并非同道之人，难以与他推心置腹地详询究竟，只淡淡地冲韦敞一抱拳，说道：“韦大人的一番好意，来兴儿心领了。诏命在身，请恕来兴儿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说罢，也不待韦敞再说些什么，转身扬长而去。

    来兴儿既领受了率军抵御吐蕃入侵的诏命，想到此番潜入泾州行刺纳悉摩就不仅仅是为了与所谓的同门师叔较量技艺，同时也可趁吐蕃主力尚未完全集结之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杀一杀他们的威风，登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无暇向锦屏、景昭等人告别，在宫门外翻身上了马，策马扬鞭，径直朝着安远门的方向奔去。

    待来兴儿纵马刚刚出了安远门，突觉头顶掠过一阵疾风，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右侧的肩头倏地往下一沉，像是有一只大鸟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飞鹞传书。”

    来兴儿一惊之下，忙探手从落在自己肩头的鹞鹰脚上解下一个密封的蜡丸，揭开封印，将里面包裹着的一张二指宽的字条拿在手中展开观瞧。只见字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吐蕃大军已入西疆，全都奉命移驻灵台候命，速归。

    来兴儿骑在小白龙的马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吐蕃人来得好快呀。长安城中得到讯息才不过几日的光景，他们就已经卷土重来了。”

    他暗自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决定仍旧按照原先的计划独自赶赴泾州一行，纵然不能一举刺杀得了纳悉摩，也可先行试探试探对方的虚实动向。

    来兴儿打定主意，拔转马头返回安远门，向守城的军士借了笔墨纸砚，匆匆将自己的行踪去向写在一张小纸条上，精心用蜡丸密封好，重新系回到那只鹞鹰的脚爪之上，向西边的方向招手向鹞鹰示意。那只鹞鹰已被江中石驯化得十分通人性，扑棱棱展翅飞向高空，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蓝天白云之中。

    刚一出城门，就意外地得到了吐蕃大军卷土重来的消息，使得来兴儿对自己此次泾州之行的目的重新做出了调整：变刺杀纳悉摩，夺取他手中的裂云剑，从而战胜蛰伏于深宫之中的那条毒蛇，改为以刺探敌军的军情动向为主。他要赶在吐蕃大军进军之始，抓紧时间，摸清对方的底细，以便能率军给予其迎头痛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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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另有刺客

﻿    来兴儿于巳时离开长安城，天色将晚时已穿过汾宁城，进入了泾州地界儿。

    为避免汉人身份给自己潜入泾州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来兴儿在泾州城外的一个僻静处拦下了一名落单的吐蕃军士，剥下了他的衣服换上，将那军士手脚捆牢，嘴里塞入一团破布，丢到了一个不易为人发觉的山洞之中。

    他又担心吐蕃军士多精于骑术，会一眼认出小白龙乃是世所罕见的龙马，从而由马注意到自己。因此，在进入泾州城之前，特意向小白龙指示了汾宁的方向，要小白龙回汾宁等候自己。

    安排好了这一切，来兴儿这才将从吐蕃军士手中抢下的穿云天蝎剑倒提在手中，趁着天黑前城门尚未关闭，大摇大摆地混入了纳悉摩中军所在的泾州城。

    没费多大力气，来兴儿就打听到了纳悉摩帅府所在的具体位置。由于刚到定更时分，泾州城内街头上的行人虽已显得十分稀少，但不时能见到一队队的吐蕃军士在大街之上来回巡逻，要想在此时就潜入纳悉摩的帅府中去，显然还为时尚早。

    于是，来兴儿便在与纳悉摩帅府一街之隔的地方找了个不起眼的小饭馆，打算先饱餐一顿，待夜深之后，再伺机潜入帅府探查军情。

    小饭馆的老板、厨师和伙计都是同一个人，一位佝偻着腰的干瘦老头，今晚饭馆的生意似乎十分惨淡，因此，眼瞅着扮做吐蕃军士的来兴儿一脚跨进饭馆的大门，老头先是一怔，继而满脸堆起浓浓的笑意，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殷勤地向来兴儿问道：“军爷，您来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长安土窑春，小老儿给您搬来一坛，再切二斤羊头肉下酒，可好？”

    来兴儿有意板起脸，装做不十分能听懂老头话的样子，一个劲地摇头道：“酒的不要，大将军知道了，就活不成了。肉可以要，再来两个胡饼，有茶香香地沏上一壶来，你可明白？”

    小老头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冲着来兴儿一竖大拇指，迭声奉承道：“军爷说得对，今儿听说有贵人光临泾州，违禁饮酒的确不妥，倒是小老儿我欠思量了。请军爷稍坐一时，肉、饼、茶片刻就好。”

    来兴儿听小老头提到有贵人来到泾州城，料想多半是吐蕃邦内派来与纳悉摩联络的使臣，双目精光一闪，并没有急于向小老头打探详情，捡了个面向门外大街的座位坐下，借等饭的空当顺势观察起街对面纳悉摩帅府门前的动静来。

    帅府门前高悬着两只栲栳般大小的灯笼，门外影影绰绰着站着四名守门的军士，除此之外，一时之间倒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老头腿脚甚是麻利，先给来兴儿端来一壶冒着香气的热茶，陪笑对来兴儿说道：“军爷，您先喝杯茶，润润嗓子，饭食一会儿就好。”

    来兴儿眼珠一转，也呵呵笑着对小老头说道：“不急不急，今儿我刚下值，料想晚上不会有别的差使，反正回得军营也没有旁的事做，倒不妨多在你这儿消磨些时辰。老头，我瞅着你这小饭馆正对着大将军的帅府，位置堪称上佳，为何生意会如此冷清呢？”

    老头闻听此言，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答道：“军爷你有所不知，也算老头我倒霉，前些日子我这小饭馆雇了个小伙计，论手脚还算麻利，却没想到是个惹祸的主儿。从今儿往回里数不到十天，那小子居然敢偷偷地溜进对面的帅府行刺，结果当场就被捉住砍了脑壳，要不是我那当里长的本家侄儿罩着我，只怕这小饭馆儿小老儿从那时起就开不成了呢。”

    来兴儿没想到竟然有人抢在自己前头到纳悉摩帅府行刺，立马沉下脸，挺身站起，作势就要向外走，小老头明白自己一时不慎说走了嘴，慌得忙用身子拦在他面前，近乎央求地冲来兴儿鞠躬作揖道：“军爷别误会，小老儿可是大大的良民哪。就连纳大将军都夸赞我这饭馆的饭食香呢。”

    来兴儿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张口骂道：“呸，你个老不死的，拦着我，莫非要在饭食里使毒害我不成？说不得，我这就回营带些弟兄来，今晚就封了你这黑店。”

    小老头此时后悔不迭，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剜下来向来兴儿发誓保证店中伙计的行为与自己无关，眼见来兴儿执意要走，情急之下竟扑通一声跪在了来兴儿面前，以头触地，央求道：“军爷手下留情啊。你若信不过小老儿的话，尽可找帅府的厨子阿三前来对证，他每天都要老儿送十斤上好的卤肉到府中孝敬大将军呢。”

    “哦？”来兴儿越听越觉有趣，不禁停下脚步，有意诈他道，“据你此说，想必那刺客就是趁进帅府送肉之机，意图行刺大将军喽，你还敢说和你无关？”

    小老头跪在来兴儿面前，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老实坦白道：“军爷真乃神人也。都怪小老儿一时惫懒，才吩咐那小子代小老儿进帅府送肉，可却没想到那小子在食盒夹层之中暗藏了一把牛耳尖刀，意图行刺，结果人连帅府二门都没混进去，就露了马脚。军爷试想，这饭馆虽小，毕竟是小老儿全家的活路，小老儿岂会蠢到指使人入帅府行刺，而自断活路的地步？”

    来兴儿心中好笑，兼之见这小老头已是上年纪的人，不忍过份恐吓于他，于是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听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单凭你一人所说，尚不足为凭。你既提到了帅府中的厨子阿三，不如这样，你现在就进帅府把阿三请到此处，我当面问他一问，如他能替你担保作证，我自然会放你一马，否则的话，休怪我翻脸无情，你这小饭馆今晚便算是开到头了。”

    小老头听了来兴儿这话，像是溺水之人伸手抓到了根救命稻草，麻利地从地上爬起，边冲来兴儿央求道：“军爷稍候，我这就去请阿三来见军爷。”边连滚带爬地出了饭馆，向街对面的纳悉摩帅府门前跑去。

    来兴儿看着小老头一溜烟地跑远，口中轻啐一声：“身为汉人，做蕃寇的生意，活该你受这一惊吓。”挺身站起，施展无影神功，趁帅府门前的守卫注意力都被小老头吸引住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帅府拐角的墙根下，提气轻轻一纵，飘然跃入了院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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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南疆烽火

﻿    纳悉摩在泾州城中的帅府即是原先于承恩的监军使府，来兴儿对这里并不陌生，一跃入院，很快就沿着一条小路找到了正厅的位置。

    帅府正厅内外灯火通明，两名身材高大的吐蕃军士全副戎装，持剑守护在正门两侧，不时有侍女手捧各式食器进进出出，厅内显然正在盛排筵宴。

    来兴儿转身来到正厅一侧的窗下，将身形隐蔽在临窗生长的一棵大树的枝叶间，用手指轻轻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洞，透过窗洞向厅内观瞧。

    轩敞的帅府正厅内，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居中而坐，在他右手边下首的座位上，依次坐着一僧两俗三个人。三人中坐于首位的僧人来兴儿认得，正是一年前被江中石从天梯山传法台上生擒回营、前不久才被自己放还给吐蕃人的贡嘎上师。

    “这老和尚，居然没有返回逻些，看情形，似乎还是坐于他下首的两名吐蕃官员的首脑。莫非他三人就是方才小饭馆老板提到的贵人？”来兴儿对在此处见到贡嘎上师感到甚是意外，心中不免暗自嘀咕道。

    “这么说来，大论并没有像外间传说的那样，劝说得动贡布上师赶赴我林邑，平息叛乱喽。”

    来兴儿犹在猜测贡嘎上师来泾州面见纳悉摩的目的何在，就听厅内纳悉摩语带不满地向贡嘎上师说道。他忙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起厅内诸人的对话来。

    “嘿嘿，贫僧听闻纳大将军与贡布上师相交甚厚，怎么也信了外间的传言？贫僧与两位将军此次来泾州与大将军相见，一则是奉了大论之命，与大将军会商二次进兵事宜，二来也为了大论生恐林邑有变，扰动前方将士们的军心，命我等前来告知真相，以安军心。”贡嘎上师不无得意地答道。

    “听上师话中的意思，难道无需贡布上师亲自出马，就平息了我林邑邦中的叛乱？”纳悉摩显然十分关心故邦林邑如今的情形，竟对贡嘎上师提到的二次进兵只言不提，接着问道。

    “大将军，你也知道，贫僧被宵小之徒劫持为人质，长达八个月之久，其间对吐蕃及林邑邦内的变故知之甚少。此次，这位步让将军曾亲随大论前往林邑平叛，大将军故邦中的详细情形，不妨就由他来说与大将军听吧。”贡嘎用手一指居于末座的矮个将军，向纳悉摩介绍道。

    步让年纪约在三十岁上下，长得短小精悍，他在吐蕃朝中的官位似乎不高，听到贡嘎上师要自己来向纳悉摩禀报林邑平叛的始末，立马从座中站起来，抱拳冲纳悉摩施了一个军礼，朗声说道：“西路军左军裨将步让参见大将军。回大将军的话，末将率部于数月前奉大论之命疾驰数千里杀入林邑，在大论的亲自带领下仅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将林邑反叛的洞蛮部落击溃，并且在大论主持下，林邑各部酋长会议，一致响应我吐蕃的募兵令，助我吐蕃发兵中土，以成就我吐蕃千古霸业。”

    纳悉摩对步让一口一个我吐蕃极为不满，不待他把话说完，即冷笑一声，打断他道：“久闻西路军能征惯战，战力超强，却没想到仅仅派了你这位裨将南征，就打败了我洞蛮勇士。我且问你，那为首作乱的纳布罗的后人可曾抓到？再者，依你此说，竟是大论亲自赶往林邑指挥平叛，这怎么可能？”

    步让对纳悉摩十分敬畏，且听他话中有意用了我洞蛮勇士这样的称谓，好像对自己方才的话颇为不满，禁不住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坐于首位的贡嘎上师，期期艾艾地答不上话来。

    此时，坐在贡嘎上师身边的那位黑面中年吐蕃将军主动开口替步让解围了。他却不像步让那样对纳悉摩恭敬，只略略在座中欠了欠身，向纳悉摩解说道：“大论亲赴林邑平叛，在下图吉受命暂代大论维持逻些朝中军务，大将军又何须质疑？至于大将军的那位族妹纳玉嘛，这婆娘鬼得很，一见势头不对，就带领着一小股残兵败将钻进了深山丛林，目前还未捉到。在下此次北上统军，临行前，大论专一交待在下，说纳大将军您虽出身洞蛮，然多年来率领十万天蝎军为吐蕃复国兴邦立下了汗马功劳，早已贵为吐蕃勋臣，想必不会为了平息洞蛮叛乱之事对大论空生不满吧。”

    图吉话说至此，来兴儿在窗外瞧得明白，他的一只右手竟紧紧握住了剑柄，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架势。

    正厅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来兴儿虽不知道图吉在吐蕃朝中身居何位，但据他的言谈举止推测，他的身份地位足以与身为吐蕃大将军的纳悉摩相抗衡。

    真是奇怪啊，自己当初扮做睦王李启出使逻些之时，只听说纳悉摩在吐蕃朝中兵权独揽，乃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却没想到今晚在泾州城内又冒出了个图吉，话里话外都与纳悉摩甚不相谐。

    来兴儿深觉惊讶之外，又不由得为今晚的发现感到一丝惊喜：吐蕃领军大将之间既闹生分，对朝廷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同时，从图吉的话中，来兴儿最终确认了纳玉果真返回了故邦林邑，并且成为了洞蛮部落的新首领，只是听图吉方才所说，所谓的洞蛮叛乱被吐蕃大论朗格亲自带兵平息，纳玉虽侥幸逃脱，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难免心中生出对她的牵挂来。

    “图吉将军率领西路军，多年驻守边境，防备大食、波斯等国，可谓是功勋卓著。纳某对将军久仰已久，一直以来无缘相见，却不料今晚在泾州城中与将军一会，真乃一桩幸事也。来来来，将军请满饮此杯。”纳悉摩见图吉站出来帮着属下说话，不好再严辞盘问下去，遂端起面前几案上的酒杯，向图吉示好道。

    “大将军客气了。”图吉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捧起酒杯，仰面一饮而尽，同时，招手示意步让回到座位之中坐下。

    “故部生变，纳某没料到竟会劳动大论亲自前往平叛。只不知贡布上师现在身在何处？他既不愿听从大论的指令，大论不会对其师……”纳悉摩见图吉肯听自己的劝，满饮下一杯酒，厅内的气氛有所缓和，遂婉转地向图吉问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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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兵权之争

﻿    纳悉摩此问也正是窗外的来兴儿最想打探得知的事情，于是，他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图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期待着他的答复。

    图吉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贡嘎上师，皮笑肉不笑地谦让道：“纳大将军所问系属佛门中事，个中详情还是由上师来解答吧。”

    贡嘎上师面现尴尬，只得硬着头皮单掌合什，诵声佛号，向纳悉摩说道：“大将军也该知道，赞普因中土和亲长公主暴亡突发急病，至今足不能行，口不能言，贡布身为赞普亲自指定的佛门替身，经举朝大臣会商，理应由他代赞普向天神祈祷，以求得天神赐福于赞普。因此，如今暂由贫僧代贡布主持佛门一应事体。不过，请大将军放心，待赞普贵体恢复之日，贡布上师依然是吐蕃独一无二的国师……”

    贡嘎上师话说得十分含蓄，然而，无论是厅内居中而坐的纳悉摩，还是趴在窗外的来兴儿，都听得十分明白：吐蕃朝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贡布上师多半是已被大论朗格借口为身染重病的赤德赞普祈福夺去了一切权力，软禁起来了。

    纳悉摩怒极而笑，冲着贡嘎上师等三位来使连连点头，咬牙说道：“好好好，有贡布上师为赞普祈福，天神定会赐福给吐蕃，赞普必将早日康复。贡嘎上师，图吉将军，步让将军，来，让我们共同为贡布上师早日功成圆满，赞普早日能临朝听政再满饮此杯。”

    到了此时，纳悉摩已敏感地察觉出朗格此次之所以会指派贡嘎上师和西路军主将图吉联袂来泾州见自己，多半是冲着自己手中的军权来的，因此，有意在言语间避开这个话题，净捡些无关痛痒的话来与三人周旋。

    来兴儿先前得知贡布上师并未向昨日从林树口中听说的那样，甘心替吐蕃募兵入侵中土效力，已是心头一松，此时听说贡布上师被大论朗格借故冰封了起来，又不禁替他的安危担起心来。

    转眼间，厅内诸人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却仍在不紧不慢地打着官腔闲扯淡。

    来兴儿躲在窗外，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却唯恐漏听了重要的军情，而不敢擅自离开觅食，无奈之下，只得换了个姿势，不再眼睁睁地瞧着厅内诸人吃吃喝喝，改将耳朵贴近窗根，静静地聆听厅内诸人在谈论些什么。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的光景，终于，贡嘎上师率先将话题拉回到了正题之上。

    “大将军，厅外夜色已深，贫僧和图吉、步让两位将军明日一早即将返回鄯州大营，临行前尚有一事需与大将军商议。”

    贡嘎上师话说至一半，突然打住不说了，眼瞧着身边的图吉，示意由他来向纳悉摩说明原委。

    图吉明知贡嘎上师不愿开口得罪纳悉摩，有意要自己将事情向纳悉摩挑明，却因此番奉命来到泾州三人当中，唯有他自逻些才赶来西疆，带有大论朗格的口谕，因此，只得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纳悉摩说道：“大将军，在下此次奉调率军北征，大论特地传命在下，先行返回逻些，有紧急军务要当面向在下交待。一年前，大将军亲率十万大军北上，摧城下营，一度攻入了中土帝都长安，不但替吐蕃开拓了疆土，更是大大地涨了我吐蕃人的威风，大论考虑到大将军率军久驻西疆，麾下多有劳累，且大将军爱子纳扎将军不幸战死，特命在下前来为大将军分忧。”

    图吉虽是行伍出身，但颇负韬略，一经把来意点明，便有意停了下来，伸手捧起一杯酒，神情庄重地说道：“这杯酒权当是我等告慰纳扎将军在天之灵的吧。”说罢，起身冲着纳悉摩深深一躬，将手中满满一杯酒泼洒在了面前的地上。

    “有什么话图吉将军只管照直说来便是。”纳悉摩阴着脸，冷冷地盯着图吉，说道，“纳某此次率军北上，虽有所斩获，但也说得上是损兵折将，眼下我麾下十万人马只堪堪剩下不到一半，近一年来，纳某发回逻些的求援军报总共加起来也不下数十份了吧，却始终不见朝廷发来一兵一卒。如今，图吉将军既亲率十万西路军北征，纳某自应拱手将全军主将之位让与图吉将军来做，至于小儿纳扎，做父亲的既然没能耐替他报这杀身之仇，总得叫他魂归故邦，安心转世投胎吧。因此，今晚，我便可将帅印交付给图吉将军，尔后亲自护送小儿的灵柩返回林邑。”

    图吉长年率军驻守吐蕃西部边境，远离都城逻些，对纳悉摩的为人并不了解，耳听得纳悉摩如此痛快地交出兵权，虽觉意外，仍禁不住面露喜色，正想开口接腔，身旁的贡嘎上师忙抢在他前面，向纳悉摩陪笑说道：“大将军别误会。大论替大将军着想，只不过仍旧按照上次进军时兵分两路的办法，由大将军统领所部人马为东路军，图吉将军率北上之十万人马为西路军，因大论无法分身长期离开逻些，暂由贫僧代表大论为两路兵马接应使而已。还有就是，大论得知大将军扶立了一位中土皇室宗亲，很是高兴，特地传命给贫僧，交待下此次进兵纯系应中土新皇之请，为其复国而来，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一年前率军北上入侵西疆，纳悉摩任中土降将张谅为北路军主将，此次大论朗格虽表面上依旧兵分两路，由自己担任东路军主将，可在纳悉摩看来，无疑是把自己降到了从属的地位，更何况此番进军，还增设了个两路兵马接应使。

    “大论的好意纳悉摩心领了。上师德高望重，位份尊显，纳悉摩甘愿在上师帐前听令。至于说二次发兵的名义嘛，纳某当初对大论提出的以蕃化汉大计一力赞成，自无话可说。”纳悉摩心里虽十分不满，嘴里却一味逢迎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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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夜半三更

﻿    明明是举兵入侵别国，偏偏还要打着应李承宏之请，帮其复国的名义，来兴儿在窗外听着贡嘎上师大言不惭的话，真后悔当初没有识破这个老和尚的真实面目，不该轻易放了他。

    转眼间厅内已是宴罢人散，纳悉摩起身将贡嘎等三人送出正厅安歇。来兴儿嗫手嗫脚地跟随在贡嘎上师等一行身后，来到了帅府后院的客房门外：方才他在窗外听得清楚：此次吐蕃大举进兵，名义上的主帅不再是吐蕃大将军纳悉摩，恰恰正是曾在自己手中做了八个月人质的这位蕃僧，吐蕃大论朗格的亲娘舅贡嘎上师，而实际上的统兵主将则是西路军的大将图吉。

    既然叫自己在此遇到了这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来兴儿决定改变此行刺杀的目标，趁贡嘎和图吉不备，将二人一举格杀，彻底打乱吐蕃军进军的计划。

    多少有点儿出乎来兴儿意料的是，贡嘎等三人并没有当即各回房中睡觉，而是聚集到了贡嘎上师的宿房内，像是有要事单独商议。

    此时，一轮明月已升至当空，纳悉摩帅府后院洒满了银色月光。来兴儿打量四周，见廊下窗外不利于藏身窃听屋内的动静，遂将身一纵，窜上了房顶，轻手轻脚地揭下两块屋瓦，由上至下观察贡嘎上师房内的动静。

    房内，贡嘎上师和图吉并排隔案相坐，步让则侍立在了主将图吉的身后，就听图吉向贡嘎问道：“上师，依你之见，这纳悉摩会不会阳奉阴违，消极应付，将此次进军的重担都压给我西路军一支兵马肩上呀？”

    贡嘎上师面露狰狞，嘿然笑道：“他这回后院起火，眼见得林邑洞蛮一部已无法为他麾下的天蝎军补充足够兵源，前不久陇右监牧放的八千匹战马又被来兴儿那小子尽数赶到了北边回鹘境内，令他人、马两空，他纵使有心，只怕也难以担当重任哪。图吉将军，大论曾多次在贫僧面前夸赞将军智勇无双，实是我吐蕃当世的第一员猛将，多年以来，却被纳悉摩和贡布联手排挤在外，得不到重用。此番大论着意与西邻之强敌大食国罢兵修好，为的便是能将图吉将军所部调离西部边境，使将军得以施展抱负，取纳悉摩而代之。今晚贫僧已向纳悉摩交了底，眼见他虽心怀不满，但受困于手下残留之兵力不足，也只得服从大论的安排，眼前这一番多路进兵，成与不成，就全看将军你的了。”

    图吉腾地挺身而起，双手抱拳向贡嘎上师施礼表明忠心：“这么多年来，图吉率部备边，多承大论和上师在朝中关照，图吉无时无刻不铭记于心，想那纳悉摩，不过是一介洞蛮****出身，却趁我吐蕃内乱之机，得贡布之助，位居我堂堂吐蕃大将军之位，至今想来，图吉仍咽不下这口气来。如今尔等虽胜犹败，麾下兵力不满五万，兼之林邑邦内又生变故，正是我吐蕃将领重掌邦内兵权之时，请上师放心，此次图吉必不叫您和大论失望，一路率军杀进长安，活捉中土皇帝，也叫纳悉摩那厮睁开眼瞧瞧，我吐蕃并非没有和他匹敌之将才。”

    贡嘎上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图吉重新归座，呵呵笑着提醒他道：“将军能有此心，大论和贫僧甚感欣慰。不过，贫僧还要提醒将军一句，中土皇帝虽然无能，可目下镇守汾宁之大将景云丛却十分了得，号称中土当世之军神，将军切不可轻敌才是。加之，此次名义上虽是五路进军，可据贫僧得到的最新消息，突厥一路兵马近日来受到回鹘军队的猛攻，眼见自顾不暇，难以发兵助我，吐谷浑本就为我所灭，虽依令招募足了五万兵马助我发兵，也指靠不上他们能替我们卖命，而北面的大燕残部，南疆的南诏与西疆相隔甚远，与将军只能遥相呼应，无法形成犄角之势，所以，将军这一路的胜败实刚关乎全局，将军不可不慎重对待啊。”

    “上师且放宽心。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不瞒上师说，这些年图吉率军在西境备边，对景云丛其人的战法用兵颇有研究，而他却极有可能连图某的名号都没听说过，这是其一；其二，你我现在所处之泾州正当发兵东进，与汾宁对峙之要冲重镇，纳悉摩身为东路军主将，好歹也要立下份战功，方可向大论交差吧，景云丛不妨就先交给他应付好了。图某率部取灵台，自北面向汾宁进军，待纳悉摩与景云丛交过手，胜负已分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到时，景云丛即便是胜了纳悉摩，他手下的将士恐怕也成了强驽之末，嘿嘿……”

    贡嘎被朗格委以重任，担任东西两路兵马接应使之职，实则开了吐蕃邦内佛门中人参与战事之先例，因此，遇事都格外加着几分小心，听图吉毫不知避讳地便将自己的用兵策略和盘说出，连连向他摆手制止道：“将军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咱们今天初入纳悉摩这座帅府之时，贫僧曾见到帅府大门外高悬着一颗人头，经向人打听后才知道，就在几天前，曾有人试图混入帅府行刺纳悉摩，咱们今晚也须得小心提防才是。”

    图吉只道是贡嘎从未亲临过前敌，又曾做过数月的汉人俘虏，行事过于谨慎，遂回身对身后侍立的步让吩咐道：“你今晚就别睡了，守护在上师宿房门外，谨防有汉人入府行刺。”随即转头向贡嘎介绍道：“步让是我西路军中第一高手，前番随大论赶赴林邑平叛，即连纳玉那小婆娘都败在了他手下，有他在门外守护，上师今夜只管安睡便是。上师，天已交三更时分，如无它事嘱咐在下，图某就此告辞了。”说着，便站起身，向房外走去。

    来兴儿趴在房顶上听得清清楚楚，他原也觉得奇怪，这步让看着瘦小枯干，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吐蕃大论朗格为何要带着他赶赴林邑平息洞蛮叛乱，如今听图吉这一说，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好吧，你既然把步让这位所谓的西路军中第一高手派来保护贡嘎，说不得我只有先取了你的性命再说了。”来兴儿两眼紧盯着图吉，心中打定了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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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接踵而至

﻿    这图吉既然是吐蕃此次举兵卷土重来的统军主将，刺杀他当然比刺杀纳悉摩更有价值，因此，来兴儿果断地改变了行刺的目标。

    图吉的宿房与贡嘎相邻，来兴儿在屋顶上瞧得清楚，那位被图吉称做是吐蕃西路军中第一高手的步让在贡嘎门外一站，即连图吉的宿房都在他的守护范围之内了。

    从门窗进入房内刺杀图吉难免会惊动门外的步让，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来兴儿趴在屋顶思忖移时，最终决定从屋顶进入房内，完成行刺行动。

    自图吉回到自己的宿房算起，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隔着一层屋顶，来兴儿已能清晰地听到图吉响亮的鼾声。他向下望了望，只见步让怀抱长剑，坐在贡嘎宿房门前，身子一动不动，似乎也睡着了。

    来兴儿小心翼翼地揭开几块屋瓦，银色的月光立马穿过屋顶的洞口洒入了图吉宿房之内。不巧的是，图吉的床榻却在月光照射范围之外的阴影之中，使得来兴儿无法看清床榻上图吉的动静。

    为谨慎起见，来兴儿随手捡起屋顶上落着的一根树枝，投石问路，丢进了图吉宿房内，“啪”地一声，树枝掉落在宿房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房内毫无动静，坐在房门外的步让身形却动了动，来兴儿心中暗吃一惊：这矮子步让好敏锐的听力。他连忙俯身紧紧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步让的反应。

    步让身形未动，一只手却已握住了剑柄，侧耳倾听了片刻，再听不到房内除了鼾声之外，有任何的响动，才如释重负地松开了剑柄，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又打起盹来。

    来兴儿在屋顶，一时之间倒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自忖以自己目前的功力，一旦从屋顶跳下，发出的声响绝不会比方才树枝掉落在地的声响小，这样一来，难免会惊动门口的步让，使得刺杀行动难以成功。

    就在来兴儿举棋不定之时，由远及近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四更天了。趁着更声响起，来兴儿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自屋顶窜进了图吉宿房内，瞅准图吉躺着的方位，挥剑就砍。

    “咔擦”一声，图吉硕大的一颗人头生生被来兴儿从脖项上砍了下来。这位十万吐蕃西路军的主将，还未来得及在即将展开的大战中一显身手，就糊里糊涂地睡梦中被来兴儿取了性命。

    来兴儿一击得手，不敢多在房中停留片刻，平地里提气跃起，打算从原路撤出宿房，却万没想到，他身形刚刚跃起，尚在半空时，就听到头顶恶风不善，依稀有暗器在空中划过的丝丝声响。

    来兴儿大吃一惊，单脚就近一蹬房梁，整个人借着这一蹬之力平窜了出去，堪堪落到了一丈开外的房梁之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房顶有人。”来兴儿心头划过一道闪电，“难道长安宫里的那条毒蛇来的如此之快？”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隐身于一根粗壮的梁柱之后，紧握长剑，不错眼珠地盯着屋顶上的洞口。

    房顶、房内这么一折腾，守在门外的步让再次被惊动了。这一回，他不再迟疑，平地里使出一式“旱地拔葱”，高高地跃上了房顶，挺剑指向趴俯在屋顶的一个黑影，高声断喝道：“什么人，竟敢潜入帅府行刺。”

    那道黑影眼见得步让纵身跃上房顶，却没有一丝的慌张，反而挺身站了起来，用脚点了点屋顶，向步让问道：“这间屋子住得可是纳悉摩？”

    步让听对方说话的声音之中隐隐夹杂着些金属之音，令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情知对方在有意隐瞒真实身份，也不答话，挺剑就向黑影刺了过来。

    那黑影赤手空拳，略微一侧身，让过步让的剑锋，飞起一脚，正踢中步让的下腹，嘴里却像是对被其堵在房中一时未出的来兴儿说道：“好小子，我紧赶慢赶，还是叫你抢了先。不过，今晚连你的人头也须得一并留在泾州了。”

    说罢，也不理会被踢倒在屋顶的步让，飞身从洞口飘落入了房中。

    对方一开口说话，来兴儿更加确信无疑，来人便是青橙收的那位徒弟，自己这回比试的对手了。

    他明知自己论剑法决非此人的对手，却还想借机试探出对方的真实身份，便有意抬高声音问道：“娘娘来得好快呀，也不怕万岁爷发现你擅自离宫？”

    他话音未落，就觉迎面又是一枚暗器打了过来，忙缩颈低头，躲闪了过去，索性径直叫出了对方的姓名：“樱儿姐姐，这里并不是纳悉摩的宿房，你认错地儿了。”

    那黑影却不答话，只不停地用手中的暗器招呼来兴儿。来兴儿苦于避闪不时飞向自己的暗器，一时之间蜷缩在房梁上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从房顶的洞口中又跃下了一人，嘴里大声叫道：“将军快醒醒，有刺客。”原来是步让唯恐房内图吉有失，忍痛跟着黑影跃入了房中。

    不待步让身形落地，那黑影把手一扬，两枚暗器闪着寒光便分别打向了步让上下两盘。步让先前在屋顶吃过对方的亏，从屋顶洞口跃下时，事先已加了小心，一听对面风声不对，忙挥剑来格。饶是如此，也只磕飞了打向他面门的一枚暗器，而另一枚暗器则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左膝，痛得他哎哟一声，直接跪落在地。

    来兴儿趁着这难得的间隙，纵身跃下房梁，直接把手中的长剑当做暗器掷向了那黑影，尔后借对方闪身避让之机，施展开无影步法，倏忽之间已窜到了房外，撒开腿，飞也似地朝帅府外跑去。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来兴儿步法如此之快，抬脚往外追出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折身来到床前，从腰间拿出一个皮囊，将图吉血淋淋的一颗人头装了进去，怒目向倒在地上的步让喝问道：“那柄裂云宝剑藏在哪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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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如影随形

﻿    步让一经发现自己的主将图吉已被人砍下了脑袋，不由得血贯瞳仁，也不顾自己膝盖上有伤，奋力跃起身，挺剑直刺向那黑影。

    那黑影见步让意欲跟自己拚命，并不愿与他恋战，情急之下急中生智，挥舞手中的皮囊，迎向步让的剑锋。

    步让这一剑使尽了平生功力，抱定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丝毫不留退路地直刺那黑影的心窝，却没料到对方会用图吉的首级来格挡剑锋，眼见自己手中的剑尖就要刺及盛装着图吉首级的皮囊，步让嘶声怒吼道：“卑鄙小人，我跟你拚了。”陡地收剑、扔剑，自己却因收势不住，，整个人砸向了黑影。

    那黑影原想借步让撤剑收势之机，摆脱他的纠缠，抽身去追来兴儿，也没想到步让会收势不住，整个人直冲着自己飞砸了过来，待要退身避让已是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得伸单掌来推，耳轮中只听得“砰”地一声，步让瘦小枯干的身躯被黑影这一掌打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至两丈开外，而她本人也被步让这拼尽全力地一撞，“腾腾腾”地接连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图吉宿房中一番打斗和吵嚷，惊动了纳悉摩帅府中巡夜的护卫，听房外人声喧哗，杂踏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房间赶来，那黑影不再向步让逼问裂云剑藏在何处，而是翻身跃起，手拎皮囊，凭空高高跃起，从屋顶洞口处窜了出去。

    那黑影倘若肯将图吉的脑袋留下，自己空手独自离去，负伤的步让也许会就此放她走了。可是，当被那黑影一掌打飞，摔落在地的步让翻身爬起，一眼望见那黑影手提皮囊窜上屋顶，想要开溜，不禁大怒，勉力攀柱而上，，紧随在黑影身后上了屋顶。

    那黑影窜上屋顶，借着月光四下张望，远远地瞧见来兴儿头也不回地翻过帅府东面的院墙，离开了纳悉摩的帅府。

    她此次紧跟着来兴儿离京来到泾州，明面上是答应师父青橙，与来兴儿比试较量，看谁能先刺杀吐蕃军主帅纳悉摩，并且从他手中抢得裂云剑，实则她此行的头一个要刺杀的目标并不是纳悉摩，而正是来兴儿本人。

    因此，一发现来兴儿趁她招架步让之机溜之大吉，她立刻便撇下步让，一门心思地想要追上来兴儿，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好为死在来兴儿剑下的张谅报仇。

    此时，她一旦发现来兴儿自东面的院墙翻越溜走，没有半点儿迟疑和犹豫，当即施展起轻功，穿房越瘠，赶了过去。在她身后，步让虽有心拦下她，留下图吉的首级，无奈他膝盖上中了一枚暗器，腿脚不便，，只能眼睁睁地瞅着黑影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苍茫夜色之中。

    “来人，备马，我定要亲手杀了两名刺客，为图吉将军报仇雪恨。”步让拖着一条伤腿，立于屋顶上，向纷纷赶来的帅府护卫大声吆喝道。

    来兴儿初到泾州，便顺利地潜入了纳悉摩的帅府，探听到了吐蕃重要的军情部署，并且果断出手，一举刺杀了吐蕃此次来犯的主力军---西路军的统兵主将图吉。可谓是收获颇丰。

    因此，他一有机会摆脱紧随自己而至的那道黑影的纠缠，即不假思索地取道向东，欲尽快逃出泾州城，返回汾宁，向景云丛报告吐蕃二次来犯的兵力部署。

    待来兴儿翻墙出了纳悉摩的帅府，却发现泾州街头已聚集了大批的吐蕃军士，他们正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向帅府周围围拢了过来。

    尤其令来兴儿感到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些吐蕃军士对自己居然视若无睹，许多人与自己擦肩而过，竟然如同没看到自己这个人似的。

    来兴儿惊讶的同时，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瞧，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原来，自那黑影在屋顶一现身时起，自己的头脑就一直处于极端的紧张和兴奋之中，以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副吐蕃军士的打扮。

    他暗自说声侥幸，随即装做奉命前往泾州城东门传达将令的模样，有意大呼小叫地分开迎面走来的吐蕃众军士，大摇大摆地向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来兴儿接连穿过了几条街巷，眼见身前身后已没有了吐蕃军士，立马撒开腿，一口气跑到了泾州东面的一处城墙根下，抬起头瞄了瞄城墙的高度，纵身窜上城墙，两只手紧紧抠住墙缝，一路攀缘而上，不消一碗茶的功夫，已是攀上了城头。

    正当来兴儿瞅准城外一处平坦的空地，准备飞身跃出城外时，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小子，死在城头上比死在城外要好，至少，吐蕃人不致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兴许会叫你留下个全尸的。”

    来兴儿心下骇然，不知这黑影是如何避过众多吐蕃军士，如影随形地紧随着自己一路来到泾州东城头之上的。

    他自知若论单打独斗，自己绝非此人的敌手，断不能听从她的话，留在城头上坐以待毙，于是，头也不回地一边用话诈她道：“娘娘小心身后，步让也赶过来了。”一边瞅准方才已相中的那块空地，不顾一切地飞身跳下了城墙。

    那黑影不防来兴儿说跳就跳，气得狠狠一跺脚，低声骂道：“老不死的青橙，留着这无影步法不教给我，你是想把它带到棺材里吗？”嘴里虽这样骂着，她暗自惦量，以自己的轻功，很难做到像来兴儿那样从如此高的城墙一跃而下，而又毫发无伤，于是，只得另选一处有棵大树傍墙而生的地方，先纵身自城头跃到了树稍，尔后再顺着树干轻轻巧巧地滑落到了平地。

    与她平安落地相比，来兴儿这回却没有了潜入帅府探听军情，以及一剑刺杀图吉那样的好运气了。城墙毕竟太高，而他的无影步法还远未练至炉火纯青的地步，从城墙上高高地跃下，一个不慎，便扭伤了左脚脚踝，行动因此变得迟缓了下来。

    即便如此，一经发现那黑影竟然也从城墙之上顺利地滑落到了平地，来兴儿顾不得脚上的伤势，挣扎着起身，奋力向东面汾宁的主向跑去。

    然而，还没有跑出三五里地远，来兴儿只觉得左脚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越来越密集地袭上心头，再也无法利索地挪动脚步了。而此时，那黑影却已赶到了来兴儿身后，轻出一掌，将来兴儿打翻在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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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爷孙重逢

﻿    来兴儿借着那黑影向前一推之力，就地翻了个筋斗，爬起来想跑，却已被那黑影赶上一脚踏在他后背上，带着分不屑地说道：“看来今晚，你注定是赢不了我了。临死前有什么话要带给妻儿，我倒可以代你转达。”

    来兴儿心底一凉，旋即不服气地问道：“要死。你能不能叫我死得明白？你到底是谁？”

    那黑影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打趣来兴儿道：“我是你同门的师叔呀，你青橙师奶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她笑声未歇，突觉后背挨了重重一掌，把持不住，向前趔趄几步，差点扑倒在地，只听身后响起了一个令她魂飞魄散的声音：“你以大欺小，还配做人的师叔？快说，青橙现在哪里？”

    来兴儿听到这个声音，登时来了精神，高叫一声：“师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来，出掌救下来兴儿的不是旁人，正是传授他无影神功的师爷青芒。

    “嘿嘿，你小子今晚能捡回条命来，多亏了那匹小白龙哪。听这人方才话中的意思，你也见过你师奶喽，快告诉我，她现在哪里？”青芒对青橙念念不忘，转向来兴儿问道。

    那黑影听说是自己的师伯到了，心知今晚万难遂愿杀掉来兴儿，趁青芒向来兴儿打听青橙下落之机，从地上爬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师爷，快拦住她，她就是杀害我师父的真凶。”来兴儿见那黑影拔腿开溜，急得冲他大叫道。

    哪知青芒一心只在青橙身上，对那黑影趁机溜走根本不加理会，兀自对来兴儿吆喝道：“小子，快起来，带我去找师妹。”

    来兴儿又是生气，又觉好笑，索性往地上一坐，没好气地向青芒报怨道：“师爷呀，你把她逮住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现在让她给跑了，再要当场揪出她来，可就难了。”

    青芒听来兴儿始终不肯说出青橙的下落，也动了气，走上前，揪住来兴儿的一只耳朵，用教训的口吻数落道：“在师爷面前，你就是这样说话的？快把你师奶的行踪告诉我，否则你自己爬回汾宁去见景元帅吧。”

    来兴儿被这位情痴师爷弄得哭笑不得，欲待将自己在京城邂逅青橙的前后经过告诉他，转念一想，又唯恐青芒一旦得知了青橙在长安的消息，便会丢下受伤的自己不管，径直进京去找青橙，遂使了个心眼儿，嘻嘻笑着对青芒说道：“师爷，你瞧瞧我，几乎一整天水米未沾，眼下又扭伤了脚，等咱们回到汾宁，我再告诉你，成不？”

    青芒却不依不饶，手指向前方，像个小孩儿似地跟来兴儿讨价还价道：“你往前走不到二里地，就能见到你的那匹小白龙啦，尽可骑着它回汾宁去见景元帅，怎么样，现在可以告诉我师妹现在何处了吧？”

    来兴儿听了他这话，又惊又喜，也顾不得脚上有伤，从地上一跃而起，笑着向青芒说道：“原来真是小白龙带你找到这里来的呀。不过，师爷，要是我半道再碰上我那位一心想杀了我的师叔，该怎么办？还得劳动您大驾，护送我回汾宁。您放心，只要到了汾宁城门前，我立马就将师奶的音讯告诉你。”

    他到底不肯说出青橙身在何处，青芒心中虽急，却也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得一迭声地催促他道：“好好好，就依你小子，咱们在此可一言为定，到了汾宁你若反悔，仔细着我把你的屁股打成八瓣。”

    来兴儿心中好笑，却不敢在青芒面前笑出声来，边一瘸一拐地跟在青芒身后向东走，边好奇地问青芒道：“师爷，将近一年的时间，你竟然没有找到师奶？再说，你怎么会到了汾宁？”

    青芒被他问到心中痛处，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对来兴儿的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捡不甚紧要的第二问题答道：“老道我一年来云游四方，前不久听说吐蕃人联合多路兵马，意欲卷土重来，再次入侵我中土，老道我虽身无一官半职，未拿过一文朝廷俸禄，可扪心自问，也是中土子民，断不能眼睁睁地瞅着吐蕃人肆意践踏我大好疆土，因此，便寻思着找到景元帅，瞧瞧能不能在他帐下效力，做些保家卫国的事情。没想到，我到了汾宁还不到几天的光景，就摊上了到此接应你小子的这件差事。”

    来兴儿朝青芒竖起大拇指，发自真心地夸赞道：“师爷不愧是师爷，识大体，顾大局，令孙儿真心佩服。不过，师爷，我才入泾州打探到的消息，吐蕃十万援军已进入我西疆境内，如今正是大敌当前的危急关头，你却只顾着去找师奶，是不是有点儿……”

    青芒“呸”了一声，打断来兴儿的话，为自己找着借口：“我去找你师奶一同回军前效力，小子，不行啊！”

    来兴儿捂嘴偷笑，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果然，他二人向汾宁的方向走出不到二里路，就看到小白龙被青芒系在一处小山坡下正独自吃着草料。虽只分开了短短的几个时辰，此时来兴儿见到小白龙，却像是与一位老友久别重逢似的，感到分外亲切，疾步向前，一把搂住小白龙的脖颈，亲昵地对它说道：“小白龙，谢谢你带师爷及时赶来，救了我一命。”

    青芒从后面走过来，颇不解人意地打断他道：“你先别谢它，要不是老道我一见它老向泾州的方向嘶鸣，猜到了你是去泾州闯祸，连觉都顾不上睡，就巴巴地连夜跑来接应你，这会儿，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你对师爷一个谢字没说，见了马却一个劲儿地道谢，你说你是不是个浑小子啊。”

    来兴儿明知他恼自己不肯早些将青橙的下落说与他听，在拿小白龙借题发挥，冲自己发泄心中的不满，忙冲青芒跪倒在地，不停气地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道：“孙儿谢过师爷救命之恩，愿师爷与师奶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到老。”

    青芒被他说出心事，脸色一红，朝来兴儿啐了一口，催促他道：“小子没个正形，赶紧赶路吧，天都要亮了。”

    来兴儿和青芒同乘一骑，天光尚未大亮，就已赶回了汾宁城外。来兴儿依约将青橙人现在长安的消息告诉了青芒，青芒只呵呵笑着对他赞了声：“总算你小子还有些良心，说话算数。”便纵身跃离了马背，施展起轻功，像一阵风似地向着长安的方向跑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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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整军迎敌

﻿    （求订阅）“哎，师爷，你见了师奶，代我转告她，我皇命在身，暂时无法回京向她复命了，还有就是要她多提防着她那个宝贝徒弟……”直至青芒离开，来兴儿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来，忙冲着青芒的背影高声喊道。

    可是，青芒一旦得知了多年痴恋的师妹的确切下落，哪儿还有心思听来兴儿向他交待些什么，来兴儿话音未落，他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来兴儿望着青芒远去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募地，他由师爷青芒对师奶青橙的痴心追随，联想到了在纳悉摩帅府中无意偷听到的关于纳玉的最新消息，心中不知为何咯噔了一下，身不由已地替远在万里之外的纳玉担起心来。

    景云丛听到来兴儿从泾州平安归来的消息，大喜过望，竟亲自迎出了府门外，手拉着手将来兴儿迎入了帅府正厅落坐。

    来兴儿不待他问起，便主动向景云丛叙说了师爷青芒不辞而别，是为了急于回长安见师妹青橙的缘故。景云丛与青芒相交多年，自是了解他对师妹青橙的一番心意，听了来兴儿的话，并不觉得奇怪，只呵呵笑着对来兴儿说道：“长安的诏命昨夜已发至汾宁，兴儿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河西、陇右两道的行军副元帅啦，这正应了古人那句话：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来兴儿因昨日皇帝口谕中有要他归景云丛节制的话，此时与景云丛再次相见，虽相隔时日不长，却已有了上下级的隶属关系，此时听景云丛谈及朝廷诏命，遂当即站起身，抱拳施礼道：“属下前来向元帅报到，今后，神鹤一都四千将士皆奉元帅将令行事。”

    景云丛依然笑着，冲来兴儿摆了摆手，说道：“四千，我看远远不够，一万四嘛，还勉强做得我大军之先锋。你一天一宿鞍马劳顿，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歇息一晌，咱们再谈备战迎敌之事？”

    来兴儿听得景云丛要他率军充任全军之先锋，精神登时为之一振，连夜来的奔波饥苦都抛在了脑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景云丛，说道：“属下也正有紧急军情要向大帅您回禀，待议过军务再歇息不迟。”

    “那怎么行！”景云丛不以为然地打断他道，“要是堂堂的抚远侯，两道的行军副元帅才到我汾宁军中报到，就当场饿得晕死过去，我可承担不起这样的骂名。这样吧，我且吩咐人准备饭食，咱们拣重要的事抓紧说，待事情一说完，你就给我去吃饭睡觉，怎么样？”

    来兴儿心知景云丛出于对自己的关爱，才如此说，感激地点了点头，遂把自己潜入泾州探听到的吐蕃二次入侵的兵力部署、进军路线以及两路军主将分别都是谁详细向景云丛作了一番通禀，末了面露微笑，对景云丛说道：“禀大帅，属下擅自做主，已于昨晚将吐蕃西路军的主将图吉刺杀在了宿房之中，事先未曾向大帅禀明，还请大帅恕过。”

    景云丛听了，自是大喜过望，竖起大拇指，夸赞来兴儿道：“昼夜之间，兴儿你又为朝廷立下了首功一件啊。图吉一死，十万吐蕃援军群龙无首，战力自然将大为下降，我军承受的压力也将大大减轻。好！”

    不过，旋即他又微蹙双眉，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你方才的话，似乎此次吐蕃来犯，与一年前不同，其内部仿佛已暗生嫌隙，为你所杀之西路军主将图吉，显然与身为吐蕃大将军的纳悉摩不甚相谐，大论朗格才会将自己的亲娘舅贡嘎任命为两路兵马接应使，协调两路兵马。只怕图吉一旦死在了你的剑下，朗格一时找不到代替他的大将人选，吐蕃东西两路兵马的兵权又会重新统一掌握到纳悉摩手中，咱们对此也切不可掉以轻心。”

    来兴儿深觉景云丛说得入情入理，不禁咂舌叹息道：“没想到我这一剑，倒成全了纳悉摩那厮，早知如此，我应先杀了他才是。”

    景云丛见来兴儿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带着分歉意向他解说道：“凡事有一利，必生一弊，兴儿你斩杀图吉，自然是件利大于弊的大好事，又何必求全自责呢。我料纳悉摩虽将重掌兵权，但短期之内，吐蕃新近北上之西路一军仍然不会轻易听从纳悉摩的号令，只要你率军小心应战，以一万多兵力守住灵台，阻挡住吐蕃西路军的进攻，应无大碍。”

    “大帅，先前我听得不明白，前不久我明明从凉州带回来的只有四千人马，怎么突然扩充到了一万多人呢？”

    景云丛给来兴儿这一问，捻须微笑道：“兴儿你有所不知，我昨晚得到朝廷任命你的诏令后，便命麾下一万将士星夜赶赴灵台，划归你所部神鹤一都建制，由你一并统领，即使如此，离皇上允你的两万兵马的人数，还相差五六千人哪。”

    来兴儿一听便急了：“大帅，据我所知，您麾下人马不过五万挂零，眼下各路藩镇皆不肯奉诏调兵西征，单单以五万人马对抗吐蕃、吐谷浑不下二十万人马，已是颇为吃力，您又怎可在强敌临境之时分兵助我呢。这万万不可。”

    景云丛听来兴儿说到各路藩镇不愿调兵西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低头思忖了片刻，方对来兴儿说道：“不瞒兴儿你说，昨晚朝廷诏命下达之时，我就已猜到了这个结果。否则，朝中有那么多名臣宿将不用，皇上怎会将你一个从未统率过大军征战的小儿郎二次派至西疆，委以独当一面之重任呢。唯其如此，这一万兵马你才非接受不可。正如你昨晚在泾州探听到的那样，纳悉摩麾下之泾州兵马不过三万多人，老夫以三四万兵马和他对阵，自信即使不能完胜，但也不至于输给他，而你率部驻守之灵台，正当吐蕃西路军东征之要冲，吐蕃要想实现两路兵马在泾州顺利汇合，打通北路，首先非拿下灵台不可，因此，眼前这一战，虽是老夫挂帅，实则胜败全系于你一身，兴儿，你若嫌兵少，老夫还可从吕怀光处借得五六千兵马，交由你来统领，只是这一万兵马万万不可撤回啊。”

    来兴儿此时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听景云丛将敌我双方的军力部署分析剖白的丝丝入扣，顿感自已肩头的责任重大，腾地挺身而起，抱拳向景云丛告辞道：“既如大帅所说，灵台一地之得失关乎整个西疆战事，来兴儿不敢再在汾宁耽搁时日，请允准属下这便告辞，赶赴灵台，整军迎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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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兵来将挡

﻿    （求订阅）五天之后，二万吐蕃轻骑兵像风一样突然而至，进至到了距灵台以西二十里地的红石堡安营扎寨。

    正如景云丛所料，西路军主将图吉意外在泾州被来兴儿刺杀，给了后院失火的吐蕃大将军纳悉摩一个重掌兵权的机会。贡嘎上师虽被大论朗格指派担任了吐蕃此次大举发兵的两路兵马接应使，却因之前从未亲临过战阵，面对图吉突然被杀的局面，没了主意。

    全军已然发动，北面的伪燕残部和南疆的南诏已按约定的日期对中土朝廷展开了进攻，此时若送信回逻些，请示大论朗格，另定全军主帅，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两月有余，显然是行不通的。

    在万般无奈之下，贡嘎上师只得暂时央求纳悉摩统一指挥两路人马，联合吐谷浑的五万兵力，依约兵分两路东进。

    纳悉摩心中虽对大论朗格卸磨杀驴的做法多有不满，可一想到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尴尬处境，也只得答应贡嘎的请求，暂时代理全军主帅之职。

    不过，纳悉摩心里十分清楚：林邑洞蛮部落生变，无形之中已断了自已和天蝎军的退路，眼下驻守在西疆的这五万多兵马就是自己今后在吐蕃朝中立足的最后一份指望了。因此，出于保存自身实力的情形下，他与贡嘎议定，暂以西路军之副将社都暂代主将之职，任骁将步让为西路军前军主将，严令西路军全军立即自西向东向灵台要冲发起全面进攻，自北路打通进军汾宁的通道，半个月内，与纳悉摩泾州驻军会合，共同对驻守汾宁的景云丛所部发动攻击，力争一个月内二次攻下长安。同时，纳悉摩不顾贡嘎的反对，坚持调吐谷浑五万人马星夜兼程，驰援泾州，统一归他指挥调遣，以作为向汾宁发动进攻的第一梯队，为所剩不多的天蝎军打掩护。

    贡嘎情知纳悉摩已对自已的外甥朗格产生了戒心，对纳悉摩的兵力调整部署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借口要将图吉带回吐蕃故邦妥善安葬，向纳悉摩讨要回了图吉无头的尸身，带着膝盖受了伤的步让狼狈不堪地返回了鄯州。

    吐蕃西路军的副将社都年仅三十出头，是位性情暴躁的猛将，他数年前跟随图吉前往吐蕃西部边境备边时，还是个小小的百人长，历经多年与大食的浴血拼杀，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图吉一路提拔至全军副将的位置，一向视图吉如同自己的亲生兄弟一般。如今，才与恩人兼主将图吉分别不过三五天的时日，再次相见时，图吉连脑袋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社都不由得悲痛欲绝，怒火冲天，他痛哭流涕地从贡嘎手中接过西路军主将的帅印，当场咆哮着严命步让率领二万骑兵充做全军先锋，即行对灵台展开突袭，意图用灵台守将的项上人头来祭奠和告慰图吉的亡灵。

    来兴儿几乎是在步让眼皮底下砍掉了图吉的脑袋，这令步让感到莫大的羞耻，一得到亲任主将社都命他立即率军进击的命令，也顾不得自己膝盖上有伤，从社都手中接过将令，大踏步走出帅帐，点齐二万西路军中战力最为强劲的骑兵队，一马当先，率军风驰电掣般地向着灵台的方向冲了出去。

    来兴儿在灵台镇自己的中军营中得到斥候来报，声称吐蕃西路军的先头部队——两万精锐的轻装骑兵已突进到了距灵台镇不足二十里地的红石堡驻扎，暗叹吐蕃军进军神速，当即召集军中诸将齐聚中军，商议应敌之策。

    在此之前，来兴儿虽屡经战阵，可像这样身为全军主将，统领上万兵马，与吐蕃主力部队正面对阵，还是他平生头一遭。因此，尽管四天前他马不停蹄地赶回灵台，已然做好了与吐蕃大军一决雌雄的种种准备，此时一旦得到禀报，吐蕃大军提前而至，心头还是不免掠过一丝兴奋和不安。

    “副元帅，一年前在鄯州城外之摧沙堡，属下便与吐蕃骑兵结下了不解之仇，如今正是为战死在摧沙堡的几千名弟兄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请副元帅传令，准我率领五千人马，赶往红石堡，截杀蕃寇。”骆三儿头一个向来兴儿抱拳请令道。

    “大哥，这打头阵的差使说什么也得交给我才是。我只要一千骑兵，今夜便可冲进吐蕃营中，取了吐蕃大将的首级回来见你。”江中石挑衅似地与骆三儿争功道。

    “钱大哥，依你之见，我军该如何迎敌？”来兴儿素知钱大顺一向行事稳重，没有理会江中石和骆三儿二人，转而征询他的意见。

    “据方才斥候报称，对方前锋部队多达两万之众，且是青一色的轻装骑兵，而我全军才不过一万四千多人，依末将之见，不宜分散兵力前往红石堡主动迎敌，莫不如固守灵台，以逸待劳，反而稳妥些。要知道，这灵台一旦落入吐蕃之手，北线通往汾宁，再无险可据，汾宁要塞危矣。因此，还望副元帅慎重用兵。”

    “钱大哥，你这也恁过小心了吧。”江中石拿眼斜睨着钱大顺，大不以其说为是，“灵台镇不像寻常的州城，有深沟高墙可以据守，如像你所说，到了吐蕃骑兵整队冲杀过来之时，咱们还不得一刀一枪地与他们拚命，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出击来得痛快。”

    骆三儿频频点头，正欲附和着江中石向来兴儿二次请令出战，却见来兴儿挺身站起，态度坚决地说道：“诸位不必争执下去了。孙子有云：气可鼓，不可泄。钱大哥所说的确过于持重了些。我意已决，诸将听令，钱大顺，由你率领四千从凉州来的弟兄固守灵台中军，不论前方是胜是败，切不可发兵来救，只须守得灵台不失，便算你立下了大功一件。”

    钱大顺应声得令，跨步向前，从来兴儿手中接过令牌，还想开口劝阻来兴儿，却听他继续传令道：“骆三儿听令，命你率领一千骑兵，立即驰往红石堡，约战吐蕃军，切记，只许战败，不可恋战，一旦与敌交锋，即迅速回撤，但能保得全军死伤人数在一百人骑以下，便算是你的功劳。”

    “一千人？还只准败，不准胜？”骆三儿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来兴儿。

    “怎么，这面令牌，你接还是不接？”来兴儿右手高举着令牌，面若冰霜地望着骆三儿，冷冷地问道。

    “得了，副元帅你要诱敌，骆某便做一回诱饵，又该如何？”骆三儿悻悻地接过令牌，小声嘟囔道。

    来兴儿又拿起一面令牌，吩咐江中石道：“我交给你三千骑军，埋伏在红石堡与灵台镇之间的赤松林中，但见我军中升起一面红旗，你便率军从林中杀出，直冲敌军中军主将所在。此番你与他二人不同，只要不取得敌军先锋主将项上人头，便不算你立功，你可敢接令？”

    江中石先前听来兴儿将半路打伏击的重任交给自己，还满心欢喜，大张着嘴哈哈傻笑，及至听到来兴儿末一句话，笑容顿时凝结到了脸上。不过，他自恃勇力过人，从未将吐蕃军中猛将瞧在眼里，只略一迟疑，便一把从来兴儿手中夺下了令牌，大声争辨道：“要是我带了吐蕃主将的脑袋回来，大哥，咱们可有言在先，这头功便算是我的。”

    “好，就依你。”来兴儿爽快地答应道，“本帅亲率六千人马，即刻出营十里迎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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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诱敌之计

﻿    步让此次也算得临危受命，由一名小小的军中裨将升任吐蕃西路军之先锋主将，他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兼之第一次统掌大军出征，自是格外加着分小心。

    一路率军长驱直入数百里，赶至距离灵台二十里的红石堡，步让当即传下军令，令麾下的两万轻骑兵就地安营驻扎，分遣多路哨骑，一面打探灵台守军的动静，同时，探听社都所率大队人马的进军动向。

    直至第二天清晨，有哨骑来报，社都所率吐蕃西路军主力已进发至距红石堡百里之外时，步让才轻舒了口气，传命全军埋锅造饭，今日便万骑齐发，一举攻下灵台镇，抢得头功向贡嘎和社都报喜。

    然而，当亲兵给步让端来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白水煮肉，他还未得及尝上一口，就见手下的一名什长慌里慌张地跑进帐中来报：“将军，有敌方骑兵前来踹营。”

    趁敌方立足未稳，以行动迅捷之骑兵突袭踹营，是其时惯用的战法，因此，步让得到有敌方前来踹营的消息，也并不很觉意外，沉下脸训斥那什长道：“慌什么！来了多少人骑呀？前营没留弓弩手防备，拦下他们吗？”

    那什长嗫嚅着答道：“来的人倒是不多，总数约在一千上下，可是，将军，他们打的旗号却是神鹤一都，眼下已冲破了两道防线，弓弩手死伤甚众。”

    步让立马撂下了刚刚捞起的一大块肥美的羊肉，霍然挺身站起，冲亲兵大声吩咐道：“备马，本将军倒要看看，这神鹤一都究竟有多厉害，才来了不过一千人骑，就将你们吓成这样！”

    原来，图吉率领的十万吐蕃西路军一进入西疆，上到全军主将，下到每一名普通军士，耳中都灌满了关于神鹤一都的神奇传说，从他们抓来的脚夫、劳役口中，从当地的居民百姓口中，以至从驻守西疆的天蝎军军士口中，他们听到的都是神鹤一都如何如何神出鬼没，天梯山传**上生擒吐蕃上师，凉州城中剑斩纳扎，一夜之间攻占凉州城，且乘着八千匹草原上的神马遁天而去……

    直把个这后来的吐蕃军吹得心旌摇荡，心中莫不以为这神鹤一都是天神派来人间的天兵天将，陡生敬畏之心。

    因此，今天一大早，守在前营的两排弓弩手一见骆三儿率领的这支骑兵打着神鹤一都的旗号，心中不由自主地先生了怯意，被骆三儿抓住稍纵即逝的有利时机，率军一个猛冲，竟接连冲破了两道防线，砍杀了几百名吐蕃军的弓弩手。

    步让在帐外翻身上马，率领着百十名亲兵迎着骆三儿这支正杀得痛快的骑兵便冲了上去，举剑砍翻了朝自己冲杀过来的一名骑兵，朗声叫道：“带队将官何在，近前答话！”

    骆三儿虽然对来兴儿派给自己的这项差使颇为不满，可也不敢违背将令，本想与吐蕃军一接触上即行撤军，却没料想对方如此不堪一击，转瞬间就接连冲破了两道防线，眼看着敌营之中的中军大帐就在不远处，骆三儿心中豪气顿生，也不顾自己率领的仅有一千人马，而对方却有两万之众，闻听步让传唤自己与他相见，一摧坐下的战马，手持一柄陌刀，朝着步让便杀了过来，口中喊道：“神鹤都将骆元奇在此，敌将还不授首！”

    步让陡然见对方的队形之中窜出一匹战马，冲着自己飞奔了过来，不慌不忙，偏身让过骆三儿的刀锋，轻舒猿臂，一把便握住了骆三儿的刀杆，用力向回一拉，说声：“下来吧。”骆三儿只觉一股大力牵引着自己，再想撒手扔刀已然来不及了，扑通一声被步让生生地连人带刀拉下马来。

    多亏了景云丛调拔给来兴儿的这一万兵马大多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临敌经验颇丰，一见主将落马，十几名骑兵立即不约而同地拍马舞剑，直取步让，骆三儿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地撤回到了已方的队伍当中。

    这边，步让一人独对十几名骑兵的围攻，毫无惧色，一柄长剑上下翻飞，不到十合，已将七八名骑兵砍落马下，挥剑向前一指，喝令随行的亲兵道：“冲上去，一个也不准放走。”

    早有军士为骆三儿抢下了一匹战马，骆三儿翻身上马，拔转马头，喊声“撤”，策马便走。步让哪儿肯就此放过他们，摧马便追。

    一番掩杀下来，骆三儿所带的一千骑兵倒有多一半都被吐蕃军围困在了军营之中无法脱身，只有骆三儿仗着手下军士的拚死力战，才堪堪杀出了条血路，向着灵台镇的方向儿狼狈逃窜。

    步让见前来踹营的神鹤军被自己打得大败，正欲趁机打破神鹤一都不可战胜的神话，回身高喊一声：“全军保持队形，向灵台即刻展开攻击，全歼神鹤一都呀。”喊罢，策马挺剑，紧随着骆三儿追了下去。

    就这样堪堪跑出约十里地的样了，前面赫然出现了一大片火红的松树林，骆三儿带领着不足三十人骑仓惶逃进了赤松林，不见了踪影。

    步让在赤松林旁勒住缰绳，抬手止住全军，正在心存疑虑，举棋不定之时，猛然间就听头顶仿佛炸雷般响起了一声怒吼：“尔等的死期到了。”紧接着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觉自己的身体生生被人从马背上拎起，提到了半空之中。

    步让不愧有西路军中第一高手之称，虽一个不防，受制于人，却不慌乱，挥动手中长剑，朝着自己头顶上方就刺。

    率军埋伏于赤松林中的江中石早已认准了一步当先冲过来的步让就是吐蕃军的主将，飞身上了一棵大树，趁步让驻马树下，意存徘徊之机，突施偷袭，将他拎离了马背，却不料他瞧都不瞧上一眼，人尚在半空之中没着没落，居然举剑就朝自己砍了过来，一惊之下，急忙松开了手，步让凌空翻了个筋斗，稳稳地站落到了平地。

    由于来兴儿有言在先，江中石这一路人马不捉到吐蕃军先锋主将，便不算立功，因此，江中石事先已与带军偏将议定，单等骆三儿诱敌一到，自己只管突入对方营中去捉吐蕃军主将，拦阻吐蕃大军的差使就全都交由偏将统军负责。

    此时，眼睁睁地看着已经到手的敌方主将从自己掌中得以脱身，江中石立功心切，不由得急红了眼，飞身从树上一个虎扑，猛冲而下，径直将步让扑翻在地，把他死死压在了自己身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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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盾刀显威

﻿    吐蕃众骑兵一见主将受制于人，呐喊着蜂拥而上，想从江中石身下解救出步让，却被江中石率领的三千伏兵迎面拦下，双方混战在了一处。

    眼瞅着吐蕃骑兵源源不断地涌来，江中石率领的三千伏兵终因兵力相差悬殊，渐渐落于了下风。突然，打斜刺里像雨点般飞来成千上万只羽箭，直射吐蕃军阵中，登时便射翻了数百人骑，原来是来兴儿亲率大军及时赶到，加入了战团。

    这边，步让被江中石压在身下，用力挣了两挣，却是纹丝未动，自知单拚力气，自已绝难从江中石身下脱身，灵机一动，遂使出缩骨神功，浑身上下关节处发出阵阵咯咯声响，全身肌肉紧缩，整个人随之变得比之前瘦了整整一圈，愣是从江中石身下强挤了出来，纵身跃起，高叫一声：“全军听我号令，撤退回营。”

    由于这缩骨功运用起来十分消耗内力，兼之被江中石壮如蛮牛似的身子压在身下多时，步让虽成功地从江中石身下挣脱了出来，可一时间不免感到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幸得吐蕃骑兵人数众多，眼见主将脱身，奋力向前突破神鹤骑兵的阻拦，合力将体力不支的步让拉上了一匹战马，前后护持着冲出了战阵。

    吐蕃军得了主将撤军的号令，纷纷调转马头，改朝红石堡的方向撤退。来兴儿见此，将手中的长剑向前一指，传下将令：“盾刀手向前，拦下他们。”

    由于连年征战，非但吐蕃军队战马严重不足，即连中土官军所需战马也供应不足，因此，景云丛集全军之力，才勉强凑足了四千骑兵，全数调拔给了来兴儿，助他据守灵台要冲。来兴儿所率领的这六千人马乃清一色的步军。临从灵台出发前，来兴儿特地交待，将其中两千跳荡队尽皆改做了弓弩手，多带箭枝，以便增强远距离拦截吐蕃骑兵的战力，而将其它两队人马结合至一处，组成了别具一格的盾刀队，专门对付吐蕃的轻装骑兵。

    盾刀队以两人持盾防守，一人持陌刀进攻为一个战斗单位，两名军士各持一面高过一人的盾牌替陌刀手和自身遮挡住对方骑兵自下而下的劈刺，而陌刀手则专一负责对迎面冲来的敌方骑兵展开攻击，利用陌刀的长度专削敌方骑兵马腿。

    就在不久前，江中石率领伏兵从赤松林中杀出的同时，来兴儿传命弓弩手发箭支援江中石所部的同时，那一队盾刀手已悄悄抵近了吐蕃骑兵战阵，此时吐蕃骑兵得到步让撤退的命令，拔转马头，想要撤退，恰与盾刀手们迎面碰了个正着。

    在阳光照耀下，一柄柄陌刀自高大结实的盾丛中齐刷刷地挥出，刹那间，就有上百匹战马中刀倒下，将马背上的骑士远远地抛落在地，而这些中刀倒地的战马又挡住了同伴的退路，一时之间，吐蕃的大队骑兵挤做了一团，任凭骑兵们如何吆喝，他们跨下的战马都不肯踩着同伴的身体向前撤退，整个队伍撤退的速度立马迟缓了下来。

    “小石头，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杀蕃寇！”来兴儿远远望见江中石呆呆地立在赤松林边，兀自没明白步让是如何从自己身下脱身的，不禁大声提醒他道。

    江中石听到来兴儿的呼唤，如梦方醒，立即转身提剑上马，率领三千骑兵兜着吐蕃军的屁股掩杀了过去。而在此之前被步让率军一路撵入赤松林的骆三儿因此番自已贪功冒进，从而导致麾下军士死伤过多，急于将功补过，见此情形，也大喝一声，带领着身边几十名骑兵从赤松林中转身冲出，加入了战阵。

    这一场大战，直从清晨战至了日暮时分，吐蕃军在丢下了一万多具人、马的尸体后，才勉强收拢队形，撕开了一道缺口，一路逃回了红石堡。

    来兴儿见天色已晚，生恐吐蕃的增援部队赶到，于已方不利，并未下令穷追猛打，也借机鸣金收兵，率领人马撤回了灵台。

    经此一役，吐蕃先锋两万轻骑兵将近折损了一半，而神鹤军中除了骆三儿麾下一千用以诱敌的骑兵死伤殆尽外，只打折损了不到一千人马，称得上是一场大胜。钱大顺早就得知了前方获胜的消息，命人杀羊宰鸡，为得胜而归的军士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饭，用以犒赏全军将士，庆祝对吐蕃初战告捷。

    暂且按下来兴儿与众将士在灵台镇如何庆贺胜利不表，单说吐蕃先锋大将步让，率领着一万残兵败将撤回了红石堡军营，迎头有军士来报：两路兵马接应使贡嘎和西路军主将社都已获知了前方战败的消息，严令步让率军继续后撤至五十里外的柏岭与中军会合，详细禀报与灵台守军接战的前后经过。

    步让既羞且愧，命令手下亲兵将自己五花大绑地捆将起来，押解去见贡嘎和社都，甘愿以死谢罪。

    社都闻知步让与中土官军初一接战，即折损了一万多人骑，恼得当时便要军士将步让推出中军帐斩首示众，却被一旁坐着的贡嘎开口给拦住了。

    贡嘎凑近社都，附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社都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了下来，却仍不肯轻易说出饶了步让的话，只同怏怏地对贡嘎说道：“这既是上师您的主意，还是由您来向这厮说明吧。要是还不成事，叫他索性自行了断也就是了。”

    贡嘎踱步过来，亲手为步让解开绑绳，好言安慰他道：“步让将军连日奔波，着实辛苦了。胜败系兵家常事，将军切不可过于自责。贫僧与社都将军已得到斥候密报，中土率军驻守灵台的就是所谓的神鹤一都都将来兴儿，想当初贫僧尚在他手中做了八个月的人质，将军一战落败，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步让为自己这番话所动，脸色有所恢复，贡嘎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将军空有一身高强武功，虽然在两军阵前落败，但贫僧还有一份十分紧要的差使，非得将军才能胜任，如若将军办成了这项差使，那么贫僧不但可保将军无罪，而且日后在大论面前论功行赏，将军还算立下了首功一件，不知将军愿不愿意将功补过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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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灵台大捷（上）

﻿    步让两个月前受到吐蕃西路军主将图吉力荐，跟随大论朗格亲赴林邑平息洞蛮叛乱，两败纳玉，大获成功，却没想到先是在泾州自己眼皮底下，主将图吉被杀，继而担当全军先锋，又在灵台遭遇大败，本以为这回率残兵逃回来，贡嘎和社都定不会轻饶了自己。尔今听说有将功补过的机会，登时两眼冒出光来，连忙冲贡嘎鞠躬央求道：“上师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贡嘎狡黠地冲社都笑了笑，伸手招呼步让道：“将军近前说话，此事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旦消息泄露，说前功尽弃了。”待步让靠近，他便附在步让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

    步让的脸色渐渐变得开朗了起来，听罢贡嘎向他交待下差使，立马双手抱拳，冲贡嘎和社都说道：“请上师和将军放心，今晚我就动身，半个月后，就请上师和将军听我的好消息吧。”

    社都犹对他初战失利心存恼怒，向帐外挥挥手，极不耐烦地向他说道：“这次再不成功，你就不用再回来了，找个地方自行了断吧。”

    待步让离帐走后，社都立时便催动大军向灵台进军，以报初战失利之仇，却再一次被贡嘎给拦住了。

    “社都将军，不是贫僧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中土朝廷派来驻守灵台的这位抚远侯来兴儿年纪虽不大，可要论起机灵古怪来，将军只怕不是他的对手哇。依贫僧之见，还是等明日天亮后再进军不迟。”

    社都再急，碍于贡嘎两军兵马接应使的身份，也不便违拗他的意思，勉强答应了下来。

    待次日天明，还未等社都传命三军向灵台大举进发，就有斥候来报：灵台中土守军已于一夜之间撤离了。

    社都得到这个消息，立即召集全军将佐齐聚于中军帐商议军情。他手指舆图向贡嘎解说道：“上师请看，这灵台之所以被称为向汾宁的进军要冲，其实全在于这里。”

    贡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舆图上在灵台右下角，也即东南方不远处清晰地标有尖咀崖三个字，遂不解地问社都道：“将军，这里有什么蹊跷吗？”

    “上师，你有所不知，这尖咀崖距灵台不足二十里，乃是两山夹一沟的险要地形，要想打通北路，直逼汾宁，就必须顺利通过尖咀崖。我料来兴儿那小儿必是担心灵台无险可守，遂率全军退往尖咀崖设伏，意图利用地形之险，阻拦我军向汾宁进发。”社都胸有成竹地向贡嘎说道。

    “报。”帐外又是一路斥候回来了。

    “讲。”

    “灵台以北通什字塬的沿途发现有中土官军遗弃的军旗器仗。”

    “哦？一路上可曾发现有大股的中土官军？”这路斥候报来的军情显然出乎社都的意料，他重又伏身于舆图前，一边找寻着什字塬的位置，一边追问道。

    “这倒没有。不过，据小的探查，什字塬南面的沟谷中倒可用来藏兵......”

    “嗯，什字塬距灵台不足二十里路程，翻过什字塬，北面便进入了突厥，不，现在应该是回鹘境内。这来兴儿明明打了场胜仗，却为何要主动放弃灵台，率军向北逃窜呢？”社都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

    “将军，有没有可能是来兴儿给咱们使了个‘空城计’？”一名偏将好意提醒社都道。

    “全军暂且原地待命，沙其格，就由你率领一万骑兵，立即突袭攻占灵台，试探对方虚实。哈那将军，你率五千步军，跟随沙其格一同出发，径直穿越灵台，赶往尖咀崖，只须探明彼处有无中土官军埋伏即可撤回，不必与之恋战。”社都沉思片刻，果断地下达了军令。

    两员偏将沙其格、哈那从社都手中接下令牌，立马出帐点齐本部人马，向东面灵台的方向出发了。

    “将军，斥候明明是在灵台通往北面什字塬的路上发现了中土官军撤退的踪迹，你为何不派出一路人马往什字塬的方向一探虚实呢？”贡嘎上师再次向社都发出了疑问。

    “上师，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其中的破绽来。”社都哈哈笑着向贡嘎解释道，“来兴儿得胜反撤，其用意很显然就是欲诱引我大军深入，一旦我大军贸然进军，他便可以少胜多，利用地利之便设伏，打败我军。而设伏的最佳地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尖咀崖。为避免我瞧破他的诡计，于是他便有意做出一副向北面什字塬撤军的假象来迷惑于我，纵然无法诱我北上，也能达到令我分兵的目的。可是，我偏偏给他来个按兵不动，待两路兵马探得他的虚实无误之后，再给他来个围而歼之。”

    贡嘎虽不懂军事，也听得连连点头，称赞社都道：“听将军用兵，果然有大将之风。那来兴儿纵有三头六臂，百变机心，却无奈他手中只有万把兵力，只要将军给他来个稳扎稳打，步步推进，他便无计可施了吧。”

    社都自代图吉统掌西路军以来，还是头回受到贡嘎上师的当面夸奖，禁不住有些得意忘形，当即命人在帐中设下酒宴，力邀贡嘎留在中军帐一面饮酒行乐，一面等候两路人马的消息。

    将近黄昏时分，派出去探路的两路人马都有了消息：沙其格率领着一万骑兵，未遇任何拦阻，就顺利地占领了灵台，并且，他在占领灵台后，还派出五百轻骑立即北上，赶往什字塬沟谷查探，也未发现有中土官军的踪影；而哈那率领的五千步军则不出意外地在类咀崖遭到了伏击，纵使哈那谨遵社都的将令，一发现尖咀崖有埋伏，率军调头就撤，但还是堪堪折损了将近一千军士，据哈那派回中军报信的军士声称，埋伏在尖咀崖两侧山上的官军总数应不在一万以下。

    虽然折损了将近一千名军士，但社都仍为自已料敌如神感到十分得意，得到两路兵马的回报后，当即举起酒碗，拍着胸脯向贡嘎保证道：“上师，明日一早就全军进发，一举拿下尖咀崖，不出十日，咱们便可兵临汾宁城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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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灵台大捷（中）

﻿    虽然一切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可社都仍没有忘记步让刚刚惨败于来兴儿手下的教训，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次日天明，他亲率三军向灵台进发，刚刚进至先前步让驻军的红石堡，便命令大军停了下来，随即将中军大帐就扎在了红石堡，并且派出两路共计三万人马，赶往尖咀崖两侧的山上，展开大规模的搜山行动，充分利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确保全军顺利通过灵台要冲。

    三天后，据派去清山的两路人马回报，早些时埋伏在尖咀崖的中土官军也不见了踪影，只在两侧的山腰处发现了许多灶炕，据初步估算，原本在此设伏的中土官军总数的确有一万之众。

    几乎与此同时，泾州纳悉摩处也向社都发来了军令，要求社都务必在五日内率军赶到汾宁城下，以期对汾宁形成合围之势，一举击溃景云丛率领的主力官军，拿下汾宁要塞，直接威胁长安。

    根据两方面传来的信息，社都召集诸将商议，得到了一致的结论：来兴儿率领的这支军队在被前几日哈那率军试探出了在尖咀崖设伏，暴露了形踪之后，已主动放弃了灵台要冲，逃回汾宁，意图与景云丛合兵一处，死守汾宁了。

    “派往尖咀崖清山的两路人马不需撤下山，就驻扎在山上，确保全军顺利通过尖咀崖，向汾宁进军。中军立刻拔营起寨，移至灵台安营。”社都随即下达了军令。

    社都率领中军进驻至灵台，即命三军分批通过尖咀崖，向汾宁的方向前进。无奈尖咀崖两侧山峰间夹着的这条小路实在太狭窄了，只容得一人一骑同时通过，因此，社都陪着贡嘎在灵台呆了三天，通过尖咀崖的人马也还不足全军的一半。

    一连三天平安无事，灵台附近仍没有发现有中土官军的影子，包括社都在内，吐蕃西路军的将士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开始变得松驰了下来。每个人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如何尽快通过尖咀崖，按时赶到汾宁，与中土官军在那儿决一死战上面，而恰恰在此时，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就在社都将中军移至灵台扎营的第四天半夜，在灵台军营外站岗放哨的吐蕃军士突然发现，在灵台以南红松林的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还隐隐传来阵阵喊杀声。消息立马层层上报给了全军主将社都。

    “好小子，原来你没走啊。”

    社都接报后精神一振，立即传命，由沙其格率领麾下一万骑兵向南出发迎敌。他自己则全副披挂，坐镇中军帐，随时准备调兵遣将，接应沙其格。

    然而，沙其格领兵这一去，自此直到东方天际泛白，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社都终于坐不住了，他认定，来兴儿必是率领着大队人马，不知什么时候绕至了灵台西南的红松林设伏，自己防到了东面、北面，却唯独忽略了南面，这令社都懊恼不已。他翻身上马，带领驻守在灵台的三万中军倾巢出动，赶赴红松林来救沙其格。

    可是，待社都率军赶到了红松林时，却惊奇地发现，这里除了烧焦的一片树林之外，竟是连个人影也没有。而在距灵台更远的红石堡方向再度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唉哟，不好，我中计了。”

    社都毕竟是员身经百战的大将，一旦发现势头不对，立即意识到自己率领大军离开灵台是个莫大的错误。

    然而，此时他再想指挥人马退回灵台，已经为时过晚了。顷刻间，飞蝗般的箭弩从四面八方向着社都麾下的这三万兵马射来，吐蕃军士猝不及防，刹那间就被撂倒了一片。还未等他们缓过神来，整队应战，就见从赤松林深处涌出无数的神鹤军士，一路怒吼着杀入了吐蕃军的战阵。

    对方一现了身，社都反而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骑在马上瞧得十分清楚，从赤松林中窜出的这支人马虽然来势汹汹，可人数仅在五千上下，与自己统领的三万人马相差甚多。

    “骑兵向前，稳住阵脚，随我迎敌。”社都手舞一柄长槊，喝令三军听从他的号令。

    吐蕃军士得着统一的号令，立马稳住了阵脚，骑兵在外，步军挺长枪结成战阵，严密防守，片刻间神鹤军的攻势便几乎被抵消殆尽了。

    率领这一支神鹤军在此埋伏的主将乃是骆三儿，他一发觉对方稳住了阵脚，当即按照事先的部署，传令全军撤离。这支神鹤军来得快，去得更快，放上一轮箭，打过一阵冲锋，调头就跑，并不与大队吐蕃军正面交锋。

    社都眼看着麾下的骑兵紧追在后，进入了赤松林，忙传命制止住他们，举槊指向灵台的方向，喝令全军退回灵台。

    这一阵下来，吐蕃军还未与对方正式交上手，就白白损失了将近五千军士，上至带兵将军，下至每一名军士，人人都觉得憋气窝火，又不敢公开违背社都的将令，只得重新整队向灵台撤退。

    好在灵台镇中还没有发生变故，社都连沙其格那支骑兵的影子都没见到，领着三万人马到赤松林白跑了一趟，还损失了将近两成军士，自觉受了奇耻大辱，他满心以为来兴儿会率主力趁自己救援沙其格之机，对灵台施以偷袭，没想到却再次扑了个空，直气得七窍冒烟，扯起嗓子传令：在尖咀崖两侧山上驻扎的三万人马立即撤回灵台，与他统带的三万人马汇合一处，对灵台周边展开清剿，务必寻找到神鹤军，将其全歼，方解他心头之恨。

    待前往尖咀崖传令的军士走后，社都屏退众人，独自一人坐在大帐之中埋头生着闷气。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站在帐外放哨的军士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向他禀报：“将军，大事不好了，贡嘎上师他，他......”

    社都只觉一阵头皮发麻，霍地站起身，大踏步走到了帐外，一眼看去，也不禁被吓得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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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灵台大捷（下）

﻿    （求订阅）灵台吐蕃军营辕门前的旗杆上，不知被什么人，于什么时候用两根碗口粗细、数丈高的圆木接续成了一个高约十几丈的高杆，在这根高杆的顶端，赫然绑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贡嘎上师。

    尤其令人望之胆战的是，也许是时间仓猝的缘故，接续的两根圆木绑得并不十分牢固，被风一刮，前后左右地摇摆不停。而贡嘎上师也像是只放飞至半空的纸鸢，随着风向的变换不停地左右摇摆着，随时都有坠落下来的危险。

    这是什么人干的？明明自己率军返回之时，灵台镇中还是静悄悄的一片，并无异常之处，为何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竟然有人在自己军营的辕门前搞了这么一出！

    眼见着众军士纷纷从各自的营帐中出来，聚集在辕门附近，指头划脚地议论不停，社都顾不得多想，忙亲自指挥手下军士张罗着把贡嘎上师从半空中解救下来。上百人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的贡嘎放落到了平地。有军士眼类，指着贡嘎的前胸向社都禀报：“将军，上师身上有字。”

    社都本不识得汉文，遂命身旁一名懂汉文的亲兵念给他听。那名亲兵上前仔细看了一眼，却吞吞吐吐地不肯照念。

    “给我念！”

    社都此时已恼怒到了极点，冲着那亲兵大喝道。

    “蕃寇受死。”

    亲兵的话音未落，社都就听到身后有军士惊慌失措地叫道：“火，军中起火了。”

    社都气得飞起一脚，将那亲兵踹出老远，也来不及俯身查看瘫倒在地上的贡嘎上师此时是死是活，猛地转身望去，果真见后营着起了熊熊大火，并且风助火力，眼看着火势在军营中越烧越大......

    “所有军士听着，立即出营列队应战。”

    到了这时，社都头脑尚保持着一份清醒，情知自己这回是中了对方的迷魂阵，索性放弃了命人救火，欲以最快的速度在辕门外集合起队伍，准备应战。

    他虽如此想，可这些个吐蕃的军士刚才纷纷出帐瞧热闹，每个人都赤手空拳，且绝大多数人都只穿着中衣，把兵器盔甲一应全丢在了营帐之中，耳听得主将急命列队应战，十成倒有七八成转身就跑回了营帐去穿衣拿兵器，只有三四千人空着手、衣衫不整地跑向辕门外列队。

    就在此时，神鹤军的主力部队像是从天而降般地出现了。江中石、钱大顺统领着三千骑兵风弛电掣似地从灵台镇的北面向镇中冲杀了过来。

    社都眼见形势危急，忙从亲兵手中接过长槊，摧动跨下战马，率领着几千空着手的军士，就要前去迎战，还未等他纵马跑出几步，就听脑后恶风不善，似乎有人在身后施以偷袭。

    社都唬得忙缩颈低头，只觉得头顶之上刷地一声，一阵凉风掠过，他伸手一摸，但觉头顶光溜溜的一片，头发被人已用剑削下了一丛。

    他紧勒缰绳，跨下马发出一声长嘶，陡地停下，立在了原地。社都一只手兀自摸着头皮，定睛向马前看去，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白衫少年手持长剑，稳稳地站立在他马前。

    “你是何人？”社都冲着少年大声喝问道。

    “抚远侯来兴儿。蕃将，到了此时，你还不乖乖地下马受死吗？”少年冷笑着反问道。

    “啊！”社都惊得勒马连连倒退，“你，你就是来兴儿？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来兴儿并不搭言，揉身向前，挥剑便刺。

    “来人哪，给我把来兴儿拿下。”

    社都接连叫了几声，却不见身后有军士上来相助自己，回头一看，只见跟随他的那三四千名军士已尽皆赶赴阴间报到了。而此时身后站着的却是几千名百姓装束，手持刀剑的汉人。

    “你的死期到了。”

    来兴儿陡然发出一声大喝，飞身高高地跃起，挺剑直刺社都的前心。

    社都绝望之下，忙挥槊来挡，岂料来兴儿凌空变换身形，手中剑回撤，足尖在马头上轻轻一点，越过社都掌中长槊，伸手一把揪住了社都，用力往马下一掼，愣是把个身形魁梧的社都从马背上扔到了地上。早有军士一拥而上，将社都摁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来兴儿，你甭得意，待我尖咀崖三万大军一到，你们这些只会偷鸡摸狗，暗算人的汉人统统都得去死。”

    社都虽被来兴儿生擒活捉，仍不服气，恶狠狠地冲来兴儿叫嚷着。

    “兵者，诡道也。”来兴儿走至社都身前，平静地说道，“你不识用兵之道，纵使再给你十万兵马，又奈我何？你且转过身瞧瞧，那是谁？”

    社都目光犹疑不定地顺着来兴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自已麾下的两员猛将沙其格和哈那与自己一样，被人五花大绑着押了过来。

    沙其格被捉，尚在社都意料之中，而哈那却是在尖咀崖负责清山护路的三万人马的主将，他竟然也做了俘虏？社都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哈那，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事到如今，你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社都向来兴儿发出了最后，也是唯一的请求。

    “好吧。”来兴儿爽快地答应了，他遥望着远处，江中石和钱大顺正率领着军士在灵台镇中清理战场，肃清残敌，仍用异常平静的声调说道，“什字塬南面的沟谷，你派来的斥候眼神儿不太好，并且有些懒，不肯往沟谷深处再探查几里路，以至于我一万多兵马藏身于此，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便是你此次失败的开始了。一万人马倘只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就永远只是一万人马，可要是来回穿插着动起来，它便能变为两万，三万，甚至更多。从什字塬到红松林，再到红石堡，灵台镇、尖咀崖，你的十万人马在逐渐减少，而我的一万军士却在不停地穿插行进，这就是此番致胜的诀窍所在。”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潜入灵台镇的？”社都听得似懂非懂，不甘心地又向来兴儿问道。

    “就在你率军倾巢而出，赶赴赤松林救援沙其格的那段时间，两个时辰，已足以在镇中埋伏下六千生力军啦。”

    来兴儿见社都仍不甚明白，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你别忘了，此刻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属于我们汉人的。”

    社都看着身前身后百姓装束的神鹤军将士，终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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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汾宁告急

﻿    （求订阅，明后两天每天五更完本，时间分别为00：05，7：00，11：00，15：00，19：00）来兴儿率领不足一万五千名神鹤将士，临机应变，灵活运用了空城计，疑兵计，激将计，在灵台周边方圆不足百里的地界儿内给社都、贡嘎摆下了一座迷魂阵，来回穿插游击，集中已方优势兵力攻其一点，搞得社都晕头转向，疲于奔命，从而取得了灵台大战的完胜。

    经此一役，共歼敌四万余人，连同之前步让手中折损的一万多人，在灵台，吐蕃西路军十万人马就死伤了多半。贡嘎上师在吐蕃军士拚死护持下，侥幸逃脱，带领着四万多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一路撤回了吐谷浑境内，再不敢踏入西疆半步。

    由于灵台大战的几次战役分散在赤松林、红石堡、尖咀崖以及灵台镇等各处，单单清理战场，肃清零星残敌，就足足费了十多天的功夫。

    待到一切清理完毕，有派去汾宁向景云丛报捷的斥候回报：吐蕃大将军纳悉摩调集吐谷浑五万兵马，连同泾州驻扎的三万天蝎军共计八万之众，猛攻汾宁城。短短半个月时间里，汾宁城先后三度被吐蕃、吐谷浑联军攻破，景云丛率军奋战，又三次将攻入城中的敌人赶了出来，眼下，汾宁已危在旦夕。

    “项知非麾下的数万兵马不已调回长安了吗，难道朝廷就没给景元帅派来一兵一卒的援军？”

    来兴儿于中军大帐内听罢斥候的禀报，紧皱双眉，脱口问道。

    “回禀副元帅，小的离开汾宁时尚未听到朝廷向汾宁增派援军的消息。倒是朔方节度使吕怀光派来了五千人马，协助景大帅守城。临走时，景大帅还特意交待小的回来转告副元帅，切不可因汾宁告急，而发兵去救，只须把守好灵台要冲即可。”

    “你们几位对此事怎么看？咱们要不要派兵增援汾宁？”来兴儿的目光逐一从帐内坐着的骆三儿、钱大顺、江中石等人脸上扫过。

    “景元帅有难，不救怎么成？大哥，不用你亲自出马，交给我三千骑军，待我去取了纳悉摩那厮的项上人头回来请功。”江中石想都没想，腾地站起身向来兴儿请令道。

    骆三儿和钱大顺两人也随声附和道：“目下吐蕃西路十万大军被咱们打得落荒而逃，三五个月内灵台可保无虞，汾宁如陷落，则长安危矣。副元帅，我等皆愿率军前往增援汾宁。”

    “敌军有八万之众，兼之纳悉摩智勇双全，而汾宁城中只有不到四万守军，纵使咱们全军增援汾宁，兵力仍然相差悬殊，要想守住汾宁，只怕也难啊。”来兴儿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说道。

    “怕他个鸟！咱们一万对十万，尚且杀得蕃寇大败而逃，何况汾宁是四万对八万，而且还有景大帅和大哥两位当世军神坐镇指挥，此战必胜无疑。大哥，你就下令吧。”江中石揎臂嚷道。

    “休得胡说！”来兴儿严厉地喝止住江中石，接着说道，“汾宁与灵台不同，灵台之险，险在东南二十里处的尖咀崖，因此咱们才能设下空城计诱引吐蕃人上当，而汾宁城一旦失守，西疆通往长安的道路即可贯通，长安已无险可守。汾宁之战，实为城池攻守之战，没有足够回旋的余地，也决不容有半点儿闪失。以景元帅之能，尚且在半个月内接连被吐蕃军三次攻入城内，可想而知战况之惨烈。咱们如不能想出一行之有效的办法助解汾宁之围，仅仅一味地发兵去救，只怕是无济于事。”

    帐内诸人听了来兴儿这番话，俱都默然点头，陷入了沉思。

    足足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来兴儿“啪”地一拍几案，挺身站起，用斩钉截铁地口气下达了命令：“钱大顺，命你带领一万步军据守灵台，随时关注吐蕃西路军的动向，不得有误。”

    钱大顺虽有些失望，仍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双手抱拳，朗声应道：“得令。”

    “骆元奇听令。”来兴儿转向骆三儿。

    骆三儿精神一振，以为来兴儿要派他率军增援汾宁，一跃而起，目光炯炯地望着来兴儿，异常响亮地答声“在”。

    “我这里写下一封奏章，命你带领十名身手敏捷之军士，立即出发向北，取道回鹘境内，绕道回长安向朝廷搬请援军，不得有失。”

    “啊？”骆三儿的脸色由晴转阴，登时沉了下来，“可是我......”他的本意是想说，我原是清宁宫张皇后跟儿前的人，不合适回京城公开露面，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给咽了回去，只呆站在原地，犹豫着不肯接令。

    “一年前，大哥你向朝廷发回的那份军报，皇上至今还记忆犹新，曾多次向我提及，欲见你一面。尔今汾宁告急，我虽已想出了一条退敌之策，却不能确保一定成功，思来想去，唯有派人回长安求援这个办法最为稳妥。你此番回朝，既可了了皇上的心愿，又可请求皇上发兵解汾宁之围，岂不是一举两全的事吗？大哥，莫要再心存犹豫，速速接令出发吧。”

    其实来兴儿这番话里还暗含着另一层意思，却无法向骆三儿说明，那就是提醒骆三儿趁此机会，彻底摆脱与张氏一门的干系，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骆三儿似乎是明白了几分来兴儿这番话另含的深意，没再做过多的争辩，接过令牌，转身走了。

    “江中石，你率三千骑兵，随我立即赶赴汾宁援助景大帅。”来兴儿眼望着骆三儿离去的背影，果断地下达了最后一道将令。

    两天后的午后时分，在汾宁城西吐蕃军营约二十里开外的一道山梁背后，来兴儿和江中石带领着三千神鹤骑兵安下了临时营寨。

    来兴儿传命众军士就地下马，在山梁后搭建起上百顶帐蓬，抓紧时间进帐蓬里休息，随即叫过两名会吐蕃话的斥候附在两人耳边悄悄叮嘱了一番，二人得令，立马换上吐蕃军士的衣衫，一溜烟地跑了。

    江中石在旁瞅着，觉得纳闷儿，跟着来兴儿进了临时的中军帐，迷惑不解地问道：“大哥，咱们不是来救援汾宁城的吗？你为何命令军士们在这儿扎下营寨？再说，这里距吐蕃大军的营寨只有二十里的路程，我担心到不了明天，吐蕃人就会发现咱们的形踪。”

    来兴儿命帐内侍立的亲兵打开一幅汾宁周边的舆图，俯下身仔细观看，头也不抬地答道：“我还怕他们发现不了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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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勇闯敌营

﻿    （求订阅）江中石眼珠一转，缠着来兴儿猜道：“莫非大哥又要使计来赚纳悉摩？”

    来兴儿抬起头，盯了江中石一眼，不置可否地答道：“你呀，先别多问，赶紧地，去睡上一个好觉，今儿晚上有你的事做。”

    江中石还要再问，见来兴儿把脸撂了下来，吓得一吐舌头，转身回自己的帐蓬里睡觉去了。

    这一睡睡得个昏天暗地，在梦中，江中石正在与一只独角犀牛战至正酣，就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呼唤道：“将军，醒醒，副元帅叫你去中军帐议事。”

    江中石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见叫醒自己的是一名亲兵，没好气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将近子时三更天了，将军，咱们的大队人马都走了。”

    一听这话，江中石头脑立马清醒了许多，他翻身站起，大踏步朝帐外走去，慌得那名亲兵抱着他的袍服紧赶慢赶地跟在他身后也跑了出来。

    江中石边走边穿上战袍，向四周打量，只见一座座帐蓬仍安扎在原地未动，禁不住感到奇怪，猜想不出来兴儿演的这又是哪出戏。

    他进得来兴儿的中军帐，不由得又是一怔：大帐之中只有三个身着吐蕃军服装的军士。

    其中一名军士劈面向他问道：“小石头，你敢不敢和我一同去纳悉摩的大营中走上一遭啊？”

    他一开口说话，江中石才认出这名吐蕃军士就是来兴儿，遂挺胸答道：“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不如今晚咱哥俩就摸进纳悉摩的中军大帐，取了他的首级回来。”

    来兴儿命军士给江中石拿过一身吐蕃军的袍服，要他马上换上，嘿嘿笑着说道：“我正有此意。”

    江中石喜出望外，立马来了精气神，三两下脱下才穿上的袍服，突然想起了件事，索性把贴身穿的天蚕衣也脱了下来，往来兴儿手中一塞，嘟囔着说道：“大哥，这件天蚕衣还是你穿着吧。”

    来兴儿随手便把天蚕衣递还给了他，半是玩笑半是当真地说道：“师爷传授我无影步法，就是专为紧急时逃命用的，这天蚕衣我穿着没用，还是你穿着吧。动作利索点，吐蕃人就快要杀来了。”

    江中石素知来兴儿说一不二，见他执意不肯穿，只得把天蚕衣又贴身穿回到了自己身上，边穿着吐蕃军士的袍服，边问来兴儿道：“吐蕃人这么快就发现咱们的营地啦，咱们带来的那三千骑兵呢？”

    来兴儿拉起江中石，边往帐外走，边冲身后的两名扮做吐蕃军士的军士努了努嘴，应道：“是他们两个告诉吐蕃人的。呆会儿进了吐蕃的大营，你可千万别开口说话，一切听我的命令行事。”

    四个人也不骑马，出了大帐，翻过山脊，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摸进了吐蕃大营。

    纳悉摩统率的天蝎军和吐谷浑依吐蕃募兵令招募来的军队加在一起总计有八万余人，在汾宁城西连绵数里都是吐蕃和吐谷浑联军的营帐。

    江中石紧随在来兴儿身后，刚刚溜进敌军营门，就见前面不远处火把照如白昼一般，一支吐蕃的骑兵部队迎面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出营。

    来兴儿一拉江中石，四个人急忙闪到一座帐蓬的暗影里隐藏住身形。直至那支骑兵出了营门走远，江中石才压低声音向身边的来兴儿问道：“大哥，这大半夜的，纳悉摩派几千名骑兵出营去做什么？”

    来兴儿没有答话，只把手朝前一挥，四个人从暗影里走出来，排成列纵队，大摇大摆地朝吐蕃大营深处走去。

    江中石心中虽觉纳闷儿，却也不便再问，只手持一把穿云天蝎剑，警惕地跟随在来兴儿身后，随时准备和吐蕃军交手。

    两名斥候在前，来兴儿和江中石居后，四个人在吐蕃大营中辗转迂回，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的光景，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大的营帐。这一路走来，不时迎面碰见夜巡的吐蕃军士，也是四人一组，每每两队相遇，走在前面的两名斥候都会操着吐蕃话叽里咕噜地和他们说上几句，似乎彼此间在对着口令。渐渐地，江中石也明白了过来，来兴儿白天时派出两名会说吐蕃话的斥候，多半已潜入吐蕃军大营，摸清了对方军中的口令，以及纳悉摩帅帐所在的具体方位。

    来兴儿在距帅帐约一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手指帅帐前手持长戟站岗护卫的四名吐蕃军士悄声对江中石说道：“呆会儿你负责这四个家伙，解决了他们之后，再进帐助我。”旋即又向两名斥候吩咐道：“我们一动手，你们就点起火来，向大部队发出进攻信号。”

    说罢，从腰间抽出长剑，施展出无影步法，鬼魅般地眨眼间就窜至了帅帐一侧，冲江中石一挥手，下达了进攻命令。

    江中石借助一座座营帐的掩护，迂回绕至距帅帐门外的四名吐蕃军士二三十步的地方，骤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四人。趁着四名护卫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江中石身上的空当，来兴儿飘然而至，从他们的身后溜进了帅帐。

    两道五彩的烟花随之在吐蕃大营中冲天而起，远处立马传来了一片喊杀声。

    “有人前来劫营了。”

    转瞬间，吐蕃大营内便乱成了一锅粥，几乎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喊杀声传来的方向。

    可是，他们万万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团团围在当中的帅帐内，他们的全军主帅纳悉摩性命已危在旦夕了。

    来兴儿溜入帅帐，直扑向帅帐内屏风之后，通常，纳悉摩的床榻应该就安放在屏风之后。然而，当来兴儿跃至屏风后，照定床榻举剑就砍时，却听到帐内不远处有人开口言语了一声，似乎在问什么人之类的话。

    来兴儿悚然一惊，随即循声窜了过去，帐内那人先是听到帐外人声嘈杂，继而隐约看到帐内一道黑影冲着自己扑了过来，连忙腾身站起，顺手提起了身边剑架上放着的裂云剑，挥剑应战。两人在帐内摸黑斗做了一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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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敌酋授首

﻿    （求订阅）江中石急于进帐助来兴儿刺杀纳悉摩，挥剑一气斩杀了两名帅帐门外的吐蕃护卫，却因用力过猛，手中长剑斫入一名护卫的肩胛处一时拔不出来。另两名护卫一见同伴被杀，挺着长戟冲江中石直刺了过来。

    江中石撒手扔剑，伸双手“呯”地一下迎头握住了戟身，用力向后一扯，两名吐蕃军士收势不住，被长戟带着向江中石身前栽了过来。江中石双掌并出，直击在了两名吐蕃军士的顶梁盖上。以他多年来搏击山林间猛兽练就的掌力，两名军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命丧在了他的掌下。

    江中石解决了帐外的护卫，闪身跳进大帐，只见帐内两道黑影缠斗在一处，他大喝一声：“大哥，闪开，我来也。”冲着身形胖大的黑影便猛扑了过去。

    纳悉摩仗剑与来兴儿在帐内战至正酣，突然见帐外又窜进了一个刺客，暗叫不好，挥剑逼退来兴儿，转身就帐门跑去，不想却被江中石扑了个正着，两个人一上一下翻倒在了地上。

    纳悉摩久经战阵，临敌经验丰富，一旦发觉自己身陷险境，于身体被江中石扑倒，还未及着地的一刹那，挥动掌中裂云剑，自身后横着挥了过来。

    幸亏江中石贴身穿着天蚕衣，否则单只这一剑砍中，便会要他的性命。饶是如此，他被纳悉摩挥裂云剑重重地砍中，也身不由已地扑身越过纳悉摩的头顶，一头栽在了地上，但觉体内气血翻腾，一时间竟爬不起身来。

    来兴儿见江中石中剑，顿时便急了眼，纵身向前，飞起一脚踢飞了纳悉摩掌中长剑，抬手就是一剑。

    纳悉摩裂云剑脱手，就地一溜翻滚避开了来兴儿刺来的剑，扯开嗓子开始向帐外大声呼救。

    江中石强忍住后背的剧痛，两手撑地，一个蛙跳，再次扑到了纳悉摩身后，伸出铁钳样的两只胳膊，牢牢地箍住了纳悉摩的上半身。

    来兴儿抓住这一难得的良机，跃身向前，拚尽全身力气，挥剑砍下，但听“噗”地一声，血光迸溅，纳悉摩硕大的一颗头颅被来兴儿一剑砍了下来，重重地掉落在了地上。

    这时，帐外早有吐蕃军士听到了帅帐之内有人高声呼救，几十名手持刀剑的军士蜂拥而入，将来兴儿和江中石团团围了起来。

    眼看着不但帐内，即连帅帐外，吐蕃军士也是越围越多，将一座帅帐围得像只铁桶一般，来兴儿、江中石纵有天大的本领也难以脱身了。突然，吐蕃大营的东侧起了一阵骚乱，旋即听到有人惊慌地叫嚷道：“不好了，景云丛带兵杀进大营了。”

    围在帅帐四周的众吐蕃军士纷纷向东望去，但见大营之内自东向西、由远及近地正有一片火海朝着帅帐所在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在此之前，吐蕃军和吐谷浑联军已接连派出了两路骑兵，一路直奔来兴儿、江中石率军在二十里外山梁后安下的临时营寨，另一路则在跟随来兴儿一同闯营的两名斥候向另一个方向的三千骑兵发出进攻的信号后，顺着阵阵喊杀声传来的方向，一路追击了下去，及至这时再发现汾宁城中又杀出了大队敌军前来踹营，吐蕃军已完全被先后出现在三个不同方向的敌军给弄懵了。

    一部分吐蕃军在带队将校的带领下仓猝迎敌，另一部分则不顾一切地向帅帐中挤，欲要从刺客手下救出纳悉摩。恰在这时，陡然间，众吐蕃军士就看到四五丈高的帅帐顶蓬被人愣是捅破了个大洞，一道人影自帐内冲天而起，从帐顶窜了出来，立在帐顶，抬头一挥，朝着帐外人群当中扔下一件物事来，大声说道：“你们的大将军项上人头在此，尔等还要作困兽之斗吗？”

    有吐蕃军士高举着火把，凑近那件物事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哭腔儿叫道：“大将军已被刺客杀死了。”

    一听说主帅被人刺杀了，围在帅帐周围的众吐蕃军士失去了主心骨，变得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开始四散奔逃。被纳悉摩安排在攻城最前沿，也即在大营东侧安营的五万吐谷浑军本来就是被吐蕃人胁迫着出兵的，此时先是被汾宁城中冲出的官军一阵冲杀，已心生怯意，又见大批的吐蕃军士不顾一切地向西撤退，也顾不得抵挡敌军，像大海退潮般向西退却。

    景云丛原本是在得到城外吐蕃大营有异动的禀报后，才临时决定统率一万骑兵出城踹营的，眼见敌方大营中乱了阵脚，无数的敌军不及应战就主动向西撤退，立即传下将令：乘胜追击。

    这一番赶杀，直杀到天亮才算告一段落，吐蕃和吐谷浑联军丢下了数不清的粮草辎重，抱着主帅纳悉摩的项上人头儿狼狈撤回了泾州，继不久前的灵台大捷之后，中土官军在景云丛和来兴儿的率领下又取得汾宁大捷，彻底粉碎了吐蕃大论朗格二次进军，一举灭掉中土朝廷的企图，同时，也使得吐蕃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难以招募到足够的兵源，对中土发起入侵。

    来兴儿和江中石携手刺杀了吐蕃大将军纳悉摩，同时也完成了青橙交给他的使命，得到了裂云剑。

    次日天明，二人与景云丛在阵前相见，景云丛跳下马，一把将来兴儿抱到怀里，悲喜交加，激动地老泪纵横，他为女儿能教出如此一位文武双全的好徒弟感到自豪，更为自己后继有人，朝廷又得一位统军的帅才而感到高兴。

    两军会合，进入汾宁城，景云丛与来兴儿计议，欲趁吐蕃丧兵损将、士气低落之机，联袂上章请求朝廷增兵西征，从而一举从吐蕃人手中夺回西疆方圆上千里的大好疆土。

    孰料，请求增兵的奏章发出去十天，长安城竟然音讯皆无。正在景云丛和来兴儿担心长安朝中发生变故之时，有消息传来：皇上已命兵马大元帅、睦王李启亲自押运粮草，前来汾宁犒赏三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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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沆瀣一气

﻿    （求订阅果然，三天后，睦王李启率领二百名盔明甲亮的帅府侍卫，押解着二千车粮草从长安来到了汾宁城外。

    景云丛和来兴儿得信后，大开城门迎接睦王，两人一左一右陪着李启入城来到了帅厅落座。

    “闲杂人等尽皆退下，圣上有旨，来兴儿、景云丛接旨。”李启与景云丛等人寒暄已毕，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自从听说由睦王李启亲自押运粮草前来犒赏三军，来兴儿便已瞧出景云丛像是有什么心事，整日闷闷不乐。自己先后数次向他探问究竟，他却每次都顾左右而言它，避而不答，此时亲耳听到李启竟将自己置于景云丛之前，来兴儿不安地望了一眼陪坐在李启下首的景云丛，心中顿起一种不祥之感。

    景云丛神色坦然地向厅内诸将及护从军士挥了挥手，众人遵命，向李启、景云丛、来兴儿等三人行礼后退下，几乎与此同时，李启带来的帅府侍卫腰悬刀剑，鱼贯而入，在帅厅内两厢站定，帅厅内的气氛登时变得紧张起来了。

    李启缓缓站起，从身边的捧旨官手中接过圣旨，瞅了景云丛和来兴儿一眼，两人连忙起身，口称接旨，并排跪倒在李启面前。

    “兹尔河西、陇右行军副元帅，神鹤军兵马指挥使，一都都将，抚远侯来兴儿，”李启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宣旨道，“忠枕勤劳、文武兼备，率军屡挫蕃寇，功勋卓著，守土有方，着即晋为神鹤大将军，西平郡公，仍为河西、陇右行军副元帅，襄助睦王李启固守汾宁。来兴儿子来镇，因父功，着即赐开远县男。其余有功将佐，并由来兴儿具折叙功授职。钦此。”

    李启宣完圣旨，迈步向前，亲手扶起来兴儿，脸上堆着笑，说道：“临行前，父皇特意要本王转告你，以你率军接连在灵台、汾宁大败吐蕃军立下的功劳，本应以王爵相赠，念及你统军时日尚短，唯恐各藩镇将存有异议，姑且晋爵为公，待日后另行封赏。”

    来兴儿避过李启向他伸来的双手，仍旧跪在原地，双手抱拳，说道：“禀王爷，来兴儿再赴西疆，于延英殿陛辞之时，圣上说得十分明白：来兴儿暂归景云丛节制。来兴儿麾下神鹤一都将士原仅不过四千人，是景元帅顾及灵台首当其冲，必为敌方双方争夺之要地，因此特拔一万精锐之士增兵灵台，才使得来兴儿能够固守灵台不失；纳悉摩统率八万大军强攻汾宁之时，来兴儿虽侥幸深入敌营，一举刺杀纳悉摩，然若无景元帅及时率大军出城接应，料不至取得如此大捷。以上情由还烦王爷代禀圣上，以求圣上能禀公论赏。”

    到了这时，眼前的情势纵是来兴儿这样不谙官场权术的后生小子，也瞧得十分明白：皇帝放着实为全军主帅的景云丛不赏，单单重赏自己，其背后必另有缘故。因此，他才趁着李启未对景云丛宣谕之前，率先亮明了自己和景云丛共进退、同荣辱的态度。

    李启没料到来兴儿会给他来这么一手，当时脸就沉了下来，不怀好意地盯了来兴儿身旁的景云丛一眼，挺身说道：“圣上口谕，景云丛纵子弑君，形同反叛，着即由睦王李启差人押解回京，交有司勘问。来人哪，将景云丛绑了。”

    两厢的帅府侍卫一拥而上，就要来拿景云丛。

    来兴儿腾地站了起来，向着众侍卫怒目而视，沉声喝道：“且慢。”

    旋即向李启抱拳问道：“请王爷开示详情，再动手拿人不迟。”

    “来兴儿，你想造反吗？”李启勃然大怒，用手点着来兴儿质问道。

    “王爷，贞懿皇后为国捐躯，三年丧期未到，景元帅怎会反叛朝廷？这必是朝中有奸佞作祟，陷害忠良。王爷今日若不肯将其中实情告知我等，休想动景元帅一根指头。”来兴儿挡在景云丛身前，寸步不让地答道。

    “兴儿，你闪开。”

    景云丛按捺着心中的激愤和失望，缓缓站起身，一把推开来兴儿，直面李启，颤抖着声音问道：“王爷，方才你说景某纵子弑君，那弑君之人可是犬子景昭？他受皇上信任，身负维持京畿治安之重责，如何会骤然成了弑君的逆贼？！瞧在老夫戎马半生，效死沙场的情分上，恳请王爷当面开示一二，让老夫死也死个明白。”

    李启面对着景云丛和来兴儿的轮番质问，神色先是为之一馁，继而强梗起脖子，瞪眼吼道：“景昭弑君，乃是宝昭仪首告，于监使亲见，父皇圣断，铁证如山，不容抵赖。今日你，你们如不奉诏，便形同叛逆无二。本王持有尚方剑在此，尔等再若不服，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宝昭仪？哼，我正要回长安找她，清算一笔旧帐呢。”来兴儿紧咬着牙，冷笑一声，“王爷，在下愿陪着景大帅回朝，当面向皇上陈说其中的曲折、原委。”

    “昭儿他如今身在何处？”景云丛若有所悟，颤抖着声音向李启问道。

    “哼，景云丛，实不相瞒，父皇对你，也另交待有话，看在贞懿皇后的情面上，只要你肯遵旨回京，便可保得你不死。本王劝你立刻交出兵权，俯首受绑，本王也可瞧在昔日共事的情份上，着人善待于你，好叫你毫发无伤地回到长安。不然的话......”

    景云丛目光黯淡地点了点头，像是从李启的这番话中察觉出了什么，眼中禁不住充满了泪水，把手向身后一背，淡淡地说了声：“景云丛接旨、谢恩。来吧。”

    “大帅！”

    来兴儿眼睁睁地看着一干侍卫冲了上来，将景云丛摁倒在地，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泪水霎时也布满了他的双眼。

    李启担心迟则生变，当即传命随行的一名亲信校尉带领五十名侍卫押送景云丛回京受勘。

    那校尉得令后还未及吩咐手下将景云丛推出，押解上路，就听到帅府院门外陡然间起了一阵喧哗，有人大声叫道：“谁敢绑走景大帅，先从我张猛身上踏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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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荣辱共当

﻿    张猛是在十几天前奉了朔方节度使吕怀光的将令，率领五千兵马自灵州赶赴汾宁增援景云丛的，此时在帅府门外听说李启下令要捉拿景云丛回京问罪，立马便炸了锅，三拳两脚打倒守在门外的李启护卫，一路嚷嚷着便冲进了帅厅。江中石等人也随在他身后闯了进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

    李启虽被皇帝任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已有一年多时间了，但期间从未亲临过战阵，成了名副其实的遥领，在一帮如狼似虎的猛将面前登时就慌了阵脚，情不自禁地一面往厅内护卫身后退去，一面心犹不甘地冲张猛等人喝问道。

    “张猛，速速退下。汾宁城眼下已无碍，你今日便可带领人马回灵州去了，记得代我向怀光道一声谢。”景云丛唯恐张猛替自己招来祸事，忙沉声向他命令道。

    “大帅，你为朝廷沙场征战半生，到头来却被奸人算计，落得个谋反的罪名，末将心中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呀。莫若大帅您今日便同末将一道返回灵州，有我朔方三万将士在，看谁还敢陷害忠良！”张猛哪儿肯就此离开，冲上来就替景云丛松绑。

    “张猛将军且住手。”站在景云丛身侧的来兴儿上前拦在了张猛身前，“景大帅无端蒙受不白之冤，来兴儿和张将军一样，都为景大帅感到不平。若将军信得过在下，就将此事交给在下来办吧。我以全家性命担保，必不叫景大帅受半点儿委屈。”

    “你？”

    来兴儿率军以一万胜十万，获得灵台大捷，并且勇闯吐蕃大营，成功刺杀吐蕃大将军纳悉摩，目前在军中的威望正隆，见他开口说话了，张猛虽不乐意，可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只望着景云丛，嘴里嘟囔道：“你身为神鹤军中人，如何肯尽心替景大帅申冤鸣屈？我，我信不过你。”

    站在他身后的江中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抡起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张猛后背上，差点儿没把张猛当场砸晕过去，气哼哼地冲他骂道：“要不是我大哥，这汾宁城不知何时才能解围，你这厮好没来历，竟敢怀疑起我大哥来了。”

    来兴儿向前扶住张猛，厉声对江中石吩咐道：“不得对张将军无礼。小石头，我今日便陪着景大帅回京，面见皇上，为景大帅洗冤。你率领三千骑兵就留在汾宁城，听从睦王殿下的节制，协助守城，切记不得造次行事。”

    “吐蕃人都被赶跑了，我留在这儿做什么？”江中石听来兴儿不肯带他一道回京，登时急了眼，“我要和大哥你一道回京，到时做事也有个帮手。”

    “我也要陪大帅一道回长安。”张猛挨了江中石一记重拳，心里倒变得敞亮了起来，竟也附和着江中石说道。

    “你俩跟着瞎起什么哄！”来兴儿睨了躲在护卫身后的李启一眼，拉下脸来，冲江中石和张猛说道，“方才景大帅已经说了，张猛将军你今日就带领本部人马即刻返回灵州，小石头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呆在汾宁，哪儿也不许去，再要啰嗦，休怪我翻脸无情。”

    “兴儿，你身为受皇上重托的边关大将，怎可擅离职守，私自回京，难道你忘了当年老夫的教训吗？听老夫一句劝，你切不可为了老夫一人的功罪荣辱，而置皇上的诏命而不顾啊。”景云丛说着，把脸转向张猛、江中石等众将，“请诸位放心，方才睦王殿下已传达了皇上的口谕，老夫此次回京，断无性命之忧，还望诸位能以朝廷军务为重，恪忠职守，不必以老夫为念。”

    李启连忙趁机附和道：“是啊，本王今日已奉诏接掌三军，望诸位将军齐心戮力协助本王为父皇镇守好西疆。东阳郡王与本王共事经年，本王少不得也会上章请求父皇对他从轻发落的，请诸位将军放心。”

    随即又转向来兴儿说道：“来大将军既执意要陪东阳郡王回京面见父皇，本王也不便强加阻拦，只是东阳郡王方才的话，还望来大将军能够三思而行，如若因一时卤莽而断送了你的大好前程，可别怪本王事先没有提醒于你。”

    由于皇帝处置景云丛的口谕中并没有削去他的王爵，因此李启仍称呼景云丛为东阳郡王。

    众将都把目光投在了来兴儿和景云丛二人的身上，静候他们的军令行事。

    来兴儿先是向李启一抱拳：“来兴儿谢过王爷的好意提醒。”接着转向众人说道：“睦王殿下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此次奉诏来汾宁掌军，诸将今后但听殿下军令行事即可。至于景大帅无端蒙冤之事，如诸位信得过我来兴儿，就将替景大帅平反洗冤的事交由我来做吧，来兴儿必不教朝中奸贼的阴谋得逞就是。”

    景云丛见来兴儿去意已决，不由得连连摇摇头，重重打了个唉声，低头沉默不语。

    以张猛、江中石为首，厅中诸将见两位主帅相继传下军令，心中虽有诸多的不舍，却也不敢违背将令行事，俱抱拳诺诺连声称是。

    只有江中石倒底与来兴儿兄弟情深，放心不下来兴儿一人回京，独自一人低垂着脑袋，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心事。

    “小石头，自今日起，至我从长安返回，如果你胆敢离开汾宁一步，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来兴儿似乎看穿了江中石的心思，加重语气警告他道。

    “哦，知道了。”江中石悻悻地应了一声，旋即眼前一亮，忙提醒来兴儿道，“不过，大哥，你今后不论去哪儿，都得带上小石头。”

    来兴儿拿他也是真没有办法，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睦王李启生怕再这样耽搁下去会发生意外，一脸假笑地向景云丛问道：“父皇口谕中说得明白，要郡王你接谕后立即动身返京，但不知郡王作何打算哪？”

    景云丛打鼻腔里呼出一股冷气，朝着厅中诸将点头示意，随即阔步向帅厅外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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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宫门邂逅

﻿    来兴儿一将一兵未带，只身陪着景云丛离开汾宁，返回长安。一路上无话，两天后一行人即来到了长安西面的安远门外，早有大理寺的官员得着讯息，带领着一班手持枷锁的差役等候在安远门前，等景云丛一到，即不由分说，上前锁了景云丛就走。

    来兴儿向景云丛一抱拳，道声：“大帅好自珍重，待我进宫求见皇上，为大帅辨白清楚。”便与景云丛就此分手，独自一人直奔大明宫而来。

    丹凤门前的监门军士听来兴儿当面报出职衔、姓名和来意，无不用交织着钦敬和诧异的目光望向他，领值的校尉一面笑着请来兴儿到门楼下的值房中暂侯，一面亲自跑进宫中通禀。

    过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身穿绛红色官袍的年轻宦者跟随在校尉身后走进了值房，一见来兴儿便大声质问道：“你不奉诏驻守汾宁，擅自回京来，可是为了景云丛纵子谋逆一事？”

    来兴儿闻言一惊，抬头看时，认出来的这名年轻宦者不是旁人，原来是锁儿刘文逊，遂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地问道：“皇上答应见我了吗？”

    “我奉旨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求见圣驾，可是为了替景云丛鸣冤？”刘文逊轻轻挣开来兴儿的手，退后两步，一本正经地提醒来兴儿道。

    “正是。”来兴儿按捺着心中的焦急，垂手答道。

    “朕的旨意睦王没有向你传达吗？为何要公开违旨回京？”刘文逊依旧一本正经地问道。

    来兴儿一挺身，毫不避讳地答道：“灵台、汾宁报捷的奏章不知陛下看过没有？景云丛于蕃寇大举来犯之时，临危受命，以不足五万人马对阵敌二十万大军，接连取得灵台、汾宁大捷，毙敌近十万之众，吐蕃东西两路主将纳悉摩和社都尽皆授首，进而力保长安无虞，愚臣想不明白，景云丛既怀纵子谋逆之心，为何还要率军与吐蕃殊死血战，救国于危难之时呢？”

    “这......”刘文逊被来兴儿给问住了，不过他旋即恢复了镇定，避开答话，继续代皇帝向来兴儿问道：“景昭弑君谋逆，可谓人脏俱在，铁证如山，朕如要你与指证景昭之人庭前对质，你可敢吗？到时倘若不能以理服人，为景云丛脱罪，朕便要治你擅离职守之罪，你可要思量清楚了。朕不愿怠慢有功之臣，如你此刻反悔，朕愿法外开恩，允你到宝象宫与锦屏母子见上一面，今日便动身返回汾宁，你仍旧是朝廷的有功之臣，日前所传诏旨一切不变。”

    刘文逊代皇帝问完这番话，连连用目光向来兴儿做出暗示，示意他知难而退，悬崖勒马。

    岂料来兴儿却毫不领情，异常干脆利落地答道：“来兴儿深信景氏一门忠良，对朝廷有功无罪，情愿与指证景昭谋逆之人御前对质，一辩黑白，若不能替景云丛辩明冤情，情愿与景云丛同领罪责。”

    “兴儿，你疯了不成？”刘文逊终于憋不住了，一脸担心地提醒来兴儿道，“皇上有意回护于你，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多谢皇上眷顾之恩，来兴儿恳请皇上重审此案，一辩忠奸。”来兴儿心意已决，答得斩钉截铁。

    刘文逊见来兴儿一丝也听不得劝，转头瞅瞅房内无人，遂悄悄凑近来兴儿，好心劝他道：“你多日不在宫中，有所不知，如今宫里的情形已今非昔比，吴弼大将军重病不起，禁宫宿卫已被于承恩、项知非麾下的神鹤军接管，景昭弑君又系宝昭仪首告，独孤国舅和于承恩亲证，皇上严旨召回景云丛，尚且是无奈之举，你又怎可当与这些个朝中、宫中权贵当庭撕破脸对质，为自己招来祸患呢？听我一句劝，就此打住，赶紧回汾宁去吧。”

    来兴儿紧绷着脸，对刘文逊的话置之不理，有意抬高声音说道：“烦请刘大人据实转奏皇上，来兴儿随时等候与指证景昭谋反之人当庭对质，诏命一日不下，来兴儿就坐守于宫门前不走了。”

    刘文逊脸色煞白，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请大将军在此稍候一时，待咱家回宫请旨定夺。”

    他这一去，直到天近晌午时才转了回来，传命来兴儿至延英殿见驾。来兴儿接旨起身，正欲随刘文逊进宫见驾对质，忽听门外领值的那名校尉惊呼出声道：“哎呀，柳大人，您怎么也回长安来了？”

    随即听到门外有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答道：“烦请尊驾入宫代为通禀一声，就说柳毅有要事求见圣上。”

    来兴儿听得心头一喜，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门外，果然见柳毅风尘仆仆地站在丹凤门前，遂大叫一声“柳先生”，跑上前紧紧握住了柳毅的手。

    “兴儿，怎么是你？”柳毅也没想到会在丹凤门前碰到来兴儿，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不是统军在西疆驻守吗，何时回到了长安？”

    来兴儿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刘文逊，不答反问道：“昔日圣驾东奔之时，听闻先生尚不肯到陕州侍驾，今日回京求见圣上，不知所为何事呀？”

    柳毅此时也瞧见了来兴儿身后的刘文逊，眼波一闪，直盯着来兴儿答道：“要我说，咱俩此次乃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景元帅蒙难受冤，我要再不回京来在皇上面前进上一言，于心何安哪。”

    来兴儿一把拉起柳毅，转身就向宫内走，兴奋地说道：“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先生这一来，兴儿心中更是有了底气，走走走，咱们一道去延英面君，替景大帅洗脱冤情。”

    刘文逊本还替来兴儿暗地里捏着一把汗，此时见柳毅这位皇帝尊为师长的重臣及时赶到，紧张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忙不迭地加快脚步，赶在二人身前带路，同时还没忘了转身提醒二人道：“丽妃娘娘身边的顾惜朝也被召来了延英殿，请两位大人多加留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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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单点突破

﻿    （求订阅）来兴儿和柳毅携手而至，不仅令延英殿中的皇帝暗吃了一惊，更是叫奉旨前来与来兴儿对质的于承恩、独孤浑、顾惜朝等人一见之下，心中不由得另起了一分戒心。

    来兴儿一路上反复考虑，已打定主意要当着皇帝的面儿揭出宝昭仪樱儿暗害景暄，通敌卖国的实情，以此作为突破口，为景云丛申冤昭雪，此时走进延英殿，却不见樱儿在殿内，也不禁有些失望。

    “柳先生，你何时返回了长安，怎不事先禀报朕一声？”皇帝心中对当初自己迫于李进忠的压力，将柳毅师徒驱出长安尚怀有一丝愧意，竟站起身，迎着柳毅问道。

    “回禀陛下，前日臣在虢州夜观天象，见将星晦暗，似有被妖星侵犯之迹象，随即听闻景氏父子谋逆之事，臣唯恐朝中生变，累及陛下，故连夜启程回京，预先不及奏报，还望陛下恕罪。”

    柳毅这番话有意把天象变化同长安朝中新起的逆案联在一处向皇帝禀奏，暗寓对皇帝的警醒之意，坐在皇帝下首的于承恩听了他这话，眉棱一跳，旋即把目光牢牢盯在了皇帝脸上，想听听皇帝如何作答。

    皇帝面现尴尬，一面吩咐随侍在身旁的王保儿给柳毅看座奉茶，一面有意冲着柳毅身后的来兴儿，沉声问道：“来兴儿，你口口声声要替景云丛申屈鸣冤，尔今朕已将一干人等召集至延英殿中，你有什么话，就当着他们的面儿，一一说出来吧。”

    “皇上，臣在汾宁时，曾听睦王殿下提到过，景昭谋逆弑君，实由后宫之宝昭仪首告，今日却为何不见宝昭仪前来与臣对质？”来兴儿把心一横，径直冲着皇帝反问道。

    “大胆来兴儿，在皇上面前竟敢如此无礼！”不待皇帝答话，王保儿便冲着来兴儿厉声断喝了一声。

    来兴儿此次回京，乃是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必欲替景氏父子洗脱冤情，碍于京中变故骤起之时，他尚在前方麾师与吐蕃作战，只简要从李启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并不确切地知道此案因何而起，因此只能从樱儿身上入手，借当面向皇帝揭破樱儿的种种倒行逆施，来说服皇帝相信樱儿首告景昭谋逆不实，从而达到替景氏父子翻案的目的。

    皇帝用目光制止了王保儿，耐着性子向来兴儿解说道：“宝昭仪身为宫嫔，且身怀有孕，最近才挪至瑶华宫与丽贵妃同住，一时不便前来，有什么话，你就向顾惜朝问吧，事情发生时，原是他也在场。”

    皇帝以为自己不计较来兴儿擅自回京，当面顶撞，已然给足了来兴儿的面子，却不料来兴儿仍一味地揪住樱儿不放，向皇帝躬身施礼，应道：“臣不敢欺瞒皇上，臣此次回京面君，乃是有一件十分紧急之事要向皇上当面禀明，事涉宝昭仪，非其本人前来，不足以陈明事情因由，因此，臣抖胆请皇上即刻传召宝昭仪前来延英殿，与臣对质。”

    他这话已有明显地以下犯上之意，垂手站立一旁的独孤浑本就恼他与景昭要好，当下忍不住跳将出来，手指来兴儿，声嘶力竭地向皇帝叫嚷道：“陛下，来兴儿毫无人臣之礼，公然冒犯娘娘，请陛下下旨，重治来兴儿大不敬之罪。”

    柳毅坐在一旁，听来兴儿如此执着地要皇帝传宝昭仪前来对质，也皱了皱眉，开口劝道：“兴儿，老夫这一路走得匆忙，还无从获知事情的前后经过，陛下既说这位顾大人事发之时也在现场，你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尔后再做计较。”

    皇帝再次向殿内众人展示出他对来兴儿这位有功之臣的宽容和大度，非但没有斥责来兴儿，反而发作独孤浑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还不退下，待朕问你时再开口不迟。”

    顾惜朝胆怯地望了来兴儿一眼，拱手向柳毅说道：“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日一早起来，娘娘便对我说：宝昭仪日前在本宫跟前说起，她已怀有身孕，一人独居多有不便，想着挪到这宫里来与本宫同住，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你且去她宫中走一趟，今日就将她接过来吧。咱家谨遵娘娘旨意，前去接宝昭仪来住，却没承想刚刚走至万岁爷那晚安歇的紫兰殿前，远远地就看宝昭仪一脸惊慌地迎面跑来，见了咱家，口称宫中有刺客要行刺皇上，被她路过撞见，便紧追在身后想要对她不利。也是咱家胆小，当时吓得便没了主张，失口高声呼叫起来。咱家张口这一叫，果然见树丛中有一道黑影转身想要逃，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吧，他不知怎地，就从树上失足跌落了下来。这时，恰逢国舅爷带领护卫们赶到，将那刺客团团围了起来。那刺客起身意欲冲破围困逃走，被国舅爷下令，众护卫一拥而上，当场便结果了他的性命。这时，于监使听到动静，也带人赶了来，命人揭去刺客脸上的蒙面巾帕，认出刺客原来就是京兆少尹景昭......”

    虽然在汾宁时，来兴儿从睦王李启对此事的叙说中已隐隐感觉到景昭凶多吉少，可此时一旦从顾惜朝口中得知了景昭确切的死讯，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当场落下泪来。

    “哦，照你这么说，原是宝昭仪先发现了有刺客，你惊慌之下高声呼叫，才使那刺客慌忙逃窜之时失足从树上掉落下来，受了伤，被护卫们杀死的。”柳毅却声色不露，向顾惜朝求证道。

    一直坐着保持沉默的于承恩此时开口说话了：“咱家那晚就宿在宫中，听到消息，赶到紫兰殿外时，刺客已然绝气身亡，咱家命人揭下他的面纱，意外地发现刺客居然是景昭大人，当时咱家深感兹事体大，随即命人搜他身上，结果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儿务必小心行事，事成之后，速报我知’的字样，据此才断定景氏父子串通一气，意图弑君造反的。那张字条皇上也曾亲眼过目，并命大理寺差人察对过笔迹，确是出自景云丛亲笔......”

    柳毅并不理会于承恩，仍向顾惜朝问道：“你再详细说说，那日在紫兰殿前遇到宝昭仪时的情形，当时是什么时辰，她身边没带着侍女吗？你遇到她时，她是从哪个方向而来？”

    “娘娘每日都是五更不到就起身了，咱家得了娘娘的吩咐出宫，走至紫兰殿时，天色尚早，遇到宝昭仪时她确系独自一人，身边并无宫人跟随，至于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嘛，柳先生，咱家实在是记不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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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老鬼打架

﻿    “陛下，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目下已进深秋，宝昭仪既怀有身孕，为何会一大早独自一人在宫中散步。照理说，她那时应该已知贵妃娘娘当日会差人请她移宫，却为何不等候在自己宫中，偏偏一个人到宫外散步呢？这些事，怕是只有宝昭仪本人能够答得上来吧。”柳毅目示来兴儿，存心帮衬他说道。

    皇帝似有难言之隐，不安地瞄了于承恩一眼，见他面色阴沉，似有怒意，遂强辞辩道：“景昭身携利刃，入宫欲行不轨，乃朕亲眼所见。樱儿无端受惊，至今仍在后宫将息，不便前来与你等对质。来兴儿，如果你听了于监使和顾惜朝方才对此事经过的陈说，提不出别的言之有据的质疑的话，朕念在你于朝有功，姑且不责你君前失仪之罪，就此退下，到宝象宫看过妻儿之后，便即刻返回汾宁，替朕把守好西疆去吧。”

    柳毅察言观色，早已瞧出皇帝对于承恩心怀顾虑，稍一思忖，有意向来兴儿问道：“陛下说的是，兴儿，但不知你进得宫来，一意直找宝昭仪前来对质，其中可还有别的缘故？”

    来兴儿得了柳毅的提醒，抱拳正色向皇帝说道：“皇上，非是来兴儿一意孤行，实则是因为宝昭仪身上有重大的通敌叛国嫌疑，她作为景氏父子谋逆的首告，只怕是要存心陷害忠良。今日陛下若不肯将她传来与臣当面对质，臣担心她从此蛰伏于后宫，日后必对陛下不利呀。”

    于承恩之所以肯出面指证景氏父子谋逆，多半是出于他与景氏一门经年结下的私怨，欲借景昭被当作刺客惨死宫中之时，着意牵连景云丛，以便一举消除他心中的祸患，此时听到来兴儿居然敢当面向皇帝指认后宫最为得宠的宝昭仪有通敌叛国嫌疑，也不禁打心底里吃了一惊，坐直了身子，想从来兴儿口中获知更多的详情。

    在殿内诸人当中，唯有王保儿受樱儿要胁，曾与她串通，亲手将自己的干爹尚敬送上了黄泉路，如今与樱儿有切身利益的关联，一听到来兴儿公开指认樱儿有通敌叛国嫌疑，心中既恼且慌，悄悄附在皇帝耳边提醒道：“来兴儿存心陷害娘娘，已然构成大不敬之罪，陛下如不严惩，后宫诸位娘娘得讯后，倘若一起闹将起来，陛下可就要为难了。”

    皇帝自来兴儿进殿后一直坚持要自己传召樱儿前来与他对质，就心存疑惑，不知来兴儿手中握有樱儿什么样的把柄，此时竟然听来兴儿公然指认樱儿有重大通敌叛国嫌疑，着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心存向来兴儿探问究竟的心思，然而此时经王保儿有意提醒，旋即意识到当着臣下的面儿细究后宫嫔妃身上的疑点，殊为不妥，遂一拍几案，刷地挺身站起，大声吩咐殿口侍立的护卫道：“来人哪，将大胆狂徒来兴儿打出宫门，着往原东阳郡王府暂且安置，听候处置。”

    说罢，仍没忘了用目光征询于承恩的意见，唯恐惹得他不高兴。

    “皇上已下了旨，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于承恩微微眯起双眼，盯了皇帝身边的王保儿一眼，似嫌多余地向殿口的几名护卫下令道。

    “皇上，您今日听不进臣所说的话，为贼人所惑，日后必将受其祸患哪，陛下。”来兴儿不甘心就这样被赶出宫，揎臂向皇帝疾呼道。

    柳毅仿佛从殿内几人的言行举止之间窥破了其中玄机，随即起身朗声向皇帝说道：“陛下，来兴儿方才所说虽不免有狂悖之嫌，然老臣认为，景氏父子行刺谋逆一案尚存有诸多疑点，以待详查。老臣恳请陛下诏准，将此案交由大理寺细细勘明后，才作发落。”

    “准奏。”皇帝盯视着被护卫们乱棍打出延英殿，意味深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守在延英殿口的几名护卫都是跟随项知非，才调入大明宫当值的，既属于神鹤军的编制，自然对来兴儿并不陌生，因此并没有敢对来兴儿下狠手，只装模作样地把他一路送出了宫，便转身回去交差了。

    来兴儿自己虽被皇帝命人乱棍打出了宫，却因柳毅还在延英殿，心中尚存有一份底气。他一出了宫门，遂想着去找青橙来确认樱儿究竟是不是她十年前所收的那名徒弟，转身就向十王宅走去。

    由于青橙不肯向自己透露她在长安城中的落脚地点，来兴儿只好打算到一个多月前与她邂逅的睦王府门前碰碰运气，他边想着心事，边低头向前走着，冷不防从斜刺里窜过来一个人，险些将他撞倒在地。

    来兴儿被那人撞得趔趄几步，方稳住身形观瞧，见那人窄衣长裤，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冽的酒气，分明是个醉汉，便不欲与他多作理论，抬腿就要向前走，却被那醉汉上前一把扯住了衣襟，高声叫道：“我瞅着你，像是个军汉，敢不敢随我到庙里看老鬼打架？”

    来兴儿恼他无礼，借力向前一带，那醉汉立时被他甩出了一丈多远，来了个大马趴。这一来，那醉汉也恼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从地上爬起，挥拳直奔来兴儿冲了过来。

    两人一照面，来兴儿看清了醉汉的长相，不由得惊叫一声：“黄大哥，怎么是你？”

    原来那醉汉不是别人，恰是来兴儿昔日在禁军当军士时的伙长老黄。

    老黄听来兴儿开口叫出自己的姓氏，乜斜着双醉眼，上下打量多时，也恍然认出了来兴儿，重重地拍着来兴儿的肩膀，大声说道：“哎呀，原来是来兴儿兄弟你呀。多日不见，听说你做了大官儿，哥哥今后要指着你过活啦。”

    “这晴天白日的，大哥你不去忙着替人赶脚营生，怎么猫在这儿喝起酒来了？”来兴儿抬头见街上的行人皆用异样的目光瞧着自己和老黄，忙把他拉到街边，好奇地问道。

    “来兴儿，好兄弟，咱们哥俩一见面儿，你甭提这些个我不爱听的成不成？走走走，跟哥哥我回庙里瞧稀罕去。”老黄酒劲未消，扯起来兴儿就走。

    来兴儿一门心思地急着去十王宅找师奶青橙，哪儿有心思跟他回什么庙里瞧稀罕，奋力挣脱衣袖，不客气地说道：“我看你是马尿灌多了，鬼迷心窍了吧。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不得空儿，咱哥俩回头再聊吧。”说罢，撇下老黄就想离开，才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响，来兴儿转头一看，却见老黄醉得不省人事，竟当街仆倒在地，恍若晕死过去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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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欺师灭祖

﻿    （求订阅）两人毕竟曾共事过一场，且念着老黄曾用驴车将辛十二娘的遗体运往终南山中安葬的好儿，来兴儿不忍心看着老黄就这样醉卧街头，于是，转身回来，使足力气将老黄从地上扶起，架在自己肩头，却茫然不知要把他送往何处。

    “大哥哥，这老黄头就住在那边巷子的太真观里，他平常老喝醉酒，我爹爹就是把他送到那里的。”一群小孩儿围拢上来瞧热闹，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儿手指街东面的一条小巷，对来兴儿说道。

    来兴儿向小男孩儿道了谢，架着老黄踉踉跄跄地朝东走去。果然，在小巷的尽头，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道观，破败的山门楣上书写有“太真观”三个大字。

    来兴儿向着道观内连呼数声，不见有人出来应门，遂抬手推开虚掩着的山门，将老黄架进了道观。

    这像是一座遭了火灾的道观，院内房屋被大火已然烧得殆尽，只留下居中大殿的一角顶棚还没被火烧光。来兴儿远远地望见大殿残留的一角处地上垫着一床铺盖，铺盖旁边还横七竖八地倒着些酒罐，猜想那里极有可能便是老黄的栖身所在，便径直拖架着老黄走近了大殿一角，将老黄安置在铺盖上，围着小院四下里寻找了一番，却没找见一位在道观内出家修行的道士，心知这必是座遭了火灾，无人在此居住的破坏道观，才又走回老黄身前，伸手从怀中摸出贯铜钱来，悄悄放至老黄枕边。

    “水，水......”老黄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来兴儿在大殿内四处张望，想寻些水来喂老黄喝，一抬头，见迎面元始天尊已被火烧掉了多一半的造像旁，赫然站立着完好无损的一男一女模样的两座塑像，塑像面前摆放着的两只碗里似乎还有些水，便走过去端起碗，正想凑至唇边尝尝碗里盛着的是酒，还是水，突然听到身后的老黄大叫一声：“别喝，酒中有毒。”

    来兴儿疑惑地看了看碗中，问老黄道：“这是谁在酒里下的毒？为何要下毒？”

    老黄没有直接回答来兴儿，而是嘿嘿笑着指了指来兴儿身后，说道：“老鬼打架，你没瞧见吗？他们俩一定是前世的冤家对头，死了之后还在打架哩。”

    经他这一说，来兴儿才认真地打量起身后唯一保存完好的两座塑像了。孰料他越看越觉得两座塑像面熟，其中那个正冲对方挥拳打去的女人不正是师奶青橙吗，而脸上带着笑向后半仰身躲避的赫然竟是师爷青芒！

    这一惊非同小可，来兴儿扑至两座塑像前，伸手抚摸着青芒早已变得乌青僵硬的脸庞，颤声问道：“师爷，是你吗？我是来兴儿啊，你和师奶怎么会变成这样？”

    “嘿嘿，他们两个为老不尊，当着神仙妹妹的面儿打架，被神仙妹妹劝着喝下了两碗酒，就变做了这副模样。”老黄摇晃着脑袋坐了起来，冲来兴儿说道。

    来兴儿转身冲至老黄身前，伸手将老黄拎了进来，怒吼着问道：“快说，你所说的神仙妹妹是谁？她为何要使毒害我师爷？”

    老黄酒劲儿未消，流着口水笑道：“神仙妹妹就是神仙妹妹喽，那么高的院墙，她直接就飞了进来，不是神仙又是什么？咦，你说老鬼是你师爷，是哪个老鬼呀？”

    来兴儿知他神志尚未完全恢复，灵机一动，换了个方式问他道：“我问你，你所说的神仙妹妹和这两个人是否相识，他们之间如何称呼？”

    老黄张着双醉眼，瞅了瞅来兴儿，又瞧了瞧两座塑像般的死人，挠挠头，回忆道：“那天夜里我多喝了几碗，回到这儿已是三更天了，突然发现院里有人，着实吓了一跳，便躲在暗处想看看是什么人来抢占我的地盘，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叫‘师父’，而另一个人则称呼‘英儿’之类的......”

    来兴儿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定是师爷青芒回长安找到了师妹青橙，在她面前告了她徒儿的状，青橙召樱儿夤夜来太真观中相见辩查原委，结果两人反而着了樱儿的道，被她在酒中下毒暗害。

    “你还记得这是哪一天的事吗？”来兴儿努力抑制住心头的悲愤，问老黄道。

    “时间不长，好像......好像就是十天前的事儿。哎哟，兄弟，哥哥我头疼得很，还得去睡上一会儿，兄弟你做了大官儿，以后哥哥就全靠你了。”老黄说着，连滚带爬地又躺了回去，不多一会儿，便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十天前......”来兴儿暗自计算着时间，募地，他回想起方才在延英殿中，顾惜朝提到的他清晨在半道上邂逅樱儿的事来，身不由已地打了个冷战，眼前恍若出现了一幕幕骇人的画面：樱儿在太真观中使毒暗害了青芒、青橙以后，随即发现身后景昭在暗地里跟踪自己，便故意将他引入大明宫，引向皇帝那晚安歇的紫兰殿前，用暗器将景昭打下树来，并向顾惜朝假称宫里进了刺客，尔后借众护卫的手杀了景昭......

    对，事情的真相一定是这样的！

    来兴儿为自己没能在泾州那晚战胜，捉住樱儿，以至连累了景昭，青芒、青橙纷纷死在了她的手中而感到追悔不已。

    由景昭之死，他旋即想到了于承恩说到的那张莫名其妙出现在景昭身上，诬陷景氏父子预谋刺杀皇帝的字条，按常情推断，应不会是樱儿所为，嗯，这多半出自佛面蛇心的于承恩之手，他忌惮景氏父子手握重权，妨碍他独揽朝纲，便趁樱儿谋害景昭之机，嫁祸于景云丛......

    来兴儿被自己头脑中电石火花般做出的这番推断给惊呆了：事情真相果真如此的话，自己今天在延英殿中公然指认樱儿通敌叛国便有了打草惊蛇之嫌，难免会引起她的警觉和提防，而如今青橙已死，世上再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可如何是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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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决意锄奸

﻿    来兴儿望着被樱儿暗害的青芒、青橙，一想到他们两位身负绝世武功，却遭了自己徒儿的暗算，命丧太真观，便心如刀绞，伤心欲绝。

    他找到一把铁锹，一边在院子里为师爷和师奶挖着坟坑，准备叫他二老生不能结为夫妻，死后同葬一穴，入土为安，一边紧张地思忖着该如何应对眼下面临的局势。

    如今，来兴儿虽已认定樱儿就是青橙十年前收下的那个徒弟，也即是吐蕃攻破长安那晚在承天门外暗算景暄的罪魁祸首，更是数天前，一系列命案的幕后真凶，可是他手中却并不掌握足以揭穿她的任何有力证据。景昭很可能在自己再次离京之后已发现了她的破绽，却又被她给灭了口，照此发展下去，事情只会变得对自己和景氏父子越来越不利，就方才在延英殿中所见，樱儿、丽贵妃和于承恩几股势力之间已经有了相互勾结，串通一气的势头，如不能在短期内找到强有力的证据，向皇帝揭穿樱儿的真实面目，后果将不堪设想。

    眨眼前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了，来兴儿就地安葬了青芒青橙，却仍未想出一条对付樱儿的可行之策，只得依依不舍地向着师爷师奶的坟莹拜了三拜，离开太真观，回到了东阳郡王府。

    与来兴儿一个多月前离京时相比，东阳郡王府因景昭被认做是入宫行刺皇帝的刺客，而景云丛也被当做了有重大纵子弑君嫌疑的待罪之人，而显得十分萧条。不仅门外不见了守门的军士，来兴儿跨门而入，直至步入自己和锦屏曾借宿过的后院，也没见有一个人影。

    他推开自己和锦屏卧房的门，却惊讶地发现，房内，锦屏正怀抱着儿子来镇在低头喂着奶。

    “锦屏，你怎么会在这儿？”来兴儿陡然见到亲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紧走几步，将锦屏搂在了怀里，惊喜地问道。

    “你一回来就大闹延英殿，强逼着皇上传召宝昭仪与你当庭对什么质，弄得大明宫中人人都知道，来大将军急赶着回京替我家老爷和少爷伸冤来啦。”锦屏轻轻从来兴儿怀中挣开，似喜似嗔地说道，“皇上担心你如此行事，会给自己招来大祸，因此，便密令我在此候着你，劝你莫再一意孤行，教皇上为难。”

    “原来你是奉旨前来见我的呀。”来兴儿也无心俯身看视锦屏怀中的儿子，在锦屏身边坐下，满怀焦急地问道，“快说说，我离京这些日***里都发生了什么变故？”

    锦屏叹口气，答道：“自从吴弼大将军一病不起，项知非率领着数万神鹤军调入长安，接掌宫中宿卫之后，大明宫里的形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于承恩表面上对皇上顺从恭敬，实则四下安插亲信，攀附后宫的丽贵妃，已牢牢把持了宫中大权，连皇上如今遇事都不敢独自做主，必征得于承恩同意后才能明发诏旨啊。但我瞧着皇上对于承恩，只怕在心里恨到了极至，派睦王到汾宁掌军，封你为神鹤大将军，于承恩都很是不满哪。偏偏你在这当口，擅自陪老爷回京，当着皇上的面儿指认樱儿通敌叛国，你还嫌宫里不够乱吗？”

    来兴儿并不在意锦屏的埋怨，压低声音，问锦屏道：“你带着镇儿入宫这些日子，可曾留意到宝昭仪的行为举止有何古怪之处吗？”

    “还要什么古怪，少爷都死在了她手下！”锦屏抹了把眼泪，答道，“她精得很，这不，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了皇上的龙种，想方设法哄得丽贵妃答应，要她挪到了瑶华宫去住，稳稳当当给自己找了棵遮阳的大树。你即便当众指认她通敌叛国，可手中并无凭据，又能奈她何？反过来说，这回她恨你只怕要恨到骨子去啦，连我和娃儿今后也难以在宫中住下去啦，倒不如跟着你一起回汾宁，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锦屏，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呀。”来兴儿听得暗自心惊，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嗔怪锦屏道，“你出身于景家，娘娘往日待你不薄，尔今景家有难，你怎么只想着自己，不思替景家伸冤昭雪呢。”

    锦屏抱紧了怀中的儿子，赌气地别过脸，发牢骚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来家的后代着想？再说，就凭你，想要对付那心肠比蛇蝎还毒的樱儿，我看，有点儿悬。”

    来兴儿张了张嘴，本想把樱儿欺师灭祖的勾当讲给锦屏听，又担心她因此更加替自己担惊受怕，把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根据锦屏所述，来兴儿左思右想，认定了眼前唯有一条路可走，却也难有取胜的把握，而在他展开行动之前，首先必须妥善安置好锦屏母子，免得事有不成，累及她们母子。

    “锦屏，当初我被手下军士告发，有私纵叛酋的重大嫌疑，锁拿回京受勘之时，你为何甘愿舍弃宫中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委身下嫁给我呢？”来兴儿心中打定了主意，试探着问锦屏。

    “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在我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当时我是被你迷住了心窍，一心只想着和你白头到老，现在嘛，能把娃儿顺利地养大，我就心满意足了。”锦屏偏头盯了来兴儿一眼，随即反问道，“咦，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来兴儿深情地望着锦屏，发自真心地问道：“如果要你现在就抛下这一切，跟我隐居山林，你愿意吗？”

    “你倒底想做什么？”锦屏心中陡生警觉，不安地问道。

    “景氏一门对你我夫妻二人有天高地厚之恩，却屡遭奸人暗算，我若不能替娘娘和景兄报仇雪恨，岂不空活一世？”来兴儿因心中激愤，声音带着些颤抖，“现下距长安不远，就有个好去处，明日一早我便护送你们母子出长安，暂时先到彼处落脚，待我此间事情一了，便到那里与你们会合，从此咱们便浪迹天涯，过神仙般自由自在的日子，你说可好？”

    锦屏不知来兴儿想要做些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疾声问道：“你该不会想入宫刺杀樱儿吧？你快说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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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一决生死

﻿    来兴儿决心已定，整个人反倒变得轻松了下来，站起身，搀扶着锦屏来到床沿坐下，柔声安抚她道：“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把镇儿抚养成人，你便心满意足了吗？如果过几天见不着我，待将来镇儿长大以后，你便告诉他，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吗？”

    锦屏听得肝肠寸断，将怀中的婴儿放在床上，紧紧抱住来兴儿，啜泣着问道：“一切从长计议，不成吗？你为何偏要选择这么一条路去走？”

    来兴儿握着锦屏的手，缓缓答道：“我已反复考虑，眼下唯有如此，才是了解此事的最佳选择。也唯有如此，你我夫妻二人才可无愧于娘娘和景兄。”

    锦屏眼含热泪，把头深埋在来兴儿怀里，恳求道：“真要去做，不如就由我去做吧。至少樱儿对我没有那么多戒心，也更容易得手。”

    来兴儿笑着摇摇头，抚摸着锦屏满头的长发，答道：“我得师祖传授无影神功，尚不是她的敌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岂不是要白白送死？再说，咱们的儿子还小，没了娘可不行。”

    锦屏情知自己再难劝夫君回头，只得抱紧了来兴儿，默默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来兴儿和锦屏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衫，怀抱着儿子来镇，一家三口牵着小白龙，混杂在出城的百姓人群中出了安远门。来兴儿将昨晚写好的一封书信交给锦屏，详细告知她要去往的具地地址和方位，看着锦屏翻身骑上马，才与妻儿洒泪而别，独自一人返回了长安城。

    来兴儿埋头回到东阳郡王府，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夕阳西下方才醒了过来。他养足精神，按着计议好的一切收拾停当，出了房门，施展起无影步法，径直向大明宫奔去。

    没费多大劲儿，来兴儿便避过大明宫里来回巡视的护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至了瑶华宫内。由于他昔日在宫内当差时，曾不止一次地来过瑶华宫，因此，无须旁人指引，就径直来到了樱儿的宿房窗外，隔着窗向房内丢了一个小纸团，伏身在窗下学了声猫叫，尔后动作敏捷地翻墙而出，直奔宫外跑去。

    丢进樱儿房内的那张小纸团上只写着简单的一行字：“十年之约，今夜三更，太真观。知名不具。”来兴儿确信，瑶华宫内上下人等，唯有宝昭仪樱儿才会懂得这几个字的确切含意，而她只要看到了这张字条，就一定会赴约的，因为自己一直就是她必欲杀之的首要目标，不为别的，只为她的故主张谅死在了他的剑下。

    来兴儿穿街过巷，二次来到太真观时，天刚擦黑，为避免今夜即将到来的这场生死决战殃及宿在太真观中的老黄，来兴儿特意在临进院前，在太真观的山门上倒插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以提醒在外贪杯晚归的老黄，院内有危险，不得轻入。

    他怀抱裂云剑，静静地坐在青芒青橙二老坟前，等候樱儿前来赴约。

    天交二更时分，一阵轻风拂面，来兴儿霍地睁开双眼，就见墙头上一道黑影飞掠入了院内。

    “樱儿，你果然没叫我失望，倒底还是来了。”来兴儿挺身站起，冲那黑影招呼道。

    “嘻嘻，来大将军，你纵有指挥千军万马，斩将夺旗的能耐，今夜若论单打独斗，只怕还未必是我的对手。有这么好的取你性命，为张大将军报仇的机会，我又怎会不来呢？”黑影走近来兴儿，伸手揭去脸上的面纱，赫然露出樱儿那张清秀而苍白的脸。

    “你这欺师灭祖的恶妇，今夜我就要在两位前辈坟前，代他二老清理门户，为死在你手中的贞懿皇后和景兄报仇，纳命来吧。”来兴儿怒斥一声，拔剑就刺。

    樱儿自恃武功高于来兴儿，徒手入白刃，闪辗腾挪，掌劈脚踢，与来兴儿战在了一处。

    来兴儿凭借无影步法，堪堪与樱儿周旋了三四十招，却始终奈何不得她半分，不免有些心浮气燥起来，一个没留神，被樱儿抓住破绽，飞起一脚，正踢中来兴儿的右手手腕，来兴儿撒手扔剑，那柄裂云剑闪着寒光直飞出了另一侧的院墙。

    来兴儿手中没了兵器，更不是樱儿的对手了，且体力逐渐不支，身形步法俱变得凝滞了下来。

    樱儿冷笑一声：“小子，今夜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可怪不得我。”双掌发力，直拍向来兴儿前心。

    来兴儿侧身让过掌锋，正欲伸手来抓樱儿的手腕，不承想樱儿这一招是虚，脚下横扫，来兴儿避闪不及，登时被扫中，翻身扑倒在青芒青橙坟前。

    樱儿见来兴儿中招倒地，心中一喜，跃身向前，举双掌，直打向来兴儿的顶梁。这一掌要是被她给拍上了，来兴儿纵是不死，只怕也得被拍晕过去。

    就在樱儿双掌堪堪触到来兴儿顶梁之时，樱儿突然惊讶地看到来兴儿脸上带着一分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就觉得肋下一凉，暗叫声不好，撤步抽掌，低头看时，见自已左肋已插进了把短剑，鲜血已顺着肋下冒了出来。

    “好啊，小子，你竟敢使奸计暗算我。”

    樱儿怒不可遏，肋下插着剑，再次向着来兴儿飞扑了过来，两手紧握成鹰爪状，直插来兴儿面门。来兴儿一剑得手，以头支地，身子直向后翻了过去，乘势一脚踹在樱儿小腹之上。樱儿接连倒退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

    “事到如今，姑且念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你若是肯束手就擒，随我入宫向皇上当面请罪，也许还可留得一条性命。替你腹中的婴孩儿着想，你还是认命吧。”

    来兴儿见樱儿披散着头发，肋下插着把剑，鲜血汩汩而出，形容可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好言劝她道。

    “小子，你在这两个老不死的坟前藏着把短剑，暗算于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即便中剑，也能把你毙于掌下。”樱儿怒吼一声，挥双掌直向来兴儿冲来。

    来兴儿接连避过她数掌，眼看着樱儿此番欲与自己以命相搏，掌掌不离自己的要害，也不由得火了。趁与樱儿身体交错之机，刷地一下拔出了插在她肋下的那把短剑。

    樱儿骤然感到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耳晕目眩，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倒地......

    “观中之人听着，我们是值守大明宫的神鹤禁军，奉旨前来捉拿反叛。立即放下手中刀剑，出观就擒，否则当场砍杀，决不留情。”

    隔着一道院墙，突然传来了喝令声，但见观外小巷之中亮起了无数火把，把个太真观门外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哈哈。”倒在地上的樱儿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你没有想到吧，我临来之时，已向皇上做了禀报。今晚我即使死在这里，你也将陪我一同上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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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一决生死

﻿    来兴儿决心已定，整个人反倒变得轻松了下来，站起身，搀扶着锦屏来到床沿坐下，柔声安抚她道：“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把镇儿抚养成人，你便心满意足了吗？如果过几天见不着我，待将来镇儿长大以后，你便告诉他，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吗？”

    锦屏听得肝肠寸断，将怀中的婴儿放在床上，紧紧抱住来兴儿，啜泣着问道：“一切从长计议，不成吗？你为何偏要选择这么一条路去走？”

    来兴儿握着锦屏的手，缓缓答道：“我已反复考虑，眼下唯有如此，才是了解此事的最佳选择。也唯有如此，你我夫妻二人才可无愧于娘娘和景兄。”

    锦屏眼含热泪，把头深埋在来兴儿怀里，恳求道：“真要去做，不如就由我去做吧。至少樱儿对我没有那么多戒心，也更容易得手。”

    来兴儿笑着摇摇头，抚摸着锦屏满头的长发，答道：“我得师祖传授无影神功，尚不是她的敌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岂不是要白白送死？再说，咱们的儿子还小，没了娘可不行。”

    锦屏情知自己再难劝夫君回头，只得抱紧了来兴儿，默默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来兴儿和锦屏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衫，怀抱着儿子来镇，一家三口牵着小白龙，混杂在出城的百姓人群中出了安远门。来兴儿将昨晚写好的一封书信交给锦屏，详细告知她要去往的具地地址和方位，看着锦屏翻身骑上马，才与妻儿洒泪而别，独自一人返回了长安城。

    来兴儿埋头回到东阳郡王府，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夕阳西下方才醒了过来。他养足精神，按着计议好的一切收拾停当，出了房门，施展起无影步法，径直向大明宫奔去。

    没费多大劲儿，来兴儿便避过大明宫里来回巡视的护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至了瑶华宫内。由于他昔日在宫内当差时，曾不止一次地来过瑶华宫，因此，无须旁人指引，就径直来到了樱儿的宿房窗外，隔着窗向房内丢了一个小纸团，伏身在窗下学了声猫叫，尔后动作敏捷地翻墙而出，直奔宫外跑去。

    丢进樱儿房内的那张小纸团上只写着简单的一行字：“十年之约，今夜三更，太真观。知名不具。”来兴儿确信，瑶华宫内上下人等，唯有宝昭仪樱儿才会懂得这几个字的确切含意，而她只要看到了这张字条，就一定会赴约的，因为自己一直就是她必欲杀之的首要目标，不为别的，只为她的故主张谅死在了他的剑下。

    来兴儿穿街过巷，二次来到太真观时，天刚擦黑，为避免今夜即将到来的这场生死决战殃及宿在太真观中的老黄，来兴儿特意在临进院前，在太真观的山门上倒插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以提醒在外贪杯晚归的老黄，院内有危险，不得轻入。

    他怀抱裂云剑，静静地坐在青芒青橙二老坟前，等候樱儿前来赴约。

    天交二更时分，一阵轻风拂面，来兴儿霍地睁开双眼，就见墙头上一道黑影飞掠入了院内。

    “樱儿，你果然没叫我失望，倒底还是来了。”来兴儿挺身站起，冲那黑影招呼道。

    “嘻嘻，来大将军，你纵有指挥千军万马，斩将夺旗的能耐，今夜若论单打独斗，只怕还未必是我的对手。有这么好的取你性命，为张大将军报仇的机会，我又怎会不来呢？”黑影走近来兴儿，伸手揭去脸上的面纱，赫然露出樱儿那张清秀而苍白的脸。

    “你这欺师灭祖的恶妇，今夜我就要在两位前辈坟前，代他二老清理门户，为死在你手中的贞懿皇后和景兄报仇，纳命来吧。”来兴儿怒斥一声，拔剑就刺。

    樱儿自恃武功高于来兴儿，徒手入白刃，闪辗腾挪，掌劈脚踢，与来兴儿战在了一处。

    来兴儿凭借无影步法，堪堪与樱儿周旋了三四十招，却始终奈何不得她半分，不免有些心浮气燥起来，一个没留神，被樱儿抓住破绽，飞起一脚，正踢中来兴儿的右手手腕，来兴儿撒手扔剑，那柄裂云剑闪着寒光直飞出了另一侧的院墙。

    来兴儿手中没了兵器，更不是樱儿的对手了，且体力逐渐不支，身形步法俱变得凝滞了下来。

    樱儿冷笑一声：“小子，今夜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可怪不得我。”双掌发力，直拍向来兴儿前心。

    来兴儿侧身让过掌锋，正欲伸手来抓樱儿的手腕，不承想樱儿这一招是虚，脚下横扫，来兴儿避闪不及，登时被扫中，翻身扑倒在青芒青橙坟前。

    樱儿见来兴儿中招倒地，心中一喜，跃身向前，举双掌，直打向来兴儿的顶梁。这一掌要是被她给拍上了，来兴儿纵是不死，只怕也得被拍晕过去。

    就在樱儿双掌堪堪触到来兴儿顶梁之时，樱儿突然惊讶地看到来兴儿脸上带着一分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就觉得肋下一凉，暗叫声不好，撤步抽掌，低头看时，见自已左肋已插进了把短剑，鲜血已顺着肋下冒了出来。

    “好啊，小子，你竟敢使奸计暗算我。”

    樱儿怒不可遏，肋下插着剑，再次向着来兴儿飞扑了过来，两手紧握成鹰爪状，直插来兴儿面门。来兴儿一剑得手，以头支地，身子直向后翻了过去，乘势一脚踹在樱儿小腹之上。樱儿接连倒退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

    “事到如今，姑且念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你若是肯束手就擒，随我入宫向皇上当面请罪，也许还可留得一条性命。替你腹中的婴孩儿着想，你还是认命吧。”

    来兴儿见樱儿披散着头发，肋下插着把剑，鲜血汩汩而出，形容可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好言劝她道。

    “小子，你在这两个老不死的坟前藏着把短剑，暗算于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即便中剑，也能把你毙于掌下。”樱儿怒吼一声，挥双掌直向来兴儿冲来。

    来兴儿接连避过她数掌，眼看着樱儿此番欲与自己以命相搏，掌掌不离自己的要害，也不由得火了。趁与樱儿身体交错之机，刷地一下拔出了插在她肋下的那把短剑。

    樱儿骤然感到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耳晕目眩，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倒地......

    “观中之人听着，我们是值守大明宫的神鹤禁军，奉旨前来捉拿反叛。立即放下手中刀剑，出观就擒，否则当场砍杀，决不留情。”

    隔着一道院墙，突然传来了喝令声，但见观外小巷之中亮起了无数火把，把个太真观门外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哈哈。”倒在地上的樱儿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你没有想到吧，我临来之时，已向皇上做了禀报。今晚我即使死在这里，你也将陪我一同上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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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天马行空（大结局）

﻿    樱儿竟然将自己约她一决生死的消息禀报给了皇帝，这是来兴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他怒目注视着倒地不起的樱儿，抬高声音向观外喊道：“我乃钦命神鹤大将军来兴儿，今夜在此锄奸，请问你们带队的是哪位将军？”

    “是锄奸，还是造反，你说了不算，快随我回宫去见皇上吧。”

    来兴儿听得真切，院外传来的是独孤浑的声音。

    “国舅爷，不必与他啰嗦，他再不肯主动投降，皇上有旨，格杀毋论。”这一腔公鸭嗓儿对来兴儿来说，更加熟悉，正是王保儿。

    “小子，你以为我真怀有身孕吗？你以为我会傻到单凭你一张字条就只身来赴约吗？你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我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吧。你已死到临头，还不束手就缚？”樱儿面色惨白，却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既然来了，就没想着活过今晚。”来兴儿手起剑落，刺穿了樱儿的胸膛。樱儿大睁着双眼，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指向来兴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脑袋一歪，一命呜呼了。

    “兄弟，快随我来。”

    几乎在来兴儿剑刺樱儿的同时，从太真观另一侧的院墙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骆三儿，怎么是你？”

    来兴儿无暇思索，疾步跃至后墙下，向蹲在墙头的骆三儿问道。

    “我就住在距此不远的馆舍之中，今晚在外面多喝了两碗酒，回馆舍迟了些，却正和出宫赶来捉你的禁军们遇着，没想到他们来捉的是你，兄弟，快上墙来，咱们兄弟一起趁天黑逃出长安吧。”

    “咯嚓”一声，太真观的山门被踹开了，禁军们手举火把，涌进院来。来兴儿再不迟疑，提气纵身上墙，和骆三儿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天光微亮，来兴儿和骆三儿一道缒城而下，出了长安城，径直往终南山的方向跑去。大约跑出去十多里地的样子，骆三儿自身后叫住了来兴儿：“兄弟呀，哥哥我实在跑不动了，咱们暂且到那边道旁略做歇息再走吧。”

    来兴儿见身后并无追兵赶来，也松下一口气来，放慢脚步和骆三儿走到道旁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边喘着粗气，边好奇地问骆三儿道：“大哥，你怎么出来喝酒，手里还拿着把刀呢？”

    骆三儿略微一怔，旋即笑着解释道：“这哪儿是我的刀，原是在太真观后墙下无意捡到，拿着防身用的。兄弟，咱们这一路跑来，想必你也累了，渴了，你暂且在此歇息片刻，待我到附近找些水喝。”说着，把手中的刀递给来兴儿，自己顺着道边的一条小路便跑了下去。

    来兴儿见他肯把刀交到自己手上，心中对骆三儿的戒心顿消，以手拄刀，坐在树下打起盹儿来。

    过了约有一刻钟的光景，正当来兴儿昏昏沉沉地神志迷离之际，就觉后心一阵剧痛，立时痛得睁开了双眼。

    “兄弟，别怪大哥我心狠手毒啊。皇后娘娘待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得不如此行事啊。”骆三儿手握一把牛耳尖刀，转至来兴儿身前，哭丧着脸向来兴儿作着解释。

    来兴儿只觉后心处阵阵剧痛，心知自己被骆三儿刺中了要害，含恨质问骆三儿道：“你原是樱儿设下的一道埋伏，是吗？”

    骆三儿颤抖着双手点了点头，答道：“前些日子，我奉了你的军令回长安搬请救兵时，她就找到了我......我也是受她所逼，没办法呀。”

    “大哥，临死前，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哥能否答应？”来兴儿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拚尽全身的力气向骆三儿说道。

    骆三儿眼见来兴儿命在旦夕，禁不住号啕大哭，扑倒在来兴儿身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嘶声忏悔道：“都是大哥不好，我对不住兄弟你，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我要你陪我一同上路。”

    来兴儿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使出浑身的力气，一头顶在了骆三儿的脑门之上。骆三儿连哼都没哼一声，歪在地上立马晕了过去。

    来兴儿远望终南山的方向，喃喃念叨着：“锦屏，镇儿，你们要好好活着......”向前扑倒在地，也不省了人事。

    半年后，终南山麓“双清小筑”门外，一身道装的柳毅夫妇送来兴儿一家三口南下林邑。

    “柳先生，半年前，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我就......”来兴儿身着普通山民的褐衣，抱拳向柳毅致谢道。

    “唉，兴儿说的哪里话来。”柳毅含笑摆了摆手，“倘若不是你在长安城中这么一闹，只怕皇上还不会答应放我回山呢，认真说起来，倒是我沾了你的光咧。”

    蔡寻真也笑着附和道：“你拚了性命一闹呀，据我看来，不仅替景氏姐弟报了仇，而且也无意间替皇帝解了围呢。因此，皇帝才肯有意放过你这个闯宫杀妃的叛臣。”

    “夫人，你倒把我说糊涂了，还望夫人明示。”来兴儿不解地挠了挠脑袋。

    “这有什么好糊涂的，连我都瞧出来了。”锦屏怀抱着儿子，数落来兴儿道。“樱儿这条潜藏在皇帝身边多年的毒蛇一死，可不就替皇帝消除了隐患......”

    “朝局变换，绝非锦屏说得这么简单。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就在兴儿于太真观中一举击杀宝昭仪不久，宫内就发生了一起刺案，皇上险些被一名潜入宫中的吐蕃剑客刺杀，于承恩手下的大将项知非因此被皇上寻机罢免，由与景云丛关系紧密的吕怀光回京接掌禁军，一场新的权力角逐即将在长安宫中重新展开了。”柳毅目视远方，捻须说道，“不过，这些都已不是你们要费神的事情啦，不说也罢。你们一家三口此去林邑寻找纳玉姑娘，千山万水，着实不易，一切都要小心才是。”

    来兴儿虽心仍有不甘，但想到从此以后自己便可彻底从充斥着勾心斗角、机心倾轧的官场当中解脱出来，过上天马行空，自由自在的生活，便就此打住，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向柳毅问道：“先生，今后你还会出山，入朝为官吗？”

    “世事难料，你我虽寄心山林，然国难当头之日，又岂会独善其身，置邦国安危于不顾呢。”

    “先生，或许将来我能介绍一位志同道合的新朋友给你。”

    “哦，他是谁？”

    “他的名字叫贡布。”

    全书终(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