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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谁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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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陆战师

﻿第一章陆战师

    “中国从他们的胜利中一跃成为一个不能再被人轻视的世界大国。如果中国人没有于1950年11月在清长战场稳执牛耳，此后的世界历史进程就一定不一样。”

    摘自英国牛津大学战略学家罗伯特奥内尔博士著《清长之战》。

    ……

    一九五零年十一月下旬，虽然刚刚入冬，在朝鲜北部的盖马高原上，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跨过鸭绿江从中国东北吹过来的西伯利亚寒风，在这片大地上不断呼啸着，掀起山峰上那层层迷离的雪雾，更将一片肃杀，一片阴霾狠狠倾洒在这片已经包容了太多硝烟与战火的土地上。

    一走出自己的指挥所，美军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就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由在嘴里诅咒着这该死的鬼天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今天的温度，就算是在白天，也是零下二十五摄氏度。但是看着自己部队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史密斯师长的脸上，仍然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海军陆战第一师，可是所有美国军人的骄傲！陆战一师参加过太平洋战争中，最残酷的瓜岛战斗，更在冲绳一战中大放光彩。这些小伙子们，与信奉武士道精神，誓死不降拼命作战的日军精锐浴血奋战，而且所向披靡。

    在太平洋战争中，陆战一师不断涌现出耀眼的战斗英雄，曾有陆战一师的士兵，在进攻日军在山头架设的碉堡时，用手紧握手榴弹伸进日军地堡爆破，防止碉堡里的日本军人，将手榴弹推出来。就是因为这样的战绩，在一九四二年的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后，陆战一师成为美国军队中，第一支获得以总统名义颁布的“优秀部队”奖。说这是一支在战火中不断成长的英雄部队，也一点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这支部队现在的军人，包括预备役成员，几乎全部都是主动入伍的志愿兵，其中不乏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拥有丰富实战经验，已经“喜欢”上战争的军人，这样一支由老兵和冒险者组成的部队，和那些通过征募入伍的部队，无论是在士气还是作战能力方面，都有着巨大的差异。就是因为这样，陆战一师成为了美军在朝鲜战场上的王牌，赢得了首批在仁川登陆的荣耀。

    这一支部队，甚至还和中国，有着一段不可不说的渊源。

    一九零零年，攻入北京城，火烧圆明园的八国联军中，就有陆战一师；一九四五年二战结束后，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北京、天津、青岛等中国城市的美国大兵，也有他们；一九四六年，在北京强奸北大女学生的“沈崇事件”，也是几个陆战一师的官兵，制造出来的新闻。

    在这个时候，虽然自称为“志愿军”的中国军队，已经出现在朝鲜战场上，对联合国部队进行了一次迎头痛击，但是军事专家们经过分析后，仍然认为中国只是象征性的出兵，在朝鲜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将军，甚至希望中国出兵。纵观中国的近代史，每一次谈判，每一场国与国的战争，都以中国失败而告终，在西方列强国家的心目中，中国就是奴性、软弱、自私、散乱的代名词，麦克阿瑟将军，甚至在公众场合，抛下了自己的宣言：“赤色中国想要对朝鲜出兵，那更好！我正好可以把他们打回石器时代！”

    出于对中国人的“绝对了解”，已经判定中国军队绝不可能大规模介入的总指挥官麦克阿瑟将军，甚至提出了“让士兵回家过圣诞节”的口号。在这种情况下，朝鲜东线战场指挥官阿尔蒙德将军，要求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带领部队沿着长津湖大胆向北推进，迅速到达江界，与西线第八集团军会合。

    每一天史密斯师长都能接到阿尔蒙德将军简单而直接的命令：“陆战一师，进攻，全速向北进攻！”

    现年五十七岁的史密斯师长，年轻时曾经在美国驻巴黎大使馆任职，就是这样的经历，使他身上多了一种儒雅的书生气息，再加上他高大并不过于雄壮的身躯，和他脸上总会扬起的温和笑容，使他总是很容易成为女性青睐的对像。而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称得上战功显赫，在陆战一师里，史密斯师长更是所有人崇拜的英雄。以中国人的眼光来看待史密斯师长，他无疑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儒将。

    史密斯师长是一个优秀的职业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接到阿尔蒙德军长要求全力进攻的命令，史密斯师长却对自己的部下，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放慢前进节奏，等我们和其他部队真正会合后再恢复正常进攻速度，每天在进攻之前，必需事先确定进攻目标和距离，确保部队面临突袭作战时，能保持最大的反应与反击力量！”

    原因很简单，史密斯师长不敢拿自己两万五千名士兵的生命冒险！

    如果可能，史密斯师长真想亲手把阿尔蒙德将军从温暖的有着壁炉的房间里揪出来，让他感受一下盖马高原上那刺骨的西伯利亚寒流，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陆战一师面临的状况

    后方基地兴南港到长津湖地区之间100多公里路途上只有一条地形情况非常复杂的简易公路，那是由泥土和砂石混合铺设的狭窄小路，曲折穿行在山区之间，只能勉强算得上公路。特别是山区的近80公里路段，道路狭窄到只能容许一辆汽车通行，而且又是在山腰，一边紧挨着突兀的山石，一边就是陡峭的深渊！所有部队和补给品都得从这条道路上通过，这样整个行军队形将会拖得很长，加上为了保障这条生命线的畅通，还必须在几个要点上部署守备兵力，势必造成兵力分散，一旦遭到分割包围，极易被各个击破。

    而且天气实在太冷，到了夜间汽车都无法发动，士兵每天早晨从睡袋里爬出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在便携式军用煤油炉上，小心翼翼的烤自己手中的卡宾枪。这种枪射速不错，近战火力压制性强，和那些装备杂七杂八的敌人相比，他们占据着绝对火力优势，但是同样的，就是因为枪械的零件太多，而美军从军火商那里定购武器时，又没有考虑到会在如此严寒的环境中，投入大量地面部队，没有对枪械的耐低温提出太多要求，所以这些武器在经过一晚的冷冻后，部分零件已经失效。如果不小心的处理，很可能在战斗时，这些火力强悍结构复杂的卡宾枪，就会成为一根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烧火棍。

    当那些士兵们终于把卡宾枪烤热，重新恢复功效后，他们会把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外加一种太妃奶糖搭配在一起，煮出一份热气腾腾的浓汤。就在浓汤被煮热的时候，这些士兵就会在长官的带领下，脱掉身上的衣服，一个个像是要被投进油锅的虾子一样，混身颤抖的站在寒风中，抓起脚下大把、大把的积雪，在自己的身上涂抹着。据一些精通极地作战的特种部队教官说，每天早晨进行“雪浴”，不但可以清洁士兵的身体，清洗掉他们身上粘粘腻腻的东西，帮他们节约体力，更可以有效的防止冻伤。

    就算是有充足的防寒工具，每天可以从军需官那里领到三个B类，三个M类罐头，还有自己煮出来的含有高热量高蛋白的浓汤，每天还要至少洗上一次“雪浴”，可是每天仍然有士兵双手或双脚冻伤，失去作战能力。

    打过两次世界大战，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史密斯师长，清楚的明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作战，首先打的就是后勤补给。不能确保通畅的后勤补给线又孤军深入，一旦遭到中国军队的全力反击，陆战一师很可能会在在盖马高原上，惨遭滑铁卢！

    就是因为这种担忧，史密斯师长在陆战一师向背前进的时候，始终对后勤补给投入了相当的精力……在下古里重新修建道路，保证M-26潘兴式坦克能够通行，修建可供小型侦察机升降的飞机场。在十一月十九日，史密斯师长更是以赌上自己军人前途为代价，在一个叫下碣隅里的小镇，派遣工兵部队用五台大型推土机修建军用机场，并开设补给站，储存大量军用物资。

    面对史密斯师长一次次违抗将令，面对陆战一师这样的精锐王牌部队，就是在一只老绵羊的带领下，以蜗牛的速度向前爬，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将军，终于忍不住了。

    阿尔蒙德将军，是美国陆军的将领，而史密斯师长，是海军的师长，双方虽然在官职上有着差异，但是在命令史密斯师长时，阿尔蒙德将军却总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既然电传命令无效，派参谋给史密斯师长送来命令书无效，打电话直接下令无效，阿尔蒙德将军，干脆亲自乘座直升飞机，飞到了陆战一师师指挥部。

    “我也是一个军人，我清楚的知道你们陆战一师前面要通过的路段是如何危险，我也知道史密斯先生你是因为关心自己部队里那些棒小伙子们，才这样小心翼翼。但是我必须说，史密斯先生你真的是太谨慎了，谨慎得已经失去了军人应有的勇敢与坚强！甚至已经谨慎的失去了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判断力！”

    走进师指挥部，在房间里就剩下这两位指挥官开始密谈后，阿尔蒙德将军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指着史密斯师长在指挥桌上平铺的作战地图，道：“我知道这里环境很恶劣，你每天都有士兵被冻伤，大家都希望能够回家去过一个开心的圣诞节，可是史密斯先生你想过没有，以我们的装备和补给状态，每天空军都在大量空投补养物资，我们这些指挥官都要面对非战斗减员的状况，更何况是那些中国军队？史密斯师长请你看看，他们这漫长的补给线，他们缺乏汽车，铁路线又经常被我们空军轰炸，不要说是基本的御寒物品，就连食品、药品和弹药，他们都无法保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潜伏在你们前面的通路上？”

    “还有，”阿尔蒙德将军说到这里，狠狠喘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陆战一师是你的部队，你应该清楚的知道，这一支王牌部队的作战实力。你认为以农民式的中国军人，以他们手里那些顶多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水准的武器，和他们呆板的战术思想，需要调动多少部队，才能吃掉你的陆战一师？！”

    面对阿尔蒙德将军的斥责，史密斯师长沉默了，阿尔蒙德将军说得没有错，以中国军队的装备和补给状况，至少需要调动五倍以上的部队，才可能吃掉陆战一师这样一块硬骨头。换句话来说，中国部队，至少得投入十万人以上的大兵团，才能展开歼灭陆战一师的战役。

    但是以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史密斯师长清楚的知道，那些军装上没有醒目的标志，以“志愿军”这样的名称来自称的中国军队装备情况。

    那些中国军队，他们的后勤补给能力，甚至还达不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水平，他们的军装颜色看起来就像是岩石一样，在冰天雪地的盖马平原中，他们的大部队如果白天行动，这种强烈的视觉对比，可以让那些轰炸机驾驶员，在空中轻而易举的寻找到目标。

    史密斯师长曾经看过空中侦察机拍到的中国军队相片，那是一支连保暖棉帽都没有配发齐全的部队，有相当一部分士兵只能拿军用棉被裹在自己的头上，而他们穿的鞋子……史密斯师长真的无法想象，如果真的有部队，在前面等着伏击他们陆军一师，那么这些中国人穿着这么单薄的胶底鞋，是如何在夜间温度会达到零下三十摄氏度的冰雪上生存下来的。

    根据情报部门的预测，到了明后天，这片冰雪平原的最低气温，可能会到达零下四十度！中国军人再诡异，他们也是人，他们缺乏必要的保暖器材，他们为了潜伏，不敢大量点燃明火，他们脚上穿的甚至还是单薄的胶鞋，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要趴在地上超过两个小时，就不可能再用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他们更不可能支撑过如此寒冷，又是如此可怕的严冬之夜！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作战地图，看着侦察机刚刚传送回来，在鸭绿江附近，没有中国大兵团活动的侦查情报，看着已经亲自跑到一线督战的阿尔蒙德军长，史密斯就是觉得自己的眼皮在不停的跳动，他就是觉得自己胸口发闷。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绝对不会明白，像史密斯师长这种身经百战，一次次陪着死神跳舞的人，就是在战场上，慢慢培养出来的犹如野兽般，对危险接近直觉的本能反应。

    如果真的有几万名经历了战火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职业军人，潜伏在盖马平高原的某一个地方，静静等待着他们陆战一师踏进早已经准备好的死亡陷阱，那么在漫长的等待中，和这片冰雪天地皆然相反的，就是这些军人身上，那种压抑到极限，犹如火焰般炽热，已经腾腾上冒的杀气！

    让史密斯师长不惜违抗将令，甚至是赌上自己军人荣誉与前途，在碣隅里修建机场，修建物资仓库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清楚的感觉到，在自己的前方，那股越来越压抑的危险！史密斯师长更明白，一支军队的气势被一次又一次的强行压制，压抑到了极限，在战场上终于得到了宣泻点，在那些士兵身上绽放出来的，就是最疯狂的铁血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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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极地生存法则

﻿史密斯的感觉没有错，在陆战一师的前方，真的有几万名中国军人，静静的潜伏在冰天雪地里，等待他们自投罗网！这些中国军人，身上的军装单薄，有些人甚至连生存必备的棉帽都没有领到，虽然为了这场狙击战，上级已经额外多给他们准备了必要的补给，但是他们的食物仍然少得可怜。在他们每个人的背囊了除了七日份的炒面外，还多了两个已经冻得可以敲死人的玉米，和几个黑糊糊的烤土豆。

    知道陆战一师还没有上钩，战斗还没有打响，所以这些中国军人，在吃饭的时候，都很从容。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了一点生石灰，这真是好东西，只要烧上水，就能产生相当的热量，让他们勉强可以把找到的冰块烧成热水，混合着他们布袋里的炒面，搅成一碗热面糊。没有人去使用一弯下腰，就可以抓到的雪粉，因为有人清楚的告诉他们，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水源，必须利用热量融化来取得水的话，就要用冰块。因为同体积的冰，融化得到的水，远远比积雪融化得到的水更多。最重要的是，很多人的意识中都有一个误区，实际上……冰块比积雪更容易融化！

    这种用炒面泡成的热面糊，真的很好喝，更重要的是，就是这样一碗热面糊，给他们的身体里又重新注入了生存下去必须的热量，让他们可以静静的潜伏在冰天雪地里，等待着敌人的光临。

    这些中国士兵，并没有直接在冰天草地中直接宿营，他们发挥出中国士兵最擅长的土木作业，用雪粉和冰块，垒砌出一个个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躺进去的雪穴。只要在睡进去后，再把雪粉堆积起来，堵住洞口就是一个类似于爱斯摩尔人冰屋的封闭环境。

    有些人的身上，还准备了蜡烛，因为在雪坑这种封闭而狭小的环境中，一支蜡烛产生的热量如果可以合理的利用，已经足够他们对抗外面的极地严寒！

    “记住，寒冷的气候是一种很强的自然力量，它的危险与杀伤力，绝不比开着坦克和轰炸机的敌人差！在寒冷的区域，冷风吹过来会带走大量的身体热量，这是流动的空气，吹在暴露在外边的人体皮肤上而造成的结果。简单的说，在零下9摄氏度的环境中，每小时十五节的风速吹在人的脸上，带来的寒冷，相当于零下二十三摄氏度的无风环境！所以，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绝不能让自己的皮肤，直接裸露在空气中！”

    “如果想在极度寒冷中生存下去，有四个保暖的基本原则，你必须遵守！一，衣服要穿得宽松，并且要分层。衣服和鞋袜太紧会限制血液循环，使冻伤更容易发生，同时会减少衣服和衣服之间的空气量，从而降低其隔热的功效。多穿几件薄一点的衣服比只穿一件同等厚度的衣服效果要好，因为衣服和衣服之间会形成不流动的空气层，这些空气层能够隔热保温。同时也便于脱和穿，热了马上脱掉一件，防止过多出汗，冷了马上加一件，增加温度。”

    “二，避免身体热度过高。如果热度过高，你就会出汗，衣服会吸收汗水，这样会从两方面影响你的体温：湿度降低了衣服的隔热保温性能；汗水蒸发导致的冷却作用会使体温下降。要调节衣服的厚度，使自己不要出汗。你可以部分敞开大衣或夹克，或者脱掉里面的一层衣服，或者脱掉手套，或者脱下大衣的帽子或减少头部的包裹等等。热度过高时，头部和手部是很有效的散热部分。”

    “三，保持衣物干燥。在寒冷的气候下，你里面的衣服会由于出汗而潮湿，外面的衣服如果不防水，粘在上面的雪霜被体温融化，也会弄湿衣服。如果有的话，外面要穿防水的衣服，它能够阻止大部分雪霜融水。进入热的避身所之前，刷掉身上的雪和霜。不管采取怎样的预防措施，你总是会有弄湿衣服的时候。这时，弄干衣服会成为主要的问题。在行进时，把潮湿的手套和袜子放在包裹上面。在冰点气温下，有时风和阳光会吹干和晒干衣服。或者你可以将手套和袜子贴身放好，不要折叠，你的体温会焐干它们。在营地里，可以把潮湿的衣服用晾绳或临时做的架子挂在帐篷顶端。你还可以生一堆火，这样可以烘干每一件衣物。烘干皮革制衣物时要慢，不要太着急。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弄干你的靴子，可以将它们放在睡袋的外层和衬里之间，你的体温会帮助烘干它们。”

    “四，保持衣物干净。从卫生和舒适的角度来说，这是很重要的，而在冬天，从保暖的角度，这也同样重要。有尘土和油脂的衣服会大大降低其隔热性能。如果衣服之间的空气层被挤压或者被填满，身体的热量会更容易散失掉。”

    ……

    每一位连长、排长甚至是班长，都一字不漏的记住了这些话，虽然很多人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些话的含意，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牢牢的记住，当有人冻伤的时候，应该如何急救。他们都知道了在这种环境中，会有战壕足病和足渗病，他们都知道在极度寒冷的环境中，必须要控制每一个士兵的饮用量。如果饮用水太多，在夜间他们就要起来去解手，这样会大量浪费身体的热量，可是如果饮水太少，一旦发生脱水现象，士兵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面临死亡。他们还知道了什么叫做日光灼伤，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可能让双眼相当时间看不清任何东西，叫做“雪盲”的病。

    每一位基层军官都在一丝不苟的做着一切他们学到的，会做的，能做的事情，他们给那些冻僵的士兵喂生姜，灌辣椒水，为了救活那些冻僵的士兵，他们在雪坑里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抱住自己的士兵，用自己的体温去抢救那些兄弟的生命。

    他们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是当一个难熬的夜晚过去，太阳终于吝啬的把阳光与少少的温暖倾洒到大地上的时候，那些班长、排长、连长一个个的隔着雪洞去叫，一个个的去喊的时候，总有一些雪坑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

    望着那些躺在雪穴中，已经永远闭上了年轻双眼的兄弟，抱着这些不知道相处了多少年，已经比亲兄弟更像是亲兄弟的士兵，那些基层指挥官们，都在轻轻吸着鼻子，他们的嘴唇在不停的嚅动。

    在他们的眼里，战场上一个军人死亡，就像是蚕茧终于蜕变成蝴蝶一样自然而美丽。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在陌生的土地上急行军，很可能出现一些意外情况，他们也能接受一些正常的非战斗减员。但是……有谁能接受仅仅是十一月二十四日一天的急行军，就有七百多名士兵严重冻伤这样一个数字？又有谁愿意去知道，在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晚上这两天两夜时间里，究竟有多少人，永远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又有多少人，就算是不死一辈子也成了残废？！

    一个连长瞪大了双眼，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在他面前那个雪洞，静静的躺在里面，无论他如何的喊，如何的叫，也无法再睁开双眼的军人，就是他的副连长。这位副连长没有用积雪堵住洞口，他甚至对着冷风吹过来的方向，故意扩大了洞口。发给他的那张单薄的行军毯，并没有披在身上，而是被他叠得方方正正的，当成枕头压到了自己的头下。

    他是冻死的，故意被冻死的。就在他的手边，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二十四号在急行军的时候，我想拉起一个被绊倒的士兵，结果右手被划伤，进而引发冻伤，到昨天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我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扣动扳机开枪，我的手废掉了！我这一辈子走南闯北，不知道有几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日本人的轰炸机没有炸死我，******的大炮没有炸死我，我早就不把自己这条命当成一回事，我的右手废了没有关系，我还可以给兄弟们打气，还可以用左手帮大家装子弹，擦枪。可是就是在昨天晚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也被冻伤了，我的脚腕肿得就像是个萝卜似的，我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已经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一个冲锋连的副连长，只能躲在最后面，连枪也不能开，连路都不能走，在战场上我只会成为你们的拖油瓶，就算送回国，活下去了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选择了死亡，这样最起码，我是死在了战场上，我还算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烈士！连长，这一次我没有得到你的批准，就做了这样的决定，就请你让我在最后，选择一次自己的路吧！连长……对不起了！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信，就写到了这里。

    这样的故事，就在这片冰与雪交融的平原上不断上演，在战斗开始前，不知道有多少没有死在八年抗战，三年解放战争中的英雄，永远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就是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就是在这个叫地球的蓝色星球的一脚，就是在这个叫盖马平原的冰雪世界里。就是在朝阳的照耀下，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人，脸上挂着悲伤的泪水，扬起了他们的头。他们迎着那股来自西伯利亚，穿过了中国的东北，来到这片冰雪平原的刺骨寒风，将自己的目光，狠狠投向了遥远的南方。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词：战吧！

    战争！

    如果没有大的战争，没有一场激战、血战、狂战、疯战，就算是他们的师长，他们的军长，甚至是他们的总司令，也不可能再压抑住这些军人心里，那股腾腾升起的、悲伤的、愤怒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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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疯天血地

﻿第三章疯天血地

    “我******就是一个天才，一个真正的超天才！”

    史密斯师长毫不吝啬对自己的赞美，他也的确有获得赞美的资格。

    就是在二十八日的凌晨，史密斯师长的预感全部变成了现实。史密斯师长发现自己真是一个超天才，他这一辈子就是应该当军人，就是应该领这份薪水！他所有的预感都被验证了，他一再违抗阿尔蒙德军长，他命令陆战第一师放慢行军速度，他在别的部队都全速进攻的时候，甚至还顶风作案的在下隅里那样一个小城镇，不惜浪费时间，浪费纳税人金钱的建造军用机场，甚至把师指挥部都转移到那里，真是******做对了，做得棒极了！

    如果不是史密斯师长的小心谨慎，如果不是他命令分散在各地的部队保持必要的通信联络，如果不是他命令各个团长做好被狙击的准备，每天只推进少量的距离，并事先确定部队驻扎地点，他的陆战一师真的要被中国军队给吃掉了！

    但是纵然这样，陆战一师仍然陷入到巨大的危险当中。

    “报告，报告，报告师长！”

    到处都是团长们的报告，那些团长恨不得把自己的声带通过电话线，直接连到师长的耳膜上，他们放声叫道：“我们遭到了攻击，我们遭到了大量中国军队的进攻！”

    不用这些团长们多说，史密斯师长也能明白这些团长面临的处境，通过电话他可以清楚的听到，那此起伏彼的密集枪声，听到那一波波密集的炮击，听到那中国军队在战场上，特有的铜喇叭的声音。一个距离前线阵地最近的团长，在向史密斯师长报告的时候，史密斯师长甚至听到了中国军人在冲锋时，那疯狂的怒吼。

    听着那些中国军人冲锋的怒吼，史密斯师长脸上那缕从容的微笑终于消失了。隔着电话线，他都可以清楚的嗅到从那些中国士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杀气，现在进攻他的部队的，根本就是不是一支或几支部队，而是一群饿极了、冷极了，必须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否则就要饿死冻死的野兽，就是一群看见了血，已经彻底红了眼睛，心里只剩下进攻、进攻再进攻的疯狂机器！

    “不要慌，”史密斯师长怒吼道：“立刻向我报告，有多少敌人在对你们发起进攻！”

    “无法判断，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喇叭声，到处都是中国军队在对我们发起冲锋……我的上帝啊！”

    十几枚照明弹被打到了空中，借着照明弹在空中拉出的惨白色光芒，正在向史密斯师长报告战况的一位团长瞪大了双眼。

    就是在疯狂的呐喊和铜喇叭的声响中，中国军人对着陆战一师的防御阵地，发起了最狂风骤雨的进攻，他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中国军人，因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黑鸦鸦的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梯队。

    陆战一师里那些没有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新兵蛋子，真的不明白，明明是顶着轻重机枪扫射，和迫击炮的轰击在向前冲锋，明明冲到最前面就会死得最快，为什么中国军人还能冲得那么带劲，还能冲得那么疯狂，好象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阵地，而是放满了钞票，站满了美女的天堂！

    那种千军万军集团冲锋时特有的沉重压力，那此起彼伏的冲锋号声响，那疯狂的还带着寒冷颤音怒吼，还有中国军人那单薄的胶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沙沙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战场上最疯狂，而且愈来愈沉重的战鼓钟鸣。

    第一次真正和中国军队交手的陆战第一师官兵，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中国军人的打法。中国军队缺乏压制性火力，重口径火炮的攻击，但是他们却悍不畏死，当上万人一起发起冲锋的时候，那种气势，那种上万双腿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踏下的力量，就连大地似乎都被迫与他们的节奏一起震动。

    陆战一师的官兵曾经听说，日本军人都信奉武士道，在战场上绝不会投降，面对失败他们都会自杀以谢天皇，他们从老兵的嘴里听到这些的时候，一向只把这些听闻当成茶饭后的消遣节目，可是在今天，看着顶着轻重机枪，踏着同伴尸体不停冲锋的中国军人，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比武士道更武士道的军人！他们终于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军队！

    在黑暗中机枪扫射的精确度受到严重影响，兼之突然受到攻击猝不及防，武器又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有相当一部分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十几分钟后中国军队就成功的突入陆战一师第一道防线。

    当双方终于展开了近战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手榴弹，对着躲在战壕里的陆战一师官兵狂砸下来。看着满地哧哧冒烟的手榴弹，那些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和基层军官，猛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嗥：“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身边的手榴弹都踢开！”

    这些陆战一师的官兵就像是在跳踢踏舞一样，他们拼命踢着落在自己身边的手榴弹，可是有更多的手榴弹，一波波的投向他们。陆战一师的官兵很快就发现，中国军人投出来的手榴弹，可能是因为弹壳的铸造不过关的缘故，爆炸后产生的弹片并不多，有些手榴弹爆炸后，弹壳甚至只是裂成了两片，只要不是手榴弹正好落在脚下，杀伤力实在有限。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踢飞了多少颗手榴弹，有多少发手榴弹在自己的身边爆炸，又有多少块细细碎碎的弹片嵌进了他们的身体里，当狂风骤雨般的手榴弹攻势终于告一段落，所有人惊魂未定的时候，那些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太平洋各个岛屿上和日本军队进行过血战的老兵和基层军官，都痛苦的在心里叫了一句“上帝保佑”！

    因为他们都明白，他们最头痛，也最不愿意见到的肉搏战就要开始了！而几乎在同时，情报门预测的大雪，终于来临了。无论是中国军人还是那些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陆战第一师老兵，他们都清楚的明白，在这种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的最恶劣战场上，哪怕只是负上一点轻伤，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治疗，他们也会因为身体失血，而被活活冻死！

    而中国军人，也见识了陆战一师官兵，在那些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和基层指挥官的带领下，以他们的优势武器，组成的最可怕防御堡垒。

    在仓促应战之下，陆战一师官兵以坦克为钢铁墙壁，围成一个环形防御工事，配合上他们的重机枪、火炮、卡宾枪和M1步枪，形成了一个个火力支撑点。那种强悍的火力，那种有效的防御手段，都让中国军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注定就是一场疯狂的，再没有退路的血战！

    ……

    一夜的激战终于在二十八日凌晨的第一缕阳光中渐渐停息，守在电话机旁两眼通红的史密斯师长，终于可以乘座一架侦察机直升飞机，在高空居高临下，用自己的双眼，亲自观查陆战第一师的现状。

    看着在侦察机下方，那一块块变得和指挥室推演沙盘一样袖珍的大地，看着陆战一师的防御阵地，史密斯师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至少有一个师的中国部队，通过穿插作战，已经成功占领了富盛里、小民泰，切断了陆战一师南撤的归路；而中国二十五军第五十八师，已经对陆战一师形成三面夹攻之势；在死鹰岭和新兴里，更有大概一个师的中国军队，对陆战一师进行了一次完美的凿穿攻击，将本来就过于分散的陆战一师的部队切成了首尾不能兼顾的两截。

    而在柳潭里，陆战一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在那里和中国军队打了整整一夜，双方的部队到现在还受于胶着状态。如果史密斯师长的判断没有错误，攻击陆战一师先头部队的，应该是中国第五十九师！

    陆战一师现在当真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至少有三个师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而且就算陆战一师可以凭借他们强大的火力优势，突破这三个中国师的包围，但是只要看看他们身后那一段漫长的，已经被中国部队占领的区域，史密斯师长就明白，在他们回家的路上，中国军人已经设下了层层死亡阶梯。

    走下侦察机的时候，史密斯师长再一次收到了阿尔蒙德军长下达的命令，淡淡的看了一眼参谋长送到自己面前的文件，史密斯没有再说什么，他真的是无话可说。就是因为麦克阿瑟将军还没有根据战场现状改变作战计划，所以阿尔蒙德将军，下达的命令竟然还是……“陆战队，保持原有命令，向前进攻！”

    没有人能说阿尔蒙德将军的命令是错误的，有时候，军人明知道前面是刀山，是火海，是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无法回头的死亡领域，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往里冲。

    史密斯师长看了一眼参谋长，这位同样明白陆战一师处境的参谋长，脸上扬起的满是苦涩的笑容。认真的把这份文件折好放进自己上衣的口袋里，史密斯师长抬头望着头顶那片阴霾的，偶尔还纷纷扬扬的洒下几片雪花的天空，感受着天与地之间的一片沉默与肃杀，轻声道：“看来，我们必须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了！”

    “走吧。”

    看到史密斯师长竟然又重新爬上了那架侦察机，参谋长下意识的问道：“去哪？”

    史密斯师长慢慢的呼出了肺里的一口长气，看着它们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水气。这位因为长得温文儒雅，待人又保持着一种绅士风度的师长，这位一直被他的上司阿尔蒙德将军认为，缺乏军人刚强气质的男人，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丝几可分金碎石的精芒。史密斯师长沉声道：“中国军队想吃掉我们的陆战一师，就必须攻占碣隅里，那里是我们陆战一师能否生存的决定性战略要地，正在修建的临时机场，更是陆战一师最后的生命大动脉，你我两个人身为陆战一师的最高指挥官，在这个时候当然要去碣隅里！”

    史密斯师长和参谋长一起赶到碣隅里，并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城镇内，建立了他们的师指挥部。他们的到来，无疑给这个防御力量薄弱的小城镇，注入了一支强心针。

    招集了所有的军官，看着这些身陷重围，脸上已经不由自主露出惊惶神色的属下，史密斯师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阿尔蒙德将军下达的，愚蠢到极点的命令文件扯成了碎片。

    “我们被包围了，我预计在我们的周围，至少有十倍的中国军队，把我们团团围住。而我们的上级，竟然还在命令我们向前进攻!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援军，我们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要运用自己的力量，突出重围！”

    史密斯环视全场，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我打过两次世界大战，我和机械化程度最高，喜欢集结优势兵力，以高机动性装甲战车、坦克、火炮进行闪电战的德国交过手；我和号称单兵射击技术A，个人意志力A，战术B的日本军人在太平洋各个岛屿上，就是为了一个个小小的山包，一条又一条可能潜伏部队的山谷，进行过反复交锋。我以为我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上最优秀，也是最强大的军队，我更以自己是一名美国的军人为荣，但是现在我必须承认，在朝鲜这片该死的土地上，我又遇到了另外一支强大而令人尊敬的军队！他们拥有日本军人一样的勇敢，但是他们的战术，却比日本军人更灵活，也更诡异，当然，也更难对付！”

    全场一片肃然，所有人都在静静聆听着史密斯师长的演讲。

    “但是，我要大家想一想在两百年前，我们美国是如何赶走了英国殖民者，建立起一个自由而强大的国家！我要请大家想一想，我们美国当时反抗世界头号军事强者的时候，拥有的是什么，我们最可尊敬的华盛顿总统，当时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签署了让我们美国走向富强的独立宣言！”

    史密斯师长提高了声音，喝道：“我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能赢！那是因为在我们美国人的血液里，有着克服一切的最伟大冒险精神，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着那些西部牛仔般的狂热与爆发力！”

    “就是凭着这股狂热与爆发力，我们打跑了英国殖民者，就是凭着这股狂热和我们日益强大的国力，我们在太平洋上一点点将胜利的天平扳向了自己，并通过中途岛血战，致命重创日本海军，赢来了最后的胜利！我不想和你们说，在这场该死的战争里面我们应该为谁而战，我只要告诉你们每一个人，为了活着回去，为了我们的亲人和家庭，我要你们拿出自己血液里西部牛仔般的冒险精神，我要你们和我，一起活着回到美国，而不是把自己的尸体，丢在这样一个到处是冰的该死的平原上！”

    史密斯师长手臂狠狠划下，他放声狂喝道：“孩子们，先生们，拿出你们所有的勇气吧，我们该拼命了！”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沉重了！在这个时候，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股不服不屈的气息，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扬起，慢慢以史密斯师长为核心，聚集成了一种绝对张扬，无论面临何等绝境，都要以力破局的最凌厉气息！

    史密斯师长说得没有错，如果说日本军队纵横天下，靠的是他们刻意灌输的武士道精神，用团队氛围强迫每一个人都要遵守“不成功便成仁”这种理念的话，那么美国这个国家，之所以能在短短不足两百年时间内就迅速崛起，靠的就是他们整个民族富于冒险，在面临绝境时，能爆发出最可怕冲刺力的特质！

    就是在这一天，碣隅里防守力量薄弱的陆战第一师部队，突然爆发出最可怕的战斗力。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也不能不爆发！

    史密斯师长下令修建的简易机场，跑道只完成了四分之一，负责施工的陆战队士兵，一边驾驶着推土机和压路机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抢修跑道，一边在驾驶舱里端着M1或者卡宾枪，拼命狙击冲过防御线，对着他们发动进攻的中国军人。

    而陆战一师被中国军队分割在战场各个角落的几个团长也疯了，他们在战斗机、轰炸机保姆式的贴身保护下，在绝对优势火力的支援下，带领自己的部队，更是不顾一切的向碣隅里靠拢。能够得到史密斯师长的认可指挥部队的几位团长，都是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这几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团长没有一个是阿尔蒙德将军那样的蠢材，他们都明白，师长在碣隅里，如果碣隅里失守，陆战一师失去了史密斯师长这样一个能统率全军的灵魂人物，他们就只能各自为战，成为一盘散沙。

    仅以团为单位，他们绝对不可能突破中国军队的层层狙击，打出一条回到南方基地的生存之路！

    ……

    十天之后，第一架美军重型运输机终于成功在碣隅里降落的时候，这一条史密斯师长赌上了军人的一切，不惜违抗军令终于建成的简易机场，成为了陆战一师和外界联络的最后一条生命大动脉。

    不用诉说这十天时间里，终于集结到师长身边的几个团长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万多人的部队集结在碣隅里，仅仅通过军用运输机，就运送出五千多名伤员，这真的已经足够了！

    看着面前余下的五千多名陆战一师官兵，史密斯师长遥望着南方，在这个时候，中国军队有两个军，超过八万部队，从两面包抄上来，而在他们通往南方大本营的路上，更有六个师的中国军队，层层设防挡住了他们回家的路。中国军队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为了吃掉他们这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部队，竟然投入了超过十万人的大兵团！

    史密斯师长沉默了很久，才指着南方，下达了他的命令：“陆战一师，向南……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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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界最强

﻿就在陆战一师准备撤出碣隅里的时候，史密斯师长突然听到在右翼的战场上，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中间还夹杂着各种不同口径火炮反复轰击的沉闷声响。到了这个时候，为了顶住中国军队反复攻击，早已经焦头烂额的史密斯师长才突然想起来，为了守住碣隅里这样一个战略要地，在几天前他派出一支连队，守住了右翼的一个山峰。

    这是绝对不能失守的阵地，一旦这座山峰失守，中国炮兵就可以居高临下，纵览整个碣隅里，并把炮弹打进他们的军火库上面。如果不是这支连队，拼死抵抗顶住了中国军队一波又一波狂风骤雨的攻击，碣隅里已经在中国军队的火炮攻击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身边是五千名整装待发，即将去突破十倍于己中国军队封锁的陆战一师官兵，右翼的战场上，是一支血战几天几夜，很可能已经被打残打散，天知道还能有几个活人的连队。把这样两枚砝码放到任何一个人面前，都可以迅速衡量出其中的份量差异。在学习中国的孙子兵法中，史密斯师长甚至还记住了“壮士断腕”这样一个成语。

    在心里回味着在西点军校，教官给他们讲述过的“壮士断腕”代表含义，这位被阿尔蒙德将军认为“缺乏军人刚强气质”的史密斯师长，眼睛里猛然闪过了一丝几可分金碎石的精光。他霍然转头，盯着站在自己面前，最骁勇善战的陆战一师第一团团结刘易斯，命令道：“我给你两个营和三个小时时间，把那支连队给我抢回来！”

    刘易斯团长没有说话，他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一次次战火的洗礼下，走到今时今日，他绝对不害怕任何战斗。但是……调动两个营的部队，在四面被围的情况下强行突击，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远远超过一个连。而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都明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分钟时间就可能决定一支部队，一个军团，甚至是一场战役的成与败，更何况要耽误整整三个小时？！

    “陆战一师不是我史密斯一个人的，而是我们所有人的。”史密斯师长环视全场，在这一刻，他的话当真是掷地有声，“我不敢保证可以带着你们全部回家，这里是战场，身为军人我们早应该做好面对死亡的觉悟。但是，我觉对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为了多数人的生命而抛弃少数人的生命，这绝对不是理由，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抛弃少数人的利益，在我的眼里看来，这同样是自私！”

    注重整体利益，一旦发生冲突，就要求个人服从集体，从而获得整体凝聚力的中国部队。

    注重个人权益，允许张扬个性，拥有西部牛仔勇敢与浪漫风格，带着强大冒险精神，一旦被逼到绝境，就会爆发出最强大战斗力的美国军队。

    这是亚洲与欧洲两个不同的世界，因为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文化传统影响，而形成的皆然不同的理念与执行准则。这种理念与准则，也许并没有明文法律规定，但是已经成为一种束缚人们日常行为的道德标准，这两种道德标准，都有自己正确的出发点，都有自己的理论基础。

    至于谁更正确……这就不是战场上的军人，需要去分辨的了！

    刘易斯团长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挺直了自己的身体，面对史密斯师长这样一位已经五十七岁，却仍然活跃在战场第一线的指挥官，认真的敬上了自己的一个军礼。

    当刘易斯团长大踏步走开的时候，几个距离他最近的军官清楚的看到，在刘易斯团长的眼睛里，有一抹晶莹的东西，正在不断的轻轻跳动。

    “我是陆战一师，第一团刘易斯上校团长。”得到史密斯师长最大指挥授权的刘易斯团长，拨通了航空母舰群司令部的电话，他用鼻子轻轻吸着气，看着一名作战参谋平铺在自己面前的作战地图，一字一顿的道：“我要求支援，我请你们派出所有能派的轰炸机和战斗机，用最密集，无间断的覆盖性火力，进行三小时连续轰炸，彻底切断中国军队一切可能对我们发起进攻的道路！”

    就在三个小时时间里，从“巴里”号、“菲律宾”号、“西西里”号、“巴里”号、“莱特”号几艘航空母舰上，不知道有多少架次的战斗机、轰炸机起此彼伏；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美国第五航空部队的战斗机、侦察机、轰炸机更是倾巢而出。

    天知道这些战斗机、轰炸机究竟在盖马平原上倾泄了多少吨的弹药，就像所有中国志愿军指战员都明白的那样，白天是美国空军的天堂！他们硬是用数以万吨计的弹药，在盖马平原上，制造出一条条生命隔离带，掩护刘易斯团长，成功的抢回了那支驻守在高地上，已经被打残的连队。

    中国志愿军的指战员还知道，到了夜晚，美国空军就会因为视线问题，无法再发挥他们的火力优势，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们全力进攻陆战一师，把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美国部队，彻底全歼的时候。

    史密斯师长当然也明白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在想着些什么，而且史密斯师长必须承认，在打夜战和近战方面，他们的确不能和中国军队相比。

    “不要管该死的夜晚，也不要和我谈什么到了那个时候，空中支援有多么困难，如果你们在晚上无法对陆战一师提供支援，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为了我们陆战一师五千个孩子能够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为了五千个还没有破碎的家庭，拜托你们了！”

    战斗，最惨烈的战斗，面临生死存亡的战斗，无疑是一块军人的试金石。史密斯这个被阿尔蒙德将军认定“缺乏军人刚强气质”的男人，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的，就是英雄的灿烂光芒。

    说是被史密斯师长的请求打动也罢，说是尊敬史密斯师长这个也罢，在这一天的晚上，美国空军真的疯了。

    八艘航空母舰上的所有舰载战机，第五航空部队所有能出动的，能够提供火力支援的战斗机和轰炸机，都倾巢而出。

    就是在这一天晚上，美国空军打破了他们从来不在夜间为对面部队实施火力支援的惯例。他们在空中投入了数以万计的照明弹，一颗颗照明弹在空中拉出了惨白色的光芒，狠狠划破了黑暗的天幕，用这种最高昂的代价，将整个天与地之间，照成了一片白昼！

    就是在这样的天与地之间，对着陆战一师发起进攻的中国军队，彻底暴露在美国空军驾驶员的眼前。就是在战斗机和轰炸机的轮番攻击下，这些中国军人，顶着陆战一师的火炮、机重机枪和卡宾枪的扫射，犹如长江怒潮般，从四面八方一波波的涌过来。看着他们在密不透风的弹雨和四处飞溅的弹片中，一片片的倒下，但是在他们身后的士兵，又踏着满地的鲜血，在嘹亮的冲锋号中，对他们继续发起冲锋，每一个陆战一师官兵的心里都清楚的明白，面对如此可敬的敌人，如果他们不是拥有太过强大的空中支援，他们休想有一个人能活着突破重围！

    就是在这样的空中火力支援下，陆战一师仍然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一个无法自拔的漩涡中。当他们终于从碣隅里，撤到第一个目标时，他们历程十八公里，整整走了三十八个小时，平均每小时前进五百米！而在他们的前方，还有更漫长，更艰难的路程！

    一九五零年十二月十一日下午十三时，美国陆战一师，终于在空军几乎倾巢而出的掩护下，通过真兴里，摆脱了中国军队的四面围攻。

    到了这个时候，陆战一师伤亡人数超过四千人，因为冻伤等原因，非战斗减员七千余人。整支部队的编制，已经被基本打掉。

    史密斯师长回首望着他们一路用鲜血与燃烧的钢铁铺垫出来的路，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叹：“中国军人，如果给你们相同先进的武器，让你们学会科学的指挥，与系统的后勤补给，你们真的可以成为……世界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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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板门店论战（上）

﻿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早晨十点钟，请记住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经过两年艰苦的谈判，各国代表，终于在板门店签下了朝鲜战争的停战协议，划定了“三八线”，并约定在十二小时后，该停战协定正式生效。

    抛开历史的是是非非，抛开政治因素，抛开国家和民族的立场，仅仅从人性的角度去考虑，这一场战争打的时间实在太长，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就是在各国代表坐在谈判桌上，不断的谈判不断的磨擦又不断的试探中，美国军方也对中国军方转达了陆战一师史密斯师长的要求……他想见一见在碣隅里突围战中，一位未曾谋面的指挥官。

    史密斯师长真的想看一看，是哪一位指挥官，在陆战一师已经撤过真兴里，其他中国部队都因为补给问题，而停止追击的情况下，还敢带着一个师的部队，对他穷追不舍，甚至孤军深入杀入了联合国部队控制区域。在陆战第一师进入“安全区域”，几个小时后就能和友军会合的情况下，打了一场漂亮的突袭战，几乎在自家的门前，把他们这一支经历了太多战斗，已经疲惫不堪的残军彻底消灭！

    这位只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的中国指挥官，在联合国部队友军对他们实施合围之前，又玩出一招妙到毫巅的大穿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撤军摆脱困境的情况下，这位指挥官似乎意犹未尽，转手又打出一场绝对可以载入西点军校战争范例的经典伏击战，成功重创追在他们身后的一支英国坦克团。

    打到这里，这位指挥官再次展现了他胆大妄为的一面，趁着夜色他竟然集结以连为单位的精锐部队，翻山越岭抄近路，成功抢到了陆战一师的前面，对着陆战一师再次进行了绝对意外的特种突袭作战，以势如破竹的姿态歼灭了师指挥所警卫连，差一点直接让他端了史密斯的师指挥部。

    史密斯师长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他还真的没有见过哪一位指挥官，能在战场上如此不知进退，更不知死活的咄咄逼人，当真是将军人进攻、进攻再进攻的天性发挥到了极限。

    在劳师远征孤军深入之后，这位指挥官就像是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法师，他带领自己一个整编师的部队，奇迹般的避开了联合部队十七次围攻，最终在联合国部队徒劳的鸣枪欢送中，成功撤回了中国军队控制的区域。

    史密斯师长自问，就算自己保留现在的军事指挥经验与素质，再年轻上三十岁，让他身体里那股西部牛仔般冒险与浪漫并存的特质发挥到极限，他也绝对不敢在战场上，指挥着一个师的部队，进行这种简直就是不知道进退，却偏偏能化腐朽为神奇的进攻。

    这实在需要太激进的冒险精神，和太精确的逻辑推理与情报分析能力，更需要比钢丝更坚韧的神经，和只能用精神领袖来形容的统率魅力。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见一下那位炸了四次水门桥的特种部队指挥官。我真的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在炸毁了一次水门桥，我们已经派出军队防守的情况下，仍然可以第二、第三、第四次炸毁我们撤退时，必须要经过的生死大动脉！”

    水门桥位于水里古以南六公里的位置上，是一座横跨几十米断崖的承重桥，它是陆战一师撤退时必须经过绝对无法绕行，更无法忽视的生死交通线！

    中国部队第一次炸毁水门桥，是在一九五零年的十二月一日，那时候陆战一师并没有派出部队防守这座桥，中国军队只需要派出小股部队就可以手到擒来。在十二月四日，陆战一师已经决定通过水门桥撤退，并派出部队重新修复水门桥，派出一个排的部队兵驻防后，大约一个连的中国部队一举歼灭桥上的守军，再次炸断了水门桥。

    就是在一九五零年的十二月七日，陆战一师全线撤退的时候，那一支神出鬼没，编制最多也就是一个连的部队，竟然再次强行突击有一个连陆战队军人防守的水门桥，并成功第三次炸断了水门桥。

    当陆战一师接到遇袭报告，立刻派出先遣部队支援水门桥，试图保住他们撤退的生死大干线时，先遣部队遭遇了中国军人以高精确狙击为手段的层层狙击，一个营的部队，还没有到达水门桥，士官以上的军官，就被全员狙击阵亡，只能重新撤回师部。

    到了十二月八日，陆战一师先遣部队终于占领了水门桥，并在那里看到了驻守水门桥的那个连长被全歼的惨相。就是因为水门桥被第三次炸断，陆战一师被迫停下来转身迎击中国军队的进攻，同时他们的工兵部队又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架起了一座钢架桥。就是在陆战一师主力部队的眼皮子底下，就是在这种绝不可能的情况下，那支神出鬼没的小股精锐部队，竟然******……第四次炸断了水门桥！

    面对这样一支实在另人太过于头痛的小股部队不间断骚扰，史密斯师长发了狠心，直接要求空军部队，通过空投的方式，空投了八套M2型车辙组件，顺利的在一处断崖上，重新架起了一座可以承载五十吨重量的钢架桥。

    每次想到这里，史密斯师长的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后怕。

    如果不是中国军队错误的估计了美国军方的工业能力，不知道美国军方在水门桥被彻底炸断的情况下，连续给陆战一师空投了八座M2型车辙组件，让工兵顺利的在断岸上重新架起一座可以承载五十吨重量，能够让任何一种战车通行的钢架桥；如果不是中国军队因为后勤补给问题，攻势到后期开始放缓，如果不是拥有占据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掩护，陆战一师已经在朝鲜战场上全军覆没。

    真的是那样的话，又有谁能想到，陆战一师成功突破了中国军队二十六军、二十七军的两面夹击，借助空军力量，打开了有六个师层层狙击的通路，却仅仅因为一支成员数量没有超过一个连的精锐部队，而马失前蹄？！

    还好这样的结果没有发生，否则的话，无论是对陆战一师，对史密斯本人，还是对美国来说，都太讽刺一点了吧？

    面对史密斯师长的请求，中国军方终于做出了回应：在一九五三年十二月七日晚上十点钟，也就是在双方协议正式停火的时间，史密斯师长和他要求见面的两位指挥官，在板门店这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地方，进行一次会面。

    到了那个时候，这三位曾经在战场上曾经舍生忘死反复厮杀的指挥官，纵然不是朋友，至少……他们也不再是敌人了。

    得到上级通知的史密斯师长，早早的来到了板门店。这位已经六十岁，发梢上已经染上了一层银白，腰杆却依然挺得犹如一杆标枪的老军人，并没有走进各国代表，曾经在里面争论不休了整整两年时间的会议室，而是静静的站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用平淡而深沉的目光，看着他脚下这片异国的土地。

    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美国的军人，第一次没有取得军事上的胜利，就在谈判桌上签下了停战协定；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上千名陆战一师的孩子，永远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一向战无不胜的美国军人，在一个错误的地点，一个错误的时间，面对了一个错误的敌人。

    史密斯师长就这样迎着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静静凝望着这片承载了太多鲜血与硝烟的大地，直到黑暗的天幕笼罩了整个大地，直到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史密斯师长霍然回头，在两名充当翻译的低级军官带领下，********军人，迎着史密斯师长走了过来。

    史密斯师长的目光，就直直落到了其中一个中国军人的身上。他的身高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这在东方国度里，已经是一种相当惊人的高度。虽然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借着头顶稀稀朗朗的星星，和那轮惨淡的半月，史密斯师长只能勉强看清楚对方的轮廓，但是看着他那挺得就像是一杆标枪，可以扛起任何重量的雄壮身躯，感受着他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沉重压迫感，不用翻译的介绍，不需要彼此交谈，史密斯师长也明白，这些年他一直想亲眼见上一见的对手，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两名翻译很明显也感受到了这位中国军人身上那种强烈到极点的压迫感，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这个中国军人的两侧，领着他向史密斯师长一路走过来。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为眼高于顶的美国军人，竟然不敢大模大样的走在这个中国军人的前面！

    当这个中国军人，终于走到史密斯师长的面前时，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又在朝鲜战场上和中国军队经历了最残酷血战，当真称得上阅人无数的史密斯师长再一次惊异了。

    这个能带领一个师的中国指挥官，真的好年轻，看他的样子，大概就是在三十四五岁左右，但是他的眼睛……史密斯师长简直不敢想象，一个男人要经历多少生与死的磨练，要经历多少是是非非，才会拥有一种如此敏锐，却又隐藏着一抹隐忍，蕴含着几分洞悉凡尘的光芒？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指挥官，拥有了一种如此矛盾，如此不可捉摸奇异魅力。

    看得出来，中国军方为了这次会面，做了精心的准备。至少他们给这位年轻的师长，准备了一套全新的，还烫得笔挺的军装，还在他上衣的口袋里，别了一根钢笔。配合上这个中国年轻指挥官，那绝不输于任何一位电影明星，犹如经过刻意凿刻的脸部硬朗线条，和他那小麦色的健康皮肤，让他全身上下，都充盈着一种难言的吸引力。史密斯敢和任何一个人打赌，如果能为这个年轻的中国军人拍上几张相片，放到美国的报纸上，美国公民对中国军人是一群农民的看法，一定会产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美国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

    史密斯师长在朝鲜战场上，和中国军人打了几年的交道，也多少知道了他们的礼节，他直接对着面前这个中国军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个年轻的中国指挥官，在听了翻译后，他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两只同样有力，同样经历了人类近代最黑暗战争史军人的右手，紧紧的在这个叫做板门店的地方，握到了一起。

    这个年轻的中国指挥官，凝视着史密斯师长的眼睛，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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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板门店论战（下）

﻿史密斯师长点了点头，他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个敌人的样子，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把自己的想象，和真实的人物结合到了一起！史密斯师长的目光，在跳过雷震的肩膀后，又自然而然落到了另外一名中国军人的身上。

    史密斯师长再一次惊讶了，因为第二位中国指挥官，那位带领小股精锐部队，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连续四次炸断水门桥的绝对强敌，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女军人！

    她的身高足足有一百七十八公分，手里看似随意的拎着一支汤姆生冲锋枪，但是史密斯师长绝对相信，无论遇到任何突发事件，她都可以在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武器进行高精度打击。在她的皮带上还倒插着两枝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口径自卫手枪，她全身至少背了六百发子弹、六枚手榴弹和一把格斗军刀。背着如此沉重的武器，她的动作却依然敏捷得象只猎豹，直到这个时候，史密斯师长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女军人走在布满积雪的路上，竟然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样一个全幅武装，全身上下带着一股犹如黑豹般敏捷与凶悍气息的女军人，坦率的说，抛开她的杀气腾腾，抛开她太过娴熟，让人一看就心中发毛的军事技巧，无论是从外形和气质上来说，她都是一个出色的美女。

    在她的身上虽然没有柔情似水的千娇百媚，也没有楚楚可怜的古典风韵，但是她却拥有一种属于军人的强健与飒爽。就连军装也无法压抑住她那受过太多训练，而变得过于丰腴的胸膛，她那纤细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腰肢，更是完美的支撑起她属于军人的骄傲与自信，和她那足足有一百七十八公分的秀硕身体。

    她看起来，就象是一把狭长的，美丽的，带着几分冰冷与奇异质感的锋锐刺刀，让人觉得她赏心悦目，又会不由自主的和她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被她那过于锋利的刀锋划伤。

    看着这个女军人的警戒动作，史密斯师长明白，这个女军人和雷震，一定在职务上有着隶属关系。她不但是因为史密斯师长的邀请而前来，更肩负着保护雷震的使命。但是让史密斯师长略略有点不解的是，在这********军人的身上，他还感觉到了一种更加微妙的关联。就是这种关联，让这两个人看起来既象是上下级，又象是情侣甚至是夫妻。

    感受到史密斯师长投过来的目光，那个女军人总算是礼貌的对史密斯师长略一点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马兰！”

    史密斯师长反复看着这********军人，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种最优秀军人的特质，“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雷震也在打量着史密斯师长，他回答道：“能让我赌上所有家当，冒着反被包围的危险，拼命紧追的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两个在战场上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师长，彼此对望着，突然间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一起扬起了一丝微笑。今天虽然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是在那十几天的血战中，他们一次次的面对相同的地图，不停的以敌我双方的立场，去分析战场的走势，进行战局推演，他们的思维，他们的意识，甚至是他们的情绪，早已经在一次次惊人雷同的推测与分析中，彼此相知相识。

    没有过他们这种经历的人，绝对不会明白，在他们心头缓缓扬起的熟悉感甚至是由衷的欣赏。

    “我有个问题，这些年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一直坚持要见你这位指挥官，一方面的确对你这样一个对手感到好奇，一方面，我想向你请教一下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史密斯师长没有和眼前这个叫雷震的中国军人多废话，直接将他们的话题引入了主线，“我们陆战一师通过真兴里，伤亡率已经超过了七成，照常规来说，连编制都被打散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还非要冒险带领部队深入我们占领的区域，你明明知道，就算你一击得手，以一个师的兵力，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把我们全歼，顶多是在我们的伤亡数字上，再多添上几笔罢了。”

    “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雷震道：“你是通过碣隅里顶着我们进攻强行修建的军用机场，送走了几千名伤员，提高了部队行军速度和战斗力。可是以你们美国空军的运输能力，把你们陆战一师通过航空部队，全部运送出包围圈，也绝对不是困难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自己突破重围，也不愿意选择这种更容易成功，损失也最小的方法？”

    “没错，如果选择空运，我们的确可以减少损失。”史密斯师长道：“但是当时碣隅里已经被你们三面包围，不停的发动进攻。我必须把部队层层布防，才能挡住你们不间断的猛烈进攻。一旦我下令部队通过运输机成批次撤退，那么撤到一定限度的时候，防御圈就会出现不可弥补的漏洞，相当一部分部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踏上运输机，就会被你们的人海战术彻底淹没！如果我真的选择了空运，无论我有多么好的理由，最终的结果就是，我抛弃了自己的部下！”

    “所以你宁可带着所有人突破层层包围，赌他一个山穷水尽，玩上一个柳暗花明，也绝不愿意亲手为一部分手下画上死刑？！”

    雷震笑了，他真的笑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当你为了一个连的部队，在碣隅里又多守了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一点。在那个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一定要追上你，杀掉你这个陆战一师的师长！”

    “你是一个英雄！”

    雷震背着双手，和史密斯师长肩并肩的洒然而行，他淡然道：“一个英雄，在大战役中，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英雄可以用自己的行为，影响身边的每一个人，可以让相信他，愿意追随他的人，在战场上爆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一个英雄爆发出来的光芒，尤其是你这种身居高位的英雄，完全有可能扭转某场局部战争，进而改变整场战役的进行。所以，一旦我在战场上在敌人的阵营里，发现了有英雄特质的对手，我都会在第一时间，用尽一切方法全力歼灭！只可惜，我连续追了你几天，又率军强行突入你们的地盘，最后还是让你给跑了。”

    史密斯师长也笑了，“彼此，彼此。你追了我五天时间，我们在得到补给，放下伤员后，还不是又反手追了你四天四夜？要不是陆战一师的官兵实在太疲乏，我们临时补充的给养又不能再支撑长时间的战斗，我真会带着陆战一师，再追回去。因为当时我的心里就有一个想法，象你这样嚣张而激进，又有资格嚣张的敌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永远不敢确定象你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偏偏又能自创规则的敌人，究竟会做出什么样惊人的举动，把你这样的敌人干掉，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我说呢。”

    雷震轻轻揉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就算我的部队追过了界，但是毕竟只有一个师，根本不可能掀起太大的风浪。你们也不至于投入那么多的部队，跟在我们的身后穷追不舍，就连刚刚逃回大本营的陆战一师，身上的破军装一换，就左手端着卡宾枪，右手端着热巧克力饮料，杀气腾腾的又反身杀过来了吧？！”

    说到这里，雷震和史密斯的目光再次对视在一起，他们彼此认真端详着对方的神情，感受着对方身上那种最优秀职业军人特有的气度。

    雷震连连道：“可惜了，可惜了。”

    史密斯师长连连回应道：“彼此，彼此。”

    突然间两个人再次一起放声大笑，就连站在雷震身边的马兰，眼睛里也涌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是在分别的时候，史密斯师长对着雷震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们这一辈子，再也不要遇到中国军队这样的对手。在我的印象里，你们中国军队在战场上，一旦吹起铜喇叭，就会变成一群悍不畏死的疯狂野兽，在朝鲜这片该死的土地上，和你们这样的军队交手，实在是我们最大的错误。”

    “我是一个军人，我不会去挑选自己的对手。”雷震回答道：“我们中国不会主动去侵略别人，我们刚刚解放全中国，大家刚刚过上了好日子，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现在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但是要有想夺走我们的好日子，想跑到我们的家门前耀武扬威，想用威胁让我们卑躬屈膝的去甘当奴才，我们就会和他们血战到底！大不了我们国门失陷，再次让敌人尝一尝什么叫做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我们这一辈子打不跑敌人，我们还有儿子，还有孙子，我们中国人只要没有死绝了，我们就会不停的战斗，我就不相信，谁能在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一辈子耀武扬威下去！”

    “只要我们的国家需要，我们的人民需要，我们的亲人需要，我们就是野兽！就算是死，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狠狠从敌人身上咬下去一块肉的野兽！”

    “如果没有这种犹如疯狂野兽般的战魂，我们凭什么八年抗战，打走了小日本？！如果没有这样野兽般的战魂，没有这种一旦爆发，就连大地都要抖上一抖的气势，我们中国解放军又凭什么打败了******八百万军队，解放了全中国？没有这种野兽般的气势，我们手里还拿着从日本军人手中缴获的落后武器，连饭都吃不饱的志愿军，又凭什么在这个异域的战场上，保护自己的友邦，保卫自己的家园？！”

    带着那个叫雷震的中国军人最后说的话，史密斯师长走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在中国军人身上，那种疯狂的气势，那种悍不畏死的意义，究竟来自哪里。

    经历了八年抗战，没有一个民族象中华民族这样，更明白软弱被外敌入侵带来的后果，更没有一个民族象中华民族这样清楚的知道，“宁做战场亡魂，不做亡国之奴”这几句话的真意！

    雷震还静静的站在那里，但是他的身体却在不停的颤抖。站在他身边的马兰，走前一步，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右手，把自己的温暖与支持，毫无保留的倾注到雷震的身体里。她知道，这个男人，自己的丈夫，又回想起了中国历史上那个最黑暗的年代，又回想起了他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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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镇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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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满月抓

﻿一九一九年的冬天，显得特别的冷，而第一场雪却是迟迟没有来临，那些光秃秃再也找不到一丝绿色的大山，更加显得苍凉萧瑟起来。

    在这些群山中间，夹着一个小小叫瓦愣村的小山村。这真是一个小山村，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加起来，就算是在所谓的“历史最强盛时期”也没有超过五百人。这里的村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个四面都是荒山的贫脊土地上，在他们用最简陋的工具和双手，在山坡上硬开垦出来的坡田上倾洒自己的汗水，换取勉强能让他们生存下去的食物。

    这个小山村实在是太穷了，就连那些货郎，也不愿意来到这里，当然了，由于实在刮不出什么油水，乱世中四处横行的土匪和官吏，也鲜少光顾。这样看起来，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反而成为一种世外桃源般的存在，随着战乱不断加重，外来人口的渐渐增多，小山村的人口竟然缓缓的不断上升，面对这种奇异的现象，不能不说是一种对乱世的讽刺和真实写照。

    他带着响亮的哭声来到这个世界，在反复挣扎中已经消耗掉所有力量的女人，看着接生婆抱到自己面前的婴儿，看着他那个代表了传宗接代作用的“******”，她布满汗水已经苍白得吓人的脸上，总算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孩子他爹，你看到了没有，我给你们雷家生了一个儿子，我终于给你们雷家生了一个儿子，我们雷家有后了！”

    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这个终于如释重负的女人，喃喃自语的陷入了甜甜的沉睡。而孩子的父亲却保持了沉默，因为他只是一块没有任何生命，只能静静站在一张粗糙木桌上的灵位罢了。只剩下两个趴在门外边的小女孩，好奇的探着脑袋，想看看自己的弟弟究竟是什么样子。

    寡妇生了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遗腹子，相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在经历了不幸后一种上天恩赐的最大幸运。在这个男孩满月的时候，根据中国人的习俗，这个终于有了自己儿子的女人，请来了村长，并在他的指导下，把一些东西都堆放到了孩子的面前。

    按照中国习俗的说法，如果孩子在满月这天，抓起了什么，他以后就很可能会做什么样的行当。所以这个望子成龙的女人，甚至想方设法，在孩子的面前放了一支几乎变成一根光杆的毛笔，假如孩子真的能抓住这支毛笔的话，他以后说不定就能做一个读书人，离开这片太过贫脊与荒芜的土地，去过上体面的生活。

    当然了，抓起那只小小的花篮也不错，这代表了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手艺出众的技师，无论到哪里，也能不愁吃穿。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抓起那个小锄头，做一个老老实实的本份庄稼人，只要勤勤恳恳的种田，一样可以娶老婆生孩子传宗接代不让他们雷家断后……

    在满月抓这样重要的仪式中，就连两个女儿，都被女人赶出了房外。把刚刚满岁的孩子放到了床铺上，然后把一堆各式各样不值钱却凝聚了山里人美好希望与祝愿的小玩艺，一股脑的都放到了这个小家伙的面前，有资格呆在屋子里的人，就这样盯大了双眼，小心翼翼的等待这个孩子做出“终身”的选择。

    刚出世的孩子总会对陌生的，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充满了好奇感，他们第一个抓起来的东西，往往是在他们潜意识中最喜欢，也更容接受的，在这种前提下，“满月抓”这种仪式，还真的有一点点带着奇异色彩的准确性。

    只有一个月大的婴儿在床铺上奋力扭动身体，直到所有人都看得脖子发酸，他的小手却怎么也没有落到那些东西上面。就这样玩了好一会，孩子似乎玩累了，又自己拱回小被褥里面，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

    过满月进行“满月抓”仪式，孩子却没有抓起一件物品，面对这样一幕，屋子里的人都有点傻眼了。

    “村长！”孩子的娘在这个时候，连声音都有点发颤了，“这个孩子什么也不抓，要他真的什么也不要，什么也学不会，该不会是以后什么也不会做，只能当一个吊儿啷当到处混吃混喝的二流子吧？”

    “这个……”

    年轻的时候做过扛客，曾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甚至还拜师学艺当过几天算命先生的村长，用力抓着自己一片花白的头发，面对这种情况，看着孩子他娘已经开始哆嗦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村长又怎么敢轻言断定这个孩子的一生？如果这个孩子将来真的是一个混吃混喝无所事是的二流子，还有哪家敢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这样的话，他们雷家不是摆明了要断后了吗？！

    村长喃喃自语的道：“这可真是希奇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抓满月的时候，连一件小玩艺也没有抓起来的事呢！”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脑袋怯生生的探进来，盯着孩子的母亲，小心翼翼的道：“娘，我饿了！”

    直到这个时候，孩子的母亲才想起来，她已经把两个女儿赶出去好久，早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了。看着带着一脸期盼的女儿，孩子的母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的这两个女儿，毕竟最大的也只有七岁罢了，她柔声道：“碗厨里还有煮熟的地瓜，你和姐姐分着吃了吧。”

    “谢谢娘！”

    小女孩一听到有煮熟的地瓜，脸上扬起了快乐的神彩，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溜小跑跑到了床边，把一只用玉米秸做成的玩具放到了床上，“这是小东他们教我做的，娘你看我把它送给弟弟好吗？”

    孩子的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刚才还打躲在被褥中，打着幸福小呼噜的孩子被小小的喧哗吵醒了，他看到了小女孩放到床铺上的新玩具，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在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之前，他小手一伸，就将那件刚刚放到床上，用玉米秸做成的玩具抓到了手里。

    他终于抓到了自己满月中的礼物。

    面对这一幕，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望着他手中抓住的东西，孩子母亲的嘴角在不停的颤抖，她突然一巴掌狠狠扇到自己女儿的脸上，小女孩猝不及防，被她扇得连连退出四五步远，脚下一软又重重摔倒在地上。

    孩子的母亲伸手指着捂住自己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们落下来的小女孩，放声哭叫道：“你这个扫帚星，你就这样想让你弟弟死，你就巴不得他死是吗？你咒死了弟弟，我就不相信你以后还能活的安生了！”

    抓起那支希望已经完全破灭的秃毛笔，孩子的母亲对准自己的女儿用力狠狠砸过去，那枝早已经失去实际意义的毛笔，在砸中小女孩的头部后，带着一声轻轻的叹息又翻跳而起，在空中划出几个小小的圆圈后，才落到了地上。

    村子望着孩子死死捏在手里的那只玉米秸做成的玩具，过了好半晌，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大妹子，你也不要怪丫头了，这都是命啊！要不然孩子为什么在床上爬了半天，什么也不抓？”

    那个男孩抓在手里的，赫然是一把用玉米秸做成的枪！

    这预示着，这个男孩将来的职业，必然和枪有关。在这片荒山中，连大一点的野兽都没有，更没有靠山吃饭的猎人，算来算去，能和拿枪有关的行当，似乎也就是吃当兵这碗饭了。

    现在这种乱世，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就算是很少和外界联络的山里人也清楚的知道，当兵就是送死，就是去给大官当炮灰，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墓碑，挖个坑上百号人的尸体往里一丢，随便一埋就算是完事了！

    已经抓在手里的枪，再放下来也不能改变什么。

    见多识广，勉强能写出自己名字的村长，沉吟了良久，终于为这个孩子取了一个相当的响亮的名字……雷震！他的意思，就是希望这个孩子的命够硬，以后就算真的当兵了，也能震走那些勾魂摄魄的小鬼，最后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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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命运的战斗

﻿每天清晨黑色的天幕下，只透出一丝淡淡的惨白时，一个女人就扛着一个锄头，手里拎着一只竹篮，走向了自家的农田。长得壮壮实实，让人一看就心中喜欢的雷震，躺在竹篮做成的世界里睡得正香；而在这个女人的身后，两个瘦瘦矮矮的小女孩，一个手里捧着水罐和中午吃的干粮，一个抓着一把小小的铲子，紧紧跟在娘的身后。

    直到黑暗的天幕重新笼罩了整个苍穹，这样一支奇异的队伍，才会踏着夜色，返回他们的家，炊烟也会随之缓缓在那一幢小小的泥砖屋上空扬起。

    就在田梗上，就在那个大大的竹篮里，雷震聆听着蟋蟀的低吟，嗅着轻轻掠过带来一股最原始清香的山风，一天天慢慢的长大。

    “震儿已经快要满岁了，这孩子长得可真快，那只竹篮已经快盛不下他了。”

    放下手中的锄头，雷震的母亲伸展自己长时间劳动而已经隐隐发酸的腰，用毛巾擦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后，慢慢走向放着大竹篮和水罐的田梗头。只有看着自己越来越强壮的儿子，这个因为过早失去丈夫而显得衰老了很多，额前甚至已经爬上几丝白发的女人，脸上才会露出一丝快乐的笑容。

    习惯性的先从水罐里倒出一碗水，当雷震的母亲扭头去看在竹篮里熟睡的儿子时，她的眼睛猛然瞪大，双手一松，捏在手里的瓷碗摔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在这个时候，雷震的母亲全身都在发颤，因为她看到的是一个空空的竹篮，她的儿子竟然不见了！

    她明明将儿子用细绳绑在了竹篮里，凭借一个还不到一岁婴儿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挣脱那根细绳的束缚。看着倒垂在竹篮里，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撕成两截的那根细绳，雷震的母亲突然发疯似的来回乱跑，她小心的翻开草丛，她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藏下一个孩子的位置，可是她什么也没有找到，她还不到一岁大的儿子真的不见了！

    只觉得双腿一软，雷震的母亲不由自主的摔倒在地上，她傻傻的坐在那里足足五分钟，才猛然用多了七分颤音三分哭意的声音，放声叫道：“大丫、二丫你们在哪里，你们快回来啊，你们的弟弟丢了……”

    撕心裂肺的的悲叫，在山坡上反复回荡，正在山坡对面挖野菜的两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她们一起丢掉手中的铲子和还没有填满野菜的小竹篮，飞也似的跑过来。看着脸上沾满了汗水和泪水的娘，和摆在田梗上，那个空空如也连铺在底部的被褥都一起消失的竹篮，两个小女孩也象她们娘一样傻眼了。

    带着两个女儿足足在周围傻转了几个小时，这个突然失去了儿子，只觉得双腿都象踩在棉花里，再也没有半丝力量的女人，才突然醒悟过来，对着自己的女儿叫道：“大丫，快回去请村长大伯过来帮忙！”

    村长带着一群村民赶到田头，在仔细观查了一遍竹篮周围的印痕后，村长轻轻叹了一口气，指着一连串的脚印，低声道：“孩子被狼叼走了。”

    村长看着已经被彻底吓傻，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三魂七魄一样，呆呆站在那里的女人，他发出一声轻叹，对身边的村民道：“通知村子里的人准备一下，能帮忙的都出来来找孩子。”

    这个与世隔绝保留着自然纯朴的小山村，几乎所有村民都一起出动，他们三五成群在在大山中穿梭，就连夜晚也能看到在山坡上不断晃动的的松油火把。有些头脑比较灵活的村民，甚至带了一个孩子最喜欢玩的拨浪鼓，一边四处寻找，一边摇动手中的玩具，希望小雷震听到时，能够发出哪怕是一声啼哭的回应。

    整个小山村的人，在周围的大山里整整找了三天三夜，当他们终于一批批陆续的回来，面对雷震他娘充满企求与希望的双眼，这些全身都沾满了草叶，身上还带着划伤的村民们无言的摇了摇头，而雷震他娘的脸色也随之愈发苍白。

    当最后一批村民，双手空空的返回这个小山村，面对那个脸上再也没有半丝血色的女人低下了头，发疯似的跟着乡邻们，在大山里跑了整整三天三夜粒米未进的母亲，面对这个绝望的结果，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砰”的一声重重坐到了地上。

    “孩子他爹……”

    只说出四个字，雷震的娘已经泪流满面，她突然发疯似的用力捶地，她嘶声哭叫道：“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雷家，是我把孩子弄丢了！我没有用，我真没有用，我怎么就会把孩子放到那里，让狼子把孩子叼走了……这样我怎么有脸去见你，我怎么有脸去见爹和娘，去见雷家的祖宗啊！”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那个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所有希望与力量，甚至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的女人，没有人说话，事实上大家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才好，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一个寡妇死了唯一的儿子，对她意味着什么。好好的放声大哭一场，回家用被子蒙上头睡上三天三夜，日子怎么也要继续过，她总会慢慢恢复过来。如果运气够好的话，她甚至能带着两个女儿，再改嫁给一个也许家里很穷或许身上还有小小的缺陷，却老实忠厚愿意善待两个女儿的男人。

    可是很快，雷震母亲的哭声就突然停住了。

    她伸手擦掉了自己脸上已经混成一片的汗水、泪水和鼻涕，慢慢的站了起来。她望着村长，问道：“全村的人都没有找到雷震，也没有找到包在他身上的被褥？”

    “是的。”

    看到雷震的母亲点点头，竟然带着两个女儿，反身走向了村子，生怕这个女人干傻事的村长，急声问道：“雷家大妹子，你要干什么？”

    雷震的母亲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回答道：“回家煮红薯！”

    “啊？”

    这是一个绝对让人意外的回答，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雷震母亲的背影，刚才已经根本支撑不起自己身体的女人，在这个时候，竟然又努力重新挺直了自己的腰，她吸着丝丝的凉气，轻声道：“如果我的儿子真的是被狼叼走了，裹在他身上的小被褥总不会一起被吃了吧？我们没有找到那套被褥，我的儿子就很可能还活着。就算他真的是被狼吃掉了，哪怕他只剩下一根骨头，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当一个母亲，退无可退，保卫自己孩子的天性被彻底激发，她的声音中已经多了一种几乎可以分金碎石的坚毅。

    当久违的炊烟再次在那个泥砖砌成的小屋上空袅袅升起的时候，村子里的人，看着这幢小屋的眼光中，已经多了一丝难言的敬佩……这个女人在战斗！她在和自己的命运，她在和自己的儿子那也许早已经注定的命运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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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狼娘（上）

﻿一个向命运发起抗争的母亲，背着一包煮熟的红薯和土豆，一左一右牵着两个最大也就六岁的小女孩，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视中，又走向了小山村周围的荒山。她不想去考虑，自己的儿子就算没有成为野狼的食物，过了这么久，会不会已经活活饿死了；她更不会去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找到了自己儿子的尸骨，她是不是还能把他分辨出来。她只知道，她要找回自己的儿子！

    她带着两个女儿，避开了那些好心的乡亲们早已经搜索过的区域，每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她总会放下身上的袋子，把两个女儿安置到一个安全的位置，然后一个人慢慢的往上爬。

    “我的儿子就在上面，我要把他带回来！”

    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她一次次的失败，又一次次成功的爬上了就连男人也不敢轻易尝试的山峰，连她都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还有这么一股狠劲！

    每天天还没有亮，这位母亲就会准时睁开了双眼。看着怕打扰自己休息，只能远远睡在一边，相互搂抱在一起偎依取暖，在山风的吹袭下，就在睡梦中都冷得全身微微发颤的两个女儿，她伸手轻轻擦掉女儿被冻出来的鼻涕。在这个时候，她真的想把这一对最乖、最可爱、最懂事的女儿一起抱进自己的怀里，和她们一起放声痛哭。

    但是她不敢！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害怕这样一哭，就再也鼓不起勇气，去继续寻找自己的儿子。

    “不要怪娘不心疼你们，不管你们谁丢了，娘都不会丢下你们的！”

    在这样的低语中，她狠下心用近乎粗暴的动作，推醒了两个为了帮她清洗伤口，到了大半夜才能睡觉的女儿，再次踏上了她们的旅途或者说是征程。

    ……

    “哗啦……”

    眼看就要爬到山峰上的时候，一大块石笋突然从石壁上被她整块剥落，带起大片的泥土，全身力量都挂在这块石笋上，突然失去借力点，她不受控制的从足足有六十度的峭壁上向下滚落。在这个时候，她早已经是“经验丰富”，立刻用双臂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只要没有撞到脑袋或者摔断骨头，她休息一会总还能再爬起来。

    就这样一路向下翻滚了足足四五十米，她的身上又多加了十几道伤痕，不断翻滚碰撞形成的晕眩感更让她觉得天旋地转，躺了足足半个小时，她才缓缓的坐了起来。当她四下打量自己滚落进来的这个山谷时，她突然瞪大了双眼。因为她看到了一套熟悉的、小小的被褥！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两排锋利得让她全身微微一颤的牙齿，和一声低低的充满警告和危险意味的低啸。在她面前不足二十米的位置，是一道向前突击的石层。如果没有下来，仅仅从山谷的上方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在这里竟然还别有洞天。

    在这样一个天然形成的半封闭世界里，一条如果站起来就足足有一人多高的狼，正在死死的盯着她。在这条狼的身后，就是一个建在石层下面的狼巢！

    她竟然无意中掉到了狼巢的附近，山里人都知道，如果狼巢里有小狼，那么一旦有人或动物接近，感到危险的母狼，就会不顾一切的进攻入侵者！当她的目光下意识的跳过那只狼，落到那个狼巢里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天哪！”

    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她的儿子，就赤身裸体的躺在那个狼巢里，舒服的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一只小狼柔软而光滑的身体上面，可能是因为感到冷，他甚至伸出自己的两只小手臂，抱住了那只小狼。

    听到她的惊呼，在狼巢里度过了人生第一个满岁的雷震，抬起了头，看到自己的母亲，雷震的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这个已经能够掌握简单发音的小家伙，嘴一张，发出一声软软的童音：“娘……”

    “哎！”

    她用力的答应，喜极而泣的泪水瞬间就从她的眼睛里喷涌而出，当她听到了儿子的呼唤，只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与努力都不枉了。甚至就连站在狼巢前，那只对她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对她发起致命攻击的狼，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她真的想扑过去，把自己的儿子抱起来，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饿……可是她不敢。那只守护在自己巢穴前面的狼，是一只母狼，它是奇异的没有对雷震的母亲发起攻击，但是这绝不代表，它能允许一个人类，接近自己的孩子！而且让雷震的母亲更不敢轻易冒险的是，她不敢确定，假如真的让那只母狼感受到危险，它会不会兽性大发的一口咬死自己的儿子。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一个母亲，希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只野兽一口咬得血肉飞溅！

    她就那样傻傻的站在那里，而那只母狼，也充满戒备的望着她，这一人一狼，就这样保持了一种奇异的沉默。当两个小女孩顺着母亲一路留下的痕迹，也找到这个小山谷。数量上的劣势，已经让母狼开始全身崩紧，

    雷震的娘跟本不敢回头，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这只狼，真的对我儿子咬下去，我就和它拼了！”

    雷震的娘不敢开口，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逼得那只母狼发起进攻，她只能把自己的手放到背后，对两个女儿不停打着手势，希望她们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快去找村长，请他带人过来帮忙！

    两个小女孩呆呆的站在母亲的背后，也许是母子连心，两个小女孩，竟然真的读懂了她打出来的那一连串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手语。

    当几个小时后，村长终于带着一群手里拿着草叉和木棍的村民，在两个小女孩的带领下，找到这个山谷的时候，冷汗已经渗透了这个一生都生活在小山村中，再平凡不过的母亲的衣襟。

    村长远远的把那些村民留在了山谷上方，他用尽量轻的动作，走到了为了保护儿子，而和一只孤狼对峙了足足五六个小时的母亲身旁。当他看到那只母狼鬃毛象触电般倒竖而起，对着自己亮起两排锋利的牙齿时，这位年经时当过扛客，走过大江南北见多识广的村长，立刻就明白，他已经走到了这只母狼能够容忍的极限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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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狼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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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远远的站在雷震他娘的身后，他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是仍然耳聪目明，他小心翼翼的观查那只因为受惊，已经凶相毕露的母狼，和一直小心拱护的狼巢。思索了半晌，村长才低声道：“雷家大妹子，你别怕，也不要回头，我们都来了。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雷震的母亲，微微的点了点头。

    “你看清楚了，它是一条刚刚产了崽儿的母狼。”村长看着那条母狼明显过于鼓胀的乳房，道：“母狼生一窝狼崽，最少也有四五只，它的窝里却只有一只，看样子它叼跑了你的孩子，不是饿了，而是胀得难受，想让雷震帮着吸它太多的奶。它喂养了雷震这么久，雷震身上已经有了它的味道，它已经把雷震当成自己的狼崽了。”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看着被母狼叼走十七八天，依然活力十足的雷震，雷震他娘点了点头。

    “我看就是因为雷震的身上，也有你的味道，那条母狼才会让你靠得它这么近，我们这样的生人，根本不可能靠近它。”

    村长又思索了半天，才继续道：“母狼要是被逼急了，会咬死自己的狼崽，要是大伙一拥而上，这条母狼是跑不了，不过那样只会坑了雷震。”

    “你想拿回雷震，只有一个办法。”

    看着抱住身边的小狼，露出一脸幸福笑容的雷震，母亲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她却清楚的知道，无论是见识头脑，村长都比她强得多，她必须要牢牢记住村长说的每一个字，按照他说的每一句话去做。

    “狼也通人性，你身上有雷震的味道，它应该知道你是谁。你去找它商量，看它愿不愿意把雷震还给你。”

    雷震的母亲呆呆的望着面前这条因为村长的出现，眼睛里已经透出一分不安，九分野性的母狼，村长绝对给她丢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她是一个人，又不懂狼语，如何去和一条母狼去商量，求它把儿子还给她？

    “你不要把它当成一条狼。”村长站在雷震母亲的身后，小心提醒道：“你就把它看成是一个抢了你的儿子，又喜欢上了他，真的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的女人。”

    回想着雷震在满月时，什么也没有抓到手里，雷震的娘只觉得膝盖打软，如果这条母狼不把自己的儿子还回来，那雷震这一辈子不是真的象“满月抓”仪式中预示的那样，什么也学不会，什么东西也不会做，只能变成一只不人不狼的怪物了吗？

    雷震的母亲突然用力抬起了手臂，就在村长心中暗呼不妙的同时，雷震的母亲已经指着那条死死盯着她的母狼，放声叫道：“我站在这里这么久，也没有见你那口子，你也和我一样，是一个寡妇了吧？你有自己的孩子，你为什么还要抢我这个寡妇的儿子，我不是有两有三啊！我还指着儿子传宗接代，我还指着养儿防老，我不能让雷家就在我手中绝后……”

    说到委屈的地方，雷震的母亲已经是泣不成声，她指着眼前这条母狼，哭叫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明不明白啊？！求求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好吗……他可就是我的命根子啊！”

    母狼静静的望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女人，看着这个女人悲伤而绝望的眼泪，一串串的从她的脸庞上滑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而美丽的流线后，狠狠坠落到这片坚硬的土地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时候开始，它眼睛里的戒备与野性，渐渐的变成了一种深隧难懂的颜色，它的喉咙中更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呜声。

    它低下头，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正在和小狼抱成一团的雷震。在雷震母亲心脏都几乎从胸腔里跳出的窒息紧张中，它把自己的鼻尖放在雷震的脸上，轻轻摩娑着。可能是觉得很痒，可能是喜欢母狼鼻孔里，喷出来的那种温温热热的气息喷洒到脸上的感觉，雷震竟然在这种绝对诡异的时刻，躺在狼巢里，发出一阵单纯到极点的笑声。

    雷震的母亲死命咬住了嘴唇，拼尽全力让自己没有发出惊惶的嘶叫，因为在这个时候，那条母狼竟然张开了它的嘴，对着雷震咬下去。雷震才刚刚过了满岁，不要说是让母狼那一排可以生生咬碎一根木棍的牙齿咬中，就算是被母狼那条可以把骨头上的肉渣都扫得干干净净的舌头舔中，雷震也受不了啊！

    到最后，母狼竟然咬住了自己那条和雷震滚作一团的小狼崽，把它叼在自己的嘴里，然后默默的向右边，退开了几步。

    雷震母亲的身体不停的颤抖，在村长的示意下，她用尽可能不引起母狼误会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走向狼巢，望着一个人躺在狼巢里，没有玩伴已经不满的厥起了嘴，似乎随时准备大哭一场的雷震，当她的双手终于抱住已经失散了十几天，却得而复失的孩子，品尝着那种母子之间血脉相连的动人感觉，感受着那种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后复杂到极点的情绪，雷震的母亲真的痴了。

    在这个时候，这个经历了人生大悲大喜，为了找回自己的儿子，付出了绝对努力的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对着站在一边的母狼，不停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母狼只是静静的卧在那里，静静的望着被雷震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在它的眼睛闪动着的，是一种如果用人类的角度去看，可以称之为“悲伤”的光芒。

    村长拦住了握着各种武器要冲进山谷猎杀那条母狼的村民，在所有人的拥簇中，雷震的母亲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终于可以带着儿子回家了。走了没有多远，她突然听到一个村民的惊呼：“看，那条母狼还没死心，在跟着我们呢！”

    “不要紧，”村长看了一眼远远跟在大家身后的母狼，轻叹了一声，道：“它能把孩子还给你，就不会再抢回去。它大概是舍不得雷震，想送送我们吧，毕竟它也喂了雷震这么长时间的奶。”

    就这样，那条母狼，一直跟着村民和雷震的母亲，远远跟到了小山村的村口，才独自走开了。

    过了几天后，在一天夜里，雷震的母亲突然听到在门外，传来了一阵类似于敲门的声响，当她点起油灯披上衣服去开门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敲门的人已经不在了，而在门框下面，却多了一只喉咙上带几颗牙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的野兔。

    每隔几天，就会有不同的野味，送到她家的门前，这些猎物无一例外，在脖子部位都有几颗深深的牙印。

    面对这种情况，村长对雷震的母亲道：“看来那条母狼，真的把雷震当成自己的狼崽了，它这是不放心，生怕孩子饿着了啊！”

    看着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显出几分瘦弱的孩子，雷震的母亲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她的男人死得早，生活的压力本来就影响了她的身体健康，再带着两个女儿每天风餐露宿，更不停的摔摔打打后，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给雷震喂奶了。

    一个才一岁大的小孩子，每天只能喝用白面和玉米面掺在一起煮出来的糊糊，雷震怎么可能不迅速消瘦下去？

    已经大略猜到事情原因的村长，无言的摇了摇头。

    当夜色再次来临的时候，一条嘴里叼着猎物的野狼，轻车熟路的潜进小山村一幢用泥砖砌成的房屋前，它放下嘴里叼着的猎物，当它猛的人立而起，用自己的前爪去抓那扇紧闭的木门时，它惊讶的发现，那扇本来应该紧紧插住的木门，竟然被它推开了。

    一只带着几分狐疑，几分期盼的脑袋，悄悄透过门缝探进了房间，它的两只眼睛，在黑暗的空间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很快它的注意力，就被躺在土炕上的雷震给吸引了，它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雷震的面前。

    当它探过自己的鼻头，轻轻在雷震的脸上摩娑的时候，还在睡梦中的雷震发出一阵“咯咯”的轻笑。当一个柔软的东西塞进他的嘴里时，雷震本能的开始用力吸吮，好久没有品尝到的甘甜与芬芳，让雷震干脆伸出两条胳膊，紧紧抱着送到他嘴边的东西，更加用力的吸吮起来。

    母狼呆在属于人类的房间中，动物的直觉让它清楚的知道，在这幢泥砖小屋的另外一个小房间里，有人类的存在，那些人甚至正在偷偷看着它。这种感觉让这条母狼浑身不安，可是看着紧紧抱着自己，正在努力吸吮的雷震，它最后还是选择了静静趴在雷震身边，直到雷震吸够了喝饱了，它才从土炕上跳下来，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小隔间那一直没有被掀起来的门帘，然后没有发出一丝声息的穿过门缝，转眼间就消失在远方沉浸在黑色的原野中。

    雷震的母亲从隔间里走出来，在她的身边，还有两个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女孩。借着窗头透过来的几丝月光，雷震的母亲用同样复杂的目光，看着一脸心满意足，睡得踏踏实实的雷震，她伸手轻轻擦掉雷震嘴角的一丝奶渍，沉默了很久，她才低声道：“儿子，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有两个娘了。它也是你的娘，你的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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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鬼旗

﻿吸吮着狼奶，雷震一天天长大，到了十三岁的时候，雷震已经长得足足有一百七十公分高，狼娘隔三差五送到门前的猎物，更让他的身体获得了足够的营养，使他看起来比村子里的任何一个孩子都更强壮。当他站在那里，很多人都会不自觉的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但是在同时，所有人都认为，雷震是整个村子里所有孩子当中，最没用的一个！

    已经失去了一次儿子，又重新把他带回自己身边，经过这样的大波大折，雷震的母亲对儿子的关怀，已经到达了一种溺爱的程度。

    别的孩子，在六七岁时，就会跟着父母一起到田里工作，到了十一二岁时，就能顶得上家里半个壮劳力，可是雷震直到十三岁，甚至还不会用镰刀和锄头。

    雷震的母亲养了几只下蛋的母鸡，山里人养鸡生出来的鸡蛋，除非是生病、过节或者是女人坐月子，否则自己是不会舍得吃的。把这些鸡蛋攒起来，等到背着担子走街窜巷的货郎来到这个小山村，这里的村民就可以用家里的鸡蛋，从货郎手中换到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

    整个小山村，只有雷震每天都能吃到鸡蛋。雷震的娘总能想方设法搞到一点油，每天为雷震煎上一个荷包蛋，再在上面洒上一点调味用的酱油，这对小山村里的人来说，绝对是就算过年，也未必能品尝到的美味。

    所以每天晚上，雷震在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家的窗口前，总会趴着一群用力吸着鼻子，眼巴巴的看着雷震手中饭碗的孩子。有时候雷震就会用筷子挑起小小的一块荷包蛋，把它顺着窗子丢出去，在窗外立刻就会传来一阵争抢甚至是扭打的声音。在这个时候，雷震就会得意的笑起来，然后对着坐在饭桌上，同样轻轻吸着鼻子，却从来吃不到荷包蛋的大姐和二姐，做出一个鬼脸。

    在雷震的心里，荷包蛋当然就是他独享的权力，至于他是自己吃，还是象耍猴的艺人一样逗得那些趴在窗口的家伙团团乱转，那更是他自己的选择。要不然为什么二姐偷偷拿了几颗鸡蛋，和货郎换了几卷彩色丝线，就被他娘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这样一个实在是被老娘宠坏，摆明就是一个二流子的家伙，又有哪家愿意把自己的闺女嫁过来，让她一辈子受穷受气？

    就算是用山里人最常用的换亲也没有人愿意，就是因为雷震的关系，雷震的大姐已经十八岁了，长得也称得上婷婷玉立，性格又温柔可人，却仍然没有找到婆家。对这种事情一直半懂不懂的雷震，曾经对他的大姐道：“大姐，你只要一直对我好，以后我娶你。”

    听了雷震的话，雷震的大姐只能摇头苦笑，过了好半晌，她才伸出手指在雷震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叹道：“你啊，真是被娘宠坏了！”

    雷震只是嘿嘿一笑，他是娘唯一的儿子，娘以后还要靠他养老送终呢，娘不宠他宠谁？

    当然了，雷震也不是成天无所事是，雷震的娘给雷震找了一个师父。这个师父会使枪，虽然一套枪法耍得稀松平常，就连卖艺都水准不够，但是在娘的坚持下，雷震仍然拜了这个师父。

    原因很简单，雷震在过满月的时候，抓住了一把“枪”，既然他这一辈子注定要与枪为伍，那么让他学习红缨枪、长枪，总比去当兵，拿着一杆火枪在战场上为有钱人当炮灰要强得多吧？

    师父的枪法不怎么样，但是脾气却很怪，竟然住在距离村子几里外的一个山窝里，换句话来说，雷震每次去学艺，就要走上几里的山路。对于练武的人来说，这样的被动训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当然也难不住雷震，每次他去学艺的时候，都会叫上二姐，让她背上自己。要不是二姐在他满月抓礼物时，把一枝用玉米秸做成的“枪”放到炕上，又好巧不巧的让他抓在手里，他又怎么可能跑这种山路，去和一个根本华而不实的师父去学什么狗屁枪法？！

    看着雷震这样一个已经长得比成年人更高更壮的半大小子，趴在自己相对而言就显得太过瘦弱的二姐身上，得意洋洋的穿街而过，有时候还会象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一样，拍着二姐的肩膀，在嘴里发出“驾、驾、驾”的声响，村子里的人就无不暗中摇头。

    “吁……”

    雷震突然伸手揪了一下二姐的头发，示意她“停马”，然后从二姐的背上蹦下来。在村子唯一能当成集会场的地方，已经围了几圈人，不用问也知道，是那个每隔几个月，就会背着货担来瓦愣村一次的货郎过来了。

    雷震远远的就对被一群人包围，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讲着什么的货郎拉开了嗓子，叫道：“张大哥，这次你又带过来什么好听的故事没有？”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货郎姓张，他每次担着货架来到瓦愣村，做完生意后都会向村民讨上一碗水喝，顺便给大家讲讲在外面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这样一位几个月才会光顾一次的货郎，就成为山民了解外界的最直接渠道。

    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又经常将小块的荷包蛋从窗口丢出去，雷震大大咧咧的推开围在一起的孩子，直接挤到了最里面。张大哥向雷震略略点头示意后，继续进行他的话题，雷震听了半晌才听明白，一群被称为东洋人的强盗打进来了！

    “他们一个个长得都这么高……”张大哥伸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高度，然后他又双手掐圆，组成顶多有一张烙饼那么大的圆圈，“东洋人看起来都是青面獠牙，还带着一张血盆大口。但是他们每个人身后背着的铁锅，却只有这么大。”

    看着张大哥比划出来的铁锅形状，雷震不由瞪大了双眼，“不是吧，这些东洋人用的铁锅也太小了吧？就算是我吃也不够用啊，再说了，他们也不用每个人都背上一口锅吧？！”

    “嘿，这下你可问到点子上了！”

    张大哥瞪着眼睛，道：“那群东洋人要真是能用得起大锅，能天天吃饱肚子，他们至于跑到我们这里吗？他们跑到哪里都是又烧又抢，每人都背着一口锅，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抢到吃的，做饭方便吗？！”

    围在张大哥身边的所有人一起连连点头，接受了张大哥的这个看起来很合情合理的解释。

    “我还听到了一个秘密，”说到这里，张大哥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他先顾作姿态的左右看了一番，直到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引起来，他才弯下腰，用草帽盖在自己的嘴上，压低了声音，道：“据说这些东洋人，白天是人，晚上就是鬼，所以很多人都称他们为鬼子。为了方便在晚上指挥这些鬼，那些赶尸人还特地做了一些太阳旗，只要在晚上举起这些旗，那些鬼看到太阳旗，以为还是白天，就会老老实实的听话，让他们向哪里走，就往哪里走。记住，以后如果你们看到这样的鬼旗，可是要有多远，跑多远啊！”

    雷震瞪着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总有一些聪明的鬼吧，他们要是不上当怎么办？”

    “这个好办，你以为人家没有想到这种事啊？！”

    张大哥用力一拍巴掌，又伸手比划出一个相当恐度的长度，道：“那些赶尸人不但身上有枪，还专门带了这样长的一把刀子，据说还在什么神社请什么天皇之类的玩艺，唉，我也说不清这个，估计就是象什么茅山道士张天师一样的人物，专门开过光下过符咒呢。他们要是看到哪个鬼不听命令，拔出那把刀子‘喀嚓’一下，就会把那些不听话的鬼一刀两断。这样杀鸡骇猴，次数多了那些鬼就都老实了。”

    （妖少：呵呵，以上内容，纯属个人意见，如有雷同，实属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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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哭泣的雷（上）

﻿张大哥讲的故事是好听，也可以说是很诡异很吓人，但是什么东洋人，什么太阳旗，什么开过光下过符咒专门砍鬼的刀子，这些东西，似乎和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村民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情，谁也不会把它放在心里。

    就算雷震听到有人高喊了一声“鬼子来啦”，他仍然把这一切当成是在开玩笑。鬼子人人都背着一口比烙饼还小的铁锅，就算是抢粮食，也不至抢到他们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吧？

    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雷震趴到了窗户上，当他眺目远望的时候，一面白色底衬，正中央画着一个大大圆形太阳的旗帜，在瞬间就刺痛了雷震的双眼。看着那些个头并没有张大哥形容的那么夸张，但是真的人人背后都背了一口小小“铁锅”的鬼兵，雷震拼命揉着自己的双眼，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敢相信，鬼兵真的来了，那些白天是人晚上是鬼的鬼兵真的来了！

    “砰！”

    在鬼兵的队伍中响起一声轻脆的枪响，一边奔跑一边报警，从小和雷震玩到大的伙伴小东，一头栽倒在地上。望着小东背后象喷泉一样喷溅出来的鲜血，雷震真的傻眼了。不是说这些鬼兵白天是人，晚上才是鬼吗？现在日头正中，还是大白天的，怎么他们就变成鬼了？！

    “快跑啊，鬼兵来啦！”

    在惶急的尖叫声中，整个村子里的男女老幼一起乱哄哄的撒腿狂奔，当他们跑到村子的后方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在村子的后方同样有一面太阳旗在那里迎风招扬，他们已经被鬼兵包围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找个地方藏起来？”

    在这种最危险的时候，最关心雷震的当然还是他的娘！雷震的娘一把拉住自己的儿子，把他带到了一堆干枯的柴草前，不由分说的就把雷震按到了柴草堆里，看到柴草堆里还有一个位置，他娘又顺手把二姐一起按到了雷震的身边。然后带领雷震的大姐，将大堆的柴草盖到了雷震和二姐的身上。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千万不要出来。二丫，帮娘看好你的弟弟！”

    当做完这一切，留下最后的叮嘱，雷震的娘准备带着大姐再找其它安全的隐藏位置时，她们才发现，她们已经被十几个鬼兵包围了。十几枝步枪上安插的刺刀，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幽幽亮光，而那十几个鬼兵脸上扬起的诡异笑容，更让雷震的娘，心脏在瞬间就沉到了最谷底。

    紧紧挨在二姐的身边，躲在又干又热还散发着一股腐烂味道的枯柴堆里，雷震不舒服的扭动着脖子，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就在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了娘犹如受伤母豹一般的怒吼：“不要碰我的女儿！”

    当雷震想方设法，终于透过柴草之间的缝隙，勉强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时，他的全身突然变得一片冰凉。

    那个为了寻找他，在大山里带着两个姐姐整整搜索了十七八天的娘，那个最宠他最爱他，每天都会想方设法为他煎上一颗荷包蛋的娘，那个就算到了最危险时刻，仍然先想到他，先为他寻找安全位置的娘，现在正双手张开，拦在大姐与几名鬼兵的中间。而在娘的胸膛上，赫然插进去六七把闪闪生光的刺刀！鲜血顺着那几把刺刀上的血槽，不断的渗出来，已经渗红了娘的衣衫。

    雷震的娘，在这个时候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充满胜利的笑容，因为在她的嘴里，咬着一块肉，在她的双手十指的指甲里，更沾满了鲜血！那些把刺刀捅进娘胸膛的鬼兵，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条血痕，一名脚上穿着黑色长筒皮靴，手里还拎着一把通体狭长军刀的鬼兵，捂着自己被娘生生咬下来一块肉的脖子，正在那里痛得倒抽凉气。他的嘴里更不停的喊着一个词语：“八格！八格！八格……”

    雷震想放声悲叫，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来，在这种最要命的时刻，雷震的二姐伸手死死捂住了雷震的嘴！发一声叫喊的，是衣襟已经被撕破，却被娘生生从鬼兵手里重新抢回来，并牢牢保护在身后的大姐：“娘啊……！！！”

    几把刺刀一起收回，几道鲜血从娘的身体里一起飚射而出，在摇摇欲坠中，大姐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娘。大姐手忙脚乱的想按住娘身上的伤口，可是在娘的身上有这么多的伤口，它们都在流着血，大姐只有一双手，又能按得住几个？！

    “大丫……”

    雷震的娘知道她要死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正随着从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迅速从她的身体中流失，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彻底击倒了她。她躺在自己女儿的怀里，她痴痴的望着头顶的天空，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先自己走了十几年的男人，正站在一抹悬挂在天边，显得如此洁白又是如此飘渺无方的白云上，对她缓缓伸出了右手。

    “你怪娘偏心吗？”

    死死抱住自己母亲的女儿，拼命的摇头。

    娘是偏心的，娘当然是偏心的，要不然为什么就算是到最后时刻，她还是把活的希望留给了儿子？

    可是，她又是爱自己女儿的，否则的话，她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女儿，而任由几把刺刀同时刺进了她的身体？

    望着这个生了自己养了自己，把太多感情留给了弟弟，最后却把生命留给了给自己的母亲，眼泪不停的从大姐的眼眶里喷涌而出。雷震的娘侧过头，无力的看着那几双向她们慢慢逼近的黄色牛皮靴，她轻声道：“大丫……记住，你是清白人家的闺女，你就算是死，也要清清白白的走！你……明白吗？！”

    大姐死命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当她抬起头时，那股恨极的目光，在瞬间就刺痛了所有人的双眼。就在所有鬼兵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滞时，雷震的大姐突然跳起来，拼尽她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几名鬼兵平端而起的步枪。在猝不及防之下，几名鬼兵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雷震的大姐，以飞蛾扑火般的姿态扑过来，任由几把刺刀，同时刺穿了她的身体。

    紧接着他们只觉得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看着自己从几名鬼兵脸上硬抓出来的血痕，雷震的大姐脸上扬起了一丝和娘如此相象，又是如此骄傲与洒脱的笑容，雷震的大姐，就挂在几名鬼子的刺刀上，慢慢合上了自己的双眼，留下了她在这个人世间最后一句遗言：“娘，女儿不孝，先走一步了！”

    几把刺刀一收回去，大姐的身体就没有任何缓冲的重重摔落到地上，雷震的娘躺在地上，看着就倒在自己身边再没有任何生机的女儿，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也停止了呼吸。

    就算是死，雷震的娘也没有闭上自己的双眼！她的目光仍然落在那一堆盛载了她所有的希望，盛载了她所有感情的干柴堆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即象是在向上天控诉这个尘世间的不公，又象是希望能够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能够在这场浩劫中最终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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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哭泣的雷（下）

﻿气急败坏的鬼兵，并没有打算放过那堆木柴堆，几名鬼兵举起他们手中刺刀上沾满了鲜血的步枪，走向木柴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灰色的身影，闪电般的从木柴堆一角射出。

    “砰！砰！砰……”

    几声轻脆的枪声响起，艳丽的血花猛然从空中绽放，在一声凄厉的惨嗥声中，那道灰色的身影重重摔落到地上。

    身体中嵌入了五六发子弹，已经失去了进攻能力的灰色身影，也倒在了木柴堆前。那是一条狼，是那条从小和雷震在同一个狼巢里玩耍，喝同一个狼娘奶长大的狼！鲜血从它的伤口中不停的流淌出来，可是在这个时候，它仍然对着这些鬼兵，徒劳的亮出了它那一口已经沾上了血丝的牙齿，无力的举起了它曾经锋利现在却再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爪子。

    几名鬼兵望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野兽，他们的脚步一起停下来，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一起慢慢的离开了。一个竟然还能躲着一条狼的木柴堆里，又怎么可能再藏人？整个村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可以让他们抓，整个村子里的女人，总不可能个个都象这两母女一样，疯狂得让他们心里都忍不住涌起一股寒意吧？！

    如果中国人只要有三分之一，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耀武扬威的站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任凭他们为所欲为？！

    眼泪不停的从雷震的眼睛里流出来，他双手十指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他手心，划出一道道血痕，但是雷震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娘正在看着他！他的娘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他绝不能死在娘的面前，他更不能让娘死不瞑目！

    雷震就这样呆呆的坐在木柴堆里，就这样呆呆的坐在自己的二姐，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亲人的身边，就这样透过木柴堆的缝隙，呆呆的看着娘和大姐的尸体，看着那条倒在血泊中，却仍然努力睁着双眼，试图移动自己身体的狼。

    不知道这样呆呆的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这个已经变成一片荒芜的小山村中，出现了一些象行尸走肉一样来回飘荡的身影，直到悲凉的哭声在整个小山村的上空回荡，雷震和二姐才能确定，那些其实在白天也是鬼的鬼兵……走了！

    娘和大姐冰冷的尸体，就倒在地上，而在不远处，一堆残埂废墟之中仍然在腾起缕缕白烟，那几堵已经被烧成红砖的土墙，证明了这里曾经是一个虽然残破却温馨，更盛载了希望与未来的家。

    看着几个大村子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和小媳妇，衣衫破碎的呆呆坐在一些废墟里，明显还没有从被兽行摧残的打击中清醒过来，雷震的二姐那双已经写满了悲伤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浓浓的不屑。她检查了一遍用自己身体，为她和雷震换来生存机会的狼，看着这条身上那几个贯穿的弹洞，她无言的摇了摇头，但是她仍然找到了草药，把它们嚼碎后涂到了伤口上，然后用力撕开自己的衣襟，把布条紧紧扎在了狼的身上。

    二姐又找到了一只铁铲，把大姐和娘，安葬到了爹沉睡的地方，当做完这些事情后，二姐的目光又落到了雷震的身上，她轻声问道：“饿了吗？”

    雷震无言的摇了摇头。

    雷震真的不知道，二姐用什么方法，竟然又找到了一颗完好无损的鸡蛋。她就是用半片摔裂的铁锅，用那一堆干木柴，煎出来一个缺油少盐的荷包蛋。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望着盛在半片铁锅里，还冒着浓浓香气的荷包蛋，望着这份自己已经享用了很久很久，享用得理直气壮的食物，雷震第一次把它又推到了二姐的面前。“我不饿，还是二姐你吃吧。”

    二姐的手落到了雷震的头上，她轻轻抚mo着雷震那一头短短的硬硬的犹如刺猥般的头发，柔声道：“娘在的时候，一直只有你才能吃荷包蛋，现在娘不在了，娘刚刚走，二姐就抢你的荷包蛋吃，你说娘在天上看到了这一切，她的心里会好过吗？”

    荷包蛋再次推到了雷震的面前，二姐轻声道：“吃吧，为了让娘高兴，你就吃吧。”

    雷震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还冒着热气的荷包蛋，在二姐温柔的注视下，他终于还是接过了半片铁锅，当他用自己的手撕下一小块荷包蛋，把它送进自己的嘴里时，尝着这种熟悉的味道，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雷震的脸庞滑落，落在铁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雷震就这样慢慢的吃着，慢慢的想着，他在回想着自己这十四年的生命中，发生的点点滴滴，他在反思着自己曾经理直气壮的认为，就是应该这样的生活与行为。

    二姐就这样温柔的凝视着雷震，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弟弟在经历了这样的突变后，就象是一只脱茧而出的飞蝶般，正在迅速的成熟和成长。二姐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欣慰，她突然问道：“弟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雷震抬头望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是最后一个最关心自己的人，他沉默了半晌，回答道：“我要和二姐在一起，我要照顾二姐一辈子！”

    “不！”

    二姐轻声道：“你不能留在这个村子里。你要出去，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你要为娘和大姐报仇！”

    雷震用力的摇头，他舍不得离开二姐，他更不放心离开二姐！

    看着雷震的样子，二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mo着雷震的脸庞，她抚mo得是那样的仔细，又是那样的认真，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虔诚。她似乎就是要用自己的这双手，把雷震的样子，雷震的性格，雷震的声音，雷震的悲伤，雷震的欢乐，都用一种属于自己的方式复制下来，藏进自己永恒的记忆中一般。

    “姐姐逼着你出去为娘和大姐报仇，是不是太难为了你了？”二姐低声道：“其实你也只是一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孩子罢了。”

    雷震呆呆的望着二姐，不知道为什么，二姐明明就坐在他的面前，但是却似乎变得遥远起来。一种不安甚至不祥的感觉，在雷震的心里越来越重，他张开嘴刚想说话，二姐突然扭过头，对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厉喝了一声：“谁？”

    雷震下意识的迅速扭头，但是那个方向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就在雷震还在四处巡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刺响，和二姐发出来的压抑的呻吟。当雷震扭回头的时候，雷震的眼睑在瞬间被他他自己生生振裂！

    雷震睁着一双已经蒙上一层血雾的双眼，猛然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嗥：“二姐……”

    就是那半片给雷震煎出最后一颗荷包蛋的铁锅，现在已经深深没入了二姐的胸膛。二姐的双手紧紧握着那半片带着锋锐边缘的铁锅，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一片惨白，她望着在这一刻再也没有半丝人样的弟弟，在她的眼睛里除了不舍之外，留下的就是浓浓的歉意。

    “弟弟……你知道吗，我以为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在你满月的时候，把一枝用玉米杆做成的枪，放到了炕上，现在我却很高兴那样做了……要是你这一辈子，真的注定一定要去拿起枪，要去当一个兵，那么……就用你手里的枪，去杀鬼兵，去为娘和大姐报仇吧！”

    二姐倒在了雷震的怀里，剧烈的痛苦，让她伸手死死抓住了雷震的衣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身的力量，叫道：“我不要你陪着我，我要你走出这里，我要你为娘和大姐，为我们全村的人报仇！我要你每天都在心里想一遍，娘和大姐是怎么死的，我要你给我记住了，报仇！报仇！报仇！报仇！报仇！报仇！报仇！报仇……雷震，你听到了没有？！雷震，你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雷震你告诉我，你能不能杀光那些鬼兵，你能不能让娘和大姐，就算躺在地下，也能为救了你而高兴？！”

    望着气若游丝的二姐，听着二姐拼尽全身力量留下的遗言，雷震拼命的点头，他现在除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

    当二姐，雷震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躺在他的怀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的时候，一声痛彻心痱、狂极、疯极、凄极、厉极的狂嗥，就犹如一头重伤不治，却依然在阴冷的寒夜，面对一轮皓月发出长嗥的野狼，那悲呛的呼啸，在瞬间就狠狠撕破了这片深暗的、广阔的、悲伤的、绝情的、无公的天幕，直直刺向那无边无垠的苍穹！

    他们雷家的三姐弟，从母亲那里继续到的血液，本来就是疯狂的！

    (妖少:我的文不是YY文，不是穿越文，为了对正历史，我往往写了很多，又要重新去写，所以我不可能一天甩出N章，然后说请大家砸票吧.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喜欢了，感动了，认可了我的小说，请砸票，支持我冲榜，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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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狼皓月

﻿在这一天晚上，全村几乎家家门前，都飘起了白色的纸钱，嘶心裂肺的哭声四处可闻，隐隐还掺杂着一阵阵惊呼，那些面对野兽虽然努力反抗，但是仍然没有保住自己贞洁与清白的女人或妇人，逐一选择了中国女人最常选择，往往也只能这样选择的路。

    一座座坟墓，在一夜间修建起来，雷震就那样静静的坐在三座新坟和一座旧坟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雷震不会写字，他面对自己的爹，自己的妈，自己的大姐和二姐的坟墓，他在心里反复的默念着同样一个词……报仇！

    他一遍遍的念着，直到这个词深深印入了他的骨髓最深处，任由这个词语在他的血液中不断沉淀不断翻腾。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那个已经年过古稀，曾经亲眼看着雷震在满月里抓阄的村长，几乎没有人敢靠近雷震。每次村长过来，看着象一尊石像般呆呆跪在坟前的雷震，他就会发出一声叹息，在留下几个也许是烤红薯，也许是烤土豆的食物，又默默的走开了。面对送到自己手边的食物，在无意识中，雷震抓起来就吃。

    就这样，雷震在自己已经长埋在地下的亲人面前，整整坐了七天七夜。当他拖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重新走回那个在短时间内再不可能恢复旧貌的村落，走回自己那个再也没有的家时，雷震再次呆住了。

    亲人一个个死在面前，他实在太过悲伤，他竟然忘了这个吃同一个娘的奶，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他竟然忘了这个为了保护他，而身中数枪的伙伴！

    七天过去了，这只全身被五六发子弹打穿，只经过简单的治疗和包扎，早应该闭上双眼的狼，仍然活着。它那看到雷震突然亮起来的双眼，更清楚的告诉雷震，在这个时候，它还保持着必要的清醒。

    狼的生命力是坚韧的，看着这只全身伤痕累累早已经气若游丝的伙伴，看着它再也不可能重新站起来的身体，雷震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它还没有死！雷震更不知道，难道它不痛吗？难道它不累吗？！

    那只狼的目光，一直痴痴的望着北方，顺着它的目光，雷震眺目远望，他的目光定住了，因为雷震突然想到，这个方向正对着他们一起长大的狼巢！他们已经老死的狼娘，就被雷震埋葬在狼巢的附近。

    “你是想死在自己的窝里吗？”

    雷震抱起了这个昔日的伙伴，抱着它已经有些发凉的身体，雷震的鼻子忍不住一酸，它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轻了？！

    当雷震抱着自己的伙伴走向北方的时候，还没有走出那个小小的山村，躺在地上苦苦挣扎了七天七夜，早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与生命潜能的狼，已经安祥的闭上了双眼。它相信自己的伙伴，已经明白了它的意思。

    就这样抱着一只已经僵硬而冰冷的狼，雷震默默的走着，当五个小时后，他再次回到那个曾经生活过的狼巢时，雷震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伙伴，会一直挣扎着不肯闭上双眼。它也是一个母亲，在这里，有它的孩子！

    小山村在经历过鬼兵的洗劫后，已经是惨不忍睹，但是和这个狼巢相比，仍然显得太过和谐与安祥。粗粗数了一遍狼巢里的狼崽，这一胎雷震怀里的母狼，一共生了九只狼崽，但是能活到现在的，只剩下了一只。

    整个狼巢里面，到处都是累累的残骨，没有了母狼的照顾，没有了食物，这九只狼崽就在狼巢里，为了生存下去，它们抛掉了所有的伪装，它们自相残杀，它们就是靠吞食自己兄弟姐妹的尸体，踏着兄弟姐妹的骨骸，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能活到现在的，就是它们中间，最猛、最悍、最狠的真正强者！

    雷震曾经听货郎张大哥讲过，狗生九子时，把它们放到一起不给食物，让它们相互撕，能杀活到最后的一只，就是传说中比狼更凶悍的獒！但是谁来告诉他，九只本来就是狼的坚忍生物，在经历了如此血腥的撕杀与挣扎后，生存下来的那只，究竟算是什么？！

    雷震放下了怀里母狼的尸体，他审视着那只傲立在一片残骨上的小狼，它真的好小，小的看起来还没有任何危险，但是当它发现雷震的迫近时，它在第一时间就亮出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牙齿，摆出了一幅决一死战的姿态！

    当雷震伸出手，尝试着想抱起这只小狼的时候，它毫不犹豫的一口重重咬到了雷震的用臂上。

    它咬得还真重！

    雷震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右手手臂肌肉在发出一阵悲惨的哀号，他自以为坚实的的肌肉，竟然被这只小狼实在锋利得让人惊讶的牙齿给撕裂了！小狼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它的眼睛里闪过兴奋的神彩，它努力撕咬，试图把已经咬到嘴里的美味，从雷震的手臂上撕扯下来。

    钻心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撞向雷震的神经，但是在这个时候，雷震这个在十天前，还是一个被母亲宠坏的孩子，这个仅仅十四岁的孩子，面对这种情况，竟然选择了不动！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蹲在狼巢前面，静静的看着那只小狼，任由它在自己的手臂上又啃又咬，最后终于连皮带肉的撕下一片血淋淋的肉块。

    小狼用力咀嚼嘴里的食物，喉咙里发出一阵幸福的呜咽，可是它的眼睛，却仍然死死盯着雷震。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雷震会任由它为所欲为，体形上的差异，仍然能让它清楚的感受到，雷震对它这个还太过脆弱的生命，所拥有的绝对主宰性力量。

    雷震少了一块肌肉鲜血渗淌的手臂继续向前伸，最后还是落到了小狼的脑袋上，感受到从雷震手臂上传来的那种压倒性力量，小狼的全身不由狠狠一颤。

    但是它很快就迷失在雷震抚mo当中，他的抚mo是那样的轻柔，他的双眼中更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这只小狼真的怔住了，它怔怔的望着就算被它伤害，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恶意的雷震，嗅着雷震身上，那股和母狼一样的味道，终于……它眼睛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委屈和亲切。

    它最后终于任由雷震把它抱在了怀里，雷震望着怀里这只眼睛里闪动着太多凶悍，却在他面前解除一切防卫的小狼，雷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又有家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又找到了一个亲人。

    “你的娘是我最好的朋友，它是为了救我而死。”雷震把这只小狼，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胸膛慢慢温暖着这只经历了最悲惨战斗，全身伤痕累累，更带着一股凉意的小狼，他轻声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爹！”

    在这个时候夕阳欲坠，天边的那抹火烧云，看起来是那样的炽烈，又是那样的艳丽，当一阵强烈的山风狠狠划过树梢，似乎带着天边的那一片片火焰也跟着一起摇摆。在这样一个泣血的天与地之间，在这片充满了肃杀与悲凉的世界中，雷震小心翼翼的抱着他怀里最后的亲人，一步步的走出了村外，一步步的融入到了那片血色的残阳之中。

    遥遥的看上去，雷震就象是慢慢走进了一个失火的天国，在这一刻，似乎连他的身体，都跟着一起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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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血色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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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战场格斗

﻿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提醒大家必看……

    本人写第三卷的时候，不在状态，而且这一卷主要写女主角的，如果大家急于看男主角雷震的故事，可以直接跳过一卷，看第四卷。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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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后……

    无论是谁，看到这座军营的第一时间，感受到的都是绝对的震憾！

    这座军营占地足足有几十万平方米，却没有平坦的训练场，更没有代表世界最先进水平的训练器材，但是在这里却融入了那些应邀来华，帮助中国训练德械化部队的德国特种部队教官，最可怕的战争智慧与团体协从作战的经验！

    放眼望去，这座依托大山而建造的军营，营房的墙壁上都涂满了绿色的油漆，训练器材更用最粗糙的原木和沙袋组成，就连那些来来往往的军车上，都铺装了伪装网，再加上那大块的岩石，和栽种在营房附近，四季常青的松柏，使整个军营都沉浸到绿色的海洋当中，更隐隐拥有了一种属于大自然的粗犷与生命力。

    就是在这样的军营中，如爆豆般的枪声此起彼伏，在人工沼泽上，在人工制造的瀑布激流下，在到处都是致命陷阱随时还可能出现敌人进行偷袭的丛林中，甚至是那些连野山羊和猿猴都不敢轻易去尝试的峭壁上，到处都能找到挥汗如雨，正在凭自己的毅力与坚韧和大自然搏斗的身影。

    就在这个军营某一个角落，正在进行一堂徒手格斗训练课。

    在这个格斗训练场上，到处都是拳脚相加的沉闷声响，那些正在接受抗打击训练的人，更是憋足了气，他们全身的骨肉都夸张的隆起，他们还没有做好最后的准备，班长手中的木棍、填满黄沙的长条形布袋，就对着这些士兵的身体狠狠拍下去。有一个班长对准士兵小腹抛出来的，甚至是一颗足足两公斤重的铅球！一时间整个格斗训练场上，到处都是“噼噼叭叭”的声响，和士兵痛苦的呻吟。

    “给我站起来！”

    一名手里抄着足足有鸡蛋粗细木棍的班长，伸手指着被他一棍子打得捂住小腹半天爬不起来的士兵，放声怒喝道：“如果这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你早就******死了！”

    “在这堂课上，你们要学到的不是什么狗屁硬气功，更不是什么胸口碎大石！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时间，让你吸气、憋气，然后再把全身的那几两破肉，都象只赖蛤蟆似的高高鼓起来！只有上过战场，象你们这种菜鸟中的菜鸟才会明白，你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这种天桥卖艺式的把戏！”

    那名班长突然一个箭步冲到那名士兵的面前，连带从他手里扬起的，是一把锋利的格斗军刀，看着那把刺刀狠狠的对着自己的头部刺过来，那名全身都弯成一只大虾米的形状，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力量再重新站起来的士兵，下意识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头，闭住了自己的眼睛。

    “噗……”锋利的匕首紧擦着士兵的脖子狠狠刺进他们脚下那片柔软的土地里，那种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让躺在地上的士兵，全身汗毛都在同一时间倒竖而起。

    “很好！”骑在这名士兵身上的班长眼睛里满是不屑，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在面对危险时，在第一时间做出的最直接保护动作。就连你的身体，都比你这头猪的脑袋更懂得思考，它至少清楚的知道，一定要保护好身体的要害！不过仅凭你身体的直觉反应来保护自己，还远远不够！在面对避无可避的攻击时，你就要学会用自己身体最坚韧最能去扛，哪怕是断了、少了、碎了也无所谓的部分，去迎接本来足以致命的重击！这样的话，就算你伤了、残了，仍然有足够的力量站起来，重新参加战斗！”

    班长站起来，用力踢了一脚士兵的屁股，冷哼道：“手臂是人体最灵活的部分，它除了能让你大晚上一个人躲在营房黑暗的角落里，替自己解决一些精力过盛的问题之外，更是军人在战场上使用武器的最重要器官。如果你连自己的双手都保护不好，象你这样只会消耗粮食和药品，还需要其他战友分精力保护的废物，还是干脆被敌人一刀捅死算了！”

    “对了，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班长在和这个新兵蛋子说话的时候，少见的用上了敬语，“请问，你的眼皮有多厚？”

    士兵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班长面前，比划出一个小小的厚度。

    “那么我再请你，”班长笑容可掬的问道：“你的眼皮，能不能挡住敌人的子弹，能不能挡往刺刀的狠扎？”

    士兵用力摇头。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眼皮太薄，挡不住子弹也挡不住刺刀，那我一刀刺过去，你为什么要象洞房里马上要变成小媳妇的女人一样，害羞的闭上了双睛？”

    班长的脸色慢慢沉了下下来，他扬起手中那把军刀，用尽可能缓慢的速度，刺向面前这个新兵的右眼，看到刀锋一靠近那个新兵的眼睛，他的眼皮就开始不停乱跳，班长厉声喝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着我，不想受伤就别眨眼！”

    刀尖在距离那个新兵瞳孔一毫米的位置停住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上去，似乎班长手里的刀，已经刺入了新兵的眼眶！感受着刀锋上特有的冰冷，全身的汗毛都在同一时间猛的倒竖而起，心跳更是快得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但是在这个时候，新兵只能拼尽全力瞪大自己的双眼。在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敢眨眼，只要他一眨眼，他的眼皮就会受伤，只要他的身体略略一颤，他就会把自己的瞳孔送到班长的刺刀上！

    班长的右手就象是钢造铁铸，把自己手中的军刀牢牢定格在一个最危险的位置上，他盯着眼前这个汗水已经渗透了全身军装的士兵，森然道：“很好，你给我牢牢记住了，以后无论是面对敌人的进攻，还是你对敌人近距离发起进攻的时候，哪怕敌人的鲜血溅进你的眼睛里，哪怕是他们的刺刀已经捅进了你的眼眶里，你也要把眼睛给我拼命睁大了！至少我还没有见过，一个总喜欢闭上眼睛，把自己变成瞎子的家伙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那名士兵死死的挺立在那里，他在认真的听着，他清楚的知道，有资格成为班长的人物，都是那些直接接受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长达两年的变态训练，更陆陆续续参加过各种小规模战役，精通生存与战斗技巧的老兵！

    一个新兵蛋子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成为老兵，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记住这些老兵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个新兵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在进入这支部队的第一天，他们的连长在欢迎仪式上出现，所有新兵发现自己的连长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时，脸上流露出来的惊诧甚至是惊艳。

    连长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这些新兵蛋子的表情，或者说她早已经习惯了周围的男人，在一片红叶的军营中突然看到她这样一朵红花时表现出来的意外，她只是端端正正的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数字“9：3：1”，然后她轻点着黑板，在欢迎仪式上做了最简单的发言：“欢迎大家加入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特务营，我这个连长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我希望你们每个人，用最短的时间，成为最后的这个一！”

    后来和班长混熟了，在一起聊天打屁的时候，这些新兵蛋子才终于明白了这串数字的真正意义。在战场上有一个也许并不精确，却的确存在的死亡定律：死九个新兵，才会死三个老兵，而死上三个老兵，才会死一个受过最严格训练，知道如何在战场上最大化保护自己，把生存机率提升到极限的职业军人！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隶属于黄埔军校，是一支全部德式装备部队，他们的真正工作，就是负责试验各种世界最先进武器和训练方法及指挥模式，经过改良后，逐步向全国军队推广。而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辖下，这支精通渗透、狙击、破坏、暗杀、情报收集等非常规作战任务，在全国至少有十二个训练基地的特务营，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特种部队！

    (妖少：谢谢大家投的票，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写的这一部小说，里面的部队都有自己的出处，有自己的成长甚至是覆灭的经过，大量的资料，套上历史的工整，所以写的不快，谢谢大家在我一天更新一章的情况下，还这么支持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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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战场格斗术

﻿直到班长收回了手中的刺刀，这个新兵才长长吁出了一口闷气，已经渗透军装的汗水在同时也带走了他全身的力量，在这个时候他只想坐在地上，可是这个新兵却仍然努力挺直了身体，认真的问道：“班长，你刚才说，我要学会用自己身体最无关紧要的部位去抵挡无法避开的攻击，那么，我应该用身体的哪一部分比较合适？”

    班长的目光就象是两把醮着油漆的刷子，慢慢从这个新兵蛋子勉强还有几块肌肉的身体上掠过，他的那种专注和沉默，让这名士兵身上刚刚躺倒的汗毛再次一起倒竖而起，班长沉默了好半晌，才一字一顿的道：“你的屁股！”

    四周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轻笑，班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拍了一下眼圈发红，脸皮更是胀得发紫的新兵蛋子，指着一场正在激烈进行的格斗战，道：“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清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格斗！”

    真正的战场格斗，当然不会有平坦的训练场，所以他们就是在到处都是灌木和荆棘的丛林中对抗！

    真正的军人不是骑士，他们在战场上最大的天职，就是用最强悍的手段，彻底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为目标，所以这一场格斗战，绝对不是公平的一对一单挑，而是以一敌六的不对称对撞！！

    真正的战场格斗，要学会保存自己，绝不做无谓的牺牲，所以人单力薄的一方，并没有以强攻强与坚对坚的和六名敌人做正面对抗！！！

    以一敌六的，就是他们那个看起来是个美女，但是在训练场上一旦发狠，一旦认了真，就会比男人更象男人的连长！

    她不断在丛林中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穿插移动，无论是谁看到她同时融合了猎豹敏捷、毒蛇诡异、狐狸狡猾的动作，心中都会不由自主的涌起一种凉意。

    她从来不在同时面对两个以上的目标时和敌人硬攻，她面对敌人时，总会让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大树或者岩石，这样她就不需要面对腹背受敌的窘状；她从来不把自己的腿踢到超过对方腰部的位置上，只有这样，她在发起攻击后，才能让自己的腿最快回归到大地上，保持这种以一敌六战斗中最必须的机动性；她也从来不在同一个位置上停留超过三秒钟，她就那样不停的在丛林，迅速移动穿插，中间夹杂着诸如连续翻滚等军事闪避动作。

    就算是已经清楚知道连长的作战技术，可是班长看到这里，仍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好可怕的技巧与速度！就算让我手里拿着枪去追杀赤手空拳的连长，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

    不知道什么时候，负责监督老兵训练新兵蛋子的排长，也走到了这里，他低声道：“最可怕的，还是连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清醒而敏锐的头脑！”

    班长用力点头，在训练场上他和连长这样的职业高手对抗时，就算是以多敌寡，但是他仍然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从连长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那是一种在训练场上经过千锤百练，把作战技术和女性的本能及直觉完美融合在一起，再加上精确几乎不会出错的判断力，所展现出来的可怕压迫力！

    看看吧，那六名“敌人”到了现在，他们的动作已经渐渐被连长的行动节奏所引导，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甚至已经习惯了连长高速突围，再重新寻找战机的作战风格时。

    一个在战场上能够掌握节奏的人，就已经握住了胜利女神的右手！

    连长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斜斜跳起，在抓住一根横在半空中的树丫后，她的身体就象是一个最出色的体操队员般，以那根树丫为轴心，轮出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面对这一幕，跟追在她身后的军人，心脏在瞬间就沉到了谷底，在猝不及防之下，他根本不能收住自己高速前进的身体，在所有观战者倒抽凉气的声音中，直直冲过了那根树丫。

    几乎在同时，从树丫上做足一个圆周运动轮回来的连长，膝盖携着强大惯性重重撞到了他的脊梁上。

    “砰！”

    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猛然从背后传过来，这名早已经知道大事不好，却已经无能为力的军人，不由自主的被顶得向前扑倒，撞得落叶飞扑起一地。看他在地上扭曲的身体，任谁也知道，就算他没有伤筋动骨，想重新站起来也需要相当的时间，更不要说再去继续参加战斗！

    但是当连长从树丫上跳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三名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利用她发起攻击，失去了高速机动性的空间，排成了一个三角阵型，成功把她包围到了正中间。

    “连长经常告诉我们，打一拳就必须防人一脚。”

    排长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已经被这场激战吸引，不知不觉聚集到自己身边的新兵，沉声道：“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格斗战场上，完美的进攻加完美的撤退几乎不存在。当你对敌人发起一次成功攻击之后，你往往要面对其他敌人的致命反击。”

    排长是和连长一起接受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训练的老兵，他更清楚的了解连长的作战风格，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连长的训练比赛，来教导身边的新兵。“所以在一击得手之后，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绝对不是对自己的胜利发起欢呼。你如果还想活下去，就要竖直自己的耳朵，睁大自己的眼睛，小心从哪个位置尤其是背后，突然对你刺过来的第二把甚至是第三、第四把刀！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们突然发现，自己在取得局部胜利后，已经被敌人彻底包围，你们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垂死挣扎的反抗，而是……努力活下去！尽可能让自己少受伤，最大化保存战斗力的突围出去！”

    所以陷入包围早已经在连长的预计之内，她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突围！

    “砰！”

    双方甫一交手，连长就硬生生的挨了两腿中了一拳，没有挨过这两腿一拳的人，绝对不会想象得出来，这三记攻击究竟有多重！就连连长这样要强的军人，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哼，但是她在同时，已经在其他人合围上来之前，用放弃所有防御将速度激发到极限的冲锋，成功冲出一条血路！

    就在所有人都忍不住放声叫好的时候，已经冲出十几米外的连长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丝怪异到极点的表情，她就好象是迎面被一个无形的怪兽狠狠打一拳似的，整个身体猛的缩成了一个大虾米般的形状。

    豆粒大的汗水猛的从连长的额头上渗出来，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接受过变态训练，据说全身生生打折十几根木棍，依然没有被淘汰出训练营，生命力强悍得就连德国特种部队教官都要点头称许的连长，只挨了两脚一拳，明明已经冲出了包围，仍然“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妖少:嗯，这个，大家砸票票啊，如果票数够多，我就会考虑一天双更了，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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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绝对意外

﻿看着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的连长，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敌人”全傻眼了，他们千万、不会、绝对不能、真的、把连长给打坏了吧？！

    当他们跑过来，小心翼翼的望着躺在地上，嘴唇都痛得发颤的连长。刚才一脚飞踢到连长小腹上的军人，目光突然停留到连长身体的某一个位置上，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他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他突然觉得双膝发软，他傻傻的站在那里，愣了足足有几秒钟，最后他还是没有撑住自己突然间太过于沉重的身体，“砰”的一声跪倒在连长面前。

    望着这个突然间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士兵，就连连长都有了片刻的发呆，这家伙抽什么疯了？！

    这个在战场上连中了几记刺刀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被德国特种部队教官扒光衣服丢进冰天雪地里八个小时，被带回来时仍然可以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丝微笑的军人，这个男人中的男人，爷们中的爷们，在这个时候竟然放声哭号：“连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啊！连长你打我吧，你用力的打我吧，就算你一枪毙了我，我也绝对没有怨言……”

    另外几个“同伙”面面相觑，他们顺着这个突然发了疯，任由豆粒大的泪水，不停的从脸庞上狠狠滑落的士兵目光看向连长，当他们的目光交集到某一个点上时，突然间所有人的脸色一起发白，在连长诧异的注视中，这几个大男人的双膝都开始一起发颤。

    “你们几个大男人围在这里哭啊哭的，哭丧啊？！不就是训练中受了点小伤嘛，只要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在医院里睡他娘的两三个月，出来后还不是活蹦乱跳的好汉一条？马兰你是怎么带兵的……”

    在大大咧咧的斥骂声中，一个同样带着上尉军阶，长得虎背熊腰颇有燕人之风的军人，丢掉自己面前正在练习队列的士兵，皱着眉头大踏步走过来。

    “让开，傻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继续训练？！”

    这位行事大大咧咧的连长，用力推开围成一圈的士兵，当他看到躺在草丛上，痛得脸色苍白全身发颤的同僚，他张开嘴刚想说什么，突然间他也愣住了，他不由自主的脱口叫道：“我的娘啊！”

    这位连长那大大张开的嘴，就那样愣愣的卡在那里，形成了一个绝对好笑，又有几分诡异的“O”型。

    傻傻的站在那里七八秒钟后，这位连长终于反应过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大口长气，猛然用绝不亚于猛张飞的大嗓门嘶声吼叫道：“医务兵，医务兵，医务兵在哪里！快点过来啊，马兰流产了！她正在不停的流血，快点过来救人啊！！！”

    躺在地上，痛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的连长，也就是马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大嗓门的连长，如果现在她身边有一挺M34马克沁重机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端起来，对着这个口没遮掩又自以为是的喜欢信口雌黄的家伙，狠狠打上******一百发子弹，直接把他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更不知道塞了什么牛黄狗宝的脑袋打成一团浆糊！

    什么狗屁流产，难道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渗透了军裤，就一定是流产了？！

    痛经，懂不懂什么叫做痛经？懂不懂在过度疲劳的情况下突然痛经，也可能导致大量流血？

    再说了，不要说是结婚，马兰就连真正的男朋友都没有交过一个，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泡在军营里，每天训练完了往床上一躺，就会睡得象猪似的，她哪里来的精力，又哪里来的时间，去偷偷怀上一个孩子？

    但是看看面前这样一群傻乎乎，要么吓得痛哭流涕，要么慌得手忙脚乱的汉子，马兰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他们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基层军官，九成九都是单身汉一个，没有老婆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真正懂女人的事情？

    “医务兵，人命关天，你******快一点啊！”那个大嗓门的连长，竟然真的拔出手枪，先对天猛射了几枪，然后又蹦又跳的嘶声叫道：“医务兵快点给我滚过来，你******要真的敢让马兰一尸两命，老子就******一枪毙了你！”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马兰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经是百年身！让这个该死的家伙一阵乱吼，她马兰这下子可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个好象是他自己死了亲生孩子似的家伙，先唯恐天下不乱的开上几下枪，再扯开破锣似的嗓子那么一吼，当真是十里皆闻！刚才在训练场上还密如爆豆般的枪声猛然沉寂下去，一群正在练习格斗的士兵，应付差事的抱在了一起，似乎在那里表演蒙古摔跤，就连那些在人造沼泽和泥潭里奋力爬动的身体，也象突然中了石化魔法般，一动不动的趴在了那里，只有他们的耳朵，在突然间象血统最优秀的猎犬般，高高的竖了起来。

    看到那个手里提着急救箱，急匆匆跑过来的男军医，再看看上百双偷偷瞄向自己还躲躲藏藏的眼睛，就算马兰是出身名门的“闺秀”，就算马兰接受过高等教育，就算马兰知道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兄弟，包括那个该死的大嗓门连长，都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表现出这种模样，但是马兰仍然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不是淑女应该有的诅咒：“奶奶的，你们干脆喝凉水一起呛死算了！”

    在大嗓门的连长，和几名把“愧疚”两字写了满脸的士兵坚持下，马兰再三抗议无效，无可奈何的被他们用担架抬回了军营。根据那个刚刚年满二十岁的军医说法，马兰这个时候受不得半点风，否则的话以后就可能会出现一系列妇科后遗症。一个连一百多号全幅武装的特种部队士兵，全部小心翼翼的围在担架四周，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估计就算是蒋委员长出行，他的亲卫队也未必会有这么大的阵势！

    会有什么妇科后遗症马兰不知道，她可以确定的是，她这次可大大的露了一次脸！

    而她未婚先孕，仍然带领属下坚持训练，最后因伤流产，这种毁誉参半的“光辉”事迹，在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全连官兵护送下，大概不出半个小时就会传遍整个军营！

    马兰并不知道，半小时后当她的事迹传遍整个军营后，所有人都自动过滤了“怀孕”这个传言是否真实可信的问题，而直接将思维跳跃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究竟是谁干的？！

    无论是谁，想要折下马兰这样一朵只能用刺刀来形容，背后又有庞大家族势力支撑的“玫瑰花”，都需要太多太多的勇气。如果没有勇气的话，这位令所有人敬佩得五体投地的猛士，又怎么敢冒着被马兰一脚踢断几根肋骨的代价，伸手搂住这样一个太过强悍的女人，甚至敢在她随时反脸的情况下，带着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势，把马兰拦腰抱起来，带向了一张绝对邪恶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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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日尔曼人的荣誉

﻿“坐，坐，坐，不要站着！我说马兰啊，你怎么才呆了几天，就从医院里跑出来了？”

    马兰狐疑的望着突然间过度友善的营长邱起楼，看着邱起楼脸上露出了铁树开花般的笑容，马兰的心里更缓缓涌起了一种不安，那种感觉就象当年她在丛林中接受生存训练时，因为过度疲劳而坐在一棵树下休息，而一条三尺多长的金环蛇，就静静的倒挂在她的头顶。

    这位邱起楼营长大人是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的高才生，他从一九二十七年就开始接受德国援华军事专家的教育和培养，是国内少有的特种作战专家。

    和德国军人长达十年的接触，让邱起楼不但从德国教官那里学到了世界最先进的特种作战技术和指挥理论，更延续了德国军人特有的严谨。

    无论是什么时候，邱起楼的军装总是一丝不苟，他的皮靴总是擦得逞亮，再加上他足足一百八十公分总是挺得笔直的健硕身体，使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自然而然成为所有女性关注的聚点。只可惜，他那张脸本来看起来应该是满让人赏心悦目的，可是实在是太过严肃又太过死板，那一双眼睛更是锐利得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眼镜蛇。

    而邱起楼一辈子在军营里打滚，又偏偏喜欢冷冷的盯着对方眼睛，直到对方吃不消了扭开头，仍然不知道收敛……再加上“外辱不驱何以为家”的信念支持，所以直到现在，这位邱起楼中校营长，仍然是光棍一条！

    不只如此，这位邱起楼营长，更是一位信奉“战争让女人走开”的沙文主义者。马兰还清楚的记得，邱起楼营长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那是四年前，当时马兰才刚刚年满二十岁。

    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太过漂亮，望着自己的目光中还带着一种崇拜意味的女孩，邱起楼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是男人对美丽女人的欣赏，而是警惕甚至可以直接说是敌意！而他嘴一张，说出来的话，更象是从北冰洋里勺出来的冰水混合物，甫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给你来上那么一桶，“你打算让我们特务营的兄弟，因为你死上几个？”

    面对这种莫明其妙的询问，马兰不由瞪圆了眼睛，“嗯？！”

    “你进我们特务营的军营时，看到的都是男人吧？”

    “嗯！”

    “我们这里连军医都是男的，在必要的情况下，都可以拿着武器和敌人拼命！我们经常要在教官的带领下，到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接受地形适应训练。”

    邱起楼瞪着马兰，道：“整个军营里就你一个女人！在那种封闭的环境中，用不了多久，那帮无论怎么训练仍然会精力过盛的士兵，就会对你产生好感，很可能想着找机会，在你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在和平时期，我并不介意自己的部队里，出现一个小小的点缀，这样甚至可以提高他们的士气。”邱起楼随意把马兰的档案资料丢到了办公室上，用他那双犹如眼镜蛇般的双眼，冷冷的盯着马兰，沉声道：“现在日本人对我们中国虎视眈眈，他们占领了整个东三省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占领了比他们全国还要大三倍的地盘，可是他们就象是一头仍然没有被喂饱的狼，随时还会再狠狠咬我们一口，甚至打算把我们整个吞下。大规模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看到马兰嘴唇微动，邱起楼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马兰想说的话：“不要告诉我女人也可以上战场，更不要对我讲花木兰从军的故事！在名将倍出的历史中，仅仅一个花木兰，就可以被你们女人得意洋洋的重复讲述上几百年，本身就说明了战争的本相！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我们这支部队，很可能要经常渗透到敌人占领的区域执行各种非常规作战任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旦身负重伤无法退出战场，为了保秘也为了让这些人不受到敌人的严刑逼供，其他战友会直接对着伤员开枪！”

    “可是你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旦同队的士兵无法下手，他们就必须带上你这样一个累赘。一支以机动灵活为主要作战风格的特种部队，一旦有了累赘就很可能因为你一个人而全军覆没！”

    马兰必须承认，她真的听呆了。

    “在你的心里，成为一个军人，战死沙场就是最坏的结局了吧？对我们这些男人来说，也许是的。但是对你来说……”

    邱永杰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更冰冷了，“在经历了一场惨烈激战后，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就是疯狂的野兽！面对一个失去战斗能力，却依然漂亮的女人，你说他们会怎么办？你会在那些拼命想保护你而倒下，却依然没有断气仍然睁着双眼的战友面前，被一个班，一个排，甚至一个连的男人活活轮奸至死！面对这种情况，这些兄弟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而那些就算已经成功脱离战场的士兵，也很可能会忍不住违抗军令重新返回战场，把自己的命丢到了你的脚下！还有，你千万不要小看日军的谍报机构，如果他们知道你就是马家的大小姐，他们完全可以做得更绝，做得更狠！”

    “千万不要相信电台里的广播，更不要被什么美女与英雄的童话故事给迷惑。”

    邱起楼把马兰的档案资料塞进了她的手里，道：“你是马家的千金，象你这种有身份又长得够漂亮的女孩子，天生就应该是被上流社会那些富家子弟们包围，去享受他们的赞美和追求。相信我，军人这种职业不适合你，战场更不适合你。”

    看着马兰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动，邱起楼略一思考，又补上了一句：“要不然这样吧，等日本人被我们赶走了，再也不会有什么战争了，我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部队。”

    “长官，我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马兰当着邱起楼的面，卷高了自己左臂的衣袖，在她的左手小臂上，有一把用牛皮带固定的匕首。

    马兰直直的回视着邱起楼的双眼，拔出那柄只有三寸长，却狭长而锋利，在刀身上更隐隐泛着一股幽绿颜色的匕首，她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马兰一字一顿的道：“它叫贞洁卫！只要我用它刺入我的身体，不管是刺到了哪里，只要见了血，我在一分钟内就会死亡，半个小时后，我的整个身体就会开始腐烂！如果在这半个小时内，真的有人不开眼，就连我的尸体都不放过，我绝不介意用我的身体，拉着几个敌人陪我一起上路！”

    “假如在战场上我真的负伤必须被淘汰出局，不需要其他人动手，我会用它亲手解决自己！”

    望着马兰手中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贞节卫，再看看紧紧抿着嘴唇的马兰，邱起楼沉默了。

    “也许她只是一时好奇，又因为我的态度而赌气，时间一长等她的好奇心磨完了，气消了就会自己主动离开了吧？再说了，德国特种部队教官的训练方法，就连男人都吃不消，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

    带着这样的想法，邱起楼终于同意了马兰入伍，在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特务营中，终于出现了第一位女性职业军人。

    可是邱起楼没有想到，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马兰竟然一天天的坚持下来了！

    一向以严肃和严谨而著称的德国特种部队教官，在回国之前，亲手把一枚他在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获得的二级铁十字勋章戴到了马兰的衣襟上。

    “我还没有见过一个能让我惊奇的中国人！”

    教官突然双手一伸，把马兰抱进了怀里，他那双犹如天空般蔚蓝的双眼中，闪动着一丝慈父般的温暖和笑意，他轻轻拍打着马兰的肩膀，微笑道：“但是你，马兰，却不只一次的让我感受到了惊奇！我没在权利为中国军人配发勋章，但是我认为，你已经有足够的资格，配戴我们日尔曼人的骄傲！”

    就是这枚二级铁十字勋章，肯定了马兰这个人，肯定了她在这长达三十个月的训练中所付出的一切。肯定了她一次次半夜疼得重新睁开了双眼，一次次的倒在了训练场坚硬的土地上，一次次把泪水和汗水倾洒在属于男人的世界里……

    聆听着在训练场只有叱骂的教官那温和的声音，感受着他对自己的认可和赞许，马兰只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不枉了！

    就是一枚二级铁十字勋章，更奠定了马兰在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特务营的地位，就算邱起楼成为了营长，成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面对军事技术日益成熟，意志更坚定得无懈可击的马兰，邱起楼也只能看着马兰这匹“害群之马”凭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向上爬！

    (妖少:大家中秋节快乐，兄弟们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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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起云涌

﻿(妖少:那个ID叫‘书友XXXXX‘，有一堆小号的烂货，不喜看我的书，就滚，JJYY的没完了你?意思是就你清高，喜好看我书的全是SB?滚你妈的吧.)

    “三个月，从今天开始，我给你三个月假期！”

    听到邱起楼的话，马兰皱起了眉头，她还没有说话，邱起楼就继续道：“回家去，把身体养好再回来！”

    马兰保持了沉默，她和邱起楼相处了四年时间，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面对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她就不相信，邱起楼这个营长，没有调阅手下一个实职连长的医疗记录！试问，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痛经性出血，用得着回家休养三个月吗？

    “我不管你有没有怀孕，更不管你有没有流产，总之，你必须休假三个月！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车，会把你直接送到省城火车站！”

    马兰瞪着眼前这个四年来，一直想方设法要把自己从特务营踢出去的顶头上司。虽然在训练营里德国教官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面对这种绝不公正的态度，和赤裸裸的排挤，马兰仍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道：“你凭什么？”

    “你可以当我这是照顾女性的绅士风度，也可以当我这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粗暴！”邱起楼也瞪着马兰，沉声道：“总之，你今天必须走！”

    马兰的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她脱口叫道：“我不走！”

    “行，不走也行！”邱起楼大方的点点头，“你一个个去通知也行，把你的病历贴到宣传栏上让所有人过目也行，哪怕是再把那个嗓门大得不用喇叭，也能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的罗布帮你去宣传也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能让大家相信，你没有因伤流产就行！你喜欢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别把我也扯进去！”

    看到马兰露出莫明其妙的表情，邱起楼一挑眉毛，道：“大家都在说马兰流产了，可是这个流产的孩子总得有个爹吧？大家算来算去，最后发现就数我这个营长机率最大！现在已经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拐弯摸角的问我，什么时候喝我们的喜酒了！我已经替你背下一个黑锅，如果大家发现才过了一个星期，刚刚流产的马兰，又脸色苍白的出现在训练场上，那我这个营长还被大家骂死了？！”

    马兰真的傻眼了。

    她出身在世族大家，当然明白小道消息和谣言的可怕。就算她能厚下脸皮拿着病历，一个接着一个的送给大家看，她是痛经流血而不是流产，大家也会把她的行为当成是欲盖弥彰，而那份病历就是纯属伪造！就算她马兰今天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训练场上，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身体状态，大家也只会把鄙视的目光，投向遭了池鱼之灾的邱起楼营长！

    总之这个黑锅邱起楼背定了，说抱歉也罢，不甘心也好，总之马兰就是必须接受这三个月的假期！

    ……

    聆听着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目送载着马兰的军用吉普车，驶出了军营，邱起楼一向呆板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怪异到极点的表情，当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办公室左侧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长相平凡但是却带着一种彪悍气息的男人，带着风风火火的气息，大踏步走到了邱起楼的身边。他叫谢玉泉，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七期，是邱起楼的师弟，也是特务营敢死队队长兼副营长。

    看着邱起楼脸上不能掩饰的落寂神色，谢玉泉道：“师兄你一向把名节看得比生命更重，别人不了解你，我这个师弟还不了解你吗？你明明是真的喜欢马兰这个丫头，干嘛要派人四处宣扬谣言，用这种自损名望的方法，非要把她逼走？师兄你要是后悔了，只要说一声，我立刻帮你把马兰追回来！喜欢女人就要去追去抢，就要大声告诉她，天天象对待仇人似的和她横眉竖眼又有什么好处？象师兄你这样的人物，也跨得起他们马家的门槛了！”

    邱起楼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不是我想把她逼走，是她必须走啊！”

    迎着谢玉泉莫明其妙的双眼，邱起楼道：“我收到总队下发的情报，就在三天前，驻扎在上海虹口租界的日军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和士兵斋腾要藏驱车无视警告，闯入我军军用机场挑衅，结果被机场守备部队当场击毙！”

    谢玉泉脱口叫道：“打得好！”

    邱起楼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道：“日军就是以这个理由，要求我国撤出在上海的保安部队，拆除所有战略防御工事。”

    “****！”

    谢玉泉瞪大了眼睛，道：“用一个小小的中尉来换一个上海，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不错啊！”

    “芦沟桥事变前，他们还不是借口丢了一个士兵，要求深夜进入北平城搜查？卢沟桥那儿他们是不是真丢了一个士兵，无从查证。但是这一次日本人至少真的丢出来一个中尉和一个下士，也算是下血本了！”

    邱起楼语气很平淡，平淡得让谢玉泉几乎分辨不出他的真正心意，“日军的要求当然被拒绝，而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这种结果，所以他们当然立刻动原了海军陆战队四千多名队员，和上万名‘日侨义勇团’紧急备战了。”

    “对了，日军在紧急备战的时候，还提出来一个相当‘高尚’的口号。”

    说到这里，邱起楼的眼睛里，总算扬起了一丝讥讽，“他们这一次集结部队，不是武装侵略，也不是打击报复，而是为了教育一下过于粗暴、野蛮的中国军队，让我国人民享受一下来自日本的文明。换句话来说，他们就是希望我们和日本一样的‘文明’，做一个‘纯粹’的文明人！”

    “我呸！”谢玉泉狠狠吐了一口口水，“要学他们的样子，老子干脆冲进他们的虹口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让他们开枪打死我算了。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中尉都能换到一个上海市，我这个少校副营长的命，就算委屈一点，怎么也应该能换他们一个东京、大阪了吧？！”

    看到谢玉泉的样子，邱起楼不由哑然失笑。抛开还没有在战场上得到验证的马兰，性格单纯敢做敢当，在黄埔军校里接受过系统军事教育，又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谢玉泉，绝对是邱起楼手下最强悍的猛将！

    谢玉泉突然脸色沉重下来，他望着邱起楼，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上边是什么样的反应，不会还象原来一样，日本人部队往前一拉，对我们放上几枪开上几炮，我们就老老实实的抱着脑袋，向后退上一步吧？”

    “往后退？我们还能往哪里退？”

    邱起楼伸手弹着铺在办公桌上的全国地图，他的眼睛里突然扬起了一缕锋利到极限的精芒，“上海不但是我国最大的城市，是一个最重要的港口，更是我国的经济和工业中心。一旦撤退，不只是上海，我们沿海那些工业发达城市，都会被日军洗劫一空，到了那个时候，我国的工业水准至少会倒退十年以上。最重要的是，一旦我军撤出上海，日本的军队找到了跳板，他们会依托上海为核心，将部队源源不断开进中国，到了那个时候，不要说是上海，就连总部南京都要失守！”

    “那真的要开火了？”

    邱起楼闭上眼睛，思索了良久，才一字一顿的道：“这一次我们退无可退，上海这个城市，注定将成为我军和日军一决生死的战场！”

    在这个时候，谢玉泉终于明白，为什么邱起楼一定要逼走马兰！

    望着邱起楼那张太过于严肃的脸，谢玉泉沉默了，直到这个时候，谢玉泉才发现，他以前并没有真正了解自己的师兄。原来在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之下，拥有的是一个如此感情充沛，又是如此火热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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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兵(上)

﻿他坐在一道高高耸起的石阶后面，在地上随意铺了一张黑色的底布，又在这块磨得连边角都露出线头的黑色底布上，放了一只缺了口的碗，然后用一个破破烂烂的蒲扇盖在自己的脸上，看他胸膛轻微起伏的样子，明显已经陷入了梦乡。反而是温驯的趴在他身边，体形大得有点吓人，却因为跟了这样一个主人而饿得几乎露出肋骨的狗，还算尽职的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空碗，似乎在幻想着硬币落到里面发出的声响。

    像他这样一个二十出头，身强体壮又手脚不缺的男人，做乞丐也就算了，在“工作”的时候还这样不敬业，也难怪他面前的那只破碗里，连一个铜子儿也没有人丢。

    “啪！”

    在他身后的青砖墙上突然炸出一小朵青灰色的浪花，一个仍然带着炙热温度的东西，在空中打着欢快的小跟头，紧紧擦着他的脸颊，落到了他铺在地面的黑色底布上。

    他伸手弹掉通过蒲扇的缝隙落到自己脸上的灰尘，总算慢慢睁开了双眼。他略略寻找后，终于找到了扰人清梦的原凶。他用两根手指钳起了那个落到自己面前的小东西，把它放到自己眼前仔细观查，这是一枚刚刚从三八式步枪里射出来，在经过了相当距离的飞行，最后打中一面坚硬墙壁后又反弹到他面前的子弹！

    他将这枚子弹头，丢到了空空也如，没有一枚硬币的破碗里，然后他对着子弹射过来的方向，弯下了自己的腰，低声道：“谢谢老板！”

    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奔跑，到处都是衣冠楚楚，手里拎着皮箱，脸上带着不能掩饰惊恐意味的人，在大街上到处都有在慌乱中和主人失去联系的高跟鞋，被挤在人流中的汽车几乎是寸步难行，司机在里面徒劳的拼命按着喇叭。可是在这个时候，人人自身难保，还有谁会理会这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在大上海横行，代表身份与体面的名牌汽车？！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哭声，一位母亲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被挤散的孩子，可是她找到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被人流挤倒在地上，瞬间就被踩得失去生命的尸体，这位母亲呆呆的站在那里，还没有来得及放声哀号，又一股人流疯狂的涌过来，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母亲，也被踩到了人流之下……

    在这样一个绝对混乱，已经失去秩序与条理将人类阴暗一面彻底暴露无疑的世界中，他斜倚在为他隔开人流的台阶后面，他就象是一个与世隔绝，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另类，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惊惶失措的难民。

    不知道这样拥挤撕扯多久，大街上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就连那些被挤在人流中根本无法移动的汽车，也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后，他慢慢站了起来，将那一对被人群活活踩死，已经再没有半点人样的母女抱到了路边。然后他又慢慢在大街上巡视了一遍，当他再次折回身的时候，他手中又多了一大串不同款式不同材质的鞋子。

    看到路边一棵树上有一枚突起的钉子，他顺手就把这一串鞋子挂在了上面。如果这些鞋子的主人愿意返回来寻找的话，他们一定能很轻松的看到这一堆被集中到一起，还在微微晃动的“交通工具”。

    就在这个时候，路上传来了沙沙的轻响，听起来就象是微风掠过了树梢，但是这个男人和他身边的“狗”却一起竖起耳朵，霍然转头。

    在他们小心翼翼的注视下，一条影子慢慢出现在这条已经无人的街道上。

    来的人是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军人，精确的说，是一个刚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

    她的一身军装几乎已经看不清上面的颜色，估计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套破破烂烂的军装上的黑色厚壳，究竟哪些是硝烟醺的，哪些是敌人或者她自己的鲜血染上去，又被风慢慢吹干的。

    她是一个中国军人，身上的武器，却全部都是纯日式的。

    她随意拎在手上的，是一枝日本陆军制式九一轻机枪，她别在腰间皮带上的，是两支日本名古屋兵工厂制造，只装备在校级军官身上的南部14式手枪。而在她腰上挂的那几枚手榴弹，即有日本陆军九七式常规手榴弹，也有大正十一式发烟手榴弹。

    算来算去，似乎也只有她倒插在胸前的那把格斗军刀，不属于日式装备，只可惜也不是中国制造，而是一把地地道道的德国98K********！

    最另类的，还是她横背在身上的那把刀！那是一把日本将官在指挥战斗时，最喜欢拄在自己手中来代表武士道精神的指挥刀！这把武士刀用鲨鱼皮做成的刀鞘，和刀鞘上那三朵盛开的樱花，更在向每一个人默默诉说着它的不凡。

    这样一个穿着中国军装，全身装满日军武器还带着一把武士刀的女人，显然在战斗中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所以她走得很慢，但是她的胸膛仍然高高挺起，她这个人的身体，仿佛就是铁打的。

    她就用这种缓慢，却比猫还轻的脚步，一步步的走着，当她经过这一人一狗组成的摊子时，她突然转头，那有如刀锋般的目光狠狠划过，正好和他带着淡淡好奇的目光对撞在一起，在这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溅射出几点无形的火花。

    女军人不由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她停下了脚步，当她的目光落到卧在这个男人身边，温驯得犹如一只宠物的“狗”时，她的双眼更危险的眯成了针孔状，她手指轻轻一弹，在“嗒”得一声轻响中，拨开了九一式轻机枪上的保险，沉声问道：“中国人？”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雷震！”

    “你是干什么的？”

    “有活扛麻袋，”雷震伸手轻弹着那个只放了一颗子弹头的破碗，用平淡和语气道：“没活当乞丐！”

    她锲而不舍的追问道：“你住哪里？”

    “有钱住旅馆，没钱睡大街！”

    “现在这里正在打仗，你根本找不到工作，为什么不走？”

    面对这种已经很不客气的询问，雷震直接回答道：“不高兴！”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狠狠对撞在一起，但是这一次，她却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她也不想知道，但是她能清楚的从这个男人的双眸中，看到一种苦涩的悲伤与苍凉。

    他就像是一头独自在旷野中游荡的狼，没有同伴没有战友，有的只是一次次刀锋入骨背水争雄的血战。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可是那犹如沙漠风起般的粗犷的野性，却会狠狠扑打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像他这样的男人，有着像狼一样绝不会被驯服的骄傲和尊严，他根本不屑，更不会屈服在侵略者的铁蹄之下，成为日军的密探！

    向这个男人略略点头示意，她重新把九一式轻机枪的保险推到了安全的位置，在这一人一狼的注视下，她继续用缓慢而坚实的脚步，慢慢走远了。

    (妖少:谢谢大家的支持，上传八天，现在已经是新书榜第五了，对于投票支持妖少的兄弟，说声谢谢了.同样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为了表示对大家的感谢，今天再上传一章，并且承诺，现在的票数是四千票，如果在今天结束时能够达到五千五百票，明天仍然上传二章.还有，一些急于看雷震故事的朋友，看了这一章应该明白雷震的处境了吧，这种大战，他暂时无法加入，他需要一个锲机，所以前面二十章主要写女主角，后面就是主角了.而且向大家保证，我的主角成长，是一条属于男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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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兵（下）

﻿她一步步的走着，一步步远离了弹雨纷飞的前线。

    一支支中国军队行色匆匆的从她的身边经过，面对这样一个奇特的军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军人，所有人都对她侧目而视，甚至是不自觉的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战场上的硝烟已经掩盖了她原来皮肤的颜色，太多的武器弹药，遮住了她让所有男人都要心跳加快的傲人身材，过度的疲惫已经让她失去了原来让人眼前一亮的英姿飒爽，但是所有人嗅着她身上那种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感受着她身上那种只有真正在死尸堆里打过滚的老兵才会拥有的惨烈杀气，无论是军官还是普通士兵，投向她的目光中都写满了两个字……尊敬！

    没有受到盘问，也没有受到阻扰，她就一直走到了一支部队的临时军营前。负责站岗的两名士兵，看她直直走过来，刚想上去盘问，可是他们却一齐瞪大了双眼。他们就象是两个中了石化魔法的雕像般，呆呆的站在那里，任由这个全幅武装带着太惨烈杀气的女人，从他们中间走过，一步步的走进了他们的临时军营。

    过了好半晌，两名哨兵中的一个才如梦方醒。这个受过最严格训练的军人，他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猛的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狂叫：“天哪，是马兰！”

    不只是这两个哨兵，所有站在临时军营外围的军人，都惊呆了。

    接到手下报告，丢下营作战会议带着全营骨干军官匆匆跑出来的邱起楼营长，看着两个月没见的马兰，也惊呆了。

    “报告，教导大队特务营一连连长马兰，请求归队！”

    邱起楼真的不知道自己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应了马兰的军礼，他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马兰送到自己面前的那把武士刀。

    武士刀甫一出鞘，就带出一股森森然的冰冷杀气，当邱起楼终于看清楚这把军刀上镌刻的一行小字，并真正读懂这几个字的含意时，邱起楼的瞳孔猛然收缩：“天皇御赐？！”

    望着手中这把绝对拥有非凡来历，主人更应该拥有超凡地位的武士刀，邱起楼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起来，他霍然抬头，失声道：“这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的佩刀！”

    “我记得在进军营的第一天，营长您就告诉我，中央教导总队特务营，只要真正的老兵！没有参加过战斗，没有至少击毙五个敌人，没有体验过亲手把匕首捅进敌人身体里的感觉，无论受过多少训练，得到过几次奖章，都只是一群奶臭味还没有洗掉的新兵蛋子！到最后都得老老实实滚出中央教导大队特务营！”

    马兰明明已经两腿发软，站在她眼前的邱起楼似乎已经融入了背后的营房中，变得开始飘渺起来，但是马兰仍然死命挺直了自己的身体。硝烟醺到了她的嗓子，她的声音听起来又干又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从训练营出来，我在车站就听到战争即将爆发的消息，我转车后第二天来到上海。两个月时间，我一共经历了大小九十七场战斗，现在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我到底杀了多少敌人！”

    马兰举起了她手中那把九一式班用轻机枪，四周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那把俗称“歪把子”的机枪枪托上，马兰用刺刀在上面画满了一个个“正”字，按照这些军人的惯例，每消灭一个敌人，就可以在自己使用的武器上刻下深深的一划。每一个“正”字就代表了战场上五个受过严格射击、格斗训练，更在“武士道”精神刺激下，变得悍不畏死的日本军人。而那一个个的“正”字，已经把枝轻机枪的枪托给占满了！

    邱起楼知道马兰没有说谎，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才可能拥有马兰身上这种让人还没有靠近，就觉得心跳加快的杀气。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才会拥有马兰这种透着血红，却又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双眼。

    拥有这种眼睛的军人，早已经在战场上学会了陌视敌人、战友甚至是包括自己的生死，在他们的心里，死亡也许就象是蚕蛹终于蜕变成蝴蝶般，美丽而灿烂。

    邱起楼简直不敢想象，在这种战火纷飞，经历了两个月惨烈搏杀，敌我双方已经陆续投入了上百万军队的大战场上，马兰一个人单枪匹马，连武器都没有，是如何去赤手空拳的从日军手里缴获了武器，又是如何不停的战斗，再一次次逃出生天。

    在这个时候马兰觉得自己似乎就站在一个不断旋转的木马上，带着她的脑袋里传来一阵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而她脚下本来应该坚硬的土地，更象是垫了一大堆棉花，踩在上面软绵绵的，使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勉强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马兰知道自己体力过度支出，现在终于走回了军营，找到了自己的部队，找到了可以信赖的战友和伙伴，在精神不可避免的松懈下，她随时都会晕眩过去。但是马兰仍然拼命瞪大了自己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嘶声问道：“营长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一个老兵了？营长你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和你们一起参加这场战争了？营长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去，用最大的声音告诉别人，我是中央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的军人，再也不用怕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而给我们的部队……丢脸了？！”

    站在邱起楼身边的副营长谢玉泉，看着邱起楼手中那把带着森然气息的武士刀，看看马兰手中那把在枪托上刻满属于一个军人最光荣勋章的九一式轻机枪，再看看死命咬住牙，把身体象根钢钉似的牢牢插在地上的马兰，这位因为骁勇善战而闻名全军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丫头，比我还狠！”

    邱起楼轻轻的吸着气，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参加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邱起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终于慢慢的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马兰认认真真的还了一个军礼，沉声道：“特务营一连连长马兰，立刻归队！”

    “砰！”

    邱起楼话音刚落，马兰就一头栽倒在临时军营坚硬的土地上，看着她就算晕倒，嘴角仍然在缓缓绽放的那缕胜利的笑容，邱起楼真的呆了。抛开性别，抛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对马兰产生的过度关心甚至是关爱，邱起楼必须要承认，马兰是一个拥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让任何一个人对她刮目相看的……优秀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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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男儿的一片天

﻿当马兰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临时军营的病房里。病房外那来来往往的急促脚步声，远方隐隐传来几乎连成一片的重炮轰鸣声，还有响彻云霄的防空警报声，都在清楚的告诉马兰……最惨烈的上海保卫战还在进行！

    马兰猛的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可是人还没有来得及站稳，眼前就一阵发黑，她不由自主又一头重新栽到柔软的床铺上。

    “呵呵，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在病房的一角突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你小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之后，哪次不是鬼哭狼嗥搞得四邻不安？可是现在你明明全身带伤，摔得连脸色发白，却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

    马兰迅速扭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在病房一角的沙发上，正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三十七八岁，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冷厉气势的男人，他拿在手里正在仔细欣赏的，赫然是马兰亲手从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手中缴获的那柄御赐战刀。当她看到这个男人那张熟悉的脸时，她不由瞪大了双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过了好半晌，马兰才发出一声惊喜交集的呼喊，“刘荐良大哥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我们的女战斗英雄了！”

    刘荐良走过来，他把那柄军刀放到了马兰的床边，伸手亲昵的拍着马兰的脑袋，笑道：“听说你干得不错，误打误撞的参加了八十八师五二四团参谋长谢晋元组织的那场‘铁拳’行动，虽然没有干掉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但是一路追杀，逼得他丢了天皇御赐的战刀，都不敢回头去拾，只能落荒而逃。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但是光想想，就觉得大快人心！你们的邱起楼营长说了，这把天皇御赐军刀是你的战利品，只有你才有资格使用和保管它。”

    马兰揉着自己痛得几乎要裂开的头，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就象小时候一样，睡觉的时候偶尔磨牙，还总喜欢不老实的把被子踢掉！”

    刘荐良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马兰，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在二百年前，马家就是活跃在关东的最大一支马匪，后来是祖老太爷子金盆洗手，才改行做了正当生意。你这两个月，一会跟着大刀队四处去破坏日本人的电网，一会跟着那些夜战团去日本人的虹口租界，偷袭他们的扇形重机枪基地，一会又去单枪匹马攻击日本人的后勤运输车队，放火焚烧他们堆积的物资……四年不见了，大小姐别的本事长进了没有我不知道，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天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的江湖伎俩，倒让你学了个十足！”

    马兰一脸的不以为然，晒道：“我从小就天天听你给我吹嘘当胡子时劫富济贫的‘丰功伟迹’，什么‘踩盘子’探路，什么下绊，什么事后扯呼溜走，我精通做马匪的套路，还不都拜你刘大哥所赐？”

    “咳咳……”

    十四岁就闯荡江湖当了一个马匪，二十岁就成为响马头子，最后被马老爷子看中收为贴身卫队长的刘荐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努力板起了脸，道：“至少我没有教过你离家不归，搞得全家鸡犬不宁？”

    “两个月，你整整失踪了两个月时间！”

    刘荐良对着马兰伸出了两根手指，摇晃着道：“老爷在两个月前就收到了邱起楼营长的通知，说你因伤要回家休养三个月。家里人就象是过年一样，欢天喜地的把屋子里三遍外三遍的进行了一场大清扫，连门缝的灰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入伍四年，一直没有回家探亲的大小姐光临。”

    “结果左等右等，我在火车站等得脖子都长了，也没有见到大小姐的影子，而邱起楼营长那边却信誓旦旦的说已经派人把你送上了火车。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明其妙的丢掉了！唉，还好老爷派我出来四处找你，否则的话，天天听太太的哭声，憋也要把我憋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突然想起来，这下她的祸闯大了！

    刘荐良微笑看着马兰不自觉的偷偷吐了吐舌头，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在这个全身上下有了太多的伤痕，拥有了太沉重、太惨烈杀气的军人身上，找回昔日那个美丽小女孩的身影。

    “你今天能自己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我订了明天的火车票，我刚才还在担心如果你这头小猪睡到明天也没有醒过来，我是不是真的要抱你上火车呢！”

    马兰瞪大了眼睛，“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

    刘荐良轻轻拍了拍马兰的肩膀，和声道：“我知道你们军人以保家卫国为天职，不过你现在真的已经做得够多做得够好，已经不愧你穿的那身军装了！但你毕竟是一个闺女，是马家的长女，是老爷和太太唯一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你就算死在战场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在那里，更不会有人给家里报信。而马家因为你的任性，很可能就要绝后了？！”

    任性？！

    马兰深深的望着刘荐良，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马兰伸手慢慢从病床上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看到刘荐良伸出了手，马兰摇摇头，轻声道：“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马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不容忽视的坚决，刘荐良就那样定定的看着马兰，看着她痛得脸色苍白，看着她面对窗外倾洒进来的阳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马兰突然回过头，对刘荐良道：“刘大哥，跟我来好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去看一些人。”

    一群工人，正在到处都是残墟断壁的厂房里寻找和拆卸里面的机器，他们就是用自己的双手和简陋的工具，把那些沉重机器一件件分解。这些体重不过一百多斤的工人，喊着响亮的口号，硬是用木棍和自己的肩膀，把那些可能重达几千公斤重的机器零件挑起，把它们挑到了汽车上、挑到了手推车上，甚至是放到了用十几根圆木做成的滚动滑道上。

    送运这些机器零件的人流，形成了一道就算是在高空都可以用肉眼看到的长龙，源源的不断的把这些代表中国最先进工业的机器，送进了火车站，搬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火车。在蒸汽车头特有的沉重轰鸣声中，这些缓缓起动的一列列火车，盛载着中国的工业血脉和中国的未来与希望，源源不断的开往到祖国的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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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苍天在上（上）

﻿马兰指着面前的一切，轻声道：“刘大哥，请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热火朝天的工地，拆卸了一半的机器，还有挥汗如雨的工作，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

    刘荐良张开了嘴，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凄厉的防空警报响彻云霄，两架机身上画着太阳旗，日本三菱重工生产的九三式重型轰炸机，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上海的天空。

    看着两枚从轰炸机里投射出来的重磅炸弹，在空中划出了两道带着强大压迫力的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向自己头顶狠狠砸落，刘荐良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他反手抱向马兰，同时放声厉声狂吼道：“小心！”

    “轰！”

    “轰！”

    两枚重磅炸弹狠狠砸在这片坚硬的土地上，在这个时候天崩了，整个大地都狠狠颤抖，还在到处乱跑想寻找安全避难场所的人，只觉得脚下狠狠一晃，不由自主的被抛甩到地上。那些反应灵活，早已经趴在地上，更用双手捂住脑袋的人，在大地狠狠一颤中，只觉得胸口就象是被人迎面用力打了一拳，被双臂死死抱住的脑袋，更象是一根足足有鸡蛋粗的木棍狠狠砸中，眼前猛然炸起几百朵到处乱飞的金色星星。

    在另人窒息的可怕震撼中，两团硝烟冲天而起，直直冲起三四十米高，才带着纷纷扬扬的碎片，翻滚着叹息着在空气中不断扩散。在此同时，数万块大小不等的弹片，带着可怕的高温，混合着被撕成无数碎片的钢筋混凝土，以幅射状对方圆五十米内进行了一次无差别覆盖攻击。

    在这种不是战争前线却依然遭到轰炸的厂区，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工人的呻吟，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味。

    刘荐良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双手，他想紧紧抱住马兰，然后用自己的身体，为马兰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抱到。在第一时间马兰就飞冲出去，一把抱住了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并把她死死保护在自己的身体下面。当两架轰炸机大摇大摆的消失在天边，因为剧烈冲动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已经痛得额头见汗的马兰，竟然还能对着抱在怀里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

    在一阵慌乱后，四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工人们抬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十五分钟后，又有一队眼角挂着泪水的工人，从一片废墟里挖出一具全身至少被十七八根钢筋刺穿，鲜血浸透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工友。

    已经被拆出来的机器零件躲过了这次轰炸，它们默默的竖立在那里，见证了中国这个最黑暗也是最耻辱，但也是最光荣的时刻！它们的身上已经溅到了那些工人的鲜血，更纷纷扬扬的洒满了终于从空中飘落的灰尘。

    那些工人擦干了脸上的眼泪，他们又重新抓起了丢了满地的工具，粗犷嘹亮而悲伤的号子声，又开始在这片不断遭到轰炸，却依然热火朝天的工厂中响起。因为轰炸而被中断的人潮，那不断输送工业血液的大动脉再次开始流淌不息。

    刘荐良呆呆的望着太不可思议的一切，呆呆的看着那些眼睛里散发着火一般火芒的工人，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马兰，明白了马兰想让他在这里看懂一些什么。

    这些工人，正在……战斗！

    对，他们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武器在战斗！

    那些木棍，那些绳索，那些锄头，那些铲子，就是他们的武器；他们嘹亮的口号，他们的眼泪和汗水，他们在这片属于自己的战场上流出的鲜血，就是他们唱出来的最无悔的战歌！

    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工业，打的就是科技，打的就是经济，打得就是军队的武器装备，打的就是后勤补给！

    这些工人顶着日本人轰炸机投下的炸弹，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不间断的工作。他们拆卸下来，又源源不断输送到中国大后方的，当然是没有生命的机器，但是他们用自己双手和生命保存下来的，却是我们祖国这条沉睡的中华巨龙最后的血脉和希望！

    “他们平时要工作十到十二个小时，还经常要赶工加班，每个月却只能领到很少的工资，他们无论是对这间工厂，还是对这个城市来说，就象你曾经对我说过的一样，已经做得够多，做得够好了。”

    马兰霍然转头，她凝视着若有所思的刘荐良沉，她的声音突然高吭声来：“可是到了现在，他们仍然要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武器和方法拼死战斗？你如果问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什么，他们一定会告诉你，他们需要的不是两倍的工资，不是受伤或死亡他们亲人可以领到的补偿金，他们最需要的是……胜利！他们希望我们这些手里拿着武器的军人，总有一天，能用他们抢救出来的这些机器，制造出来的武器，把入侵之敌人赶出我们的土地，还这个世界一个朗朗乾坤，一个浩天明月！”

    “我们可以败，我们可以退，但是我们绝不能输！要是输了，我们输的就是自己整个民族，输的就是我们做为一个人，做为一个中国人的所有尊严！”

    “我们面对日军已经忍让了十年，整整的十年时间啊！他们不断鲸吞我们的土地，奴隶我们的人民，他们已经占领了比日本全国更大三倍不止的土地，但是他们仍然不断在我们面前做出各种挑衅的动作。到了现在，我想任何一个中国人都应该清楚的明白，他们要的不是分割中国土地，而是要彻底占领我们这个国家！”

    说到这里，马兰缓缓扬起了头，她凝视着头顶的天空，这片天空看起来依然蔚蓝，他们头顶的白云依然纯洁而飘逸，但是他们这些中国军人，这片天与地的真正主人，却只能放任敌人在上面耀武扬威！

    “刘大哥你知道吗，就在几个月前，日军进攻芦沟桥，那个负责守卫芦沟桥的最高指挥官，终于接到上级‘就地防守，全力反击’的命令时，他一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一个在喜峰口上狙击日军，曾经亲手用大刀砍下六个日本军人头颅的热血英雄，在那一刻竟然哭了！他哭得泪流满面，他哭得吓坏了身边的传令兵！”

    马兰霍然转头，在这个时候她的声音沙哑了，“刘大哥，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吗？”

    面对马兰的询问，刘荐良缓缓的摇了摇头，他不是军人，所以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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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苍天在上（中）

﻿在刘荐良的心里，当兵实在没有什么好光荣的。就算是当一个马匪，也比当兵强！

    俗话说得好，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跑到当兵登记处的，绝大部分都是那些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要不然就是闯了大祸，只能躲进军队里的流氓，或者干脆就是一辈子也没有吃过几顿饱饭，眼看就要饿死的乞丐！

    这些二流子、流氓、乞丐当兵登记的时候，能现场领到十块大洋。在文书官旁边还会坐上一个长相一般，脸上更带着无所谓表情的窑姐。

    那些领了十块大洋，以后连命都不是自己的炮灰们，在领到买命钱后，轮流把手伸到窑姐的胸膛上，用力摸那么两把，也算是隔靴挠痒的知道了女人身体的味道。然后每人发一枝步枪，领五十发子弹，最多训练上几周甚至是根本没有训练，他们就是军人了，就是可以通过火车运来送去，被那些坐在宽敞的房间里的指挥官们，丢到战场上去充当打手，就算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得有什么意义的炮灰了！

    “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军人手里拿着武器，吃着从老百姓那里收到的军饷，终于不用再一次次因为上峰的严令而后退了！我们终于不用再被老百姓指着后背骂了，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象个人似的站起来，用手里的武器去反击了，我们终于可以放手一战去和敌人……去拼命了！”

    刘荐良听呆了！

    马兰伸手指望着远方战火最激烈的方向，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人，正在那里顶着日军轰炸机和重炮的反复轰炸和日军浴血奋战。

    嗅着这片大地中浓重的血腥味道，聆听着远方风中传来的呻吟与咆哮，马兰的眼睛中，已经隐隐多出了一种沙场百战碧血蓝天的角铮之气。在这个时候，她负手昂然而立，当真拥有了一种坦坦荡荡的男儿霸气。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身为军人，尤其是我们中央教导总队特务营的军人，更是全军的凯模与标准！在这种国安危亡的时刻，别的部队拿的都是半薪，只有我们拿的是全薪，别的部队用的都是东拼西凑的武器，只有我们拿的是从德国限量购买的最先进武器。国家用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代价，训练出我们这样一支部队，绝不是希望我们到了最关键关头，用‘做得够多，做得够好’当借口，去成为一个最可耻的逃兵！”

    站在马兰身边的刘荐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他明白，那个小时候一摔倒就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独立绝不容别人去干涉的思想，更拥有了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去悍卫的尊严与使命！

    三天后，重伤初愈的马兰，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站到了自己的连队面前。

    全连一百多名士兵和低级军官，整齐的排成了四排，用尊敬的目光，静静望着比他们早到这片战场两个月的连长。一股沉重的、压抑的、却隐隐蕴藏着最可怕破坏力的气息，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流动，只有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才能明白，这就是属于军队的杀气！

    只要马兰一声令下，这支杀气腾腾的部队，就会毫不犹豫的扑向战争最前线！

    看着这样的队伍，马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引以为傲的笑意。中央教导总队特务营的士兵当然是强悍的，但是直到她在上海参加过大大小小九十七场战斗，和中国不同地区不同番号的部队一次次配合作战，马兰才真正明白，那些严肃而刻板的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为他们这支部队带来了些什么。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中央教导总队特务营，就代表了这个时代，亚洲最强特种部队！

    马兰张开了嘴，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她就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拐杖重重柱到地上发出的声响，听到了一声愤怒到极限的嘶吼：“丫头！”

    马兰霍然转头，当她终于看清楚了一张怒气腾腾的脸，就连马兰这样一个经历了最残酷战斗的军人，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而刘荐良大哥，正在远方对马兰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站在马兰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个男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对他肃然起敬，是因为他那双充满了智慧，更充满了对人生顿悟的双眼；是因为他那并不魁梧，但是只要往那里一站，就自然而然带出一种傲视天下气概的身躯；还是因为他额头上，那几条见证了他非凡人生的岁月印痕？

    总之他往那里一站，不需要华丽的衣饰，不需要前呼后拥的奴仆，任何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人！

    马兰望着那因为愤怒青筋毕露的脸，她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如此愤怒，他眼睛里那雄雄燃烧的愤怒火焰，烧得马兰全身都轻轻一颤，她用异样的声音道：“爸，你怎么来了？！”

    ……

    全场一片寂静。

    全连的士兵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个怒气冲冲快步走过来，手指几乎要顶到马兰鼻子上的男人，竟然就是他们连长的老爹！几个有见识的排长，更是一起瞪大了双眼，他们真的不知道，马兰这个比男人更强悍，更具备军人完美特质的连长，竟然拥有如此显赫的家世！

    只要喜欢喝茶，你就会知道垄断整个中国茶叶和精瓷器外贸市场长达二十年，和各国领事馆都建立了稳固关系，甚至和上海青帮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马家。而提起马家，又有谁不知道马家现任掌舵人****斋老爷子？！

    “我能不来吗？”

    在商场上一向以喜怒不形于色而著称的****斋，在这个时候伸手直直指着马兰的鼻子，放声怒叫道：“我再晚来上几个小时，只怕我这个老头子，就得去战场上，到处捡你这个不孝女被炮弹炸成碎片的骨头渣了！”

    马兰呆呆的看着满脸风尘扑扑的父亲，她真的不愿意去想象，父亲为她吃了多少苦。他竟然会在这样兵荒马乱，随时都可能遭到飞机轰炸的情况下，在短短三天时间里，顶着逃难的人群逆流而上，从重庆赶到了上海！

    “你还真是长大了啊！刘荐良也劝不动你了，你非要搭上我这把老骨头，亲自跑过来请你，你才能想到自己的家，想到自己姓马是吗？”

    马老爷子伸手抓住了马兰的胳膊，叫道：“你的上司是邱起楼对吧，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你不是有三个月长假吗，你现在就跟我走！”

    “走？”

    马兰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死死柱在那里，过了好半晌，她才低声道：“往哪里走？往哪里走？我们的国要破了，家要亡了，爹，你要带我往哪里走？！”

    “我这个爹还没有死呢！”

    因为女儿整整“失踪”两个月，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更冒着生命危险，日夜兼程从重庆赶到上海身心俱疲的马老爷子，回头望着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不知道死活和自己顶嘴的马兰，他二话不说，轮起自己的手掌，对着马兰的脸颊狠狠的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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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苍天在上（下）

﻿“啪！”

    轻脆的声响在临时军营的上空回荡，全连士兵的目光都落到了马兰的脸上，一丝艳红的血丝，缓缓顺着马兰的嘴角，流淌下来。

    “马兰，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爹的话都不用听了吗？别忘了在家里还有一个天天想着着你，已经哭了整整两个月，眼睛都哭肿了、哭红了就差哭瞎了的娘！别忘了你是我们马家唯一的女儿！因为怕你娘伤心，我没有再娶小妾，我就你这样一个女儿，难道你就是打算让自己死了，让你娘伤心，让马家绝后，让你爹变成了一个不孝之人，来回报生你养你的爹娘吗？！”

    马老爷子伸手指着女儿，因为过度的愤怒，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放声怒吼道：“你从小就顽，你跟着刘荐良学武，每天把自己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爹想着时逢乱世，一个女孩子是应该学点自保的东西，所以我没有干涉！你不喜欢女红，不喜欢三从四德，要进学堂接受西方教育，爹不是一个老古董，没有反对！你想进军营历练一下，让自己变得更坚强，虽然你娘皆力反对，但是我这个爹，仍然支持了你！可是你现在……你是成心让马家断子绝孙，让你爹就算是死也不得安生，也没有脸去见我们马家的列祖列宗吗？！”

    马兰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斋身为马家的掌门人，平时手握大权，就连那些达官显贵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他的脾气当然不好。但是就象他说的那样，他一向把马兰当成儿子来看待，他虽然严肃而认真，但是在这个历史与现代交替的时代，他给了马兰太多理解和自由发展的空间，更给了马兰太多的尊重，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打过马兰的脸！

    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马兰痴痴的望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淡定从容，脸上更带着不能掩饰的焦急的男人。

    凝视着父亲额角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去的几缕灰白，马兰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

    父亲是爱她的，他当然是爱她的，否则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冒着这样的危险，日夜兼程的赶到了上百万军队正在恶战不休反复争夺的上海？否则的话，他为什么宁可违复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没有再娶小妾，而把她当成了一个儿子来看待，甚至纵容了她身为一个女孩，绝不应该产生的想法和行为？

    但是现在马斋元真的怒了，或者说……他是真的急了！

    马斋元伸手指着自己的女儿，嘶声叫道：“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走，就算你能活着走出上海，也不要再回去了！我****斋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更当不起你马大连长的爹！”

    马兰知道父亲说的是真话，他老人家纵横商海数十载屹立不倒，凭得就是“仁义礼智义”这五字真言。****斋无论是在商场上，面对朋友、家人，或者是敌人，他说出来的话，就是钉到木板上的钉子，绝无更改！

    马兰真的呆住了。

    ****斋也停止了怒吼，他在等马兰的最后回复。

    一个愤怒而焦急的父亲，一个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愿意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女儿，就这样面对着整整一个连的军人，就这样站在战火连天的城市后方，彼此直直对视着。

    缓缓的……

    缓缓的……

    缓缓的……

    马兰跪到了****斋的面前。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女儿，****斋愣住了，他真的愣住了。

    马兰是他的女儿，是他用培养儿子的方式，一点点灌输了自己的骄傲与尊严，一天天变得坚强而自信的女儿。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太了解马兰的这个表情了，因为延续了他的血脉与骄傲的女儿，就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

    “我真的想和爹走，但是苍天在上，他在看着我们！”马兰凝视着这个生了自己养了自己的男人，一字一顿的道：“所以，女儿不能走！”

    “爹……”

    听着女儿发颤的声音，****斋只觉得鼻子一酸，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听自己唯一的、最心爱的女儿，喊自己一声爹了！

    “谢谢爹给了女儿生命；谢谢爹教会了女儿为人处事的道理；谢谢爹让女儿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谢谢爹给了女儿太多的纵容，让女儿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请恕女儿不孝，请恕女儿连累的爹也成了马家的不孝之人！爹……请您受兰儿一拜！”

    “砰！”

    马兰的额头狠狠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坚硬的土地上，艳丽的鲜花随之在马兰的额头上绽放。当马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的，是泪水，更是绝望的悲伤。

    “谢谢娘一直这么疼我，每次我闯了祸，都会躲到娘的身后，来逃避爹的家法；娘一直教我女红，我却总是笨得学不会，娘要学三从四德，想让我做一个大家闺秀，我最后仍然要让她失望了。以后兰儿再也不能坐在娘的身边，看着她一针针的去刺绣花针，再也不能趴在娘的怀里，去聆听她的教导了！爹，请您代娘受兰儿这一拜！”

    “砰！”

    马兰的额头，再次狠狠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坚硬的土地上，她磕的是那样的狠，与至于静静站在军营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的听到她的额头与地面对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爹，您冒着生命危险赶到了上海，为的就是把女儿带回去，您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兰儿却知道，爹是疼兰儿，是担心兰儿。但是……求求爹，您已经给了兰儿那么多次宽容，就让兰儿再肆意妄为一次，让兰儿选择认为自己应该走的路吧！”

    “砰！”

    马兰的额头第三次狠狠磕下，每一次她的额头重重磕到坚硬的地面上，每一次血花从她的额头上绽放，****斋的眼角就会轻轻一跳。

    他真的想过去拉住自己的女儿，她的眼神中那种绝望，那种疯狂，让****斋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了一种凉意。见惯了大风大浪，看惯了事过境迁人事两非，****斋清楚的明白，自己女儿的眼神，是一种抛弃了一切希望，把所有的专注，所有的感情，甚至是所有的生命，都要一次性倾泄出来，去创造犹如流星划破黑寂的暗夜般，划出一道最灿烂、最光芒万丈的疯狂斗魂！

    （妖少：抢榜，抢榜，有推荐票的兄弟砸给我啊！！！名次上去了，推荐票多了，偶才有更多的动力去写嘛，才能更多的更新嘛！谢谢大家了，还有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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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浩然正气

﻿马兰终于重新站了起来，她伸手指着一排排肃立在军营的士兵，轻声道：“爹，您看到了吗，他们都是我的兄弟，都是即将和我走上战场，背靠着背把命都要交到对方手里的好兄弟！”

    马兰伸手用力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她的双瞳中大海般的波浪还没有消失，就扬起了一种绝对的骄傲与自豪，她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在这个时候，骄傲的笑容与伤情的泪水从她的脸上一起释放，“谁说您没有儿子，爹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您的儿子！”

    “如果我死了，如果你们愿意把马兰当成一个一生一世的好兄弟……请能活着走出这里的兄弟，请你们牢牢记住我的爹，牢牢记住我爹的样子！”

    马兰的目光从那些军人的脸上一个个掠过，她看的是那样的专注，又是那样的深情，似乎要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深深镌刻进自己的记忆最深处。她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道：“当你们娶妻生子的时候，别忘了给爹写上一封信，向他老人家报喜。如果你们有一天到了我美丽的家乡，到了山城重庆，无论有多忙，请你们一定要到家里去坐坐，陪陪爹和娘。我们家的门槛并不高，你们只要一抬脚就跨过去了；我们家的门夫并不凶恶，只要你们说是我马兰的兄弟是爹和娘的儿子，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飞跑进去通知爹和娘。

    爹和娘的年纪大了，却只有一个不孝的女儿，请你们去陪他们聊聊天，让他们不会那么孤单，让他们就算是为我这个不孝女伤心了，在看到你们的时候，也能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

    说到这里，马兰的声音突然停断了，她的嘴唇不断颤动，她哽咽着，对着全连所有的军人，猛然弯下了自己宁折不弯的腰，她嘶声叫道：“我拜托大家了！”

    ****斋猛的转过了身，他高高的昂起了自己的头，任由在自己眼眶里打转的一点晶莹，在拂面而至的风中，被一点点的吹干，直到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再次环视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百多名军人，马兰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德国教官在临走之前，亲自戴在她衣襟上的二级铁十字勋章。马兰就这样带着一脸专注的神情，将那枚代表了认可与尊重，更代表着勇气、执着对胜利极度渴望的十字勋章，端端正正的别到了自己新军装的领口上。

    “强敌当前，无畏无惧。果敢忠义，纵死无悔！”马兰轻轻抚mo着那枚铁十字勋章，感受着它冰凉中隐隐蕴藏的火热，她突然用力一挥手，放声喝道：“兄弟们，跟我走！”

    听到马兰的话，****斋的身体再次狠狠一颤，聆听着马兰带着这一批士兵，大踏步的走向营房的大门，感受着这些士兵以连长马兰为核心，腾起的那坦坦荡荡的战意，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种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势，就在自己还没有明白过来之前，****斋已经发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呼：“……兰儿！”

    马兰的身体，猛然僵在了那里。

    “兰儿，你能告诉爹，你为什么要坚持走这条路吗？”

    ****斋的骄傲，让他没有回头，“爹虽然没有从小娇生惯养你，但是也从来没有让你缺了什么。在中国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报出我们马家的名号，谁不对对我们肃然起敬？就连你们的蒋老头子，见到我****斋也要礼敬三分。爹真的没有希望你能让我们马家更胜层楼，就连你坚持进入军队，爹也只是以为你想证明自己比男孩更优秀罢了。可是今天，你明明还挂着爹念着娘，可是你宁可不要爹了，不要娘了，也要走上战场。爹就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您说的没错，在中国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报出我们马家的名号，都能让人肃然起敬。可是爹请您告诉我，走出中国，我们马家又算得了什么？或者说，我们中国人，又算得了什么？！”

    马兰轻轻吸着气，在这时候，她不敢回头，她害怕自己回头，会舍不得爹，会想起娘。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只要在这个时候，她这个连长稍有松懈，只要她表现出软弱的样子，这一支受过最严格训练，却没有真正经历过大规模战争的部队，不断燃烧的士气，就会受到重挫！

    马兰伸手遥摇指着远方，沉声道：“不要说是走出中国，就算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又有多少地方成为了别人租占的领土，又有多少地方挂起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们马家，我们中国四万万同胞，又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爹的想法，就算我们战败了，亡国了，凭爹在商场上的关系和人脉，仍然可以活得风生水起。可是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了国，没有了支撑一个民族的脊梁，我们又如何抬起自己的头？我们如果不奋起反抗，就算是可以活下去，挂着一块‘奴才’的牌子，就算是锦衣玉食，当了亡国奴，我们真的能再找到昔日的快乐吗？！”

    说到这里，马兰的声音突然沉寂下去，过了好久，她才沉声道：“与其象狗一样摇着尾巴活着，女儿宁可在战场上和志同道合的兄弟拼死一战，去搏他一个山穷水覆，去拼他一个柳暗花明！如果有一天，我们中国人无论走到那里，伸手指着自己的胸膛，骄傲的告诉身边每一个人，我是中国人，都能得到尊重和礼貌，女儿就算是躺在地下十八层地狱里，也会笑的！”

    一只颤抖的大手，放到了马兰的头上，在轻柔的抚慰中，马兰突然被人用力抱进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里。

    在这个时候，眼泪终于无可掩饰的从****斋的眼眶中奔涌而出，但是他却在笑，他在开怀的笑，用力的笑，放声的笑，直到这个时候，****斋这个已经五十多岁的长者，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又哭又笑，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悲伤的快乐！

    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即将走上最惨烈的战场，白发人送黑白人，回想着和女儿相处的点点滴滴，满腔的不舍和抽心的刺痛，让****斋不能不哭；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拥有了一腔为国为民舍生取义侠之大者的情怀，****斋的心里更被感动和自豪塞满了，望着英气勃发，全身犹如披着一层火燃战甲般，散发着炽人温度的女儿，他不能不笑！

    趴在父亲的怀里，马兰嗅到了淡淡的肥皂味道，嗅到了淡淡的烟草香味，在恍惚中，马兰仿佛回到了遥远的童年，在她小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躺在父亲的怀抱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着这个宽阔的怀抱，带给她的温暖与安全感。

    “兰儿……”****斋低声道：“我以你为荣！”

    趴在****斋怀里的马兰身体狠狠一颤，她抬起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就是我****斋这辈子最大、最值得骄傲的成就！”

    ****斋的眼睛里发着光，他的脸上更扬起了一种以子为骄的光彩，在这一刻他的声音中当真是充满了一种俯瞰历史笑傲天下的霸气：“就算你战死沙场，就算我们马家因此绝后，那又算得了什么？我想我们马家的列祖列宗，看到我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女儿，也会对你赞赏有加！如果谁敢对你横眉竖眼，那他根本不配当我们马家的祖宗，更没有资格站在我****斋的女儿面前指手划脚！！！”

    马兰笑了，****斋也笑了，他们都痴痴的望着对方，他们同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真挚的祝福……保重！

    ****斋解开了自己的外衣，在他的身上，套着一件他花重金从美国朋友手里收购到的防弹衣。珍而重之的把这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防弹衣，套到了女儿的身上，伸手轻轻抚mo着马兰的脑袋，感受着血脉相连的动人滋味，****斋傲然道：“兰儿，你放心的去吧！无论你是死是活，你都是我****斋最喜欢的宝贝女儿！我这辈子见多了军阀混战，见多了比土匪更凶暴的溃兵，我更见多了为了活命，连自己祖宗都能出卖的汉奸，我真的以为我们中华民族完了，我们再也无法抵抗外敌的入侵了。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竟然意外的在自己的女儿身上重新找到了自信！谢谢我的女儿，你让我重新相信，我们中华民族……还有救！”

    (妖少：过节了，过节了，特多发一章，而且是三千字的一章，希望大家一起过节快乐。记得多砸票票，让我看到多更新，有多更新的鼓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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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间炼狱

﻿一个连的兵力，投入到已经有上百万军队在舍命厮杀的战场上，有什么作用？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作为先头部队进入上海，其他部队仍然在长江沿岸修整扩军，就算把他们全营都拉到战场上，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所以马兰接到的第一个作战指令，竟然是让她带领自己的连队，在正面战场后方一千米的位置上，建立了第二战线。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多了一个袖章，白色的底布上面只写了三个血红色的大字……督战队！

    马兰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这些接受了最严格军事训练，手里拿着比日军更先进武器的职业军人，在这样的大战场上，起到的作用竟然是架起机枪，阻止兄弟部队的士兵逃跑，也许他们在这个战场上射出来的第一发子弹，打中的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胞！

    站在这条几乎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影的长街上，马兰的目光突然被一串倒吊在钉子上的鞋子给吸引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回到了这里，回到了那条曾经有一个带着“狗”的男人和她擦肩而过的大街上。

    那串没有主人回来认领的鞋子，仍然可怜的倒吊在那里，但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却不在了。

    “回去，立刻回去重新战斗！没有接到命令擅自后退，就是最可耻的逃兵和懦夫，如果你们再继续向后跑，格杀勿论！”

    在马兰愤怒的咆哮声中，一群从战场上溃逃下来的士兵，面对督战队架在沙袋上的机枪，这些身上沾满了硝烟军装上染满了鲜血，却在祖国最需要他们的时候抛掉武器逃生的男人，全部都在身体微微发颤。

    一个脑袋上缠着厚重纱布，但是鲜血仍然止不住从里面渗出来，就连眼睛都被弹片打瞎一只的连长，用力推开身边士兵，一拐一瘸的走到最前方，他瞪着那十几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他清楚的知道，在这种非常时刻，如果他不带着身边这批士兵返回战场，就算是为了杀一儆百，督战队也绝对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聆听着身后不远处，那密集的几乎再没有空隙的枪声，感受着重磅炸弹和大口径炮弹，铺天盖地的倾泄下来，形成的可怕震动，那个连长突然间放声嘶叫：“那里是地狱，就是怎么也填不平的地狱！我们还没有见到敌人，两个旅长就死在了日本人飞机的轰炸下，师长带着四个团长赶到阵地上督战，结果才仅仅五个小时，我们整个师一万五千人就拼掉了一大半，师长和四个团长也全部阵亡了！”

    “你说我们是逃兵，是懦夫，但是你们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在这里的哪一个人没有在战场上流过血，哪一个不想把鬼子赶出上海，可是……”那个连长猛然抢过身边一名伤兵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把它高高举起来，嘶声叫道：“日本人有飞机轰炸，有停泊在黄埔江上的战舰重炮支援，有坦克和装甲车掩护，我们手里的就是这种东西，您要我们怎么去打，又要我们怎么去拼？！”

    望着这个连长手里高高举起的步枪，马兰的眼睛里也不由闪过了一丝无奈与同情，而她身边那些中央教导总队特务连的士兵，更瞪大了双眼。

    中央嫡系部队，就算不是德械师，士兵最起码也能保证一人一枝步枪，而这些地方部队，说白了就是后娘养的，他们往往要两三个人，才能分到一枝步枪。这些被他们当成宝贝的武器中间，还有老套筒和汉阳造这样的东西。而那位连长举起来的步枪，赫然连枪膛里的来复线都被磨平了，最夸张的是，为了防止步枪的枪栓掉落，使用这枝步枪的士兵，竟然用一根麻绳将枪栓绑在了抢托上，当这个连长举起这枝步枪的时候，从枪膛里滑出来的枪栓，就倒吊在空中不停的晃动，看起来象极了钟表里的钟摆。

    “我们一个连只有三挺经常出故障的捷克轻机枪和五十多支汉阳造，外加每个人身上的六颗手榴弹，我们被日子人的机枪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我们一个团都没有一门山炮，更没有办法对付日本人的坦克！请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我，您要我们怎么打？”

    那位连长指着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放声哭叫道：“我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也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请你看一看，我身边的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哪一个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

    “我知道临时退缩就是逃兵，就是懦夫，就算你们用机关枪把我打死，我也没有怨言，但是我求求您，放过我身边的这些兄弟！您看一看，他们有些才刚刚十六岁，有些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娘，所有的罪就让我来扛，求求您放过这些孩子吧！”

    “砰！”

    这位连长的头重重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如此厚重，却又在炮火中不断呻吟颤抖的土地上，在他头上已经被鲜血渗透的纱布，在瞬间就被染成了一片通红。望着面前这个眼睛里闪动着悲伤的连长，马兰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她也是人，她也是一位和手下兄弟朝夕相处的连长，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位连长心中对手足的感情有多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马兰的脸上，沉默了很久很久，马兰慢慢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她的身后猛然传出“哗啦”、“哗啦”枪栓拉动的声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马兰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她真的不忍心再去看这位连长犹如受伤野狼般绝望的眼神。

    “第一个选择，就是以逃兵的身份，被我们全部打死；第二个选择，握紧你们自己手中的枪，立刻转头回到你们原来的战场上，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汉子，去当一个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的爷们！别忘了你们是八十八师，是在轴心战场上，死死顶住日军两个月的狂轰乱炸，没有丢失一寸阵地，被日军称为‘可恨之师’的八十八师！！！”

    跪在地上的连长呆呆的望着双眼紧闭，全身都在微微发颤的马兰，和几十米外架在沙包临时阵地上的十几挺轻重机枪，在这种再没有任何生机的绝境中，这位连长眼睛里的绝望与悲伤，慢慢被一股疯狂的火焰所替代。

    站起来甩掉眼角的泪水，这位连长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在经历了太多的磨灭和朝夕相处后，对他这个连长大哥而言，已经拥有了太多感情与责任的士兵，他猛然发出了一声受伤野狼般的长嗥：“全体注意……向后转！”

    一群眼睛里同样闪动着绝望光芒的士兵，转过了自己的身体，这个连长带着自己身连已经不到一个排的士兵，带着他们破破烂烂的武器，转身再次扑进那片血与火交融的战场上。一阵强烈的劲风狂吹过，连带这片飓风一起吹到马兰脸上的，是一滴温温热热的液体。

    这滴液体，是士兵们身上流出来的血，还是他们的眼泪？

    马兰没有伸手去擦，所以他不知道！

    五分钟后，这支只剩下三四十个人的连队，彻底消失在那个用钢铁和火焰组成的绞肉机里。

    一九三七年八月的大上海，这个被称为“东方巴黎”的美丽城市，已经注定要成为一个人间炼狱！

    (妖少：各位兄弟，你们是读者，是我的衣服父母，说声谢谢是应该的，你们投推荐票，就是看得起我这个人。不过也请某些自称是老子的兄弟，留言的时候注意你的言词，我老爷子已经七十岁了，这一辈子走过的路不能说风起云涌，也算是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他肩膀上的那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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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军人信条（上）

﻿在黄埔江和长江口上，日本一百多艘战舰排成了攻击队形，一千多门大口径火炮不停狂鸣，炮弹象雨点般不停的向驻守在上海的中国部队倾泄。上千架不同型号的轰炸机、战斗机在上海的天空群魔乱舞，在尖锐的呼啸声中，成串的重磅炸弹狠狠砸在这片属于中国的土地上，以地毯式轰炸不断向前推进，瞬间就掀起一大片几乎连大地都能被烧焦的可怕金属洪流。

    日本海军陆战队，乘座各种型号的登陆舰，以每批次三千七百人的惊人基数，不断成功登上了中国的土地，放眼看去，整个海滩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员。

    没有经历过这种大战的人，绝对无法想象，那些中国军人要面对何等惨烈，又是何等危险的境地！

    各种不同型号不同口径不同伤杀力的子弹，在空中横着、竖着、打到坚硬的岩石上又打着欢快的小弧圈反弹着，形成了一个几乎找不到任何空隙的死亡之网。当那成群结队的轰炸机群从上海的高空掠过，对那些日本轰炸机驾驶员来说，也许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按动投弹按键，但是在几分钟后，他们经过的地方，就会彻底被钢铁形成的死亡洪流所淹没。

    面对那同时在地面炸起的重磅炸弹，面对那数以亿计的弹片，混合着大量从水泥地板上炸起的碎屑，以亚音速向四周辐射，不管你是装备精良的德械师部队，还是手里只有二十年前的老式步枪，在上战场前才终于填饱一次肚子的地方部队，或者是受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严格训练，堪称中国战斗力最强的中央军校教导大队职业军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努力的趴在临时挖成，实在不能为他们提供太多保护和安全感的战壕里，期待幸运之神的青睐！

    在这个双方陆继投入了上百万兵力，已经注定要彻底被钢铁与硝烟覆盖，成为人间炼狱的大上海，面对海陆空三军联合作战，占据了绝对火力优势的日本部队，中国军队一天就要损失一个师！

    战争在不断升级，中国的军队，一个师接着一个师的投入战场，但是他们面对的就是一座用人命和血肉，根本无法填满的人间炼狱！这些投入战场的师级部队，有的不到三个小时就阵亡了一半，有的仅仅过了五个小时就损失了三分之二。在战争最为激烈的蕴藻浜战场，一个连在十分钟内就全部阵亡，一个营在三十分钟内，就被打掉了编制！

    在这个时候，死神大爷真的笑疯了！他老人家又蹦又跳又笑又叫，一边奋力扭动自己的身体发出乐不支的尖笑，一边用力挥舞着手中巨大镰刀，奋力收割着那一茬接着一茬越来越廉价，却血腥气息越来越浓，疯狂气势越来越重的的生命。

    当轰炸机终于大摇大摆的消失在天幕之下，那些终于躲过一劫的士兵，拍掉衣服上已经带了浓重血腥味道的尘土和鬼才知道是什么东西组成的烂泥，还没有来得及松出一口长气的时候，他们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就再次彻底凝滞。

    “轰！”

    “轰！！”

    “轰！！！”

    ……

    沉闷而密集的轰响，带着死神再一次疯狂的尖笑，狠狠刺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在黄埔江面上，在长江口，停泊着一百多艘日军不同型号的战列舰、护卫舰，上千门大口径火炮一起疯狂的嘶吼。

    地毯式轰炸和密集炮击后，还能坚守在阵地上的中国军人，还没有和敌人接战，就先付出伤亡一半的代价！

    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励治图新，已经成为了一个工业国家，而中国到现在为止，虽然拥有四万万同胞，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是还是一个农业国家。以单纯的火力对比上来说，日本一个师拥有的武器火力，能顶得上中国八个师！

    伤员躺在弹坑里不停的呻吟，但是面对敌人如此密集的火力，那些担架队的救护人员，根本无法带领这些伤员离开火线，他们只能趴在远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伤员无助的呻吟，看着鲜血从他们伤口里不停的流出来。

    再说了，就算他们把伤员抬下了火线，又能怎么样？现在各处医院、临时野战医院里都放满了重伤员，没有了血浆，没有了麻醉剂，就连最基本的医用消毒酒精都开始紧缺，他们用的止血绷带，更是从伤员身上拆下来后再反复使用，不知道有多少伤员躺在医院外边的广场上，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直到他们发出的痛苦呻吟慢慢消失……

    “让我走吧，让我走吧，我还有六十岁的老娘要养，我还有老婆儿子，我不想死啊！”

    一个全身都沾满鲜血，脸上更是眼泪与鼻涕齐心的排长，面对马兰声嘶力竭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他嘶声叫道：“我们守不住了，敌人就要攻过来了！我们整个营就我一个人了，你还要我回头，我一个人回去怎么守？日本人就要打过来了，你们也快跑吧，要不然连你们也跑不掉了……”

    马兰望着眼前这个因为过度惊恐，眼神涣散脸上肌肉更在不停颤动的排长，她眉头轻轻一皱，问道：“你说前面的阵地已经失守了？”

    “你听，你听啊！日本人还在炮击，炮击一停他们就会冲过来了，你们还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干什么？已经没有人需要你们督战了，他们都死啦，所有的人都死光了！”

    那个排长伸手指着督战队架在沙袋上的轻重机枪和他们人手一枝的冲锋枪，哭叫道：“你们干嘛用枪指着我，大家都是中国人，你们干嘛要用枪指着我，难道非要逼着我去送死，你们才甘心吗？你们不知道，那些日本人都是疯子，他们根本就不怕死！我亲眼看到一个日本兵，身上中了四发子弹，还是冲上来，用刺刀捅死了我们的连长，他当时就正对着我，他就算死仍然在那里笑，他在对我笑啊！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就是一群打不死，打不怕的野兽啊！”

    “没人会对你开枪。”

    马兰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排长，她伸手向身后的士兵一挥，示意他们解除警报，沉声道：“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宝贵的子弹！”

    “谢谢！谢谢！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的，你的恩情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那个排长一边辞不达意的不停道谢，一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慌乱的跑过了督战队设下的防御线，就算他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在他的潜意识里仍然清楚的明白，在这种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成为逃兵是何等可耻的事件。

    突然这个排长的真声嘎然而止，他的双臂甩开，露出了一张充满惊骇和不敢相信表情的脸。就在他经过马兰身边的时候，马兰左手一伸就扼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拔了自己身上那柄98K刺刀！

    狭长而锋利的刺刀，顺着肋骨间的缝隙，准确的刺入了排长的心脏。在他生命最后几秒钟的弥留时间里，他听到了马兰比刀锋更冰冷的声音：“记住，不怕死的不只是日本人！你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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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军人信条（下）

﻿那个受到致命重创的排长，在马兰的怀里慢慢的软倒了，他就算是死，也没有闭上那双写满了惊恐流满了眼泪的双眼。

    他死不瞑目！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他拼命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他真的想再次问马兰一声，难道阵地上就他一个人了，他还必须在那上面呆呆的等死吗？如果换成身为督战队长的她，她就真的能够做到吗？！

    马兰的手掌从他的脸上掠过，带上了他的双眼，她似乎在告诉这个军人，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乱我军心者，死！临阵脱逃者，死！投敌变节者，死！不服命令者，死！……”

    马兰不停的说着，她的声音缓缓的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飘动，那个士兵尸体上的鲜血，也顺着伤口不停的流着，那种炽热的温度，烫得马兰只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又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她这一辈子，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她已经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学会了像一个真正的老兵那样漠视生死，但是她不是疯子，这个在她怀里慢慢变凉的尸体，是她的同胞，是曾经为国家付出过鲜血和汗水，到最后只是希望能再活下去的兄弟！但是一旦她放任这个已经失控的排长一路向后跑过去，仅仅这一个人，就要对不知道多少部队的士气，造成可怕的打击，一旦形成一种局势，大逃亡将会不可避免的出现。

    但是马兰只这样发了几十秒钟的呆，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双眸中已经没有了悲伤，她伸手指着远方，沉声道：“如果他没有说谎，敌人的炮击一旦停止，前方的阵地就要失陷了！”

    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马兰是他们的连长，更是他们发自内心尊敬的领袖，他们在等马兰的命令。

    “我们接受的任务，是在这里督战，不放一个军人从我们身边跑过！”

    “我们是特种部队，我们最擅长的是渗透、破坏、爆破、狙击、绑架、情报收集等非常规作战，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国家用训练一个普通军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代价，培养出来的精锐部队。把我们这样数量稀少作战能力却绝不容小视的精锐部队，投入到战场正面防御战中，这样的指挥官不是白痴，就是没有一点军事常识的笨蛋！”

    “所以我们理直气壮的在战场后方，架起机关枪，用刺刀和子弹，逼着那些在前方不断流血，最后不得不撤出战场的军人，重新回到必死的战斗当中！所以我们可以理直气壮的在他们拼得全军覆没后，再带上自己的武器，大摇大摆的返回后方！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合情合理，我谢谢营长我们的关怀，我谢谢司令部对我们这样一支小小连队的珍惜，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面对中国每天损失一个师的战场来说，对于一个中国军人来说，只需要用两个字去形容……”

    马兰放声狂喝道：“那就是耻辱！”

    紧紧握着手里的德制冲锋枪，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接受了这么久的训练，绝不是为了用它们对准那些被迫从火线上撤退下来的中国军人！中央教导总队做为全国军队的凯模与典范，作为黄埔军校最足以自傲的职业化部队，他们在战场上要展现出来的，绝对不是理直气壮的临阵脱逃！

    “炮声就快停了，敌人就快对再也没有人防守的阵地发起进攻，就算有援军，他们也来不及赶过来接收阵地！一旦我们轴心战场被破，八十八军‘可恨之师’的军威就会被打破，我们全军的士气，甚至整个战场的形势，都会因为这样一个轴心阵地失陷，发生不可预料的改变！”

    马兰伸手指着远方的战场，道：“抛开军人的立场，抛开上下级的从属关系，抛开我们已经完成的任务，我只要你们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中国人！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有没有人愿意和去当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有没有人愿意和我去当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所有的军人一起笑了，上百道火焰般燃烧的目光，一起狠狠投向了马兰。

    “全是白痴？！”

    没有人说话，算是默认。

    “全是笨蛋？！”

    还是没有人说算，还算是默认！

    在这个时候，面对一群眼睛里发着光，他们每个人都抿起了嘴，死死握住手中武器，没有一个人退缩，更没有一个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那是一个营，才能守住的阵地。我们只有一个连，而进攻我们的可能会是一个营，甚至会是一个团！”

    马兰突然笑了，她笑得美丽，她笑得开怀，她笑得更是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嚣张与猖狂，“我想说的就是，他们想来就来，就来吧！”

    远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在坦克和装甲步兵车的掩护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接受过军国主义武士道醺陶，变得再无半分人性更悍不畏死的日军士兵，终于开始在疯狂的吼叫声中，唱着他们心中无悔的战歌，歌讼着他们的天皇，想着他们的女人，想着他们北海道渔场里的小船，踏着满地的废墟，对着中国军人防守的阵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进攻！

    在这些日本军人的眼里，中国人就是东亚病夫，中国男人都是老婆被人当面强奸都不敢放个屁的孬种！

    中国人都是内斗有方御敌无术的伪君子，中国军人都是手里拿着步枪，腰间插着烟枪不吸上两口就象只赖皮狗似的“双枪”客；中国军人都是一群只会欺软怕硬的恶棍、流氓，只要枪声一响，这些没有大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垃圾跑得就会比中枪的兔子还要快……

    眼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现在也没有响起任何枪声的中国军队阵地，几乎所有日本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就在这些日本士兵的眼前似乎已经看到攻陷上海后，唾手可得的金钱、美女和嘉奖令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一声比男人更象男人的疯狂怒吼：“地毯式轰炸，三十米！”

    (妖少：前面没有写清楚，有朋友提出意见，八十八师是德械师，根本不会用前面两章写的老式装备，呵呵，是的，也只有地方部队，诸如川军什么的，才会用那样的武器，可是要知道，在投入了七十五万军队的战场上，一支督战队，面对的可不只是一个师啊。呵呵，不过为了不引起歧义，等我十月八号回去后就重新加入一段话，来避免这个问题，最后谢谢大家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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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地毯式轰炸

﻿被重炮和轰炸机反复摧残，早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本来不应该有任何反抗力量的中国军人防守阵地，随着这个命令的扬起，突然活了！

    天知道那些中国军人躲在哪里，竟然能从如此猛烈的轰炸中，保住了自己的命。当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从地洞里，从炸塌的下水道里，从断墙后面，从几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中间，几乎同时露出了中国军人带着殷红色鲜血的脸，在绝对狰狞，绝对愤怒的狂吼声中，天空中猛然下起了一片由防御式手榴弹组成的弹雨。

    “轰！轰！！轰！！！”

    几百枚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了，冲腾而起的硝烟瞬间就在战场上拉起了一道绝对灿烂的黑色烟幕，紧接着十几挺轻重机枪，几十支冲锋枪一起开始拚命扫射。

    那些火力比中国部队强八倍，一向以为自己在中国的土地上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可以主宰一切的日本士兵，在这个时候真的被打傻了，面对比他们日本军队更凶悍更狂野更密集的扫射，面对来自德国这个工业最发达，军械系统最先进的国家，提供的武器，他们齐刷刷的卧倒在地上。

    手榴弹炸起的黑烟还没有来得消散，这些日本士兵中间那些能听懂中文的人，猛然又听到了那个中国女军官的命令：“第二批，三十五米，再投！”

    在硝烟飞腾中，在那些接受过最严格军事训练，一旦遭遇密集重武器扫射，就会在第一时间本能卧倒的日军士兵中间，突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天知道一时间有多少枚手榴弹，狠狠砸到了这些日本士兵的钢盔上。

    这些还冒着“哧哧”白烟，用钢铁和木把组成的杀人利器，打着欢快的小跟头，就那样大摇大摆的在日本士兵眼睛前面不足一尺的位置上转呀转的，似乎在它生命最后的几秒钟时间内，向每一个观众展现着它们那种最惊心动魄的美丽。

    趴在地上的日本士兵，眼睛里都透出一股疯狂的绝望。

    没有经历过一幕的人，绝对不可能想象，那种心脏在瞬间就彻底收缩的可怕感觉，更不会明白，这种绝望到极点，全身都彻底凝滞再也无法挪动一根手指头的极度冰冷。

    一名日军准尉趴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尖叫道：“不要慌张，把手榴弹拾起来全部丢出去！”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别他妈做梦了！

    别的部队投射手榴弹，就算是得到了统一的命令，但是部队成员素质参次不齐，投过来的手榴弹那叫天女散花，分布到战场各地，就显得稀少冷清起来。但是这一支部队绝不相同，他们投射起手榴弹，就象是一把钢刀，狠狠切进了一大块奶油糕里面，带着令人目瞪口呆的整齐划一。

    睁大眼睛看看吧，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在他们的东南西北，到处都是那些不断冒着“滋啦滋啦”的白烟，爆炸起来威力特别强，弹片特别多的防御型手榴弹。

    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在这些手榴弹集体爆炸之前，他们又能拾得起几颗，又能丢得出几颗？

    那么就跳起来向后逃跑？

    先不说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必须拥有武士道精神，绝不能允许他们这些士兵未接到命令就向后逃跑，就算是可以，听听那不断扫射的轻重机枪，听听那德制的冲锋枪，德制的轻机枪，德制的本来中国根本没有购买，却真真实实在这个战场上突然出现的M34德式重机枪，在那里乌里哇啦的倾泄弹药吧！

    到处都是子弹在嗖嗖乱窜，到处都是自动武器的疯狂怒吼，就算是傻瓜也清楚的知道，现在他们的头顶，就是弹如雨下，就是死神大爷手中那柄正在狂舞不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把自己脑袋送进去的黑色大镰刀！

    “轰！轰！！轰……”

    几百颗手榴弹再次一起爆炸，在一片呻吟一片慌乱和零星的开枪还击当中，已经被炸得鸡飞狗跳的日本士兵，惊恐莫明的听到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第三批次，四十米，再投！”

    第三批手榴弹又从中国守军的阵地上倾泄而出，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准，在那名女军官的指挥下，狠狠砸到了四十米外的日本军人头顶。

    指挥这场局部攻坚战的日本军官真的要疯了，看着手榴弹以每五米一个间距，不断向前沿伸，炸出一排排可怕的硝烟，将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尖的钝的弹片，用亚音速向四周扩散，中间更掺杂着日本军人临死前的惨嗥和大片黑白相间，鬼才知道是什么牛黄狗宝的玩艺儿。

    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在日本陆军学校受过系统军事教育，又钻究过中国孙子兵法，自以为已经可以开天眼观凡尘的日本指挥官，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中国人的地毯式轰炸！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人，能将普普通通的手榴弹，玩到这样登峰造极！

    而枪声一响，对方十几挺轻重机枪，几十支冲锋枪就在那里不停的扫射，那种歇斯底里的节奏，那种就好象子弹不要钱似的疯狂倾泄，那种甫一动手就彻底发狂要找人一起完蛋的杀气与霸气，更让他们甫一出手，就将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就将大日本帝国被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变得犹如野兽般的士兵，死死压制在地面上根本不敢抬起头。说到底，就算他们只是条狗，面对绝对的死亡，面对比他们更强悍更疯狂更歇斯底里的敌人时，他们也会知道害怕！

    当硝烟散尽，四批手榴弹狠狠在地面上犁出四道可怕的弹痕之后，因为站在后面，而侥幸逃过一劫的日本士兵，抬起了手中被称为三八式步枪。他们日本军人，最自豪的就是三样，精准的枪法，过硬的刺刀拼杀技术，在武士道精神熏陶下拥有的对天皇陛下尽忠之心！

    日本士兵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口径太小穿透力又强，打在人身上往往会造成一个并不致命的贯穿伤，但是正因为口径小，枪枝在射击时容易保持稳定，再加上日本军人过硬的军事训练，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人躲在掩体中，只是稍有不慎，就被对面的日本士兵一枪击中了要害！

    手里拿着冲锋枪的中国军人，甚至连机枪手，都缩回了自己的掩体中，开始更换弹匣。只有一些手持加装了瞄准镜步枪的军人，躲在一片狼藉的掩体中，悄悄探出了枪口。

    零星的枪声在战场上不断响起，在中国阵地上，每传来一声枪响，那些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自以为高枕无忧，自以为可以凭借出色的射击技巧，能够从中国军人身上搬回一城的日本士兵，只觉得眼前一黑，就陷入了永久的沉默。

    一支由德国特种部队教官训练，又全部采用了德式装备的特种部队，一支擅长渗透、狙击、暗杀、情报收集等工作的特种部队，又怎么可能没有装备了高精度打击能力步枪的狙击手？

    躲在掩体中，把自己藏得滴水不露的狙击手，和直挺挺的趴在那里，可怜的拉动三八式步枪枪栓的普通日本士兵，用点射来对决，这场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眼看着自己的士兵趴在战场上，徒劳而绝望的射击着，一个个死在对方精确得让人目瞪口呆的有效射击之下，最终竟然全军覆没。日军指挥官拔出自己身上的指挥刀，一刀狠狠剁在身边的木制电线杆上。

    指挥官狠狠喘着粗气，猛然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狂嗥：“八格！八格！八格！八格牙鲁！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一支什么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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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燃烧吧，我的热情

﻿这当然是一支不平凡的部队，中国这么穷，还只是一个农业国家，他们的军队装备的就是一堆勉强还能发出声音还能射出火光，但是子弹打到哪里去鬼才知道的破玩艺，但是这支部队拥有的压制性火力，却已经大大超越了日本任何一支最精锐的部队！

    再次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日军指挥官劈手抢过了通讯员身上的步话机话筒，嘶声叫道：“报告，我军在匣北区遭遇不明中国军队狙击，他们装备精良火力强悍，绝不是普通的中国军队！很可能是中国军队已经投入了他们最精锐的王牌，我请求立刻进行火力支援！对，用最强的火力进行覆盖，我就不相信他们真的能有不死之身！”

    就算是为了表达对有中国军人敢于反抗的愤怒，就是为了展现一种军事强国的姿态，就是要全歼这样一支精备精良的中国军队，成群的轰炸机，再次出现在这片战场的上空，停泊在黄埔江上，长江口上的日本战舰群各种口径的火炮再次开始疯狂轰击。

    看着一个轰炸队列的中型攻击轰炸机和重型轰炸机，从他们的头顶掠过，聆听黄埔江上的日军战舰重炮齐鸣，眼看着他们这支部队就要遭到最可怕的火力覆盖，就在所有人心脏不由自主开始收缩，就连身体都微微开始僵硬的时候，他们听到了连长马兰笑着叫道：“兄弟们，看到了没有，日本人已经被我们打怕了，他们再也不敢冲上来，只能用他们的飞机和重炮对我们攻击了！大家做好准备，就让我们一尝尝什么叫做弹如雨下！记住，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努力活下来，和我一起成为那个战争比例中，最后的一吧！”

    “轰！”

    第一枚重磅炸弹终于呼啸着从半空中狠狠砸下来，在不到零点一秒钟的沉寂后，大地猛然在可怕的撕裂中放声哀嗥，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弹片混合着大片大片的泥土，和覆盖在上面已经随着这股可怕的力量，被彻底撕裂的尸体，纷纷扬扬的洒向了整个大地。

    在这个时候，所有趴在这个阵地上的人只觉得震耳欲聋，那种生物面对死亡不可抑制的恐惧感，就象是一把把无形的钢刀，狠狠刺进了每一个人了耳膜，震得每一个人的全身都在轻轻发颤。

    “哈哈哈……”

    在这个时候，马兰却仍然在笑，她在用力的笑，她在放声的笑。如果阎罗殿的生死簿上，已经写上了她马兰的大名，如果牛头马面已经拿着铁链站在了她的身边，如果她已经注定要死在这场密集的轰炸当中，她为国为民舍生取义，她已经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她马兰这一辈子当真是再无怨无悔，为什么就不能笑着走向死亡？！

    如果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的话，她马兰在临死之前，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正在沸腾的血液和她的一缕忠魂，牢牢系在每一个兄弟的身上，任由它们星星之火变成燎原狂焰？！

    在这样的密集炮声中，在重磅炸弹犹如狂风以骤雨般的地毯式轰炸中，在这样群魔乱舞就连钢铁也开始燃烧的战场上，在这个被一次次反复轰炸的残破土地上，马兰坚定激昂的声音，却始终在战场上反复回荡。

    “趴着，千万不要露出头！一露头你就会死！”

    “趴着，就算是听到坦克履带辗轧在地面上带出的微颤，也千万要不乱动！一乱动，你就会死！！”

    “趴着，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轰炸机从我们的头顶飞过，从我们中国的领空上飞过，就算是他们把炸弹投到了你的身边，就算你的身体里钻进去七八十块弹片，你也要给我咬住牙死命趴在地上不要乱动！！！”

    “趴着，我们是打不下他们的飞机，我们是够不着他们的战舰，但是我们手里有枪，保护好你们手中的武器千万不要丢掉，只要那些日本兵敢再冲上来，就把他们再狠狠的打姥姥家去！！！”

    马兰就这样不停的喊着，但这样炮弹和重磅炸弹雨点般砸下来的战场上，就算是趴在她身边的人，也听不到她的嘶吼。她早已经喊得声嘶力竭，在隆隆的炮声与重磅炸弹落到地上此起伏彼的轰击中，她的声音显得这样微弱又是这样的飘渺。但是随着她一遍遍的呼喊，那些趴在炮弹坑里，趴在丁字形掩体里，趴在尸体堆里的士兵，却在他们的指挥官身上，在她那不断嘶吼的动作当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渐渐的，所有人的血液都被不断在身边落下的炮弹和炸弹点燃了烧沸了，渐渐的，他们以惊人的速度习惯了这种死神就在头顶跳舞的感觉，这是一种把生死和最刺激的感官效果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只可能属于战场的疯狂乐章。

    如果你害怕了，这种乐章，就是你的催命符，就是能把你的意志，你的斗志，你的骄傲彻底摧毁的死神咒语。

    如果你疯狂了，如果你兴奋了，这种乐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热血沸腾，最难以自己的天赖之音，就是一个让你可以随心所欲，把自己生命中最阴暗一面，彻底展现而不用有任何顾忌的狂欢派对！

    在马兰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和她一起用力的吼疯狂的叫。

    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再用力全身力量把它们和自己的愤怒、自己面对死亡的恐惧、自己亲眼看到兄弟阵亡的悲伤一起狠狠从喉管中喷射出去。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嘶吼声中，在这片再没有任何温情，将人类的破坏yu望暴露到极限的战场上，他们的声音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几乎可以刺进历史永恒的誓言：“握紧手中的枪，趴好了，不要动！握紧手中的枪，趴好了，不要动……”

    没有人动！

    没有人退！

    没有人投降！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发不同口型的炮弹，有多少枚重磅炸弹落到了他们身边，他们更不知道自己脸上的鲜血，究竟是从自己几乎被炮弹震聋的双耳中流出来的，还是其他兄弟身上飞溅出来的。

    当沉闷的连环炮击终于停止，这片战场上终于陷入一个短暂的平静时，一个超级大嗓门的声音，继续在战场上空回荡：“小日本，****你祖姥姥三十六代祖宗羊尾巴的香蕉拔蜡！你们跳进死人坟撬开寡妇门，你们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你们老太太靠墙喝粥，就是******卑鄙、无耻、下流、硌硬、沤朽！”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真是聚集了中国五千年市俗文化于大成的集锦，这真是骂得透彻骂得痛快，比捷克式轻机枪火力还要猛烈的弹雨覆盖！

    在轰然狂笑中，所有人都要疯了，他们抓着手榴弹，抓着倒转过来的冲锋枪，对着身边被炸翻的石块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乱敲，在这个时候，他们看起来哪里还象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他们就是一群疯子，就是一群流氓，就是一群土匪，就是一群活腻了，早就想拿着个手榴弹，和敌人在战场上同归于尽的变态！

    在他们中间，唯一没有的，就是那种一听到炮响，就两腿发软声带干涩的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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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唯勇者不惧战（上）

﻿躺在一个弹坑里的马兰，用力拍了拍自己被炮弹爆炸声震得一直嗡嗡作响的耳朵，狠狠一晃脑袋，她抬眼望去，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炸翻的泥土和大块的石头，到处都是炸得破破烂烂的尸体，和支离破碎的枪械零件，马兰放声叫道：“花豹，怎么样？”

    趴在第一层战壕上的一排长放声叫道：“没事！”

    “大傻，活着没有？”

    二排排长没有回答，战场上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火焰在木头上不断盘旋，发出的“噼噼叭叭”的声响，和一群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等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马兰又放声叫道：“旋风！”

    “到！”

    “二排排长职务由你接替！”

    旋风趴在阵地上，抚mo着自己少尉的军阶，他的脸上闪动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恭喜他，在人才济济的中央教导总队特管营第一连，他终于升职了。

    别看只是从副排长升职为排长这小小的一步，但是对他将会产生意义深重的影响。这不但代表他能每个月多领到几块大洋的军饷，更预示着有更多的机遇展现在他的面前。象他这样受过严格训练，拥有系统军事知识，又经历过最惨烈大战的职业军人，一旦调到其他部队，就可能飞跃式的成为少校甚至是中校！

    前提是，他得活着从这片战场上走出去！

    马兰的声音继续在战场上回荡，“铁壁呢？！”

    一向沉默寡言不喜欢多说话，但是面对马兰下达的任务却总能一丝不苟完成的三排排长，嘶哑的声音在战场某一个角落响起：“在！”

    “那狂牛呢？”

    在遭遇密集轰炸时，把一挺M34重机枪死死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现在正一边指挥弹药手用单手铲重新挖设机枪阵地，一边小心翼翼的用衣袖擦掉机枪上泥屑的机枪排排长，狠狠吐掉一口口水，大声回应道：“还活蹦乱跳的没有挺尸呢！”

    每一个回应，都会让马兰找到一丝安慰，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真正明白了“兵是将的胆”这句话的真谛。没有这些可以将她命令一丝不苟贯彻实施，能够陪伴她并肩拼死作战的兄弟，她又凭什么去抵挡日军必然一波强过一波的凌厉攻击？

    “各排排长立刻统计伤亡数字！”

    一排排长花豹躺在战壕里，他放声叫道：“一排还活着的，还能喘上一口气拿着手里的枪开火的，还没有被牛头马面拉走的小子们，都给我嗥上一声！由我开始，报数！一！”

    “二！”

    “三！”

    “四！”

    ……

    此起伏彼的叫喊，在这片被炸得破破烂烂，随手抓下去，都能抓起几块弹片的战场上响起，中间还夹杂着士兵们声嘶力竭的笑叫声。

    “小媳妇，鬼子的大炮怎么没有把你炸死啊？刚才我听到有人哭爹叫娘了，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

    “豺狗你这个烂货还活蹦乱跳的没有挺尸呢，我凭什么死在你的前面？我平时只知道你有一个比狗还灵的鼻子，怎么你的耳朵也能比兔子还要尖，都能在被那帮****的炮击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娘了？我真的头大了，因为我想不出来，我用什么样的外号，才能同时形容出你身上兔子与狗的双重特征！”

    一排报数完了，花豹扯开了嗓子，叫道：“旋风，轮到你们二排了！”

    “三十八！”

    “三十九！”

    ……

    当报数声报到九十七时，声音停顿了，所有人面面相觑，突然间他们一起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个连原来有一百二十八人，有三十一个兄弟，在刚才的密集轰炸中，永远闭上了自己年轻的双眼，这还不算他们中间，到底有多少人受了致命重伤，只是在凭自己的意志，和死神进行最后的搏斗！

    一个颤抖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大牛，大牛，你死了没有，没有死的话，你就吭一声，你别吓兄弟啊……”

    马兰扭过头，凝望着自己的左侧，在轰炸开始前，二排长应该就趴在那个弹坑里，现在这个弹坑变得更深了，二排长却不见了。

    老兵们常说，在战场上不会有两发炮弹落到同一个弹坑里，但是马兰现在发现，这个理论是错误的。

    凭什么一发炮弹落到了那里，第二枚炮弹就不能再打到相同的地方？就是在几分钟前，一枚重磅炸弹，就带着呼啸，直直的砸进了二排长藏身的那个弹坑。马兰真的不愿意去想象，二排长究竟是被那枚重磅炸弹活活砸死的，还是被活活炸成了无数碎片。

    空气中飘散的血腥气味中，也加入了中央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官兵的一部分，直到这个时候，这支受过严格训练，却从来没有参加过大规模战争的部队，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战场上的铁与血，才真正从自己的嘴唇边，品尝到了眼泪咸而苦涩的滋味。

    深深吸了一口气，马兰遥望着她头顶这片到处都是硝烟翻滚的苍天，如果苍天真的有眼，如果头顶三尺真的有神明，他们现在也应该流泪了！

    “刷！”

    九十七只有力的右手，狠狠划到了他们的帽沿旁。凝望着头顶的蓝天，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些带着硝烟，带着无悔的军魂，笑着叫着走向幸福天国的兄弟，在这个时候，这些心脏仍然在有力的跳动，身体里仍然汩汩流淌着龙之血脉的军人，在心里都发出了一声长嗥：“兄弟，你们一路走好！”

    “哗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只努力推开了沉重的水泥板，终于重见天日的手，在那里不断晃动着。几个士兵弯着腰飞跑过去，他们趴在地上一阵乱刨，终于在一堆烂泥和碎屑中间，扒出了一个全身是血，却奇迹般的没有受到什么致命重创的士兵。

    这个差一点被活埋的士兵，喘着粗气面对马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放声叫道：“报、报、报告连长，九十八……我是第九十八个！”

    马兰望着这个被泥土盖到地下，又是凭自己的力量，硬是重见天日的士兵，她问道：“你的枪呢？”

    那个士兵趴到差点就成了他墓坑的土穴里，一阵乱扒后，从里面抽出一支冲锋枪，拍掉上面的泥土，他面对马兰叫道：“报告连长，武器完好无损！”

    “很好，立刻归队！”

    马兰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已经被敌人占领的区域，她的瞳孔在阳光下反射着不断跳动的光芒。所有趴在阵地上的军人，都隐隐听到了隆隆的声响，感受到了大地的微微颤动。不用说他们也知道，日本部队的第二次进攻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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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唯勇者不惧战（下）

﻿(妖少：哈哈，终于上三江，我终于游过三江了！明天回家，后天闭关，开工，，这一周兄弟要加速了，大家把手中的票砸过来吧！今天至少更两章，如果推荐够多，明天继续。)

    日本军队对着一个铺满尸体的阵地，用飞机炸，用重炮轰，在硝烟刚刚散尽后，在履带转动的隆隆声响中，第二波次的日军士兵，终于出现在特务营第一连官兵的面前。

    以局部战场的规模来说，这一次日本军队真的是投入了太多的兵力，调动了太多的火力援助。为了攻克这个由中国精锐王牌部队守卫的阵地，日军战地指挥官，竟然直接向上级调用动用了四辆九七式坦克和一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运输车！

    这几辆战车排成了一字长条阵形，以缓慢的速度联手向前辗压，用它们坚硬的钢甲，为身后的步兵形成了一道可以移动的钢铁护壁。

    如果有人告诉你，在失去了制空权，没有火炮群支援的正面战场上，用特种部队和正规部队硬打死扛，凭他们出色的作战技术和精准的枪法，就一定能稳占上风，那这个人一定是没有上过战场，只知道用自以为是的思想，去杜撰美丽的童话故事！

    想想吧，一支只装备了冲锋枪和匕首外加手榴弹的特种部队，你要他们这些只有轻型武器的军人，用什么去抵挡坦克和装甲车联手，对他们阵地发起的辗压式进攻？你又要他们如何去制止坦克这种最纯粹战争攻坚武器前步的脚步？！

    特种部队最擅长的并不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死拼硬扛，特种部队不信奉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他们的眼里，每一个士兵都是最宝贵的资源，绝不能让自己的士兵，成为炮灰式的消耗品！

    几个排长一起把目光投到了连长马兰的身上，如果在无限制作战的战场上，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运动作战，把特种部队的机动性和高打击力发挥到极限，利用他们制造的各种诡雷和长距离狙击手，不断打击这些坦克和小心翼翼跟在它们身后的日军士兵，用最小的代价把这批敌人一点点消灭，一点点拖垮！

    但是他们现在正在进行阵地防御战！

    一旦他们退出这个战场，就会把轴心阵地拱手让给敌人，就会把友军的侧翼暴露在日军的枪口之下！

    马兰明白，这些排长都在等待她的命令！迎着这些兄弟的双眼，马兰狠狠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命令道：“宁死不退！”

    轻重机枪打出来的子弹，都被坚硬的钢甲弹开，密集的手榴弹砸过去，在轰轰的爆炸声中，那四辆坦克穿透了手榴弹炸起的烟雾，带着身后那群狐假虎威的日本士兵，继续大摇大摆的向前挺进。

    无论是进攻型还是防御型手榴弹，它们都是利用爆炸形成的弹片，对软目标进行杀伤，把这些手榴弹投掷到坦克身上，它们又不是专业的反坦克手雷，还不足阻挡这些最纯粹战争武器前进的脚步！

    “怎么办？怎么办？班长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他们直冲上来？！”

    在阵地的第一重防御战壕里，那个在训练场上面对危险总喜欢下意识的闭眼睛，因而被班长硬加上一个“小媳妇”代号的士兵，眼睁睁的着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大摇大摆的向阵地上迫进，而他们动用了手中所有武器，仍然不能阻挡敌人的前进，“小媳妇”真的急了！

    班长就躺在战壕里，他的脸色苍白，就算已经做了简单的急救包扎，可是鲜血仍然从他被弹片齐根削断的右腿上流淌出来。

    听到“小媳妇”的话，班长明明已经痛得全身发颤，就连牙齿都几乎被他生生咬碎，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对“小媳妇”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整个阵地有一百五十多米宽，他们四五辆坦克能辗多大一片位置？我们三个排分成了三道防御线，想占领我们全部阵地，他们光靠坦克能行吗？”

    班长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股冰冷的杀气，他寒声道：“最后他们还不是得靠那些有血有肉，一枪打上去身上就会多出一个弹孔的人？！在你的冲锋枪弹匣里填满子弹，拔出你身上的刺刀，把沙袋上的手榴弹保险盖全部扭开，准备杀人吧！”

    班长瞪着小媳妇，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在格斗课上，我教给你的东西吗？”

    “你说在和敌人爆发近距离格斗战时，我对敌人一击得手后，绝对不能大意，因为很可能就会有第二甚至是第三第四把从背后刺向我的刀！你还说，面对避无可避的攻击时……让我用屁股去挡！”

    “唔……咳咳……”

    班长因为失血过多而一片苍白的脸上，突然涌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差一点被自己几个月前胡说八道，却被小媳妇这样的新兵蛋子当成实战宝典死死记住的话，给活活笑得呛死！

    侧着头看了一眼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一百米，带着隆隆声响，带着辗压一带的霸气，向他们继续挺进的日军坦克，班长扫了一眼身边还活着的全班士兵，他伸手指着其中两个士兵，道：“你们把坑道里所有的手榴弹都给我集中起来！”

    半晌后，二十二枚手榴弹都送到了班长的面前，班长带着一种平淡的表情，挑出其中十枚手榴弹，从自己腿上拆下来一根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止血绷带，把手榴弹扎成了一束。把这样一束手榴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再次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边的士兵，班长低声命令道：“你们撤到第二条防线，等待反击的机会！”

    几个士兵全傻眼了，没有人按照班长的命令撤到第二条防线上，他们只是呆呆的望着班长，呆呆的看着他抱在怀里那整整一束手榴弹。

    班长瞪起了眼睛，放声喝道：“我的腿断了，就算能活下去，以后还不是得天天拿着拐杖，象个马戏团小丑似的在别人面前蹦来蹦去？与其这样窝囊的活着，我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二十年后，老子又******是好汉一条！小媳妇，如果你们还把我当成班长，当成你们的兄弟，你们这帮混帐小子，就不要在这里象群娘们似的唧唧歪歪拖老子的后腿！”

    说到后面班长已经是声色俱厉，他用力拍着身下那片混合着大量弹片的土地，鲜血猛然从他被弹片划穿的手掌上绽放，班长放声厉吼：“滚，快滚！”

    小媳妇呆呆的望着全身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弹片，到处都是伤痕的班长。

    就是这个班长，一次次在训练中，狠狠踢他的屁股；就是这个班长，一次次用刻薄的话，来讽刺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并为他起了“小媳妇”这样一个绝对称不上光荣的绰号；就是这个班长，带着冰冷的笑容，一次次在把他打倒后，又喝令他重新站起来。

    但是同样的，又是这个班长，晚上查哨的时候，帮他盖上了踢开的被子；就是这个班长，在他接受生存训练时大腿受伤，需要用淡水清理伤口时，毅然把暴露在零下二十度空气中十几个小时的军用水壶放进了怀里，直到用自己的体温，把水壶里的坚冰一点点融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小媳妇早已经把这个班长，当成了自己的大哥！

    “班长大哥，对不起了！”小媳妇猛然发出了一声痛极、悲极的狂嗥，他用力一挥手臂，嘶声叫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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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强者无泪

﻿凝望着几个士兵的身影消失在第二道防线的战壕里，聆听着越来越近，已经震耳欲聋的坦克履带辗扎在大地上发出的声响，这位班长用缓慢的动作，一点点的扭开了那一束手榴弹中其中一枚的保险盖，然后把拉火环套到了自己的右手小尾指上。

    “哧……”

    一股白烟猛然在手榴弹木质的弹柄中喷出，班长抱着怀里那一束手榴弹，他抬起了头，看着一辆九七式轻型坦克从他头顶的战壕上掠过，在这个时候，这位班长的眼睛中，猛然扬起了一种无悔此生的飘逸，他用留恋的眼神，眺望着小媳妇他们隐藏的那条战壕，低声道：“小媳妇，你们一定要代替老子，好好的活下去啊！”

    “轰！！！”

    冲天而起的火焰混合着班长的血、班长的肉、班长的骨、班长的魂，狠狠撞向坦克的底盘。那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坦克，就像是被人迎面对着小腹狠狠踹了一脚彻底报废了男性功能的可怜虫，又像是突然羊颠疯突然发作，再也无法自抑的患者，它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在不停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而它脚下被生生炸断的履带更是发出一阵“唏里哗啦”的声响。

    坐在坦克力的驾驶员和车长，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在坦克疯狂的颤抖中，他们戴着坦克帽的脑袋就重重摔到了坚硬的内壁上。他们的眼前猛然蒙上了一层灰红相间的色彩，在头晕眼花中，他们的四肢瞬间都在这过度严重的撞击中暂时失去了力量，他们捂着自己里面就像是钻了几百只蜜蜂的脑袋，眼睁睁的看着坦克里各种短路的电器上不断有蓝色的电蛇在轻快的跳舞，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腾腾燃起的火焰，不断在舱内群魔乱舞，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了坦克的每一个角落。

    当火焰终于席卷了坦克的弹药仓，坦克车长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丝疯狂的绝望，他嘶声惨叫道：“不……”

    “轰！轰！！轰！！！……”

    八十发五十七毫米口径高爆弹，四十发五十七毫米高爆穿甲弹，三千五百二十五发七点七毫米口径重机枪子弹，在这个时候被一起彻底引爆。面对如此可怕的爆炸，面对如此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这辆九七式坦克就象是一个纸做的玩具，在瞬间就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的撒向了整个世界。

    躲在这辆坦克后面的日本士兵，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天知道有多少弹片，有多少到处乱窜的子弹头，打进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身体看起来就象是做工粗糙的筛子，到处都是破洞，到处都在冒着汩汩的鲜血和被弹片被子弹生生炸成碎片的内脏。这些已经必死无疑的日本士兵，丢掉了手中的枪，他们用力的吼放声的叫，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做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动作，任由他们身上的鲜血不停的喷溅出来，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美丽到极点的血泉。

    集束手榴弹爆炸的声响在中国军队守护的阵地上起此彼伏，每一次这种连大地都要跟着狠狠一颤的可怕轰鸣响起，马兰的眼角就会狠狠一颤，因为每一声这样巨大的爆炸，都代表着一个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凭借他们受过的最严格求生意志训练，仍然可以生存下去的兄弟，用自己的身体和怀里的手榴弹，为自己身边的兄弟，换取一条通向胜利的路！

    “我的……兄弟啊……”

    在这个时候，马兰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爆炸了，她的嘴唇不断颤动，她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在不停的跳动，她只觉得一股酸楚的感觉在自己心头挥之不去，可是她已经涌到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无法在眼眶里凝聚起来。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知道，她身为一个军人，在获得了平凡人不可想象的强大力量同时，她也失去了一些身为人类，尤其是身为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她已经被训练成了一台彻彻底底的战争机器，当她还在战场上的时候，无论她如何悲伤，她也无法再哭出哪怕是一滴眼泪！

    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强者是无泪的。因为在战场上，他们根本时间去哭，他们是所有人的表率，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他们更不能去哭！

    因为他们一哭，就代表着要有更多相信她，愿意跟随她的兄弟，付出鲜血的代价！

    在长达八个小时的战斗中，马兰带领她的连队，连续击退了日军五次进攻，当天色阴暗下来，日军的轰炸机受到环境影响不能继续参战，他们才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在黑暗的天幕中不时拉起几枚照明弹，强行映亮了那一片天与地，每当一枚照明弹冉冉升起，就会传来一阵零零星星的重炮轰鸣和枪响，但是当照明弹的光芒，也陷入到黑暗当中后，枪炮声也会跟着嘎然而止。

    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双方军队用沙袋、战壕、铁丝网、雷区甚至是尸体架构成的防御线，彼此犬牙交错，再加上一些半永久机枪堡垒，已经形成了一个个足以吞蚀任何进攻者的火力纵深网。无论是中国军队还是日军，都清楚的明白，想从正面攻陷这些战壕，已经成为一种需要填入太多生命，几乎不可能再完成的任务！

    虽然到了晚上，还有几分危险的骚动，还有局部战场的交火，但是在这片土地上恶战了两个多月，中日双方的军队都已经打得筋疲力尽，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和精力，徒劳的在晚间发动大规模突袭式作战。

    所以当太阳西下，黑暗重新笼罩大地的时候，无论是中国军人还是日本军人，都会轻轻吐出肺里过于炽热的气体，慢慢坐下来，去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与和平，感受活着的滋味了。至于明天……这样遥远的事情，就让那些坐在指挥室，远离战场最前沿的军官们去考虑吧！

    特务营一连的所有军人都坐在铺满弹片和尸体的掩体里，默默的啃着压缩饼干，就是在这种死一般沉寂的氛围中，他们迎来了第一支后勤补给队伍。

    看着一名军官，指着几名士兵从几百米外小心翼翼停靠的汽车里，抬下一个金属箱子，马兰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们现在打光了所有的轻重机枪子弹，投光了几乎所有的手榴弹，他们需要大量的弹药补充，他们需要药品，需要食物，这支姗姗来迟的补给队伍，竟然只给他们抬过来一个箱子？

    那名军官是一位少校，他借着还算皎洁的月光，打量着这支经历了一天血战，依然牢牢扎在这片轴心战场上的中国部队。看到自己到来，竟然没有得到应有的欢迎，这个军官勉强压抑住内心的不满，低声问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看到竟然是一个女军官弯下腰，顺着战壕潜伏到自己面前，直到躲进一堵还没有炸塌的水泥墙壁后面才挺直了身体，这位少校眼睛里不由闪过了一丝诧异。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道：“你这里还有多少人？”

    马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激战了整整八个小时，洒满了他们兄弟鲜血的战场，低声回答道：“五十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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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碧血蓝天

﻿(妖少:今天还是两章，第二章，下午三点钟发放，谢谢大家的票，希望能继续支持妖少.)

    那个少校略略点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那只被他们小心翼翼抬过来，明显份量不轻的金属箱被打开了，少校弯下腰，从箱子里取出些什么，箱子里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看着少校似乎要把什么东西交给自己，马兰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一叠硬硬的、沉甸甸的东西，递到了马兰的手里，马兰低头一看，一叠银圆，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芒。这位少校递给马兰的，竟然是整整十枚银元！

    少校带来的几名士兵，在一位中尉的带领下，已经摸进了阵地，按人头发放银圆。马兰这个连长领到了十块大洋，她手下还幸存的铁壁身为排长，领到了五块大洋，其他的人无论是班长还是普通的士兵，都领到了两块大洋。

    “好好守住了，明天我会再过来给你们发放赏金。”

    听着这位少校善意的鼓励，随意掂弄着手里那十块银圆，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马兰的嘴角不由扬起了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现在除了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就连一些中央嫡系部队，都只能领到一半军饷，这在战场上的买命钱，给得倒是挺痛快的。不过……马家大小姐的命，怎么也不是区区十块大洋就能买到的吧？

    他们激战了一天，盼到的补给队，给他们送过来的，竟然是冰冰冷冷，即不能吃也不能装进机枪打进敌人胸膛里的银圆。全连已经阵亡了三分二士兵，武器弹药更是所剩无己，马兰真的无法想象，他们明天用什么去守！

    少校不用问也知道马兰他们的处境，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补给线不停被日本人飞机轰炸，投入几十万部队，战线拉得这么长，又打了这么长时间，上头已经快顶不住了。到处都缺食物缺弹药缺药品，可是我们这些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们这里还算好，有些最早进入上海的部队，现在鞋子磨破了都没有地方换，士兵只能打着赤脚或者干脆从死人的脚上去剥，那些部队的指挥官，只能派人拿着这些银圆到市区甚至市区外边，从老百姓的手里去筹集粮食。派出去十个人，最后往往只能回来三四个，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当逃兵跑了，还是被日本人抓住或击毙了……”

    马兰知道这位少校说的是实情，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单枪匹马转战各地，早已经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很多她以前没有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

    上海保卫战打到现在，一线部队得不到粮食，没有弹药，没有药品，没有服装补给，很多部位就算是今天筹到了粮食，但是为了明天，为了在战场上一直坚持下去，他们每顿饭也只敢给士兵发一个没油少盐的饭团。

    是惨的还是那些无法抬下火线，更得不到救治的伤兵。不要说是战场急救设备，现在火线上的部队，就连最基本的医用酒精都没有。负了轻伤的士兵还好一些，把盐巴放进水里调开，然后用这种盐水对伤口进行清洗，虽然痛得全身发颤汗如雨下，但是总算还能保住一条命。

    但是那些受了重伤的士兵，就只能绝望的躺在战壕里，静静的感受着钻进自己身体里的子弹或着弹片，引发伤口慢慢感染。一到晚上双方终于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了炮火连天的巨响，那些伤兵痛苦的呻吟声，就在整个阵地的上空不断飘荡。不知道有多少伤兵，因为无法忍受这种绝望的痛苦，抓起步枪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最惨的还是那些连抓起武器自杀力量都没有了的重伤员，连马兰自己都记不清楚，当她在夜间从那些阵地上穿过的时候，她听到过多少句……

    “求求你，帮我，给我一枪！”

    面对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面对这些在战场并肩作战现在却重伤垂死，只能发出小动物般无助哀鸣的战友，就算是铁血的军人，又有几个人能狠下心，去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

    掂着手里那叠沉甸甸的银圆，马兰最后把它们珍而重之的放回了那个少校的手里。

    “我拿着钱也没有用了，如果可以的话，等抗战胜利了，用它们给我们修个碑吧。”

    在这个时候，马兰笑了，她凝望着远方已经被日本军队占领的中国土地，她那在黑暗中烁烁生光的双眸，仿佛已经透过层层历史的迷雾，看到了未来的明天。她轻声道：“这个纪念碑不用修得很高，只要能让我们的后人，在经过它的时候，知道在这个叫上海的城市里，为了保家卫国，曾经发生过一场如此惨烈，已经有几十万兄弟阵亡的大会战；这个纪念碑不用修得很华丽，只要有一个地方，让那些躺在九泉之下的兄弟，在偶尔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可以清楚的确定，他们的血他们的汗他们的泪，没有白流，他们已经在历史中留下了永恒的一页，他们也会笑着再次陷入长眠；这个纪念碑上的字，也不需要写得多，只要四个字就够了。我只希望我们的后人，看到这块碑的时候，能够牢牢记住……勿忘国耻！”

    那个不断转辗于战争最前线，早已经见惯生死，自以为已经学会漠视一切的少校，身体不由自主的狠狠一震。他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拥有了太多思想，拥有了太多梦想，拥有了太多骄傲与希望的女军人。在这个时候，她就象是集结了战争与智慧的雅典娜女神，全身上下都散着一种灿烂到宇宙极限的美丽。

    在这个时候，他看着这个女军人的目光中，除了尊敬，还是尊敬！

    “修纪念碑的话，也算我一个。”

    铁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他大手一伸，将自己那五块银圆，也放到了少校的手掌里。

    发出去的奖金，一块块的重新回到了少校的手里，最后少校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捧住这些沉甸甸的银圆。在这个时候，少校的双手都因为无法承载如此沉重的份量，而微微发颤，他轻轻吸着气，他的目光慢慢从这个战场上的每一个人脸上掠过，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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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英雄（上）

﻿“求求你们，退吧！你们已经做得够好，做得够多了，真的，你们就算退了，大娘也不会怪你们，大家都知道你们已经尽了全力了！”

    一位年俞花甲，却和其他上海市民一起偷偷摸上战场的大娘，慢慢跪倒在战场上，面对眼前这一切，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铁丝网上，到处都挂满了鲜血与残破布片，更有几片风干的碎肉在上面随风飘荡，还没有熄灭的火焰与翻滚腾起的浓烟中散发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伸脚踏下去，这片几乎被炮弹烤熟的阵地上，洒满了弹片、子弹壳和竟然是烂泥般粘粘腻腻的松软，没有人愿意想象，这片土地究竟吸纳了多少鲜血，才能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那一个个半躺在坑道里，早已经没有半点人样的中国军人，看着他们那除了还有一口气，胸膛还微微起伏之外，和死人就没有太大分别的身体，所有冒着生命危险，把食物送上战场上来犒军的上海市民，嘴角都在不停的抽动。

    没有人回答，听到这位大娘的哭喊，在这片阵地上还活着的士兵，勉强转动着自己的瞳孔。当一股与战场上鲜血、硝烟、燃烧金属皆然不同的蒸包子味道，顺着微风缓缓的飘过，突然间所有人的鼻子一起耸动起来。当他们终于看清这批趁着他们再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带着食物摸上阵地的上海市民，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发出了绿色的光芒。

    他们在这里整整守了四天，他们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没有弹药，随着不断战斗减员，他们甚至不能像其他部队一样，派人出去采购收集粮食。他们早已经丢掉了代表身份与近距离高强度火力压制的冲锋枪，抓起了那些他们平时根本看不到眼里，打一枪就必须重新拉动一次枪栓的老式步枪。

    没有了手榴弹，打光了所有的机枪子弹，但是他们硬是用最简陋的武器和上面的刺刀，死死守在这样一个营才能防守住的阵地上，整整打退了敌人二十八次进攻！

    他们还活着，还有十四个人仍然坚守在这片战场上。

    援军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来。他们更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两天，在这个轴心战场上，日本人气势汹汹的进攻，突然开始减弱，弱得就连一些普通的市民，也能在战斗空隙中，背着食物冒死走到了战场的最前沿。

    “吃吧！”

    那位大娘从竹筐里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颤声道：“孩子们，吃吧，快来吃吧！白菜猪肉馅的包子，还热着呢！”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终于让他们找到一点“活着”感觉的白菜猪肉包子，每一个人的喉结都在上下涌动，他们都在用力吞着口水使劲耸着自己的鼻子。但是面对已经送到阵地上的食物，却没有一个人擅自离开自己的战斗岗位，他们抓着手中的武器，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连长马兰。

    她只是木木的坐在由尸体堆成的掩体里，任由鲜血在她的身上不断凝固。不要说什么军事技术，不要说什么个人反应能力，更不用说什么坚韧的生命力，能活到这个时候的人，都是一种命运恩宠的奇迹。

    她戴的钢盔上，到处都是子弹和炮弹片狠狠撞上来留下的印痕，她在这个时候，真的必须感谢那个疼她、爱她的爹，如果没有她爹亲手披到她身上的防弹衣，她至少已经中了三四发子弹！

    在她的面前，放着三十多枝打空所有子弹的枪，这其中有她自己的冲锋枪，有从阵亡的机枪排兄弟手里抢过的轻机枪，有M34重机枪，有在他们前面防守这片阵地的中国军人，留下的中正式步枪，有从日本士兵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和九一式轻机枪。

    在马兰的右手边，手榴弹的拉环积成了一小小的堆，而她亲手打出来的子弹壳，几乎要把她给淹没了。

    在她的右手边，一柄天皇御赐的军刀，就插在这片几乎被炮弹烤熟的战场上，它那狭长而优美的刀身，在痛饮鲜血不知道收割了多少生命之后，更加显得骄傲而危险起来。

    马兰的手中仍然死死捏着一枝还有三发子弹的三八式步枪，她只是目光呆滞的默默坐在那里，看她一动不动的身体，看着她似乎她根本就是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感觉不到，已经变成了一块永恒的化石。

    突然马兰犹如石像般呆痴的眼睛中，爆出一缕锋利到极点的光芒，她用流利到让人心中发毛的动作迅速抬枪，她的目光，步枪的准星，被她锁定的目标，三者还没有形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再次陷入寂静的战场上响起，一枚子弹壳欢快的跳出枪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同时，一个在对面阵地上，不小心露出半个脑袋的日本士兵，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脑袋上就炸起了一片漫天的血雨。

    日军士兵，一个月训练中按照规定，要至少射击一百五十发步枪子弹，三百发机枪子弹，坦率的说，他们就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所以在日本军人当中，有三分之一都是一级射手。而中国部队，一个普通的士兵，一年才只有十五发子弹的训练量。而少得可怜的一级射手，都是本身就拥有天赋，又得到上峰的认可吃了“小灶。”

    就是凭这样的射击技术，和高达百分之三十的一级射手，日本军人就在世界强国的陆军舞台上，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可是今天，在这片战场上，日本军人终于遇到了他们的天敌！

    直到这个时候，马兰那双犹如石像般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上，才缓缓扬起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微笑。她拔出刺刀，在一块两尺多长，半尺宽的木板上，又重重的划下了一道，她一边划，一边侧起脑袋，似乎在用力想着些什么，想了很久很久，她才用干涩的声音，喃喃自语的道：“一百……三十八！”

    连天的炮火，不断阵亡的兄弟，飞溅而起的鲜血，身为一名指挥官把所有兄弟带进这种绝望战场的自责……这些交织在一起的感情，是那样的强烈，每天都在不停的深深刺激着她，在这个时候，马兰早已经杀傻了。她不吃不喝不言不动，除非是有战斗，否则她就和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差别。

    马兰当然没有注意，她身边的兄弟也没有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们身后，已经多了一批全幅武装的职业军人，他们的营长邱起楼带着副营长谢玉泉，走到了这片战场上。看着如此惨烈的战场，看着躺在尸体堆中的士兵，邱起楼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复杂到极点的表情。

    看着呆呆坐在那里的马兰，邱起楼心里涌起的究竟是愤怒，是怜惜，还是尊敬？连邱起楼自己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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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英雄（下）

﻿邱起楼营长默默的走到了马兰的面前，看着马兰脸上那已经干涸的鲜血，现在这些鲜血干涸后收缩，她的脸上一定就和戴了一层太紧的胶皮面具般，压抑得难受吧？

    邱起楼轻声叫道：“马兰！”

    马兰仍然呆呆的坐在那里，似乎她的身躯中，只剩下杀戳的本能与冲动，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什么。

    邱起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厉声喝道：“起立！”

    “哗啦……”

    随着邱起楼营长一声令下，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马兰竟然真的从一堆枪枝和子弹壳中间……蹦起来了！

    “敬礼！”

    邱起楼在暴喝声中，他的右手狠狠划向了自己的帽沿，几乎在同时，马兰的右手也在无意识中，对着面前的长官，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邱起楼接过了那个老大娘手中的白菜猪肉馅包子，把它递到了马兰手里，厉声喝道：“吃！”

    接到命令，马兰二话不说低头就吃，转眼间那个白菜猪肉馅包子就消失在她的手中。站在邱起楼身边的老大妈，眼睛里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只要还能吃得下东西，这闺女就还有救！

    这位老大娘迅速打开一个盛饭的铝盒，从里面倒出一碗汤，递给邱起楼后，又对着马兰做出了一个“请她喝”的手势。

    一只铝碗送到了马兰的面前，邱起楼的命令还是那样的简单而有效：“喝！”

    浓浓的，热热的汤灌进了马兰的嘴里，香香的，还带着一丝微甜和苦涩，一冲进胃里，更扬起一股暖暖的热力，这竟然是一碗不知道炖了多久的参汤。

    当第一口参汤喝进胃里时，马兰的动作就明显慢了起来，她慢慢的喝着，慢慢品味着这汤中的温暖和亦苦亦甜的滋味，慢慢品尝着活着的滋味，马兰在这一碗普普通通的参汤中，竟然意外的找到了一种属于妈妈的味道。

    一碗参汤喝完后，马兰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她呆滞的双眼，也因为这一碗参汤，总算有了几分生气。

    望着伤痕累累的马兰，看着她胸前那枚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亲手给她戴上去的二级铁十字勋章，邱起楼在这个时候，他真想对着马兰狠狠扇上几个耳光，来教训一下这个不听命令擅自行动，把整支连队都彻底拼光的混蛋；可是望着孤独的站在那里，依然骄傲的挺起自己胸膛的马兰，看着她手边那柄沾满鲜血，更加显得杀气腾腾的天皇御赐军刀，邱起楼更想用力把马兰抱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温暖而宽厚的胸膛，一点点磨平马兰身上的冰冷。

    可是邱起楼什么也不能做，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出一句话：“撤退，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撤退？”

    听到这个绝对意外的命令，看看邱起楼身后那十几个全幅武装的士兵，马兰努力睁大自己的双眼，她的目光在四下巡视着，她傻傻的问道：“我们的援军来了吗？那么我应该把阵地转交给哪一支部队？！”

    “不会再有援军，这里也不需要再派兵驻守了！”

    面对马兰那双呆滞中带着孩子般执着的双眼，邱起楼侧过了头，在这个时候，他真的不忍心再看着马兰，再对着她这张脸。

    邱起楼的眼睛里扬起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他轻声道：“四天前，日军集中第3、第13、第101师，在轰炸机和重炮的支援下，对我21集团军发起连续猛攻，在庙行和陈家行之间突破守军阵地，攻占庙行和大场。苏州河北岸的数十万中央军腹背受敌，他们已经接到命令，放弃北站和江湾阵地，向苏州河南岸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

    几十万中央军的转移，放弃北站和江湾阵地……抛开一切字面上的意义，抛开华而不实的词藻掩饰，说白就了就是在和日军浴血奋战将近三个月，付出二十多万兄弟的代价后，中国军队还是败了！

    这真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败，惨败！

    随着几十万中央军撤出匣北地区战场，他们已经失去了上海这个美丽城市至少三分之一的领土控制权！而失去了匣北战场，日军已经可以对整个上海形成合围之势，他们已经在这场投入上百万军队的大战役中，彻底失败了！

    马兰呆呆的站在那里，她在努力消化邱起楼带给她的情报，突然间一抹疯狂的笑意从马兰的脸上扬起，突然间她再次泪流满面，突然间全身都开始不能抑制的颤。

    “哈哈哈……”

    疯狂的大笑猛然撕破了这片已经沉寂几个小时的战场，马兰伸手指着这片被兄弟们鲜血浸透了的大地，指着那一具具仍然保留着他们生前英姿，不愧于军人天职的兄弟，她放声的狂笑。

    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知道，为什么他们第一天就战斗减员三分之二，却能死死守住了这片阵地长达四天时间！

    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样一支连队守在这个轴心战场上，整整四天没有援军，没有后勤补给；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知道，为什么这个轴心阵地就像是被人彻底遗忘了一样，任由他们这批自以为是守护在这里的军人，成为了真正的弃卒！

    原来，这个轴心战场，这个绝不能有失的防御线，在四天前就失去了真正的战略意义，成为了一块在整个大战略中，无足轻重的鸡肋！

    如果她带领的不是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特务营的军人，如果不是她有邱起楼这样一个好上司，在这种投入了上百万兵力，每天都会有上万人阵亡的大会战中，又有谁会在意他们这样一支小小连队的生死？

    在这个时候，马兰想起来被她用机关枪，重新逼回这片必死战场上的那个连长，想到了他那张绝望而透着疯狂的脸，想到那颗随风飘过来的眼泪。

    马兰想起了在四天前还有血有肉，能够大声说话，能够用力大笑的兄弟。在国家需要在军队需要的时候，她带领自己的兄弟，毫不犹豫的冲到了战场的最前沿，他们唱着无悔的战歌，顶着敌人的狂轰乱炸，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进攻。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拼尽一切防守的，竟然已经是一块再也没有多少意义的“战略要地”，原来他们这支自投罗网，笨的放弃了安全撤出战场，扑到战场最前沿的部队，竟然已经成了最可悲最可怜，只能自生自灭的弃卒！他们这样拼命死守在一片已经被遗弃的战场上，又有什么意义？！

    “砰！”

    在这个时候马兰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过于沉重的身体，她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重重跪倒了这片土地上。马兰这个在战场上流血流汗，却没有掉下一颗眼泪的军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哭泣。

    “是我，是我把兄弟们带进了这个战场，我以为我们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就算是死，也可以重于泰山，死得有了自己的价值，可是……”

    马兰伸出手，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泥土，她用力把手中包含着太多弹片和鲜血的泥土狠狠抛洒出去，她嘶声哭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啊！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这么笨……”

    邱起楼走到了马兰的身边，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跪倒在地上的女人。她从进入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开始，无论面对什么，她都没有弯下自己的腰，她都没有哭过，她硬是用属于自己的坚强，在强者为尊的世界中，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是现在她哭了，她哭得声嘶力竭，她在为自己的兄弟哭，在为上海这个即将失守的美丽城市而哭，为二十五万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长眠的兄弟而哭，在为中国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而哭！

    伸手轻轻抚mo着马兰的肩膀，邱起楼轻声道：“马兰，你真的以为，自己做的是傻事，笨事吗？你听，你竖起自己的耳朵仔细倾听，他们正在对你欢呼呢！”

    “英雄！英雄！英雄！英雄！英雄……”

    在马兰的身后，那些冒死把食物送上阵地的上海市民，都在对着马兰放声欢呼，当马兰带着满脸的眼泪，缓缓的转过头时，面对这个在战场流血流汗却没有流过一滴泪的女军人，面对这个哭得绝望，哭得悲伤的大女孩，狂风骤雨般的掌声突然响了起来。

    到处都是狂热的欢呼，仿佛中国军队已经在这场保家卫国的大会战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将入侵者驱逐出自己的国土。而在他们的眼里，马兰和她带领的这些军人，就是一群走在凯旋之路上，接受万众欢呼的盖世英雄！

    “是的，你带领全连兄弟，用命死死防守住的，的确是一个失去战略意义的阵地。”

    邱起楼望着眼前这些就站在阵地上，却挺直了身体，放声的吼，用力的叫，几乎拍烂了他们双手的上海市民，轻声道：“可是你仔细的看看，你认真的听听，你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更赢得了真正的尊敬。马兰，我谢谢你，你为我们的军队，赢得了我们在漫长的十年中，由于不断退缩，不断忍让，而不断流失的民心！如果说我非要我对你擅自决定的这场战斗做出一个评价，那就是有功有过，功大于过！”

    (妖少：和兄弟们商量一下，男主角马上就要出来了，但是情节却在接合上，一直不太理想，希望能有一个完美的转折，所以需要多一点点时间去修改，所以今天只能更新一章，还希望大家能别介意，能再多投票。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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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百战将星

﻿(妖少:今天下午三点左右，上传第二章)

    搜索整个战场，还能用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的，全连只剩下十四个人。除了马兰这个连长，只剩下铁壁一个排长，而他的双眼，在两天前已经被炮弹炸瞎了。当铁壁知道自己全排的士兵已经全部阵亡后，他拎起了一枝还有子弹的步枪，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这个全身军装都破破烂烂，双眼已盲，鲜血渗透了蒙在眼睛上面布巾的男人，重新站立起来的时候，他的胸膛依然高高挺起，依然带着铜墙铁壁般的坚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走向了敌人的阵地，他将身上最后几发子弹填进了枪膛里，把最后一枚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用的手榴弹，扭开了保险盖，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的道：“兄弟们，等等我，我来了！”

    面对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张开嘴，但是他们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上一些什么，他们更不知道，他们要用什么去阻止铁壁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

    “呛！”

    马兰突然拔出了那柄深深插在地上的战刀，她高高举起这把从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手里缴获的武器，指着对面敌人的阵地，放声厉喝：“我们已经接到撤退命令，这块阵地马上就要落到你们的手里了。但是你们不要得意，你们给我记住了，无论要经历多少时间，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和代价，我们还会回来，取回属于我们的土地，让你们偿还欠下的血债！”

    面对马兰这样一个全身都散发着腾腾战斗火焰，犹如雅典娜女神般高高举起手中长刀，把他们死死卡在这里长达四天的军人，同样尊敬英雄敬重英雄，更信奉武士道精神的日本军人，没有开枪。

    “铁壁，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也认可你的行为，我一向认为，身为一个军人，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那是一种幸福和幸运。如果你一定要死，我不会拦着你！”

    马兰沉声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勇敢的活下去，我要你带着全排阵亡兄弟们的希望活下去！我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我们堂堂正正重回这个城市的那一天，去见证我们把这群侵略者赶出自己祖国大地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你就算是死了，也是含笑九泉，也是带着我们全连兄弟的骄傲与自豪，走得无悔此生！”

    铁壁的身体狠狠一震，他的脚步终于停下了，他终于慢慢垂下了手中的那枝步枪，任由身边的兄弟架起他的双臂，把他带离了这片战场。

    邱起楼惊愕的望着如此疯狂，又是如此气势迫人的马兰，看着她就像是一个面对惊天骇浪，吹起无畏号角的舵手，混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强者的光芒，引导着每一个相信她，追随她的人，在最黑暗的大海中，找到了通向希望彼岸的路！

    邱起楼思索了良久，才终于为眼前的马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将星！她就是那种勇冠三军，可以通过以自己行为为榜样，将身边每一个士兵的不屈不服不败疯狂气血，激发到极限，进而创造局部战场胜利的虎将！像她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是一个军人，就应该是一个热血激昂的英雄！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特务营一连全体官兵听令，”马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挥出军刀，指着他们身后的方向，放声喝令：“向南进攻！”

    就是因为马兰的这个命令，所以特务营一连包括铁壁在内的十四名军人，是在向前进攻，而不是仓惶的撤退甚至是逃跑。所以特务营一连的十四名军人，在走出这个战场时，他们依然保持了身上那种有若实质的可怕杀气，保持了一种不可预测的攻击与反击力。

    同样是因为马兰的这个命令，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翼翼的占领了这个再没有实质意义的阵地的日本军人，神色复杂的目送这支仅仅剩下十四个人，已经彻底打散打残的小部队，慢慢离开了这片双方已经倾洒了太多鲜血的战场。

    马兰带着自己仅仅剩下的十四个兄弟，跟在邱起楼的身后慢慢走着，她一边走一边啃着那位老大娘硬塞在她手里的白菜猪肉包子，默默感受着这些食物，在进入自己的胃里后，慢慢转化为身体必须的养份，再通过她血管里奔腾不息的热血，把这些营养与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送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马兰的脚步突然霍然而止，她猛的转头，她的目光就像是两支利剑，狠狠刺到了邱起楼的脸上。

    因为在这片中国军队早就应该撤光的匣北区战场上，她听到了如爆豆般密集的枪响。而头顶那几架在空中排成三角形掠过的日本中型攻击轰炸机，更说明在某一个区域，惨烈的战争还在继续进行。

    邱起楼和马兰相处了四年时间，他当然清楚的知道马兰心里正在想着些什么，“那是八十八师二五四团的副团长谢晋元，带领该团一个加强营，在四行仓库狙击日军，掩护大部队西撤。”

    谢晋元？

    听到这个名字，马兰的嘴角微微上挑，扬起了一丝引以为傲的微笑。

    马兰认识谢晋元，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在马兰的眼里，谢晋元就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正直而勇敢，更难得是他还富有谋略，更具备了少壮派军人的激进精神，当真称得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用邱起楼营长的话来说，谢晋元也是一个虎将！一个智勇双全，比马兰更成熟，也更富有实战经验的百战虎将！

    谢晋元，字中民，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政治系，毕业后参加过北伐，是一个从排长、连长、营长、参谋主任、参谋主任、中校团长，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优秀职业军人。打开谢晋元的个人档案，无论是谁看到他在战场上创造的战绩，都会忍不住对谢晋元刮目相看。

    谢晋元善攻。

    在淞沪会战还没有正式爆发前，谢晋元就亲自潜入日本虹口租界，在那里收集到了必要的资料，并策划实施了名震中外代号的奇袭“出云号”行动。

    中国工兵营的勇士利用载满zha药的小火轮，强行冲撞停泊在黄浦江面的日本海军旗舰出云号。虽然驾驶这艘小火轮的勇士，面对日军战舰万炮齐发，最终没有把小火轮成功撞到日军旗舰上，但是那种飞蛾扑火式进攻的惨烈杀气，那种放弃一切，只求舍生成仁的彪悍，仍然狠狠刺中了在场每一个日本军人的心脏。

    第二天上海《申报》用这样的文字，报道了这次奇袭带来的结果：“汇山码头发生大火，谢同志的计划虽未全部达成计划，但已震撼敌军，其后敌酋不敢再在出云舰驻节，而黄浦江内敌舰，也远向杨树浦以东江面移动，舰炮射击一时陷于沉寂……”

    如果说奇袭“出云”号只是一场牛刀小试的展现，谢晋元又随后组织策划了一场更激进，更大胆，也更张扬的“铁拳”突袭行动。

    在淞沪会战已经开始，双方军队陆续投入战场的情况下，谢晋元硬是将一个加强营六百余名官兵，通过化妆分批潜入的方法，成功渗入敌人的后方大本营虹口租界。

    当历史的时钟转入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七日凌晨五点钟，中国炮兵阵地突然重炮齐鸣，日军占据的虬江路阵地在瞬间就变成了一片钢铁与火焰交融的死亡炼狱，所有工事和建筑物都遭到最猛烈的打击。

    就在日本海军陆战队被打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谢晋元亲自带领六百多名通过各种渠道渗入虹口租界的中国军人组成的突击队，对着日本海军陆战队驻上海司令部，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就是在那一天的凌晨，单枪匹马闯进上海的马兰，无意中参与了这场震惊中外，突袭日本海军陆战队驻沪司令部的“铁拳”军事行动。这两个素未谋面的中国军人，联手冲进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联手追杀在海军陆战队员保护下仓惶逃窜的日军司令官，并亲手缴获了天皇御刚给海军陆战队司令官的军刀。虽然这一战未竟全功，但是已经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士气！

    谢晋元的攻守就犹如他亲自制定的“铁拳”计划，他总能将自己最强的力量集中到一点，对敌人进行穿透性打击。但是熟悉谢晋元的人都知道，谢晋元更善守！

    谢晋元带领的五二四团，一直镇守在战场的轴心上，在历时两个多月的惨烈战斗中，由谢晋元负责指挥的阵地，竟然没有一次失陷！就是因为有这样一块硬骨头死死卡在咽喉阵地上，八十八师在长达三个月的攻防战中，几乎寸土未失，被日军称为“可恨之师”。而谢晋元亲自率领的五二四团，更被日军称为“匣北可恨之敌”！

    像谢晋元这样一个攻守兼备，智勇双全的人物，并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撤退，而是带领一支以加强营为编制，却对外打着五二四团名号，留在匣北地区的战场上继续狙击敌军的进攻，掩护几十万大部队向西撤退。

    马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十四名士兵，马兰必须承认，如果他们仍然守护在轴心战场上，如果日军还保持第一天的狂猛攻势，他们能在战场上支持两天，就已经是一种奇迹。马兰真的不愿意想象，谢晋元带领区区一个加强营的普通部队，究竟能在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战场上，面对狂风骤雨般攻击过来的日军坚持多久！

    “谢晋元……”

    马兰遥望着苏州河的方向，聆听着密如爆豆般的枪响，她低声道：“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啊！”

    马兰的目光，不经意落到街角，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带了一条“狗”，带着一脸平淡，孤独的坐在街边，面对一条再也不可能有行人的大街，静静的摊出一只破碗的大男孩。

    事实上马兰真的不相信，象他那样一个男人，会成为一个只知道向行人伸手渴望得到施舍的乞丐。乞丐的身上，不会有那么重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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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方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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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文明

﻿    之间，几十万中**队似乎全部都从上海都消失了。

    日本军人踏着满地的狼藉，小心翼翼的向前，再也没有了枪声，没有了抵抗，没有了中**人愤怒的狂吼和咆哮，没有每踏出一步，就必须付出的鲜血。当这些日本军人小心翼翼的占领了一个又一个阵地，“攻陷”了一个又一个战略要地，他们回头看着自己走过的路，这些日本军人的脸上露出的，再也不是那种趾高气扬不屑一顾的笑容。

    无论是装备了德式武器，火力得到了几倍提升的德械师，还是那些拿着二十年前的老套筒，面对坦克竟然光着膀子，用刺刀对着这些钢铁战争堡垒拼命猛刺的川军，都给这些日本军人留下了太深、太深的印象。

    面对外辱，中国是会有很多贪生怕死卖祖求荣的汉奸；是有那些面对他们，就像狗一样温驯、，面对中国同胞就露出狼一样凶恶牙齿的烂货；是有那些就算是老婆被人当面也只能躲在一边发出小动物般无助哀鸣的孬种，但是在同时，中国也绝对不缺乏该出手时就出手的铁血男儿！

    面对那些用刺刀和坦克对斩的中**人，面对那些在地毯式炮击和轰炸下，依然顽强守卫在阵地上的中**人，还有谁敢大颜不惭的说，中国人就是东亚病夫，又有谁还敢继续鼓吹他们三个月就能攻占整个中国的“圣战”宣言？！

    面对再没有任何抵抗的战场，几乎每一个日本战地指挥官，都在抓着步话机的话筒，对着上级放声狂叫：“报告，报告，报告！支那军人逃跑了！他们全部都逃跑了，我们胜利了！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万岁！！胜利万岁！！！”

    在这个时候，日本军人真的要疯了，他们放声的叫，用力的笑，他们又蹦又跳又笑又叫，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步枪，他们举着起还沾着鲜血的刺刀，在随军记者的指挥下，站在这片属于中国的土地上，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相片，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快门的闪动中，这些抓住历史片断的画面，必然会和“大日本帝国圣战又一次伟大的胜利”、“支那军全线溃败”之类的宣传文章混合在一起，在整个日本再次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宣传浪潮。

    就是在这样的鼓动下，就是在圣战与爱国，就是在英雄的“文明”美化之下，不知道会有多少日本青年，抵受不住成为英雄的，穿上军装拿上了杀人的武器，踏上成为侵略者的征途。

    更不知道会有更多花季少女，自愿在这些青年走出国门之前，通过集体婚礼的形式，成为他们的妻子，在短暂的“蜜月”，可能已经在这些女人的身体里种出下一代的种子后，这些女人会集中在港口，目送自己还陌生的丈夫，踏上了为了追求大日本帝国未来的辉煌之路，并默默期待他们最后能够活着返回这片土地。

    这是一个生活在到处都是地震和火山的狭小国土上，在军国主义思想吹鼓下，已经彻底疯狂的民族！

    太阳旗迎风飘扬在中**人曾经死战不退的战场上，在它那白色的底布上，一轮红得妖艳，红得诡异的血色太阳，在空中尽力舒展自己的身体。

    上海市民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几十万大军在匆匆撤出时，留下的印痕，他们都惊呆了。直到日本士兵端着明明晃晃的刺刀，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大街上，用一种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城市，打量着身边每一个中国人，这些上海市民才真的相信，这场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血战，已经结束了，而中**队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更输掉了上海这个被称为“东方巴黎”的美丽城市！

    对全世界宣称，自己的行为绝对不是侵略，而是要教导野蛮的中**队，将文明礼貌，将大东亚共荣带进中国的日本军人，终于可以向全世界骄傲的宣布，他们占领了整个大上海。

    文明的日本军人，把他们的太阳旗，挂满了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开始在整个上海搜索，只要看到身体魁梧有力有军人气质的男人，一概捕抓；只要看到右手食指长了老茧，可能是经常摸枪的男人，一概文明的捕捉。

    我们真的要感谢日本军人，是他们将现代的、文明的、科学的户籍制度带入了上海，并通过文明的手段，将这种科学的户籍管理制度发扬光大。

    无论男女老幼都要登记在册，如果突然发现一户的人数增多或减少，那么全家一概以中国几千年秦朝就已经出现的连坐法律，用现代而文明的手段全部捕捉；当然了，如果在文明的执法时，看到漂亮的女人，如果真的心动了，如果真的春意荡漾的想对到了“交配”这个词语，也是他妈可以文明的暗中捕捉的嘛！

    就是在文明的宣言中……

    日本人文明的追炸客车。

    日本人文明的把中国市民集中到一起，无论是男女老幼，一概要在大腿上像骡子一样盖上侵略者的烙印，如果拒绝这种文明的邀请，如果拒绝抛弃中华民族五千年的野蛮，文明的日本军人，开明的日本人，爽朗的日本人，中日和善的日本人，撒谎能撒得白日见鬼的日本人，就会用斯文的态度，和善的表情，温柔的手法，把刺刀捅进你的身体里，任由你的鲜血连带着属于中国人的野蛮与不文明，顺着他们手中拥有了太多文明与友善的刺刀，流淌出来。

    面对如此文明，又如此热情的帮助中国人民上进，懂得礼义廉耻的日本军人，上海市民真的傻眼了。他们都呆呆的望着远方，他们都在想着相同的问题……

    我们的军队真的撤出了上海？

    我们真的败了？

    我们真的只能任由日本人，在我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望着那一面面冉冉升起，“被正义的子弹打出一个血洞”的太阳旗，望着那些手持武器，在中国的领土上耀武扬威的文明之师，看着他们推翻了国父孙中山的塑像，看着他们把膏药旗挂到了一个又一个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中国人已经泪流满面，更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在不停的喃喃自语，“我们上海完了，我们的国家完了，我们的民族完了……”

    看看吧，我们的国家集中了七十五万军队，仍然没有抵抗住日本军队的抢滩登陆，在付出了近三十万军人阵亡代价后，仍然没有挡住二十五万日本军人的进攻。

    面对拥有如此强大的海军，如此恐怖的空军，如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陆军，中国还怎么抵抗这个强大侵略者的铁蹄，中国又如何在未来的历史长河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经历了三个月战火的上海，再次震动了，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逃离了日本虹口租界和匣北区，抛弃了自己一辈子辛苦经营的家，他们伸手捂着脸，拎着自己随着的行礼，经过外白渡桥，涌入了英国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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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难民营（上）

﻿    虽然要受到白眼和歧视，虽然在英租界为中国人划出的难民营里，每天只能喝到三碗稀饭，一大群人挤在难民营里，连自由活动的权力都没有，但是头顶的异国国旗，却能给与这些难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安全的感觉！

    你在走进难民营，躲在米字旗下，接受英国政府保护之前，你必须先接受一次全身搜查，保证你的身上没有携带包括指甲刀在内的任何武器；你还得象用集装箱运输的动物一样，轮流走进消毒间，在浓重的消毒水味中，把身上的跳骚之类的东西一次性清理干净，以免在难民营中，因为这些因为不卫生而携带的小东西到处乱窜，形成一场可怕的传染病。至于那些长相凶恶，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好东西的家伙，更得小心翼翼的配合审查，一五一十的向工作人员，交待清楚自己的来历。其中被政府通缉的罪犯不收容，身上带着鸦片或烟枪的瘾君子不收容，中**队中被打散的溃兵不收容……

    事实上，大卫真的想一个也不收容！

    相信任何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淘金，最后却混得到了月底口袋里总是没有几个子儿，还要面对数以万计的难民，心情都不会太好。

    看着眼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队伍，大卫的心情就更差了，他一边把两块方糖丢进咖啡杯里，一边挥舞着手臂，用赶猪猡一样的态度，指挥那些中国人脱掉自己的衣服，老老实实的走进男女分开的消毒室里。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每一个从大卫身边走过的中国人，都会对他鞠躬行礼，大卫懒洋洋的端起了咖啡杯，嗅着热咖啡混合了鲜奶散发出来的香味，大卫的脸上总算略略带出了一丝笑意，就在他准备把杯子中的液体送进嘴里时，大卫的注意力突然被一个男人吸引了。

    这个男人身高足足有一百八十多公分，在黑眼睛黄皮肤的东方人当中，这种身高已经称得上鹤立鸡群。但是最吸引大卫注意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男人的头，仍然是高高抬起的，和一群垂头丧气死气沉沉的中国人挤在一起，他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当大卫的目光落到这个男人的手臂上时，他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男人受伤了。他的左臂上缠着厚厚一层用布条做成的绷带，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已经渗透了布条，一滴滴的落到了地上，可是这个男人的表情，仍然很平静。

    当这个男人顺着人流，慢慢走到了大卫面前，并开始一件件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时，四周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直到这个时候大卫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伤口一直在淌着血，还能一脸的淡定从容。

    “MYGOD！”

    大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他站起来走到这个男人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胸口将近两尺长，呈四十五度角斜斜划过大半个胸膛的四道爪印，大卫伸出自己的手掌，比对了一下大小后，大卫猛然瞪圆了眼睛，“你这是熊爪拍到身上，留下的伤！”

    来到中国这么多年，大卫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在英国我最喜欢的休闲活动，就是和朋友一起去打猎。我曾经见过被熊爪拍到的动物，它们身上留下的伤痕和你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而且看这个爪印的宽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攻击你的还是一头体重超过四百公斤的成年公熊！”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判断。

    “我真的很好奇，你竟然没有被它一爪子拍死！”

    大卫看着这个男人胸膛上的爪印，就像是突然看到了一头体重超过四百公斤，却长了一对翅膀，甚至还能够飞起来的成年公熊！他啧啧叹息着，“我只能说你这个中国小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你竟然还能活着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在挨了成年公熊的一爪子后，还能逃过它的追杀？”

    逃？！

    他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抚mo着自己胸膛上的那四道爪痕，就是这样一爪子，生生拍断了他两根肋骨，让他的胸口整整痛了半年！回想着那场虽然短暂，却绝对惊心动魄的惨烈战斗，他开口说话了。也许是平时很少和别人交流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一点嘶哑，更带着一股群山风起的粗犷，狠狠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它饿了想吃我，我快饿死了，也想吃了它，我为什么要逃？！”

    “也想吃了它……”

    大卫必须承认，他真的被这个理由惊呆了。

    看这个男人身上那五花八门横七竖八的伤痕，这其中印有动物爪子留下的划伤，又有牙齿留下的齿痕，还有一些也许是锋利的刀子造成的划伤，更有大片的灼伤……这些伤痕上套着伤痕层层密布，仿佛在他的身上套了一层怪异绝伦的网格装，更在默默向任何一个人诉说着主人不平凡的经历。

    突然，一股绝对的凉意突然击中了大卫。

    这个男人身上的伤，都是在一次次和野兽近距离战斗后，留下的属于男子汉的勋章！难道他从来都不知道用枪吗？难道他就是用冷武器，在大山里和那些猛兽，发起了一场又一场鲜为之知的惨烈战斗，难道这个男人在就快要饿死了，就是拎着一把刀，面对着一头体重超过四百公斤，一爪子就能拍断一棵大树的成年公熊，发起了攻击？！

    大卫喜欢打猎，也喜欢听一些和打猎有关的精彩故事，他曾经在请一位老猎人喝酒时，听说过用冷武器对付公熊的方法。

    在公熊胸口，有一片月芽形的白毛，那片白毛的下面，就是公熊的心脏。一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遇到公熊后，他们会摘下自己的头上的帽子，或者用其它东西丢给公熊。而公熊这种动物，出于本能的习惯，它们总会把猎人投到自己身上的东西拾起来，看个清楚。而那些猎人就会趁着这个机会，突然冲刺，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足足两尺长的猎刀，刺进公熊的心脏。

    这一套理论说起来虽然容易，但是想想看吧，又有几个人，敢面对一头体重超过四百公斤的成年公熊，抓住它低头拾取东西并仔细观看的瞬间，把一柄两尺多长的猎刀，刺进公熊的心脏？！

    如果动作不够迅速，出手不够精准，力度不够强大，不能一刀刺穿公熊的心脏，那么这位猎人要面临的，必然就是公熊能生生拍断一棵大树的可怕重击！

    就连那位一辈子和大山为伍的老猎人，也不敢用一把两尺长的猎刀，去对付一头成年公熊。

    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男人，却做到了，却把这样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看着他那双孤独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看着他布满了老茧的双手，看着他身上那一条条，一道道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为了生存而搏杀中留下的伤痕，看着他胸口那四条公熊留下的爪印，大卫的喉结不断上下嚅动。

    公熊的爪子在他胸口上留下的爪痕早已经愈合，暗暗猜测着这个男人的年龄，估计着这些伤口已经拥有的历史，大卫简直不敢想像，当年这个男人在独自面对一头成年公熊时，他的年龄究竟有多大！

    十五岁，十六岁，还是十七岁？

    在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大卫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大自然的强存劣汰，终于明白了达尔文生物进化论背后那最残酷的含义！

    大卫轻轻的吸着气，他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指着消毒室隔壁，一个专门为有身份中国人准备的特别通道，道：“坚强的男孩，带上你的伙伴从这里进去吧，你不用经过这个消毒室了。”

    大卫指的伙伴，是静静卧在这个中国男人脚下的那条“狗”。大卫这一辈子打过那么多次猎，见过不知道多少拥有名贵血统的猎犬，可是他真的没有见过这样一条气势比狼更彪悍的狗！

    他深深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敞开了另外一条通道的英国人，看着大卫那双犹如大海般蔚蓝的双眼，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用力点了点头。

    眼看着那个大男孩带着脚下的狗，在其他中国人怪异的注视下，慢慢走向特别通道，大卫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全身上下，带着一种孤狼气息的中国人，他放声道：“坚强的男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雷震！”

    他的名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属于大山的朴实与狂野。默默的望着这个叫雷震的男人，走过了特别通道，大卫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真是可惜了。”

    如果雷震是一个英国人，在这样一个到处都充满了战争与危险，同样也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世界里，拥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在背后支撑，也许这样一个拥有野兽危险气息的男人，真的有机会去创造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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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难民营（下）

﻿    现在就连负责管理难民的大卫都算不清楚，为了躲避战祸，究竟有多少中国难民涌入了难民营。

    他们这些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没有了希望，没有了目标，只是机械性的活着，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除了他们的心脏还在跳动，他们真的和死人没有多大区别！

    只有到了派发救济粮的时候，在那些穿着童子军军服的孩子们，用行军锅煮出大锅的稀饭，闻着诱人的饭香，他们的眼睛里才会慢慢恢复几分神采。

    手里捧着一只瓷碗，排队领到一碗稀饭，这可真是一碗稀饭，稀得几乎连人影都能照得出来，稀得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数出里面的米粒，但是它毕竟是一碗可以勉强让人饿不死的稀饭！

    把它们灌到自己的胃里后，这些难民又爬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对着空气发呆。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一边喝着稀饭，一边小声嘀咕的声音，就显得非常清晰起来，“我家没了，店铺也被日本人烧了，每天睡在这样一个破草棚子里，喝这种猪才会喝的东西，政府应该给我赔偿才对！”

    聆听着这样的抱怨，雷震的眼睛里，缓缓扬起了一丝讥讽。

    雷震就坐在这个难民营距离所有人最远，没有人愿意过来的一个偏僻角落里，他从来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只是默默的用他那双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看着所有人，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冷眼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真的没有人愿意和雷震靠得太近，更没有人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雷震的目光实在是让人太冰冷，最可怕的是，他的瞳孔似乎是散光的，就算你坐在他的面前，你也无法通过他的眼神来判断，他究竟是看着自己，还是把注意力挪到了其它的角落。

    拥有如此可怕的一双眼睛，雷震却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更不懂得什么叫礼貌，一旦有人走进他的身边，他的目光就那么没有任何掩饰，直勾勾的落在别人的脸上。迎着那双闪动着幽幽冷光，更没有半丝情绪波动的瞳孔，任何一个面对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全身涌起一阵凉意。最终的结局是，没有一个人，能顶住雷震的目光，在他的身边呆上五分钟！

    但雷震并不是孤独的，他的“儿子”就乖巧的趴在怀里，闭着眼睛幸福的享受雷震右手从它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抚过带来的舒适感。而它也伸出自己的舌头，在雷震拆掉布条的左臂伤口上，舔啊舔的，用属于狼的方式，帮雷震处理着伤口。

    “日本人的虹口租界伙食好，你怎么不去找他们去要吃的？是日本人烧了你的店铺，现在他们已经占领了上海，到处都有日本兵，你怎么不找他们要赔偿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洒遍了整个难民营，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却带着一种飒爽英姿的女孩子，大踏步走进了难民营，一股火一样的热情，随着她轻快的脚步，一起扑进了这个太过于死气沉沉的难民营。那个刚才还出言抱怨的难民，不由哑然。

    这个女孩子大约有一百六十五公分高，身上裁剪合体的童子军军装，和那顶有着几分美国西部牛仔风格的军帽，让她看起来愈发显得挺拔不凡。而她那双明亮而坦荡的眼睛，更让她自然而然拥有了一种巾帼须眉的坚强，让人不由自主的在心里生出一种和她亲近的想法。

    当她走进难民营的时候，无论是正在四处忙碌，为难民们提供各种服务的童子军，还是躺在难民营的上海市民，或者是英国政府派过来视察的官员，都对这个女孩子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很多人向她亲切的打着招呼：“喂，杨惠敏，你来啦？”

    杨惠敏回应每一个人的问候，整个难民营的空间突然被她的笑容，她的自信，她的声音彻底填满了。

    望着这样一个热力四射的女孩子，就连他的眼睛里，都忍不住扬起了一丝淡淡的温暖，这个叫杨惠敏的女孩子，似乎天生就拥有一种不受约束的活力与张扬，可以带着身边每一个人和她一起快乐，一起飞翔。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杨惠敏跳到了一个水泥制成的台子上，在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后，她把两只手合成了喇叭的形状，放声叫道：“大家听啊，就在苏州河对岸，我们的军队还在战斗！我们的军队还没有放弃上海！”

    听到这个消息，难民营里的人一起侧起了耳朵，小心聆听着远方隐隐传来的密集枪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没有经历过这种乱世的人，就绝对不会明白，自己国家的军队，对于一个普通的市民来说，所代表的意义。

    “我们可敬的军人，正在和十倍、百倍的敌人浴血奋战！”

    “我们的勇士被日军三面包围，他们缺乏食物缺乏淡水，他们需要药品。我们虽然不能在战场上和他们并肩作战，抵御外辱，但是我们一样可以为这些英雄奉献出自己的力量，至少，我们绝不能让自己的英雄，在流血流汗核拼命的时候，还要忍饥挨饿！”

    杨惠敏用力一挥手，放声道：“协助地方治安，援救难民，帮助军队做好情报和后勤，就是我们童子军的工作。但是现在打仗，我们的人手紧张，所以我希望能有一些志愿者站起来，为那些仍然在和侵略者浴血奋战的勇士们找到足够的粮食和淡水！”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但是过了很久很久，迎着这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充满期盼的目光，这些刚才听到还有中**队在上海继续浴血奋战的难民，却硬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但是，真的不能怪他们，想想看吧，逃进难民营里的人，又有几个是不怕死的？就算是有，在难民营里几个月时间的漫长等待中，无聊的枯坐已经磨光了这些人身上的血性，从中**队的连连退让，到中**队全线撤出上海，这一系列的军事失利，更让这些难民去未来的前途失去了希望。

    而且……一旦他们走出难民营，重新回到已经被日本人占领的其他区域，去做这种支持**的工作，他们就必须要面对日本士兵的刺刀，他们就必须去冒生命的危险！

    杨惠敏静静的站在高台上，她注视着台下足足几千名难民，这里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年轻的本来应该血气方刚，现在却像行尸走肉一样坐在那里，宁可去期待得到上天垂青，也不愿意面对命运奋起反抗的男人。

    直到最后，这么多的人，也没有一个站起来，自愿和她一起完成这项有意义的工作。

    “日本人跑到我们的家园，就是因为这群强盗，所以我们才无家可归。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到难民营里，一边抱怨政府，希望他们能给自己补偿，一边任由那些强盗在那里继续烧杀抢掠为所欲为？”

    杨惠敏提高了声音，道：“我们不是军人，所以我不能在前线和那群强盗浴血奋战，但是我们可以为他仍然在前线抗战的勇士们送运粮食，淡水，弹药和药品啊。这样的话，打进那些强盗身体里的子弹，就有一部分就是我们射出去的，炸毁他们坦克的手榴弹，有一部分就是我们投出去的。我们与其坐在这里发呆，为什么不能站起来，去做一些力所能及，有意义的事情呢？！”

    还是没有人站起来，所有人仍然呆呆的坐在那里，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的低下头，避开了杨惠敏太过炽热的目光。

    杨惠敏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难民营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一个孤独的身影就像是一杆标枪般直直挺立在那里，对着她举起了一条手臂。

    终于还是有人站了起来，响应了杨惠敏的号召！

    看着那个骄傲而孤独，与这个死气沉沉的难民营，显得太过格格不入的身影，看着他脚下，那条显得太过强悍的狗，杨惠敏的双眼中，突然扬起了一股快乐到极限的光芒。那种毫无保留的炽热与开怀，那个犹如百合盛开般灿烂的笑容与美丽，在瞬间让雷震有了片刻的失神。

    杨惠敏大踏步走过来，她将自己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紧紧并列，大拇指按住小指屈于掌心，对着雷震认认真真的敬了一个童子军的三指军礼。

    在雷震的心里，她真的不需要这样，更不需要用这样开心与感激的目光看着自己。雷震认识这个全身上下就象是一团火焰般炽烈而热情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杨惠敏的帮忙，违反规定带着一条“狗”的雷震，根本没有资格住进难民营里。

    仅凭这一点，在杨惠敏渴望得到帮助时，雷震就不能不站起来！

    当杨惠敏敬完军礼后，她竟然又把自己勾起小尾指的右手，伸向了雷震。看到雷震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里，对自己的礼节没有一丝反应，杨惠敏不满的轻轻撇了撇嘴，她干脆直接抓起了雷震的右手，挑出里面的小尾指，然后用自己的小尾指，和雷震的紧紧勾在了一起。

    杨惠敏用自己右手小尾指，带着雷震的手臂上下晃动，用这种夸张的动作，来显示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是多么的牢不可破，而她的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念念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再狠狠晃了那么两下子，杨惠敏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终于松开了雷震右手的小尾指，欢声道：“仪式结束！”

    仪式……结束？！

    他们刚才进行了什么样的仪式？！

    望着雷震一向呆板的脸上，终于无法自抑的扬起了一丝愕然，杨惠敏笑得更灿烂了。她踮起脚尖，用力拍了一下雷震的肩膀，笑着叫道：“从这个时候起，你就是我们童子军的编外特别人员了。记住，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别人还发了誓，就要努力去完成工作，就要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就要接受我的领导服从我的命令，绝不许悔过！否则食言而肥，就不是大丈夫，而是小豆腐了！”

    看着年龄应该和他差不多，带着一脸笑意的杨惠敏，再看着自己刚刚签定了卖身锲的右手小尾指，雷震除了苦笑之外，他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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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童子军（上）

﻿    小时候抓周抓到了一把用玉米杆做成的枪，这代表了雷震这一蜚子，注定要与枪，与军人这个职业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雷震真的没有想到，他加入的第一支军队，竟然是童子军！而他的直属上司，就是一位刚刚年仅十七岁，还懂得用“拉勾勾”这种仪式，来绑定手下忠心度的女童子军成员！

    而雷震跟着杨惠敏，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去为那些仍然在前线和日本人浴血奋战的勇士们募捐。

    在雷震的眼里看来，所谓的募捐，说白了就是自己口袋里没有钱，却偏偏要从别人的手里，抠出来一大笔最紧缺的物资，以慷他人之慨的方式，再转赠给那些军人。

    “我们需要两百箱饼干，两百桶可以直接饮用的淡水，两百支手电，一百张毛毯……如果能有新鲜的水果，那就更好了。”

    杨惠敏手里捏着一份长长的物品清单，带着雷震东奔西走，听到这个女孩子提出来的要求，那些被杨惠敏死死缠住的商贾权贵们一个个无可奈何的连连摇头，当他们听到杨惠敏甚至要求募捐新鲜的水果，这些人脸的表情更是精彩得有若见鬼。

    这个丫头的口气真是不小，她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这些物资，所代表的价值与含意吗？

    在上海投入上百万军队的大战役已经整整进行了三个月，杨惠敏要的饼干、毛毯都是最紧俏的准军用物资，西药尤其是止疼药和消炎药，价格更是比战前整整提高了二十多倍，至于水果这种东西……更是太过昂贵的奢侈品。

    面对这样绝不合情理的要求，大家都在用力摇头，有人被杨惠敏缠得急了，干脆对杨惠敏说出了这样的话：“原来当难民这么舒服，竟然还能每天吃到水果啊，那我也去当难民好不好？”

    难民？！

    直到这个时候，杨惠敏才醒悟过来。她带着雷震风风火火的乱跑，她抓住别人的衣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那里猛读募捐的物资清单，她甚至没有告诉对方，她为什么需要这些物资！

    当杨惠敏带着雷震走出这家公馆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狠狠一挥手臂，对雷震道：“我们回去，重新去刚才已经拜访过，却没有掏腰包的人那里募捐！”

    雷震不由瞪大了双眼。

    但是这一次杨惠敏却显然是有备有战，她一找到自己的目标，在对方的眉头还没有皱起来之前，她就指着苏州河的方向，放声叫道：“您听，你仔细听啊，在那里我们的勇士身陷重围，但是还在和十倍、百倍的敌人浴血奋战！”

    “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求求您帮帮他们啊！”

    “我们的勇士在包围圈里核战斗，他们已经没有了援军，没有了突出重围的希望，但是，至少他们还有我们！”

    “求求您为这些勇士们奉献出自己的力量，让我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们并不孤独！”

    ……

    杨惠敏在不停的说着，泪水从她的眼睛里不停涌出，面对这样一双犹如浸泡在葡萄酒里黑宝石般美丽的双眸，聆听着远方隐隐传来的枪响，感受着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内心深处那火一样的热情与关怀，几乎没有人能再狠心拒绝杨惠敏的要求。

    募捐清单上的物品被一项项的划掉，而在杨惠敏的手臂上，也慢慢多出一片被她自己用指甲生生掐出来的伤痕。当雷震坐在一幢没有了主人的别墅门前台阶上，就着凉水啃着烧饼时，杨惠敏却坐在那里，卷起自己的衣袖，对着青紫一片的左胳臂，小心翼翼的吹着气。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杨惠敏，紧紧皱起眉头，因为伤口太疼，杨惠敏不停的倒抽着丝丝凉气，两颗大大的泪珠，就在杨惠敏的眼眶里转啊转的，却一直没有流淌出来。杨惠敏现在胳膊上的伤口一定痛极了，否则像她这样一个开朗又坚强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对着雷震这样一个还算是陌生人，流露出软弱的模样？

    但是雷震真的没有办法，对这个女孩子表达任何同情，因为杨惠敏胳膊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都是她在募捐时，自己偷偷掐上去的！要不然的话，为什么杨惠敏的眼泪，就像是安装了水笼头的自来水一样，说流就流要停就停？

    “你认为我这样做，是错的，是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欺骗了他们？”

    雷震虽然没有说话，甚至他的眼睛里仍然是一片平淡，但是杨惠敏却出奇的捕捉到了雷震内心的想法，女人的直觉，在某些时候，就像是挣扎在犷野中的那些野兽一样，拥有一种奇异的能力。

    “你以为我喜欢去募捐吗？”

    “你以为我喜欢去看那些有钱人不屑又不耐烦的目光，你以为我喜欢像个乞丐似的，追在别人身后，渴望获得别人的施舍吗？”

    “从这场战争一开始，就有大量难民涌进了英租界，虽然每天英国政府都会为他们提供救济，但是仅仅靠几碗稀饭，是远远不够的，他们需要更多的食物。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他们更需要足够的保暖物品，否则他们都会因为缺乏食物，无法抵抗寒冷而生病；日本人的飞机不停的轰炸，每天都有无辜的市民受伤，他们要活下去，就必须接受最基本的治疗，而这又需要大量的药品。仗打了这长时间，西药的价格，尤其是消炎和止痛类药品，比原来涨了二十多倍……这些东西都需要钱！可是我们都是一群孩子，都是最无足轻重的童子军，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出去厚着脸皮，向那些有钱的人去募捐！如果我们不走出去募捐，很多明明能活下去的人，就会死掉。如果我们努力一点，不要脸一点，就能挽救这些人的生命，我们为什么不去做？！”

    雷震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也做过乞丐，他明白杨惠敏的感受，这个女孩子拥有的自尊心，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男人差！

    杨惠敏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扬起了一个骄傲的笑容，她伸手指着上海这个美丽的城市，曾经发生过最激烈战斗的方向，道：“上海就是我们童子军的总部，在这场战斗中，有一百多位童子军，深处到火线最前沿，为了这场战争而流血流汗，更有四位伙伴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和他们相比，我这个只能躲在后方的家伙，唯一能稍稍自豪一点的，就是我比任何一个人都会募捐，我总是有办法，从别人的手里，硬抠上一点东西出来。”

    雷震没有说话，他在静静的听着，他知道现在杨惠敏需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听众，而他正在努力扮演好这样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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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童子军（下）

﻿    “募捐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我从成功和失败当中，总结出一套规律。”杨惠敏轻声道：“去募捐时，人数不能太多，我们都是小孩子，谁都想表现自己，谁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结果人多嘴杂，没有一个足够响亮的声音，只会让我们最后把对方吵得头晕脑涨，客气的把我们送出来。所以，一次只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雷震点头，他虽然没有募捐过，但是了明白，这可是经验之谈。

    “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容易成功；漂亮的女孩子比丑的女孩子更容易成功；能说会道的女孩子比木讷的女孩子更容易成功；开朗的女孩子比内向的女孩子更容成功；可是偏偏……会哭的女孩子，比会笑的女孩子更容易成功！”

    杨惠敏盯着就坐在身边侧耳倾听的雷震，她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我知道楚楚可怜，脸上还带着眼泪的女孩子，更容易打动人，可是你不觉得，把这一切放在一起，真的太矛盾了吗？”

    “我就是喜欢笑，我就是不喜欢哭！我小时候就算是摔倒了摔痛了，我也会一声不吭的一个人努力爬起来，现在我无论受了什么委屈，更不会去哭。大家都说我像个男孩，实际上那是因为在我的眼里看来，眼泪是一种最没有用的东西。”

    “可是在募捐的时候，如果我哭了，我就更容易成功，更容易为那些需要得到帮助的人，获得各种宝贵的物资。在这种情况下，我为什么不去哭？！”

    看着杨惠敏伤痕累累的手臂，雷震一向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在这个叫杨惠敏的女孩心里，竟然拥有一个如此坦荡，又是如此温柔的胸怀。

    “我们童子军是严家麟老先生在一九一二年，借鉴了欧美已经成熟的童子军模式，在武汉一手创立的。当时我们中国就已经多灾多难风雨飘摇，所以我们这支童子军在成立之初，就更多的强调‘尚武’的训练，我们学习英语，学习急救护理，学习治安指挥。”

    杨惠敬擎起了自己的右手屈起大拇指和小尾指，对着雷震比划出一个童子军三指礼，“还记得在难民营里，我对你敬的这个军礼吗？”

    雷震当然记得，雷震真的没有见过只用三根手指头，敬出来的军礼。

    “我仍然竖起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代表了仁义、理智、与勇敢这三种人类最高尚的品德，它们紧密排列在一起，是在提醒我们，身为一个童子军，我们必须同时兼备这三种品德。更在要求我们，每一个童子军都要同心同德共同合作，不可分散。”杨惠敏的目光缓缓从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上掠过，她昂然道：“而我的大拇指压在小尾指上，代表着我们要以强扶弱，为比我们弱小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保护；更代表着，我们要以小助大！”

    “我今年刚刚年满十七岁，所以我只能加入童子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时常在想，要是我早出生几年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就会用我还只是一个孩子这样的借口来推搪我，我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帮助更多的人了。”

    望着这个因为自己年龄太小，而有点自怨自艾的女孩子，雷震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热心，这么喜欢去帮助别人。杨惠敏在这里东奔西走，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可是那些呆呆坐在难民营里，连精神都彻底麻木的人，又有几个能记住杨惠敏这个人，记住杨惠敏为他们做的一切？就算他们能记住又能怎么样，当杨惠敏快要饿死的时候，他们的感激，能变成让杨惠敏继续活下去的食物吗？当杨惠敏快要冻死的时候，他们的感激，能变成柔软的动物毛皮吗？当杨惠敏受到重伤的时候，他们的感激，能变成可以止血的草药吗？！

    “时常有人说我太笨了，日本人和我无冤无仇的，我干嘛要这样和他们做对？我爸爸更时常骂我，他认为抵抗外敌这种事情，让男人去做，让军人去做就行了，而我这样抛头露面的东奔西跑，危险不说，他更担心我跑野了，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男人敢娶我了。我还小，有很多事情我还无法想明白，可是我真的不懂，明明知道日本人就是一头饿极了眼，随时可能对我们发起攻击的豺狼，明明知道它闯到我们的家里，就是要撕吞我们来填饱自己的肚子，我们为什么非要自己的亲人死了，被他们杀了、烧了、抢了，真正的失去了，痛了、恨了，才懂得奋起反抗？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他们还没有对自己的家，对自己的亲人造成伤害的时候，就拿起武器，一起齐心合力的奋起反抗？！”

    雷震沉默着，但是他的双手已经紧紧捏到了一起，骨节的爆响从他的双手间不断响起，但是在杨惠敏注意到之前，雷震很快又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曾经带着自己的儿子，在大山里相依为命生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雷震，清楚的明白，食物对生存的重要性。大山和“儿子”教会了雷震很多东西，其中有一项，就是绝不轻易浪费自己的体力。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条，没有猎物又没有追敌，就在犷野中无聊奔跑，来消耗自己体力的狼？！

    “我爱我的爹，我爱我的娘，我爱我的朋友，我喜欢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真的不希望他们受到任何伤害。而且，就算我现在是独自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也会倾尽自己的力量，去对抗敌人。”

    杨惠敏伸手支撑起自己的头，支撑起了她那双包含着太多梦想与希望的眼睛，在这个时候，她遥遥望着远方，她的思绪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并不遥远的未来。

    “因为我以后长大了，还会认识很多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也会嫁给一个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男人，组成我们自己的家。这个家不用很大，只要够我们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快乐的住在一起就行了。这个男人也不必拥有太大的成就，他只要能够一辈子爱我们亲手组建的家，当他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回到家里掀开餐桌上的罩子，脸上能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就会很满足了。”

    “就算是为了我未来的朋友和家人，我也一定要核拼死作战，因为……我希望他们能够生活在一个幸福而自由的世界里啊！”

    拾起脚边的一粒小石子，把它抛出去，杨惠敏重重吐出一口长气，她伸手指指自己，再指指雷震，最后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面对着大街上那些匆匆走过的人，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她轻声道：“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够紧密团结起来，少一点一盘散沙，少一点各人自扫门前雪，多一点相互的关怀，我们一定赶走侵略者。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会好起来，我们都会幸福的！”

    杨惠敏嘴里的这个大家，显然也包括了雷震。

    雷震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他却抓起了自己那个用竹筒做的水壶，把这些水倒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上，然后用这块布，帮杨惠敏擦拭着左臂上的伤痕。在杨惠敏压抑的倒抽凉气中，雷震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采的树叶丢进嘴里，嚼碎后小心的敷到了杨惠敏的左臂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杨惠敏左臂的伤口上传来，大大冲淡了伤口上那股火辣辣的疼痛。

    “记着……”今天雷震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下次掐得轻一点，至少，不要对着同一个位置连掐上好几次！”

    听着雷震略带责怪的话，看着雷震那过于硬朗的脸部线条，看着在他深深的眼眶下，那双明亮得动人的双眼中，流露出来的专注与认真，看着他在用一种熟练的手法，给自己治疗手臂上的掐伤，不知道为什么，杨惠敏真的有点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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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死士（上）

﻿    说实话，雷震真不相信，那些内斗有方御敌无术的中**队，在全线撤退后，还能有一部分留下来，坚守两天时间。他没有受伤之前，一直在战火连天的上海市飘荡，他虽然不是一个军人，但是他已经对日本军队占据绝对优势的轰炸，有了相当的了解，除非是有奇迹发生，否则的话绝对没有一支军队，能顶着重炮反复轰击的情况下，打退日本军人一次又一次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在苏州河畔，密如爆豆的激烈枪声此起彼伏，日军的轰战机和战斗机在空中就像是渴望食物的秃鹫一样来回盘旋，但是阵地却一直牢牢掌握在中**人的手中！眼前的这一切，让雷震不能不信奇迹真的发生了！

    站在英租界相对安全的位置，瞪着这片铁与血交融的战场，观查了很久很久，雷震才低声道：“这个人很……厉害！”

    雷震嘴里说的这个人，就是指挥中**人，进行阵地防御战的指挥官。

    杨惠敏用力点头，她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引以为傲的笑容，她大声道：“这是当然了，指挥这场战斗的，可是八十八师五二四团的谢晋元！”

    雷震不知道谢晋元是谁，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雷震的眼角在不停的跳动，雷震这一辈子没有当过兵，当然更不懂得什么军事、兵法，但是犹如野兽般的本能，在一次次死中求生的惨烈搏杀中慢慢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仍然让雷震捕捉到了这场战争胜利的来源，更让他嗅到了来自中国阵地上，那一股股让他感到全身血液都要跟着一起燃烧的气息。

    雷震清楚的知道，只有在那些受到致命重创，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希望，要在临死前拉着对手一起完蛋的野兽身上，才会猛然迸射出如此危险如此疯狂的杀气！

    这是一批已经放弃生存希望的死士！

    ……

    “从你部中选派一位坚定果敢军官，率领一支小部队利用游击战术，担任掩护任务。该军要努力坚持一定时日，彰显**仍然未放弃上海守卫之责，以争取即将召开之九国公约会议，谴责日本侵略行径，同时可预期国际舆论对中国抗战的关注、同情和声援！”

    这就是在中**队撤出上海战场之前，司令部下达到八十八师的一个作战指令。

    换句话来说，留守的这支小部队，就是一支为了掩护主力撤退，注定要成为弃卒，注定要被敌人团团包围，注定要成为烈士的敢死部队！没有超强的统率能力，没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没有坚毅果敢越强则强的斗志，没有对国家民族的绝对忠诚，没有做好舍生取义准备的军人，绝对无法胜任这样一个任务！

    所以留下来指挥这场狙击战的，是那个策划了奇袭“出云”号，实施了“铁拳”行动，既拥有鹰派军人的果敢与狠辣，又拥了龟派军人钢铁防御步步为营的百战虎将谢晋元！

    上海苏州河北岸老匣桥北端，在那里竖立着一座原来是大陆银行的四行仓库。它之所以叫做四行仓库，是因为这座仓库，由四家银行联营建成，用来存放各种贵重物品。

    这样一座建筑物由于在建设时资金充足，足足有七层高，这在上海都非常少见。最重要的是，整幢大楼通体都是由钢筋混凝土制成，墙体厚实坚固，就算是日本军队动用坦克上口径太小的主炮，也必须反复轰击才可能炸穿，至于日军普通的步兵炮，更无法对这样一幢大楼造成实体伤害。

    因为四行仓库拥有如此强大的防御能力，在淞沪会战开始时，八十八师的师指挥部就设在四行仓库，所以四行仓库中，除了存放了几千袋粮食、黄豆等可以直接用来堆制防弹掩体的物资外，更堆放了能够支撑相当长时间战斗的弹药。在这里面，甚至还有和和外界保持联络的电话，与及通水管道。

    攻守兼备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谢晋元，没有根据上峰的命令，率领五二四团一营的官兵，在匣北地区通过游击战来拖住日军前进的步伐。在他看来，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仅仅在匣北地区，就有九万名日军，他们更可以随时要求火炮支援，再加上侦察机的辅助，根本没有打游击战必需的迂回空间！

    所以谢晋元干脆带领五二四团一营全体官兵，撤进了四行仓库。

    在很多人的眼里，谢晋元仅仅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却放弃了小股部队游击骚扰战术，而选用了最笨、消耗最大的阵地防御战的这种举动，无异于是自掘死路！

    想想看吧，一旦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日本海军舰队万炮齐发，就算四行仓库通体由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就算它的墙体厚实，但是面对战列舰舰炮这种最纯粹，就是为了破坏就是为了杀戳而存在的战争武器，它唯一的下场也是土崩瓦解，成为谢晋元和身边所有勇士的坟墓！

    但是别忘记，他是谢晋元！

    真正让谢晋元选中四行仓库作为狙击战场的最大原因是……四行仓库和英国租界仅有一桥之隔，越过新匣北桥就会进入英租界，如果站在四行仓库的顶层，仅凭肉眼就能清楚的看到迎风飘扬的英国米字国旗，看清楚英**人建立的岗哨和机枪堡垒。

    而在几十米外的老匣桥南侧，还耸立着一个巨大煤气筒，这样一个巨大的煤气筒，就像是一根避雷针一样高高耸立在那里，绝对是容易遭到炮击和轰炸的S级目标。而这样一个建筑物，一旦遭到炮击或轰炸就会倒塌，就会对英租界造成不可估量的可怕破坏！

    四行仓库和英租界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一旦产生误射，就会将英国这样一个现在日本军队还不能去惹的国强，拉入这场中日战争当中……把炮弹打进了英国租界，就无异于向英国本土开炮，向英国宣战！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指挥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海军舰队，扬起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四行仓库来上一个万炮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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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死士（下）

﻿    (妖少:没有发错章节，大家仔细看一下，有了两个第四章，呵呵.所以今天发的第一章，就是第六章了.)

    不能动用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战舰重炮，但是日本军人，还有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他们有轰炸机，有战斗机！

    面对屹立在那里的四行仓库，面对几十米外那个实在是太高、太粗、太容易成为攻击目标的煤气筒，面对匣北桥那里正在飘扬的英国米字旗，那些在中国的天空中耀武扬威，不知道随随便便就投下了多少发重磅炸弹，扫射出多少发机关炮炮弹的日本空军驾驶员，全部都在摇头。

    他们面对的问题和海军战列舰上的炮兵一样，炸弹丢下去容易，只要按键一按就可以甩出去一串，但是一旦有那一发炸弹，突然间抽了疯，发了颠，不顾弹道学，不理会物理学，不听从设计师、工程师安排，在惯性、动能、势能的影响下，翻着幸福的小跟头，一路呼啸着直直冲向了英国租界，炸起了一朵漂亮的小黑云，那他们闯下这种大祸应该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根据武士道精神，去切腹自尽了？问题是，能好好的活着，谁***毛病了，愿意一心去寻死啊？！

    据说九国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中国政府之所以在上海拼死力战，说白了不就是指望利用上海在国际上的特殊地位和影响力，利用九国公会来制造舆论优势，通过各国压力，用谈判的方法，来迫使他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从上海撤退吗？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不要说是把一枚炸弹丢进了英国租界，就算是弹片乱飞，扎中了英国巡逻的士兵，砸到了英国租界的花花草草，破坏了生态平衡也是不好的，也会另起事端啊！

    抱着这种顾虑，也难怪已经两天时间了，几架战斗机、轰炸机就像是渴望吃到死尸肉块的秃鹫一样在四行仓库上空盘旋，却一直强忍着没有冲下来。

    日本军人在进攻中国时，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投鼠忌器必须束手束脚的场面！

    也许是接到了上峰的命令，也许是自作主张的尝试，一直盘旋在四行仓库上空的一架轻型攻击轰炸机，突然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俯冲弧线直直冲向四行仓库，看它的样子，竟然是要直接用战斗机上的机炮攻击四行仓库。

    机炮能不能打穿通体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四行仓库，这架九四式战斗机的驾驶员不知道，当然他更不知道自己一串子弹打下去，究竟能对据守在四行仓库里的中**人造成什么样的打击，但是他只知道，自从进入中国作战以来，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这架日本三菱生工出产的九四式战斗机，带着重大的轰鸣声，以惊人的高速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俯冲射击动作，就在这位战斗机驾驶员，带着一脸的轻松，手指已经搭到了红色机炮发射键上，准备把机炮倾射到四行仓库上时，四行仓库一直沉默的房顶，突然活了！

    在放声狂吼声中，几名中**人一起用力，掀开了伪装用的帆布，推dao了堆在四行仓库最顶端的一堆竹架和纸箱。

    在唏里哗啦的声响中，在竹杆乱跳纸箱乱滚的一片混乱当中，两架高射机枪，面对已经开始俯冲，再也无法改变自己航线的日本九四式战斗机，露出了它们狭长而危险的枪身。那整整齐齐紧密排列在子弹链上的子弹，看起来就像是鲨鱼的牙齿般美丽而危险，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幽幽的光彩。

    一名不知道在帆布下面藏了多久，负责操纵高射机枪的老兵，一脚踢飞了身边两三个已经打开的罐头盒。这两天他必须一动不动的躲在帆布下面，每顿饭他吃的就是罐头，在战争期间这绝对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但是为了不暴露目标，他就连大便也拉在罐头盒里又不敢把这些罐头盒推到外边，帆布里面的味道可想而知。

    望着直直俯冲下来的九四式战斗机，这位高射机枪手一边迅速调整枪口，一边狠狠吐掉一口口水，叫道：“妈的，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老子早等不及了！”

    当日本飞行员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在心里迅速计算出双方的位置和角落与及火力对比后，他猛然在心里发出一声惨叫：“我的天哪！”

    “哒哒哒……”

    两挺高射机枪一起怒吼，大弹壳欢快的跳动中，高射机枪子弹在空中划出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弹道，就像是两支最狂放的雷神之剑，狠狠射向那架实在太轻敌，实在太自以为是，而把自己送到了高射机枪枪口上的九四式战斗机。

    九四式战斗机，在重机枪子弹的洗礼下，发出“吱吱啦啦”的可怕声响，而坐在这架战斗机中的驾驶员，他的身体更是在瞬间被三四发高射机枪子弹同时打中。这位手中沾染了太多中**人的鲜血，欠下了太多累累血债的日本战斗机驾驶员，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犹如被五马分尸的身体，他猛然发出了一声痛到极点的绝望惨叫。

    你知道高射机枪这种口径超强的重型武器，射出来的子弹打到人的身体上是什么样子吗？

    简单的来说，那种大口径高贯穿性高停滞力的子弹，打到战斗机上就是一个洞，打到日本陆军那种犹如铁皮罐头般又轻又薄的装甲车上还是一个洞，而打到人的身体上，那就是……打哪碎哪！

    鲜血在战斗机驾驶舱口里不断迸射，各种粘粘腻腻的东西，在瞬间就沾满了整个机舱，而整架九四式战斗机，机身上更是被高射机枪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被打得五花八门，当一发高射机枪子弹，终于打进了这架战斗机的发动机时，整架战斗机，猛然在空中炸成了无数碎片，纷纷扬扬的散向了这片属于中国的土地。

    疯狂的欢呼猛然在四行仓库内响起，而操纵重机枪的中**人，更对着仍然在头顶盘旋的日本飞机，倒竖起充满不屑意味的大拇指。不能投掷炸弹，不能呼叫战舰炮击，仅凭战斗机上的机炮和他们这两挺重机枪对射，那些只是用一层铁皮包裹着自己，在低空乱飞的日本飞行员都不怕，他们这些头顶蓝天脚踏大地的人，又怕什么？！

    看到这一幕，杨惠敏的巴掌都快要拍烂了，她放声的叫用力的笑。

    “看到吗，你看到了吗，他们打下了一架飞机，他们打下了一架日本人的飞机！”杨惠敏望着雷震笑着叫道：“看到了没有，日本人现在根本不敢开炮，也不敢投掷炸弹，现在就连他们的战斗机也被打下来了。他们的法宝用完了，他们如果想攻下四行仓库，那就得用人命来换，用尸体来填！”

    雷震也在用力点头，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四行仓库正前方的日本军人尸体，雷震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臂，杨惠敏已经在他的伤口上，绑了厚厚几圈止血绷带。杨惠敏真的没有注意，望着那些日本军人的尸体，看着他们丢在地上的太阳旗，雷震一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双眼中，缓缓扬起了一丝危险的血红色。

    据说……一头孤独而善战的狼，在和死敌狭路相逢必须决一死战时，它们的眼睛，就会变成这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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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国魂（上）

﻿    欢快的笑叫声还在雷震的耳中回荡，杨惠敏脸上的笑容突然彻底凝滞了。因为当她的目光，追在那些仍然在四行仓库上空的日本飞机乱转时，杨惠敏清楚的看到，在四行仓库的北面，西面，南面，到处都挂满了日本的膏药旗，这些被上海市民们称为“被正义的子弹打了一个血洞”的旗帜，正在那里对着四行仓库耀武扬威。

    在这个中**队已经撤出的城市里，已经找不到一面还在高高悬挂的国旗，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日本军人的膏药旗，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守护在四行仓库里的中**人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战士，面对潮水般蜂拥而至的敌人，绝望的一次次挥动手中的利剑，直到自己用尽所有的力量，弹尽粮绝的倒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镇守在四行仓库里的最高指挥官谢晋元当然早就注意了这一点，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带领的这支部队，已经身陷到几万敌人的重重包围圈当中，突围已经绝不可能，他们的生路已经被彻底掐断了。

    谢晋元走到一面墙壁前，用一根木炭，在龙蛇飞舞的挥洒中，留下了自己的遗书，更挥洒出一个中**人的心声……“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子孙，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我们存在一天，决与倭寇拼命到底!”

    写到这里，谢晋元沉默了，他伸手轻轻抚mo着面前这堵注定要见证历史，注定要被中国的男人、勇士、烈士鲜血溅满的墙壁，感受着厚重墙壁带来的冰凉与安全，想着如果自己为国捐躯后，妻子凌维诚带着两个孩子，奉养着二老，所要度过的辛苦岁月，浓浓的歉意和刻骨的柔情，在谢晋元的心里反复回荡，最后化成了一声幽幽长叹：“对不起了，维诚，希望你不要怨我！永别了……吾爱！”

    在狙击战开始的第一天，四行仓库内的供水管道就被日军派出工兵炸断了，没有了淡水，面对仓库里大量的白米和黄豆，却无法做成可以吃的食物，炊事班的司务长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为了节省不多的资源，在连续高强度作战的情况下，谢晋元却不得不狠下心肠，下达了“每人每天能领到半壶水，吃上一顿饭”这样一个命令。

    幸运的是，四行仓库底层深深埋在地下的电话线并没有被日军的工兵发现，谢晋元还能通过这条细细的电话线，和外界保持联络，甚至是接受记者的采访。

    看着仍然据守在仓库里，脸上已经不能自抑露出疲态的士兵，谢晋元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体力的消费尚在其次，身陷重围的压力，更在迅速的消耗着每一个士兵的斗志与体力。

    同时精通攻击与防守，从黄浦军校第四期毕业的谢晋元，清楚的知道在战场上士气的重要性，如果不能改变这种状况，不能拿出一种方法有效的激发每一个士兵的斗志，部队的战斗力就会不断下滑，这样下去也许很快四行仓库就会失守了。

    丢掉手中的木炭，谢晋元大踏步走到四行仓库底层的电话机旁，略一思索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就在这天晚上，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却绝对拥有相当身份地位的德国妇女，亲自驾驶着一辆卡车，穿过了租界内的英**营，在夜色的掩护下，冒着被日军攻击的危险，将两百箱饼干，两百桶淡水，两百支手电筒，一百张毛毯，和一批价格昂贵的西药，送到了四行仓库的下方，并把它们交到了中**人的手里。

    “不用谢谢我，这些东西都是一个叫杨惠敏的小姑娘为你们募捐到的，我只是应那个小姑娘的请求，开了一趟卡车，把它们送过来罢了。”

    这位已经年近四十的德国女人，用关切而温柔的目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可能刚刚年满二十岁，却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士兵，她微笑着道：“这是你们国与国的战争，本来我是不应该介入的，但是，你们全是勇士，我们日尔曼人，最尊敬的就是真正的勇士！对了，那个叫杨惠敏的小姑娘，请我转达给你们所有人一句话……你们并不孤独！”

    啃着饼干，几个人分吃着一只苹果，默默回味着“你们并不孤独”这句话，四行仓库里的每一个中**人，都觉得心里缓缓的涌起了一股暖意。他们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杨惠敏这个女孩子，没有亲口向她道谢。

    杨惠敏没有来，是因为她接到了上海童子军总会的命令。就是在那位可敬却没有留下名字的德国妇女，把卡车开到四行仓库下方的同时，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自己身为一个中国人忠贞与勇敢的杨惠敏，带着雷震，来到了上海商行总会。

    一个穿着便装，但是全身都散发着军人刚强气息的男人，就静静站在商行总会的大门外。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快步走过来的杨惠敏，和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的雷震，似乎正在心里对这两个大孩子做着评估。

    迎着杨惠敏那双因为兴奋而神采飞扬，而在黑暗中烁烁生光的双眼，迎着她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走得太快走得太急，而涨红了的脸，感受着杨惠敏身上那种年轻女孩子特有的热情与活力，过了好半晌，这个男人才沉声道：“我是张柏亭！”

    他的话不多，却铿锒有力，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与威严。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杨惠敏眼睛亮了，她失声叫道：“张柏亭？你是八十八师的参谋长张柏亭？”

    杨惠敏猛然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如果眼前这个带着长期手握重权气势的男人，真的是被日军称为“可恨之师”的八十八师参谋长，在**全线撤退的情况下，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一个绝对的机密，更冒了被日伪特务发现的危险！

    看到杨惠敏的反应，张柏亭点了点头，这个女孩子拥有火一样的热情，看起来大大咧咧却又有足够的机警，应该给她打上一个八十分！

    当张柏亭的目光落到静静站在杨惠敏身后，整个人自然而然隐藏在一片黑暗当中的雷震身上时，这个见惯风浪，又一身是胆的军人，仔细打量着雷震手臂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看着雷震犹如一杆标枪般笔挺而坚韧的身体，张柏亭突然笑了，“看来你有一个相当不错的同伴啊！”

    相当不错的同伴？

    听到张柏亭的评价，杨惠敏略略撇了撇嘴，说句实在话，杨惠敏对雷震的感觉还不错，但是单纯以工作角度来说，她真的看不出来，雷震在哪里不错了。

    雷震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块大大的榆木疙瘩！

    她为什么要找这个家伙做搭档？

    不就是因为在募捐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一唱一合通力合作，才能想方设法的从那些有钱的富商显贵们手里，抠出那么一点点物资吗？

    结果呢，这个人似乎天生就不喜欢说话，在募捐的时候板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像是尊门神似的往那里一柱，任谁看到他都觉得碍眼。所以杨惠敏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只能在那里拼命掐自己的胳膊，从自己并不发达的泪腺里挤出几滴温温热热的东西。

    直到她把自己的胳膊掐得快要变成一根石墨条了，这块大木头，才后知后觉的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天知道从哪里搞到的树叶，为她治疗了一下伤口。就这样一个只知道默不作声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家伙，也能称得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同伴”？！

    看着活力旺盛个性张扬的杨惠敏，再看看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就犹如一头厌倦光明的野兽般沉默与隐忍的雷震，张柏亭不再迟疑，沉声对他们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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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国魂（下）

﻿    商行总会的大门被打开了，杨惠敏跟在张柏亭身后，大踏步走进商行总会，当商会大厅里的灯光亮起，光明再次占据了这个世界时，杨惠敏抬起头，顺着那个军人的方向向前观望。

    突然间，杨惠敏惊呆了。

    就是在这个被沦陷的在上海，就是在这个到处都是异国的旗帜在飘扬，到处都是侵略者耀武扬威的天与地之间，就是在这间商行总会的大厅里，一面巨大的国旗，正静静的悬挂在墙上！

    它那犹如最热情的岩浆又犹如血管里奔腾不息血液般的红色底布，它那代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国徽，它那仍然散发着染料味道的躯体，似乎都在向每一个面对它的人，默默诉说着属于中华民族的坚毅与不屈。

    “国旗代表了一个国家的尊严，更代表了军人的骄傲！”

    张柏亭深情的忘着眼前这面巨大的国旗，他沉声道：“我留在上海，就是要以外援的形式，来帮助谢晋元防守四行仓库。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他的电话。谢晋元团长为了能够长期战斗，为了能够奋振上海全市的民心，为了向全世界展现出中**人宁死不屈的风骨，他要求我们想办法送一面国旗过去，把它在被敌人团团包围的四行仓库的上空升起来！在上海我们已经没有可用之兵，所以我找到了这家商行总会，商行总会找到了童子军总部，而童子军总部又向我推荐了你！”

    杨惠敏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悬挂在墙壁上的国旗，她真的已经痴了。

    张柏亭霍然转头，他直直的盯着杨惠敏，厉声喝道：“杨惠敏，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接下这样一个危险的任务，把这面国旗送进四行仓库，并且亲眼看着它在四行仓库的上空扬起？！”

    杨惠敏张开了嘴，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说话了。没有再掐自己的手臂，可是眼泪却不停的从她的眼睛里疯狂的涌出来，痴痴的望着那面国旗，痴痴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包含了太多严厉与希望的军人，杨惠敏在这个时候，只能拼命的点头，唯恐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你必须要清楚的明白，这是一项军事任务！想要完成这样一个任务，你必须要游泳渡过被日军封锁，还有炮艇不断巡逻的苏州河。一旦在持行任务的时候被日军发现，你就会立刻遭到机枪甚至是火炮的攻击！你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你去收尸，更不会有人因为日军攻击平民，而去为你主持公道。”

    张柏亭提高了声音，“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杨惠敏你愿意不愿意接这样一个危险的任务？”

    “谢谢，谢谢，谢谢，我太开心了，我……太兴奋了……我……”杨惠敏真的不敢相信，会有这样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交付到了她的手中，在这个时候，因为过度激动，因杨惠敏真的是泣不成声，“我谢谢您能信任我，把这样一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我！”

    “这是一面足足十二公尺长的国旗，如果它真的能在四行仓库的上空扬起，就算是在一千米外，也能清楚的看到它！记住，你一定要给我保护好它！”

    聆听着张柏亭的声音，杨惠敏在拼命的点头！“我愿意倾尽我部的力量来完成这个任务，即使是牺牲了，我也会保护好国旗，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这面国旗，送进四行仓库！”

    杨惠敏现在真的是晕了，她已经开始满嘴说胡话了。一个人已经死了，又如何把国旗送进四行仓库？

    但是听着这样的话，张柏亭却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有像张柏亭这样见惯生死的职业军人才明白，在很多时候，热血的英雄与失去理智的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一面足足有十二公尺长的国旗，它真的是够大了，把它一层层的折起来，也会有厚厚的一叠。

    张柏亭捧着这样一面代表了军魂、国魂、民族之魂的国旗，把它小心的交到了杨惠敏的面前。当一双军人的手，一双童子军的手，在空中以这面国旗为桥梁，紧密连接到一起的时候，一种水*融的动人感觉，在瞬间袭上了两个人的心头。

    “你去吧，如果你真的有了意外，我会去通知你的家人。告诉他们，你是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而牺牲。”张柏亭沉声道：“我们会记得你……”

    张柏亭没有再说下去，死亡这样的话题，对于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女孩来说，真的是太沉重了一些。

    杨惠敏望着张柏亭，张柏亭也看着杨惠敏，当那面足足十二公尺长的国旗，终于完全交付到杨惠敏手中时，也许是心有灵犀，两个人一起轻声道：“保重！”

    目送着杨惠敏和雷震这两个大孩子，迅速消失在夜色的黑暗当中，张柏亭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门口，在他的脸上写满了苦涩，他真的不希望把这样一个太过艰巨，几乎就是拉着死神跳舞的工作，交给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

    但是……童子军总会向张柏亭推荐了杨惠敏，让她这样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子来完成向四行仓库献旗的军事行动，一方面的确是因为在上海除了谢晋元带领，仍然在四行仓库和日军血战的军人，已经再也找不到可用之兵，另外一个方向，也因为杨惠敏再完成这个任务方面，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

    杨惠敏爽朗，杨惠敏好侠仗义，杨惠敏……美丽！把这些优点加在一起，使她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总能轻而易举的吸引别人的注意，引起别人的好感。在淞沪战争一开始，杨惠敏就一直在英租界里和同样为童子军的伙伴四处奔走，为那些涌进英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难民募捐。

    时间长了，英国租界里的军人，有一大半已经认识了这样一个牙尖嘴利，总能想方设法从他们口袋里抠出几张钞票的小女孩。

    按照英租界的规定，进入租界的中国难民，不能走出他们划定的难民营，到了晚上不允许随意走动，更不能进入他们划定的军事管制区！而要进入四行仓库，无论是从匣北桥上走过去，还是从苏州河里游过去，都必须要通过英租界的军事管制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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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就是我的道具（上）

﻿    杨惠敏挽着雷震的手臂，走进英国租界最靠近军营，同时也最接近四行仓库的茶叶大厦，轻车熟路的转进了一个俱乐部。

    所有人看着态度如此亲昵的杨惠敏和雷震，都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英国大兵，更是当众对着杨惠敏吹了几个响亮至极的口哨。就连几位带着女伴的军官，也在对着杨惠敏点头微笑。

    这是一个建在租界里，专门为英国士兵服务的俱乐部。为了能够让这些英**人在俱乐部里找到回到英国的感觉，俱乐部的老板显然在装修方面下了一番苦工。整个俱乐部的墙壁上都贴了一层原木皮，到处都挂满了代表战士光荣与责任的剑与盾。而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黄铜浮雕和大块的兽皮，还有那个大大的壁炉，都让这间俱乐部拥有了一种古典的欧式风格。

    而俱乐部里那些标志性的啤酒桶，几个站在俱乐部中间的擂台上，随着音乐不断扭动腰肢的舞娘，更是将酒精、暴力、色情这几个元素完美融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属于男人的天堂。

    就在这个时候，留声机里传出来的音乐，突然变得强劲而高亢，那几个穿着旗袍刚才还在表演中国舞蹈，充份将中国古典美学展现出来的舞娘，当众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她们里面绝对暴露，更挂满小铃铛的网格装，而她们脸上那种典雅的娴熟的笑容，更是在瞬间就变成了绝对张扬狂放的火焰。

    在强烈音乐刺激下，她们的身体突然就像是响尾蛇的尾巴一样，开始以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速度，带着全身每一块可以活动的肌肉一起颤动，而且越晃越快，几百个小铃铛随之一起发出“叮当、叮当”的细密声响。

    在这个时候，俱乐部里的男人们都要看疯了，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举起手里的酒杯，用力在桌子上猛敲，一时间充满**的狂野呼喊，和有节奏的沉闷声响，充斥在整个俱乐部里。一个已经喝得两眼发直的英国大兵，已经冲到擂台边的护绳下面，他一边伸手抓住一个舞女的大腿猛亲，一边将钞票塞进了被他抱住的舞女高跟鞋里，顺利的压制住了那个舞女的反抗。

    杨惠敏看着那几个在舞台上为了赚到钞票，而在让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高速颤动，将自己的身体毫不羞涩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同胞，她的眼睛里闪过了浓浓的不屑。她斜眼看了一看雷震，她满意的发现，雷震似乎也不喜欢这样的节目，因为他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就因为这一点，杨惠敏在心里，给雷震加了十分！

    说句实在话，雷震真的不喜欢这种地方，他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那几个穿着暴露，身材不错，更带着一种最原始挑逗美感的年轻女人。

    雷震不喜欢这里浓重的酒精和雪茄气味，不喜欢这里的嘈杂，不喜欢那一股股廉价的刺鼻香水味，他更不喜欢别人紧擦着自己的背后走过去。要知道，在大自然中，如果把背后轻易亮给另外一只拥有强大攻击力距离自己又太近的陌生动物，那只会有一种结局……受到攻击！

    所以雷震拽着杨惠敏的胳膊不停的走着，直到他找到一个墙角，把自己的身体都贴在墙壁上，雷震才缓缓的吐出一口长气。

    但是最让雷震感觉到混身不舒服的是，为了包装他这个临时“男朋友”，天知道杨惠敏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用什么方法，从哪一个男孩子的身上，剥下来一件男式童子军的军装！

    这件童子军的军装，洗涤得干干净净，上面还能闻到一股肥皂的清香，而且可能它的主人，每天都会用装着开水的罐子，把它一点点的烫平熨展，所以它就算是已经不知道穿了多久，仍然带着硬朗的边线。

    再配上一顶有着几分美国西部牛仔风情的军帽，和一条雷震怎么看，都像是一条绳子的领带，硬是在雷震的身上，勾勒出一种属于军人的强健与硬朗。而他那犹如大理石雕像般坚硬的脸庞，和他那双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却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光彩的双眸，更让他看起来混身上下多了一种充满危险的魅力。也难怪当换上这身童子军军装的雷震，混身别扭的走出来时，就连杨惠敏的眼睛都忍不住一亮。

    只可惜……雷震现在已经足足有一百八十公分高，就算杨惠敏的点子再多，认识的朋友再广，也没有办法把让那些小了两三号的衣服，突然变得大起来。

    “道具，这只是任务的道具，你懂不懂什么叫做道具？这套道具又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尺寸稍稍不合适，也是在可以容忍的范畴之内吧？！又不要你去杀人放火，也不要你跑到码头上去扛麻袋包，衣服小一点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凑合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在把这一套小了两三号的衣服，硬塞进雷震手里后，杨惠敏又补了一句话：“记得这套军装可是我向别人借的，你千万小心不要把把它撑坏了，还有，也不要弄脏了。”

    套着这样一身就连大腿都不敢用力迈，完事后还要还给人家，怎么也不好意思撑出十七八个裂口的童子军军装，也难怪雷震的动作就像是穿着西装的猩猩一样，束手束脚的让别人看着都替他难受。

    俱乐部侍应生带着一脸笑容，快步走了过来。杨惠敏可是这里的常客了，三天两头就会带着一群童子军往这里跑。他见多了杨惠敏这个小丫头跑到这里为了难民募捐，为难民请愿，听多了杨惠敏那虽然还有点稚嫩，却胜在情真意切的演讲。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号召声中，就连他这个小小的只能为英国人端盘子的侍应生，都被杨惠敏晓以民族大义，硬是从口袋里“剥削”走了几张钞票。

    现在这位小姑奶奶竟然是以顾客的身份光顾，甚至还大模大样的把自己的男朋友也领到了这里，看着他们之间“亲昵”的动作，也难怪这位侍应生的笑容会这样亲切，投向雷震的目光又是那样的暧mei……事实上现在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三十分，一个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又开朗中带着几分张扬的女孩子，和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英武气息的大男孩，没有回家仍然泡在俱乐部里，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人深思，非常值得人暧mei的事情了。

    杨惠敏为雷震点的饮料送上来了，雷震端起面前的怀子，借着头顶的灯光，仔细打量着这种在灯光下呈现出黄绿色，不停冒着诡异的气泡，甚至最上面还飘浮着一层白沫的液体。

    杨惠敏抬起了下巴，用玩味的眼神盯着端着酒杯，略略有点迟疑的雷震，

    在杨惠敏玩味的注视下，雷震慢慢的把酒杯送到了嘴边。

    看到雷震喝得不动声色，杨惠敏问道：“你以前喝过啤酒？”

    “没有！”

    “那就奇怪了。”

    杨惠敏支起了下巴，侥有兴趣的看着雷震，用一种钟表齿轮般稳定而有节奏的动作，慢慢将啤酒送进自己的胃里，“我身边的朋友，第一次喝啤酒，都不会习惯它的味道。很多人甚至告诉我，这种难喝的东西根本不是酒，而是马尿！”

    雷震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点头道：“它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像马尿。”

    “不过马尿，喝到嘴里，是咸的，而且还带着一股令人舌头发麻的骚味。就是因为这股味道，在刚刚喝马尿的时候，我还要顶着这里……”

    雷震伸手指着的位置，是自己的胃，“要不然的话，也许我就会把好不容易喝进去的马尿全部吐出来。当然了，在喝马尿方面，我还有一点小小的窍门，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试一试。”

    杨惠敏睁大了双眼，她必须承认自己看不懂雷震这个人，至少现在她就无法分辨，雷震到底是在和她开玩笑，还是真的想教她学会点什么。

    “在冬天的时候，你可以先找几块石头，把它们轮流送进自己的嘴里，直到把舌头冻得麻木了，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再把准备好的马尿，用最快的速度灌进自己的肚子里，这样即能哄饱肚皮，也能喝得顺口。”

    “对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南方的深山中，收集一种叫做‘甜藤’的树根。这种东西放进嘴里，嚼起来比黄莲还要苦，但是多嚼几下，习惯了之后把嚼烂的树根吐掉，你再喝泉水感觉都是甜的。你深深吸上一口气，都会发现，空气里有股甜丝丝的味道。”

    雷震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液体，淡然道：“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喝马尿，味道都会相当不错！”

    杨惠敏真的听呆了。

    看着雷震再一次将杯子里的啤酒送到嘴边，看着雷震舌头轻轻探出，将唇角的一点酒渍卷入自己的嘴里，不知道为什么，杨惠敏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她不由自主的伸手，紧紧顶住了自己的胃，试图压抑住自己呕吐的yu望。

    雷震的眼睛里，突然飘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只可惜，在杨惠敏发现之前，雷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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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就是我的道具（下）

﻿    “我听教官讲过，一般的人在凌晨三点钟左右，是最容易睡着，反应最迟钝的时候，所以我们就在凌晨三点钟正式行动。”

    杨惠敏伸手醮着怎么看都有点像马尿的酒汁，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她压低了声音，道：“到时候我会借口去解决个人问题，溜进女厕所。”

    用厌恶的眼神打量了一眼站在俱乐部中央的擂台上，还在那里对着一群英国大兵拼命颤动身体的舞娘，杨惠敏道：“俱乐部没有为这些女人专门准备休息室，所以她们经常在厕所里吸烟，为了通风在那里有一扇没有固定的窗户，虽然有点小，但是足够我钻出去了。”

    杨惠敏选的位置相当不错，女厕所外边的位置，就在茶叶大厦最隐蔽的一个角落，租界里的英国巡逻兵，一般都不会光顾这个没有任何军事价值的死角。

    “我顺着茶叶大厦墙角的铁丝网一路向前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两尺多宽一尺多高的缝隙，从这里钻出去，我就可以脱离租界的军事管制区，到达苏州河边了。”

    “只要我的运气不至太差，我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的爬到苏州河南岸，虽然河里有日本人的炮艇，但是我的潜泳技术不错，我完可以在水下直接游到河对岸。只要我能顺利的摸到四行仓库下面，我们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你的任务嘛……”

    说到这里，杨惠敏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就是掩护我从茶叶大厦溜出去后，继续呆在这里，等到七点钟天亮后，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失踪的情况下，顺着原路返回尼姑庵难民营。等着我回来后，一起去喝豆浆吃小笼包，来庆祝任务顺利完成！”

    雷震沉默着，但是他发现，似乎自己在这场“军事行动”中，都扮演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喂，不要太小看自己噢！”

    杨惠敏似乎看出了雷震的郁闷，她伸出手拍了拍雷震的肩膀，试图安慰自己的这个搭档，“你想想看，我是一个女孩子啊，我虽然和这里的人都很熟，但是如果没有你这样一个男朋友陪着，我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在这些全是英国大兵的俱乐部里玩到凌晨几点钟？只要能够顺利掩护我溜出茶叶大厦，你就已经立了大功！”

    “我是真的想让你陪着我一起进入四行仓库，去近距离认识一下那些真正的勇士，但是你会游泳吗？你能在有日本人炮艇四处巡逻，可能根本没有换气机会的情况下，一口气潜游到对岸吗？”

    杨惠敏轻轻摇晃着自己的手指，道：“如果你能真的能做到这一点，我很欢迎你陪我一起游一次苏州河。”

    雷震闭紧了自己的嘴巴，在大山里他是一条狼，在水里他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

    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明白，原来他在这场任务中，起到的作用，就是一个比较重要，但是只要是个男人，就能胜任的道具。说白了，他这个道具起到的实质意义，就和乞丐手中，那个缺了口的破碗，说书先生手中的那块惊堂木，有着异曲同工的妙用。虽然意义不大，但是就算是为了应个景儿，也必须有他这样一个跑龙套的家伙存在。

    “咣咣咣……”

    俱乐部里那个比杨惠敏还要高的自鸣钟里传来三声沉闷的钟鸣，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俱乐部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擂台上的舞娘早已经被一些英国大兵用花花绿绿的钞票，带到了某个旅馆里，开始了他们的温情。

    留声机里传来了一阵软绵绵的音乐，连带着让那些仍然继续留在这里的人，也显得无精打采起来。杨惠敏一个人悄悄站起来，穿过了俱乐部大堂。看到仍然站在俱乐部大门边，勉强还在支撑着眼皮的侍应生，杨惠敏对他做了一个“我要去方便一下”的手势，然后当着这位侍应生的面，对扭过头对着雷震招了招手。

    坐在俱乐部阴暗角落里的雷震无奈的轻轻摇头，杨惠敏的意思很明白：你看，我的男朋友还在那里坐着呢，我当然不会跑了。

    小时候就爬过大树掏过鸟窝，打起架来就连男孩子都要退让三分的杨惠敏，轻而易举的顺着洗手间的窗户，爬出了茶叶大厦。

    一股久违的清凉空气，夹杂着苏州河的水气扑面而来，再没有了俱乐部里的喧哗与浓重的雪茄味道，让杨惠敏只觉得精神一振。

    抬头深深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看着头顶被黑暗彻底笼罩的天幕上，就好像是星星点灯，到处闪烁着点点晶莹，站在这片突然广鹜的天与地之间，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之下，似乎就连心胸都会跟着开阔起来。

    一队英军巡逻队士兵从茶叶大厦附近经过，他们几双皮靴整齐的抬起又同时踏在地上，发出“扑扑”声响。

    杨惠敏让自己尽可能藏在茶叶大厦后面的阴暗角落里，一阵微风袭过，那些栽种在茶叶大厦后面的垂柳随之飘动，似乎是一群夜之精灵，正在自己的黑暗世界中，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围着杨惠敏欢快起舞，更在用自己的双眼，偷偷打量着杨惠敏这个突然闯入它们世界的来客。

    而就在铁丝网相隔的苏州河对面，七层高的四行仓库，就像是一个坐在黑暗当中，陷入沉思的巨人，正在用冷厉的眼神，打量着上海这个已经沦陷的美丽城市。突然一阵急剧的枪声传进了杨惠敏的耳朵。

    “难道是巡逻的英军士兵发现我了？”

    看到在自己右方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在夜间没有人防守的战壕，杨惠敏连滚带爬的跳了进去。躲在这个战壕里，聆听着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自己激烈得犹如重鼓狂擂的心跳，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杨惠敏才敢确定，这些枪声并不是针对她的。

    杨惠敏悄悄在战壕里露出了自己的小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四下张望。在黑暗的天幕下，红色与绿色的火舌在空中交织，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在空中来回穿插，形成了一片不断闪烁的死亡之网。过了好久杨惠敏才终于明白，原来这是日本军队在白天损失了一架战斗机后，为了挽回丢掉的颜面，而组织的一场夜袭！

    随着代表突袭失败的枪声响起，日军迅速将偷袭转为强攻，架设在不同位置的三架探照灯同时亮了，这种在近距离可以把人生生烤干的强力探照灯，射出来的光柱在四行仓库上不断扫动。

    虽然这三盏探照灯射出来的灯光，并没有实质杀伤效果，却可以引导那些射击技术精湛的日本士兵，狙击在四行仓库上的机枪手。但是最可怕的，还是这几道强烈的灯光，狠狠射在那些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中**人脸上，极度黑暗与强力探照灯照射那种视觉上的绝对差异，足够让任何一个没有受过针对性训练的军人视力受到影响。

    眼看着那些日本士兵，在探照灯和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弯下腰迅速向四行仓库接近，而四行仓库却在对方的压制下，陷入了沉默，杨惠敏急得几乎要失声惊呼。

    就在冲得最快的日本士兵，已经快摸到四行仓库下方的时候，突然上百道光束，一起从四行仓库的各个位置亮起。

    面对这绝对意外的一幕，看着那些就在自己身上乱晃的灯光，已经冲到四行仓库下方，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再寻找掩体的日本军人，眼睛里都流露出了绝望。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起，彻底暴露在枪口正前方的日本军人，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躲在战壕里，隔着苏州河小心翼翼观战的杨惠敏，脸上猛然扬起了骄傲极点的笑容。

    就是在昨天，杨惠敏掐着自己的胳膊，用一个女孩子的眼泪，为这些仍然坚守在四行仓库的中**人，募捐到了一批宝贵的食物和两百支手电筒。那些四行仓库的守军，就是用这两百支手电筒，绑在竹竿上，制造出一批简易的探照灯。

    当日本士兵冲到四行仓库下方的时候，躲在各个角落的中**人，就把这些绑在竹竿上的手电筒探到了窗户外边。这些手电射出来的光柱，当然不可能比得上军用探照灯，但是已经足够让他们看清楚已经近在咫尺的日军士兵。

    可以说，这一次夜间狙击战的胜利，绝对有杨惠敏的功劳。她终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我们不是军人，所以我不能在前线和那群强盗浴血奋战，但是我们可以为他仍然在前线抗战的勇士们送运粮食，淡水，弹药和药品啊。这样的话，打进那些强盗身体里的子弹，就有一部分就是我们射出去的，炸毁他们坦克的手榴弹，有一部分就是我们投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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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成长的代价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终于沉寂了下去，直到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渐渐恢复了平静，杨惠敏才爬出了战壕，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苏州河。从小在海边长大，精通水性的杨惠敏，只用了一口气，就用潜泳的方式，游过了苏州河，爬上了这片在两天时间里，已经承载了太多硝烟与鲜血的土地。

    当她翻过四行仓库东侧，一道用沙袋垒成的临时战壕时，杨惠敏突然瞪大了双眼。

    一个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士兵，就斜靠在沙袋上用止血绷带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发现杨惠敏翻进了战壕，这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在第一时间就擎起了手中的步枪。

    这是一个在夜袭四行仓库时，右腿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刚才晕倒在战场上，又因为位置太偏僻，没有被带离战场的伤兵。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会遇到敌人，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战壕里呆呆的对视着。

    杨惠敏不敢动，对方手里的步枪应该还有子弹，她鼓足勇气冲过去当然可以，但是她的任务就无法完成，紧紧缠在她腰上的国旗，就会随着她的尸体，一起倒在了距离四行仓库不足一百米远的地方。那样的话，她就算是死了，又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二十五万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长眠的中国勇士？！

    那个日本士兵没有开枪。他是一个老兵，他清楚的知道，这里距离四行仓库不到一百米远，不要说是那些中**人手中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他们居高临下，那些力气够大的士兵甚至能把手榴弹丢到战壕里面。

    只要他一扣动扳机，几秒钟之后，这条战壕就会被机枪射出来的子弹彻底覆盖。他和眼前这个穿着童子军军装的中国女孩，就会一起完蛋！

    两个人就这样呆呆的坐在那里，谁也没有吭声，一时间这个战壕里，陷入了一种绝对诡异的宁静。

    静，真静。

    静得这两个人彼此可以听到对方急剧的心跳。

    近，真近。

    近得他们在这样晕黄的月光下，能够清楚的看到，在对方皮肤上，慢慢滑动的汗珠。

    日本士兵轻轻的拉动枪栓，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他竟然当着杨惠的面，退出了步枪的子弹，然后把这些子弹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口袋里。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他绝对不希望自己把填装了子弹的步枪放到一边后，被那个中国女孩拾到手里。

    看到这绝对意外的一幕，杨惠敏不由瞪大了双眼，可是很快她就明白，这个日本士兵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日本士兵慢慢从刀鞘里拔出一柄足足有一尺多长的刺刀，狭长而优美的九五式军用刺刀，在月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彩。抓着手里的刺刀，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发育得相当不错，长相也得上是上上之选的中国女孩，这个日本士兵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

    他来到这片注定要被他们大日本皇军征服的土地上，已经整整两年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曾经用这柄刺刀，杀死过多少个中国人了。

    他们在训练场上训练刺杀格斗时，教官命令他们用抓回来的中国人做靶子，据说这样可以让他们迅速适应战场，甚至是喜欢上屠杀与死亡。当他第一次把刺刀捅进那个绑在木桩上，眼睛还用黑布条罩住的中国人时，他当场就吐了。

    后来他习惯了。像他们这样的军人，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祖国，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土地上四处转战。时间长了，他们需要一些方法，来发泄自己积压下来的情绪。用刺刀来招呼那些像小绵羊一样无害的中国人，似乎就是一个相当不错，又不会有什么害处的方法。

    到了最后，他喜欢上了杀人。

    他喜欢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那些比他还要强壮的中国男人，面对刺刀时，表现出来的可怜样。这些可怜虫根本不敢反抗，只是混身发颤，任由他把刺刀捅进自己的身体；他更喜欢听那些把贞操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中国女人，在他的身体下面不断挣扎时，发出的绝望而痛苦的哭叫声。犹其是当着她们的亲人，甚至是她们的丈夫的面去，她们的叫声就更完美了……

    他几乎已经看到自己把刺刀捅进面前这个中国女孩胸膛时，她在血泊中不断挣扎扭曲的样子。在他的心里甚至还产生了一丝遗憾，真的是可惜了，也许她还是一个呢！最可惜的是，他甚至必须伸手紧紧捂住这个女孩的嘴巴，这样连她临死前的与哀鸣都听不到了，要知道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一种享受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一道身影，就像是一头疯狂的母狼，狠狠撞到了他的身上。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那个手无寸铁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的中国女孩，竟然抢先对他发起了进攻！

    杨惠敏清楚的知道，就算是这个日本士兵已经身受重伤，可是和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相比，她仍然是弱小得根本不堪一击。如果她还想活下去，如果想继续去完成自己还没有完成的任务，她就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杨惠敏根本不再理会那把随时会对自己发起致命一击的刺刀，她用自己的十指在这个日本士兵的脸上猛抓，她张开自己的嘴，露出两排细细密密的洁白牙齿，对着面前这个日本士兵的身体拼命狠咬，她抬起自己的腿，用自己的膝盖对着面前这个日本士兵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的大腿，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猛撞狠踹。

    那个日本士兵真的被打蒙了，就算是在战场上，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疯狂的进攻！杨惠敏的膝盖一次次重重撞在他的伤口上，每一次撞击都会痛得他全身发颤，杨惠敏的十根手指头，就像是十把小刺刀，在他的脸上不断乱刺，那种劈头盖脸的感觉，竟然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重机枪扫射。

    “喀啦……喀啦……”

    在这个时候他痛得全身都在发颤，他的手腕说不定都被眼前这个疯子给生生咬断了，要不然怎么会发出犹如木棒折断般的可怕声响？当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剧烈的痛苦，下意识的张开嘴放声惨叫时，他才惊讶的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因为太疼太痛，他的牙齿已经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他吐到空气中的声波，只是勉强发出了几声嘶哑的，犹如小动物般的哀鸣。

    “你放开我！”

    他从嘴里挤出的声音中已经透出了几丝哭意，他扬起自己的左拳，对着杨惠敏的脑袋狠砸。

    到了最后杨惠敏干脆用自己的两条腿死死绞住了对方受了重伤的大腿，她一边拼命又扭又榨又磨又压，任由从他伤口里流淌出来的炽热鲜血，浸透了自己的衣服，一边用脑袋顶在对方的下巴上，对着他的胸膛继续猛咬。

    而她的两只手，却死死抓住了那把刺刀的刀身，任由对方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砸到自己的头上。他的拳头可真重，每一拳砸下来，杨惠敏的眼前都会炸起几十朵金色的星星，她的耳朵里更象是钻进去一群蜜蜂，在那里嗡啊嗡的响个不停。

    在这个时候，杨惠敏的心里只有一个非常单纯的想法：“只要你抢不走刺刀，你就打不死我！”

    嵌在大腿里的弹片，随着杨惠敏双腿的不断扭动，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烈痛苦，已经让他大半个身体陷入麻木状态，他的眼前更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晕黑。感受着鲜血和生命力，顺着自己大腿的伤口不断向外流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他右腿受伤根本没有办法站起来，战壕里空间又实在太狭小，他已经没有力量再推开这个死死绞在他身上的女人。

    作为一个军人，尤其是一个踏上其他国家土地，进行征服的军人，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了多久，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得这么惨。杨惠敏的攻击虽然疯狂，却没有足够的杀伤力，但是她死死绞住对方的身体，再加上剧烈的挣扎与搏斗，已经足够让这个日本士兵流出来的鲜血，达到了死亡的标准。

    在精神恍惚中，他仿佛他看到了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们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相同的是，这些脸上无一例外的都写满了痛苦与不甘。在他面前不断飘动的每一张脸，都代表了一条曾经存在，却在他手中熄灭的中国平民的生命。这些脸的主人，都静静的望着他，似乎在邀请，又似乎在等着他也踏上这一条相同的不归之路。

    他不由自主的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如果人死如灯灭的话，当然是一了百了，可是如果人死了，真的有魂魄的存在，真的有十八层地狱的话，在这片土地上沾了太多血腥，结下太多冤仇的他，会得到什么样的判决，他又应该如何去面对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冤魂？

    他最后就算是死，也没有闭上自己写满了恐怖与痛苦的双眼。而杨惠敏就坐在他的尸体旁边，她在不停的干呕，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想放声痛哭，可是杨惠敏却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的从她的脸庞上一串串滑落，混合着那个日本士兵溅到她脸上的鲜血，一起狠狠到这片早已经被钢铁和血肉铺满的沉重大地上，发出了“扑哧、扑哧”的声响。

    如果这就是成熟，这就是一个爱国者，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必须经历的成长与考验的话，那么杨惠敏付出的代价，真的是太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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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男人，哭吧

﻿    杨惠敏不知道呆呆坐在战壕里过了多久，就连脸上的泪痕和鲜血，都在冷风的吹拂下，变成了一层干涸的东西。这些东西让杨惠敏觉得自己的脸上，就像是戴了一个胶皮外套，绷得让她混身难受。她忍不住伸手一次次狠狠擦着自己的脸，直到她脸上的皮肤被生生擦破，鲜血从里面慢慢渗出来，她才觉得好受了一点点。

    在这个时候，杨惠敏真的没有注意到，在寂静的黑暗中，隐隐传来的锋锐物体刺入水囊般的声响，和被迅速压制住的哀鸣。

    当杨惠敏终于鼓足勇气，继续向四行仓库前进，爬过了其它战壕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一个个倒卧在地上的日本士兵，幸运的是这一次她再没有遇到一个活着的，还能对她发起进攻的障碍。

    杨惠敏实在是太紧张了，她真的没有意到，这些日本士兵无论在进攻四行仓库时，受到了什么样的重创才没有及时撤出战场，现在他们的身上，都无一例外的多了一记贯胸而过的刀伤，或者是喉管被野兽锋利的牙齿生生咬断。

    但是杨惠敏的注意，仍然被一个看起来年龄只有十**岁的日本士兵给吸引了。他就仰天躺在战壕里，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至死也没有闭上。他似乎刚刚死掉没有多久，在这么近的距离，杨惠敏能够清楚的看到，在他失去焦距的双瞳中，还残留着对生存的希望，两道委屈的泪痕，正顺着他正在渐渐变凉的脸庞，缓缓的不断向下淌落。

    他在临死之前，似乎想用力抓住什么似的，两只胳膊仍然僵硬的伸在半空中。而他僵硬的伸在半空中的右手掌上，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武器给划破，现在还在向下缓缓渗着鲜血。如果是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日本士兵曾经核进行了短暂的角力。对方绝对拥有压制性力量，他就是先用一只手紧紧捂住这个日本士兵的嘴巴，然后在他绝望而徒劳的反抗中，慢慢将一把狭长的武器一点点推进了这个日本士兵的胸膛。

    杨惠敏终于顺利的爬到了四行仓库东侧，在一个偏僻的位置上，一根用炭粉涂成黑色的绳子，就紧贴着墙壁垂挂在那里。除非是走到这里仔细寻找，否则的话谁也不知道，防守在四行仓库里的中**人，已经在这里用绳索架起了一条简易的通道。

    杨惠敏把这根绳子绑到了自己的腰上，当她按照张柏亭告诉她的暗号，拉动这根绳索的后，早已经等在二楼的几名士兵迅速拉动绳索，把杨惠敏拉进了四行仓库的二楼。

    看着从堆着沙包的窗户外边，小心翼翼钻进来的杨惠敏，借着仓库里晕黄的灯光，几个中国士兵都愣住了。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穿越英**营，游过苏州河，冒死进入四行仓库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这里就是四行仓库，她终于活着进入了四行仓库！无论这里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现在这里属于中国，还有中**队在这里防守，在这里浴血奋战！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惠敏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打量着四行仓库，看着她视线之内，每一个能看到的人。

    杨惠敏真的没有想到，激战了两天时间，四行仓库里面仍然这么……整洁！没有战场上的混乱，没有面对死亡的惊慌，这里一切都被收拾的有条不紊。

    在打退日本军人的夜袭后，几名士兵正在把他们刚刚打出来的子弹壳收集到一起，并把它们装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麻袋里面。已经装满了半袋子的子弹壳彼此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轻脆声响。

    这些不断和日军浴血奋战，打退了他们一次又一次进攻的军人，他们明明脸上已经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但是他们竟然还要分出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打扫这个注定要洒满鲜血的战场。

    杨惠敏真的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她听到一连串快速向她走过来的脚步声，下意识的转头时，杨惠敏的目光直接被一个男人吸引了。

    抛开军装上代表身份与地位的官阶，抛开众星拱月般的烘托，在这个一片忙碌，空气中充斥着硝烟和血腥气味，更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世界里，最醒目，最让人无法忽视，不由自主被吸引的，还是他！

    他长得并不算高大，也不算魁梧，但是任何一个人看到他，都会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人；他的脸庞有几分清秀，绝对称不上不凶悍，但是他的眉毛却挺拔如剑；他的目光很温和，他在望向杨惠敏时，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挑，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是当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来，一种带着穿透力的东西，让杨惠敏的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自己彻底被他看穿的感觉。

    不用问他的名字，杨惠敏就清楚的知道，他就是谢晋元！那个策划了奇袭“出云号”，主导并亲自参加了“铁拳”行动的百战虎将谢晋元！

    杨惠敏脱掉了自己那件沾满鲜血的童子军军装，她慢慢的一层层的解开了缠在她腰间，被苏州河的河水和她的汗水彻底浸透的国旗。

    这面国旗真的是好大，大得杨惠敏就象是张开自己的双臂，也不可能把它完全展开，就算是她竭尽全力，也只能展开了一个小小的边角。

    杨惠敏双手高高举起，她踮起了自己的脚尖，尽自己所有的将这面国旗尽可能的展现在谢晋元面前。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向谢晋元敬上自己的军礼，她就这样高高举着国旗，放声叫道：“童子军杨惠敏，向长官报到！”

    隔着国旗，杨惠敏没有办法再看到谢晋元的脸，当然也不知道谢晋元团长，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谢晋元沉默着，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杨惠敏说的话，他的目光就那样静静的落在那面国旗上。

    突然杨惠敏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在她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她就连同自己手中的国旗，一起被带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谢晋元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子，杨惠敏老老实实的趴在这样一个陌生却温暖的怀抱里，任凭这个男人用下巴顶在自己的头发上，任凭他用一种父亲或者兄长的动作，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偷偷聆听着一个男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样一个身体的血管里那奔腾不息的灼热鲜血，杨惠敏真的有些痴了。

    突然……一点温温热热的东西，慢慢的渗到了杨惠敏的脸上。

    英雄的谢晋元，智勇双全的谢晋元，宁死不屈的谢晋元，犹如神话故事中的英雄般光芒万丈的谢晋元，竟然哭了。就是在这片朦胧而晕黄的灯雨之下，就是在这片注定要载入中华历史长河之中的宽厚大地上，谢晋元这个男人竟然哭了。他哭得一塌糊涂，他就站在那里抱着怀里的女孩，无声无息的哭泣，任由自己的眼泪不断从他那双盛载了太多睿智，又包容着太丰富情感的双眸中不断的奔涌而出。

    “疼吗？”

    谢晋元看着杨惠敏在和那个日本士兵生死相搏时，脸上留下的伤痕，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白手帕，在杨惠敏的脸上轻轻擦拭着，一点点将血污和泥土擦掉。在这个时候，谢晋元不是一个军人，而是一个小心呵护着自己的女儿的父亲。但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柔动作，仍然让杨惠敏痛得不停倒抽着丝丝凉气。

    就连杨惠敏也不知道，在那场虽然短暂却绝对激烈的生死相搏中，那个该死的，受到重伤的日本军人，究竟在她的脸上砸了多少拳。总之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就象是发面一样高高隆起，比平时至少肿大了两圈。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与好笑。只有她那双犹如暗夜星辰般闪闪发光的双眼，和她唇角边上那高高扬起的骄傲笑容，让谢晋元在她的身上，找到了属于杨惠敏的真正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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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坟墓

﻿    在这些天，杨惠敏不只是一次暗中猜想过，这些镇守在四行仓库里，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日本人进攻的英雄究竟是什么样子。

    杨惠敏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听多了古希腊英雄的神话故事，她总是喜欢用自己还带着几分梦之迷茫的猜想，为那些英雄的身上，罩上一层梦的羽裳。现在她真的站在了四行仓库里面，站到了谢晋元的面前。

    谢晋元的确有资格成为一个白马王子般的英雄，在他的身上，杨惠敏能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特质，但是当她在谢晋元的带领下，参观整个四行仓库时，杨惠敏却不由自主的有点失望了。

    杨惠敏认为，英雄都是铁血的，都是光芒万丈的，这个道理就好像是金子都可以发光似的。

    可是出现在杨惠敏面前的，只是一张张朴实的，年轻的，还带着污垢的脸。连续两天不间断的战斗，一次次打退了日本军人的进攻，每一个士兵的脸上和眼睛里，都写满了疲倦。当跟着谢晋元团长参观到第四层时，杨惠敏被安置在仓库一角的伤员给吸引了。

    无论是不是英雄，他们被子弹射中都会受伤，几个重伤员躺在毛毯上，正在不停的。由于受到环境的限制，就连打进身体里的子弹和弹片，都没有办法通过手术取出来，只能在敷上一层消炎止痛的药物后，再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而一些伤势较轻的伤员，却围坐在了一起，他们靠在一堆弹药箱上，帮机枪连的士兵往弹匣里填装子弹。

    看着这些军人身边已经倒空的子弹箱，和他们脚下整齐排放在一起，重新填满好子弹的弹匣和子弹链，明明知道这很可能是军事机密，但是杨惠敏仍然忍不住问道：“你们打算守多久？”

    一名正在往重机枪子弹链上插子弹的中尉，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死守！”

    只是这样简单而力的回答，就注定了这一支中**队的最后结局。

    杨惠敏真的听呆了，望着这些往弹匣里填装子弹的伤兵，看着他们每个人身上，无一例外挂在腰间的一颗手榴弹，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四行仓库里的军人，在连续激战的情况下，仍然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有条不紊，就连子弹壳都专门收集到了一起。

    他们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坟墓，他们根本没有打算再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杨惠敏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子，还喜欢做梦，还喜欢用自己的理解，去美化英雄，甚至梦想着出现一个光芒万丈的英雄，挥动手中的宝剑，扫尽万里尘埃，还这个世界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直到这个时候，杨惠敏的梦才醒了，因为她在这群看起来再平凡不过的男人身上，终于读懂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英雄！

    杨惠敏哭了，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这些身负重伤，却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核战斗的军人，任由自己无声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我想留在这里，陪你们一起战斗！”

    杨惠敏的目光落到了谢晋元的脸上，她是真的想留下来，如果能陪伴在这些英雄的身边，和他们一起含笑面对死亡，一起踏上黄泉之路，那应该也是一种幸福而光荣的享受！

    “我学会简单的护理，我可以给伤员包扎伤口，我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填装子弹。”

    “不，你必须活着回去，你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

    面对杨惠敏的请求，谢晋元用力摇头，他将一封早已经准备好的信，放到了杨惠敏的手里，“这是一份军事情报，我们和外界联络的电话线很可能已经被日本人监听了，所以我必须要找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把它送出去。杨惠敏，你告诉我，我可以信任你，把这份比我性命都要重要的情报，都交到你的手中吗？”

    在这个时候，杨惠敏除了点头，她还能再做些什么，她又能再说些什么？！

    可是看着那些中国最可敬的男人，看着他们带着一脸的专注，在那里做自己的工作，感受着他们面对死亡的淡定从容，杨惠敏觉得她真的应该为这些最可敬可爱的人再做一些什么。

    “那么……把你们的名字，把你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们，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万一你们牺牲了，至少也让全国的老百姓，知道你们的名字！还有……”

    杨惠敏扬起了手中谢晋元亲手交给她的那份情报，她大声叫道：“你们有什么要留下的话，要寄给亲人的信，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想留下来，都可以交给我，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会把它们一封的不少的寄到你们的亲人手里。”

    听到杨惠敏的话，所有人的眼睛突然都亮了，他们一起把目光投到了谢晋元的脸上。他们是军人，他们是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把四行仓库当成自己的坟墓，为国捐躯的准备，但是他们哪一个人不是爹生娘养的，哪一个没有自己的牵挂和不舍，又有哪一个没有想留给自己亲人最后的话？

    谢晋元沉默了半晌，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手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三十分。谢晋元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道：“通知仓库里所有人，在三十分钟内写好给家人的信，不识字的，让排长代写！”

    杨惠敏举起了自己的手，放声叫道：“我会写字，你们有什么想对家人说的，有什么想留下来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们写！”

    望着这个眼睛还蕴含着泪水，却又热情如火的杨惠敏，感受着她那种想要为这里所有人做点什么的急切期待，谢晋元终于点了点头。

    “哗啦……”

    大家一起拥了上来，在瞬间杨惠敏就被军人们给包围了。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只手高高举起，更不知道有多少双热切的眼睛，投向了杨惠敏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

    当杨惠敏在几个弹药箱堆积起来的“书桌”上铺好了纸，借着手电筒和蜡烛的亮光，抓起笔，示意排在第一个的士兵说出自己想留下的遗言时，那个看起来只是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呆呆的站在杨惠敏的面前，他的嘴唇不断蠕动，可是望着杨惠敏，望着平铺在弹药箱上的那张纸，不知道有多少话在这个士兵的嘴边在他的心里不断转动，足足思索了一分钟，这个大男孩在自己的遗书中，只留下了一句话……

    “娘，俺想你！”

    突然间第四层仓库里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整齐的排在杨惠敏面前的那些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军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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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英雄无名

﻿    (妖少:嘿嘿，强推了，晚上先丢两章，明天下午再放一章，有票票的话，请大家多多支持)

    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九日，清晨五点钟。

    在远方黑暗的天幕中，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的白色。远方吹来的风中，带来了海水的潮湿和入秋后的丝丝寒意，更带来了四行仓库正前面，那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道。

    就是在这样一个黑暗中透着几丝苍白，清新中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气息的世界里，几十名中**人站在四行仓库的顶层默然肃立，每一个人都抬着头，凝望着那一面足足有十二公尺长，迎着冷冽的秋风冉冉升起的国旗。

    没有口令也没有指挥，但是在场的所有人，抱括杨惠敏，都对着这面来之不易的国旗，默默敬上了自己的军礼。

    在这个时候，没有庄严的国歌演奏，没有华丽的排场，更没有仪仗队的喧哗，就连旗杆都是用两根竹竿临时扎在一起制成的。但是杨惠敏却清楚的知道，她这一辈子也休想再忘掉这一刻，休想再忘掉这群用生命捍卫着整个民族尊严的英雄，更休想忘掉这一刻庄严与神圣的气氛，和那单调而悲壮的场面。

    在到处都是“被正义的子弹打了一个血洞”的太阳旗当中，一面画着青天白日，足足十二公尺长的国旗孤独的扬起了自己不屈的身躯，更支撑起了中华民族已经久久没有再重新高高昂起的头颅！

    当初晨的阳光，倾洒到了上海这个美丽的城市每一个角落，当上海市的市民揉着睡眼惺松的双眼，开始慢慢在这个曾经投入上百万军队，舍生忘死的厮杀了三个月之久，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城市街道上，无意识更没有目标的四处游荡的时候，当他们把自己的目光向远方延伸，跳过了那一面面过于刺眼的太阳旗，落到某一个位置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越来越多的上海市民，走向了苏州河岸。他们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没错，在四行仓库的顶层迎风招扬，尽力舒展自己像火焰一样热情与尊严的旗帜，在无声的呐喊的那面旗帜，就是中国的……国旗！

    这是在整个大上海，最后一面属于中国的国旗！它升起来的地方，是整个大上海，最后一个仍然在中**人的手中，没有被沦陷的土地！

    无论是平民还是曾经的达官显贵，无论是住在租界的难民营，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享受着舒适生活的人，他们都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那面国旗。

    不知道有多少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慢慢的对着这面国旗，弯下了自己的腰。不知道有多少人对着这面国旗，热泪盈眶。不知道有多少人对着这面国旗，在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越来越多的上海市民自发自觉的集中到了苏州河沿岸，没有喧哗，大家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面国旗。

    “砰！砰！砰……”

    突然一阵轻脆的枪响，打破了这片奇异的宁静。

    开枪的是驻守在租界区里的英**人。在一名军官的指挥下，大约一个连的英**人，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就站在苏州河南岸，把自己手中的步枪，斜斜指向天空，在指挥官的口令中，他们一次次扣动手中武器的扳机。

    这些目空一切的英**人，正在用自己的方法，对防守在四行仓库里的中国勇士，和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致上了属于军人的礼节。看着那些正在对天鸣枪的英**人，站在四行仓库顶层的谢晋元，抬自己的右手，对着他们遥遥回敬了一个军礼。

    带领部队向中国国旗致敬的英**官，是一位年轻的上尉，他凝望着那面火焰般奔腾不休的国旗，在他犹如辽阔的大海般蔚蓝的双眸中，闪动着一种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很久，扭过头对身后的士兵沉声道：“我们可以看不起软弱的中国，但是我们不能看不起这样的中**人！他们是勇士，都是无畏无惧的真正勇士！”

    站立在四行仓库顶层的杨惠敏骄傲的昂起了头，她痴痴的凝视着在头顶不断飘动的国旗，她何尝有幸，竟然接到了护送国旗的任务，她又何等的幸福，竟然能够亲眼见证了这些注定要名垂青史，永远载入中华战神榜的热血男儿，升起了这面代表着中华不屈不挠精神的国旗？！

    就在这个时候，五二四团的文书跑上四行仓库的顶楼，将一份墨迹未干的名单，交到了团长谢晋元的手中。

    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最尊敬的长官，再看看冒着生命危险，将国旗带到四行仓库的杨惠敏，文书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迎着谢晋元团长那双黑得黝然，黑得明亮的双眸，看着他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这位文书最后只能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谢晋元带进四行仓库的军人，有三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一个迫击炮排，总计只有四百二十三人，但是文书根据谢晋元的授意，临时赶制出来的这份名单上面，却足足有八百多人！

    这八百多个名字当中，不但有四百二十三位勇士的名字，更有许多在五二四团，曾经登陆在册却在淞沪会战中，失去自己宝贵生命烈士们的名字。换句话来说，这是一份为了迷惑敌人，而制作的假名单！

    就算是以后抗战胜利了，也没有人能真正区分出来，究竟哪些人曾经在一个叫做四行仓库的地方，面对九万日军的重重包围浴血奋战至死无悔！

    捏着那份匆匆赶制出来的假名单，谢晋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大踏步走到杨惠敏面前，将这份假名单和四百二十三封匆匆赶写出来的遗书，一起交到了杨惠敏的手中。

    如果守护四行仓库死死把日寇进攻的脚步拖住，让他们“三天攻占整个上海”的话，成为最大的笑话，是一份巨大的光荣，那么这份光荣应该属于二十五万为了保卫上海，而长眠于此的中**人。

    如果纪念碑和史册上，无法同时记载二十五万个名字，那么他宁可在四行仓库英雄纪念碑上，没有任何名字！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中央教导总队特务营的马兰，还是八十八师五二四团的副团长谢晋元，他们的看法都惊人的相同。要知道，在这种大战场上，倾洒了几十万兄弟热血的战场上，英雄……本来就是无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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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四方云动（上）

﻿    面对这面在四行仓库上飘扬的国旗，中国同胞为之欢呼，英国租界的军人为之肃然起敬，而日本军人，看着这面国旗，他们却快要被气疯了。如果目光也能成为武器的话，那面迎风飘扬的国旗，一定已经被日本军人的目光撕成了无数碎片。

    想想看吧，他们日本军人，已经征服了整个上海，已经逼得中国几十万军队西撤，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在一个小小的四行仓库面前，被一支小小的支那军队，硬生生的阻挡了三天，甚至让他们愈战愈勇，还大模大样的升起一面国旗！

    他们在淞沪战役开始前，西装笔挺的外交官，就带着一脸自信的笑容，面对世界媒体，煞有其事的提出“三天之内就能攻陷”上海的海口，可是现在他们集中优势兵力，对一座已经陷入重围的四行仓库发动攻击，三天时间过去了，四行仓库却依然在支那军队的手中，这样的战果对日本军人而言，简直就是一种尖锐的讽刺。

    日本战地指挥官真的要气疯了，他抓起了电话，在接通航空舰舰长室后，也不管是谁接的电话，他就放声嘶吼道：“给我进攻！进攻！进攻！听到了没有？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把那面支那人的破布给我打下来！我知道四行仓库上面有高射机枪，可是就那么大的地方，他们能竖起几挺高射机枪？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用战斗机去撞，总以你们必须把那面国旗给我打下来！否则的话，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脸，就要丢光了！”

    停泊在黄浦江上的航空母舰再一次开始忙碌起来，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架接着一架的陆续飞上了蓝天。它们在空中排出了一个攻击队形，一路上横冲直撞的直直冲向四行仓库。

    聆听着战斗机群在空中飞行发出的沉闷轰响，一名站在四行仓库顶层，手里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天空的士兵放声叫道：“报告，发现敌机，一、二、三、四、五、六，一共有六架战斗机！”

    谢晋元抬起头，遥望着肉眼依稀可辨的五个犹如秃鹫般的黑影，在远方的云层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高速向四行仓库直直扑过来。这六架九六式战斗机，在即将飞临四行仓库上空的时候，他们的阵型突然散开，竟然分成了三支作战小组，从三个方向一起狠狠扑向四行仓库顶层，那个高高竖起的旗杆。

    战斗机还没有冲过来，在几百米外就响起了十几声沉闷的炮击声，十几发日本陆军部队装备的小口径火炮狠狠打在了四行仓库的墙壁上。一时间弹片和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在空中呼呼乱飞。而日本军队架设在一排民房上，试图压制四行仓库火力的机枪更是一起开始扫射。

    就在这种六架战斗机从头顶一起狠狠扑过来，面前炮弹和子弹就像狂风骤雨般倾泄过来的战场上，谢晋元却笑了。“一次就出动了六架战斗机，又是炮轰又是机枪扫射，他们还真是够给我谢晋元面子了。”

    谢晋元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片枪炮齐鸣的战场上，每一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说谢晋元给杨惠敏的第一个印象，是一个带着军人的刚健却仍然不失温柔的男人，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面对惊天骇浪，却依然可以坦然自若，傲立在船首吹响了战斗号角的无畏水手，带领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次次越过死亡的巅峰。

    “不要慌！”

    谢晋元伸手指着从三个方向一起向四行仓库扑过来的六架九六式战斗机，放声喝道：“日本人的这次行动，就是冲着我们这面国旗来的！他们的排炮打不到这里，他们的机枪子弹，也不坏我们的国旗，他们真的攻势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战斗机！”

    “嗒嗒嗒……”

    架设在四行仓库顶层的两挺重机枪，和六架从四行仓库上空高速掠过的战斗机几乎同时开始疯狂的怒吼，双方对射出来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火热的弹痕，在彼此交织之中，形成了一道看起来如此美丽，又是如此残酷的死亡之网。

    战斗机上射出来的子弹，一遍遍从四行仓库的顶层犁过，子弹狠狠打到地上，炸起来的泥土、飞溅起来的碎石片四处飞溅，在“卟哧”、“卟哧”的声响中，这一道道的弹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高速在向前推进，它们狠狠打到机枪手的脸上，带出一股股火辣辣的痛感。

    站在谢晋元身边的一名连长跨前一步，低声道：“团长，这里危险，我们赶快撤到下面吧！”

    谢晋元看了一眼这位连长，他伸手拉住杨惠敏，走到了连通仓库的大门前，并把杨惠敏推进了安全的位置。就在所有人以为谢晋元也会跟着躲进四行仓库时，谢晋元的脚步却突然停下了。

    谢晋元转过头，在这个时候他的双眼中，似乎有两簇火焰在熊熊的焰烧，他沉声道：“我不动，谁敢退？”

    看着站在门口，堵住了通道的谢晋元，熟悉谢晋元的军人，都惊呆了。

    在这片弹雨纷飞的战场上，他们只能凭借两挺高射机枪来阻挡敌人，任何战术和指挥技巧都失去了作用，再也不需要去审时度势，不需要下达一个个作战指令的，谢晋元竟然这种情况下走神了。

    谢晋元想到了一个人，他是工兵营的一位营长，同时也是奇袭“出云”号行动中，驾驶装满zha药的小火轮，直接冲击日本海军旗舰“出云”号的勇士。

    现在谢晋元还清楚的记得这位勇士那张平凡的脸，更记得他在执行那场必死的任务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身体炸出来的灰，能飞落到你家的屋顶上。”

    “如果我失败了，我希望身体炸成的灰，能一直飘在空中。”

    “如果我连小火轮上的zha药都没有成功引爆，你事后又能找到我的尸体的话，我希望在被埋到地下之前，你能用一块布蒙在我的脸上。因为我没有脸，去见我们的列祖列宗！”

    谢晋元抬起了头，现在这片苍穹的天与地之间，应该还飘动着那位工兵营兄弟的骨灰，和他那缕无法归去，更无颜重新落到这片宽厚大地上的忠魂吧？！

    谢晋元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那位兄弟身上那种无畏生死的张扬与不驯，都吸进自己的肺里，融入到自己的血液当中。谢晋元的突然伸手指着国旗，沉声问道：“如果这面国旗最后还是要倒下，在它下面垫着的，就是我们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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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四方云动（中）

﻿    “啪！”

    在四行仓库的顶层，突然传来了一声木棒折断的声响，所有人一起霍然转头。就连那些在苏州河沿岸越聚越多的上海市民，也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六架战斗机在四行仓库上空不断盘旋，不停的扫射，在弹雨纷飞中，终于有一发子弹，成功的打中了旗杆！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那根支撑着整个大上海最后一面中国国旗的棋杆，不断发出“吱吱啦啦”的声响，最后终于带着不甘心的叹息，斜斜倒向四行仓库的顶层。

    谢晋元沉声喝道：“护旗！”

    站在四行仓库顶层的所有中**人，一起冲向了那面即将倾倒的国旗。只有谢晋元仍然静静的站在那里，他只是出自己的双臂，卡住了整个大门，把杨惠敏死死拦在了相对安全的通道里。

    “你让我出去，国旗是我送过来的，我要和大家一起战斗！”

    杨惠敏真的急了，眼前这个并不高大，双臂尽力伸开的男人，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那面即将的国旗上面，在这种情况下，她明明用尽全力就能冲开封锁，她只要一低头，就能从他的双臂下面钻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头顶蓝天脚踏大地的男人，就是这样一双手臂，却硬是给了杨惠敏再也无懈可击，只能乖乖听他命令的软弱感觉。不禁风

    一个看起来最胖的军人，却冲在了最前面，就算是在奔跑的时候，他的头都高高昂起，死死盯着那面摔向地面的国旗，他的两只手更是不由自主的伸起。

    “哒哒哒……”

    一架九六式战斗机，突然从空中直冲下来，它用几乎是要撞到四行仓库上的高度，对着倾倒的国旗直冲过来。在它的机身两侧，两挺七点七毫米口径**式机枪一起疯狂的扫射，**式机枪射出来的子弹在四行仓库的楼顶，狠狠犁出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弹痕，携着战斗机在空中掠过所拥有惊人高速，以两条平行线的状态，迅速向前延伸，狠狠斩向了那个冲在最前方，试图用自己的双手接住那面国旗的中**人！

    看着肉眼可辨的弹痕，杨惠敏忍不住失声尖叫：“小心！”

    面对这架战斗机射出来的两排子弹，如果是马兰那样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特殊军人，她一定会迅速转变自己奔跑的方向，凭借娴熟的军事动作，避开这样致命的攻击；如果是一名久经战火考验的老兵，也可以迅速卧倒；就算是一名普通的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面对这种危险，在本能的驱使下也会蹲下来，用自己双手抱住头部，让身体受到攻击的机率大幅度降低。

    可是这名中**人，就好像没有看到那架迎着自己的方向直直冲过来的战斗机，没有看到在火舌吞吐下，两排七点七毫米口径机炮打出来的弹痕一样。在这个时候，他就像是中古时代，一位最无畏的骑士，带着疯狂的呐喊，唱着心中最无畏的战歌，对着百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最疯狂的进攻。

    那架九六式战斗机的驾驶员狠狠一拉手中的操纵杆，战斗机呼啸着从四行仓库的顶层险险掠过。而从机枪里射出来的两排子弹，就象是两把无形的重剑，狠狠从那位中国士兵的身体两侧斩过。

    这位中国士兵竟然从两排子弹中间钻了过去，他还在奔跑，他竟然真的在国旗到地面之前，跑到了国旗的下方！

    可是他却没有伸手去接住这面国旗。他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任由用竹竿拼接成的旗杆和那面足足有十二公尺长的国旗，重重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呆了，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呆呆的看着那个用肩膀顶起了国旗的士兵，看着他被机枪子弹生生打断，就抛落在四行仓库顶层的两条手臂，看着他一路奔跑，倾洒在这片战场上的两条用鲜血画出来的……路！

    身体无法再承受旗竿坠下来如此沉重的打击，这个士兵只觉得双膝一软，“砰”得一声重重跪倒在了地面上，但是他仍然拼命挺直了自己的腰。他抬起头痴痴的望着谢晋元，在这种他身负重伤双臂都被机枪子弹打断的情况下，他竟然笑了。

    他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急着向自己的老师或者父亲表功的孩子，他的声音中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沙哑和飘渺：“团长……国旗……我接住了……没倒！”

    谢晋元在这个时候全身都在颤抖，他看着那个士兵不停的用力点头，迎着谢晋元那双微微闪动着晶莹光芒的眼睛，这个士兵咧开嘴，露出一个单纯到极点的笑容。

    就在笑容彻底从他的脸上绽放，扬起一种如此美丽，竟然可以同时包容了鲜血与死亡的灿烂时，他的头也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垂了下来。

    可是这个士兵的身体，却依然死死的顶立在那里，死死的支撑起了那面国旗！他终于用自己的生命，执行了他最尊敬的团长，下达的命令：“如果这面国旗最后还是要倒下，在它下面垫着的，就是我们的尸体！”

    “哇……”

    杨惠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中国士兵，中国勇士临死前的笑脸，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看着那架耀武扬威，继续在空中像秃鹫一样盘旋，随时都可能再狠狠扑下的战斗机，看着那个就算是死，也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倒下，没有让国旗到地面上的兄弟，那些为了躲避战斗机扫射，不约而同趴到地上的中**人，眼睛都红了。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手下的兵都可以不怕死，我为什么要怕死？！”

    在疯狂的嘶吼声中，一个班长跳起来，他狠狠甩掉脸上的泪水，扑向了那面就压在自己兄弟肩膀上的国旗。他扛起了那面旗竿被打断了一半的国旗，对着头顶的蓝天和那几架依然在四行仓库上空盘旋的战斗机拼命舞动，他嘶声狂叫道：“兄弟们，小日本要打掉我们的国旗，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意！”

    话音未落，这位班长的身体就狠狠一颤，他伸出手摸了摸突然从自己胸膛里喷溅出来的炽热液体，看着手上那鲜艳的红色，这位排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想再放声叫喊一些什么，但是他张开了嘴，却什么也没有叫出来，他的肺叶已经被机枪子弹给打爆了！他抱着手中的国旗，他努力想让自己站直了身体，可是他仍然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

    但是这位班长和他死死抱在怀里的国旗，却没有摔在地上，他被十几双手同时给拉住了！这位排长睁大了眼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排长的怀里。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一起回头，他指的方向，赫然就是那根从中间被机枪打断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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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四方云动（下）

﻿    “我知道国旗代表了我们的尊严与骄傲，可它毕竟是死的，又有什么东西比人命更重要啊！”杨惠敏拼命推着谢晋元的手臂，她嘶声哭叫道：“他们都是你的手下，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们中间一定会有人死，仍然不允许他们撤退？！你为什么要命令他们留在这里，你快下令，让他们都躲进来啊！”

    如果说谢晋元在一开始，给杨惠敏的印象，就是一个睿智冷静更有大家风范度的温文儒将，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在战场上可以带领每一个信任他的人，对敌人发起最疯狂冲锋的无畏勇将！谢晋元狠狠一扬手，他伸手那根被敌人机枪子弹拦腰打断的国旗，厉声狂喝道：“兄弟们，把国旗给我重新扬起来！”

    “在带你们进入四行仓库之前，我就清楚的告诉过你们，我们要留在这里死守，我们要在这里拼到最后一兵一卒，这座四行仓库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坟墓！在这场战斗中，我们死得壮烈不壮烈并不重要，我们能打死几个敌人也不重要，我们已经完成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的任务，能再多支撑几天也不重要！”

    说到这里，谢晋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放声道：“几百年前，我们的民族英雄文天祥就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样的不朽篇章。现在值此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我们就是要用这面国旗，向全世宣告，只要我们能把这股不屈不服的斗魂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点燃，只要能让这些火焰，在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薪火相传，无论面对如何可怕的强敌，无论是过上五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我们中国，都不会亡！”

    “恨不能生在汉唐盛世，恨不能扬我国威。但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对于我们军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杨惠敏真的听傻了，她不停的喃喃自语：“笨蛋！笨蛋！笨蛋……”

    对，他们就是笨蛋！

    谢晋元这个指挥官是个笨蛋，但是他这样一个笨蛋，却偏偏拥有最可怕的统率力，连带着让所有人都成了笨蛋。在谢晋元的狂喝声中，那面弹痕累累，旗杆也被拦腰打断的国旗，竟然被他们重新竖起来了！

    两挺架设在四行仓库顶层的高射机枪，在绝望的怒吼着。那名操纵高射机枪的老兵，一边拼命将子弹倾泄到空中，一边嘶声怒吼着：“**你妈的小日本，你们来打我啊！爷爷我就在这里对你们不停射击呢，你们来对着我扫射啊，对着我轰炸啊！”

    虽然弹雨如梭，虽然高射机枪里跳出来的子弹壳不停的飞落，但是面对六架战斗机组成的三支战斗小队，面对这些舰载战斗机在头顶不断高速盘旋，面对一群训练有素拥有丰富飞行实战经验的日本飞行员，在腹背受敌顾此失彼的情况下，他们的攻击却显得这样的苍白无力。

    战斗机一次次从四行仓库的顶层掠过，从它们机身两侧射出来的七点七毫米机枪子弹，更是在四行仓库的顶端，划出了一道又一道高速推进的弹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围着那面重新竖立起来的国旗，围着那根被拦腰打断的旗杆，二十几名中**人竟然牢牢抱成了团。其中一个士兵更是踩着这些兄弟的肩膀，爬到了所有人的身上。

    看着他从自己的身上解下了一根止血绷带，杨惠敏和那些站在苏州河沿岸观战的上海市民才知道，原来这个士兵竟然要将那根被机枪子弹拦腰打断的旗杆重新接起来！

    在这个时候，苏州河沿岸已经站了几万名上海市民，一些接到通知的报社记者，更是像发疯了似的向这面云集。而站在租界边上观战的英国士兵，也是越来越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整个苏州河沿岸却静悄悄的。大家都闭紧了嘴巴，在静静的观看着这场用身体和战斗机进行的最惨烈战斗！

    战斗机驾驶员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层层叠起来的阶梯，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面依然屹立，依然迎风招展的中国国旗。在这个时候这些战斗机驾驶员愤怒了，他们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中**人！

    中**人不是都像兔子一样胆小而懦弱吗？中**人面对他们的战斗机，这些缺乏必要的防空武器，就连轻机枪都少得可怜的家伙，不就是应该抱头鼠窜吗？一支由东亚病夫组成的军队，不就是应该苍白无力吗？可是这一批中**人究竟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用身体用生命，死死护住那一面国旗，任由他们把子弹一串串的倾泄过去？

    难道他们不怕吗？难道他们真的这么想找死吗？难道那面国旗真的就那样的珍贵，值得他们用命去保护吗？！

    ……

    停泊在黄浦江上的航空母舰舰长室，再次接到了地面陆军部队指挥官的电话。

    “不用攻击了，让他们回去吧。”

    “为什么？”没有接到飞行员的报告，航空母舰的舰长清楚的知道，四行仓库的国旗还没有被打掉，任务还没有完成。

    “再用战斗机攻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知道为什么，陆军部队指挥官的声音中竟然透着几分敬佩和一丝苦涩，你听……”

    电话的话筒被人举了起来，指向了苏州河方向。作为一名高级军官，这位陆军部队的指挥官，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四行仓库，而深入到前线。所以他只是找了一个能够直接用望远镜观查的位置，距离四行仓库超过了一千米跑。但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一阵阵疯狂的呐喊，仍然通过电话机的话筒，划过了他们之间的长空，传到了航空母舰舰长的耳朵里。

    “中华民族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

    ……

    遥遥望着那面在弹雨和鲜血飞溅中依然屹立不倒的国旗，望着一个个倒在了机枪扫射下，却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爬起来，用止血绷带试图把旗杆重新连接起来的中**人。那些默默观望，因为中**队一次次忍让一次次失败，而渐渐麻木的中国人，他们意外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种酸酸楚楚的东西已经充斥了他们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他们开始放声狂呼。

    一开始还只是几个人在狂呼，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到了最后，站在苏州河畔、站在英国租界的上海市民，都加入到了这个行列。他们在渐渐统一的节奏中，每一个人都在用力的吼，放声的叫，似乎每一个人都要用这种方法，来表达对眼前这些中国勇士的尊敬；用这种方式，来慢慢唤醒自己的自心，来慢慢体会原来在他们的身体里，同样流淌着炽热的血液。

    能成为一名日本航空母舰的舰长，当然必须要拥有非凡的见识和智慧，舰长仔细聆听着那一阵接着一阵，一潮高过一潮的狂热欢呼，他的眉毛在不停的跳动。到了这个时候，这位舰长已经知道那些中**人，在面对绝对优势的帝国航空兵时，必然做出了一些惊人之举，同时他也非常清楚的明白，为什么陆军指挥官会要求他停止攻击。

    如果他们坚持攻击下去，那面国旗当然最终还是会被他们打下来，那些保护国旗的中**人，更会死伤惨重。但是每一个中**人的死亡，都会在那些中国人已经渐渐滚烫的血液中，再狠狠推进去一针兴奋剂。

    那些中**人，已经用实际行动，在四行仓库的顶层，和几万上海市民的心里，竖起了一面再也不会被击倒的精神信标。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再继续进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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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精神领袖（上）

﻿    “我会立刻下令战机返航！”

    航空母舰舰长沉声道：“记住，绝对不能让四行仓库的支那军人，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活着离开那个地方。”

    “我明白！”

    陆军指挥官通过手中的望远镜，凝视着四行仓库顶层，那面已经重新接好旗杆的国旗，这位指挥官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缕炽热的火焰，“作为支持帝国向支那开战的军人，我读过他们的孙子兵法，也了解他们的孔孟之道，还专门研究过他们的历史。他们这个民族自诩拥有一种棉里针的特性，平时软绵绵的以和为贵，但是当外界的压力达到一种临界点时，他们就会暴露出针的锐利和危险。其实……这只不过是他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一种说法罢了。”

    “中国人的教育方式，尤其是他们出于政治需要，一直提倡的儒家学说，更是束缚了他们的思想和双手。一个行为处事必须小心翼翼的民族，他们在过度压抑的情绪支配下，更喜欢做一些小动作。在开拓心不足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通过自相残杀，来满足一个男人的征服yu望，所以支那人是一个最喜欢内斗的种族，用一盘散沙来形容他们，绝对是最贴切的形容！”

    航空母舰舰长连连点头，中国的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这些高级指挥官，一直把中国作为他们的最大敌人，只有征服了这个拥有广阔土地和资源的民族，他们才有向外扩张的可能，研究中国人的习性，研究中国人的兵法，研究中国现有的军事、科技、政治情报，是他们每一人都必做的功课。但是这位舰长仍然忍不住提醒道：“你别忘了，支那人拥有五千年的文明，如果没有自己的特色，没有强大的种族繁衍生命力，他们的文明早就消失在历史中了。”

    “是，他们的确有强悍的一面，可惜……他们的这种强悍，只属于极少一类人。如果说绝大部分支那人，都是棉花，都是不成气候的散沙的话，那极少一部分人，就是这些棉花中能够刺伤人手指的钢针，是能让这些散沙凝聚到一起，形成一个真正整体的精神领袖。”

    陆军指挥官沉思着道：“这些人都是那种能够打破支那人传统的教育和思想，用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把周围每一个人吸引到自己身边，形成一个坚固整体的领袖人物。支那人的民族特性中，还有盲从这一项，从他们‘三人成虎’这样的成语中就能看出这一点。而这些拥有盲从心里的支那人，一旦凝聚在强而有力的精神领袖身边，就会受到精神领袖和团队氛围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懦夫，也会变得勇敢起来。带领支那人，推翻他们几千年封建社会建立了一个三民主义世界的孙中山，是这样的精神领袖；带领一群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农民，靠打游击战，不断骚扰我们帝**队，还能愈战愈强的**最高领袖*，也是这样的人；而我们面前这个负责四行仓军防守，仅仅用一面国旗，就能让几万个支那人从懦夫变成勇士的指挥官，同样是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陆军指挥官略略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想要征服支那这个民族，军事攻占是一个必要的手段。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把拥有这种精神领袖特质，能够把一盘散沙的支那人凝聚成一团的精神领袖彻底清除，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航空母舰舰长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他们和支那军队最大的不同，不仅仅是他们的军人拥有武士道精神可以悍不畏死，也不是因为他们拥有先进的武器和火力支援，更重要的是，他们大日本帝国，在经过明治维新后，在无论是在政治、经济还是军事方面，都得到了充足发展。这样的基础，已经足够支持他们像德国一样，通过不断学习、研究，在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后，成功建立起一个完善成熟的军官团培养体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指挥官之间拥有非常接近的观念，彼此配合之下，当然会事半功倍！在这场会战中，只要看看支那军队各自为战，只知道正面拼命抵抗，僵硬缺乏弹性的战术，就可以看出他们和支那军人在指挥体系上的差异。

    “祝，武运长久！”

    交流到这里，两位指挥官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日本陆军指挥官凝望着四行仓库，轻声道：“我不管是你是谁，以一个武士的立场，我尊敬你这样的对手。但是以一个军人的立场，我必须要消灭你。像你这样一个拥有精神领袖特质，又拥有丰富战争经验的军人，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团长！”

    负责监视敌人的士兵，向谢晋元放声报告道：“前方发现大量敌军开始集结，人数大约有……两千人！”

    “报告，大约一个营的敌军，进驻南方阵地。”

    “报告，大约一个营的敌军，进驻西北方阵地。”

    “报告……”

    听着这一个个犹如狂风骤雨般涌过来的情报，谢晋元却笑了，现在他可真是插翅难飞了。谢晋元突然一把抓住了杨惠敏的手腕，一边大踏步向楼下走，一边道：“你立刻走。看来这一次敌人是铁了心，要把四行仓库打下来了。他们已经集中优势兵力先我们困死，再用车轮战不停的攻击，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杨惠敏低声道：“不……”

    “别忘了，亲手把那份情报，交到张柏亭参谋长的手里。还有那些信件，也要麻烦你了！”谢晋元当然知道杨惠敏在想着什么，他只是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的打破了杨惠敏的反抗。谢晋元直接把杨惠敏带到了四行仓库的底层，在那里有一条他们挖出来的地道。

    “为了防止阵地被敌人从正面攻破，仓库的大门已经被我们用麻袋塞死了，你立刻从这条地道撤出去！地道的出口就在东边那个两层的小阁楼里，你从那里出去后，千万不要回头，直接跳进苏州河里，一口气游到对岸。”

    就在这个时候，在最前方已经传来了零落的枪声和手榴弹爆响的轰鸣，那是日本军人在试探苏州河岸的民房里，是不是埋伏了中**人。聆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看到杨惠敏竟然还呆呆的站在那里，谢晋元真的急了，他伸手狠狠一推杨惠敏，厉声喝道：“快走，跳进苏州河千万不要回头，一口气游到对岸，这是命令！”

    谢晋元这一下推得可真重，杨惠敏不由自主的向后连退了几步，重重撞在地道的墙壁上，杨惠敏在和那个日本兵搏斗时，全身留下的伤口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痛苦的。摸着背后的军用背包，再看看已经声色俱厉，眼睛里却带着关切的谢晋元，杨惠敏再次哭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进入四行仓库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她究竟哭了几次。

    虽然知道谢晋元已经立下了死志，虽然知道这个四行仓库，已经注定要成为这几百名中国勇的坟墓，但是在泪眼模糊中，杨惠敏在扭头冲向地道的彼端时，谢晋元仍然听到了她的祝福与希望：“无论如何，请你带领大家……努力活下来啊！”

    地道里传来了一个女孩子放声哭泣的回响，谢晋元缓缓的对着地道口，敬上了一个自己的军礼，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永别了，杨惠敏，我会记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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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精神领袖（下）

﻿    穿过那条几十米长的地道，杨惠敏从四行仓库东侧两层高，同样通体由钢筋混凝土制成的小阁楼里爬出来。就在这个时候，站在这座并不高的阁楼上，杨惠敏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密密麻麻的日本军人，以前所未有的高密度，向四行仓库发起了进攻。

    杨惠敏拼命跑向了几十米外的苏州河，就在她跳进一条拦在自己面前的战壕时，一发子弹紧贴着杨惠敏的头皮飞过，狠狠的打在了她对面用麻袋垒成的战壕上。那种子弹在空中高速飞行所带起的灼热感，让杨惠敏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倒竖而起。她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又有一串机枪子弹从她扫过。

    已经有日本军人发现了杨惠敏，虽然杨惠敏穿的只是一套童子军的军装，虽然杨惠敏只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子，但是这批军人从最高指挥官那里接到的命令是……“绝不能让一个人活着离开四行仓库！”

    子弹打在头顶的麻袋上，发出“扑扑”的声响，杨惠敏根本不敢抬头，在这样的精确射击下，她一抬头就会死！

    就在这个时候，重机枪扫射特有的沉闷轰鸣就在身后扬起，一个声音对着杨惠敏嘶声厉叫：“快跑，我们掩护你！”

    是负责守护小阁楼的那位排长，在他的指挥下，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对着几百米外的日本军人拼命扫射。明显感受到压力大减，杨惠敏飞跳起来，继续向苏州河的方向猛跑。

    在这个时候，杨惠敏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剧烈到极点的心跳，在这个时候，明明知道自己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冲进苏州河，只有这样才可能有一线生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杨惠敏就中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连带着双膝都有点微微发软起来。

    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更没有上过战场的女孩子。一个正常人，突然面对机枪子弹的扫射，突然发现死神已经拉住了自己的手，和自己一起跳舞。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而导致体力下降，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杨惠敏，你快跑啊！快跑啊！”

    在这个时候，那个排长一边用手中的重机枪拼命扫射，一边放声嘶吼。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尖锐到极点的呼啸。

    “排长，小心！”

    一个士兵扑过来，试图将班长按倒，“是迫击炮！”

    “滚开！”

    排长手肘用力向后一挥，将那个扑过来试图将他按倒在地上的士兵狠狠砸得退了四五步。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发在空中拉出一道尖锐呼啸的迫击炮弹，也狠狠砸在了小阁楼上。通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小阁楼，就像是被一柄万钧巨锤重重砸到一般，猛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一时间整间小阁楼里充满了飞溅而起的灰尘和浓重的硝烟味道。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挺架设在小阁楼上的重机枪依然在疯狂的扫射。在这种弹雨纷飞的天与地之间，那位排长的声音，仍然清楚的传进了杨惠敏的耳朵里：“记着，千万不要回头！跳进苏州河，不要露头一口气游过去！只要游到了对岸，他们就不敢开枪了！杨惠敏，你快跑啊……”

    突然在日军阵地上响起了排炮的轰鸣，迫击炮、七十五毫米山炮，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射出的炮弹，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又一道不同弧度，却是相同目标的轨痕，狠狠撞向了那座孤立在四行仓库东侧的小阁楼。

    这座小阁楼虽然通体也是钢筋混凝土结构，虽然它的墙体也足够支撑重机枪的扫射，但是它毕竟不是四行仓库！在排炮的轰鸣声中，整座小阁楼在痛苦的，它的支架它的身体，都在发出垂死前的哀鸣。就是在这种弹片飞舞，整个阁楼都要倒塌的情况下，架设在阁楼上的那一挺重机枪仍然在疯狂的轰鸣，仍然在将子弹，一遍又一遍的扫向日本军人。直到整个阁楼都轰然倒塌，才陷入了永远的宁静。

    “混蛋！混蛋！混蛋……”

    杨惠敏在心里不停的骂着，任由眼泪狠狠从她的眼睛飞溅出来，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道晶莹的水痕。在这个时候，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些可恨的侵略者。当杨惠敏再次跳出一个战壕时，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苏州河，看到在苏州河对岸，向她拼命招手的中国同胞。就在苏州河近得她几乎用力一跃，都可以跃进河水里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厉喝：“趴下！”

    这个声音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足以让杨惠敏在明白过来之前，就已经用最狼狈的动作，直接趴在了地上。几发机枪子弹，狠狠打在杨惠敏身边的大地上，那飞溅而起的细砂和石子，打在杨惠敏的脸上，带出一种火辣辣的疼痛。当杨惠敏下意识的寻找，这些子弹的来源时，杨惠敏真的惊呆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艘日本军队的巡逻艇，已经开到了距离她不足一百米远的苏州河面上。杨惠敏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艘巡逻艇的重机枪前，那个身材矮小的日本军人，和他脸上扬起的那缕混合了兴奋与残忍的笑容。

    血液，在这个时候几乎在杨惠敏的身体里凝滞了。有这样一艘巡逻艇，她根本不可能再冲进苏州河，只要她一站起来，架在那艘巡逻艇上的重机枪，就能把她打成一个筛子。

    “砰！”

    一声轻脆而孤单的枪声响起，那个摆弄着巡逻艇上重机枪的日本军人，正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看着趴在岸边的杨惠敏，心满意足的欣赏着这个中国女孩脸上露出绝望而苍白的表情时，他的身体突然狠狠一颤。

    他不敢置信的低下了头，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大腿上，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弹洞。只是一枪，对方就打断了他的大腿。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掉落在甲板上的半截大腿，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血液，连同他的生命力，从被子弹打穿的断肢中飞快的流逝。

    这个日本士兵一头栽倒在甲板上，他还没有扑倒在地上之前，就因为绝对剧烈的疼痛，陷入了晕迷，可是当他重重摔在甲板上时，那种震动又让他重新恢复了神志。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然划破了苏州河的河面。

    这个日本士兵不顾苏州河沿岸有几万个中国人正在观战，他伸手死死抱着自己被打断的大腿，他一边在甲板上滚动，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任由自己的鲜血不断从伤口喷溅出来，洒满了巡逻艇的前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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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朋友，再见（上）

﻿    (妖少:嘿嘿，意外吧，同一时间连发三章，呵呵，票票，票票砸来。)

    这个日本士兵的心里，反复转动的只有一个想法……“不可能！”

    要知道这里可是在苏州河面，地势的落差，足以形成火力死角，那些镇守在四行仓库里的中**人，根本不可能打中他！

    一粒打穿他的身体，又打到船甲板上的弹头，带着轻微的声响，慢慢从滚到了这个受到致命重创的日本士兵身边。侧着头看着这枚打断了自己半截大腿的子弹头，这个日本士兵就算已经痛得全身汗如雨下，就算已经痛得眼泪和鼻涕涂满了整张脸，可是在他的脸上，仍然露出了浓浓的不敢置信的神色。

    因为打中他大腿的，是一发三八式步枪子弹。他太清楚这种三八式步枪射出来的子弹了，这种子弹的贯穿性极强，在近距离打到目标后，往往会直接打穿身体。因为弹头的瞬间停滞力太差，往往只能在目标身上留下一个并不大的弹洞，又不需要做摘取弹头的手术，所以被这种子弹打中，只要不是受到致命伤，康复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这一发子弹，却直接把他的大腿连肉带骨头的一起彻底打断。它和普通的子弹，唯一的不同就是，有人用刺刀，在弹头上生生锯出来一个十字形的交叉口。这射出这发子弹的人，就是用这样简单却实用的方法，增加了子弹的杀伤力。

    杨惠敏猛然瞪大了双眼。

    她不敢置信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她在这个时候，表情真是精彩得有若见鬼。但是，趴在她左侧二三十米战壕里，手里端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三八式步枪，还穿了一套至少小了两号童子军军装的身影，不就是那个口口声声不会游泳，现在早应该按原路返回难民营的雷震吗？！

    雷震一拉枪栓，一发子弹还冒着袅袅白烟的子弹壳，从步枪的枪膛里欢快的跳出来，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短短的弧线。

    “砰！”

    轻脆的枪声响起，跑到甲板上，试图帮助同伴的第二个日本军人，一头栽倒在地上。这一次雷震没有再攻击第二个士兵的大腿，贯穿力极强的三八式步枪子弹，在仅仅一百米的距离，直接打中了对方的头部。杨惠敏可以清楚的看到，一道红白相间的血箭猛然从那个蹲在伤员面前的男人头颅两侧飚射而出。

    再次一拉枪栓，轻轻吹掉落在自己面前的那颗子弹壳里，冒出来已经影响了自己视线的白烟。雷震头也没有扭，他只是死死盯着停泊在苏州河中，距离他们只有一百米远的巡逻艇，沉声道：“快走！”

    看着雷震那一双稳定得无懈可击的手，看着他那精确得另人叹为观止的枪法，看着他平淡得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脸，杨惠敏真的惊呆了。

    “砰！”

    雷震再次扣动了扳机，第三个日本军人一头栽倒在甲板上，到了这时候，那艘巡逻艇的甲板上，已经倒下了两具尸体，和一个注定要一辈子注定要和拐杖为伍的伤兵。

    “砰！”

    知道在岸上埋伏着一位超级射手，一冲出船舱就会被狙击，所以没有第三个日本军人从船舱里冲出来，但是雷震却开了第四枪！从步枪枪膛里射出来的子弹，精确的打中了那个为了不发出声音，几乎连自己牙齿都生生咬断的伤兵。

    第四发子弹打中了那个伤兵另外一条完好无损的腿，这一发子弹雷震没有在弹头上做什么手脚，所以这一发子弹，只是在那个伤兵的腿上打出了一个弹洞，所以那个伤兵并没有因为过度剧痛而晕旋过去。

    所以……那个伤兵虽然已经拼命压抑和忍耐，但是第二发子弹打到身上，让他仍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惨叫。

    雷震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在继续等着，等了几秒钟后，看到船舱里还是没有人冲出来，雷震略略皱起了眉头。着杨惠敏和苏州河对岸几万名中国人的面，雷震竟然对着那个倒在血泊中，全身都在不停的发颤，脸上的表情更是狰狞得有若厉鬼的日本伤兵，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嗥唔……”

    又一道血箭从那个伤兵的身上飞溅而起，这一次雷震射出来的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臂。那个伤兵混身一颤，他好不容易拔出来的刺刀跌落到船甲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似乎想用这把刺刀自杀，可是雷震没有给他机会。

    “砰！”

    雷震射出来的第五发子弹，又打中了这个伤兵的左臂。在这个时候，这个伤兵已经被打断了一条大腿，被打折了两条手臂，他虽然全身血流如注，但是受伤都不能立刻致命，他只能全身抽搐的倒在甲板上，猛然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哭嗥：“求求你们，不管是谁，杀了我吧！”

    雷震没有给步枪更换弹匣，他从那些夜袭四行仓库，因为受伤没有及时撤出战场的日本军人身上，缴获的可不只是一支步枪。雷震随手丢掉打空子弹的步枪，又抓起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第二件武器。

    “砰！”

    第六颗子弹壳在空中欢快的翻滚，再也无法忍受同伴在血泊中挣扎哀号，自己却只能躲在安全角落的第三个日本军人，端着一支已经拉起枪栓的步枪，刚刚冲出船舱，就一头栽倒在甲板上。

    杨惠敏只觉得全身一片冰冷，她呆呆的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拼命扭动身体的伤兵，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雷震没有一枪击毙这个敌人。他就是用这个伤兵为诱饵，吸引躲在船舱里的日本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冲出来。如果他们受到死亡的威胁，不愿意再露面，雷震就慢慢的，一枪接着一枪的攻击那个还活着，还能发出惨叫的士兵。

    只要还有一点血性的男人，谁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和伙伴，被敌人一枪接着一枪，用最残废手段的凌迟？

    躺在血泊当中，全身中了三发子弹的那个日本士兵，突然拼尽全力勉强扬起了自己的上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砸向身体下面坚硬的甲板。

    “喀啦……”

    犹如木棒折断般可怕的声响，从那个日本士兵磕到甲板的下巴上响起，为了不让自己再发出惨叫，为了不让其他同伴再一个飞蛾扑火般的冲出船舱，这个士兵竟然生生磕碎了自己的下巴，连带咬碎了他的舌头。

    “连舌头都咬碎了？”

    趴在战壕里的杨惠敏，清楚的听到了雷震的自言自语，“那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砰！”

    那个早已经没有了半点人样的日本士兵，身上再次溅射起一道血箭，他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猛然收缩成一只大虾米般的形状，然后又缓缓的放松。雷震这一枪，终于打中了他的要害。

    在走向死亡的时候，这个全身都是鲜血，脸上还涂满了眼泪和鼻涕的日本军人，脸上竟然扬起了一丝平静的微笑。他……终于解脱了。

    眼看着日本军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甲板上，苏州河沿岸一片寂静。那些刚才还放声狂呼为中**人打气的上海市民，都呆呆的站在那里。这样直接把人性中崇高而伟大的“友情”当成武器，一次次用卑鄙而残忍的手段打击敌人，看着那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在场的中国人，真的没有人能再发出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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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朋友，再见（下）

﻿    “骗人的吧？”

    杨惠敏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只能用冷血屠夫来形容的男人，就是那个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在一片冷漠与麻木的世界中，骄傲的举起了右手，成为她助手的大男孩。他虽然不喜欢多说话，他虽然脸上从来没有什么表情，只知道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但是在那个时候，他至少还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杨惠敏还能清楚的记得，雷震蹲下身体，为她小心的治疗胳膊上的伤痕时，在他的脸上，微微流露出来的温柔。他当时是那样的专注，专注得就连他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可是现在……那个大男孩不见了。

    当雷震扭过头，迎着他那双冷漠得几乎不可能包容任何情绪波动的双眼，杨惠敏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

    “收起你还不值一个铜子的眼泪吧……不，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长得还不错，去拿个破碗讨饭的话，掉上几滴眼泪，还真能比我多骗上一两个铜板。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谁才是没一点用处，只能当什么道具的傻瓜了吧？”

    感受到杨惠敏的变化，雷震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起来，他抬起了自己的下巴，指着苏州河，沉声道：“不想被日本人捉住，不想被他们像死狗一样拖回去，活活到死的话，就用你的好水性，趁早夹着尾巴滚回去！快点滚，不要像条赖皮狗似的，在这里拖累我！”

    怪不得他从来不说话，原来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阴损刻薄。

    “雷震，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杨惠敏真的受伤了，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向她说过话，更没有人用这样不屑的眼神盯着她。杨惠敏捂着自己的脸，跳出那条战壕，她一边哭一边冲向了已经近在眼前的苏州河。当她狠狠一跃，终于跳进了苏州河，任由从自己眼眶里喷涌而出的泪水，和苏州河水混合在一起的时候，杨惠敏用尽全身力量拼命拍打着身边的河水，用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达到过的惊人高速，从水面下通过潜泳直直游向苏州河的彼岸。

    当杨惠敏终于游到了苏州河的对岸时，她还没有爬到岸上，就被几百个冲到河边的中国人给团团围住在一起，而地面上的日本军人和那一艘就停泊在苏州河面上巡逻艇，都没有再对她发起攻击，杨惠敏终于安全了。

    当杨惠敏下意识的回头，去寻找应该也跳进苏州河，游到安全区域的雷震时，杨惠敏突然看到，在苏州河的对岸，站在战壕里的雷震正对着她，挥起了自己的手臂，似乎正在向她道别。

    杨惠敏呆呆的望着雷震，呆呆的看着那条趴在雷震身边露出一个脑袋，太过凶悍又太过温驯的狗，当她的目光略过雷震用一种奇特的角度，倒插在胸前的日本九五式军用刺刀时，杨惠敏猛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了一声无法压抑的悲鸣：“天哪！”

    直到这个时候，杨惠敏突然想起来，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相搏，呆呆的坐在战壕里面对一具尸体无声的哭泣的时候，她依稀听到了几声压抑的惨叫，和牙齿撕裂肉块般的声响。杨惠敏更想起来，她看到的那个只有十**岁的年轻日本士兵，脸上仍然在缓缓向下流淌的眼泪，和那一记直接贯穿整个胸膛的刀伤。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杨惠敏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刚刚经历了一次激战，战场上却只有一个伤兵，那是因为雷震带着他的儿子，就在她坐在那里呆呆哭泣的时候，用手中的刺刀，为她打开了一条通向四行仓库的路！默默注视着她一个人，爬进了四行仓库，经历了人生中最幸福也最庄严的一次升旗。

    而他，在完成了这一切后，却没有一个人撤回英国租界，只是默默的等待着她。

    可是……

    他为什么不跳进河？

    他为什么不游过来？

    他难道不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就再也没有办法逃回来了吗？

    雷震伸手指了指苏州河，然后又摇了摇。

    杨惠敏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时雷震说过的话：“我不会游泳。”

    “苏州河不宽，我抱上一块石头，可以直接从河底走过去。”

    “走你个头啊。”听到这样的话，杨惠敏当真是又气又急，“拜托你用自己又笨又蠢的脑袋，好好想一想行吗？这一段苏州河看起来是只有二三十米宽，但是下面全是淤泥，更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大家丢进去的垃圾，和两岸工厂排进来的废品，水黑得就像是刚刚洗过煤炭。像你这样根本不懂一点水性的旱鸭子，在大晚上抱着一块石头，走进苏州河，只要一脚踏错，就会陷死在淤泥里。你要非抱着块石头强渡苏州河，我看你还不如直接买上一块豆腐直接撞死算了，这样至少不用当一个淹死鬼，而且还死得干脆！”

    杨惠敏真的没有想到，雷震最后真的抱着一块石头，从苏州河下面，一步步的走到了四行仓库的对岸。现在面对已经逼迫过来的敌人，面对那艘一旦没有人压制，就会对着苏州河面，倾泄下一排排弹雨的巡逻艇，雷震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再抱着一块石头，走过苏州河。

    遥遥望着在苏州河对岸，已经哭倒在地上的那个女孩，雷震伸手抚mo着儿子的头，轻声道：“杨惠敏，我们两清了。”

    再看看那些越逼越近的日本军人，雷震轻轻的吁出一口长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把步枪的准星套到了一个日本军人的身上。在依稀中，透过步枪的准星，雷震似乎又看到了娘和两个姐姐温柔的笑容。

    “娘，姐，你们是来接我的吗？”雷震在心里发出了一声低语：“对不起，我不能再为你们继续报，也不能杀光所有的鬼兵了。我在走出村子之前，就对自己发了誓，我雷震这一辈子，绝不要再躲在女人的背后！娘，姐，你们……不要怪我！”

    就在雷震要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呼喊：“小子你***犯傻啊，一个人在前面装什么英雄？！”

    雷震霍然转头，在一幢刚刚被日本军队用排炮轰塌的小阁楼废墟里，一个全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一挺重机枪的排长，正伸长了脖子对他放声狂吼：“还不快点跑过来，我们掩护你。就算你一心想要找死，过来陪着我们一起完蛋，路上也***能有一个伴！”

    看到在这种情况下，雷震竟然还傻愣愣的趴在最前方的战壕里，这个排长真的急了，他放声怒喝道：“你一个人在前面就拿着那么一条破枪，几百个日本人一起冲过来，他们的机枪扫射的话你连头都抬不起来，能在那里支撑上三分钟，我***就认你当爹！我们这里有重机枪，子弹多得可以拿去当鞭炮玩。我们有手榴弹，有砍刀和刺刀，有饼干有水，还能得到仓库里的火力支援，在被日本人打成一个蜂窝正式完蛋之前，你小子凭那一手马马虎虎的枪法，至少也能多拼死几个***……”

    这位排长的怒吼嘎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个丢掉手中所有的武器，拼尽全力向他们这个方向跑过来的一个人和一条狗。

    这位排长呆呆的看着雷震，和身边那条撒腿一起狂奔的儿子，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子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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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野兽本能

﻿    (妖少:手中一章存稿都没有，只能现写现发了，呵呵，所以现在只能发一章，大家支持一下，投票撒，强推呢，就算上不了榜，票票也不能太惭愧，对吧)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那一个班的中**人，还是站在苏州河畔观战的上海市民，他们都呆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雷震抛掉了身上所有的武器，在双方还没有正式开火的零落枪声中，狂冲向四行仓库的方向。他的速度，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迅雷不及掩耳”这个成语。

    雷震的双脚一次次重重踏在脚下这片包容了太多鲜血与硝烟的大地上，直直踢起一连串半尺高的泥浪。在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中，将带着大量新鲜氧气的血液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了他的全身，让他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一次次收缩，又一次次的全力绽放，他身上那一套明显小了两三号的童子军军装，更是发出了一阵吱吱啦啦的可怕，天知道在这个时候，雷震把衣服撑出了多少个裂口。

    在这个时候，雷震跑得就像是一匹发了情的种马，就像是一头看到了红布的西班牙斗牛，带着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惊人高速，冲向了四行仓库东侧的小阁楼。突然有人指着雷震，又蹦又跳的放声狂叫道：“看啊，你们快看啊，这个小子竟然跑得比身边那条狗还要快！”

    如果没有能够追上野兔，追上野山羊的惊人的腿力，雷震和自己的儿子，早就***饿死在那片大山中了！

    雷震突然向前一扑，他狠狠趴在了地上。就在他的身体和沉厚的大地对撞在一起，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时，一串轻机枪子弹，狠狠打到了他的身边。

    “吧嗒……”

    在苏州河畔观战的上海市民，下巴跌落的声响响起了一片。

    这个一狙击巡逻艇上的日本军人时，就像是一头嗜血的狼，奔跑时比烈马还要快的男人，这样一个全身上下都充盈着不可预测的力量，更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杀气，无疑应该接受过什么特种训练的男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了一招绝对正宗的懒驴打滚。在地上用最难看甚至可以说最滑稽，却依然保持了相当速度的动作，连滚了几个跟头后，雷震双手一撑，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表演一招什么鲤鱼打挺之类的功夫时，雷震竟然又手脚并用，用爬的动作，向前窜出了十七八米。

    那些和日本人在战场上激战了三个月，也没有退让一步的老兵们，在这个时候也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双眼。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转动着一个相同的念头：“**，这小子是不是属狗的，爬得可真是快啊！”

    只有那位排长的双眸猛然危险的眯起，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以这个男人那看起来足够迅速，却绝不成熟的闪避动作，他根本不可能及时闪开背后轻机枪的扫射！

    而他却真的闪开了，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解释……这个男人在轻机枪子弹射出枪膛之前，他就已经下意识的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一个词语突然出现在这位排长的脑海……直觉！

    对，就是直觉，敏锐的直觉，野兽般的直觉！

    眼前这个没有受过严格军事训练，却拥有A+级射击技术的男人，之所以能躲开从背后射来的那一串机枪子弹，就是因为他拥有像野兽一样对危险绝对敏锐的直觉！

    他就是在对方扣动扳机之前，已经本能的发现了危险，在他的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他的本能已经驱使他的身体，做出了最难看却绝对有效的规避动作。如果要这位排长，对眼前这个跑得比狗还要快的男人，做出一个评价的话，他就是……杀手，一个天生的杀手！

    “这个闪避动作，绝对不是偶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意外，更不会出现那么多奇迹！”

    排长手中的重机枪也响了，重机枪子弹狠狠射向了日本军人。他一边扫射，一边狂喝道：“小日本你们看清楚了，爷爷我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的那一双狗眼在看哪呢？！”

    重机枪子弹狠狠划破了四百米的距离，落到了日本军人的身上。面对这种绝对意外的进攻，日本军人就算是再训练有素，也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乱，几百名几乎已经训练成战争机器的士兵，根据训练教程，几乎在同一时间卧倒在地上，就连那一挺正在向雷震扫射的轻机枪，也出现了片刻的间隙。

    趴在废墟周围的士兵，都瞪大了双眼，呆呆的望着抱着重机枪，对着敌人疯狂扫射的排长。

    日本人把小阁楼轰塌了，以为他们已经全军覆没。只要他们静静的等到敌人进入一百五十米范围，再突然发起袭击，就算日本军人训练有素，再对如此近距离的火力扫射，也必须要出惨重的代价。

    “我这样一开火，暴露了目标，不能再突然发起袭击，至少要少打死十几个日本兵。”

    那位排长抱着手中的重机枪，一边拼命扫射，一边瞪着向自己这个方向连滚带爬又蹦又跳，却偏偏能比他们进行百米赛跑时跑得还快的雷震，他猛然发出一声嘶吼：“臭小子你***快跑啊！我就是要和老天赌上一把，看看你是不是能比这十几个日本人的脑袋更值钱！”

    只用了几秒钟，雷震就在敌人轻机枪的扫射下，强行冲过了将近一百米的距离，手脚并用的爬进了小阁楼的废墟后面。

    “给我！”

    雷震劈手抢过了一名士兵手中的步枪，看着他用一种绝不标准的动作抬起了步枪，几乎所有人都在暗中摇头。敌人可是在三百多米远的地方，这样的距离虽然在中正式步枪的射程之内，但是你见过谁，连拿步枪的姿势都不对，甚至没有把枪托顶在自己的肩胛部位取得足够的稳定，还能打中距离如此遥远的目标？！

    “砰！”

    雷震就是用这种绝不正确的动作，扣动了手中步枪的扳机。随着一声轻脆的枪声响起，几百米外的一个名机枪手，脑袋上猛然炸起了一团血花，那个刚刚打完重机枪子弹的排长，放声狂喝道：“干得漂亮！”

    “可是……”排长扭过头看着雷震，“你一直在向我们这个位置跑，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一次头，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是谁在对你开枪？”

    “我不知道谁开枪打我。”

    虽然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似乎更讨厌这些人身上的军装，但是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雷震仍然保持了必要的礼貌。他盯着远方那个倒在血泊当中的日本军人，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淡然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打他，我就是想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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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生存法则（上）

﻿    那个排长笑了，他用力一拍雷震的肩膀，道：“好小子，我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雷震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天空中就猛然响起了几声尖锐的呼啸，两个人一起霍然抬头，几发用肉眼都能看到的迫击炮炮弹，在空中划出几道漂亮的小弧线，对着他们的头顶狠狠砸过来。在心里计算着这几发炮弹的着弹点，那个排长猛然瞪圆了眼睛，叫道：“**！”

    这种迫击炮弹在空中飞行，会有尖啸的呼啸，它的飞行速度并不是很快，用肉眼都能看到，只要反应速迅，一般的老兵都能躲开这样的炮击。但问题是，这位排长现在正抱着一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坐在一堵断墙的后面，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站起来，再做出军事规避动作。

    “这下可真的要完蛋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排长的脑袋里扬起，雷震抬起脚就重重踢到了他的屁股上，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狠狠传过来，竟然把他连人带重机枪像踢皮球似的，一脚踢出了十几米远。

    “轰！轰！！轰……”

    排长人还地上不断翻滚，几发迫击炮弹狠狠砸在了小阁楼的废墟上，一股金属燃烧般的气息，夹杂着大量碎弹片狠狠撞过来。逃过这一场大难的排长，呆呆的望着再次被炮弹洗礼的小阁楼，他的全身除了屁股就像是被公牛撞中般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之外，侥幸没有受伤。但是他的心脏，却在瞬间落到了最谷底……雷震救了他，可是他自己却没有来得及逃出来！

    “小子，怎么样，死了没有？”

    雷震没有回答，一个仍然呆在那堆废墟后面，连续被几发迫击炮弹轰击的人，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那位排长趴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已经被硝烟彻底覆盖的废墟，一种酸酸楚楚的感觉猛然袭上了这个军人的心头。他是真的喜欢雷震，是真的想帮这个男人，所以他才对雷震这样一个陌生人提出了并肩作战的邀请。现在，他竟然连对方的姓名还不知道……

    一阵夹杂着苏州河湿气的风狠狠吹过来，带走了浓重的硝烟，当这位排长的目光，带着不能掩饰的焦急，在那堆废墟中寻找时，他正好迎上了一双黝黑得发亮的双眼。

    是雷震，他竟然没有死，他竟然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成功的避开了几发迫击炮弹的炮击。

    看着躲在墙角，尽可能的紧贴在墙壁上，把身体受到攻击的面积尽可能降到最低的雷震，这位排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没事就好，你可真厉害啊，这样都炸不死你……”

    “**，你***都干了些什么？！”

    望着全身都缩在墙角的雷震，呆了，所有看着雷震的人，都惊呆了。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充斥在这片风雨欲来的战场上。

    如果不是雷震刚刚救了他一命，如果不是雷震的手臂上还在汩汩流着鲜血，明显是被炮弹片划伤，如果不是雷震并不是他的手下，这位排长一定会二话不说，直接拔枪毙了眼前这个混蛋！

    面对几发迫击炮弹如此近距离的爆炸，雷震却没有受到任何致命重创，最重要的原因绝不是他及时缩到了墙角，而是在炮弹爆炸的瞬间，雷震顺手抄起了一具地上的尸体，把他当成盾牌，直接挡到了自己的身上。

    看着那具早已经气绝，却又遭到迫击炮弹再次轰炸，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尸体，这个排长的眼睛红了。那可是他的兄弟，是一位刚刚在保家卫国的战争中，奉献了自己生命的英雄、烈士！而眼前这个混蛋，为了能够在炮击中活下去，竟然把这具遗体，当成了保命的盾牌！这在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军人眼里，绝对是最大逆不道，最不可原谅和饶恕的罪行。

    排长望着一脸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事情，丝毫没有惭愧的雷震，他的嘴唇上下不停的哆嗦。他伸手指着鼻子，在这个时候他真想放声喝骂，但是雷震就是为了救他，才没有及时避开炮击，他又有什么资格，又要用什么立场，去斥骂这样一个为了救他而受伤的男人？

    这位排长瞪圆了眼睛，感到一股闷气就硬生生的卡在胸口，怎么也无法吐出来，他就这样趴在地上，直直的瞪着雷震。直到他狠狠吸了几口带着浓重硝烟味道的空气，这位排长才终于缓过气来，他嘶声叫道：“混蛋，混蛋，我***宁可你刚才没有救我！”

    “知道了。”

    雷震放下手中那具嵌满了弹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拾起他刚才丢到地上的步枪，一边拉开枪栓检查里面是否损坏，一边淡然道：“下次我不会再救你。”

    “你……”

    排长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说得一脸认真的男人，他真的不知道雷震的脑袋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他这一辈子随着部队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还真***没有见过雷震这种绝对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人物。

    怪不得这个跑到哪里都要带上一条狗的混蛋小子，能拥有野兽般的本能与敏锐的直觉，感情他纯粹就是一个未完全进化的北京周口店类人猿！

    用充血的眼睛，瞪着眼前这个混蛋小子，再看看那些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对四行仓库再次发起猛攻的日本军人，这位排长再次狠狠喘了几口气，才嘶声叫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我救了你一次，你也救了我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了，等我们打退了日本人这次进攻，你就给我有多远走多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听到了没有？！”

    雷震没有回答，他伸出自己被炮弹片划伤还在不停流血的胳膊，让自己的儿子伸出舌头在那里舔了几口，把伤口周围的泥沙和钢铁碎屑全部舔干净，算是消了毒。看着胳膊上足足半寸多深的伤口，看着伤口周围像婴儿的嘴唇般向外绽开的肌肉，和不停流淌出来的鲜血，雷震不由皱了皱眉头。

    雷震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童子军为了帮助难民，身上必备的针线包，从针线包里挑出一卷黑色的棉线和一根钢针。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雷震竟然硬是在日本军人发起进攻前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用这样一套缝补衣服用的针线，对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进行了一次绝对粗糙却有效的缝纫手术。

    眼睁睁的看着那根粗大的钢针，飞快的一次次穿过雷震手臂上的肌肉，眼睁睁的看着雷震拽着那些粗糙的棉线，在自己手臂上翻起的肌肉里穿行，由于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他缝补得太急，拉动这些棉线时太用力，棉线在空中绷直后，甚至会发出轻微犹如弹棉花般的声响，随着雷震大手大脚的动作，更带出大颗、大颗的血珠。看着眼前这绝对非人的一幕，所有人只觉得牙齿发酸，虽然雷震手中的针线并没有穿进他们的身体里，但是他们的眼角却在跳个不停。

    雷震在伤口上打了一个绝对没有任何美感的绳结，扯下脖子上那根他怎么看都象是条绳子的领带，把它当成止血绷带，死死缠住伤口，让它不会再重绷裂。做完这一系列工作后，雷震尝试的舒展自己的手臂，虽然从伤口鲜血很快就渗透了那根领带，但是雷震仍然满意的点了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抬起了头，回答道：“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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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生存法则（中）

﻿    杨惠敏没有回家，她就站在苏州河畔，望着对岸被战火彻底覆盖的四行仓库。看着炮弹像下雨一样，一发发落在四行仓库上，听着那密如爆豆几乎再没有空隙的枪声，杨惠敏真的痴了。

    雷震就在对岸！那个从来不喜欢多说话的男人，那个脸上就像是涂了一层石膏般，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男人，那个在专注时，眼睛里偶尔也会流露出几丝温柔的男人，就在对岸，就在核浴血奋战！

    杨惠敏真的不知道，雷震他们现在还没有子弹，杨惠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或者说他已经永远的躺在那片土地上，再也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

    那些站在苏州河畔一幢高楼上观战的上海市民也惊呆了，他们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支又一支日本军队，不断在四行仓库附近集结。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支部队撤出战场后，又刻有一支新的部队重新对四行仓库发起猛攻。他们就是用这种车轮战的方法，从早晨九点钟开始，一连进攻了五个多小时！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一次日本人是真的发狠，要拔除四行仓库这个眼中钉了。在这种情况下，雷震他们这支孤立在四行仓库之外，得不到支援，也得不到补给，却卡在四行仓库右翼的小股部队，被迫依托苏州河沿岸的民房，抵挡日本军人一波接着一波的疯狂进攻。

    再也没有了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扫射时，特有的沉闷轰鸣，再也没有了那种覆盖性的火力压制，四行仓库右翼的战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排长嘶哑的声音，在阵地上不停的回荡，“记住，敌人没有进入三十米距离，没有听到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开枪！”

    就算没有排长不停的重复，无论是久经战火的老兵，还是刚刚补充到部队里的新兵蛋子，都清楚的明白，现在子弹对他们而言代表着什么。一旦他们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又不能从敌人的手里得到补充的话，他们就必须和受过严格刺刀格斗训练，又被武士道精神洗脑的日本军人展开格斗战。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一支只剩下十几个人的小部队，在几分钟之内就会全部死在敌人的乱刀之下！

    在这个时候，四行仓库里的谢晋元当然也明白他们这支小部队的处境，大量弹药被四行仓库里的军人，像不要钱的垃圾一样，从二楼的窗户里抛下来。但是在这种弹雨纷飞的战场上，就算是趴在那里，随时都有被子弹打中的危险，又有谁能在敌人不停发起进攻，到处都A级射手的情况下，将沉重的弹药箱扛回阵地上？！

    在这种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每个人都拼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还剩下几发子弹，他们都瞪大了双眼，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从死人的身上补充自己的弹药。

    至于雷震，那位排长真的已经对他实在无话可说了。

    排长必须承认，雷震是他们中间杀人最多，偏偏又是受伤最少，消耗弹药也是最少的。这位排长还必须承认，雷震使用的那种集、无耻、下流、卑鄙于大成的战术方法，真让他大开了一回眼界。

    雷震早已经甩开了所有人，用缓慢的动作，向前慢慢潜伏了一百多米，脱离了防御战场。就凭他这种孤军深处的胆量，就能让人对他伸出一根大拇指，可惜……雷震手里连枪都没有拿。最过分的是，雷震竟然穿了一身从日本士兵身上扒下来，还带着两个弹洞的军装。

    穿着日本军装的雷震，就躺在一堆死尸中间一动不动，就连一个正在对四行仓库发起进攻的日本士兵，无意中用皮靴重重踏在了雷震的手掌一下，雷震都可以老老实实躺在那里，显得稳若泰山无懈可击。

    但是当战场上的日本军人遭遇四行仓库的顽强狙击，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接到命令终于开始后撤，而第二支替补部队却还没有登上战场的时候，雷震就立刻复活了。相信如果不是排长拼命对着四行仓库里的兄弟做着手势，雷震早就被四行仓库里的中**人打成一具真正的死尸了。

    雷震拎着刺刀在日本士兵的尸体上爬来爬去，看到还活着的，还有口气的，身体还能微微动弹的，雷震一概先补上一刀，仅凭这一点，雷震亲手“击毙”的敌人数量，就顶得上排长这边十几号人又是重机枪扫射，又是手榴弹轰炸赢得的战果总和。

    这还不算什么……

    雷震从日本士兵的尸体上翻找出还没有丢出去的手榴弹和子弹袋，但是雷震绝对没有把这些弹药送到排长那边，帮助他们解决燃眉之急的念头，带着这些东西再往回爬一百多米，先不说体力要消耗多少，仅仅从风险上来考虑，雷震就绝对不会这么做。

    雷震只是用布条把这些手榴弹、子弹匣紧紧绑在一起，再把它们重新塞到尸体堆里，然后自己老老实实的再爬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继续老老实实的装死。

    至于雷震的儿子……如果不是排长大人亲眼看着这头四条腿走路的东西，刚才还能蹦能跳又跑又窜，转眼间就四肢僵硬，就连尾巴直挺挺的翘在那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他绝对不会相信一条狗，不，应该说是一匹狼，也可以像他的主人那样，装死装得这么像！

    当又一支新的日本部队投入到战场上，四行仓库上方的轻重机枪再次扫射，双方交火的枪声混成一团的时候，躺在死尸堆中的雷震，会趁着没人注意，轻轻舒展一下自己隐藏在另外一具尸体下面的右手，顺手再把那根绑在一枚手榴弹拉环上的布条，狠狠一拽罢了。

    “轰！轰！！轰……”

    十几枚手榴弹，外加绑在上面的一两百发子弹一起被引爆，猝不及防之下，走到尸体堆旁边的日本士兵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这样的爆炸当然是惊人的，但是谁敢保证，这次大爆炸不是四行仓库里迫击炮造成的杰作？谁又会怀疑一个躺在几十米外，全身都是血，军装上还有两个大大的，醒目的弹洞的“自己人”？！

    “轰！轰！！轰……”

    在某一堆尸体下面，又产生了一场大爆炸，日本军人又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并不是雷震拉响了手榴弹，而是他的儿子，偷偷咬住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布条，用力拽了一下罢了。

    看着装死也能装得如此登峰造极的这一对父子，看着他们用这样的方法，周围复始的不断伏击日本军人，大大缓解了敌人的进攻压力，那位排长只能连连摇头苦笑，在心中叫道：“高，高，实在是高，真***高到喜马拉雅山去了！”

    排长发现自己真的不能理解雷震这个人，他真的无法分辨，雷震这个混蛋小子，究竟算是勇敢，还算是无耻。

    或者……是兼而有之？！

    根据这位排长的计算，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激战中，雷震和他的儿子，抛开用刺刀刺杀已经中弹的伤兵不算，仅仅用装死引爆手榴弹的方法，就至少炸死了一百个日本士兵。虽然他的手段是无耻了一点，是下流了一点，是卑鄙了一点，但是仅仅从战果上来说，是绝对辉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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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生存法则（下）

﻿    下午两点三十分，日本军人突然停止了对四行仓库犹如狂风骤雨般的进攻。虽然地道仍然没有被打通，但是一直守在四行仓加右翼，已经弹尽粮绝的小股部队，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他们爬到四行仓库下面，在随时可能遭到日本A级射手狙击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搬回了大量弹药补给。

    上面的兄弟，甚至为他们抛下来一个用棉花包裹住的医药箱。打开这个医药箱，一直死死守在战场右翼的排长，首先看到的是一张信纸。谢晋元用他刚劲有力的字，在上面写道：“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在这两句话的下面，甚至还有一首诗。这是谢晋元竟然在激战的空隙当中，挥毫写下了一首诗……

    勇敢杀敌八百兵，抗敌豪情以诗鸣。

    谁怜爱国千行泪，说到倭奴气不平！

    这一首诗绝不算工整，甚至还有些不压韵，但是在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属于铁血军人的角铮狂鸣之气。

    在嘴里反复品味着这首诗，一个大大的笑容突然在这个排长的脸上扬起，他环视全场，放声狂喝道：“兄弟们，看到了没有，这是谢晋元团长写给我们的信！大家再支撑他几个小时，等到天黑，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回家了！”

    已经爬回阵地的雷震，就坐在一幢房屋的废墟后面。他看着这些经过几个小时激战，还要不停的在战场上爬来爬去，拼尽一切力量，往阵地上搬运弹药的士兵，他们真的已经很累了，疲惫已经清楚的写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但是他们却发出了一片沙哑却有力的回应。看着这些士兵突然发了光的双眼，雷震默默将“谢晋元”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他真的不知道，这位排长嘴里的谢晋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仅仅用一封信，几句话就能让这样一支几乎被打残，更伤痕累累的部队，恢复了士气。

    下午两点五十分，日本外交官，面对世界各国媒体记者，发出了如下宣言：“我们不排除动用任何一种手段，来打击可恶而野蛮的敌人！本着人道立场，我们希望在四行仓库附近观战的市民，可以远离战场，以免受到波及。”

    下午三点十分……

    刚刚从四行仓库下面搬回一箱机枪子弹的排长，狠狠喘着粗气，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凝滞了。

    “不可能吧？”

    排长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再次吸了一口气，没有错，那夹杂着苏州河的水气吹拂过来的风中，的确已经多了一股奇异的味道，一股猛然闻上去有点像大蒜，却比它更刺鼻的味道。排长的双眸猛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他放声狂喝道：“**他妹子的，小日本用毒气了！大家快用水把棉布打湿，盖在自己的鼻子上面！”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身上连水壶都没有带，又哪来的水？那个排长看到这一幕，他又气又急，放声喝道：“还像一堆木头似的傻愣在那里干什么，没有水的话，就用自己的尿啊！”

    排长伸手从自己的里撕下两块棉布，先丢给雷震一块，然后把剩下的一块反复折叠后，放到了自己的身体下面。十几个还活着的中**人，都趴在地上，齐刷刷的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

    可是他们已经连续激战了五个小时，他们滴水未尽，汗水更是不停的从他们身上流淌出来，面对日本军人不顾一切，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的毒气攻击，就算他们知道如果尿不出来，他们就得完蛋，可是在这个时候，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绝大部分人就算是憋得胀红了脸，也只是勉强从身体里挤出了几滴发黄的尿液，就连那个排长也没有因为这里他官最大，而得到例外。

    有些人尝试着把几层叠加在一起的棉布直接盖在了鼻子上面，但是这种没有用水浸湿的棉布实在太粗糙了，显然并不能有效过滤毒气，刺鼻的味道仍然不停的冲进他们的鼻腔。

    手里捏着那个排长在第一时间丢给自己的棉布，雷震突然拔出了身上的九五式刺刀，对着身边一具在半个小时前还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刚刚闭上眼睛不久，身体还带着几丝温热的尸体狠狠刺下去。

    “噗……”

    九五式刺刀深深没入了尸体的胸膛，面对这绝对意外的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雷震拔出刺刀，直接将那块棉布按到了尸体的伤口上，然后双手用力，使劲按压这具尸体的胸腔。在这种外在的压力作用下，鲜血猛然从尸体上喷溅出来，浸透了那块盖在伤口上的棉布。

    “啪！”

    那个排长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块被鲜血浸透的棉布就盖在了他的脸上。嗅着棉布里那股浓重到极点的味道，就连他的舌头也品尝到了一点甜味，排长的眼睛在瞬间就瞪得滚圆，他咬紧了牙，拼尽全力狠狠打一拳。

    这一拳直接打到了雷震的脸上，把雷震打得连退了六七步。排长甩掉脸上那块沾满鲜血，却可以为他过滤毒气的棉布，又在上面狠狠踏了几脚。他指着雷震放声狂吼道：“小子，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以为所有人都会和你一样，为了能够活命，就连脸都可以不要了！死有什么好怕的，我***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我现在就是烂命一条，我宁可是被日本人毒死了，也好过用阵亡兄弟的血，来保住这条烂命！我、我、我、咳咳……我***……毙了你这个混蛋！！！”

    雷震从自己的上扯下一块棉布，他调转刺刀，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刺下去，他这一刀刺的可真重，鲜血猛然从他的手臂上迸射而出，瞬间就浸透了他手中的那块棉布。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雷震竟然把这一块沾满自己的鲜血的棉布，再一次盖到了排长的鼻子上。

    雷震盯着眼前这个排长，沉声：“我不是你的兄弟，我也没有死，用我的血，不丢人！”

    不再理会已经彻底愣在那里的排长，雷震回视全场，他放声喝道：“不想死的话，就用自己的血把棉布浸湿！”

    说完这句话，雷震竟然又拾起了那块排长刚才甩在地上，又狠狠踏了几脚，沾满阵亡烈士鲜血的棉布，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把它分成了两半，一半盖在了自己的脸上，一半盖到了儿子的鼻子上。

    看到这一幕，排长脸上的肌肉在不停的抽搐，但是他看着一个个拔出刺刀，用鲜血浸透棉布，在用力呼吸下，脸上终于露出平静笑容的手下，这位排长瞪了半天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日本军人在四行仓库战场上竟然动用了毒气弹！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是做出如此暴行的日本军方，只是受到了欧美诸国无关痛痒的谴责。而几乎在同时，中国政府也接到了上海公共租界当局用词强厉的通告……

    “为了防止战斗进一步激化，影响到公共租界的安全，为了防止流弹击中竖立在距离四行仓库仅仅几十米的煤气筒，为了租界内数以万计的居民人身安全考虑，我们希望贵国政府务必下令四行仓库的守军撤退！我们愿意帮助四行仓库内的守军，通过租界安全撤退。”

    欧美诸国的态度，再一次试明，面对强权，正义和公理，也仅仅是一块无足轻重的尿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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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狼之残

﻿    在战场上的那位排长和雷震，当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们只知道，他们虽然胸口发闷，鼻腔和口腔里更是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但是他们终于在日本人的毒气攻击中活下来了。

    雷震和那个排长就并肩坐在一堆废墟的后面，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就算是已经为国捐躯，仍然被雷震狠狠捅了一刀的尸体上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排长突然问道：“小子，刚才你想帮我，我却重重在你脸上打了一拳，你还是要继续帮我，为什么？”

    雷震淡然道：“因为刚才你想都没想，就先分给我一块棉布。”

    排长瞪大了双眼，他真的没有想到，雷震毫不犹豫的拔出刺刀，对准自己的手臂狠狠刺下去，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排长扭过头看着雷震那张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过了好半晌，他才轻声道：“我现在才知道，你即是一个英雄，也是一个混蛋！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被你气疯了，实在是手里没有带枪，否则的话我一定会二话不说，先一枪把你毙了再说！”

    “别人认为我是混蛋还是英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雷震把自己的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用一种最舒服的姿势放松了身体。他打开了一包从四行仓库里面抛下来的饼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包饼干还是他和杨惠敏，一起出去募捐到的成果。

    因为毒气刚刚被吹散，日本人暂时还不可能发起进攻，所以雷震吃得很从容。他把饼干放进嘴巴里，却并不咀嚼，直到他嘴里的口水把饼干泡软泡烂了，他才慢慢将嘴里已经变成一团面糊的食物，咽进自己的胃里。雷震甚至还有心情，把饼干上面沾的糖粒一点点小心的刮下来。

    雷震把那些好不容易收集到一起的小粒冰糖，全部丢进一个钢盔里，然后倒转他那把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收割了多少生命的刺刀，用刀柄在钢盔里不停的磨着，直到那些碎小的冰糖粒，在钢盔里全部变成了粉末状。

    看着雷震解开手臂上那根充当止血绷带的领带，抓起辗磨成粉状的冰糖，把它们一点点小心敷到了伤口上，再重新用领带把伤口扎紧，那个排长真的惊呆了。

    “这种东西，可以让我的伤口复元得更快。”

    重新处理完自己的伤口，雷震就那样和排长并肩坐在一起，他们彼此听着对方粗重的呼吸，嗅着对方身上，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汗水、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彼此静静感受着对方带给自己的安全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来不喜欢多说话的雷震，突然开口了，“你见过离开了狼群，独自在深山和草原上流浪的孤狼吗？！”

    排长摇了摇头，他从小在农村长大，他见过狼，而且对狼这种总是会咬死家禽的动物深恶痛绝，但是他看到的狼，总是三五成群。

    在这个时候，雷震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突然有点迷离了。

    雷震望着他的儿子，现在它正低头着，在专心的啃着一包饼干。雷震轻声道：“那些孤狼远离了狼群，为了能够找到活下去的食物，它必须不停的去流浪，用它的爪子，走过一座又一座大山，面对一个又一个敌人。”

    “为了活下去，为吃到一块已经发臭的肉，它们就必须和那些一爪子就能拍断一棵大树的狗熊去战斗，去和那些动作比它们更灵活，力量比它们更大的猎豹去战斗。就算是受伤了，它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帮助，只能独自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用舌头去慢慢舔着自己的伤口，期待着在自己饿死之前，能够重新站起来，重新找到能够支撑它继续活下去的食物！”

    “如果它真的什么也找不到，眼看着就要饿死在路上……”说到这里，雷震的声音突然嘶哑了，“它会直接啃咬自己的爪子！它会不顾一切的用自己的牙齿撕扯自己身上的肉，就算是爪断了、没了，它再也不可能像原来那样快速奔跑，去追杀猎物，去向比它更强大的敌人挑战，它迟早还会活活饿死，或者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在地路上，成为另外一只孤狼的食物，但是至少……它在拼命让自己活下去！”

    迎着雷震那双黑得幽然的双眸，感受着雷震在说这些话时，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丝丝冷意，回想着雷震在战场上做出来的一切，几粒大大的汗珠，慢慢从排长的额头淌落。排长伸手拭掉了正在自己额头上慢慢淌落的汗水，直到这个时候，这位排长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竟然在微不可查的轻轻颤抖。

    就算知道雷震现在已经认可了自己，绝不会对自己发起进攻，但是聆听着他淡淡的诉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排长的心里，还是忍不往涌起一股接着一股的绝对寒意。

    因为在这个时候，坐在他面前和他静静对视的，不就是一头曾经在大自然中孤独的行走，孤独的战斗，一次次受伤，又一次次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等待伤口愈合，让它可以重新回到深山中，为了生存而继续战斗的……孤狼？！

    就是因为他是一头孤狼，所以他才会拥有了狼的坚毅与残忍，一旦出手就必然是赌上了自己生命的最狂烈攻击；就是因为他是一头孤狼，所以他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连同类的尸体也会成为它的道具和武器；就是因为他是一头孤狼，所以他虽然单纯而率性，更懂得知恩图报，但是他的**特行，却成为了无形的壁垒，让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可以并肩作战，可以把自己后背交付给对方的战斗伙伴！

    “可是……你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狼！狼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们人却应该有自己的目标！”

    “对，我是有自己的目标！”

    雷震望着远方战场上，那一具又一具日本军人的尸体，他一字一顿的沉声道：“我的目标，就是不停的杀，直到杀光所有的鬼兵，或者直到我死在他们的枪下！”

    这个排长真的不想问雷震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同情，但是很快又消失了。因为他知道，同情这种东西，对一头已经在大自然中磨利自己的牙齿，坚挺了自己的意志，必然要在生命终结之前，面对一场又一场战争的孤狼来说，是一种最无用甚至是可笑的东西。

    “我叫李正，大概我老爹，在生我的时候，就希望我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吧。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像我手下的兄弟一样，叫我一声李大哥。”

    那位排长把手伸向了雷震，微笑道：“我们并肩作战了这么久，被你救了两次，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雷震！”

    雷震凝视着李正伸到他面前的手，他不喜欢这种肢体上的接触，但是他却发现，自己有些喜欢眼前这个叫李正的男人。是因为在李正的身上，有一种他曾经拥有，现在却已经失去的坦坦荡荡？还是因为他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在他嘴角的微笑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种理解与认可？！

    雷震真的不知道，但是他却慢慢的，尝试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当两只同样有力的大手在空中紧紧相握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暖流，在雷震的心底缓缓升起。

    (妖少：十一月这本书就要上架了，感谢兄弟们的支持，谢谢大家在这一个多月里，陪我走过的路。如果你喜欢这本书的话，希望手里有月票的兄弟，在十一月份，可以把你手中的月票投给我。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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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军之魂（上）

﻿    李正躲在一堆废墟后面，他用步枪小心翼翼的顶起了一个钢盔。钢盔刚刚在废墟上面露出了三四寸高，就猛然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看着被打得多了一个弹痕的钢盔，李正不由破口骂道：“**！”

    天知道在几百米外，日本军人的阵地上，究竟躲藏了多少个A级射手。他们虽然可以利用地形变化，将四行仓库下面的弹药搬到阵地上，但是如果他们敢用绳索试图爬进四行仓库，他们就会成为这些A级射手最好的枪靶。

    一个站在小阁楼废墟里，指挥几个士兵试图重新挖开地道口的班长，对着李正摇了摇手。两层高通体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屋整体倒塌下来，他们手中又没有足够的工具，在短时间内，这些连续激战了几个小时，又因为吸进去少量毒气，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里传来火辣辣感觉的军人，绝不可能在这一片废墟里面，重新打开一条回家的路。

    到处都是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敌人，在远方隐隐传来了坦克履带辗轧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来的可怕声响。不用问也知道，在使用毒气后，日本军人正在准备下一波更猛烈的进攻。

    就在这一片苍白的天与地之间，一阵劲风刮过，带着那面仍然高高悬挂在四行仓库上空的国旗烈烈飘舞。而在阴霾的天空下，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树叶，正在不断盘旋飞舞。

    感受着这片天与地之间的一片肃杀，呼吸着空气中蕴含的苏州河水潮气，环视着那些躺在战场各个角落，在连续几个小时的激战中，已经被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的士兵，李正不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只有撑到黑色的天幕笼罩整个大地，他们才有机会回到四行仓库。问题是，他们这支注定要替四行仓库死死挡往右翼进攻的小部队，究竟还能不能支撑到那个时候。

    看了一眼就坐在自己身边，抱着一支步枪闭目养神的雷震，李正沉默了半晌，突然道：“雷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雷震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带领我手下的兄弟，活着返回四行仓库！”

    李正低声道：“现在连我在内，我们这里还有十三个人。扣去三个受到重伤，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伤员，余下的十个人当中，只有我和蒋班长是有经验的老兵，其他人都是因为部队在匣北战场上激战了三个月不断减员，而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你别看他们在战场上打得象模象样，核拼得够凶够狠，那是因为有我和蒋班长在这里顶着，一旦我们两个阵亡，失去了军官的指挥，他们这群新兵立刻会暴露出最大的弱点，变成一群没头苍蝇！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就会一起完蛋！”

    “而你和他们不同！你是我这辈子在战场上见过的，最可怕的战士！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从没有走进过军营，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你甚至连拿枪的动作都不对。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如何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神枪手，我更不敢想象，你到底还拥有多少可以发展的潜力。

    你就是那种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必要的冷静，都绝不会放弃希望，可以赌上所有的希望，和强敌拼死一战的天生军人！假如……你能跟在谢晋元团的身边，从他的身上学习各种指挥技巧，能够接受系统的军事训练，能够对各种武器了解的更多一点，你……也许真的能完成杀光所有鬼兵这样一个目标！”

    李正望着雷震的眼睛中，猛然扬起了一股火焰般的光彩，“雷震，你给我听好了，如果我和蒋班长都阵亡在这个战场上，再没有人统率那些新兵蛋子的时候，我要你站起来！我要你接替我们没有完成的任务，把所有的人重新凝聚在一起，带领他们继续坚持下去！”

    “你不是军人，我不敢、也不能要求你和阵地共存亡，你没有这样的责任，更没有这样的义务。但是就算是同舟共济，就算是为了能让你自己和更多的人活下来，我也要拜托你，在我和蒋班长都倒下去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带领大家坚持到天黑！只要能够坚持到天黑，日本人的进攻就会停止，我的兄弟就能有机会活着撤入四行仓库，你也可以活着渡过苏州河，远离这片战场！”

    “雷震！”李正放声喝道：“告诉我，你会去做！只要你尽力了，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李正就算是死了，也会感激你的！”

    迎着李正那双发亮的眼睛，感受着他身上那种再无保留，就连生命都要为之一起燃烧的炽热，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缓缓在雷震的心底扬起。

    就是因为鬼兵的缘故，雷震从小就讨厌军人，当他在大山中孤独了生活了那么久，终于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渐渐的长大，渐渐的变强，终于可以带着儿子，带着满身的伤痕，走出了大门，重新返回人世间的时候，他更用自己的双眼，看多了那些保国无术，扰民有方的所谓军人，看多了那些在战场上和日本人一触即溃，集中在一起，却能比鬼兵更凶残更贪婪，所过之处血流遍地寸草不生的流兵！

    可是在这个时候，雷震的想法变了。就是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看起来长得再平凡不过，却拥有着一颗绝不平凡之心的军人，在雷震的面前，展现出了另外一种雷震平时绝对没有接触，更没有了解过的军人形象！

    看着雷震终于缓缓、缓缓的、点了点头，李正笑了，他真的笑了。

    他虽然和雷震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但是李正已经清楚的明白，像雷震这种全身都带着一种犹如大山般粗犷而纯朴的男人，一旦他点头答应了，一旦他同意了，那么就必然言出如山绝不悔改！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的日本军队阵地上，再次传来了一阵小口径排炮轰鸣的声响，十几发迫击炮弹，在空中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砸向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战场。在使用了毒气，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后，日本人的进攻终于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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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军之魂（中）

﻿    这一次日本军人终于认真了。

    他们已经被四行仓库这样一个小小的战场拖住了太长时间，他们已经在这个局部战场付出了太大的代价，那面还在迎风招展的国旗，更是无异于在所有日本军人脸上，狠狠扇了两记耳光。

    日本军人竟然兵分二路，从正面和右翼，对四行仓库发起了进攻。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已经开始用面对主战场的眼光，来打量四行仓库这样一个中**人在上海最后的阵地。而且指挥这次攻击的指挥官，更已经知道，在右翼的战场上，还有一支小股部队，走出了四行仓库，正在战场上和他们进行正面对抗。

    李正清楚的明白，他们这支小部队最大的挑战已经来临了。面对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上来的敌人，据守在四行仓库里面的兄弟，已经不可能再为他们提供太多的火力支援。

    李正从自己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个封皮已经被汗水浸透，变得皱皱巴巴的笔记本。打开这个笔记本，李正珍而重之的从里面取出了一张两寸大小的黑白相片，这是一张全家福。

    李正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家了，这是一张有了相当历史的相片。那时候，他的女儿还不会说话，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用小棉被里面，因为正在午睡，却被人强行摇醒的缘故，这个小小的丫头，在快门闪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晶亮的泪痕，和抱着她的妈妈脸上的笑容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在那个时候，虽然日本人已经侵占了东三省，但是在中央政府刻意忍让之下，他们总算还享受了几年的平静。而在那个时候，李正还是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没有真正品味过生离死别滋味的新兵，所以他在伸手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起拥入怀里的时候，他还可以嘴角微微向上挑起，露出一个憨厚而心满意足的微笑。

    至于李正的父母，他们就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严肃，也很认真的表情。但是李正现在还记得，在拍照之前，他的老爹一脸紧张，拉住他的手臂说出来的话“我不拍！我听说拍照那个什么灯一闪，就会把人的一个魂魄摄进纸里，要不然这东西弄出来的画，怎么和真人就一模一样呢？！”

    当时为了拍下这张全家福，李正当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老爹和老娘按到了照相机前面的椅子上。李正小心翼翼的把这张相片，别到了面前一堵断墙的缝隙里。他用留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妻子，和现在已经可以满地乱跑，帮着她娘去打酱油，顺便再顺上几个铜子，给自己买上一根糖葫芦的女儿，他用留恋的眼神，看着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却连眼角的眉毛都微微斜挑起来的爹和娘。

    在这个时候，日本军人在太阳旗的指引下，唱着他们心中无悔的战歌，对着阵地发起了进攻。在这个时候，那面依然在四行仓库的顶层高高悬挂的国旗，突然像一簇篝火般烈烈飘舞。

    在这个时候……起风了。

    李正抬头望着在这片依然阴霾，依然一片苍白的天空下，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的树叶，正在空中自由自在的盘旋飞舞。李正用近乎贪婪的动作，深深的吸着随风送过来，带着苏州河潮湿感觉的空气。他清楚的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吸到这种没有被战火和鲜血浸染，还算干净的空气了。

    “你们已经占领了我们的东三省，你们已经得到了比自己国家还要大几倍的领土，我们已经一退再退，一让再让，为什么你们还不满足，为什么你们还要一次次挑起战火，一次次的得寸进尺？难道你们非要把我们全灭了，非要占领整个中国，非要让我们妻离子散，非要我们全部趴在你们的脚下，成为你们的奴才，你们才会满意吗？！”

    李正愤怒的咆哮在战场的上空回荡，紧接着他手中的那一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也开始轰鸣了。

    站在四行仓库三层，用望远镜观查着整个战场，不断对传令兵下达各种指示的谢晋元，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他通过望远镜，清楚的看到，李正手中的那一挺重机枪，在不停的怒吼，就是因为这一挺重机枪，日本军人必须小心翼翼的前进，必须一次次趴在地上，躲避重机枪倾射过来的子弹。也正是因为这一挺重机枪，让李正成为右翼战场上，最醒目的目标！

    就算是站在四行仓库上面，谢晋元仍然可以感受到，李正受到的压力。

    在这个时候当真弹雨如梭，双方对射出来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火热的弹痕，在彼此交织之中，形成了一道看起来如此美丽，又是如此残酷的死亡之网。子弹一遍遍从重机枪架设的废墟上犁过，发出“卟哧”、“卟哧”的声响，子弹狠狠打到地上，炸起来的泥土、飞溅起来的碎石片四处迸射，它们狠狠打到李正的脸上，带出一股股火辣辣的痛感。

    在这个时候，李正就像是一个中古世纪最无畏的骑士，带着自己的骄傲与尊严，面对看似不可撼动的强敌，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绝望而悲壮的进攻。

    没有闪避，没有退缩，鲜血不停的从李正的身上飞溅出来。无论敌人的弹雨如何向阵地上倾泄，李正就像是一个根本打不死、打不残、打不废的幽灵，他只是拼命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拼尽全力让手中的重机枪射得更稳，打得更准，将子弹不停的对着日本军人倾射出去。

    一个因为手臂受伤，已经无法再开枪，临时给李正充当了弹药手的士兵，他的眼睛里满含着泪水，他望着李正不停的叫着：“排长，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放屁！”李正瞪圆了眼睛，他放声怒喝道：“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快换子弹！”

    突然有人指着远方发出了一声惊呼，不能使用重型火炮，不能用轰炸机投放重磅炸弹，使用了毒气弹却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日本军队终于撒出了他们最后的杀手锏。

    在隆隆的声响中，在这个绝不适合坦克作战的战场上，一辆九七式坦克，和一辆九八式装甲车一起出现在右翼战场上。面对这种最纯粹的战争武器，那些刚刚补充进部队，几乎还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新兵，举起手中的武器对着它们就射。子弹打在坦克的钢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但是小口径的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又怎么可能打穿坦克？

    看着坦克和装甲车排成了一排，以相同的速度向前轧压，而在它们的身后，更躲藏了几十个日本士兵。看着他们无论如何射击，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护壁，仍然在继续向前挺进，那些刚刚走上战场的新兵都慌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排长李正的一声怒吼：“**你妈的，把乌龟壳拉出来就了不起了？！你们的坦克够硬，老子是打不穿你，但我就不相信，你们的狗屁轻型装甲车也敢这么牛逼！你们这种比拖拉机更像拖拉机，顶多是在身上罩了一层薄铁皮，就连我外婆都能用手指戳穿的破货，也敢拿到战场上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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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军之魂（下）

﻿    李正调转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的枪口，对着那辆九八轻型装甲车，就是一阵长时间的扫射。重机枪子弹狠狠打到那辆轻型装甲车的钢甲上，只能抵挡轻机枪火力和小口径炮弹碎片的装甲车，面对如此密集，不同口径不同贯穿力的机枪子弹，它的装甲板上溅起一串又一串亮丽的火花，更发出一阵“叮叮当当”、“吱吱啦啦”令人牙酸的可怕声响。

    那辆跟着九七式坦克耀武扬威，自以为在这片战场上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上帝、就是主宰的轻型装甲车，面对号称步兵死神的马克沁重机枪如此近距离的密集扫射，它终于着、尖叫着、叹息着，在“吱吱啦啦”、“唧唧歪歪”的刺耳声响中，停止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钢铁壁垒，终于出现了无可弥补的露洞，面对这绝对意外的一幕，一群小心翼翼躲在坦克和装甲车后面的日军士兵都傻眼了。

    坦克不是号称步兵的天敌吗？装甲车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在保证高速机动的基础上，为步兵提供有效的防护力量吗？

    他们进攻的敌人，没有大口径野战炮，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坦克火箭筒都没有，他们用一挺重机枪就敢在正面硬撼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金属洪流。而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最他妈荒谬的是，这群中**人竟然成功了！

    失去了装甲车的保护，再也没有了金属活动掩体的日本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卧倒，李正调转枪口，重机枪子弹，就象是一把金色的雷神之剑，顺着金属墙壁不可避免出现的漏洞，对着这群士兵进行了一次绝对华丽的腰斩。

    “干得漂亮！”

    李正放声狂喝道：“哈哈，怎么样，看到了没有，你们看到了没有？我早就说过，他们的装甲车就是垃圾，就是废物，就是罩了一层薄铁皮的拖拉机！他们的九七式坦克又能有什以好牛逼的，只要给老子一门火箭炮，我就能一炮掀开了他们的乌龟壳！你们看看他们的破坦克吧，还坦克呢，你们见过口径只有五十七毫米的坦克主炮吗？你们见过只有四点七吨重的坦克吗？哈哈哈……”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呼：“小心！”

    “怎么？”

    李正下意识的转头，他正好迎上了雷震的眼睛。在雷震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绝对的震惊甚至是惊惶，他看着雷震丢掉手中的武器，不顾一切的向自己这里扑过来。李正真的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雷震这样一个人物，露出如此惊惶的表情。李正霍然转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一辆九七式坦克已经停止了前进。

    停止前进的九七式轻型坦克，距离李正的位置，仅仅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米远，而它的炮塔已经指向了李正的方向，李正甚至已经看到了坦克主炮那黑洞洞的炮口。面对这一幕，李正的脸上猛然扬起了一丝绝望的神色。

    “轰！”

    在巨大的轰鸣中，一条两尺多长的火焰猛然从九七式轻型坦克五十七毫米口径的主炮炮口狂喷而出，带得这辆作战状态下也不过只有十五吨重的坦克全身都狠狠一颤。

    眼看着那枚只有五十七毫米口径的榴弹，几乎是笔直着的打到了李正面前的废墟上，雷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个什么太过锋锐的东西狠狠刺中了。他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东西在自己的胸膛里翻滚不休，顶得她全身发颤，顶得他呼吸困难。

    马克沁水冷重机枪静静的倒卧在一片废墟上，在它泛着金属光泽更带着一种尊严与骄傲的枪身上，那慢慢流淌下来的，就是曾经在李正身上奔沸不息的热血！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呼啸，一枚从四行仓库三层射出来的八十二毫米口径迫击炮炮弹，带着中国这人的愤怒，带着中**人的悲伤，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到极限的弧线，带着惊的精准，狠狠砸到了那辆九七式坦克装甲防御力最薄弱的炮弹顶层。

    “轰！！！”

    一团炽热的、疯狂的就连金属都为之燃烧起来的硝烟，夹杂着数以万计的钢铁碎片，以那辆净重只有四点七吨重，按照欧美诸国的标准，连轻型坦克都算不上的坦克炮塔以核心，狠狠向四周迸射。就在一片惨叫，一片混乱，一片鲜血飞溅当中，那些在空中又飞又弹又跳又旋又转的弹片，深深的没入了躲在坦克后面的日本士兵身上。

    李正就静静的躺在这片在战火中微微发颤的沉厚大地上，他痴痴的望着头顶的天空，任由他的鲜血，连同他的生命力，一起飞速从身体的伤口上流淌出来。他头顶的这片天空依然阴霾得一片苍白，但是在李正的眼睛里，在这片天与地之间，突然多了一种美丽的粉红色，更有一些犹如小精灵的东西，在他的眼前不断盘旋飞舞。到那个给李正充当弹药手的士兵，正在痛哭流涕，在李正的眼睛里，就连这个士兵脸上还在不断流淌的眼泪都是粉红色的。

    “我终于知道了……”在全身是血，就连双臂都被炮弹生生炸断的情况下，李正竟然笑了，“原来天堂的颜色，竟然是粉红的。呵呵，好娘娘腔的颜色啊！”

    “排长！排长！排长……”

    那个士兵看着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的军装还冒着缕缕轻烟，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还要诡异一百倍笑容的李正，他已经被吓傻了。他真的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李正为什么会笑，他只知道呆呆的坐在李正的面前，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喊着带领他们，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如今却再也站不起来的这个男人。

    但是李正却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只看到那个士兵的嘴在一张一合，他只看到子弹和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弹片狠狠打在他头顶的废墟上，炸起一朵又一朵小小的浪花。他仿佛正在看一场没有声音，画面中到处都充斥着粉红与艳丽的电影。

    就在这个时候，李正突然看到了一双明明还很年轻，却带着浓浓的苍桑与坚忍的双眼。

    “呵呵……”

    李正忍不住又笑了，因为他竟然在这样一双带着孤狼的坚毅与不屈的双眼中，看到了一缕再也无法掩饰的悲伤。

    “雷震……”

    李正张开了嘴巴，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声带，是不是已经在那一轮注定会要了他的命的炮击中受到了损伤，李正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不能自抑的惊慌，他不怕死，但是他还有话要对雷震说。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李正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拼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的声音就象是一枚从炮膛里射出来的炮弹，更带着一种犹如在火焰上炙烤过的焦皮般的沙哑，随着他这样拼尽全力的呐喊，鲜血更加速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

    看到雷震连连点头，李正终于再次放松了。

    “滋啦……”

    雷震狠狠撕碎了他身上那件杨惠敏从别人手里借过来，还应该还给人家的童子军军装，他双手飞快的扯着，将那一块碎片，扯成了一根根布条，就在这个时候，雷震突然再次听到了李正的声音。也许是终于放心了，李正的声音这一次很平静：“雷震，你告诉我，如果我死了之后，日本人又用了毒气，你会不会用我的血来保住你的命？”

    雷震的动作猛然凝滞在了那里，然后他用力摇头。

    “你为什么不用我的血呢？要知道一匹孤狼，为了生存下去，不但会吃同类的尸体，甚至连自己的爪子和身上的肉，都会撕扯下来，先吞进肚子里再说。”

    雷震再次呆住了。

    而，李正，却再次笑了。

    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现在李正身上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痛了，所以他可以笑得很坦然，他甚至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仿佛他只要能够再用上一点力气，就可以飞起来似的。李正遥望着头顶粉红色的云朵，悠然道：“你不能对我下手，那是因为你在心里，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朋友，当成了一个背肩战斗的兄弟！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从狼那里，都学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但是，你毕竟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受了滴水之恩，都会想着涌泉相报的真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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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龙之吼（上）

﻿    李正就安静的躺在他们脚下这片如此厚重的大地上，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否则在他的脸上，为什么会扬起一个如此安详，又是如此宁静的笑容？！

    “能活着谁会傻的想死啊？你以为我喜欢拿着一挺重机枪扫射，让自己成为一个最醒目的目标？！可是我们人这么少，如果重机枪一停止扫射，敌人立刻就会冲过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大家就得一起完蛋。我宁可被乱枪打死，被他们一炮炸死，也不想被他们七手八脚的按住，然后用武士刀一刀砍下了我的脑袋！这样的话，据说……死了都不能转世投胎！”

    “雷震，实在不行的话，你就逃吧。装死也行，套上那件日本人的军装，装傻充愣的混在他们的队伍里，最后再跑也行……”

    李正的话，仍然在雷震的脑海中一遍遍的回荡，刺得他全身不停的发颤，刺得他只觉得心里不停的翻腾着一种酸酸楚楚的东西。虽然他们两个人只相识了几个小时，但是李正已经成为了雷震的朋友。

    突然在战场上传来了一个带着哭意的声音：“班长！”

    再没有了四行仓库的火力支援与掩护，面对敌人占据绝对优势火力的攻击，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不停扫射的班长，也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开战仅仅十分钟时间，这一支防守在四行仓库右翼的小部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军官和老兵。

    看着躺在废墟后面，再也不可能重新站起来的排长李正，看着身体仍然微微抽搐，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从胸膛里喷溅出来的班长，那些刚刚调入部队，就必须要面对如此可怕战争的新兵，都惊呆了。

    再没有了军官和老兵的压制，再也没有激励人心的呼喊和指挥，面对气势汹汹，不断向阵地迫进的日本士兵，突然有一个士兵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不顾一切抱着自己的脑袋往苏州河的方向跑过去。他一边跑一边放声叫道：“不要开枪，我不想死，不要开枪啊……”

    只要游过了苏州河，就可以进入英国租界，就可以远离这片被子弹掀翻了一遍又一遍的战场，就再也不用去面对日本军人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但是这个士兵，又怎么可能在弹雨乱飞，敌人有三分之一都是A级射手的战场上，硬冲进苏州河？他只跑了两三步，他的身体就狠狠一震，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膛，一发三八式步枪子弹，打穿了他的身体，鲜血更从他被打穿的身体上不停的涌出来，这个在战场上因为没有了老兵和军官的带领，终于做了逃兵的军人，猛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好痛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连串轻机枪子弹就狠狠打到了这个士兵的身上，他的身体就像是触电一样不停的颤抖，艳丽的血花不断从他的身上绽放。当这个士兵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时，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但是他的眼睛仍然盯着看起来就近在咫尺，似乎只要撒开腿跑上几步，就能跳进去的苏州河。他真的以为，雷震可以在敌人的射击下强行冲到排长李正的身边，他也可以冲到苏州河岸！

    看着那个放弃武器抱头逃窜，几秒钟内就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逃兵尸体，突然间在右翼战场上，他们这批中**人防守的阵地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任由敌人射出的子弹不断打在他们身边，任由上百名日本军人，唱着他们心中无悔的战歌，继续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站在四行仓库三层指挥防御作战的谢晋元知道，军官全部阵亡，还在右翼战场上的那一支小部队，已经失去了军队最基本的凝聚力，他们已经注定要面临全军覆没的结局。

    “嗥……”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怒嗥猛然在战场上扬起，狠狠划破了这一片苍茫的天与地，紧接着马克沁重机枪扫射时特有的沉闷轰鸣，又开始在右翼战场上回荡。已经以为占据了绝对上风，已经再也不会受到有效抵抗的日本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是在猝不及防之下，仍然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已经放弃了右翼战场的谢晋元迅速调转手中的望远镜，他清楚的看到，那一挺重机枪竟然又活了！一个穿着童子军军装的男人，正在抱着那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对着已经冲过大半距离，有些人甚至已经取出刺刀，准备格斗战的日本士兵狠狠扫射过去。

    这个抱着重机他不停扫射的人，当然就是雷震！

    他拔出刺刀，一刀狠狠插在了自己身边的弹药箱上，他飞起一脚踢翻了那个还在不停哭泣的士兵，放声狂吼道：“哭个屁，准备子弹！”

    雷震一边扫射，一边在心里狂叫着：“李大哥，你要我带领你的兄弟，一起杀出一条回家的路。可是我这样一个在大山里长大的小子，能做得了什么？我不懂得如何指挥，我不懂得战术，我甚至连这里还活着的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在这个时候，我只能做好，自己能做、会做，可以给所有人做一个榜样的事情，就是……杀人！”

    就是因为重机枪的轰鸣，让右翼战场上，那些因为基层军官全部阵亡，而开始慌乱的士兵又勉强恢复了镇静。他们虽然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是他们毕竟是八十八师的兵，是跟着谢晋元团长，跟着李正排长的兵！他们至少明白，在这样的战场上，放弃抵抗就是死，丢掉武器逃跑就是死，举起双手向已经杀红眼的日本军人投降，还是死！

    他们都明白就是应该拼死抵抗，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精神信标，让他们可以依赖，哪怕只是有一个榜样，让他们可以去效仿就足够了！

    已经沉寂下去的枪声，再次从右翼战场上响起。

    面对这绝对意外的一幕，面对这样一个太让自己意外的童子军，谢晋元当机立断：“命令机枪连，立刻抽调两挺轻机枪，协助右翼战场进行火力压制！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右翼的敌人给我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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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龙之吼（下）

﻿    面对重新怒吼的马克沁重机枪这种最纯粹的杀人武器，面对四行仓库居高临下，对着他们实施火力压制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面对右翼战场上，那些躲在废墟后面，躲在临时挖制的战壕里面，躲在被迫击炮、手榴弹不断轰炸，终于慢慢出现的弹壳里，不断向他们打着冷枪的中**人，已经几乎要冲到中**人阵地上的日本士兵，终于被压制在了战场上。

    面对这种只要再稍稍怒力就可以攻入敌人阵地，逼中**人进行刺刀格斗的战况，日本军队的指挥官也下了狠心，他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地图上，放声狂吼道：“我还没有见过我们帝**队的铁拳，砸不开的阵地！如果这一次还攻不下支那人的阵地，他们就全死在战场上好了，我们军队里不需要这样的窝囊废！”

    就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中国和日本军人趴在到处都是弹坑，到处都是尖锐弹片的战场上彼此对射。在这个时候，日本军人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所以他们不能撤。在这个时候，守在右翼战场上的中**人都清楚的明白，他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再撤退！

    在这个时候，在四行仓库右翼，这个绝对无法投入过多兵力进行会战的局部战场上，中**人和日本军人，就像是两个在独木桥上进行舍命决斗的勇士。在这个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在这么近的距离，无论谁先撤退，先退让，谁就等于是亲手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了死神大手的口袋里！

    十对一百，这是一个绝不公平的近距离绝斗！

    在这个时候，要不是雷震手中的马克沁重机枪，和四行仓库上面那两捷克式轻机枪在不停的扫射，日本士兵早就一鼓作气攻进了中**人防守的阵地。

    那些试图用精准的枪法，直接狙击掉机枪手的日本军人，很快就发现，他们这一次的对手绝不相同！雷震重新调校了重机枪的位置，那些填满了泥土，垒在重机枪前面的子弹箱，更成了他最好的防御堡垒，再加上雷震拥有的野兽般的直觉，想要打中他已经非常困难。只要一枪打空，重机枪的反击立刻就会倾泄过来。

    看着一个又一个A级射手死在了和重机枪的对射中，那些趴在地上的日本士兵，都在心中狂骂：“**，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操纵重机枪，竟然可以打得这么准？！”

    双方就在这样的胶着战中不知道对射了多久，那一直压制着整个局部战场的重机枪轰鸣突然嘎然而止。望着已经打空的帆布子弹链，雷震放声狂喝道：“弹药手，子弹！”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再冲上来为重机枪更换子弹链，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发现，那个因为手臂受伤，不能再开枪，而临时成为重机枪弹药手的军人，已经倒在了几十米外的战场上。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子弹箱，看着那个倒在阵地上，身上还背着几条子弹链的弹药手，雷震才知道，在这样绝对激烈，后退一步就是死，重机枪一被打哑还是死的战场上，他已经打光了准备的所有子弹。那个弹药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要爬回到四行仓库下面，去寻找四行仓库的兄弟们丢下来的子弹链，再把它们运送到雷震的身边。

    再没有了重机枪的轰鸣，那些日本士兵疑惑的抬起了头，一名头脑灵活的中尉，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呼：“大家冲啊，他们没的机枪有子弹了！”

    雷震瞪圆了眼睛，他伸手指着那个躺在几十米外，身上还背着几条子弹链的弹药手，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喝：“儿子，子弹！”

    一条灰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射向那个倒在半途中的弹药手。

    是一直跟在雷震身边的那条狼！它飞扑到那个弹药手的身边，它用自己的牙齿咬住两条插了二百五十发子弹的帆布弹链，撒开腿就向雷震的方向狂奔。两条插满子弹，显得过于沉重的帆布子弹链，随着它的全力奔跑不断磕磕碰碰，发出一阵阵金属的轻鸣。

    突然雷震的儿子前爪被它咬在嘴里的子弹绊住，明明它松开嘴，就可以凭借自己矫健的身手，想办法恢复自己的平衡，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它仍然死死咬住嘴里的子弹链，用最狼狈的动作，狠狠倒撞在到处都是炮弹片的大地上。

    鲜血猛的从它的嘴角扬起，一块锋利的炮弹片划伤了它的嘴，但是在跳起来后，它却不顾一切，咬着那两条子弹链，继续向雷震狂奔。它是一条狼，它当然不知道为什么雷震要参加这场战斗，它更不知道为什么雷震要面对数量如此众多的敌人，但是它却清楚的知道，雷震需要这些子弹，如果没有了这些东西，如果它不能尽快把这些东西送到雷震的手边，雷震就会死！

    “干得漂亮！”

    雷震从儿子的嘴里接过那条还沾着弹药手鲜血的帆布子弹链，他狠狠一拍儿子的脑袋，然后转过头，在把子弹链送进重机枪里之后，“哗啦”一声，狠狠一拉重机枪的枪栓。

    “哒哒哒……”

    在帆布子弹高速传送中，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再次开始疯狂的轰鸣。刚才一直被雷震扫得几乎抬不起头，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枪，终于准备一鼓作气攻进中**人阵地的日本士兵，再次齐刷刷的趴到了地上。

    “嗷唔……”

    雷震的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哀鸣，雷震霍然转头，突然一股绝对的冷意袭上了雷震的心头，他的眼角更是被生生睁裂。他的儿子又冲到了那个弹药手的身边，咬起了他身上最后两条子弹链，但是在这个时候，它已经引起了日本军人的注意，就在它磕磕碰碰的向回狂奔时，一个趴在地上的老兵，举起了手中的步枪，随着一声轻脆的枪响，一发三八式步枪子弹，准确的打中了它的身体。

    正在高速飞奔的狼，被这一颗子弹打得在地上连续翻了几个跟头，在它翻滚过的土地上，留下了大片令触目惊心的鲜血，看着挣扎着要重新站起来的狼，雷震嘶声狂吼道：“儿子，怎么样？”

    突然间雷震惊呆了，站在四行仓库三层，用望远镜观战的谢晋元也惊呆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身体被子弹打穿，但是雷震的儿子，仍然咬着那两条足足有五百发子弹的帆布子弹链，没有松口。

    它竟然咬着这两条子弹链，挣扎着又跑向了雷震。

    “儿子，告诉我，是谁打伤了你？！”

    雷震的儿子当然不会说话，但是它的目光，却狠狠划破了上百米的距离，落到了一个手中步枪还在冒着缕缕白烟的日本士兵身上。

    一种被死神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狠狠撞中了那个日本士兵的心脏。他突然发现，那条中弹的狼，发绿的双眼在盯着他，而那个操纵着重机枪，不知道打死了他们多少兄弟，现在也没有倒下的机枪手，同样发绿的双眼，也在狠狠盯着他。

    “**你妈的！我儿子咬掉我手上一块肉，我都没有舍得打它，你竟然敢对它开枪！！！”

    雷震猛的发出了一声犹如受伤野狼般的长嗥，他手中的重机枪再次开始轰鸣，在弹壳狂跳中，那些同时包融了弹药手和他儿子鲜血的子弹，犹如狂风骤雨般的狠狠打到了那个日本士兵的身上。

    疯了，雷震在这个时候真的疯了！

    就是这个混蛋，竟然开枪打了他的儿子，打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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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虎之威（上）

﻿    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如果说以前的雷震，是一个残忍与狡猾的杀手，是一匹善战而不受任何道德规范约束的狼，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头虎，一头已经被气得发了疯，一头已经彻底发了狂的怒虎、疯狂、狂虎、战虎！在这样近距离交火的战场上，在这种就靠雷震手中那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对近在咫尺的敌人，进行高强度火力压制的战状下，在这种已经几乎打光了所有重机枪的子弹，竟然需要靠一条狼去帮他运送子弹的绝境中，雷震竟然对着那个趴在地上，开枪打伤了他儿子的士兵，打出了子弹链上剩下的所有子弹！

    趴在那个日本士兵身边的人，绝对经历了一次最可怕的地狱旅行。大片的鲜血，大块粘粘腻腻天知道是什么被打爆了打炸的东西，从那个日本士兵早已经被打成一堆碎肉的尸体上不停飞溅。在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说什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也不必说什么多少发子弹打到了他的身上，打成了什么狗屁的千疮百孔，因为在这样近的距离，被至少***一百发马克沁重机枪子弹进行了一次密集到极限，只能用惨无人道来形容的扫射，他整个人，包括他的脑袋都被彻底打碎了，打没了！

    “哇……”

    无论日本士兵如何训练有素，如何悍在武士道精神的洗脑下变得悍不畏死，但是趴在那个日本士兵身边的人，闻着浓重到极限的血腥味，感觉着那些粘粘腻腻还带着一股温热，又红又白又黑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上，在自己的脸上不断滑动，他们就算知道这是在战场上，就算他们已经见惯了生死，但是又有谁见过这样被重机枪子弹活活打成一堆碎肉的场面，又有谁见过雷震这样为了报复，就放弃了一切，再也不管战场的和疯子？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十几个距离那堆碎肉最近的日本士兵，终于忍不住开始放声呕吐。

    射光了子弹链上所有的子弹，雷震趴在那一挺虽然运用了水冷技术，枪管仍然发烫的马克沁重机枪上，刚才大惊大怒，刚才的疯狂射击，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人再向他开枪，包括在右翼战场上的中**人在内，所有人都被雷震刚才疯狂的举动给惊呆了，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感受到有人在用力拉扯他的裤角，雷震扭过头，他看到了一张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已经狼狈不堪的脸。但是在这张脸上，那双绿得幽然，绿得深隧的眼睛里面，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撒娇邀的天真。

    看着眼前的这张被炮弹片划破，还在冒着大颗、大颗血珠的脸，看着它那沾满了血丝，已经被涂染成粉红色的牙齿，看着它微微发颤的身体，在这个时候，雷震真想抱着它放声痛哭。

    他的儿子，那一条身体被三八式步枪子弹打穿，鲜血仍然止不住从伤口里流出来的狼，它明明知道，它已经受了重伤，按照狼的天性，在这个时候它应该立刻逃跑，立刻寻找一个安静而又安全的地方，用舌头舔着伤口，慢慢用时间和口水来治疗创伤。

    可是它竟然没有逃跑，它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拖着受了重伤的身体，咬着那两条插着五百发重机枪子弹，对它来说实在够沉重的帆布子弹链，把它们一点一点的拖到了雷震的脚下。

    有人说，狼就是养不熟，随时可能反咬主人一口的狗，那是因为他们不懂狼。

    狼不是狗，狼为了生存，是会不择手段，但是狼和狗比起来，这些永远不会驯化的野兽，拥有了狗这种动物，绝对不会拥有的尊严！它们绝对不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主人，它们绝不会因为你丢给它们一根骨头，就可以凭由你狠狠踢它们一脚，还对你拼命摇着尾巴。它们敢爱敢恨，只要你做得不对，做得过了火，它们就可能对你露出锋利的牙齿，扬起它们锋利的爪子。但是一旦它们真的动了感情，真的认可了你，真的把你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伙伴，那么它们也可以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为自己的伙伴拼死一战！

    这就是狼的天性与尊严！

    雷震轻轻吸着气，从地上拾起了一条新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帆布子弹链。他没有去给自己的儿子包扎伤口，只是伸手指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用异样的声音，用沙哑的声音，用带着一丝颤动的声音，对自己的儿子轻声道：“儿子，乖乖的，躲到那里，不要再乱动了……好吗？！”

    目送着儿子走到废墟的一角，乖乖躲进了一个最安全的角落，开始用舌头在伤口上舔啊舔的，雷震总算轻轻舒出了一口气。那一发子弹虽然贯穿了儿子的身体，但是这样的伤，还不足以让一头狼之王再也无法爬起来。

    将新的子弹链，挂到了马克沁水冷重机枪上，雷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在自己内心深处翻腾不息的东西，在“哗啦”一声中，他重新拉起了重机枪上的枪栓。

    看着那一挺再次开始怒吼的重机枪，谢晋元必须承认，他真的惊讶了。

    谢晋元这一辈子，走难闯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参加过多少场战斗，什么样的军人他没有见过？但是雷震就是让他惊讶了，雷震身边的那条狗，也让他惊讶了！

    就算他站在四行仓库里，谢晋元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条跑来跑去为雷震送运子弹的狗，在中弹后，从雷震身上迸射出来的那股再无掩饰的疯狂杀气！

    谢晋元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多少场险死还生的战斗，要经历多少次鲜血的洗礼，要亲手覆灭掉多少生命，才可能拥有如此强烈的杀气！最让谢晋元无法想象的是，这样一个杀气满溢的角色，身上竟然穿的是一套童子军的军装！

    要是中国的童子军也能这么厉害，日本军人早被他们这些正规军打回姥姥家去了！不，相信如果真的是这样，日本这个小小的岛国，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再萌生什么进攻中国，覆灭中国的想法，他们就算是做梦，也不敢在梦里说出什么三个月攻克中国的天大笑话！

    当谢晋元手中的望远镜，不由自主的再一次落到雷震身上时，他突然瞪大了双眼，发出了一声低语：“不好！”

    谢晋元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精通潜伏技巧的日本军人，脱离了右翼战场。他肯定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又有相当经验的老兵，他在紧紧贴着苏州河岸，顶着被苏州河畔观战的上海市民投过来的无数垃圾，迂回了一个相当的距离后，竟然慢慢爬到了雷震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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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虎之威（中）

﻿    “小心，小心，有人摸到你的背后了！”

    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隔着苏州河对雷震放声呐喊，为了阻止那个日本兵，不知道有多少把自己手中的东西，狠狠砸向了那个日本士兵。这些没有多少杀伤力的“武器”，有那些上海市民手中的毛币，有他们放在怀里不知道珍藏了多久，打算带给自己儿子的苹果，有他们紧紧握在手中，现在又被揉成一团尽量变硬的报纸，有他们从地上找到的并不大的石块。绝大部分“武器”还没有落到那个日本士兵的身上，就带着主人不甘心的叹息，纷纷扬扬的落到了那条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依然蜿蜒转折，流动不息的苏州河上。

    谢晋元紧握了自己的拳头，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低吼：“快回头啊！我不相信一个连子弹都能躲开的人，会发现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摸到了你的身后。”

    可是雷震没有发现，他真的累了。

    长时间的激战，不间断的用一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扫射，已经让他消耗了绝大部分体力。重机枪扫射时那沉闷的轰鸣，影响了雷震的听觉。最重要的时，眼看着在几年时间里，第一个看懂了自己，愿意接受自己的男人，安详的闭上了双眼；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帮他运送子弹而被敌人一枪击中，那种从内心深处迸射出来的愤怒，带着雷震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就是因为这样，雷震竟然没有发现，致命的敌人，已经避开了正面战场，利用他精湛的潜伏技巧，成功迂回到了后方。

    在金属与皮革轻微而压抑的磨擦声中，一柄二三十厘米长，以日本武士刀为原型制造的九五式刺刀，缓缓从刀鞘中滑出。

    那个日本士兵迈前一步，他有力的左手狠狠扼住了雷震的喉咙，带得雷震不由自主的向后翻倒，几乎在同时，他右手紧握的九五式刺刀，也斜斜刺向雷震的后背。

    眼看手中的刺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斜线，从后背斜斜刺向雷震的心脏，这个日本士兵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股必胜的火焰。他清楚的知道，雷震已经绝对不可能再避开他这一刀！

    就在刺刀眼看就要刺进雷震身体，穿过肋骨的骨缝，刺进他的心脏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弹射过来，在它划破的虚空中，洒出了一条细细的，用鲜血铺成的空中桥梁。

    在凄厉的狂嗥声中，它大嘴一张，就死死咬住了那把就要刺死了它的父亲的刺刀，然后连着那把刺刀，一把狠狠撞到了雷震的身上。

    “唔……”

    雷震的儿子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哼，它整个身体和雷震重重撞在一起，它身上被步枪子弹打穿的伤口，就像是小孩子玩的滋水枪一样，喷溅出两道血泉，那温温热热的液体，瞬间就浸透了雷震后背的衣服。

    在这个时候，它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疼痛已经让它全身发麻，因为缺血而造成的旋晕，更在一次次狠狠撞击着它的大脑。但是在这个时候，它却拼命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死死咬住了那柄一咬上去，就让它觉得牙齿发酸，全身上下更觉得心惊肉跳的金属物品。

    它就是死也不松口！

    那个日本士兵瞪大了双眼，看着突然间硬生生插在他和雷震中间，死死咬住他手中刺刀的那条狗。这条狗不是已经中枪了吗？它不是已经身负重伤，应该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吗？为什么它还能有这么迅速的动作，还能用这样疯狂而凄厉的眼神恶狠狠的瞪着他？！

    一只有力的爪子狠狠从那个日本士兵紧握刺刀的右手手腕上划过，带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那个日本士兵真的愤怒了，他用力狠狠一甩自己的右臂，可是他惊讶的发现，这只狗咬得可真紧，紧得他这样用力抡动手臂，明明已经可以听到它牙齿发出的“喀啦”、“喀啦”的声响，但是它竟然还是没有松口！

    “砰！”

    一记有力的肘撞，狠狠倒砸在那个日本士兵的身体上，撞得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四五步。雷震霍然转头，当他正好看到那个日本士兵抛掉了手中再也无法使用的刺刀，对着自己的儿子一脚狠狠踏上去的时候，他的双眼中突然变得一片灰黑，变得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儿子，怎么样？”

    雷震的儿子勉强扬起头，对着雷震发出了一声小动物般的哀鸣，刚才那个日本兵正好踢中了它身体的伤口，它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雷震轻声道：“你好好的躺着，不要动，看我给你报仇。”

    在这个时候，枪声突然在雷震的耳朵中消失了；那些没有了重机枪的压制，已经蠢蠢欲动的日本士兵，从雷震的眼睛里消失了。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人，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这个男人的呼吸。

    雷震对面的那个日本军人是一个军曹，是一个老兵中的老兵，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在雷震看似平静的身体里面，疯狂的杀气正在不断的聚集，他不由略略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好强的斗志，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藤原端木……”

    藤原端木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猛然听到了一声痛极、疯狂的怒嗥，他就看到了一条不顾一切，向他狠狠飞撞过来的身影。

    雷震对着眼前这个敌人，发起了最狂风骤雨的进攻，他用牙咬，用头顶，用膝盖撞，用肘砸，他张开自己的手指，像是一个泼妇似的对着面着那个敌人的脸上乱抓，在这个时候，雷震根本就不是一个头，而是一匹愤怒的狼，一只发疯的虎，一头看到了红布的西班牙斗牛。

    面对雷震的进攻，藤原端木脸上却带着轻松而冰冷的笑容，他的双手一伸，轻而易举的避开了雷震的进攻，抓住了他的双臂，然后用力一扭。雷震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人狠狠抡到了地上。

    “砰！”

    雷震和沉闷的大地狠狠对撞在一起，他全身上下的所有骨头，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他更不知道有多少小块的炮弹碎片，随着这样的撞击，嵌入了他的身体。仿佛什么也没有做，就轻而易举把全力攻击的雷震甩到地上的藤原端木，双手仍然死死扣住雷震的手臂，整个人突然轻巧的跃起，以两个人扣在一起的胳膊为轴心，做出了一个漂亮的侧空翻。

    雷震没有任何办法反抗，不由自主的被藤原端木带得一起斜飞而起，紧接他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藤原端木在空中又一脚把雷震蹬得倒飞出去。

    眼看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地面，雷震只来得及举起自己的双臂护在脸上，他的身体就毫无花巧的重重撞在那一片坚硬的废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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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虎之威（下）

﻿    (妖少：公告各位兄弟一声，这本书经过一个多月的挣扎，终于要上架了。谢谢大家这一段时间的支持，我会尽量心，虽然手中也没有什么存稿，但是在上架后，我会努力加快速度，来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手中有月票的朋友，可以把你手中宝贵的票票投给妖少，支持我这个月的新书月票榜。呵呵，作为回报，我会努力写快，写好。这是在十月三十一号，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发的章节，算是纪念十月份，谢谢大家啦！)

    “喀啦……”

    在这个时候雷震真想放声哀号，真想又跳又蹦又哭又叫，就算不用手去摸，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撞在一块突起角落上的肋骨已经折断了，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这么痛？！

    雷震在这个时候只觉得头晕脑涨，他全身的骨头都在，但是他仍然飞快的跳了起来。当他睁大了双眼，努力寻找那个该死的敌人时，他正好看到藤原端木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他的身边，速度快得让雷震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雷震只发出一声闷哼，就被这一脚踢得再次倒撞到身后那堆废墟上。

    雷震已经退无可退，他狠狠晃晃自己的脑袋，刚刚勉强把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驱散，藤原端木的攻击就犹如狂风骤雨般的倾泄下来。在这个时候，雷震只能伸手死死护住自己刚刚被撞断肋骨的位置，任由藤原端木两条腿轮番踢出，他面前踢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组合技。

    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知道，藤原端木的双腿竟然比正常人的双臂还要灵活。而且踢得更狠、更准、更变幻无方难以捉摸。

    在雷震的身上传出一阵“噼噼叭叭”的声响，藤原端木每一脚重重踢到雷震的身上，他就会吐出一口鲜血，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就像是有十几个人拎着木棒在对他围殴。天知道在短短的十几秒钟时间里，藤原端木就在雷震的身上踢出了多少脚，最后藤原端木的身体再次跃起，他的右腿就像是一条鞭子狠狠甩出，在空中划出一个二百七十度大回旋，携着最可怕的惯性，带着破风的锐啸，狠狠砸到了雷震的头上。

    雷震被他这一脚踢得在空中做出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就像是一只被人倒空的麻袋般，重重落到了地上。

    “弱，太弱了！”

    藤原端木望着倒在血泊中，陷入了晕迷的雷震，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失望，冷然道：“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弱！不过，我想那些垃圾明明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军官，在这片战场上还没有崩溃没有向我们投降，就是因为有你这个连我外婆都打不倒的人存在吧？”

    藤原端木转身从同样陷入晕迷的那条狗嘴边，拾回了自己的刺刀，他一步步走到雷震面前，望着雷震在晕倒前，脸上留下的扭曲和痛苦，淡然道：“我会用你的脑袋，来结束你们支那军人徒劳的挣扎！我在加入军队之前，就是一个有名的武道家，能死在我的手里，是你的荣幸！”

    藤原端木双手握住刺刀，对准雷震的胸膛狠狠刺下去，就在在这个时候，就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明亮到极限，似乎连他自己的影子都能看清楚的眼睛！他听到了一声嘶哑中却透着强大压迫力的声音：“是吗？！”

    是雷震！

    是那个早已经被他打得失去了抵抗能力，早应该失去了意识，在很长时间内也不可能用自己的力量，重新爬起来的雷震！

    看着雷震那双眼睛，一种冰冷的感觉在瞬间刺中了藤原端木的心脏。一个在战斗中失败，马上要被刺刀贯穿胸膛的人，绝对不会还拥有这样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藤原端木看到了……一击必杀的自信！

    右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一股力量猛的从脚下传过来，面对这种猝不及防的变化，就算是武道家出身的藤原端木，也无法再保持身体的平衡，不由自主的一头栽倒，重重撞在了雷震的身上。

    在雷震与藤原端木叠加在一起的身体中间，传出一声利器刺破水囊般的沉闷声响。鲜血迅速渗透了他们两个人的身衫。

    在这个时候，藤原端木的身体凝滞了。

    在这个时候，雷震却笑了。

    就在那把刺刀几乎要刺入他胸膛的时候，雷震闪电般的探出左手，死死抓住刀锋，把它带向了一边，而他的右手，却狠狠一扬，将一块足足有四五寸长的炮弹片，刺入了藤原端木的胸膛。就在藤原端木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雷震紧紧捏着那块炮弹片的右手又狠狠一扭，一阵疼痛得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晕倒的痛苦，狠狠撞进了藤原端木的大脑，在瞬间就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和可能的反击。

    藤原端木拼尽自己全身最后的力量，扭过了头，他真的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当他的目光落到让自己在最重要的关头一败涂地的右脚时，他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还是那条该死的野狗！

    它在自己要对眼前这个敌人发起必杀一击的时候，竟然飞扑过来咬住了他的脚裸，然后拼尽全力向外狠狠一拽，胜与负，死与生，距离原来就是这样的近！

    “可是它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我狠狠在伤口上补了一脚，明明已经痛得晕倒了啊，为什么它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力量，还能抓住我唯一的破绽，为眼前这个小子赢得了最后的胜利？难道说……”

    想到这里，藤原端木猛然瞪大了双眼。

    “没错，你猜得没有错，我们两个都用装死骗了你一回！”

    被藤原端木压在身体下面的雷震，终于开口了，“我没有兴趣去打倒你的外婆，我只想杀了你！”

    “一条挨了打，会立刻装晕、装死的狗，配合它那个更会装晕、装死的主人，通过精湛的演技，终于诱使我在面对胜利时，暴露出最不可原谅的破绽，然后联手对我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望着那条死死咬住自己脚裸的狗，回想着它为了救自己的主人，咬住刺刀绝不松口时，所展现出来的狠劲与疯狂，藤原端木终于想通了。“没错，一个能在战场上以身作责，激励起所有人拼命气势的人，一条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仍然可以坚持着把子弹送回主人身边的狗，只要没有被我攻中要害，又怎么这么可能被我轻易打倒？他们从一开始，就利用他们之间的默契，利用他们的坚强和我的轻敌，为我设下了这个必杀的陷阱！”

    “我……”

    一口气喘不过来，藤原端木只觉得眼前一阵迷离，一片混乱，就连近在咫尺的雷震，在他的眼中都变得飘渺不定起来，随着鲜血和生命力不停从身体的伤口里涌出来，藤原端木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上了他的心头，而那夹杂着苏州河水气的微风，也变得冰冷刺骨起来，他一边打着寒颤，一边喃喃自语的道：“我好、不甘心啊、我……辱没了……武道家这个称号……我、辱没了家族的荣誉，父亲大人……请您……能够、原谅我！”

    “我不知道你说的武道家是什么玩艺。”

    雷震瞪着眼前这个拥有相当力量，却终于注定要死在他手中的敌人，冷冷声道：“我想告诉你，以一个‘人’来说，你的动作是够快，踢得也够狠够重了。但是和大山里那些成年公熊的爪子比起来，你的攻击仍然太弱，太弱了；和那些喜欢爬到几丈高的大树上，等到有猎物走进陷阱，就从上面直接跳下来，一下砸断猎物脊椎，再狠狠对准喉咙补一口的猎豹来说，你的动作仍然太慢，下手太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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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狡狐（上）

﻿    当雷震重新扑到重机枪前时，在四行仓库的右翼战场上，已经没有了枪声。没有了重机枪火力压制，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日本军人，终于顶着四行仓库上两轻捷克式轻机枪的狙击，成功冲进中**人不是阵地的阵地。

    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日本士兵，几乎同时卸掉了步枪里的子弹，装上了足足一尺长的九五式刺刀。

    “嗞啦！”

    一名站在这片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弹痕，到处都洒满鲜血战场上的日军上尉，猛的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他用中文嘶声狂吼道：“是你们这群混蛋杀了我的弟弟，是你们这群混蛋，当着我的面用重机枪把我弟弟打成了一堆碎肉！我的弟弟昨天才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啊，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要你们后悔，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要试图阻挡我们皇军的铁拳！”

    望着那些斜斜举起手中的步枪，凭由刺刀散发着幽幽冷光的三十多个日本军人，在右翼战场上还活着的中**人都惊呆了。就算是没有上过几次战场的新兵蛋子，又有谁没有听说过，日本军人的刺刀格杀技术，和足以让一个正常的人，变成嗜血野兽的武士道？！

    就算是抛开刺刀格斗技术，抛开人数上的劣势，抛开在意志和斗志方面的差异，用他们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和日本军人的三八式步枪对拼刺刀，从“一寸长一寸强”的角度来讲，也无异于是在找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愤怒到极限的狂吼，狠狠撞向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你的弟弟死了你要报仇，那么你告诉我，我亲眼看到我的娘为了保护我姐死了，我亲眼看到我的大姐被几把刺刀同时刺穿，我亲眼看到我的二姐死了。我的家没了，我的亲人死光了，我又要找谁报仇？！！！”

    丢掉了那挺再也不能扫射的重机枪，迎着那个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焰的上尉，雷震大踏步走出那片废墟。雷震站到了所有中**人的最前面，他伸手指着那个上尉的鼻子，放声狂吼道：你们跑到了我们的村子里，你们烧了抢了，也就算了。你们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抱，反抗就杀。就你有亲人吗？就你有兄弟姐妹有朋友吗？！我也有，这里每一个站在你们面前的人都有啊！！！”

    看着全身上下沾满了鲜血，犹如一个刚刚从十八层血池地狱中挣扎着爬出来，重返人间的雷震，听着他歇斯底里的狂吼，所有能够听懂中文的日本军人都惊呆了。

    “李正大哥在临死之前，要我带领大家，活着坚持到天黑，那样的话，我可以趁着天黑游过苏州河，你们也可以活着回到四行仓库。”

    雷震抬起了头，在远方的天幕中已经透出了一丝灰暗，一直半遮半掩的散发着光芒的太阳，大半个身体已经没落在远方，天马上就要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四行仓库正面战场上的枪声已经零落起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个右翼战场，已经成为了最后的主战场。

    四行仓库上没有再开枪，他们一开枪，就很可能会打到自己人。

    日本人也没有再派增援部队，如果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帝**人，在格斗战中还不能消灭七个中国人，他们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我不是你们的长官，我更不知道如何带领你们作战，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对李大哥的承诺，我只能告诉你们……”

    “你们身上不是还有手榴弹吗？把盖子给我扭下来，当你们的身体被刺刀捅穿了，已经活不下去，却想为自己报仇的时候，就拉掉手榴弹的拉环，拼命抱住对方的身体，一起完蛋！这样就算是死了，你在黄泉路上，也有一个垫背的，可以让你一路打，一路踢，一路骂，如果你觉得这样还是不过瘾，就抢过牛头马面手里的铁链，给我把这群***往死里砸！我就不相信，牛头马面会向着这群跑到我们的家里，又烧又抢又砸又杀的混蛋！”

    雷震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扭开了身上一排手榴弹的保险盖，把其中一枚手榴弹的拉环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他一字一顿的道：“打退他们，我们就一起活着退回四行仓库，打不退他们，就拉响手榴弹，大不了和他们一起完蛋。这样的生意，我们稳赚不赔！”

    雷震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带领其他人一起战斗，他也不会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语，更不知道如何把自己放到一个相对的高度，去审时度势。他只知道儿子能为他去拼命，是因为他愿意为儿子去拼命。

    所以在这个时候，雷震先拿出了自己的命，把他和身后六个士兵，牢牢绑在了一起。所有还能站起来，端起步枪的中**人，都用痴痴的目光望着雷震，看着他往那里一站，带着大山般的沉稳与纯朴，似乎能在这个世界上，为任何人支撑起一片天空的雄伟身躯。

    那个日军上尉，三十多名以为冲上阵地就可以稳操胜券的日本士兵神色全变了。

    他们突然发现，一股惊人的杀气，以雷震为核心，猛然从这些中**人的身上疯狂释放。在这个时候，那六个刚才还全身微微发颤的中国士兵，身体已经不抖了。在这个时候，那六个犹如待宰羔羊一样的软弱动物，已经不见了。

    重新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群猛兽！

    如果说，中国人真的是一盘散沙，必须要由精神领袖来凝聚到一起的话，雷震就是他们新的精神领袖。如果说中国人的性格过于散漫，需要受到引导，受到启发的话，现在跟在雷震的身后，就是一群狼，一群面对敌人，会“嗥嗥”乱叫扑上去的狼！

    站在这个已经成为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不知道有多少颗心脏，在随着他们这些头顶蓝天脚踏大地的勇士而跳跃不息。雷震深深吸着这片大地上浓重到极点的血腥与硝烟气息，似乎要把自己也到这片天与地之间，他猛然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低吼：“战吧……快趴下！”

    刚才还杀气腾腾，摆出敢死队的姿态，似乎要核拼个鱼死网破的中**人，以他们以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齐刷刷的扑倒在地上。

    这些根本没有受过多少训练，就被送上战场的新兵蛋子，有好几个人因为扑得太急，还呛进去一嘴烂泥。在中**人的阵地上，猛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咳嗽声。

    二十多个日本军人，连那个上尉在内，看着刚才还杀气腾腾，让他们暗暗心折，怎么看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真英雄的雷震，第一个扑倒在地上，用近似于懒驴打滚的动作，连滚带爬的窜进了一个安全的角落，他们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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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狡狐（上）免费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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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十七章 狡狐（下）免费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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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十八章 命令与决则（上）

﻿    第三十八章 命令与决则（上）

    “为什么还坐在这里，想家了？”

    一个温和中却带着一种金属般坚强质感的声音，突然在雷震的身后响起。

    雷震霍然回头，死死盯着这个已经走到自己身后不足十米远的男人。 同时他在心里迅速反醒，也许他是真的累了，也许因为沉浸在回忆里让他有了片刻的失神。

    但是无论如何，他让一个陌生人走到了自己的身后，这对于一个孤独的在大山里生活了几年，用自己的双手去和风霜雨雪，去和各种猛兽战斗的人来说，就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突然出现在雷震身后的，是一个陌生人。 面对满脸警惕的雷震，他慢慢把双手摊开，对着雷震露出了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

    这个男人没有强大的**，更缺乏野兽般的敏锐与爆发力，他双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出于动物般的敏锐直觉，雷震却知道，他绝对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人！

    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在平淡中，却透着一种兵戈气息的风度，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种长期手握生杀大权，自然而然培养出来的领袖气势，还是因为他那一双敏锐得几乎能看透人心的双眼？

    雷震真的不知道。

    但是迎着这个陌生男人的双眼，雷震竟然在绝不应该的情况下，又出现了片刻失神。

    这一双眼睛，实在是太明亮，在黑暗中散发着炯炯的光彩，更带着一种开天眼观凡尘的飘逸。

    就是这样一样双眼睛，让雷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小时候，每到夜深人静，偷偷从家里溜出来。

    躺在山坡上舒服的枕着自己的狼娘，仰面望着天空时，看到的那一颗最明亮、最耀眼地星星。

    “噢，我明白了。 ”

    那个人道：“你和那条狼，都受了重伤，根本不能再碰这么冷的河水，更不可能再凭自己的力量渡河。 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去，找那些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

    告诉他们你的状况，让大家一起帮你想想办法？最起码，你也可以和大家一起回到四行仓库。

    虽然我不知道四行仓库还能守多久，但是至少在那里可以帮你和那条狼先处理一下伤口，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

    雷震真的诧异了，“你知道我的儿子是条狼？”

    “儿子？”

    那个人听到雷震的话，他再打打量了一眼那条趴在雷震地怀里，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的狼。

    他突然笑了：“一条被人驯服的狗，就算再强悍，又怎么可能有像它那样野性十足，甚至可以说是杀气腾腾的眼睛，又怎么可能有它那种随时都会对猎物发起进攻的危险？”

    “我一开始还奇怪呢。 像这样一条眼带怒脉，又明显在大自然中经历过最残酷战斗才生存下来的狼，拥有最纯粹宁折弯的坚硬性格，我们杀死它容易。

    但是绝不可能再驯服它。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把它当成了自己地亲人和朋友，用心去和它交往。 ”

    说到这里，那个男人的声音略略一顿，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雷震，然后继续道：“看来你一定和它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相衣为命的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

    难怪我一直觉得，在你身上有一种狼一样地气息。 ”

    如果说这个陌生男人，一眼就断定雷震的儿子是一条狼，给雷震的是惊诧的话，现在他给与雷震地，就是绝对的震惊！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雷震感受到了一种和强悍的**，锋利的爪子绝不相同。

    但是却比马克沁重机枪更可怕的力量。

    雷震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我姓谢。 名晋元，字中民！”

    谢晋元对着雷震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是来谢谢你救了我的手下兄弟地命！谢谢你和大家并肩作战，保住了我们四行仓库和外界唯一的通道。

    现在我还要代表四行仓库里面的所有人，邀请你到我们那里去做客。 ”

    谢晋元？

    穿过四行仓库前面那一片可能还有受伤日本士兵打暗枪的战场，出现在雷震面前的人，就是那个带领“八百勇士”死守四行仓库的谢晋元？他就是那个让杨惠敏赞不绝口，让李正大哥就算是提起名字，脸上都会忍不住露出骄傲与尊敬神色的谢晋元？！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和太多陌生人去接触。 ”

    谢晋元伸手指着那些在战场上来回穿梭的士兵，他们正在将找到地中**人尸体，通过那一条被废墟掩盖了十几个小时，终于重新打通地地道，运回四行仓库，道：“一个小时后，我们会在四行仓库里举行一个为阵亡兄弟送行的葬礼。

    我想，李正也希望你能去送送他吧。 ”

    雷震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一个士兵地身边，默默接过了他手中李正的尸体，跟在谢晋元的身后，走进了那条地下通道。

    当雷震从地道里钻出来的时候，上百双眼睛一起落到了他的身上。

    在这里，没有故作姿态的掌声，也没有特别的欢迎，每一个人都对雷震点头致意，当他背着李正，从这些人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些人都会伸出手，在雷震的肩膀上轻轻一拍，低声道：“谢了，兄弟！”

    这绝对是一场最简单，却最肃穆的葬礼。

    在这场葬礼中，没有芬芳的鲜花，没有成排的花环，没有音乐，有的只是一排排走到这里，轮流向烈士们敬上一个军礼，然后又返回自己工作岗位的军人。

    九具尸体，被整齐的放进了四行仓库底层的一个角落。

    没有必要再去挖什么墓穴，因为一旦四行仓库失守，他们就会引爆早已经准备好的**，把整个四行仓库，变成自己的坟墓！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盖上了一张白色的布单。

    唯一能够证明他们存在地，就是在他们身边的墙壁上，那用木炭写上去的名字。

    在李正最靠近心脏位置的口袋里，放着一张相片，他的全家福相片。 那真的是一张很老的相片了，那个时候的李正，脸上地线条还有一点柔和，没有像现在这样坚硬。

    但是他却能笑得很灿烂，很开怀。

    在李正的身边，还放了一把武士刀，那是雷震从敌人身上找到的战胜品，也是他们在四行仓库右翼战场上，坚守到最后的证明。

    相信带着这样两份礼物，李正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含笑九泉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 就设在四行仓库底层的电话机突然响了，一名士兵飞快的跑过来，在谢晋元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一辆挂着英国国旗的汽车，在穿过英国租界地军营后。 通过新垃圾桥，驶到了四行仓库的下方。

    “我是英国皇家陆军史密斯中校，这几天我一直隔着苏州河，观看谢团长和部下在四行仓库的战斗。

    我必须承认，无论是谢团长还是您的部下，都是最优秀，值得让人尊敬的军人！”

    谢晋元举起自己地右手，面对眼前这个英国陆军中校，回敬了一个军礼，聆听着对方发自内心的感慨，但是谢晋元却皱起了眉头。 他的目光跳过史密斯的肩膀。

    直接落到了他身后不应该出现，却随着史密斯一起出现在四行仓库里地五个人身上。

    他们都穿着学生制服，一看就是一群接受过良好教育，还带着属于孩子般的纯洁与执着，更拥有一腔热血与爱国热情的大学生。

    这五个学生，出于礼貌的关系，都静静的站在史密斯的身后没有说话。 但是五双眼睛却从他们走进四行仓库，见到谢晋元本人开始。 一直眨也不眨在的盯在谢晋元的脸上。

    那种专注。 那种兴奋，那种尊敬。 那种近乎狂热地崇拜，都在说明，谢晋元早已经成为这些爱国学生的心目中，一个伟大的英雄人物。

    史密斯中校连连叹息着道：“谢团长你在四行仓库坚持作战，日本军队在四行仓库附近集结了上万部队，仍然没有把你们的阵地攻陷。

    这些学生们都快疯了，他们成群结队的跑到我们租界的军营前面，要求我们开放新垃圾桥，允许他们进入四行仓库，来聆听谢团长的教导。 他们五个，就是学生中的代表。 ”

    谢晋元对着那五个爱国学生点头示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身边地雷震，却敏锐地捕捉到谢晋元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我和史密斯中校有一些工作上地事情需要谈。 我先找人带你们参观一下四行仓库，了解一下我们这个战斗堡垒，一会我再陪大家聊一聊好吗？”

    迎着谢晋元那双明亮的声音，听着他温和的声音，这五个学生连连点头。

    “符坚！”

    随着谢晋元一声低唤，一个长得虎背熊腰，脸上更带着坚毅不拔气息的军官大踏步走过来，只要看他军装上的军阶，那些已经把谢晋元当成崇拜目标的学生就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谢晋元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五二四团一营营长杨符坚。

    谢晋元伸手指着那五个爱国学生，沉声道：“你先带雷震和这五个小兄弟，参观一下我们的四行仓库。 ”

    杨符坚显然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对雷震和那五个爱国学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五个学生跟在杨符坚的身后，他们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重机枪、迫击炮这些武器，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叹息。

    虽然经历了几天的惨烈战斗，但是四行仓库里仍然保持了相当的整洁，这更让五个学生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尊敬。

    但是雷震看到的，却绝对不是这些。

    在四行仓库底层，所有的电缆线都被人齐根剪断，这说明谢晋元早已经作好了防止被敌人利用电线纵火，破坏四行仓库的准备。

    四行仓库是四家银行存放贵重物资的仓库，它的大门只有一个，谢晋元却下令。 用上千装满大米和黄豆的麻袋，把四行仓库地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这样就算日本军人成功冲到四行仓库下方，面对这样一幢通体都是由钢筋混凝土制成，就连大门都被彻底塞住的战争堡垒，除非他们事先准备了足够的**，或者是架起了梯子，否则的话，他们也只能望着坚实的墙壁徒劳而返。

    最可怕的是。 在四行仓库的底层，那些中**人，已经在坚硬的墙体上，开凿出了一批可以让机枪直接架设在上面，进行火力压制地瞭望孔。

    一个机枪排就据守在这里，在面对日军发起强攻时，这些机枪手可以利用众多的瞭望孔，不断变换射击点。 来减少伤亡和损失。

    在每一个射击孔的旁边，都挖出一个一尺多宽，四尺多深的洞。 已经在四行仓库右翼战场上，参加过真正血战的雷震，略略思考后。

    眼睛里猛然露出一丝惊讶，他已经想到了这些洞的作用。

    假如敌人真的冲到了四行仓库下面，却没有办法打开一条通路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会将手榴弹通过瞭望孔塞进四行仓库。 在这个时候。

    要一名正在操纵轻机枪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地射手，丢掉手中的武器，拾起手榴弹在它爆炸之前，再通过瞭望孔把手榴弹抛出去，不但危险更会减弱火力压制。

    可是有了这些洞，那些机枪手完全可以一边射击，一边抬脚把手榴弹踢进这些洞里。

    这些洞有四尺多深，却只有一尺宽。 就算是人站在旁边，手榴弹爆炸，也不会对射手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在四行仓库的二层，中**人用装满大米和黄豆的麻袋，垒在窗口，形成了一个个可以抵挡三八式步枪子弹和重机枪子弹贯穿地胸墙。

    士兵躲在这样的胸墙后面，居高临下进行射击，几乎不会暴露自己。 面对这样的战壕。 就算是三分之一士兵都是a级射手的日本军人。

    除非能找到更高地火力点，否则也只能摇头苦笑。

    在四行仓库的三层。 窗户前没有再垒上麻袋，但是在窗户后面大约两米的位置上，却用麻袋垒出一个个三尺多高环状的战壕。

    几门八十二毫米口径迫击炮，就竖立在这些用麻袋团团围护的战壕里。 击毁那辆在四行仓库右翼战场上横冲直撞九七式坦克的炮弹，就是从其中一门迫击炮里发射出去的。

    这几门迫击炮的摆放角度选择地相当刁钻，无论日本士兵怎么射击，除非子弹先射到屋顶上，再反弹下来，否则决不可能射中操纵迫击炮的射手。

    而敌人发射的炮弹，就算是能打进四行仓库的三层，但是以抛物线的角度来计算，也很难直接落进用麻袋垒成的战壕里。

    炸起的弹片，更不可能击穿两层装满大米和黄豆的麻袋，组成地护壁。

    在四行仓库地第四、第五层，由一个步兵连和一个轻机枪排混合防守。

    在这里视野更辽阔，受到攻击的可能性更小，所以谢晋元把手中剩下地两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全部安置到了这两层。

    由于四行仓库的顶层，会遭到日本战斗机机炮的扫射，更考虑到敌人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下，直接动用重炮炮击，或者出动轰炸机投放重磅炸弹，所以四行仓库的六层，没有设立防御网。

    只是把高射机枪需要使用的子弹，全部搬放到第六层，同时设立了为高射机枪手和弹药手准备的休息室。

    怪不得日军已经调集了上万部队，把四行仓库重重包围，发动了不知道多少次进攻，仍然无法攻陷这个中**队在上海的最后一块阵地。

    这就是一个经过谢晋元精心设计与搭配，已经同时拥有防空火力，又拥有火炮打击能力，在火力搭配上，更是分层次成梯阶，终于形成的一个有机立体超级战争堡垒！

    如果不动用重型武器，以四行仓库里的弹药存储量，日本军队想要攻克这样一个战争堡垒，要打的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日本军队已经明白了这一点，而带着五名爱国学生，赶到四行仓库的史密斯中校，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在管理员休息室里，一盏呆在半空的马灯，正在散发着晕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张已经有点残破的桌子，两个位属不同国家军队的中校，就分坐在桌子的两侧彼此对视。

    史密斯中校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我希望贵军能够从四行仓库撤退，出于友邦的情谊，我们英**队愿意为贵军提供适当的掩护，甚至可以允许你们通过新垃圾桥，进入我们英国租界。

    当然了，租界就相当于我们英国的领土，我们英国皇家军队，有保卫祖国领土的天职，你们在进入租界之前，必须把自己的武器交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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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十九章 命令与决则（中）

﻿    第三十九章 命令与决则（中）

    史密斯中校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谢晋元。

    以史密斯中校的经验来看，一般人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就算选择了困兽之斗也无可厚非。

    但是相信任何一个人，在绝境中突然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哪怕只是一丝希望，就算涵养再高，也会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手里突然捞到一根稻草般，死死捏住不放吧？

    更何况是他们英国皇家部队，允许这些已经三面被敌人包围的中**人，穿过租界的军营，撤出这片战场，甚至还承诺为他们提供适当的掩护？

    要知道，租界就相当于他们英国的领土，允许一支部队穿过他们英国的领土，说出去已经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英**队一旦承诺提供适当的掩护，更无异于在中**队撤退时，给他们多了一道护身符。

    可是史密斯注定要失望了，谢晋元静静的坐在那里，无论他说了什么，谢晋元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平淡的微笑，就连他那说明亮的眼睛中，也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

    只有听史密斯中校说到“甚至可以允许”这几个字时，谢晋元的眉毛才轻轻挑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直到这个时候，能够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对中国文化有着相当了解的史密斯中校才明白，什么叫做中国成语中的不动如山，什么叫荣辱不惊。

    史密斯突然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厉害。 如果劝中**队从四行仓库，是一场谈判的话，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错误的摆放到了强势者的立场上。

    谢晋元既然连死亡都不怕了，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强势的姿态。 能让他为之动容？

    “谢谢史密斯中校能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我们这里；也谢谢英国政府，愿意帮助我们这样一支被敌人三面包围的军队撤出战场。

    我代表四行仓库里所有正在核浴血奋战的军人，表达十分地感谢。 ”

    谢晋元终于开口了，“不过，防守四行仓库，拖住敌人的进攻，是上级交付给我们的任务。 史密斯中校。

    你我都是军人，都应该清楚的明白，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绝对不能失掉自己的枪，一个军人在没有接到上级命令前，更不能擅离职守！否则的话，就是失职，就是犯罪。 ”

    “贵部接到的上级命令，应该是拖住敌人的进攻。

    掩护大部队顺利西撤吧？”史密斯小心地眯起了眼睛，道：“贵部从二十七日清晨开始狙击日军，已经在四行仓库整整坚守了四天三夜，在你们的掩护下，你们大部队早已经顺利撤出上海。

    开始在南京迅速集结。 根据我个人的叛断，贵军和日军，很可能会以南京为舞台，再次爆发大会战。 我想。

    像谢中校这样优秀的军人，如果能能加南京会战，一定会做出更大的贡献，总好过在这里困守孤城，最后和自己优秀的部下，一起拼得弹尽人亡吧？”

    谢晋元略略点了点头，他突然问道：“那么根据史密斯中校的判断，为了进攻四行仓库。 日军又动用了多少部队呢？”

    “根据我们的观察和记录，四天时间日军为了攻克四行仓库，共计出去战斗机、轰炸机四十八机次，陆军部队一万一千人次。 ”

    史密斯在进入四行仓库之前，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地情报准备工作，在统理出各项数据后，他略一沉思，就断然道：“如果把日军为了包围四行仓库。

    而驻守在战壕和碉堡里的部队也算上。 现在已经有大约一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把四行仓库团团包围。 如果没有我们英国政府的帮助。

    谢中校凭您带领的部队和拥有地武器装备，绝不可能成功突围。 ”

    “史密斯中校您的判断十分准确，面对依托半永久防御工事，把我们团团包围，又占据绝对人员、火力、情报优势的敌人，我们不要说是突围，只要走出四行仓库，不出三个小时，就会全军覆没。

    ”

    谢晋元说得非常中肯，史密斯中校连连头，就在这个时候，谢晋元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我想请史密斯中校再做一个判断，您认为如果我们据守不出，我们能够在四行仓库坚持多久？”

    这绝对是一个超级难题！

    如果日本军队还是像现在这样，仅仅依靠无法打穿四行仓库坚固墙壁的小口径火炮，配合陆军对四行仓库这样一个战争堡垒发起进攻，凭四行仓库里面地武器弹药，只要不是因为士气问题，从内部自己发生问题，再坚守一个月，都不是什么奇迹。

    但是一旦日本军队恼羞成怒，调集黄浦江上停泊的战舰，用重炮进行轰击，或者派出轰炸机，投掷重磅炸弹，不必派出陆军部队，也能把谢晋元带领的这支部队，活埋在四行仓库的废墟里。

    “我很想去参加南京保卫战，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必须说，在上海我们输了，我比谁都希望，能在南京保卫战中，和所有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国家的同胞，为我们的祖国扳回一局。

    不过……”

    史密斯中校发誓，他真的是恨透“不过”这个中国词语了，现在他已经慢慢熟悉了谢晋元的说话方式，谢晋元总会顺着对方地思路进行换位思考，先认可对方观点的正确性。

    所以当谢晋元说出“不过”这个词语的时候，他提出来的反对意见，必然更加凌厉，也更加让人无可辩驳。

    “在我们中国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军人，他们很多人带着满腔的热血走上战场，但是也许只是一时的疏忽，遭到敌人的轰炸，甚至只是意外地遇到了一颗流弹，就壮志未酬身先死。

    面对投入上百万军队地大会战，个人的能力是非常有限地。 我想，我就算是带着身边所有地部下。

    及时赶到南京，参加了南京保卫战，最多也只能在局部战场上，发挥一点点作用。 而在这里，就不同了。

    史密斯中校您也帮我分析过了，为了掐死我们四行仓库里的守军，日军至少动用了一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这还不包括他们天天在我们头顶乱转圈子。

    白白浪费汽油的航空部队。 ”

    谢晋元扳着指头，道：“如果我们继续在这里坚守的话，就能死死拖住他们一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日本军人曾经说过，他们一个师团，就能顶上我们八个师。

    扣掉他们在空军和海军上的优势，扣掉他们自以为夸夸其谈的水分，就当他们一个师团，能顶得上我们三个师吧。

    我用几百号人，就拖住了相当于四万五千地兵力，让他们不能去参加南京会战。 这样的话，我在这里继续作战，也就相当于参加了南京会战。 而且做出了近乎奇迹的贡献。

    如果他们不愿意为了四行仓库留下这么多部队的话，那就更好了，他们的防御网必然会出现无可弥补的漏洞，那个时候我们再想突围。 就不再是难于登天。

    或者我干脆按照司令部最早的指示，带领所有人在上海，和日军打游击战，这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只要我们还有部队在上海战斗，他们就不算赢了淞沪会战！”

    “当然了，我们毕竟是一支小部队，又孤立无援地，打游击战实在打累了。

    被人家围追堵截，实在打不过了的话……”说到这里，谢晋元嘴角向上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绝对诡异的笑容，他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还可以逃进友邦的租界，把自己手中早已经拼得破破烂烂。

    子弹一发不错的枪一上交。 然后换上一套平民地衣服，抱头逃命嘛！你说是不是啊。 尊敬的史密斯中校？”

    史密斯中校真的听傻眼了。

    “你算得是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日本军队真的被逼急了，直接动用战舰上地大口径火炮，或者出动轰炸机群，直接对你们投掷重磅炸弹，你们会怎么样？”

    谢晋元微笑道：“那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可真是一筹莫展了。 他们想炸，就让他们炸吧。 ”

    谢晋元说得轻描淡写，史密斯中校当真是又气又急，“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日军用大口径火炮轰击，或者出动轰炸机投掷重磅炸弹，这些重型火力很可能会射进我国租界，甚至打中距离四行仓库只有几十米远的那个煤气筒……”

    说到这里，迎着谢晋元嘴角微微上挑而起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史密斯中校的低吼嘎然而止。 在这个时候，史密斯算是完全理解了谢晋元的想法。

    日本人如果不动用重型武器，鬼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能攻下这个四行仓库。 谢晋元依托一个四行仓库，死死拖住数量相当的敌人，绝对称得上一本万利稳赚不赔。

    如果日本人不愿意动用重型武器，又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四行仓库，而浪费太多地部队的话，就像是谢晋元说的那样，他们的包围圈必然会出现无可弥补的漏洞，谢晋元可是亲自策划过奇袭“出云号”和“铁拳”行动的奇袭专家。

    想用这样一张满是漏洞的网，阻挡住他的脚步，那简直是天方夜潭！只要还有一支中国部队在上海转战，日本军队就没有在淞沪会战中取得完全地胜利，这从政治意义上来说，无异于在国际舞台上，对着日本人地脸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那些把面子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天天喊着武士道精神的日本军人，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局面发生。

    那么最有可能发生，也最符合日本军人行事风格地一个选择，就是在全线把部队调往南京前，利用手中的重型武器，对着四行仓库发起一次最凌厉的毁灭性进攻。

    到了那个时候，谢晋元带领的这支困守四行仓库的孤军，当然是全军覆没。

    但是无论使用重炮轰击，还是使用重磅炸弹，想没有流弹飞进只有几十米距离的英国租界，那是绝不可能。

    一旦有炮弹或重磅炸弹飞进了租界，就相当于直接轰炸了英国本土。 在这个时候，无论英国政府是否愿意，就算是为了面子问题。

    就算是为了保护自己身为一个世界政治、军事强者的尊严，他们都绝对不能再装聋作哑，必须卷入到这场中日之战中。

    用几百条人命，拉进来一个军事强国成为盟友，谢晋元更是一本万利，死得其所，想不成为民族英雄都不行。

    想到这里，史密斯中校不由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一直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看起来温文儒雅的军人，是真的不怕死！

    架在煤油炉上的水烧开了，白色地水气从铝合金制成的军用便携式饭盒里袅袅升起，史密斯和谢晋元两个人的脸孔，隔着这一层水气，显得更加朦胧起来。

    谢晋元走过去拎起了那个便携式军用饭盒，连带拿过来两只杯子。

    “军人，尤其是面对国家生死存亡。 必须要挺身而战的军人，最忌贪图物质上的享受。 但是我却总是戒不掉喝茶的习惯。

    也许是因为，喝茶不但可以提神，更能让我集中精神，去思考一些问题吧。 不过还好。 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习惯，我才能泡上一杯热茶，来招待史密斯中校你这样的贵客。 ”

    谢晋元竟然真的拿出一个纸袋，在两只杯子里都倒了一点茶叶。

    “我们中**人地军饷，可比不上英国，我每天口袋里都穷得叮当乱响，茶也是那种最便宜，直接从街边的杂货铺里买的散茶。 ”

    谢晋元侧倾起手中的饭盒，一道滚烫的开水，在空中拉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到史密斯中校面前的杯子。 发出了轻微的荡漾声。

    就在史密斯中校礼节性地点头示意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响，史密斯中校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发炮弹，就同时落到了四行仓库上面。

    “轰！轰！！轰……”

    十几团火光猛然在四行仓库坚硬的墙壁上绽放，在震耳欲聋的轰响中，整个四行仓库就像是突然触电般，发出一阵细微而密集的颤动。 带得就连史密斯中校头顶地那盏马灯。

    都跟着不断摇晃起来。 在他们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那些沉积在房屋各个角落的灰尘更是纷纷扬扬的落下。

    聆听着那密集到平均每一秒钟。 就有一发炮弹落到四行仓库上地可怕炮击，感受着整座四行仓库都在不断的颤动，史密斯中校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坏了，是炮击！”

    在这个时候史密斯中校当真是欲哭无泪欲语还休，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日本军人迟不炮击，早不炮击，偏偏等他进入了四行仓库，就开始了这种要命的炮击？一想到整座四行仓库被炸得轰然倒塌，几百号人全部被埋进废墟里，史密斯中校就觉得全身发冷。

    谢晋元他们死在这里，是英雄，是为国捐躯，他史密斯作为英**队的中校，死在这里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又算是什么？

    “这只是日本陆军配备的三吋口径平射炮，这种火炮最大的优点就是射击精度高，不会有几十米地偏差，他们的炮弹打得是够密集。

    不过，想用这种小口径的火炮炸塌四行仓库，他们至少得打上一天。 而我看他们手里的炮弹，能维持一个小时就不错了。 ”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竟然还带着从容的微笑，在给史密斯中校面前的那个杯子继续倾倒开水。

    听着他平淡的声音，看着干干净净，没有洒上一点水痕的桌面，看着他那一双稳定得再也无懈可击地手，史密斯中校真地惊呆了。

    在史密斯中校面前的杯子里注满了开水，转手又在自己地杯子里倒入了开水。

    谢晋元吹掉浮在水面的茶叶末，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着史密斯中校道：“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好茶，所以一定要趁热喝。

    我个人认为，不管是什么茶，只要是热的，味道都还不错。 ”

    史密斯中校下意识的端起了放在面前的茶杯，就在这一片密集的炮击，整个四行仓库都在微微颤抖中，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就算是为了一个军人的尊严，他也要像谢晋元那样，在日本人平均每秒钟一发炮弹的轰击中，喝得不动声色。

    就在这个时候，管理室的门被人“砰”得一声撞开了，这意外的变故让史密斯中校的手不由微微一颤，一点水花从杯沿荡出，落到了史密斯中校的军装上。

    闯进管理室的是一个连长，他看着谢晋元放声狂叫道：“团长，不好了……”

    谢晋元没有理会这个连长，他仍然慢慢品着那一杯用劣质的茶叶加滚烫的开水，泡出来的茶。

    那个连长若有所悟，他迅速退出管理室，在重新关上管理室的门后，站在外面放声叫道：“报告！”

    谢晋元终于回应了：“进来！”

    那个连长大踏步走到谢晋元面前，在敬上军礼后，报告道：“日军同时在西、南、北三侧纵火焚烧民房，看火势增长的程度，他们应该使用了汽油。

    火势很大，很可能会借着风向，向四行仓库蔓延！”

    谢晋元点了点头，命令道：“小心戒备，随时向我报告敌人动向。 ”

    目送着那个连长走出管理室，谢晋元低声道：“虚张声势！”

    迎着史密斯中校不解的眼神，谢晋元淡然道：“东侧接近贵国的租界，所以日军没有放火；现在已经是十月末，风向偏北，所以他们在北方纵火没有任何意义；西侧民房和四行仓库隔了一条平坦的大街，无论如何风助火势，火焰也不会自己蛙跳过来。

    如果他们真的想借助火势进攻四行仓库，只需要点燃我们南侧的民居就足够了，又何必浪费人力物力的把排场搞得这么大？”

    做完这些评论，谢晋元对着史密斯举起了手中的茶杯，“请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

    史密斯中校瞪大了双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喝得淡定从容的谢中校，他真的想不明白，既然从南边放火，火势就能一路蔓延着烧到四行仓库。

    而根据他们的情报，这里又放满了容易燃烧的大米、黄豆和牛皮，更有大量弹药，通水管道在二十七号下午，就被日本工兵炸断，谢晋元为什么还能这样形若无事。

    “报告！”

    谢晋元一边品着除了苦涩基本没有什么香味的茶，一边回应了一声，“进来！”

    走进管理室的还是刚才那个连长，他迅速报告道：“南方民居烧起的大火，借助风势一路向四行仓库蔓延过来，看情况大约还有二十五分钟，就会烧到我们这里了。 ”

    聆听着那密集的炮击，看着史密斯中校一边喝着茶，一边用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滚落下来的汗珠，谢晋元再次笑了。

    “用炮击施加心理压力，用三面火起来，来营造一种兵临城下大势已去的错觉，再用大火蔓延这种实质威胁，来逼迫我们自乱阵脚，不错！真想去会一会这位对手，的确是个物！”

    谢晋元拎起了那只便携式军用饭盒，轻轻晃了晃，里面还有半盒开水，他对着史密斯中校扬起了那只饭盒，问道：“还要不要添点开水？”

    史密斯中校本来想摇头，说实话这茶可真难喝，又苦又涩感觉就像是直接弄了一把烂树叶丢进杯子里似的，但是看看自己手中那块已经湿了一半的手帕，史密斯中校还是点了点头，把杯子推到谢晋元面前，还颇具绅士风度的说了一声：“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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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命令与决则（下）

﻿    第四十章 命令与决则（下）

    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只是坐在那里，聆听着日本军队三吋口径的平射炮，以每秒钟一发的频率，对着四行仓库进行猛烈炮击。

    感受着四行仓库一次又一次轻微的颤动，品尝着那比烂树叶还要难喝，却总算滚烫的热茶，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渐渐的，史密斯中校觉得，似乎三吋口径平射火炮的密集炮击，还有四行仓库不停的轻微颤动，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怖了，而他额头上的汗水，流得也不是那么快了。

    他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轻松写意的谢晋元，史密斯中校真的不愿意去想象，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之战，才能在面对危险时，拥有这样近乎诡异的冷静。

    铝制饭盒里的开水已经倒空了，就在两个人同时举起茶杯，喝掉了里面最后一口茶水时，在四行仓库的南侧，突然传来了一声在密集的炮击与爆炸声中，依然响亮瞬间就压倒了所有声音的巨大轰鸣。

    这种声音让史密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轰炸机投放出来的重磅炸弹，如果不是面对谢晋元这样一个实在太冷静太从容的军人，史密斯中校可能已经忍不住跳了起来。

    谢晋元却笑了，“史密斯中校，你愿不愿意和我打一个赌？就赌日军的炮击，在一分钟内就会停下来。 ”

    史密斯中校当然不相信谢晋元的这个判断，他张开了嘴，刚想说什么，就重新闭上了。 因为在这个时候，日本军队的炮击竟然已经停止了。

    “拿得起放得下，发现事不可为，能够当机立断停止无谓的干扰。 对方的指挥官，还真是够干脆的。 ”谢晋元啧啧轻叹道：“本来还以为能从你那里赌到一包好茶呢！”

    “报告！”

    还是那个连长，他一脸的兴奋，迅速道：“报告，仓库南侧地火势已经得到控制！”

    “在南侧的民居中埋放**的工作，还是由你带人完成的吧？”谢晋元看着眼前这个连续三次向他报告军情的连长，微笑道：“放了那么多的**，足够炸出一条二十多米长的隔离带。

    你怎么对自己做的工作这么没有信心啊？”

    史密斯中校再次听呆了。 他终于明白谢晋元为什么面对半个小进之内就能烧到四行仓库地大火，却可以毫不动容。

    原来他在进入四行仓库之前，已经分析出日军可能使用的进攻方法，并提前做出了有效的防预。

    而日本军队的指挥官，发现真正可以威胁到四行仓库的火势已经被抑制，手中的小口径火炮又不足以轰塌四行仓库，所以立刻停止了无谓的弹药消耗。

    “现在日军的夜袭已经结束，如果在十五分钟内。 他们还没有什么新地动作，尊敬的史密斯中校你就可以带着那五个学生，安全撤出四行仓库了。 ”

    史密斯中校点了点头，“没有问题，他们都是因为尊敬谢中校。 所以跑到我们租界军营，要求我们开放关卡，能到四行仓库来聆听谢中校训话的学生。

    我们英国是一个讲求民主自由的国度，我们尊重这些学生的爱国情操。 也理解他们渴望见到自己心目中英雄地心态。

    所以这一次我过来的时候，带了他们推选出来的五名代表，当然我也会把他们安全的带回去……”

    聆听着史密斯中校说地话，谢晋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太明白英国这个靠走私和海盗拉开了大航海时代，靠掠夺奴隶和黄金，强占殖民地，建立起日不落帝国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

    太清楚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的本质了。

    西方闻名的作家马克吐温，就曾经这样评价过那些西方资本家……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去做；如果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资本家就会驱之若鹜；如果有百分之百地利润，资本家就敢践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哪怕是把自己的脑袋送上绞刑台，资本家也会勇于尝试！当年的两次鸦片战争，不就是英国为了扭转和中国进出口之间的贸易差。

    而悍然发动的侵略战争？！

    英国。 在国际舞台上左右逢源，他们表现出来的。 就是一副标准的生意人嘴脸，没有利益驱动地事情，他们不会去做。

    要求他们仅仅为了正义与真理去冒险，那更是最大地奢望。

    可是这位史密斯中校却着生命冒险，把五个爱国学生带到了四行仓库，并且承诺要把他们安全的送回去！

    这这种行为举止，绝对不符合英国人地习惯和思维逻辑！

    果然，史密斯中校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谢中校您也应该明白，这是你们中日两国之间的战争，我们英国作为一个保持中立立场，尊重两个主权国家意志，希望你们能和平解决所有问题的绅士国度，不会、也不便于过份插手到你们的纷争当中。

    我们可以面对那些过于热情的学生，有限制的开放关口，但是我们不会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铁青。

    威胁，这就是**裸的危胁！给那些手无寸铁，又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学生开放关卡，任由他们进入被日本军队封锁的战场，无异于用一副温和的面孔，把这些血管里流淌着炽热血液的学生，推到了死神的怀抱！尤其是所谓的“有限制的开放关口”，更是让日军可以清楚的知道这些学生的进出时间，并加以针对性的打击。

    谢晋元简直不敢想象，当英国政府开放这些关口后，那些热血沸腾的学生，一批批的涌入四行仓库，又一批批的倒在日本军队a级射手的枪口下，这样反而激起了更多学生的不屈不甘的爱国之心，驱使着更多学会涌向四行仓库。

    所形成地可怕后果。

    谢晋元紧紧捏住了自己的拳头，由于炮击已经停止，史密斯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从谢晋元的双拳中传出来的骨节捏在一起爆发出来的轻响。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史密斯中校笑了，在和谢晋元地交锋中，他第一次看到谢晋元流露出了个人情绪。 虽然不得以，最后还是亮了他的底牌。 但是他终于找到了谢晋元的弱点。

    谢晋元突然抓起了桌子上那个军用饭盒，道：“还要喝茶吗，我再烧点水。 ”

    不等史密斯回答，谢晋元就在饭盒里注入了清水。

    在火柴擦着的轻响中，十几条蓝色的火苗连同一缕缕黑烟，从煤油炉里冒出来，那只盛满清水的饭盒，不一会就发出了“吱吱”的轻响。

    谢晋元没有站起来。 他就蹲在那只煤油炉前面，看着饭盒里的水一点点被烧热，一层层地翻滚，直至最后变成了沸腾的开水。

    拎起了那只盛满开水的饭盒，谢晋元扭头看着史密斯中校。 微笑道：“水开了，要不要换点新茶？”

    史密斯中校却呆住了，因为手里拎着一只饭盒的谢晋元，嘴角又扬起了那丝淡然的微笑。 他地眼神再一次平静而明亮的让人无法捉摸起来。

    史密斯中校在心中狂叫不妙，眼前的这个谢晋元谢中校，竟然在烧水的时候，成功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看着谢晋元那个淡然自若的笑容，说他没有找到解决难题的方法，就连史密斯中校都不会信。

    “我都忘了，那些学生冒死赶到四行仓库，是来找我。 想听我训话的。 ”谢晋元微笑道：“训话不敢当，正所谓学无前后，达者为先，我就和他们一起聊聊天好了。

    不知道尊敬的史密斯中校，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促膝谈心？”

    当谢晋元和史密斯中校找到那五个学生时，他们正坐在一堆弹药箱里，和受伤的士兵一起往子弹匣和重机枪了弹链上填装子弹。

    看到谢晋元和史密斯中校走过来，这五个学生不约而同的一起站了起来。

    “都坐下。 不用勉强自己。 ”谢晋元微笑道：“千万不要告诉我。 刚才被炮击了那么久，你们地双腿没有发软。 要知道我第一次上战场上。

    对面敌人才用迫击炮对我们这里开了几炮，我就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两条腿更象两根软面条似的，在那里颤啊颤的，怎么也绷不直。

    如果你们有谁腿没有发软，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那我可真是要自惭形秽，长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了。 ”

    “哪有的事！”一个看起来胆子最大，也最活跃的学生，一屁股坐到了弹药箱上，他举起了还捏着子弹的右手，叫道：“别说腿软得快站不起来了，您看看我的手，现在还像抽筋似地抖个不停，这颗子弹我都塞了好几分钟了，到现在还没有填进子弹匣里呢！”

    “哄……”

    不要说是这几个学生和谢晋元，就连附近地士兵中间，也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谢晋元只是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和这些学生之间变得融洽起来。

    他坐到了一个弹药箱上，伸手拍着身边的位置，道：“那还装什么装的，都坐下，谁经历第一次炮击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说说看，第一次亲身体验了炮击，是什么感觉？尊敬的史密斯中校，你也一起坐下大家聊聊吧。

    ”

    “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定了！”一个学生拍着自己的心口，叫道：“刚才炮声那么密集，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共振得一起爆炸了，别说是腿软，我现在都觉得胸口发闷，脑袋里还嗡嗡作响，如果他们再多炮轰一会，我非得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不可！”

    “还好，我在出发前没有多喝水。 ”有一个体形稍胖的学生，慢吞吞的道：“要不然的话，我真的会被吓得尿裤子了。 ”

    四周再次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谢晋元问道：“大家都觉得，刚才的炮击很恐怖，和你们想像地完全不同，对吧？”

    几个学生一起点头。

    “可是刚才他们向四行仓库发射的火炮。 只是三吋口径的平射炮。

    ”谢晋元对着几个学生比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宽度，然后继续道：“但是在那些几乎没有什么掩体，也没有什么保护的战场上，我们的士兵，却要遭到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战舰大口径火炮攻击，要遭受轰炸机投下来的重磅炸弹反复轰炸。

    很多部队上了战场，连敌人地面都没有见到，就先付出了一半伤亡的代价。 有一些部队。

    仅仅是因为在行军的路上，架起了行军灶，浓烟引来了敌人的轰炸机，整旅整旅的被敌人轰炸得全军覆没。

    甚至有一个野战医院，仅仅是把伤员用过的绷带清洗干净，晾在外面的树枝上，打算晒干后再次重复利用，就被敌人的侦察机发现。 最终被炸成了一片平地。 ”

    几个学生都不笑了，他们静静地聆听着谢晋元的讲述，听着这一个个用鲜血和生命堆砌起来的故事。

    “我们调用了七十五万部队，迎击日本二十五万军队，激战了三个月。 在付出了二十五万伤亡的代价后，却只能选择撤退。 ”

    谢晋元那双明亮而深隧的双眼，从面前地几个学生脸上逐一掠过，他沉声问道：“我们的部队已经够拼命。

    够勇敢，我们的人数更是对方的三倍，还占据了地利与人和，可是我们仍然败了，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几个学生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有人回答道：“武器，我们军队地武器装备太差了。 ”

    “对。 我们手中的武器是太差了，我们八个师的火力，才能顶得上日军一个师。

    在陆地上，我们还可以用人数去拼，但是在大海上，我们的海军总吨位还不够五万吨，其中绝大部分还是木制的战舰，而日军一艘航空母舰就有四万吨。

    在这种绝不对称的战争面前。 我们的海军为了阻止敌人战舰的纵深入侵。 只能将二十八艘老式战舰和商船沉进了长江，用来封锁我们地黄金水道长江。 而这些战舰上的舰炮。

    也只能被拆下来，放到了海岸上，当成岸防炮来使用。 面对强大的日本海军，我们的海军，几乎就是‘零’的存在！”

    几个学生都沉默着，这强烈到极点的军力对比，又岂是凭热血和勇敢能去弥补的？

    “至于空军，我们的空军也很勇敢，他们也曾经击中过日军地旗舰出云号，也有美国来地陈纳德这些志愿者，组成的入航空部队。

    但是他们驾驶着老旧地飞机，和几倍于己的敌机在蓝天上搏斗，最终的结局等同于全军覆没！没有了空军，没有了海军，炮兵又远远不是敌人的对手，你们想想，这样一场战争，我们能赢吗？我们如果真的要用人命去填平这之间的差距，我们又需要多少人的鲜血和尸体，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听着谢晋元幽然而嘶哑的声音，听着他讲述两**队的真实对比，整个四行仓库里一片死一样的安静，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愿意想象，如果中国非得独自对抗日本这样一个从明治维新开始，无论是国力、经济、军事还是在国际舞台上的政治影响力都一日千里，现在只能用疯狂作战机器来形容的国度，他们要付出多少牺牲才能行，才能够。

    谢晋元继续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提升武器装备？”

    一个学生回答道：“要有钱。 ”

    另外一个学生回答道：“要有先进的科技。 ”

    那个体形稍胖的学生不甘示弱，道：“要开启民智！”

    “对，没错！有钱了，我们才能在短时间内买到足够的资源，有了先进的科技，我们才能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凌厉武器，开启了民智，我们才会全民素质提升，才会产生更多的科学家，更多的实业家，更多的工程师！”

    “告诉我，想要有钱，有先进的科技，要开启民智，我们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就有点困难了，这已经涉及到国计民生的根本，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谢晋元一字一顿的道：“我们需要的是一大批接受过高等教育，又对祖国拥有强烈的责任感，能够将我们中华民族的火种延延不息发扬光大的人才，我们需要的就是……你们啊！”

    五个学生的身体狠狠一颤，他们全部都痴了。

    “如果你们学的是农业，你们可以让我们国家的土地上，生产出更多的粮食；如果你们学的是物理，是化学，是冶金，是数学，你们不但可以制造出**，更能制造出属于我们中国的汽车，坦克和战斗机；如果你们学的是医学，你们可以让我们的身体更强壮，帮助在战场上受伤的士兵重新站起来。

    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明显是敌强我弱，但是只要有你们这样的人，有你们这些可以燎原的火种，凭借我们辽阔的土地，丰富的资源，和四万万同胞，迟早有一天，我们能把这些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园！”

    谢晋元紧紧的盯着面前这几个学生，他沉声道：“在完成这些历史的任务之前，你们绝对不能随意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选择了面对死亡。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了，那你们绝对不是什么英雄，而是逃兵，最可耻的逃兵！因为你们的战场，并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你们各自工作的舞台上，在你们手中的笔在你们脑袋的知识里面！”

    “告诉我，”谢晋元突然厉声喝道：“你们能不能向我保证，可以完成历史落到你们身上的重任，为了我们中国的未来与希望，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奋战不息！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让我们就算是在这里战死沙场，就算是马革裹尸，也能死得坦坦荡荡，死得无怨无悔？！”

    面对全身上下突然迸发出最强烈光芒的谢晋元，面对在这一刻已经让自己生命开始燃烧的谢晋元，面对这个把自己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爱与恨都彻底的敞开，和他们一起分享，更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的谢晋元，这几个学生，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在这时候，除了咬紧自己的嘴唇，用痴痴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当真是头顶蓝天脚踏大地的男人，用力点头之外，他们还能再做什么？

    “记住，把自己的生命，发挥到最需要你们的地方。 记住你们给我的承诺，你们要努力让中国更有钱，科技更发达，你们要让中国开启民智，让更多的人接受到高等教育。

    ”

    谢晋元伸出了自己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你们五个能第一批来到这里，全部都应该是学生中的领袖。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们答应我，你们是我看到的第一批学生，也是我看到的最后一批！你们的生命，绝对不是为了见我一面，和我聊上几句，就可以冒险，就可以任意挥霍！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可以接下我的这个要求与嘱托的话，就把你们的手伸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

    最终五只手，都放到了谢晋元在空中摊开的大手上。

    这些手掌现在虽然还有几分稚嫩，还带着几分青涩，甚至是还有几分迷茫，但是假以时日，只要选择对了自己应该走的路，他们必然能够成为支撑起整个民族脊梁的中流砥柱！

    谢晋元突然双臂一伸，将这个五个学生，都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沉声道：“我就把我们这一代人，没有完成的梦想，放到你们的身上了。 拜托，谢谢！”

    史密斯中校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向谢晋元的眼神中，第一次充满了真正的尊敬。 无论在哪里，谢晋元这样的人，都值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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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一章 一封家书

﻿    第四十一章 一封家书

    史密斯中校在带领那五位学生走出四行仓库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对着谢晋元敬了一个军礼。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您，也读懂更尊重您拥有伟大的爱国情操。 但是我仍然希望，能够在我们英国的租界里，看到谢中校和您忠诚的部下。

    像您这样的军人，只要能活下去，就应该有更大的舞台，创造出比镇守四行仓库，更伟大的天空！如果您愿意带领贵部从租界撤退，可以不必上缴武器。

    我们会用对待英雄的方式，来迎接你们，并且保证把你们安全的送出租界，只要你们日夜兼程的急行军，一定可以赶上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南京保卫战！还有……请您放心，我会重新考虑针对学生开放通道的决定。

    ”

    如果这两位中校之间进行的也是一次代表了军队与国家利益的谈判，也许，这就是自鸦片战争以后，中国第一次在和英国的谈判中，取得了真正的胜利与成功。

    史密斯中校，已经将他们在谈判中可以承受的最底线，亮在了谢晋元的面前。

    抛开国家的立场，抛开军人的职责，抛开他谈判的使命，史密斯中校是真的希望谢晋元能够活着离开四行仓库！

    五个学生虽然都跟在史密斯的身后，但是他们都痴痴的望着谢晋元，直至他们的身后变成了一片黑暗，变成了一片凄凉，他们仍然频频回头。

    他们似乎要将他的面容，将他的艰毅，将他面对死亡时那种不驯与洒脱永远镌刻在他们的内心最深处。

    带着谢晋元交给他们的“将希望的光芒薪火相传，传下去，传下去！”的命令，努力活下去！

    当这五个学生走过了贯通苏州河地新垃圾桥，走过了英国租界的军营时。 迎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和一张洒满泪痕，却依然不能掩饰美丽的脸庞，他们五个人突然都呆住了。

    他们走进了四行仓库，那里实在是给了他们太多的震憾，那里的每一个士兵似乎都有可以发掘的故事与传奇，那里的每一件武器，都吸引了他们地注意。

    而他们的偶像谢晋元走到他们的面前时，那种从容。

    那种坚毅，那种不驯与洒脱，那种没有任何虚伪的忧国忧民，更是让他们在瞬间，就迷失在谢晋元那一双深隧而明亮的眼睛当中。

    他们竟然忘了帮杨惠敏这个冒死把国旗护送进四行仓库的女孩子，去询问雷震的下落。

    “对了！”突然有一个学生狠狠一拍大腿，叫道：“你是想请我们，询问一个带着一条狗。

    身上还穿着童子军军装，大约十八岁男人的下落对吗？我见到他了，他还活着，虽然他身上到处都是伤，但是看起来还有精神得很呢！”

    看到其他四个同伴都瞪大了双眼。 露出了“你骗人”地表情，那个学生叫道：“你们还记得吗，那个和我们一起参观四行仓库，还和我们一起坐在弹药箱上。

    装子弹的男人！日本人用那么密集的火炮轰击四行仓库，不要说是我们，就连谢晋元长官带的士兵，都显得有些慌乱起来，可是当时他却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往子弹链里插着子弹。

    我对他有点好奇，想找他聊天，结果我说了半天。 他却一声不吭，弄得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一个哑巴呢！最后我却亲耳听到他对一条趴在墙角边上的狗，说了一句‘儿子，过来’。

    当时可真是把我气坏了！”

    看到面前这个学生气鼓鼓的样子，杨惠敏不由“噗”得一声，破啼而笑。 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绝不多说一句话。 这地确是雷震的作风。

    杨惠敏双眼中犹如海浪一样的潮水还没有消失。 就猛然扬起了一片明亮的快乐，她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线。 但是她的嘴角已经欢乐的扬起。

    雷震还有没有死！那个从来不喜欢多说话，为了她却留在四行仓库右翼，参加了一天最惨烈战斗地大男孩，竟然没有死！

    在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杨惠敏感到开怀，更让她感到快乐？

    “雷震！”杨惠敏突然把双手合成了筒状，她放声对着四行仓库的方向喊道：“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等你，直到你自己走到我的面前。

    如果你真的忍心让我一直在这里被风吹，被雨打，挨着饿受着冻傻傻的站在这里的话，你就不要出来！你听到了没有，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自己好好的走到我的身边！我们不是朋友吗，不是伙伴吗，你就算是要走，也得亲自过来，告诉我一声对吧？！”

    在声嘶力竭地放声喊叫中，炽热地泪水再一次狠狠划破了杨惠敏的脸庞。

    因为她突想起来，当她终于游过苏州河时，隔着那不断流淌地河水，雷震对着她扬起了那条代表了再见与离别的手臂。

    四周所有的人都静悄悄的，他们都静静的看着这个为情所伤，眼睛里晶莹的泪花与骄傲同时闪起，显得如此美丽动人，却又如孤单无助的女孩。

    那五个学生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有一个站了出来，轻声道：“我们陪你一起等。 ”

    史密斯中校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站在军营前面，数量已经超过五百人，只要一拥挤就可能冲进军营的中国爱国学生和普通市民。

    为了防止面对这种意外，英**队甚至如临大敌的在军营前面，架起了机关枪。

    再看看远方那犹如一个巨人般，屹立在黑暗中的四行仓库，史密斯中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谢中校，工部局早已经向你们的政府提出了抗议，要求你们政府下令停止四行仓库的抵抗，以免战火波及到租界。

    我想，你应该在昨天，就接到撤退的命令了吧？难道你真的打算，在四行仓库以自己为代价，强迫日本军队动用重型武器，把我们英国也拉到这场战争当中。

    从而逼迫日本停止这场战争吗？”

    是的，在三十的早晨，谢晋元就接到了一直留在上海，协助他们防守四行仓库的八十八师张柏亭参谋长地电话。

    通知他们防御战已经顺利结束，命令他们立刻上缴武器，通过英军租界，撤出上海，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南京。 参加即将爆发的南京保卫战。

    但是身为一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人，谢晋元却没有撤退。

    “我们的魂可以离开我们的身，但是我们的枪却绝对不能离开我们的身！师长和参谋长你们肯把掩护几十万大部队撤退，狙击日军这样艰巨地工作交给我，把几十万兄弟的生命交给我，那是给我谢晋元面子，我谢晋元不能不接着，更不能不做好！晋元决心殉国。

    誓不轻易撤退，亦决不作片刻偷生之计，在晋元未死前……必向倭寇索取相当代价，余一枪一弹，亦必与敌周旋到底。 ”

    留在上海同样亲眼目睹了四行仓库狙击战的八十八师参谋长张柏亭。

    他真的是太了解谢晋元这个人了，面对谢晋元的回答，张柏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声“保重”。 就挂断了电话。

    但是当史密斯中校谈判失败，面对越来越疯狂的日军，谁都知道为了在调动大部队之前，拔除上海市留下的最后一颗钉子，日本军队随时可能动用重型武器强攻四行仓库。

    公共租界当局在十五分钟之内，就连续发出了三道电函，要求中国政府本着人道立场，认真考虑公共租界内的居民人身安全。 下令四行仓库内地中国守军撤退。

    张柏亭不能不再次拨通了四行仓库底层的电话。

    “晋元，撤退吧。 ”张柏亭低声道：“工部局不断抗议，四行仓库狙击战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蒋委员长那里。

    ‘珍重退入租界，继续为国努力’，这是蒋委员长亲自对你下的命令！”

    面对最高领袖包含着勉励的命令，谢晋元沉默了，他真地沉默了。 张柏亭在电话另一端也保持了沉默。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谢晋元的回复。

    “我想不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晋元终于开口了。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就是从胸膛里直接挤出来地，“柏亭兄，你和我都明白，蒋委员长从一开始，面对日本人的入侵，就采用了先安内再攘外的政策。

    委员长的判断是先用东三省，来喂饱日本这条饿狼，他甚至打算秘密签定条约，把东三省割让给日本人，在安抚了这条饿狼后，集中全力把**的部队给消灭了。

    到了那个时候，就可以巩固自己的统治，再联合美国和苏联，把日本赶出我们的国门。 ”

    “这个计划看起来是不错，但是到了今时今日，日本军队攻占了上海，又开始在南京集结，甚至开始扶持汪精卫这种汉奸，试图成立一个新的伪政府来对抗中央，难道我们地蒋委员长还不明白，我们面对的就是一条不停的割身上的肉，也根本不可能喂饱，就是要把我们一口吞下去的饿狼吗？！”

    “幻想已经没有了，计划没有成功，蒋委员长已经失去了赢得这场战争最重要的民心。

    我就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蒋委员长还不明白，我们再也不能把希望放在英、美、法诸国的介入和调停上，还要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我谢晋元守在这个四行仓库里，我就是要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来让全国地民众，看到我们党国抵抗日寇地决心！”

    张柏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谢晋元，他知道就算是蒋委员长的命令，也无法把一个准备为国为民舍生取义地勇士，带出那片战场。

    “晋元老弟，我知道我劝不动你，我也知道你早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张柏亭轻轻吸着气，道：“但是……”

    张柏亭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将手中的电话，转给了身边的另外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但是却洗涤得干干净净。 沉重的生活压力，让她的身上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岁月地印痕。

    但是在她的脸上，却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她明显接受过相当的教育。 她就算是衣着简朴，但是面对八十八师的参谋长，却依然能保持着一种落落大方的态度。

    但是当她伸手接过电话时，她的双手就开始不停的颤抖，她地嘴角更在不停的哆嗦着，还没有说话，眼泪就从她的眼睛里不停疯狂的涌出来。

    聆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声，通过这条跨越了空间。 把两个人两颗心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电话线，谢晋元清楚的感受到了对方脸上，那正在不停滑下的炽热地无声的泪水。

    谢晋元突然间痴了。

    “中民……你好，你真好……”

    她终于说话了，但是仅仅说了几个字，她就泣不成声。

    在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他们两个都急了。 他们伸手拉着她的衣角，不停地叫着：“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通过话筒，谢晋元听到了这两个孩子的哭叫。 面对死亡都能带着从容与不驯的谢晋元，在这个时候脸色终于变了，“维诚……真的是你吗？”

    “中民，你真好。 中民你真好，中民，你真地好狠心啊！你要当英雄了，你要为国捐躯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上有父母，下有儿女，你不但是一个军人。

    也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啊！”

    这个站在张柏亭身边的女人，赫然就是谢晋元的妻子凌维诚，而在她身边的两个孩子，就是她和谢晋元的两个儿女。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穿着军装拿着军饷，要上战场了。 我这个妻子能理解你。 能支持你。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能撤退。

    为什么大家都要反过来求着你撤退了，你却一心要往死路上走！为什么这个国家，非要有了你谢晋元的牺牲，才能醒悟，才能打赢这场战争！你为国为民舍生取义了，你是大英雄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应该怎么办，我们两个孩子又要怎么办？你一死了之，你要我们孤儿和老人，怎么活？！”

    谢晋元张开了嘴巴，可是他只觉得嘴皮上就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重地石块，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想对妻子凌维诚说上一句对不起，但是一句区区的对不起，又怎么可能弥补了他死亡后，对家庭尤其是对凌维诚带来的创伤？！

    嚅动着嘴唇，听着电话另一端妻子和儿女的哭泣声，谢晋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十几双无形的手，在用力的扯动，过了好半晌，他才问道：“维诚，你们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我收到了你地信，我能不来吗？他们不了解你，我是你地妻子，还是你一起在学堂上学时的同学，我能不了解你吗？！”

    凌维诚用不断颤抖地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封信。

    这是一封谢晋元亲手写给凌维诚的家书！拆开了这封不知道她已经读过了多少遍，甚至已经可以背出来的信，凌维诚就当着张柏亭参谋长的面，一字一字的谈着上面写的字。

    “半壁江山，日遭蚕食，亡国灭种之祸，发之他人，操之在我，一不留心，子孙无噍类矣！为国杀敌，是革命军人之素志也。

    而军人不宜有家室，我今既有家室，且复门裹祚薄，亲老丁稀。 我心非铁石，能无春然？但职责所在，为国当不能顾家也。

    老亲之慰奉，儿女之教养，家务一切之措施，老卿担负全责，庶减征人之分心也。 ”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的掉落到凌维诚手中的信纸上，发出“噗噗”的轻微声响，然后迅速被信纸吸收，混合着写在上面的字，化成了一团。

    看着那早已经模糊成一片，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泪水洗礼的信纸，张柏亭站在一边，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叹息。

    “看到这封信，我能不过来吗？”凌维诚哭着叫道：“这封信是你在三个月前写的，你们在上海整整打了三个月，我就带着孩子们在上海呆了三个月。

    我们的钱用完了，我们就住进了租界的难民营。

    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和孩子喝那些掺着沙粒，根本填不饱肚子的稀饭，孩子饿得受不了了，伸手去向那些英国士兵要了一块面包，还被我狠狠打了一个巴掌，最后我们娘三个抱头痛哭了一场。

    这是我第一次打自己的孩子，就是因为我不想让我们娘三个，丢了你的脸！子弹没有眼睛，我更不想因为你知道我们娘三个来到上海，让你分了心！”

    谢晋元高高的昂起了自己的头，他的手在不经意中从自己的脸上掠过，悄悄的带走了眼角已经缓缓渗出的泪水。

    他谢晋元何其有幸，竟然娶了这样一个淑慧，而知书达理的妻子！

    “明明知道不应该，我还是来了，我是怕你在战场上，没有人替你收尸啊！”

    一封家书终于读完了，凌维诚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她一字一顿的道：“中民，你要做英雄，你要为国捐躯，我不拦你！但是你也不要拦我。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会带着丫头和英儿，站在桥边等你，直到你从那里活着走出来。 中民你记住了，你死，我死。 你活，我活！”

    凌维诚把电话还给了张柏亭，她已经没有什么话再说，她伸手拉住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向张柏亭略略点头后，用一种缓慢却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大门外。

    “中民，”张柏亭低声道：“撤退还是不撤退，就由你自己来决定吧！该说的都说了，做为一个比你年长的大哥，做为黄埔军校的学长，我只再多奉劝你一句话，凌维诚是一个好女人，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而谢晋元，也彻底痴了。

    雷震，就默默的坐在距离电话机不远的一个位置上，他投向谢晋元的目光中，突然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尊敬。

    在大山中孤独的生存了那么久，一次次战斗和面对死亡，让雷震的身体变得敏捷，让他的视力、听觉甚至是感觉，都比正常人更加的发达。

    在四行仓库的底层，只有他听清楚的了谢晋元和凌维诚的对话。

    在这个时候，雷震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正大哥，在提到谢晋元团长的时候，脸上会扬起那样一种混合着尊敬与崇拜的笑容。

    在雷震的眼里看来，谢晋元真的太傻了，傻得要死，但是这样的傻，却让雷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为了保护他和两个姐姐，而坦然而对日兵鬼子刺刀的娘。

    不同的是，谢晋元要保护的是四万万中国同胞，如果说雷震的娘，保护雷震是一种母爱的话，谢晋元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博大的民族之爱！

    谢晋元就那样手里抓着电话，痴痴的站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发出了一声长叹。

    “符坚。 ”

    一直站在谢晋元身后的一营营长杨符坚，立刻回应：“到！”

    面对着四行仓库坚硬而冰冷的墙壁，谢晋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慢把它吐出来，最后一字一顿的道：“你去做好准备，我们凌晨四点钟突围！告诉每一个兄弟，不要把手中的枪弄丢了，我们在参加南京保卫战时，还要用到。

    还有，挑选一批枪法好的士兵，再留下三挺轻机枪断后，我们必须把日本人架在对面的三个探照灯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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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二章 男人.军人

﻿    第四十二章 男人.军人

    谢晋元的目光落到雷震脸上，他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可是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摸出来。

    “本来想赔你一身衣服，可我是一个穷官，现在口袋里竟然连一毛钱也没有。 真是对不住了。

    ”谢晋元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把它递到了雷震的面前，微笑道：“雷震小兄弟，我们两个人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时却一见如故，等我们突围的时候，你和大家一起撤退。

    这块表我送给你留个纪念……噢，对不起……”

    谢晋元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是指挥官，必须要精确掌握时间，现在我需要它。 等凌晨四点钟以后，我再把它送给你好吗？”

    雷震深深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谢晋元现在一定是心乱如麻，否则的话，这个拥有大智慧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雷震突然道：“别忘了有人在等着你。 ”

    谢晋元微微一愕后，回答道：“也许，也有人在等着你。 ”

    “我不回去，她也不会死。 但是你不回去，就会死很多人。 ”

    雷震道：“我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什么才是军人的荣誉。 但是至少我知道，不管你是军人还是圣人，你首先是一个男人。

    你老婆嫁给你，你就是她的男人，你就得保护她。 她为你生了儿子和女儿，也是相信你能把儿子和女儿养大、教好。 ”

    “你为了一些爱国救国的大道理，就把他们丢到一边，现在他们找过来了，你就大谈什么马革裹尸什么战死沙场，这样看起来是挺伟大的，听起来是挺光荣的。 但是我认为。

    你这样已经先丢掉了一个男人必须要去做，也必须去做好的事情！如果你认为，他们是自己的家人，所以就可以牺牲，就可以为了更多人的需要而放弃地话，你的这种想法，就是最大的自私！”

    在这个时候，雷震当真是语出如刀。

    “凭什么因为你是一个军人，就可以一死了之，而因为是你老婆，就应该去老老实实的当，就应该在当了之后，还要帮你养孩子，养父母？你是死得痛快了，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带着孩子生活。

    是什么滋味？！”

    “你再告诉我，凭什么你的儿子和女儿，因为你是军人，从小就要没有爹？你知道不知道，没有爹的孩子。

    经常会被人欺付？你知道不知道没有爹的孩子，就算和别人打架了，脸上肿了青了，回去见到他的娘。 也只能说是自己小不心摔地？！”

    “我觉得你老婆选得对极了，要死一起死，这叫一了百了。 至于你的爹和娘，反正下面小的都死光了，他们活得也没有意思，也没有人养了，也一起死了算了！”

    谢晋元真的被雷震说愣了，他突然发现。 他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个混身散发着一股野性的大男孩。

    雷震平时是不喜欢多说话，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但是他却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自己的思维去分析。

    “日军久攻不下中民老弟你镇守的四行仓库，已经扬言，如果四十八小时之内你们不主动撤出四行仓库，他们地海军陆战队便会冲进公共租界。 把四行仓库彻底包围。

    同时会采取一切手段，对四行仓库进行进攻！现在工部局正在不断对我国政府施压。 ”

    “上海各界考虑到中民老弟你和一众部下的人身安危。 也在呼吁撤退。 中华妇女运动同盟，致电宋美龄，‘闸北孤军死守不退，义勇之气动人心魄。

    请代表我妇女界，转恳委座速即下令撤退，以保全此八百将士之生命，俾为长期抗战之用。 ’中民老弟，身为一个军人，你已经做得够好，现在撤退，正是众望所归！”

    ……

    就是在一个个八十八师参谋长张柏亭打来的电话中，谢晋元手腕上那块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手表，终于指向了凌晨三点五十分。

    堵在四行仓库大门前的上千个麻袋，也被搬到了一边。 负责掩护大部队地一个机枪排，正在密切的关注着日军的动向。

    在各排排长的指挥下，扣除一个机枪排，和阵亡地士兵，全营三百五十多人，包括还有力量重新立起来的伤员，都站在了谢晋元的面前。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的望着谢晋元，等候他的命令。

    谢晋元的目光，慢慢从这些陪伴他在四行仓库，和日军激战了四天五夜的军人。 面对突然下达的突围命令，谢晋元在这些部下地脸上，看到了一种不能掩饰的喜悦和兴奋。

    就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发出了光。

    谢晋元指着已经搬开麻袋，随时都可以冲出去的大门，沉声道：“十分钟后机枪排开火，只要敌人的三盏探照灯被一起打灭，所有人立刻在排长的带领下突围，穿过新垃圾桥，进入英国租界！在这场突围行动中，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两个。

    第一，为了行动迅速，我们会抛掉手中地所有重型武器，但是每个人一定要带好手中地枪，无论出现什么问题，绝对不能丢失。

    我们突围出去，就是为了参加即将爆发的南京保卫战，如果我们连枪都丢了，双手空空地去干什么？第二，冲过新垃圾桥进入安全位置后，你们不要乱，要士兵找班长，班长找排长，排长找连长，尽快整理自己的队伍，然后大声报数。

    这样各连连长，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统计出我们这次突围战的伤亡！”

    谢晋元再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还有五分钟就到凌晨四点钟了。 他解下这块手表，把他送到了雷震手边，道：“一会你和大部队一起撤退，这样安全一点。 ”

    雷震看着眼前这块还带着谢晋元体温的手表，沉默了半晌，他伸手指着一支因为部队战斗减员，而多出来的步枪，道：“我更喜欢你借我一支枪！至于表，出去了我再用枪和你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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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三章 生死极速（上）

﻿    第四十三章 生死极速（上）

    当手表的指针终于跳到了凌晨四点钟，就在这个正常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感觉最迟钝，头脑最麻木的时候，随着谢晋元一声命令，三名机枪手一起扣动了手中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

    这三名机枪手都是经过战火考验的真正老兵，在捷克式轻机枪有节奏的点射声中，三盏日军架设在不同角落，每天晚上都会大摇大摆对着四行仓库照个不停的探照灯，几乎在同时被轻机枪子弹狠狠打中，四行仓库的正前方，瞬间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面对这种绝对意外的情况，日本军队在猝不及防之下，当真是乱成了一团。

    聆听着日军阵地上，那杂乱无章的枪声，谢晋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而杨瑞符营长，就站在谢晋元的身后，一脸敬佩的望着面前这个有绝对的资格，可以让他学习一辈子，效仿一辈子的优秀军人。

    直到这个时候，杨瑞符营长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三盏探照灯明明在四行仓库的射程之内，谢晋元却任由日军架着那三盏探照灯，天天对着四行仓库照来照去，在那里指手划脚的耀武扬威，却没有下令将它们击毁。

    谢晋元虽然只有三十多岁，虽然只是一个中校副团长，但是他已经将中国博大精深的哲学，融入了战争之道当中。

    谢晋元清楚的知道，“习惯”这种东西，对一个人的影响力，他甚至已经开始把“习惯”当成了武器。

    谢晋元就是不击毁那三盏探照灯，他要让那些日本军人，慢慢习惯了有探照灯的帮助，习惯了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把四行仓库看得清清楚楚。 一旦这种习惯慢慢成形。

    又突然被打破，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军人，也会不可避免的出现短时间的混乱。

    而他们的工程兵，在架设了三盏探照灯后，就高枕无忧，就算日本军人一向以严谨认真而著称，但是缺乏夜间紧急抢修地经验，更会人为增加他们的机动反应时间。

    下令不要进攻三盏探照灯。

    这只是四行仓库防守战中，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一个小小细节，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却再次验证了谢晋元对战争的理论……成功绝无侥幸，就算是幸运，也只会青睐那些早就做好准备，能够伸手抓住他的人。

    谢晋元就站在四行仓库的大门前，他脸上带着淡定从容的微笑。 用深情地目光，看着那些从大门前匆匆跑过的每一个士兵。

    他伸手轻轻拍打着这些士兵的肩膀，似乎要将自己的坚强与意志，通过这肢体的接触，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让自己的团长留下来掩护部队撤退。 这对四行仓库里和谢晋元并肩作战的任何一个军人来说，都是最大地耻辱。

    但是却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死命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背着沉重的弹药，用急行军的速度，跟在排长和连长地身后，沿着谢晋元为他们制定好的撤退路线，向英国租界的方向迅速冲刺。

    日本军队虽然陷入了暂时的混乱，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目标，只知道漫无目地扫射，但是几十挺轻重机枪。

    几百支步枪一起射击，流弹在空中拽出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弹痕，仍然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又迅速被身边的战友架起来，继续撒腿狂奔。

    十五分钟之后，预计冲出四行仓库的士兵，已经趁着日军短时间的混乱，通过新垃圾桥进入了英国租界。 看着对面散乱的火力，一点点集中。

    感受着越来越沉重的火力压制。 谢晋元转头对杨瑞符营长和雷震叫道：“符坚你立刻带领机枪排撤退！还有雷震，你也立刻跟着他们一起走！”

    眼睁睁的看着谢晋元拎起了一挺轻机枪。 甚至搬过来一箱机枪子弹，杨瑞符真地急了，“团长你呢？”

    谢晋元断然命令道：“你们先走，我掩护你们。 我随后就跟过去！”

    雷震用力摇头，“不行！”

    杨瑞符却用力点头，“好！”

    迎着雷震愤怒的目光，杨瑞符突然拔出身上的刺刀，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刺下去，刺刀深深的没入了他的大腿，鲜血瞬间就浸透了杨瑞符的军裤，而他更痛得直接蹲到了地上。

    面对这一幕，看着痛得脸色惨白，身体都在微微发颤的杨瑞符，无论是谢晋元还是雷震，都瞪大了双眼。

    “团长，”杨瑞符咬着牙，放声叫道：“我大腿受伤了，你得背我过桥，你要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谢晋元真地呆住了。

    “我知道团长你在想什么，你在进入四行仓库之前，就已经立下了必死地决心。 团长你就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轻易悔改的人。

    但是团长你想过没有，就算是兄弟们已经冲过了桥，进入了安全地位置，如果大家知道团长你还留在仓库里没有出来，无论谁也拦不住他们。

    大家还会再跑回来，那样的话，兄弟们为了冲出四行仓库流的血，不就白流了吗！”

    杨瑞符伸直了脖子，放声叫道：“团长我跟着你这么久了，你不要想骗我。 反正我已经大腿受伤，自己跑不动了，雷震这小子肋骨断了两根，也没有办法背我。

    我们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不管别人怎么想，要我杨瑞符丢下自己的上司一个人逃命，没门！”

    看着杨瑞符那条整整插进去半把刺刀的大腿，看着他脚下迅速聚汇出来的一摊鲜血，迎着杨瑞符的眼睛，谢晋元在这个时候真的想哭。

    他谢晋元何德何能，不但拥有了一个娴慧的妻子，一双可爱的女儿，更拥有了杨瑞符这样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杨瑞符这一刀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大腿里，又何尝不是把他地生命，交付到了谢晋元的手中？

    面对这样的兄弟，面对这样的部下。

    谢晋元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撕开自己身上的军装，迅速绑在杨瑞符大腿的伤口上，在勉强止住不停流淌出来的鲜血后，谢晋元把杨瑞符扛到了自己地肩膀上。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四行仓库这个他带领四百多名手足，为之激战了四天五夜，最终却要撤退，要抛弃的战场；看着这个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一个士兵。

    在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十分钟后，就要被敌人占领，代表了上海保护战最终结束的战场，就是在这里，还放着他九个兄弟的尸体！他最终还是没有完成对那些已经阵亡兄弟的承诺。

    谢晋元咬紧了嘴唇，趴在谢晋元身上的杨瑞符低声道：“团长，我们还会回来的。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堂堂正正。 以胜利者的身份，回到这个属于我们地城市里！”

    谢晋元狠狠点了点头，他猛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吼：“我们走！”

    说完谢晋元头也不回的冲向了英国租界的方向，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两尺多长的桔红色火焰。

    猛然撕裂了黑暗地深夜，一枚四十毫米口径的炮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狠狠撞过来，背着杨瑞符的谢晋元还没有做出任何军事闪避动作。 那枚炮弹就落在了他们地身边。

    “轰！”

    一团黑色的硝烟，在黑暗的夜里袅袅升起，就在这一片黑暗当中，鲜血在瞬间就浸透了谢晋元和杨瑞符的军装，那种炽热的感觉，烫得谢晋元和杨瑞符只想失声痛哭。

    在炮弹就要落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是机枪排的排长李福水及时扑到了他们的身上。 在这么近地距离，谢晋元可以清楚的看到。

    一块炮弹片深深嵌入了这位只有二十三岁，曾经做过保安团副团长，后来加入了部队，跟着谢晋元通过一场场血战，慢慢积功升任中尉排长张福水的左眼眶里！

    张福水只觉得左眼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伸手一摸，当他的手摸到嵌进眼眶里的那块弹片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左眼瞎了。 而那个吊在自己眼眶外边。

    还在不停摇晃。 每晃动一下，就会传来一进钻心疼痛地东西。 不用说也是他已经脱出眼眶地眼珠了。

    谢晋元放声吼道：“快来人，就算是抬，你们也得把张福水给我抬出去！”

    四个机枪排的士兵一起跑过来，有地抓住了张福水的手，有的抓住了他的脚，正试图把张福水托起来，这个左眼都掉出眼眶的排长，突然拼命扭动自己的身体。

    他一边扭动身体，不让四个士兵把他抬起来，一边放声叫道：“告诉我，我的左眼珠是不是已经破了，是不是已经碎了，再也好不了了？！”

    四个士兵面面相觑，他们排长的眼珠几乎被炮弹片从中间剖成了两半，却还连在眼眶外边，看着排长不断扭动身体，连带着被剖成两半的眼珠不断晃动，这样的景象就算是他们这些经历了最残酷战争的士兵看了都觉得心里一阵发凉。

    “已经碎了，就算放回去我这只眼睛也好不了，怎么也是个独眼龙了对不对？”张福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放声叫道：“一班长，你身上还带着剪刀对不对，过来帮我把眼眶外边的眼珠子剪掉了，妈的……痛死我了……”

    杨瑞符瞪圆了眼睛，他放声叫道：“张福水你***疯了？赶快让他们把你抬到安全的地方，带你去看医生。

    不管你的眼珠子还有没有救，要不要动手术剪断，这得让医生来决定！就算是要剪，也得由医生来做手术！”

    “我带着这玩艺怎么开枪？”张福水伸手指着刚才向他们开炮的位置，放声狂叫道：“那里有坦克，打瞎我眼睛的，是日本坦克上的炮，日本人已经反应过来，他们马上就要向我们发起进攻了！我这个机枪排排长不留下指挥，谁来掩护你和团长撤退？！一班长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剪啊！”

    就在这个时候，两尺多长的桔红色火焰再次在两百多米外的黑暗处迸射，而机枪排的士兵也架起了轻机枪，开始对着那辆坦克不断扫射。

    “笨蛋，笨蛋。 你们都是***一群猪！普通子弹能打动坦克的钢板吗？”

    张福水痛得全身都在发颤，他一说话就会带着挂在眼眶里地两半眼珠不断晃动，但是他仍然用颤抖的声音，对自己的手下放声狂骂：“我们不是有钢芯弹吗，那些子弹是少，是宝贝，但是留着能下崽啊？现在不用还想等到进了十八层地狱，见了判官阎罗王再对着他们来上一梭子吗？！一班长你还消个屁毒。

    钻进我眼睛里的弹片日本人也没有帮消过毒吧？”

    杨瑞符侧过了头，谢晋元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们真的不愿意看到这个为了救他们，眼睛被炮弹片划瞎的部下，就是在战场上用一把剪子，做了一个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的手术。

    战斗打到了今时今日，他们甚至连最基本地麻醉药都没有。

    “手不要抖。 下手一定要狠，要不然的话，老子会***更疼！”

    说完这些话，张福水把一卷破布塞进嘴里，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一班长用一把在战场上急救，用来剪掉伤兵军装的剪刀，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班长伸手抓住了张福水吊在眼眶外边的两半眼珠，在这个时候。

    一班长这个老兵，就算是见惯了生死，就算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必须保持最基本的镇定，但是他的手却不争气地抖个不停。

    就在这个时候，雷震突然伸出了他那双稳定而干燥的手，突然伸到了一班长的面前，低声道：“我来。 ”

    一班长在这个时候当真是如临大赦。 当他把剪刀交到雷震手里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军装。

    雷震看着手中地剪刀，这只是一把最常见，做手工活时，都会准备一把的剪刀。 伸出手指试了试剪刀的锋利程度，雷震望着躺在地上。 全身都痛得发颤。

    却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晕倒的张福水，低声道：“我喜欢你。 在你地身上，有一股像狼的狠劲！想办法让自己放松一点，如果你疼得晕过去了，我会把你重新弄醒。

    牙齿紧紧咬着布条卷，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绷得就像是一张拉满弓弦的弓一样的张福水，他剩下的那只眼睛突然亮了，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张福水的身体竟然有了放松地迹象。

    雷震指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士兵，道：“按住他的手，尽量不要让他乱动。 ”

    当着所有人的面，雷震让自己的儿子，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把剪刀上的刀锋，算是用口水消了毒，连眼睛都没有眨，就像是剪一截衣服上多余的线头般，在“喀擦”一声中，将张福水眼眶里倒吊下来的两半两珠，给剪了下来。

    张福水地身体猛然绷直，力量大得把那两个按住他双手地士兵，都狠狠掀到了一边，然后他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做完这个不是手术的手术，把沾满鲜血的剪刀还给一班长，雷震突然伸手狠狠扇了张福水两个耳光，面对这绝对意外的一幕，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那个一班长更是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剪刀，把它对准了雷震，放声怒叫道：“你要干什么？”

    “啪！啪！”

    雷震又在张福水的脸上狠狠扇了两个耳光，鲜血从张福水刚刚剪掉眼珠的左眼眶里飞溅出来，面对这非人的一幕，就连谢晋元也忍不住低声叫道：“住手！”

    看到张福水竟然还没有清醒，雷震竟然伸手捏住了张福水眼眶外边，一小截还没有剪干净的东西，然后微微用力一扯。

    “痛死我了！”

    张福水猛然发出了一声痛极的嘶吼，他的眼睛圆睁，那没有了眼珠的左眼眶，更加显得恐怖诡异，在绝对的痛苦刺激下，张福水下意识的一拳挥出，把蹲在自己身边的雷震，打得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

    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雷震现在已经被几十道目光活活分尸！雷震没有理会这些愤怒到极点的目光，他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总算是没有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把它直接贴到了张福水的左眼眶上，然后找了一根绑腿直接缠到了张福水的脑袋上，为张福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更可以让所有外科手术医生彻底发狂的伤口包扎。

    杨符瑞营长忍不住怒叫道：“雷震，你面前的可是一条人命，你这样做，会让他伤口感染的！”

    “感染？”

    雷震略一思考，已经明白了这个词的含意，他用平淡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道：“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伤口感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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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四章 生死极速（中）

﻿    第四十四章 生死极速（中）

    张福水劈手抢过一个士兵手中的轻机枪，换上侵彻性良好，专门用来攻击轻型装甲车和有钢板护甲战斗目标的钢芯子弹，把轻机枪架在一堆废墟上，对着那辆开炮炸瞎他一只眼睛的坦克，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扫射。

    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在扫射中不断的颤动，张福水的身体也随之不停的颤抖。

    眼看着那一辆面对轻机枪子弹的扫射，本来还耀武扬威横冲直撞的九七式轻型坦克，突然头撞向了一堆房屋的废墟，陷在里面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张福水的脸上扬起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回头看到谢晋元和杨符瑞竟然还在那里，张福水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喝：“团长，敌人马上就要冲上来了，你背着营长行动不方便，你们先走！还有，如果我死了，我爹会帮我把钱还你的！”

    在远方日本军队的阵地上，已经隐隐听到了日本军官的怒吼，和此起伏彼的步枪射击声。 几发步枪子弹狠狠打到了张福水面前的废墟上，炸得碎石乱飞。

    张福水抓着轻机枪，躲在那堆废墟后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嘶声叫道：“团长，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偷偷给我家里寄钱。

    现在不停的打仗，我们只能领到一半军饷，东西却一年比一年贵，发到手里的法币是越来越不值钱。 你又拖家带口的，绝对不会比我好过多少。

    我爹找人给我写信，他告诉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知恩要图报，如果我是为了团长而死，他老人家就算是伤心也会笑的！”

    张福水给轻机枪重新换了一个弹匣，他把几枚手榴弹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放声叫道：“您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长官，在我地心里一直把您当成自己的亲大哥来看待！我是一个中尉排长，按照规定，死了能有二十块法币的烧埋费，二十块法币的抚恤金，我们师里也许还能再额外发上三十块法币的额外抚恤金，这样加起来就能有七十法币，也能勉强换上将近五十块银圆。

    我爹把欠您的钱还上。 余下的也够他拿去做个小本生意，把我的弟弟妹妹养大成人了！”

    “在战场上我少了两根手指，腿也跛了，现在眼睛也瞎了一只，我才二十三岁，一到天阴下雨我地腰就疼得不行，我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就算是将来我们打胜了，我退伍回家。 我这个废人还能做什么，又有哪家愿意把姑娘嫁给我？我的这一辈子已经完了，团长，求求您走吧，让我掩护您。

    还了我们张家欠您的这份情，让我用这条命，还了爹的养育之恩！”

    喊到最后，眼泪已经从张福水的右眼中不停的流淌出来。 而鲜血已经渗透了雷震帮他绑住的布条，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渗出来。

    一条泪痕，一道血痕，同时挂在了张福水地脸上，在流到他的下巴时，这两条印痕终于混合到了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来，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鲜血。

    直到这个时候。

    机枪排的所有士兵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排长，就算是眼睛被炮弹片生生刺瞎，就算经历了一场绝对另类的“手术”仍然要坚持着重新醒过来，仍然要坚持战斗。

    谢晋元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个右眼中闪动着绝望与悲伤，更扬起了一种骄傲，只有二十三岁的大男孩。 他知道张福水说得是实话，张福水已经在战场上核拼成了这个样子。

    他就算是活下去。 最终也要被迫离开部队，而在那个时候。 他能领到的只是区区两个月的军饷，而他地身体状况，也无法再从事任何繁重的体力工作。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张福水真的不如光荣的……战死！

    “兄弟，谢谢！兄弟……我这个大哥……对不起你了！”

    谢晋元猛的转过了头，他背着杨瑞符撒腿狂奔。

    如果没有不请自来的日本人，如果没有这些一心想着让中国变得“文明”起来，建立什么大东亚共荣圈地日本军人，现在张福水应该就是一个豪侠仗义，开了一方小店，结识四方来客的热血男儿，应该已经娶了一个漂亮而温柔的妻子，有了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家了吧？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雷震，借着头顶那轮惨淡的圆月，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谢晋元飞跑过的地方，飞出了一道晶莹地水痕。

    “哒哒哒……”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怒吼地声音，狠狠撕裂了黑暗的天空，一粒粒机枪子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暗红色地流光，狠狠射向了追击过来的日本军人。

    这中间还混杂着张福水的放声狂吼：“只要我张福水还有一口气，还有一颗子弹，就不会让你们通过这里，去追杀我的团长大哥！”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真的没有注意，为了掩护下，整个机枪排都留在了后方。 现在只有他背着杨瑞符营长，带着雷震在撒腿狂奔。

    眼看着就要踏上新垃圾桥，已经可以看到站在苏州河对岸英国租界里，已经开始列队点名的部下，突然一道雪亮的光柱，划破了黑暗的虚空，狠狠照到了谢晋元的身上。

    “不好，日本军队的工程兵，已经修好了探照灯！”

    这个念头刚刚从谢晋元的心底扬起，他就觉得身体狠狠一颤，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他的右腿部位传过来，让他不由自主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谢晋元迅速低头，当他看清在自己的右腿上，已经多了一个被三八式步枪子弹贯穿留下的弹洞。 谢晋元不由在心中暗叫了一声：“糟糕！”

    就站在河对岸的中**人全惊呆了，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呼喊，所有人一起冲向了苏州桥对岸，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道光柱，狠狠投了过来，轻、重机枪扫射的声音。

    随之在河对岸的日本军队阵地上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个中**人，齐刷刷的倒在了新垃圾桥的一端。

    为了加快行动速度，被迫放弃了迫击炮和重机枪地中**队，在苏州河边这种绝不适合阵地作战的开阔地带，面对如此密集的火力压制，根本没有办法抬头，更没有办法反击。

    谢晋元瞪圆了眼睛。 嘶声叫道：“后退，立刻后退，寻找掩体！”

    突然间，谢晋元惊呆了。 那个左手带着一个小女孩，右手带着一个小男孩，静静的站在中**人的身后，面对狂风骤雨般倾泄过来的子弹，也不知道趴下躲避的女人。

    那个深深的凝望着他，只是一个眼神就包含了千言万语地女人，不就是他的妻子凌维诚吗？

    “凌诚……”淡定从容的谢晋元，笑谈生死的谢晋元，可以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谢晋元。 在这个时候，就连声音都在发颤，他嘶声叫道：“趴下，趴下。 维诚快趴下啊！”

    就连坐在桥面上，喘着粗气的杨瑞符也在放声狂吼：“快点按住她，那个女人是你们的嫂子，是团长的老婆！”

    一句话还没有喊完，日本军人重新修好地探照灯就再次从新垃圾桥上掠过，重机枪子弹随之狠狠打到了新垃圾桥上。

    右腿受伤的谢晋元，用最狼狈的动作，扑倒在新垃圾桥上。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死，只要他再次中弹，他就站在对岸的妻子，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雷震同样也惊呆了。

    因为在一片混乱，一片鲜血与死亡地乱舞飞溅中，他的目光就像是在冥冥之中受到了吸引。 不由自主的迎上了一双发亮的眼睛。 那个痴痴地站在那里。

    痴痴的望着自己，痴痴的流着眼泪的女孩。 不是杨惠敏是谁？！

    在瞬间雷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件什么锋锐的东西给刺中了。

    “雷震！”

    谢晋元望着雷震，放声叫道：“我听他们说，你是一个神枪手，你手里不是有枪吗，把日本人的探照灯给我打掉！”

    雷震望着那三盏探照灯，投射出来的光柱不断在新垃圾桥上交集，指引着日军轻重机枪，将子弹狂风骤雨般地倾泄过来，他不由摇了摇头。

    这里距离那三盏探照灯，已经超过了四百米，如此遥远的距离，用没有任何辅助设备的步枪去狙击，雷震实在没有把握，而他一旦开枪，不能命中目标，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遭遇敌人更精确的打击。

    就在这个时候，雷震突然听到了一声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啊！”

    一个身影就像是一道闪电，又像是一只发现猎物，发起致命突袭的猎豹，旋风般的冲过来。

    眼看着一条重机枪射出的子弹，在地上划出一道肉眼可辨地弹痕，就像是一柄无形地雷神之剑，迅速向前沿伸，她竟然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冲刺地速度再次加快，在取得足够的加速度后狠狠向前扑出。

    就在她的身体还没有扑到地上之前，她的身体已经缩成了一个面积最小的球状，紧贴着地面迅速向前翻滚出十几米，然后双手一撑，整个人立刻从军事翻滚动作，转变为匍匐前动作。

    看着她以惊人的速度匍匐前进，就连在大山中生存，习惯了手脚并用来躲避危险的雷震，也不由耸然动容。

    只看了一眼，雷震就可以确定，在面临机枪扫射时，她的动作隐匿性更好，安全度更高，而且速度更快！

    看到雷震下意识的对着这个突然冲过来的人，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把身体斜倚在新垃圾桥石制桥身后面的谢晋元，低声道：“把枪放下，是自己人。 ”

    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成功穿跃了轻重机枪组成的封锁线，冲到了雷震和谢晋元的身边。

    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惊讶的发现，这个身高绝不会比一般男人矮，动作更灵活敏捷得让他心生警惕的人物，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女人。

    但是雷震绝对不会因为她是女人，就会对她产生丝毫的轻视心理。 他曾经在几天之前。 见过这个女人，在那个时候，这个女人身上就有着一股几乎化不开的浓重杀气。

    现在仅仅过了几天，雷震就发现，她身上的杀气，何止激增了十倍！

    能拥有这样杀气地人，必然是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早已经学会漠视生命的战争机器！

    谢晋元显然也认识这个女人。 他微微向这个女人点头示意，低声道：“马兰，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又见面了。 ”

    “我一直留在上海，欣赏你在四行仓库里的表演，的确很精彩！我们可能是最后两支撤出上海的部队了，你们八十八师的参谋长张柏亭通过上级，找到了我，他认为你很可能会在近期率部突围。

    请我在必要的时候，帮你们一把。 我很高兴能接下这个任务，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我觉得就像是……在跳华尔兹！”

    马兰一边嘴里说着雷震根本听不懂地话，一边放下手中最大有效射程仅仅两百米的冲锋枪。 雷震只觉得双手一麻，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手里的步枪就被马兰劈手抢了过去。

    雷震不由瞪圆了眼睛，他这一辈子。 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砰！”

    马兰举起手中的步枪，毫不犹豫的对着四百公尺以外的探照灯扣动了步枪的扳机。

    四百公尺外地那盏探照灯，依然在四下巡视，可能是那发子弹打到了它的附近，光柱迅速向马壮兰射击的位置扫过来。

    雷震撇了撇嘴，这个女人看起来气势汹汹，打起枪来动作也很漂亮，可是还不是一样没有射中？

    就在这个时候。 马兰已经在新垃圾桥上连续几个翻滚，就在这样的连续翻滚中，一枚还冒着袅袅轻烟的子弹壳，带着和坚硬地地面磨擦发出的轻微声响，不断转动着。

    雷震真的无法想像，这个女人抱着步枪身体缩成一团，在地上那样翻滚，是如何拉起枪栓的。

    “砰！”

    马兰半跪在新垃圾桥上。 第二次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她还是没有射中。 但是她却成功地把探照灯的光柱吸引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重机枪射出来的子弹。

    随之狂风骤雨般的倾倒在她第二次发射子弹的位置上。

    就在这个时候，马兰连续开了两枪，却没有命中目标，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雷震却惊讶的看到，马兰竟然笑了。

    在她地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的，在她的眼睛里扬起的，都是自信而充满一击必杀的笑意。

    “砰！”

    当第三声枪声从新垃圾桥第三个位置响起，一盏在四百公尺以外的探照灯，应声而灭。

    马兰就半跪在同样一个位置上，她迅速一拉手中步枪的枪栓，从枪膛里弹出来的子弹壳，还在空中欢快地翻着小跟头，马兰已经用流畅得令人毛骨怵然地动作，迅速调转枪口，在准星、目标和她的右眼还没有形成三点一线地时候，她就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砰！

    在雷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第二、第三盏四百米以外的探照灯，在几秒钟时间内，就被马兰轻而易举的逐一击破，新垃圾桥终于重新陷入黑暗当中。

    雷震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叫马兰的女人，射击一向是他最赖以自豪的强项，可是直到今时今日，雷震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暗中设想如果自己和这样的敌人在战场上狭路相逢，一滴冷汗缓缓从雷震的额头上流下，因为他不能不承认，无论是用什么方法，他都绝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如果说雷震是一匹孤独而善战的狼，那么马兰就是一台没有任何缺陷，用金钱、设备、先进而系统的训练，和近乎天文数字的实战经验，堆砌起来的最彻底的战争机器！

    雷震呆呆的看着马兰手中那枝打空了所有子弹的步枪，像马兰这样的人，绝对是那种追求最优效率，力求完美的职业军人。

    在她的动作和技术中，都带着一种经过成千上万次的不断磨练，而拥有的奇特韵律和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自信。

    可是雷震真的不明白，她明明可以枪枪命中，为什么却非要先打空两枪，引得敌人的轻重机枪不停扫射。

    “我也不太懂这种远距离狙击的要点。

    ”斜倚在新垃圾桥上的谢晋元，看出了雷震的疑惑，他淡然道：“但是在黄埔军校上课时，我曾经听教官讲过，子弹在空中射出来的轨迹，并不是笔直的。

    虽然我们的眼睛看不出来，但是子弹就好像是小孩子玩的弹弓，射出来的石子一样，是有弧度的。

    如果子弹要命中的目标太远，就必须考虑到这种弧度，还要考虑到风速，空气温度等问题。 我想马兰一开始射的那两发子弹，应该是在校正目标，在心里判断这些数据吧。 ”

    马兰微笑的点了点头，可是她的笑容却在瞬间彻底凝滞了，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小心”，一连串机枪子弹，就从苏州河面上狠狠打在了那些终于可以爬起来的中**人身上。

    两艘日军的巡逻艇，已经开到了新垃圾桥的下面。

    巡逻艇上的探照灯虽然射程有限，虽然灯光远远比不上那些固定的军用探照灯，但是已经足够指引阵地里的轻重机枪，将子弹准备的倾泄到新垃圾桥前面的中**人身上。

    最可怕的是，架设在巡逻艇上的重机枪，在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子弹已经可以打穿新垃圾桥两侧，并不是很厚实的石板。

    遥遥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枪声，不用问也知道，那一支为谢晋元抵挡日本军队，而留在后方的小部队，在几乎没有什么战壕和掩体的阵地上，仓促备战，面对几倍甚至是几十倍训练有素的日本军队攻击，已经全军覆没。

    马兰的眼睛里扬起了一丝淡淡的悲伤，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在那一支替谢晋元死死挡住追兵的小部队中，也有她派过去参战的手下。

    如果那一支小部队真的全军覆没的话，她带领的特务连，除了她这个连长和两眼都被炸瞎，再也无法走上战场的排长铁壁，也同样全军覆没！

    “你这个手里拿着枪，都不敢去尝试的垃圾，给我听好了！”

    马兰迅速解下身上那件到处都是弹洞，她父亲亲手套在她身上的防弹衣，把它披在了谢晋元的身上。

    然后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子弹，连同手枪一起交到了谢晋元的手里，只留下了五枚从德国制造的高爆手雷。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用你的脑袋去顶，也一定要把谢晋元活着带到英租界。

    到了那里，日本军人为了不引起国际争端，把英国这样一个他们现在还无法招惹的强敌拉进战场，他们必然会放弃进攻！至于在河里的巡逻艇，我来想办法对付，只要巡罗艇上的机枪一停止扫射，你就给我背上谢晋元，拼尽全力向对岸跑！不要告诉我，你这样的垃圾，长得牛高马大的，连背人这样的活都做不好！”

    说完这些话，不等雷震回答，马兰拔出自己身上的k98式刺刀，把它咬在嘴里，再深深的看了谢晋元一眼，在略略点头致意后，她突然纵身一跃，翻过了新垃圾桥的护栏，跳进了苏州河里。

    马兰的身体，就像是一条鱼，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就钻进了苏州河河水里。

    雷震再次看直眼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而马兰的水性，怎么看都要比杨惠敏还要好得多。

    至少杨惠敏就不敢咬里嘴着一把刺刀，身上还背着五个手雷，从新垃圾桥上直接跳进苏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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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五章 生死极速（下）

﻿    第四十五章 生死极速（下）

    谢晋元抄起了马兰留在苏州桥上的冲锋枪，他回头凝望着**路，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训练有素的日本军队，突破了机枪排和特务连士兵的封锁，撒开腿向这里狂追。

    谢晋元道：“雷震，你背着杨瑞符先走，我掩护你们。 ”

    “不行！”杨瑞符瞪大了双眼，叫道：“你是团长，要走你走。 ”

    谢晋元厉声喝道：“这是命令！”

    “我要真接了这个命令，我这辈子就算没被大家骂死，也得被口水淹死！”杨瑞符脖子梗直，叫道：“横竖都是个死，团长你干脆一枪打死我，让我也混个烈士当当，给家里人留点烧埋费和抚恤金吧！”

    谢晋元和杨瑞符突然一起指着对方，对雷震叫道：“背他！”

    雷震还没有回答，苏州河面上就猛然传来几声巨大的轰鸣，在翻滚而起的浓烟和火光中，一艘停泊在苏州河上，用重机枪对着新垃圾不停扫射的巡逻艇，叹息着、着斜斜侧倾，只要看看它那不自然的角度，只要看到它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船舷，任谁也知道，它已经注定要沉入苏州河中。

    第二艘巡逻艇上的日本军人，面对这种绝对意外的情况，他们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突然有一道影子猛然从水面弹起，又迅速重新滑进水面。

    站在船甲板上，负责操纵重机枪的士兵，放声叫道：“灯，快把灯调下来，他把什么东西丢到甲板上了。 ”

    当探照灯终于锁定了甲板上几个不断翻滚，还在冒着滋滋白烟的东西，操纵重机枪和探照灯的两个日本士兵。 都彻底傻眼了。

    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的同时发出了一声绝望中带着哭腔的狂嗥：“手榴弹……”

    “轰！轰！！”

    两枚德国制造的高爆手榴弹，同时在第二艘巡逻艇地甲板上爆炸，木制的巡逻艇在爆炸声中，被炸烂的船身，混合着两名日本士兵的鲜血与惨叫，一起狠狠抛向流淌不息的河面，洒起了一片片纷纷扬扬的小雨。

    新垃圾桥和苏州河沿岸。 终于再次陷入了宝贵的黑暗当中。

    雷震瞪大了眼睛，那个叫马兰的女人，竟然真地用手榴弹，炸毁了两艇日军的巡逻艇！望着几十米外的英国租界，望着就算没有探照灯的指引，但是已经彻底暴露了目标，仍然被轻重机枪子弹，打得根本没有办法抬头。

    更没有办法冲过来的中**人，聆听着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和隐隐传来的日本军官的怒吼，雷震突然狠狠撕裂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经千疮百孔，比乞讨服更像是乞丐服地童子军军装。

    把它死死绑在了自己断了肋骨的位置上。

    雷震大踏步走到了杨瑞符和谢晋元面前，在他们两个小心翼翼的注视下，雷震伸手直接抓住了杨瑞符。

    杨瑞符下意识的挣扎，他放声叫道：“雷震你***脑袋烧坏了？放开我。 去背团长！他地脑袋比我值钱，他的命比我的重要！”

    随着杨瑞符的挣扎，随着杨瑞符用力扭动身体，被那个该死地武道家一脚踢断的两根肋骨，也随之一起扭动，在雷震的胸膛又磨又扎又刺。

    那种尖锐到极限的疼痛，那种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忍受的可怕折磨，让雷震真想又蹦又跳。 让他真想直接把杨瑞符这个该死的混蛋甩到地上，然后又哭又叫！

    狠狠吐掉一颗被他生生咬断，混和了鲜血与口水的牙齿，雷震扬起自己的手肘，对着杨瑞符被刺刀捅伤，现在鲜血还不停从里面渗出来地伤口就是狠狠一记肘撞。

    杨瑞符痛得全身一颤，眼前在金星乱冒中，浓浓的黑暗在瞬间就冲进了杨瑞符的大脑。 就在他陷入晕迷前。 杨瑞符模模糊糊的听到雷震在他的耳边。

    厉声喝道：“抱紧我的脖子，是男人的话。 被子弹打中也别松开！”

    无可抗拒的黑暗终于彻底淹没了杨瑞符，但是他就像是一个在水里马上就要溺死地人一样，随着雷震地厉喝，下意识的死死抱住了雷震地脖子，他的两条腿，更是出于本能紧紧夹住了雷震的腰，力量大得差一点活活把雷震勒死。

    雷震弯下腰，双手抓住谢晋元的两臂，谢晋元只觉得身体一轻，竟然被雷震整个人抡起，直直落到了雷震的肩膀上。

    “喀啦……”

    在雷震的胸膛里，猛然传出一声犹如木棒折断般的可怕声响，雷震一声不吭，直挺挺跪倒在地上。

    就算跪倒雷震也没有抛下身上两个伤员，他的膝盖重重撞在坚硬的桥面上，发出“咚”得一声闷响。

    被雷震扛在肩膀上的谢晋元瞪大了双眼，“雷震你怎么了？”

    雷震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低声道：“没事，肋骨又断了一根！”

    谢晋元老老实实趴在雷震的肩膀上，他根本不敢动，他感受着雷震全身不能自抑的颤抖，感受着从雷震身体里迅速涌出来，很快就让他全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炽热汗水，他知道雷震现在一定痛极了！他和杨瑞符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雷震的身上，谢晋元简直不敢想象，雷震用他那样千疮百孔，天知道断了几根肋骨，有几根肋骨已经出现裂痕，受到重压就可能断裂的胸膛里，现在正在受着什么样的酷刑！

    谢晋元低声道：“放下我，否则我们谁也跑不掉！”

    雷震没有回答，也没有把谢晋元放到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想让谢晋元去死，就算没有马兰的嘱托，他也绝对不会把谢晋元放下来！而背后的杨瑞符，雷震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带上这个为了谢晋元，毫不犹豫的把刺刀捅进大腿的男人。

    谢晋元绝对不会让他背着冲过新垃圾桥！

    “对，和你相比，我的确样样都不行。 但是……”

    回想那个叫马兰地女人，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展现出来的一切，回想着她留给自己的那种绝对的震撼，雷震仰天狠狠吸了一口长气，他猛然从伤痕累累的胸腔里。

    挤出了一声犹如受伤野狼般的狂嗥：“起来啊！”

    背着两个成年人，挺起了断了三根肋骨的胸膛，在绝不可能地情况下，雷震竟然真的站起来了！

    突然一道血箭从雷震的胸膛里狠狠飚射出来，面对肩膀上支撑的如此沉重的压力，一根断了一半，带着锋利边角的肋骨，已经刺穿了雷震的胸膛。

    刺穿了他绑在胸膛上的布条，露出了红白相间地骨头。

    在疯狂的怒吼声中，雷震就像是一匹脱缰的烈马，带着沉重到极限的脚步，撒腿向着几十米外的英国租界狂奔。 他地每一脚重重踏在新垃圾桥坚硬的桥面上。

    鲜血都会从被肋骨刺穿孔的伤口里喷射出来，带着绝对的炽热，狠狠倾洒到这片冰冷而黑暗地夜空当中。 他的每一脚重重踏到地上，三个人超过四百五十斤的沉重压力。

    就会让他跪倒时直接撞在桥面上的膝盖不停的发抖，而他胸膛里那几根断开的骨头，更是像几把锋利的小刺刀，不断的在他地身体里面，对他进行千刀万剜的酷刑。

    在这个时候，就连呼吸都是痛苦的，在这个时就连心跳，都是致命的。 在这个时候，还背着两个人一起奔跑，就是在纯粹的找死！

    雷震那个腰部被三八式子弹打穿，却没有受到致命伤的儿子，一路紧跟在雷震的身后，它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他们跑过地桥面上，那一行怵目惊心地血迹。

    它在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又一声小动物般的哀鸣。 它在肯求雷震停下来。 它在肯求雷震立刻放下身上地两个人，和它找一个安全而隐蔽的地方。

    去用时间来慢慢调养自己的身体，只有这样它的父亲，它唯一的朋友和伙伴，才会有一线生机。

    但是雷震却没有理会它，他只是撒开自己的双腿，拼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在向前奔跑。

    突然觉得一口气喘不过来，雷震毫不犹豫的扬起右拳，对着自己的胸膛狠狠砸下去，在“喀啦、喀啦”可怕的骨骼磨擦声中，一口鲜血猛然从他的嘴里呛出来，连带从他的喉管里喷出来的，是他的一声狂嗥：“马兰你给我看好了，我不是垃圾！”

    仿佛是回应雷震的狂嗥，在已经陷入平静的苏州河中，突然又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枚拥有防水功能的高爆手榴弹，在不知道多深的苏州河水面下轰然爆炸，大概三尺方圆的河水，就像是一条受到神之召唤的激流，狠狠向上扬起两尺多高，在经历了零点一秒钟动能与势能的绝对平衡后，又带着“哗啦”、“哗啦”的声响，重新倾洒向那条蜿蜒曲折，几百年来都流淌不息的苏州河。

    就是在水花翻滚中，马兰的身体，慢慢从苏州河里飘浮起来。

    在投出身上的四枚手榴弹后，马兰再次沉入河底，一脚踏入了在苏州河底不知道沉积了多久的淤泥当中，再也无法拔出自己的双脚。

    面对这种验证了“善泳者溺于水”的状况，面对死死陷住了自己的双腿，却挣扎反而会陷得越深的淤泥，马兰毫不犹豫的取出了自己身上最后一枚手榴弹，在扭开保险盖，河水还没有浸入弹体的**之前，她就毫不犹豫的拉燃了手榴弹，然后身体前倾，把手榴弹狠狠塞进了河底的淤泥当中。

    在没有任何掩护和保护的情况下，在那一枚德国制造的高爆手榴弹在河底爆炸之前，马兰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河底把自己身体可能受到的攻击面积缩到了最小，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抱住了头。

    至于这枚手榴弹爆炸后，能不能把她推出这片淤泥，在水里四处乱飞的弹片，会不会直接射进她的身体要了她的命，会不会在她的脸上留下终身无法消除的疤痕，会不会她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近距离的激流冲荡，而陷入晕迷，活活溺死在水中……这些对马兰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活下去，与其在淤泥中徒劳的挣扎，最终活活淹死在苏州河底，她不如趁着自己还能憋住一口气，还能努力让自己全身的肌肉放平缓，让自己的精神与身体，都处于最能抵抗撞击的状态，去拼死一搏！

    “五、四、三、二……”

    在心里默默数着手榴弹引爆的秒数，马兰在心里只是不停的对着自己说着一句话：“一个小时之后，我一定会睁开双眼；一个小时之后，我一定会睁开双眼；一个小时以后，我一定会睁开双眼……”

    只觉得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狠狠撞到了自己的身上，大片、大片黑色的烂泥，夹杂着天知道在里面埋了多久的石子、烂铁片和一大堆五花八门的东西，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没有在水下被手榴弹在近距离轰击过的人，觉对不会明白，水流在瞬间产生的冲击力量是多么的可怕。

    无论马兰做了什么样的准备，无论她曾经受过什么样的特殊训练，面对这种超越人类生理承受极限的可怕撞击，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晕黑，无论她如何拼命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但是她仍然被黑暗吞没了。

    雷震就在手榴弹爆炸的同时，终于膝盖一软，狠狠的扑倒在地上。 胸膛里传来的绝对痛苦，让他瞬间就陷入了绝对黑暗的晕迷当中。

    雷震真的不知道，在他晕倒之后，杨瑞符也摔醒了。

    谢晋元和杨瑞符，用两条布带，绑住了雷震的双腿，然后两个人就是用爬的动作，拽着彻底陷入晕迷，生死未卜的雷震，一点点钻过了机枪子弹形成的封锁线，用最狼狈最不体面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爬进了英国租界，和自己的部队会合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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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六章 锁住的生命

﻿    第四十六章 锁住的生命

    凌维诚和杨惠敏，几乎一起扑了过去。 看着谢晋元和雷震的样子，这两个因为不同的原因，而站在英**营的大门前，痴痴等待的女人都惊呆了。

    在凌维诚的心里，她的丈夫谢晋元，就是一个头顶蓝天脚踏大地的男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胸膛里随着心脏一起跳跃不息的，就是一个宁折不弯的灵魂。

    她什么时候见过她的丈夫，竟然会当成所有部下的面，用像狗一样爬的动作，把一个受伤的士兵，硬拖过了火线，拖进了英**营？

    杨惠敏借着英军军营里的灯光，痴痴的看着雷震，看着他满身的鲜血，看着他脸色苍白，看着他仍然在轻微起伏的胸膛里，倒刺出来的那半截肋骨，杨惠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捂着嘴猛然发出了一声悲呼：“我的天哪！”

    史密斯中校也深深的望着谢晋元，他亲眼看着谢晋元中校和杨瑞符营长，两个人并排爬进了自己的军营，但是他犹如大海般蔚蓝的双眼中，闪动的却是再无任何保留的尊敬。

    “谢晋元，”史密斯中校以低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你的确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优秀的军人。

    如果说你在四行仓库的战斗，赢得了我的尊敬，现在你却真的让我有点崇拜了。 ”

    谢晋元的目光，现在已经跳过了在他面前不断乱晃的人影，直接落到了史密斯中校的身上。 他放声吼道：“我们这里有伤员，快点把他送到医院急救！”

    史密斯中校走到了谢晋元面前，看着躺在在地上的雷震，看着雷震倒刺出胸膛的那半根肋骨，看着在雷震经过的路上，倾洒出来的那条血线。

    史密斯真地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可能连二十岁都没有的大男孩，就是拖着这样的身体，硬背着谢晋元和杨符瑞营长冲刺了三十多米距离！

    史密斯中校略略沉默后，道：“不，谢中校，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先谈一谈。 ”

    谢晋元瞪大了眼睛，怒吼道：“有什么事情比救人更重要？”

    “有的。 ”

    史密斯中校转开了头。 他真的不忍心，也无法再去面对谢晋元那一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更无法面对他曾经对谢晋元的承诺。

    史密斯中校低声道：“进入了我们英国租界，就等于是进入了我们英国的领土。

    我们绝对不能允许一支携带着武器，却隶属于另外一个国家地部队，出现在我们的领土上，哪怕只是借道穿行也不行。 我们上峰已经下了严令，你们……必须要把武器交出来！”

    一声到“必须把武器交出来”这句话。 谢晋元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他还没有回答，就猛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快来人啊，救救她，我找到她了。 她就漂在河里一动也不动，谁会水快点把她救上来。 就是她炸了那两艘巡逻艇，救了团长和营长啊！”

    在一阵叫嚷声中，几个精通水性的士兵。

    一边向苏州河岸奔跑，一边甩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武器，跳进了河里，从里面捞出了全身都是鲜血，嘴唇紧闭脸色苍白，早已经失去知觉的马兰。

    看着马兰在那些士兵怀抱里，绝不自然垂下来的双腿，谢晋元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以他地经验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马兰的双腿都断了，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复原，这对于一个受过最严格训练，能够在任何环境中保持最强大作战能力的职业军人来说，无疑会是一种最悲惨的结局！

    在这个时候，马兰已经不知道灌了多少水，她的脸色苍白。 接受过急救训练地杨惠敏推开所有人。 冲到了马兰的身边，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到马兰身上时。

    杨惠敏真的呆住了。

    马兰地身上，到处都是划伤，天知道有多少块手榴弹的弹片，深深的嵌入了她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杨惠敏根本不敢用手去按压马兰的身体，因为她在马兰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处没有受伤没有嵌入弹片的位置。

    如果她强行去按压马兰的身体地话，在把她胸腔里的河水挤出来的同时，也许把嵌入她身体的弹片按得更深。

    “不要管她身上的弹片，立刻施救，先让她恢复呼吸！”对着杨惠敏做出命令后，谢晋元望着史密斯中校，道：“看在人道立场上，请你立刻把他们两个送到医院进行急救。

    交枪的事情，我们一会再说。 ”

    “不行！”

    史密斯中校还是没有回头，“对于你来说，这两个人的命很重要，但是法不可废，这代表了我们英国的尊严，和我们英**人地使命！你们必须要把枪交出来，由我们暂时看管，等你们离开租界地时候，我们可以把武器再还给你们。

    ”

    谢晋元望着就躺在自己面前，呼吸越来越微弱的雷震，再看看不远地位置上，正在给马兰做腹部按压，将她喝进胃里的河水，挤出来的杨惠敏，谢晋元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马兰和雷震现在必须接受急救，否则他们两个人必死无疑。 他们都是谢晋元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为了谢晋元，他们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谢晋元也不会放弃这两个人，但是，身为一名指挥官，他又怎么能对自己的部下下令，要他们把武器上缴出来？

    要知道，只有俘虏，才会把武器全部交给另外一支军队！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不会让你为难！”谢晋元狠狠喘了一口气，他望着史密斯中校，沉声道：“他们身上都没有武器，请你本着人道立场，立刻把他们送到医院急救。

    至于我们同样有自己的坚持，我们人可以死，枪绝不能离身。 既然你们不允许我们携带武器穿过租界，我就带着所有人，再沿着原路，打回四行仓库，在那里和日寇决一死战！”

    面对谢晋元这个绝对意外的决定，史密斯中校真的呆住了。

    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谢晋元勉强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他的目光直接落到了副营长地身上。 副营长走前一步。

    迅速报告道：“我们已经点过了所有成功进入租界的士兵，一共还有三百四十二人，除了为了迅速撤退留在四行仓库里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我们手中的步枪和轻机枪，一支也没有丢。

    ”

    谢晋元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缓缓从那些集结在自己面前的士兵脸上掠过，就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达近乎于自杀的作战命令时。

    突然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一个怯生生地声音，在他的身旁响起：“爹……！”

    谢晋元的身体轻轻一颤，他低下了头，一左一右紧紧拉住他的衣角的两个孩子。

    不是他的儿女和女儿又是谁？刚才谢晋元的精神已经全部放到了雷震的身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自己地妻子凌维诚。

    就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无声的泪水早已经夺眶而出，在她的脸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晶莹地泪痕。

    “谢团长，现在日本军队应该已经占领了四行仓库，你们如果真的回去，一小时之内就会全军覆没。 我尊重你的气节，也认同你对军人荣誉的捍卫。 但是我认为。

    一个好地指挥官，绝不会拿部下的生命去赌气！”

    史密斯中校的声音，在谢晋元的身边响起，“等你们离开租界，搭乘军车赶往南京的时候，我们没有理由，也不会再扣押你们的武器，会把它们重新交还到你们的手里。

    所以。 你们这不是缴械。 而是尊重我们英国，愿意接受我们国家的法律。 把武器交到我们手里，暂时保管罢了。 ”

    史密斯中校刻意加重了“暂时保管”这四个字地语气，他伸手指着雷震和马兰，道：“而且，你这两个出色的部下，包括谢中校你本人，也需要立刻得到治疗。

    还有，在对你们提出暂时保管武器的要求之前，大使馆已经和你们的政府取得了联系，并征得了贵国政府的许可。

    在这种情况下，把武器交出来交由我们暂时保管，也是在服从上峰的指令，绝对不是耻辱！”

    谢晋元看着紧紧拉住自己衣角的儿子和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父亲，能够迎着孩子充满渴望的双眼，狠狠甩开他们地手，而去面对一场再也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地战争？面对自己心爱女人的眼泪，又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坦坦荡荡，再无遗憾地走向死亡？

    谢晋元慢慢转过了身体，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背对着自己的部下，下达了命令：“把枪……放下。 ”

    武器，终于交到了英军的手里，在史密斯中校的帮助下，雷震、马兰、谢晋元和杨符瑞，在最短的时间，被送入了英租界内最大的一家医院。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想办法把那两个人救活！”

    这是史密斯中校给院长说的话，这也是他这个英国皇家陆军的中校，唯一表达对谢晋元这个中**人尊敬和歉意的方法了。

    马兰终于被推进手术室，这所医院里最优秀的外科手术医生，就站在手术台前，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让一位护士给他戴上了消毒手套。

    他看着马兰千疮百孔的身体，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的双腿都断了，这并不算什么，只要重新接上断骨，打上石膏，不出三个月腿骨就能重新接起来。

    虽然也许以后她的行动会受影响，但是只要她努力锻炼，有系统的接受复健训练，很容易克服这种问题。

    但是现在她全身上下，至少嵌入了二十多块弹片，其中有几块甚至卡进了她胸腔的骨缝里，想要把这些金属弹片摘取出来，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最严重的是，她在近距离被爆炸性武器命中后，伤口又泡了水，兼之失血过多。 以她的身体状况，只怕很难挺住漫长的手术。

    一名为马兰检查身体的护士，突然对这位外科手术医生。 摇了摇头，做了一个病人已经不行了的手势。

    外科手术医生翻开马兰地眼皮，在无影灯的灯光下，仔细看了一眼马兰的瞳孔，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护士。

    马兰的瞳孔还没有放大，在医学角度上来讲，只有瞳孔放大，才能算是真正死亡。 但是看看马兰。

    她的身体体温已经降到了危险程度以下，而她的呼吸，甚至连她的心跳都停止了，面对这样一具千疮百孔，到处都是伤口，再没有任何生机的身体，也难怪那个护士做出了马兰已经死亡地判断。

    外科手术医生沉默了片刻，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慢慢摘下了自己手上的无菌胶皮手套。

    就算以医学角度来讲，马兰还没有死亡，但是她的身体状态，已经绝不可能再支撑超过五个小时的外科手术，他已经没有必要在这个中国女人的身上。 浪费时间了。

    马兰的身体被搬下了手术台，重新放到了急救手推车上，就在一个护士拿起白色的被单，准备盖在马兰的身上时。 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我好像看见她地眼皮在动。 ”

    所有人都对着这个护士侧目而视，就连这个护士自己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一个连心跳都停止的人，眼皮又怎么可能跳动？可是已经把无菌手套摘掉的医生脸色却变了，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那个呼吸和心跳全部消失，已经要被他们抛弃的病人，眼皮真地在不停的跳动！

    外科医生飞快的跑过来，在他小心翼翼的注视下。 这个呼吸和心跳都停止，又没有接受急救地女人，竟然真的重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外科医生真的惊讶了，以他的医学常识来看，就算可以活下去，这个女人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重新睁开双眼！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这个女人的眼前不断晃动着。

    他附在这个病的耳边。 用发音奇特的中文，道：“如果能看到。 也能听到，你地眼，转动一下。 ”

    那个女人一直没有扩散的双眸，随着这位外科手术医生的低语，略略转动了一下。

    外科手术医生的眼睛亮了，“我是你的医生，我会救你。 但是，我要你支持五个小时！如果支持不住，你就会死！听清楚了没有，五个小时，如果听清楚了，你就眨眨眼睛。

    ”

    那双近乎呆滞的眼睛，真的眨了一眨。

    外科手术医生笑了，他沉声命令道：“立刻手术，我相信她能活下来！”

    几个护士没有人相信，以病人的这种状态，能在手术台上支撑五个小时。 就在短短地三个小时时间里，躺在手术台上地病人，呼吸停止了七次，心脏停止跳动了三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是能在医生和护士的联手努力下，一次次重新恢复了呼吸，恢复了心跳。

    在她地身体深处，仿佛隐藏着一台无形的马达，在不停的转动中，支撑起了她脆弱得似乎连一阵风，都可以吹散，却又坚强得再无懈可击的生命！

    外科手术医生已经陷入了一种兴奋状态，就算换上了第二次手术医生，他仍然坚持留在了手术室里，直直的凝视着这位给了他太多惊讶的病人。

    五个小时后，当马兰终于被抬出下了手术台时，在绝对虚弱，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她竟然再次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几个护士真的惊呆了，她们在医院里工作了这么久，和各科的医生一起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场手术，可是她们还没有见过这样近乎诡异的手术，和超出她们医学理解范畴的人！

    当马兰终于被推进特护病房，这些护士们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的都聚集到了那位外科手术医生的身边。

    她们真的想知道，为什么这位医院技术最精湛的医生，在手术还没有开始前，面对一个呼吸和心跳都停止的病人，敢断言她能支撑住漫长的生命磨练。

    “我平时除了喜欢钻研医学之外，也很喜欢研究哲学，其中最吸引我注意的，就是哲学中，对精神领域的研究。 ”

    这位医术精湛的主治外科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英国男人。 他伸手轻轻揉着自己因为长时间手术，而微微酸痛的眼角。

    在几个护士众星拱月般地拥簇下，微笑道：“我们通过平时的实践都知道，意志力坚强的人，在危险系数高的手术中，坚持下来的机率，相对会高一些。

    但是我们刚才做的那个手术案例，仅仅以意志力坚强来解释。 明显是不够的。 ”

    几名护士一起连连点头，如果意志力够坚强，就可以在手术台上七次停止呼吸，三次心脏停止跳动而不死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死在手术台上地人，只怕就屈指可数了。

    “在这里，就涉及到了我和医学院的导师。 最感兴趣的一个领域。

    ”在几个护士侧耳聆听的注视下，这位医生一字一顿的道：“就是我们现在单纯用医学，还无法完全解释的催眠。 ”

    “最简单的催眠，我们谁都会。 比如你在睡觉之前，在心里对自己连续说上十遍。

    我在四点钟一定要醒过来，那么就算你没有失眠的习惯，平时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在这一天晚上。 到了四点钟，你也会莫明其妙地在四点钟突然睁开自己的双眼。

    这就是因为，你已经对自己催眠了，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着那个命令，已经在你的精神里，安装了一个定时开关。

    如果不相信你的话，你们今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可以试试我说的这个办法。 ”

    说到这里。 这位医生蔚蓝色地双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他思索着道：“一些意志力特别坚强的人，甚至能直接影响自己的生命。

    像法国拿破仑时期，就曾经发生过这样地事情。

    一位骑兵把重要的军事文件送到了拿破仑的手里，他就静静的坐在马上，等待拿破仑的命令或者询问，结果拿破仑读完这份军事文件后。 告诉这位骑士。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

    看到这位骑士身上正在流淌着鲜血，拿破仑顺口问了他一句。

    是不是受伤了，结果那位骑士回答说，‘不，先生，我已经死了’，这句话一说完，骑士就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停止了呼吸。

    医生在给这位骑士做了检查后，得出了一个非常惊人的结论，从这个骑士受伤的程度来看，他在十五分钟之前，就应该死亡了！”

    “我和老师专门研究了这些病例，最后老师得出了一个非常让我信服地结论。

    他认为，那名骑士拥有绝对坚强的信念，在受到致命重创后，他就是因为对领袖的尊敬与热爱，还有对完成任何的极度渴望，导致他的身体内分泌发生变化，脑垂体中分泌出生物兴奋剂，让他的大脑一直保持在某种兴奋状态之下，为他强行延续了生命。

    当他的任务完成之后，他的精神一放松，就立刻被死神拉进了怀抱。 在人类历史进程中，像这位可敬地骑士之类地故事，并不在少数。 ”

    几个护士都瞪大了双眼，这样的故事或者是事实，距离她们地生活真是太遥远了，远得就像是如听天书。

    隔着特护病房门前的玻璃窗，看着接受了五个小时的手术，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仍然在危险期的病人，看着床前挂的病历卡片，医生将“马兰”这个名字慢慢印进了自己的大脑里。

    他伸手指着马兰，低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的这位病人，就是那种拥有最坚强意志，甚至在这方面，接受过某种特殊训练的人物。

    她在昏迷之前，一定用了类似于我刚才说的那种方法，对自己的大脑意识层进行反复催眠，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强行恢复清醒，重新睁开眼睛的时间。

    一旦她预先设定的时间到了，她的脑垂体中，就会分泌出足够的兴奋剂，帮助她重新睁开双眼，甚至是没有通过急救，就硬生生的恢复了心跳和呼吸。 ”

    “还记得我在她耳边，告诉她要接受五个小时的手术吗？”

    医生微笑道：“我就是要让她在心里，把五小时重新设定成她的目标。

    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一旦设立了目标，就等于在是黑暗的大海中，为船只竖起了灯塔，只要她自己不轻易放弃，她就可能坚持到最后！事实证明，她成功了，我也成功了！”

    说到这里，这位医生发出了一声轻叹：“我还没有见过一个能够让我如此惊奇的中国人。

    但是最让我惊奇的是，她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强行用上锁的方法，把生命死死牢在身体里，就连死神也没有办法的女人！”

    马兰和雷震，都在手术台上撑过了最危险的磨砺。

    看着分躺在两间特护病房里的雷震和马兰，再看看打了麻药，已经躺在病床上，抱着柔软而暖和的棉被，陷入沉睡的杨符瑞营长，谢晋元终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闷气。

    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只剩下了坐在轮椅上的谢晋元。

    日本军人使用的三八式步枪，在设计上有着明显的缺陷，从这种步枪里射出来的子弹，打得够准，射击时稳定性也好，但是子弹打到人的身体里，瞬间停滞力太差，子弹直直的打进谢晋元的大腿，又直直的贯穿出来，只留下了一个并不算粗的弹孔，又幸运的没有伤到骨头。

    按谢晋元的估计，两周后他就可以用自己的双腿，重新站起来。

    谢晋元扭过头，用歉然的眼神，看着他的妻子凌维诚。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谢晋元说什么抱怨的话，更没有流露出不满，只是静静的陪在谢晋元的身边，用自己的温柔与体贴，无声的抚慰着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又亲眼看着伙伴受伤，而显得坐立不安的谢晋元。

    在医生帮谢晋元处理完伤口后，不用他开口说话，凌维诚就直接找到护士，为他借来了一个轮椅。

    他那双年幼的孩子，算一算也有一年多时间没有见了，现在都懂事多了，一直乖乖的陪伴在他的身边，没有缠着他去讲军营里的故事。

    谢晋元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凌维诚的手上，在这个时候，他真的想说点什么，来表达对妻子的感激。 但是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谢晋元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一家四口的重逢，竟然是在这样一个环境。

    她看起来真的瘦了好多，是啊，想想看，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兵荒马乱的上海生活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天天担惊受怕，还要思念着在战场上核舍命血战的丈夫，又有几个人能经受住这种双重的煎熬？！

    凌维诚在身上的钱都花光后，住进了英国租界的难民营，每天只能喝那种根本塞不饱肚子的稀饭，就算凌维诚不说，谢晋元也知道，她一定把自己的那一份稀饭，大部分都分给了两个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她能不瘦吗？！

    伸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静静感受着一家四口，那种血脉相连的动人感觉，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医院，他连谢晋元在哪里都没有看清楚，就伸直了脖子，在禁止喧哗的医院大厅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狂吼：“团长，不好了，那帮英国佬背手对我们下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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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七章 养天地之正气（上）

﻿    第四十七章 养天地之正气（上）

    “我们把手里的武器全部交出去，他们就变卦了。 他们的脸是说翻就翻啊！”

    那个飞奔到医院来报信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个脸上挂满了汗水甚至是泪水，全身都沾满了灰尘，军装更被划得东一块西一条的男人，就是一个追随谢晋元在四行仓库面对百倍于己的日军，血战四天五夜的战斗英雄。

    他一看到谢晋元，就放声哭叫道：“那帮英国佬不许兄弟们返回部队，我听他们的小队长说，英国人要把兄弟们都送到胶州，请我们在那里‘做客’！”

    谢晋元怒目圆睁，在轮椅上猛然站起，旋即又重重摔到椅子上。 听到这样一个消息，谢晋元只觉得一柄铁锤狠狠砸到了他的胸膛上，直砸得他眼冒金星，直砸得他双手发颤。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谢晋元终于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是谁下的命令，史密斯中校呢？”

    “不见了，团长你带着营长前脚一走，史密斯跟着后脚就走了，他说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会有新的军官，来负责接待我们！”

    一听到这里，谢晋元的心脏在瞬间就沉到了谷底，只要史密斯中校一消失，他和英**方的所有协议，所有事先的口头约定，和史密斯中校的个人承诺，就全部死无对证。

    “新来的是一个叫马飞的少校，是他们军队里的一个小队长。

    团长，那个家伙就是一个折不扣的笑面虎啊，他当着几千上海同胞的面，客客气气满脸笑容的把兄弟们都请进了军营营房，说是要让我们好好休息。

    等兄弟们手里的武器，连刮胡刀都一起上交出去。 分散到他们地营房里的时候，那个马飞就立刻变脸了。

    他要我们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营房里，等待他们的处理，他还警告我们，假如我们敢捣乱，敢弄出什么麻烦的话，守在营房门前架起机关枪的英国部队，就要对我们开枪了！副营长就是看情况不对。

    所以想办法联络了几个营房的兄弟，制造了一点哗乱，掩护我跳出窗户逃跑，来向团长您报信！”

    谢晋元的眼角在不停地跳动，英**队的这种举动，哪里是什么“协助”中**队从租界撤退，让他们这一支部队搭乘军车赶往南京。

    把机关枪架在了军营的门前，这种方法和态度。 无异于已经将他带领的这三百多名中**人，当成了已经缴械投降的俘虏！

    “立刻带我回去，”谢晋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要亲自和这位马飞少校好好谈一谈。 ”

    在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一九三七年。

    十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钟，大腿上裹着厚重的绷带，面容憔悴眼睛里却闪动着愤怒火焰的谢晋元，坐到了英**队马飞小队长地办公室里。

    “对于我国政府贵部的处理意见。 我个人只能说上一声抱歉，我是一个军人，我必须要遵守上级的命令，我更有保护英国领土完整，用生命去捍卫英国尊严的天职与义务。

    ”

    马飞少校和史密斯中校一样，都能熟练的说一口流利地中文，他更口口声声，把军人的天职与义务挂在嘴边。

    但是在谢晋元的眼里看来，这位马飞少校与其说是一个军人，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政客。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已经知道，他们这支部队，很可能已经为政治的筹码，或者可以干脆说成是牺牲品。

    在西方早有一位著名地作家说过，在政治家的血管里，流动着的液体都是黑色的东西。

    “我们英国是一个主张和平、自由与民主的国家。 我们尊重任何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完整与政治、信仰自由。 面对两个主权国家的战争。

    我们一直在强调用谈判的方法，去和平解决。 绝不会动用自己地军事力量，去涉及这样的军事战争。 ”

    摆着正义的嘴脸，说着撒谎都能撒得白日见鬼的谎话，马飞少校脸上一直带着自信的微笑看着谢晋元。

    马飞少校的确有资格去笑，在谢晋元带领的所有部下，走出四行仓库，并把手中的武器全部上缴后，他们就是没有了翅膀地雄鹰，是没有了牙齿和利爪地猛虎，就算他们身上的杀气仍在，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了致命地武器，更没有了反抗的资本。

    他与谢晋元之间的谈判，就好像是一百年前，他们英国用战舰打开了清政府的海关和国门，为他们赢得了大量白银和开放港口一样，注定是一场绝不公平，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最后胜利者的谈判。

    “在这场中日战争中，假如我们帮助贵部穿过租界，无异于公开表示，我们英**队支持中国。

    一旦失去了中立立场，我们英国政府正在积极推动，希望用和平谈判来解决这场中日战争的美好愿意，就会成为泡影。

    无论是日本军队，日本政府还是日本国民，都绝对不会承认一个立场已经发生偏差的国家，来充足调停者的角色吧？”

    马飞少校望着谢晋元，他当真是语出如刀：“我个人认为，就算是你们国民政府，也不愿意看到这一点吧？”

    谢晋元张开了嘴，可是他的嘴唇不断嚅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必须承认，马飞少校真的把他们的国民政府给摸透了！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份你们政府刚刚颁布的命令，希望我能够向你转达。 ”马飞少校把一份电报文件放到了谢晋元的手边。

    这是一份由蒋委员长亲自下达的嘉奖令，它的实质意义很简单，国民政府为了表彰在四行仓库防卫战中奋勇作战的五二四团官兵，对参加了四行仓库防御战的所有官兵，都官升一级，谢晋元升职为上校团长，正式升职命令，将会在近日下达。

    看着这一份本来应该是师长孙元良。 或者是张柏亭师参谋长亲手交给自己的嘉奖令，谢晋元抬起头慢慢的吐出了一口长气，突然间谢晋元已经泪流满面。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没错，他谢晋元带领的这支部队，在四行仓库和百倍于己的敌人激战了四天五夜，他们地存在，已经成为抗战中所有中国同胞心中的一个信标。

    但是……他们毕竟只是一支几百人的小部队罢了。

    为了实施用领土来换取时间的战略计划，国民政府连东三省都可以舍弃，他们这样一支只有几百人的小部队，他谢晋元区区一个中校副团长，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这样一份电令，当然是嘉奖令，但是在它出现在马飞少校的办公室里，一个异国的军官。

    比谢晋元本人更早知道了这个消息，这就是在提示着谢晋元，英**队地这种决定，很可能已经通过了国民政府的允许。

    他谢晋元和手下三百多个兄弟，已经成为了英国尊严与中立立场。 所必须付出的牺牲！

    在这个时候，早已经作好舍生取义准备，早已经作好马革裹尸准备的谢晋元，他泪流满面。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坚强起来，应该面对马飞少校，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容，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真的没有办法做到，他就是泣不成声。

    早知道如此，他真的不如带着兄弟们。 在四行仓库坦坦荡荡的核拼死一战，他真地不如带领所有的兄弟，在四行仓库的废墟中，手挽着手含笑走向死亡！

    一个政府，要出卖自己几个省的土地，来换取暂时的和平；一个国家，要出卖自己地军人，要出卖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而流血流汗的英雄。

    来换得另外一个国家的尊严与公正。 来换得越来越渺茫的希望！就算是到现在，在上海这个城市里。 还经常能看到“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地门牌。

    “恭喜您，谢上校，作为一个少校，我都应该向您举手敬礼呢。 ”

    “哈哈哈……”

    谢晋元突然放声狂笑，身为一个军人，谁不想升职，谁不想加薪，又有谁不希望出人头地？从副团长成为正职团长，别看只是这一步，在权力上已经是一种绝对的跨越。

    但是这样的升职，这样的跨越，从马飞少校嘴里吐出来的“谢上校”这三个字，真是天下最大的讽刺，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听着这样的讽刺，听着这样黑色地笑话，谢晋元真的不能不笑。

    谢晋元放声的笑，他长笑当哭。 他在为中华民族的未来哭泣，他在为四万万同胞的未来而哭泣。

    让英雄流血、流汗再流泪，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现实与无奈。

    面对这样的一个国家，面对这样的一个政府，他们这些基层军官，空有一腔报国地热血，面对历史不可逆转地洪流，他们让自己生命都为之燃烧，掀起来水花，又是显得多么渺小？！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谢晋元和马飞少校之间的“谈判”已经结束，而十二辆军用卡车，早已经驶进了英**营，停在了关押中**人地营房前。

    三百多名中**人，包括用刺刀狠狠在自己腿上刺了一刀的杨瑞符营长，都靠着一根拐杖，硬生生的挺立在这支部队的右前方。

    所有人都望着谢晋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晋元那通红的双眼，和脸上没有擦干的泪痕上。

    “我刚刚看到了一份蒋委员长亲自下达的嘉奖令。

    ”谢晋元望着眼前这些士兵，他轻轻吸着气，用怪异的语调，道：“我们因为杀敌有功，打出了军人的尊严，打出了国家的威风，因此蒋委员长电令，我们所有人，都官升一级！”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所有人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相信无论是谁，在到处都架着机关枪的环境中，突然听到升职的消息，也不会欢呼雀跃，甚至是得意忘形的放声呐喊吧？

    “大家也看到停在我们旁边的那十二辆军车了吧，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应该搭乘这十二辆军车，穿过英租界，在摆脱日军的包围后。

    迅速向南京方向挺进，去参加随时可能爆发的南京会战。

    不过，现在我们地行程出现了变化，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看得出来，如果他们真的把我们这支把武器都交给他们暂为‘保管’的军队当成客人，当成朋友，他们就绝不会用机关枪对着我们。

    ”

    “我们要被送到泸西胶州路一个军营。 在那里‘临时’做客。

    在那里我们这些‘客人’会面对什么样的对待我不知道，主人要在那里挽留我们这些‘客人’多久，我也不知道。

    ”谢晋元的目光慢慢从在场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掠过，他突然扬起了自己的手臂，放声狂吼道：“不管我们要去哪里，不管我们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在这里我要大声说，我们是一群早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准备地军人。

    我们连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都不怕了。 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无论未来是什么，它要来就来吧！！！”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谢晋元说得没有错，他们连死亡都不怕了，他们还有这么多生死与共的兄弟。 为什么还要害怕不可预测的未来？

    “现在听我的命令，挺起你们的胸膛！”

    谢晋元指着那十二辆军用卡车，昂然道：“记住，我们不是战俘。

    不是降兵，不是面对死亡，就屈下双膝向敌人求饶的软蛋！我们手中地武器，不是被敌人缴获了，而是我们接受上级的命令，在得到还会把武器还给我们的承诺后，才把它们交给别人暂为保管。

    我们是一支英雄的部队，我们是一支打了胜仗。

    又成功突破上万敌人重重包围与封锁的英雄部队！所以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挺起自己地胸膛，抬起自己的头，拿出胜利者的姿态，去面对军营外为我们欢呼，为我们打气的同胞；我要你们所有人，拿出自己最好地状态，给那些藏在人群中的日本密探看一看，把他们上万部队死死挡在四行仓库四天五夜的中**队。

    究竟是什么样的英雄了得！”

    当天上午十一点整。 在团长谢晋元带领下，三百多名中国勇士。 登上了那十二辆军用卡车。

    当这十二辆盛载着三百四十多名中国勇士的汽车，徐徐驶出英**营的时候，在公路的两侧，掌声与欢呼声突然如狂风骤雨般的响了起来。

    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同胞，就站立在公路地两侧，当谢晋元坐在军用卡车里，摇下了车窗，向公路两侧的同胞举手示意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一片由面包、水果、香烟组成的雨点。

    到处都是欢呼的人群，到处都是在手中不断飘动的小国旗，到处都是狂热的呐喊，到处都是火一样炽热的尊敬目光，到处都是对着这支小小地车队，对着这一批前途未明地中国勇士，弯腰致敬的中国同胞。

    不知道有多少怀春地少女，红着脸跑到了军车下面，她们的眼睛飞快的在车厢里一扫，然后迅速把一封早就准备好的情书，塞进了一个她们看得最顺眼的军人手里，然后捂着脸飞快的跑掉了。

    “抗日英雄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呼声，在这条长长的公路两侧此起伏彼，谢晋元和他的部下，在军车里对着这些热情的同胞，拼命挥动着自己的双手，任由他们的眼泪，从自己的眼眶里不停的流淌出来。

    在这个时候，看着那一张张热情扬溢的脸，无论是谢晋元，还是他手下带领的每一个军人，觉得他们四天五夜的激战，他们一次次险死还生的经历，他们必须要面对的未知前途，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十二辆军车终于驶进了最后的目的地。 当三百多名中**人抱着满怀的水果和面包，从军车里跳出，四处观望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

    放眼望去，整个“军营”占地数十亩，也称得上是“领土辽阔”，但是整个营地里一片荒凉，地面由于缺乏必要的保养与修缮，变得坑坑坑洼洼，而且到处都是周围居民倾倒在这里的生活垃圾。

    住房更是简陋得只能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

    就是这样一个只能用难民营来形容的营地四周，两米多高的铁丝网高架，在大门前还有一小队全幅武装的白俄士兵把守，在哨塔上还架设着轻机枪。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军营，更不如用战俘营来形容。

    马飞少校就站在谢晋元的身边，和他一起“欣赏”这一座孤独的军营，他突然道：“史密斯中校在临走前，请我转告谢上校一句话，他非常可惜，像您这样的英雄，出生在一个软弱的民族，出生在一个不适合的年代。

    ”

    “你看到了没有，”谢晋元伸手指着自己的部下，道：“他们都是英雄。 请你替我回复史密斯中校一句话，一个民族复兴的起始，必然是英雄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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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八章 养天地之正气（中）

﻿    第四十八章 养天地之正气（中）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一日，早晨六点钟，天与地之间还沉浸在一片黑暗与阴冷中，尖锐的哨声就狠狠撕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抱着步枪站在那里放哨，却靠着一棵大树打盹的白俄士兵，猛的打了一个冷颤。

    他揉着自己惺松的双眼，看着随着这声尖锐的哨声响起，他熟悉的这个犹如垃圾场一样的军营，在瞬间就拥有了一种奇异的生物力。

    不知道有多少从营房里跑出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喧哗，整个空旷的营地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此起伏彼，迅速向一个站立在操场中心，右手拿着一只哨子，左手还拿着一根拐杖的身影集结。

    那个白俄士兵，看着那些集结到一起，在黑暗中就像是一座大山般沉重，更带着不可预测攻击与反击和的身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叫：“警报，中**人哗变，他们要逃跑了！”

    那些已经习惯了面对一座破破烂烂没有任何军事价值，当然更不可能受到任何攻击的营地，已经习惯了每天无所事是，每天都是喝酒聊女人的三十多个白俄军人，丢掉手中的酒瓶，晃着他们还宿酒未醒有些晕晕沉沉的脑袋，在刚刚从一个女人怀里跳起来的小队长带领下，一边系着自己的裤腰带，一边冲出了温暖的营房。

    “哗啦”、“哗啦”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伏彼，当这一群衣衫不整的士兵，扬着手里的武器，“杀气腾腾”的冲到军营里姑且可以称为操场的地方时，看着仍然沉浸在黑暗中当，以连为单位整齐的排列成四行，静静站在操场上。

    接受谢晋元团长检阅地三百多名中**人，这些白俄士兵都愣住了。

    “不错，从我吹响哨子，到全员集合，只用了两分五十七秒。

    ”谢晋元的目光在黑暗中散发着炯炯的光芒，他放声喝道：“可是现在你们都怎么了，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没有半点精神，我谢晋元带的兵。

    手里没有了枪来壮胆，难道就都成了斗败的公鸡？”

    谢晋元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字条，道：“我们手里的枪是都交上去了，但是我要再提醒你们一声，我们并不是被敌人缴械地俘虏！这是史密斯中校亲手为我们打的收据，我们上交出去的每一条枪，每一颗手榴弹。

    每一发子弹，每一把刺刀，都清楚的记录在上面。 我们离开这个军营，返回大部队的时候，还要用这张字条。 领回我们的武器弹药。

    这里白纸黑字把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无论是谁也休想赖掉我们这笔帐！”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了谢晋元手中的那张字据上，这是谢晋元在下令交枪之前。 交给副营长做地工作。

    也许现在这张字据，已经变得再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但是站在谢晋元面前的三百多名中**人，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他们在谢晋元的注视下，都缓缓的挺直了自己地腰。

    “大家看看，我们现在驻扎的这个军营，像是什么？”

    不等自己面前的部下回答。 谢晋元就放声道：“这里有铁丝网，有全幅武装的看守，当然像是一个战俘营！而我们看起来就是一群被英**队送到这里，看押起来地战俘！”

    “但是我要请大家想一想，我们在匣北战场上和日军激战了三个月都没有后退一步，我们仅仅三百多个人，连上万训练有素日本军队的包围都可以冲出来，我们可能会被区区三十几个人。

    一挺轻机枪困住。 被一层铁丝网竖起来，一推就倒的墙难倒吗？我们既然堂堂正正的走到了这里。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堂堂正正的走出去，拿着我手中的这张字据，领回属于我们的武器！”

    谢晋元指着周围的铁丝网，放声狂喝道：“我不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在这里我们手无寸铁，就连自己国家地国旗，都不允许悬挂起来。 但是没有关系……”

    谢晋元伸手指着自己的心脏，放声喝道：“因为我们每一个人的这里，都有一面永远不会，更不会褪色的国旗！现在我就要带领你们，把我们心里的国旗，升起来！”

    三十多名白俄军人，都静静的站在这片用铁丝网包围的天与地之间，静静的看着在谢晋元地带领下，八十八师五二四团一营地全营官兵，一起面向东方，扬起了他们的右手，对着东方那轮缓缓升起地朝阳，敬上了他们最真挚的军礼。

    虽然这些中**人手无寸铁，虽然他们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彻底失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三十多名白俄军人却清楚的感受到，从这些中**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只能用伟大来形容的力量。

    当三百多个中**人，开始在军营里排成整齐的队列，以连为单位进行队列练习时，随着指挥官“一、二、三、四”的口令响起，每一个人都伸直了脖子，他们在用力的吼，他们在拼命的叫，他们就是要用这样的吼与叫，来发泄出自己的情绪，缓解自己的紧张。

    随着响亮的口号一次次在这座军营的上空扬起，三百多个人一起抬起了自己的脚，又一起整齐的落下，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就是在这样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中，就是在一次次拼尽全力喊出来的口号声中，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刚刚入伍不久，就参加了四行仓库保卫战的新兵，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自己的腰，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带着火热温度的东西给层层包围了。

    如果非要对这种东西进行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谢晋元这个精神与实质双重领袖，为这支部队，所赋予的无畏无惧的团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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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九章 养天地之正气（下）

﻿    第四十九章 养天地之正气（下）

    谢晋元病倒了，他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就在早晨进行队列训练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当他被强行送进了医院，躺到了医院的病房里时，一直紧紧皱着眉头的谢晋元却突然笑了。

    在他隔壁的病床上，那个正在用一双明亮的眼睛，静静盯着他的人，不正是已经有一个月时间没有见的雷震？！怪不得那个可爱的护士小姐，在把他送进病房的时候，会偷偷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这个“诡异”的病友。

    雷震就算全身绑满了绷带，就算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但是在他的身上，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彪悍，更散发着足以让任何陌生人退避三舍的危险气息。

    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和一匹全身野性未消的狼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每天都要被一双发绿的眼睛没有任何掩饰直勾勾的盯着，都会觉得混身难受坐立不安吧？

    谢晋元微笑的打招呼道：“抱歉，一直想着来医院探望你，但是身不由己。 想不到我这一病，反而完成了这个心愿，到是有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意味了。

    看起来你恢复得相当不错，估计已经快能下床了。 ”

    雷震的眼睛落到了谢晋元的大腿上，他沉默了片刻，道：“可是你看起来却很不好。 ”

    谢晋元的右腿被三八式步枪子弹打穿，这种连摘取弹头的手术都不需要做，也幸运得没有打到骨头的枪伤，只要能得到适当的治疗，再加上静心休养，很快就可以痊愈。

    可是一个月时间过去了，谢晋元右腿上的伤。 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严重了，透过新换的绷带，雷震可以清楚的闻到，在谢晋元被子弹打伤地右腿上，传出来的血腥味道。

    而谢晋元的脸上，更写满了疲惫，就连他眼睛中那炯炯的光彩，似乎也黯淡了很多。

    谢晋元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病房的门就被人撞开了。 看着跑得满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尘土，眼睛里更擒着惶急泪水的凌维诚，谢晋元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歉意。

    是他不顾医生和凌维诚地劝阻，非要离开医院，和所有部下住在了孤军营里。 是他每天早晨坚持带领所有人，面向东方进行了他们特殊的升旗仪式后，就开始了严格的队列练习。

    只要看看凌维诚身上的泥土。 和她掌上那没有办法掩饰的擦伤，谢晋元就知道，凌维诚在这一路上，一定因为急得心跳过快两腿发软，不知道几次重重摔倒在地上。

    而凌维诚眼睛里那悲伤的而惶急的眼泪。 更在默默提醒着谢晋元，他不仅仅是一个军人，更是一个丈夫和父亲，他不仅有保家卫国彰显出中**人气度与精神的义务。

    更有保护自己地妻儿，让她们快乐而幸福生活的天职。

    叩心自问，谢晋元承认，他也许算得上是一个好军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凌维诚就那样呆呆的站在病房门前，不知道站立了多久，直到她眼睛里地抱怨、惶急甚至是愤怒。 一点点被温柔和关心所替代。

    直到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低语：“痛吗？”

    谢晋元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滞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道：“还好，那帮小子们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就是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我想可能我真地是太累了，好好的大吃一顿。 再蒙上脑袋好好的睡上一觉。 就又生龙活虎了。 ”

    凌维诚点了点头，她走到谢晋元的病床前。

    从口袋里取出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手帕，帮谢晋元擦掉了额头上虚浮出来的冷汗，她柔声道：“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你住院的东西，再把虎子和丫头托给瑞符找人看管，等一切都办妥之后，在晚上六点钟以前，我会赶回来的。

    ”

    看着凌维诚说完这些话，转身准备走出病房，谢晋元突然轻唤了一声：“维诚。 ”

    谢晋元轻声道：“我跟着我这么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是我谢晋元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们娘三个。

    现在我们被扣在了那个鸟不拉屎地地方，等于是被流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英国人才会放行。 ”

    望着站在病房的门前，全身都在轻轻颤抖的妻子，谢晋元低声道：“维诚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广东老家吧，现在就走。

    在老家我们至少还有十几亩薄田，守着这些田产，也许日子是苦了一点，但是你至少不用在这里跟着我担惊受怕。 ”

    说到这里，谢晋元闭上了眼睛，他一字一顿的道：“维诚你要真的怪我，不能愿谅我的话，就当我谢晋元已经死了，把孩子交给他们爷爷、奶奶，自己趁年轻，再找一个老实能关心你的男人嫁了吧！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怪你，只会为你高兴！”

    病房地门，被凌维诚轻轻关上了，一连串急促地脚步声随之在门外长长的回廊里不断传送。 痛苦而压抑地哽咽，透过那一扇并不算厚重的木门，隐隐传到了谢晋元的耳朵里。

    通过病房前的玻璃窗，静静的看着用手捂着脸，哭着冲出医院大门的妻子，谢晋元真的痴了。

    “她是一个好女人，”雷震定定的看着谢晋元，突然问道：“我不明白，你明明很在乎她，为什么非要赶走她？”

    “我和维诚是在学堂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刚刚从农村走出来的土小子，可是她却不嫌弃我，顶着她家里的反对坚持和我交往。

    每天中午我都是一个人躲在校园后面的小树林里，啃我娘烙的玉米饼子，她发现后每天都在那片小树林里陪着我，硬是用她手里的勺子，把她饭盒里的菜，塞进了我的嘴里。

    她就是那种既关心我，又不会让我的自尊受伤地好女孩。 这样动人的感觉。 我谢晋元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

    就是在那片小树林里，我对自己暗暗发誓，如果维诚真的嫁了我，跟了我，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哪怕让我自己死了，也绝不能让人欺付到她！”

    雷震第一次在谢晋元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丝难解的温柔。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大概又想到学堂后面的那一片小树林，想到了那个带着一脸温柔，手里还捏着一只小勺的女孩了吧？

    谢晋元低声道：“你看看我的现状吧，说实在地，我现在是够风光了。 每天都有上万人跑到我们孤军营那儿，为的就是见我一面，聆听我的训话。

    记者更是成群结队的往我们那里钻。

    听说在一周前，著名剧作家田汉和陈白尘两位先生，竟然在短短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就联手创作并排练出舞台剧‘八百壮士’，并于三天前正式公演。 我被夸成了一个盖世英雄。

    就连冒死给我们送国旗的杨惠敏也被浓墨重彩的描写了一番。

    现在国民政府不但给我升了职，还给我颁发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我们驻扎在胶州的这三百多名军人，更被誉为‘在上海这个孤岛上。 一颗灿烂地明珠’！”

    “看起来我们是够风光了，但是我们被英国当局扣押，什么时候能离开，谁也说不好。

    现在南京保卫战已经弓在弦上，一触即发，我们的最高领袖，在上海保护战中，把希望放到了英美诸国的干涉和调停上。

    而在南京保卫战中，看架势他老人家之所以要拼死抵抗，似乎又计划着支撑一定时日，先等到云南的援军赶到，再把最大的希望放到了苏联出兵干涉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地政府在国际舞台上，当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又怎么可能为了我们这样一支小部队。 而冒着得罪‘友邦’的危险。 和英国政府交涉？！”

    雷震的眼睛里缓缓扬起了一丝同情，虽然谢晋元说的很多东西。

    甚至是很多措辞他都听不懂，也无法理解，但是他现在已经渐渐明白，在谢晋元一片风光地背后，背负的是太过沉重的无奈。

    一个被限制了自由，不能继续在战场上驰骋的战斗英雄，和一只被锁进笼子里的老虎，一只被绑住翅膀的雄鹰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政府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得罪这些‘友邦’，可是日本人却不会客气。 ”

    谢晋元低声回答道：“日本人对我们这批人恨之入骨，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就有四五批日本侨民跑到我们的军营里闹事，甚至有浪人怀里装着**包，喊着天皇万岁，试图冲进营房和兄弟们同归于尽。

    在一个月时间里，日本军方更是不停地向工部局提出抗议，吵着要英国人把我们这批‘战犯’引渡到虹口租界，接受他们日本人的‘审判’。

    我们的政府忍受吞声，日本军方咄咄逼人，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我们这批‘盖世英雄’又太有名，有名得让工部局必须考虑上海各界民众的反应，可能我们早已经成了日本人的阶下之囚。

    ”

    雷震轻轻皱起了眉头，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谢晋元面对的局面，竟然已经到了这种九死一生的境地！

    谢晋元霍然转头，他盯着雷震，在这个时候他的嗓音沙哑了，“雷震你说，在这种时候，我怎么还能让我地妻儿留在孤军营里，去面对我们不可预测地危险？”

    雷震沉默了片刻，沉声道：“逃，有机会，就带着所有人一起逃！”

    “到了今时今日，你以为我还有机会逃吗？”

    谢晋元的脸上满是苦涩地笑容，“我们身上被披了这么多光环，加了这么多英雄的称呼，你觉得我们还可能在全国公众的注视下，当了彻头彻尾的逃兵吗？你见过胸前戴着青天白日勋章，没有接到上级命令，就带着所有部下，为了一己之安危，放弃自己阵地的指挥官吗？不只是你，在几天前，一群上海市的爱国士绅，找到我后，就提出让我带领所有部下，化妆分批潜逃。

    在出了租界后重新集结，返回大部队的建议。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心动，但是我却只能告诉他们，我谢晋元是堂堂正正的带着部下走进了这个军营，我就得堂堂正正的带着他们走出去！怎么样，听起来我是不是很光荣，是不是很高尚。

    更很伟大？”

    “为了表达出自己地高尚，为了表达出我的决心，我甚至还写了一个座右铭，把它挂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

    迎着雷震平静的目光，谢晋元一字一顿的吟出了他的座右铭道：“养天地之正气，发古今之完人！”

    这真的是一个很有气势，更让人心里生出一种高山仰止感觉的誓言。 但是，又有谁能听得出来。 在这两句话地背后，隐藏的那股浓浓的苦涩？！

    谢晋元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单纯的再用军人的眼光去看待一切。 他已经被名誉、期盼，还有国民政府刻意宣传打造出来的“盖世英雄”称号，给卡在这片绝地当中。

    再也没有办法挣扎，只能被动的等待命运之神对他和三百多位手下最后的判决。

    如果说这就是成为“英雄”必须要付出地代价，雷震绝对不会去要！

    “英雄。 英雄！英雄？”

    在嘴里反复品味着这个词，谢晋元突然问道：“雷震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是真正的英雄？！”

    雷震摇了摇头，在他的心里，英雄在有些时候，真的和傻瓜可以拉起等号。

    “英雄，可以是出身草莽，可以有令人羡慕的身世，也可以是罪犯、小偷、骗子，在他们地手中。 可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

    但是他们却可以用自身的魅力，把身边的每一个人凝聚到身边。

    在面对不可预测地未来，在面对最大的困境，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前进的时候，英雄的身上必须要散发出自信的光芒，引导着自己和身边每一个相信他的人，找到正确的方向，走出一条成功的路！如果做不到这一点。

    就绝对没有资格成为英雄！”

    说到这里。 谢晋元笑了，“现在我已经是一个‘盖世英雄’了。

    所以，我必须自信百倍，所以我必须在无论面对困境时，坚强得无懈可击，让每一个我身边地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可以信赖，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放心追随的人。

    就算我已经被‘英雄’这样一个光环给套住了，再也没有办法挣扎，我也得强挤出笑脸。

    明明我腿上的伤愈发的严重，我还得每天早晨六点钟，不管风吹雨打，准时出现在操场上，吹响集合的哨子，带领我的部下一起进行操练。

    可是你知道吗，当我今天早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地心里竟然扬起了一丝不能自抑地快乐……我终于病倒了，我终于可以不再理会这些让我头痛，早已经超出我的解决范围地问题，躺在舒适的房间里，抱着一床温暖的被子，好好睡上一觉，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了。

    ”

    雷震长长的吁出了一口闷气，他看着谢晋元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丝淡淡的同情。

    突然间雷震的心里有了一个明悟，他和谢晋元的年龄相差了几乎有一倍，无论是在见识、经历、谈吐、对人生的领悟还是军事战争方面，都绝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但是谢晋元却对他敞开了心扉，不就是因为谢晋元已经成为了一个英雄，而英雄在面对相信自己，信任自己的人时，是绝对不能表现出软弱，更不能表现出彷徨的吗？！

    英雄也是人，更需要别人的理解，也会忍不住找一个人，去倾诉一下。

    雷震这个唯一和谢晋元没有任何直接关系的人，就成了一个看起来最不合适，却反而最合适的倾诉对像。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谢晋元就像是卸掉了身上的一块巨石般，轻轻吁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

    感受到一阵不能抑制的疲劳与困乏不断的冲进大脑，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晋元睡着了。

    只剩下雷震睁着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在那里默默的想着什么。

    病房里终于陷入了惯常的沉静，直到天色已经擦黑，就连窗外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朦胧起来的时候，凌维诚背着一个背包，带着满身地灰尘与疲惫回到了这间病房里。

    她默默的在病房的一角。 铺开了一张草席，外加一条薄薄的毯子和军背，就为自己弄出一个最简陋的休息地点。

    然后她当着谢晋元和雷震的面，竟然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口锅，和一些调味品。

    “我已经和医院食堂的师傅打过招呼了，”凌维诚望着睡了一觉，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的谢晋元。 柔声道：“我每天帮他们在厨房打打零工，他们就借我用厨房里地炉子。

    食堂里的伙食很贵，味道又不好，营养又没有保证，还是我每天给你们做饭吃吧。 ”

    不等谢晋元回答，凌维诚就将几本书，一叠信纸，几支笔。

    还有一幅象棋，外加几斤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水果，放到了谢晋元手边的床头柜上，然后端着那口锅，走出了病房……她应该去医院的食堂帮工。

    然后为谢晋元和雷震准备晚餐了。

    凝视着凌维诚消失的放向，过了很久，谢晋元才勉强回过头，他突然对着雷震挤出了一个笑容。

    道：“看来我们两个人，会窝在这间病房里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你会不会下象棋？”

    “我只会下‘狼吃羊’。 ”

    “狼吃羊？”谢晋元回想着他在农村时，和小伙伴用十几粒小石子，外加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来的交叉线，摆出来的这种最简单地棋，他不由笑了，“在这个世界上。

    不只有狼和羊，而真正的棋局，更不会那么简单。 有人曾经说过，棋局就是战场，而坐在棋盘两边的人，就是两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怎么样，雷震指挥官。

    要不要和我以棋盘为战场。 以棋子为部队，打上一场纸上谈兵的抗日之战？规则很简单。 我相信你一学就会了。 ”

    谢晋元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雷震地床边，当他把盒子里的棋子都倒出来的时候，雷震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要说是下棋的规则了，这些棋子上面地字，雷震一个也不认识。

    谢晋元从棋子中挑出了“将”和“帅”这两枚，道：“我们的这两枚棋子，代表了你我这两个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当然了，你也可以把它们看成是两个战场上，可以带领所有人，走向成功的英雄。

    它们是整个战场上最重要的灵魂所在，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指挥官。

    因为不管你在战场上取得了什么样的局部胜利，一旦指挥官被消灭，你就会被彻底消灭，从这片战场上被清理出局。 ”

    “我们地这两个英雄，有自己的限制。 ”

    谢晋元伸手指着各自棋盘最下方，那个狭小的空间，道：“它们只能在这个限定的区域内活动，绝对不能越过界。

    为了保护它们，我们还各自有两个‘士’，在这个棋盘上，扮演着贴身保镖的角色，这两个‘士’就是因为受到英雄的限制，所以同样只能在这块狭小的区域内活动。

    它们存在的最终意义，就是用自己地生命，去保护主帅不受到敌人地攻击。 ”

    雷震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他望着谢晋元已经摆在棋盘上，彼此遥遥对峙地“将”和“帅”这两枚棋子，再看看紧紧拱护在将帅身边的两个“士”，过了半晌，他突然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英雄！”

    “你是认为，他们都必须躲在后面，不能冲锋陷阵，不能亲自杀敌，还要让人贴身保护，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根本不配当英雄是吗？”

    看到雷震用力点头，谢晋元笑了，他真的笑了。

    谢晋元返身从床头柜上，找到了纸和笔，在信纸的中间，先画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围绕着这个圆圈，他不停的画着越来越大的圆圈，直到最后一个圆圈，顶到了这张信纸的边缘。

    “在解释我画的这张图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谢晋元凝视着雷震，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深隧的，带着智慧的光芒，他微笑着问道：“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多，还是怕死的人多？”

    “我不知道不怕死的人是不是很多。 ”雷震坦然道：“至少我很怕死。 ”

    “对。 远离危险，避免死亡，是生物地本性。 如果我们都不怕死，甚至是喜欢死亡的话，我们‘人’这种生物，早就应该灭绝了。

    ”谢晋元道：“可是你有没有发现，我带的部下，却一个个都很勇敢。 似乎都很不怕死？同样的，我们的对手，日本军人是不是也很勇敢，很悍不畏死？”

    雷震点了点头，谢晋元带的兵，仅凭他们在四行仓库坚守不退，甚至把战场当成了自己的坟墓这一幕，就可以确定。 他们的确都不怕死。

    而无论是任何人，在战场上和日本军人狭路相逢，又有几个不被他们身上那种杀气，与不成功便成仁地疯狂所震撼？！

    “日本军人的悍不畏死，那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制度与长期教育。 形成的结果。

    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天皇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但是在普通的公众心里，仍然拥有强大的号召力。 在他们的眼里看来。 向天皇效忠就是他们最大地光荣。

    就是拥有了这种基础，再加上武士道精神的灌输和洗礼，在日本军队中终于形成产生了‘失败是绝不可原谅的’这种共识。

    在这样的大环境中，个人的情绪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别人都悍不畏死，在战场上坚持不退，虽死不降，那么就算有人想投降。

    想怕死，想丢下手中地武器逃跑，也没有机会，只能在鲜血和战火的洗礼中，让自己变得像野兽一样疯狂！”

    “相反的，如果所有人在战场上一触即溃，还没有打上几枪就开始抱头鼠窜，就算在这支部队里。 有相当一部分的人。 拥有强烈地战斗**，想要核拼死一战。

    也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逃亡的洪流中，最终所有的勇气与意志，都会在这股洪流中，被一点点的消磨干净。 ”

    “至于我带领的部队，坦率的说，如果让他们自主选择，只怕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跟着我走进四行仓库。 ”

    谢晋元伸手指着自己在信纸上，画的那个核心地圆圈，沉声道：“在一支部队里，最高指挥官就是他们的灵魂人物，指挥官的思想和意识，决定了自己这支部队和团队，所拥有的团队精神和文化底蕴。

    如果指挥官骁勇善战，拥有坚定的意志力，那么在他的带领与统率下，整支部队就会变得强悍起来。

    这就好像我们民间一句古话说的那样，在一头狮子的带领下，就算是一群绵羊，也可以打败一头绵羊带领地一群狮子。 ”

    谢晋元强调道：“一个人，在群体中只是个体，他迟早都会被群体地氛围所影响，所改变。

    只要这个指挥官，不停的强调为国捐躯，为国为民舍生取义，是伟大地，是光荣的，是军人无可推避的天职，就算他们还怕死，就算他们心里还不甘心，但是在群体的影响下，当需要的时候，他们仍然会顶着敌人的机关枪扫射和重炮反复轰炸，不停的向前冲。

    当他们放弃了对生存的希望，开始舍生忘死的战斗时，他们就是真正看破生死的老兵了。

    而他们这些老兵，不但会把战场上的生存技巧传授给那些新补充进部队的士兵，更会把自己已经领悟的必死的人生哲学，传递到每一个新兵的身上。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军人的灵魂！”

    雷震连连点头，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因为雷震突然发现，就是在这一个还没有摆好的棋盘前，就是在信纸上那信手画出来的一个个圆圈中，就是在看似随意闲谈的交流中，谢晋元似乎已经在他的眼前，展开了一个在雷震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接触过，却的确拥有着可怕力量的伟大领域！

    虽然谢晋元已经尽力说得很通俗易懂，但是两个人在文化与经历上的差异，注定雷震只能勉强听懂三成，但是就这区区三成，已经让雷震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种火一样的光芒。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张纸上，画了这么多个圆圈吗？”

    雷震当然不知道。

    “我是一个团长，在我的手下有营长，营长的手下有连长，连长的手下有排长，排长的手下有班长，班长的手下，才是基层，也是形成整个团队氛围的真正群体……普通的士兵。

    ”

    谢晋元淡然道：“在军队里这种等级划分，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指挥官，能够解放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把繁琐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也正是因为这种等级划分，让我们这些指挥官，和下面的士兵产生了相当的距离。 这种距离是致命的，因为它会使我们的指令和各种精神往往不能顺畅的到达和实施。 ”

    “你仔细看看我画的这些圆圈，”谢晋元举起了那张信纸，伸手指着那一圈圈，一层层的孤线，沉声道：“这张图，就代表了我这个指挥官，对基层士兵的影响力。

    受到我影响力最大的，是我手下的营长，其次是连长，随着官职的不断降低，人数的不断增多，我的影响力会因为距离拉大，而不断的减弱。

    换句话来说，越往外，我们的这个团队凝聚力，就会越弱。 ”

    “在这种情况下……”

    迎着雷震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谢晋元洒然道：“我就要建立一个拥有相同价值观的指挥体系，我要自己影响营长和连长，他们再影响下面的排长和班长，最后再由班长去影响手下的每一个士兵。

    只要建立了这样一个渠道，我们的这支军队，就会形成一个密不可分，无坚不摧的整体！”

    伸手轻点的棋盘上那枚刻着“将”字的棋子，谢晋元微笑的问道：“现在你还觉得，它们因为不能亲自冲锋陷阵，就很可恶，很讨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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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章 过河小卒

﻿    第五十章 过河小卒

    雷震这一辈子，他最先认识的两个字，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将”和“帅”！

    当凌维诚端着那口盛满了鸡蛋汤面的锅，走回病房的时候，在白炽灯泡的照耀下，她的丈夫谢晋元和那个叫雷震的大男孩，正在以棋盘为战场进行舍生忘死的激战，就连她推开了房门，两个人都没有抬头。

    凌维诚蹑手蹑脚的走到这两个男人身边，一看雷震的下棋手法，她就清楚的知道，这个大男孩还只是一个初涉棋道的新手。

    但是奇怪的是，凌维诚却在谢晋元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于棋逢对手的兴奋。

    凌维诚站在谢晋元的身后，仔细打量着这盘已经进行了一半的棋局，她眼睁睁的看着，雷震把一枚小卒推前一步，想要吃掉谢晋元放在那里的一枚炮。

    谢晋元战略后退式的把炮向后撤了一步，雷震就把那枚小卒再向前推一步；谢晋元再把炮向后撤了一步，雷震这个家伙，仿佛是耗上了似的，竟然又把那枚小卒第三次向前推进了一步。

    凌维诚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在棋局上如此咄咄逼人，用一枚小卒就硬是下出一种彪悍，扬起一种一往无回惨烈杀气的战局！直到这个时候，凌维诚才明白，以棋力上雷震和谢晋元相比，当真是遥不可及，但是在这场以棋盘为战争舞台的对抗中，他的气势已经足够和谢晋元拼的旗鼓相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凌维诚惊讶的看着雷震那一张完全融入到棋战中，而显得过于专注的脸，她真的无法想象，这个明明还是新手的大男孩，究竟有过什么样地经历。

    竟然可以逼得在学堂时，就可以在棋盘上打遍天下无敌人的谢晋元，脸上已经露出了凝重的态度。

    谢晋元已经把雷震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就是因为雷震不懂棋艺，他反而可以单凭自己的性格率意而为，那种绝不以常理起手的棋局，那种凌厉到极限，将进攻、进攻、再进攻这种理论发挥到极限的攻击，那种异想天开的战术。

    虽然没有给与谢晋元真正地威胁，但是谢晋元心动了！

    那些注定要成为炮灰尘的小卒，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冲向河界，又一个个的被谢晋元拿到了棋盘下面。

    “呵呵，看来你很喜欢用小卒来下棋啊？”

    谢晋元突然开口了，而凌维诚的眼睛却瞪大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丈夫在下棋时。

    最讲究心平气和，无论是吃子还是输子，哪怕是大起大落，他都会一言不发，用一种平静得让人莫测高深的态度来面对一切。 就凭他这份修养。

    就足以让绝大部分棋力相当地对手，在和他的血战中，一个个含恨败北。

    而谢晋元开口说话了，那就说明。 对人性有着相当了解，更把中国的哲学融入到战争之道上的谢晋元，已经开始把战场从棋子的对抗，延伸到两对位对弈者地心理比拼上。

    “我记得你刚才教我下棋时，说过一句话。 ”

    雷震挪动着那枚踏着同伴的尸体，终于成功杀过河界的小卒，沉声道：“过河小卒，当车使！”

    谢晋元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缕赞赏地火焰。

    雷震在说话的时候，精神明显还沉浸在那盘注定要全军覆没的棋局当中，他的目光还紧紧盯着那一枚唯一冲过河界，已经可以左冲右突的小卒上。

    这种专注，这种不受任何影响的坚定意志，让雷震全身上下，都像那枚过河小卒一样，拥有了一种坦坦荡荡。 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凌厉气势。

    当一局棋下完。 谢晋元终于发现妻子就静静站在身后时，他一把抓住了妻子。 道：“维诚，你回来得正好，你给我们两个人当裁判！”

    飞快的收起象棋，在雷震略略讶异地注视下，谢晋元小心翼翼的从床头柜上面，找到了一只木盒。 这是谢晋元就算是进入四行仓库，都没有舍得丢掉的宝贵。

    掀开了棋盒，在这个棋盒里，整整齐齐的摆了几十枚谢晋元用上好的木料，自己雕刻成的棋子。 就连棋盘，都是谢晋元用圆规、直尺、在绘制地图的纸张上，亲手画上去的。

    把这些棋子全部倒在棋盘上后，谢晋元正打算摆放棋子，他地手突然又停顿了。 他望着雷震，微笑道：“看来我又得当一回老师，多教你认识几十个字了。

    对了，估计你还不懂我们地军队划分呢，这个我必须也一起教给你。 ”

    谢晋元拿出来的，是一份陆战棋，也可以称为盲象棋。 这种棋是南非一位名叫henry michael temple人于1899年发明地。

    他本人是一名国际象棋爱好者， 因为自己的伙伴希望能玩一种反映战争的游戏，于是他借鉴国际象棋的棋子，发明了这种战争游戏。

    这种棋在1900年就流行于英国，在对弈时双方各据一张棋盘，另有一个棋盘至于中间由裁判使用。

    和普通象棋不同的是，对战的双方都不能看对方的棋子和棋盘，裁判会根据双方提供有限的情报，在自己面前的棋盘上进行战斗推演和火力对比，并根据双方投入的兵力，将实力较弱的一方，清理出棋局。

    这种盲象棋，和普通的象棋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无法看到对方的棋子摆设，更具有挑战性，也更符合战争之道！

    就是拿着这些棋子，大口、大口的吃着鸡蛋菠菜汤面，雷震跟着谢晋元，学会了司令、军长、师长、旅长……工兵、地雷、炸弹这些汉字。

    在同时雷震也知道了司令比军长大，军长比师长大，而工兵虽然最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过河小卒，却是唯一可以围绕铁道线，进行高机动迂回转折的兵种，也是唯一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解开敌人雷阵的特殊兵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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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一章 弈棋之道（上）

﻿    第五十一章 弈棋之道（上）

    谢晋元和雷震这两个男人，当真是在陆战棋盘上厮拼得杀气冲天。

    为了打赢谢晋元，雷震可谓是绞尽脑汁，他很快就发现，无论雷震把自己手中战斗力最强的司令和军长放到哪里，都能遭到炸弹的围追堵截，最后壮士未酬身先死。

    三天后，当雷震连输掉第七十七场陆战棋的时候，雷震再次照例翻开了按顺序摆在棋局外边的棋子，看着双方在血战中，被逐渐淘汰出战场的部队，雷震的眉头不由轻轻的皱起。

    “很奇怪吧？”

    谢晋元微笑道：“我们已经下了七十七局，其中你的司令被我用炸弹炸死了七十二回，两个司令对拼同归于尽了五回，往往你的司令或军长，还没有吃到我什么子，就被我清扫出战局，你对此感到无法理解对吧？”

    雷震点了点头，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棋子，按照常识来说，谢晋元怎么也得在他的司令或军长，吃掉他一个师长，至少是一个旅长后，才能确定这颗棋子够大，值得动用每个人手中都只有两颗的炸弹来攻击，可是往往他的司令只吃掉了对方一个小小的排长，还站在那里耀武扬威呢，对方的炸弹就恶狠狠的扑过来。

    “我当然看不到你摆在棋盘上背对我的棋子，但是我能看清楚你。 ”

    谢晋元伸手指着只吃了一个连长，就让他用炸弹请离战场的司令，道：“如果把棋子的战斗力，平均摆放到棋盘上，和我打僵持战，在控制力、思考力、判断力上，你都不如我。

    就算可以拼掉我一部分棋子，最后还是会全军覆没。

    如果把精锐力量集中到棋局的一侧，对我进行贯穿性突击，虽然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内手忙脚乱，但是只要我顶住你的前三波进攻，你的攻势就会减弱，为了取得最强攻击力，而造成的大量伤亡。

    这一弱点就会暴露出来，成为让你全军覆没地致命伤。

    你已经清楚的知道，无论是钢铁防御，还是单纯的奇袭，对我都没有作用，所以你现在已经慢慢拥有了自己在平衡中隐藏奇袭的风格。

    现在面对你摆出来的阵势，就连我都无法判断，你将真正的实力。 究竟摆放到了哪里。 但是只要你挪动棋子，就会原形毕露。 ”

    “挪动那些无足轻重的小卒，你脸上的表情，就很轻松；如果调用地是团长以上，军长以下。

    拥有一定战斗力到了战争后期，往往会成为主宰整个战局走势的棋子，你脸上的表情，就会有了几分凝重；而当你调动司令或军长。

    并指挥它们和我摆在阵地上的棋子对拼时，你也许不知道，面对不可预知的结局，你会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一下自己的嘴唇。 ”

    谢晋元微笑道：“为大将者，要能临泰山倒而不变色，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所有人心中的精神与实质双重领袖，必须要以身作责。

    能让每一个信任他跟随他地人，从他的身上汲取到安全的感觉，更因为一位指挥官，绝对不能随便把情绪暴露在自己的脸上！因为对优秀的情报官来说，一个人地身体也可以说话，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你的肢体语言，判断出最宝贵的情报，最终在棋局或战场上。

    做出最有利于己方的指令！”

    雷震眼睛亮了。 道：“我们再战！”

    谢晋元微笑着回应：“好！”

    当战局再次拉开，谢晋元真地惊讶了。 因为他发现，他已经无法在雷震的脸上，再找到任表情的波动。

    他真的无法想象，坐在他面前这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大男孩，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经历，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学会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要知道，只有他这样拥有丰富人生经历，经历过大起大落，慢慢学会淡漠生死地人，或者是那些受过严格特殊训练的职业特工，才能做到这一点。

    突然间，谢晋元敏锐的捕捉到雷震在推出一枚棋子发起进攻后，他的舌头轻轻探出，在落到嘴唇上前，又迅速缩回这样一个小动作。

    看到雷震死死闭紧了嘴巴的样子，谢晋元笑了，无论如何雷震也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罢了，身体多少年养成的习惯性小动作，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他完全抑制？！

    看到自己地棋子被对方吃掉，谢晋元毫不犹豫地将一颗宝贵的炸弹投了上去，两枚棋子一起被凌维诚拿出了棋盘。

    “按照陆战棋规则，司令死亡后就必须亮出军旗地位置，雷震没有亮出军旗，那么刚才被我炸掉的，就应该是一个军长了。 ”

    做出这样的判断，当两个人的司令在战场上狭路相逢，拼得同归于尽后，谢晋元指挥一个师长，开始在对方的阵地上任意纵横，雷震的手中，已经没有比师长更大的棋子！

    当两枚棋子在战场上对拼到一起，谢晋元的那个师长，却被凌维诚拿出了战局，而雷震的那枚棋子，却安然无恙的继续在棋盘上傲然挺立时，谢晋元的双瞳猛然危险的缩紧。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应该知道，雷震手中的那枚棋子，就是早就应该被清理出战局的军长！

    “好！好！好！”

    谢晋元突然连说了三声好，突然间他放声大笑。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刚刚说教完，雷震就现学现用的在他身上反将了一军！他更没有想到，雷震竟然已经将小动作这种肢体语言，当成了最凌厉的反击武器！

    就是因这样一个失误的判断，让谢晋元虽然还是取得了这一局对战的胜利，但是却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苦战当中。

    当他终于攻陷了雷震的军旗时，谢晋元第一次翻开了拿出局外的棋子。

    吃掉了谢晋元一个连长，又吸引他掷出一枚炸弹，最后直接导致损失一个师长的棋子，赫然是一个即不会大得让雷震表情凝重，也不会小得让雷震一脸无所谓轻松的……团长！

    雷震沉声道：“再战！”

    谢晋元却没有像往常一样。 飞快地收拾自己的棋子，他静静的看着一脸认真的雷震，他突然问道：“雷震，想不想当兵？”

    不等雷震回答，谢晋元就油然道：“你的心理素质相当不错，上千年前的兵法大家曹刿论战时，就曾经说过，军人在战场上。 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样的道理。

    一般人连输七十多局，面对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早已经弃子不下，或者在调兵谴将时，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束手束脚起来。 但是。 你却绝不相同！”

    说到这里，谢晋元的眼睛里，扬起了一丝由衷的激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惨败，你都会迅速重整旗鼓。 明明知道大势已去。

    你却从来没有主动举手投降，直到在棋局上和我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雷震你知道吗，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位德国教官讲课时。

    他对最优秀军人的定义……热情、正直、坚毅，又拥有对胜利的极度渴望，和笑看生死的飘逸！”

    “雷震，”谢晋元沉声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成为最优秀军人地潜质！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出身与经历，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恨日本人。

    你现在应该清楚的知道，仅凭一个人有限的力量。

    去和一个国家对抗，就好像你棋盘上只剩下一枚小卒，却要去强行攻击对方满员的阵地上一样，绝对不可能成功！只有和更多志同道合地伙伴联手，利用群体的力量，才可能战胜敌人！”

    “只要你点头答应，我会尽可能的帮助你。 虽然我现在陷在英国租界，没有办法走出这里。 但是只要我给你写上一封推荐信。

    把你在四行仓库中的表现原原本本地写出来，以我们这支孤军。

    在上海甚至全中国的影响力，你在补习了适当的文化课后，一定会有进入黄埔军校进修的机会！在那里你能学到系统的军事知识，你会找到一大群兴趣相投热血激昂的伙伴，你更会在那里学会如何组建和运用团队力量的方法！凭你的天赋和对胜利极度渴望永不言败地意志力，我相信不出五年，你就会在这场很可能会旷日持久的保国战争中，崭露头角！”

    雷震目光不停的闪动，迎着谢晋元充满鼓励的双眼，雷震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帮自己。

    听谢晋元说的话，雷震更知道，只要他一点头，他未来的人生，将会一帆风顺，再也不用一个人孤单的作战，更不需要在受伤地时候，像一匹狼似地，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去慢慢地疗伤。

    过了好半晌，雷震才轻声道：“不！”

    望着脸上带着不解的谢晋元，雷震道：“你想让我当兵，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说吧！”

    谢晋元的双手轻轻一颤，坐在他们中间，担任裁判的凌维诚更是全身剧震。 他们都明白雷震想要说些什么，他就是要先看看谢晋元的结局。

    跟着一个为了政治目的，连英雄都可以抛弃的政府，就算是像谢晋元一样，成为一名抗战英雄，那又有什么用？

    如果谢晋元真的注定要成为弃卒，只能在这里用所谓的意志，来进行抗争的话，雷震还不如一个人无拘无束的走东闯西！

    “民心！”

    谢晋元嘴里喃喃的念着这个词，在这个时候，谢晋元突然想到了几句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日本这个狭小的岛国，自明治维新后，国力、科技和军事都是一日千里，他们早已经占据了天时。

    面对这样一个奉行军国主义的疯狂作战机器，国民政府采取了以土地换取时间的战略方针，试图慢慢挽回天时的劣势，但是相对应的，他们也在同时失去了地利。

    而一次次不停的退让，一次次把希望放在了欧美诸国的调停，甚至是政治立场不同的苏联红军军事干涉上，为了保持所谓的“友谊”，为了拉住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友邦”，国民政府更已经失败了抗战中，最珍贵的……民心！

    沉默了很久，很久，谢晋元才终于又扬起一个微笑，“好，那你睁大眼睛仔细看我谢晋元的结局吧！来，现在我们都是伤员，保持一个好心情，尽快让自己身上的伤恢复，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我们继续下棋！”

    当战斗再次在棋盘上拉起的时候，雷震很快就发现，谢晋元的攻击比起平时，何止狂野了十倍？！眼看着自己左翼战场，虽然用炸弹炸掉了谢晋元的司令，但是在瞬间就被谢晋元打出来一个近乎完美的凿穿，雷震手忙脚乱的调派援军，就在他不断将自己手中的棋子集结的时候，司令和军长都被谢晋元早已经预设好的炸弹炸掉，躲在后面的师长还没有躲进行营，就被谢晋元反戈一击的军长吃掉。

    这是谢晋元和雷震两个结束得最快，双方损失也最大的一场战斗！

    “这一招叫围点打援，等同于你趴在河边，用步枪不停的攻击那个受伤的日本士兵，吸引他们不断冲出船舱！”

    谢晋元盯着雷震，道：“我一开始下棋的手法，就是模仿了你的性格与风格。

    不同的是，任何一个人，知道我是谢晋元，都会猜到在我凌厉攻击的后面，很可能隐藏着更可怕的杀手锏。

    可是你不同，你混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野性与危险，你用这种方法，在进攻、进攻再进攻当中，把手边可以动用的力量发挥到极限，大家只觉得是理所当然，反而不会怀疑你还留有后招。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再拥有钢铁防御的人，为了不让自己的战线被凿穿，在匆忙调兵遣将中，也会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雷震用力点头。

    谢晋元一挥手，沉声道：“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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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二章 弈棋之道（下）

﻿    第五十二章 弈棋之道（下）

    雷震还是输，他不停的输，明明对陆战棋的心得越来越多，而且他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把内心的想法暴露给谢晋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输得越来越惨，更输得越来越快。

    在经过两天焦头烂额的惨败、大败，就连雷震都觉得吃不消的时候，谢晋元又停手了。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雷震用力摇头，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棋力在不停的提升，但是谢晋元就仿佛开了天眼似的，几乎他走的每一步棋，都无法逃出谢晋元的算计。

    “因为她！”谢晋元伸手指着负责当裁判的妻子凌维诚，沉声道：“你是已经无懈可击，再也无法让我从你的身上，去得到什么有效的情报，可是你不要忘了，除了你可以看到棋子之外，还有我们的裁判！她虽然禀执着公正的立场，不会悄悄向我透露什么，但是她不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也不会控制自己的肢体语言。

    只要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就可以大略猜出你手中的棋子，究竟是什么！”

    “记住，棋局就是争雄于方寸之间的战场！”谢晋元盯着雷震，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深隧而幽冷的光芒，这样的一双眼睛，让雷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眼镜蛇！

    谢晋元一字一顿的道：“一个出色的指挥官，必须要记住两句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自己很容易，只要不盲目自大，不被原来胜利的光环和人们的奉迎弄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任何一个正常的人。

    就算是嘴上不承认，在内心深处也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优劣所在。 但是想看清楚对方，就需要做好充足的情报准备工作。

    想从对方核心人物地身上，找到足够的情报和信息，显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你身为一个指挥官，就要精通各种方法。

    通过迂回的、侧面的方法，慢慢收集各种信息，直到这些信息充足的，能够在你的心里，形成一个完全透明的战略对比地形图！你要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幸运与奇迹，只会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在战场上长胜不败的名将。

    他们历来是八分绝对努力，一分天分，一分幸运，揉合出来的产物！”

    “我们两个人摆下棋子的时候，是势均力敌。 谁也不可能在还没有正式交战的时候，就占据了上风。 但是只要我们挪动棋子，胜利的天平，就会向我倾倒。

    因为你只是在低头盯着自己的棋子，努力进攻或者防守，但是我却在不停地从裁判的身上，收集着各种信息，并加以分析和利用。

    三十步之后，我就基本可以确定你的战略安排，和每一个子的摆设位置。 换句话说，你我两个人的对弈。

    到了三十步以后，也许棋子上地战斗力还大略相同，但是在我的眼里就是大局已定！”

    雷震在默默听着，在这个时候，雷震真的痛恨自己不认识字，否则的话，他就可以把谢晋元说地每一句话，都记在纸上。 然后再慢慢的把它们一点点的反复咀嚼。

    反复消化，直到融入到自己的灵魂当中。

    但是雷震真的不知道。 就是因为他不识字，不能把这些话记录在纸上，反而逼得他全神灌注的去仔细倾听，逼得他全部的思维，全部的智慧，都被高度调动起来。

    说完这些话后，谢晋元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雷震脸上慢慢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直到雷震缓缓吁出一口长气，谢晋元才一拍手掌，在吸引了雷震的注意力后，他微笑道：“我们再来一局？”

    雷震又输了，就算他一直盯着凌维诚的脸，试图收集情报，但是他还是惨败，大败！

    “你到底是在下棋，还是在偷偷打量美女？再这样下去，我这个当丈夫的可真是要吃醋了！”

    谢晋元微笑道：“情报收集工作，是一种非常专业，更讲究不动声色的学科。 上一局下完后，我说出了取胜的秘诀，你在听着，我的妻子也在听着。

    所以在这一局开始，我根本就没有去看她地脸，更没有去分析她地表情与眼神。

    因为只要她发现我们在打量她，哪怕是偷偷打量，她都会想起我刚才说的话，而不由自主地变得不自然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肢体语言就会变得紊乱，根本无法有效提取出真正的情报，甚至会把情报分析者，卷入到不应该出现的混乱当中。 ”

    “在这一局中，你分心二用，被维诚脸上根本不能提取任何情报的表情弄得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而我却专心专意的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棋盘上，在这一局当中，从一开始，我们两个就注定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因为战斗还没有打响，你就被我用错误的假情报，拉入了误区。

    你分析不出凌诚脸上各种表情的含意，就算你心志坚毅，但是郁闷与轻微的混乱还是有的，而且你就是那种遇强则强，绝不轻易认输，更不会轻易退缩的人。

    你只会更加努力的盯着维诚，让她的表情现加混乱，对局棋的把握也更加的失控。 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不失败？！”

    谢晋元沉声道：“记住，在核的指挥官对峙时，一旦用有效的流言，成功干扰住对方的情报系统和判断力，逼得对方顾此失彼，你就已经握住了胜利女神的右手！而最有效的流言，绝对不是随意造谣，而是把正确的情报，在不合时宜的时间，不合时宜的地点，投放到不合时宜的人耳朵里。

    当然了，你也可以就像是一位和面的师傅一样，把正确的情报，和虚假的谣言，按比例按成份的任意组合，成阶段、分梯次的向外投放。

    形成一个以点、线、面组成的干扰信息网，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指挥官。 就算是再聪明，再睿智，也会陷入到你精心设计地**阵当中！”

    轻拍着雷震的肩膀，谢晋元淡然道：“不过现在就要求你，能够通过别人的肢体语言，分析出有用和正确的情报，的确是太困难了一点。

    想做到这一点，其实就是通过日常生活经验积累。 最后有引导的一种释放罢了。

    这种经验，你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想让自己快速拥有这种难能可贵的能力，你只有在平时多看，多思考，多分析，多学习。 以的年龄和生常经验来说。

    在保证能够坚持学习，不断进步地情况下，我觉得……”

    迎着雷震的双眼，谢晋元伸手比划出一个数字，道：“你至少还需要五到七年的时间来慢慢磨练自己的心志。 补充自己的知识断层！”

    五到七年？！还得是平时坚持学习，不断进步的情况下？！

    雷震不由瞪大了双眼，谢晋元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似乎每天不让雷震惊诧一下。 瞪圆一次眼睛，他心里就不爽似的。

    “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

    谢晋元微笑道：“五到七年之后，你不过也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地大男孩，想想看吧，在这么小的年龄，又有几个人能仅仅通过别人的一个眼神，或者是一个本能的轻微动作，就能近乎准确的猜测出他地意图？如果你真掌握了这一点。

    那么你就已经是开天眼观凡尘，再加上你对胜利极度的渴望，和遇强则强绝不拼到山穷水尽，绝不认识的坚毅心志，你就是一个成功的……过河小卒了！”

    雷震真地呆住了，他不是一个笨蛋，他已经清楚的知道，现在谢晋元就是在教导他。 在一步步的引导他。

    去认识真正的战争之道！过了好半晌，雷震凝望着面前这个脸上带着鼓励笑容的长者。

    一股暖流，缓缓从雷震的胸膛里涌起，要知道，谢晋元告诉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谢晋元在战场上，用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慢慢积累起来的最宝贵财富！

    可是他已经拒绝了谢晋元邀请他加入**部队地要求，谢晋元却仍然在继续教导着他。 过了好半晌，雷震才轻声问道：“为什么？”

    “天下的剑，可以分为三种。 一为天子之剑，一为诸侯之剑，一为夫匹之剑。 ”

    “天子之剑，就是我们棋盘上遥遥对峙的‘将’与‘帅’，天子之剑挥动，则鬼哭神泣。

    雷震无论你还是我，都有着太多的顾忌，有着太多的原则，更有着太强烈的个性，在这片大地上，我们都不够资格挥动天子之剑！”

    “诸侯之剑，威力虽然不足天之剑，但是挥动之下，依然可及方圆百里，有斩万人之威。 ”

    “匹夫之剑，可及方圆十步之内，挥动可让仇敌血溅五步！斩百人，已可称为雄中之雄！”

    谢晋元盯着雷震，一字一顿的问道：“雷震，你告诉我，你想成为诸侯之剑，还是这一辈子，都只能成为一个匹夫之剑，只能覆盖你周围十步之地？！”

    “我一开始只是把你看成了一柄匹夫之剑，你的勇敢与机诈，顶多让我欣赏而已。

    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像你这样身怀匹夫之剑地人，顶多是在局部战场上，绽放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水花，面对投入上百万军队地大战役，你再英勇、再擅战、枪法再精准，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罢了！”

    谢晋元放声喝道：“别忘了你自己对棋局的追求，你拼尽全力，让一只小卒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了那条楚河汉界，不就是为了一句‘过河小卒当车使’的话吗？让你遇强则强百折不挠的意志力来源，不就是你想让自己像那个过河的小卒一样，可以变得更强吗？！”

    “你暂时不想加入**，这不要紧，哪怕是你这一辈子，对**失望了，再也不会考虑我们的部队，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一个中国人，将来当你成熟了，将来你终于可以像那个过河的小卒一样，蜕变成一只可以纵横沙场，覆盖百里之威的侯之剑时，你面前的敌人。

    只会是也许几年之后仍然在我们大地上横行的日本人！就算是为了这一点，我谢晋元也会倾尽自己的所学、所知，来帮助你！”

    看着雷震跳下了病床，走到自己面前，似乎想要跪下来，谢晋元厉声喝道：“少来这一套！我谢晋元没有收徒弟地闲情，也不需要靠收徒弟，来给自己的仕途增加砝码！正所谓学无前后。

    达者为先，谁能保证，在未来的五年或十年之后，你在这片大地上，闯出来的名声与地位，不会比我谢晋元更强上十倍甚至是百倍？！如果你真的感谢我谢晋元，愿意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又不愿意加入我们**部队。

    那么雷震你给我听好了，我要你牢牢记住几句话！”

    迎着雷震那双微微发红的双眼，谢晋元一字一断的道：“对民族忠，对朋友义，对敌人狠！”

    这十二个字谢晋元当真是说得坦坦荡荡。 雷震咬着嘴唇，将谢晋元教导他的这十二个字，牢牢镌刻进自己地灵魂最深处，直到他这一生一世。

    也不可能再忘记，才沉声道：“好！”

    谢晋元不再废话，用力一拍雷震的病床，道：“那就别在废话，上来我们继续下棋！”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雷震、谢晋元和凌维诚三个人霍然转头，那个坐在轮椅上，通过没有关严的房门。

    正在对他们微笑的女人，不正是刚刚获得了医生的许可，能够出病房透气的马兰吗？

    两个月时间过去了，马兰看起来明显瘦了，病号服套在她地衣上，都显得有了几分松散。

    而她那双被手榴弹炸起的水流，生生撞断更不知道曾经嵌入过多少块弹片的大腿，现在上面还打着厚重的石膏。 只能老老实实的放在轮椅地正前方。 但是马兰的双眼。

    却依然如鹰隼般锐利，就算是受了这样的重伤。 几次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她仍然是那个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中央教导大队特务营地连长！

    看着那幅谢晋元亲手制成的陆战棋，马兰淡然道：“不好意思，刚才我听到了一点你们的对话。

    不过我个人认为，用游戏消遣用的棋，来教导别人军事战术，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要知道，棋是死的，它的规则更是死的，凭什么进了行营，其他的部队就不能攻击？而且我们中国现在无论是科技、经济、政治、军事实力，远远达不到欧美诸国及日本地水准，和他们在战场上对决，又怎么可能各据一端，拥有相同的军力？再说了，就算部队的数量相等，考虑到武器装备、人员训练、心理状态及素质问题，我们就算是不承认，也不能拿我们的部队，和日本同等级的部队相对比吧？”

    谢晋元望着马兰，这两个都上过黄埔军校，都听过德国教官讲课的职业军人，眼睛里突然都闪起了一丝精芒。

    “不过……”谢晋元沉吟着道：“先不说院方不许可我们这么做，就算他们不加以干涉，我们手里也没有必要的材料啊。 ”

    “这个简单。 ”

    马兰道：“我住的病房隔壁地床位一直空着，我们想办法把那个床板抬到这个房间，翻转过来，就是一个两米长，七十五公分宽地大木盘。

    至于必须要用到的土，那就更简单了，在医院地花园里，到处都是土嘛，从里面挖他几麻袋，让雷震这头肋骨断了三根，仍然可以背着两个人，一支冲锋枪几百发子弹飞跑的蛮牛，扛回来不就行了。

    对了，医院的花园里，好像还栽着二十多颗青竹，雷震你再顺手从里面拔它几根，我有用。 ”

    雷震莫明其妙的瞪着眼睛，谢晋元却兴奋得连连点头，他望着马兰，道：“我听说你们中央军校教导大队的人，尤其是特务营的成员，都是德国顶级教官，用几年时间悉心训练出来的职业军人。

    你们不但精通各种特种作战，更接受过系统的战场指挥学习？你们可谓是名师出高徒，提起中央教导大队，哪一个黄埔军校毕业的学生，不是满脸的羡慕？”

    “哪里，哪里。 ”

    马兰客气的回应道：“我们只是一群纸上谈兵，又被保护得太过严密的新兵罢了。

    哪里比得上您这种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的前辈？能向您这样的真正高手请教，我别提心里有多开心呢！”

    两个人嘴里说着客气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雷震就是觉得，在他们脸上的微笑后面，一种没有敌意却杀气腾腾的剑拔弩张，正在越演越烈。

    “我一直对特种作战这个领域，有着相当的好奇，这样吧，由我指挥日军两个中队，外加可以两次请求空中支援，在山地战场上，来对付你们的一个特务连，怎么样？”

    “日军两个中队的正规军，共计有两个中队长，两个执行官，六个军士，八个卫生员，十六个通信员，六个五十四人编制的小队。

    共计有十八挺轻机枪，七十二支自卫手枪，一百四十四支步枪，外加十八只五十毫米口径的掷弹筒。 ”

    随口说出了这些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日军基本火力配置，马兰轻描淡写的道：“单纯以火力压制力和正面战场消耗上来说，这样两个中队已经和我们人手一支冲锋枪，全部配备了自卫手枪，还有m34重机枪和枪榴弹的一个特务连相等。

    但是我必须要提醒您，我们是特务连，是一支擅长渗透、绑架、突袭、破坏的特种部队，不到最后关头，我们绝不会在正面和大股敌人打没有意义的消耗战。

    如果在山地中作战的话，仅凭两个中队的兵力，就想把我们逼得只能投入消耗战，似乎……还差那么一点点吧？”

    “嗯，这种游击战术，的确非常难缠。

    在孙子兵法中，也有过‘十则围之，倍则分之’的战术论点，如果把两个中队集中到一起，想要寻找你们，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一旦我把兵力分散，很可能反而会被你们逐个击破。

    想要在山地中，追剿你们这样一支精通运动突袭战的精锐部队，两个中队的确是不够。 ”

    谢晋元略略沉思后道：“这样吧，我带领两个加强中队，这样的话，我两个中队十八班中，还会再多出三十六人和十八门五十毫米口径的掷弹筒。

    而且像你们中央军校教导大队特务连这样的精锐部队，派到战场上绝对不是为了揪着两个中队的敌军玩捉迷藏，你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军事任务。

    那么我们就在这个战场上，再设定一个你们必须要摧毁的军事目标，我们就围绕这样一个军事目标，打一场突袭与追剿战如何？”

    马兰笑了，“好！”

    谢晋元和马兰突然一起转头，望着一脸莫明其妙的雷震，齐声喝道：“还不快点去把床板搬过来！”

    把另外一个病房一直空着的床板背到了他们的这个房间里，在雷震出去挖土的时候，谢晋元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可能会面对的问题，“假如医院在你的病房里又安排进去一个病人，他们追查起床板的下落，要我们立刻把床板还回去怎么办？”

    马兰轻哼着道：“我倒想看看，谁敢和我住一个房间！”

    谢晋元立刻闭上了嘴巴，别看马兰断了两条大腿，但是只要她不愿意，估计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去和她睡在同一间病房里。

    当一袋一袋的泥土，藏在马兰坐的轮椅下面，被他们小心翼翼的偷运进病房后，马兰和谢晋元把泥土全部倾倒在翻转过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方形盒子般的床板里面。

    然后两个人，就就象小孩子似子，开始玩起了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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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三章 战之挽歌（上）

﻿    第五十三章 战之挽歌（上）

    马兰和谢晋元这两个人，围着一个两米长，七十五公分宽的“沙盘”，手里捏着笔和写满各种数据的信纸，开始了他们的战争模拟对抗。

    雷震每天都呆呆的站在这个“沙盘”旁边，把自己的耳朵伸得兔子一样长，就是在马兰和谢晋元以辐射状扩散的战争理论与模拟对抗中，雷震知道了什么叫做渗透、什么叫做火力纵深搭配，知道什么叫做情报侦察，知道了一支最精锐的部队，在对目标发起进攻的时候，必然会设定两条以上的撤退路线，并沿途设定各种狙击点。

    面对马兰在沙盘上架设起来的火力支撑点，谢晋元就算手中握有十倍以上的步兵，都不敢轻易发起进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兰的部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顺利撤退。

    “火力支撑点，通常就是用一挺高平两用重机枪，外加两挺班用轻机枪，八到十支步枪，一到两门火炮，依托有利地形，组建的防御阵地。 ”

    谢晋元对雷震解释道：“马兰带领的特务连，临时组建的火力支撑点，虽然不可能安装高平两用重机枪，那种射程超远，威力强悍的武器，但是在他们的手中，有**没有普及的m34重机枪，而她带领的部队，人手一支冲锋枪，再加上他们火力支援组携带的班用轻机枪、掷弹筒和迫击炮，组合起来的火力，比起常规的火力支撑点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这种占据了绝对有利地形，又做了充份准备，挖设好了战壕和各种防御工事的战争堡垒，我派遣步兵强行进攻，无异于下令让他们自杀！”

    “在常规条件下，我可以请求轰炸机支援。 但是……”谢晋元伸手指着马兰架设火力支撑点的山峰。

    道：“她选择的地形相当独特，两侧都有更高的山峰，轰炸机就算是从空中掠过，也无法捕捉到目标。 而日本陆军携带的小口径火炮，更无法击穿他们精心准备地防御工事。

    在这种情况下，我就算是下令强攻，除了损兵折将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

    “以精锐击平庸。 集中所有的攻击力，对敌人进行透点攻击，一击即中迅速撤离。 和特务连这样一支部队交手，的确是一件非常伤脑筋的事情。 ”

    谢晋元伸手轻弹着沙盘边缘露出来的床板，道：“你们这支部队人数很少，就连医生都是编内战斗人员，能适应任何作战地形，机动性太灵活。 野战生存能力又太强。

    你们这样的部队，也许不能影响一场战役，但是你们却可以通过不间断的小规则战斗，来慢慢打击、消磨敌人的士气，损耗他们地生有力量。 当积累到一定程度。

    你们这支小部队，也许就会扭转整场战役的天平！”

    说到这里，谢晋元对马兰在沙盘上的战术，做出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就算没有和你真刀真枪的对决。 我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你们就是一根卡在敌人喉咙里的刺！”

    谢晋元和马兰彼此对视微笑，他们真的没有注意，站在他们身边地雷震，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股明亮到极点的光芒。

    他死死的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了特种部队的棋子，这样的特种部队，在雷震地眼里看来。

    不就是一匹孤独而善战，在任何情况，任何危险面前，都保持着最强悍战斗意志的孤狼吗？！

    就是在雷震一次又一次用力点头中，就是在他的脸上一次次露出惊喜交集的表情中，就是在凌维诚微笑地注视中，谢晋元和马兰进行了一次又一次以局部战争为蓝本的模拟对抗。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飞快的滑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雷震却总是能敏锐的捕捉到。 马兰和谢晋元两个人，隐藏在笑容后面。 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焦虑。

    十二月一日，一个声音就像是一道可怕的飓风，突然在整间医院，整个上海，整个中国，甚至是整个世界反复回荡，迸射起了一道道激流。

    就是在这一天，日本陆军大本营对在华日军，下达了《大陆命令第八号》，正式发布了攻击距离上海仅仅三百公里，国民政府首都南京的命令！

    南京保卫战开始了！

    谢晋元每天都会用收音机，小心翼翼的聆听中央广播电台播报地南京会战战况。

    就是在谢晋元想方设法借来的收音机中，播音员小姐用她甜美的声音，在努力描述着形势一片大好的战局前景：“在唐智生将军的指挥下，在十五万**兄弟众志成城的努力下，南京整个城市固若金汤……”

    至于有多少人会相信这种广播，会真的认为南京保卫战万无一失，那就不知道了。

    谢晋元和马兰推倒了原来沙盘上的战场，他们两个比照着地图，一点点在沙盘上，做出整个南京地模拟战场。

    在他们手中地南京市区图和南京地图，更被他们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满了箭头，写满了标注。

    “淞沪会战我们虽然败了，但是日本人那里也绝不好过。

    他们进攻南京，只有三个师团赶到，再加上他们在南京附近可以调集的部队，实际上手头拥有地部队，不会超过八万人。 ”

    马兰看着他们记录在一起的数据，道：“看这种样子，在南京守上两三个月，应该不成问题吧？”

    “这得看**在南京的准备情况，和他们保护城市的决心与意志了。

    守护南京的部队，大多数都是经历了上海保卫战的部队，他们中间有着一批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进入南京后，又重新补充了兵员，领到了新的武器。

    现在虽然装备还不能和日本军队相比，但是差距已经大幅度拉近，人数又占了绝对优势，依我看日本人想攻克南京的大门，就至少要用一个月时间。 ”

    谢晋元伸手指着沙盘。

    道：“南京和上海不同，只要唐智生指挥官，下令疏散南京内的市民，我们十几万**，就可以依托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利用每一幢可以狙击敌人的房屋，每一堆可以挡抵敌人铁蹄的废墟，和他们进行近距离巷战。

    让他们每前进一步。 都要付出血地代价，让他们白天占领了阵地，晚上再被我们抢回去！在这种情况下，日军最占优势的空中轰炸和火炮，也会失去作用。

    必然会步步维艰，以我们南京市武器弹药、粮食和药品的储备情况，我们十几万**将士，支撑上三个月绝对没有问题！”

    “不需要三个月！”马兰断然道：“只要能守一个半月。 云南方面的军队，就会赶到南京，到了那个时候，敌我双方的实力将会发生天覆地覆的变化。

    只要我们能守住南京，就可以对气焰嚣张的日军。 来上个当头一棒，让他们清楚的知道，想啃掉我们这一头大象，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地事情！”

    谢晋元看着马兰还裹着厚重石膏的双腿。 微笑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可以拆掉腿上的石膏和绷带，重新返回战场了。 ”

    “彼此，彼此。 ”马兰微笑的回应道：“一旦战局开始向有利的方向发展，日本人在中国和亚洲的威信受挫，工部局方面很可能就会允许您带领自己的部下归队。

    我希望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到南京，参加这一场南京保卫战。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谢晋元地眼睛亮了，马兰的眼睛也亮了，就是在这个沙盘上，他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两个人的目光突然一起落到了围着那个沙盘团团打转，估计九成九什么也看不懂的雷震身上。

    “雷震，你不是想看看我地结局吗？”谢晋元微笑的道：“等我接到工部局允许离开租界的通知，重新拿回自己的武器时。 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南京吧。

    我这个团长权力是有地。 但是我不能一开始就给你太好的职位，你就先从当我的勤务兵开始。

    跟着我慢慢的学习，慢慢的积累，等到了你有资格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再推荐你去黄埔军校进修，学习系统的军事知识和指挥技巧，怎么样？”

    迎着谢晋元温和而充满鼓励的双眼，雷震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好！”

    谢晋元笑了，马兰笑了，就连一向脸上没有表情地雷震，也笑了。

    时间就在他们围绕着报纸和收音机中，一点点的度过。

    报纸上的报道，就像是谢晋元一开始预测的那样，中国守军和日本军队，在南京城外陷入了僵持战，十二天过去了，日本军队不要说是攻破南京城门，就连南京城外的区域，还有一半没有占领。

    南京的中华门仍然在中国人的手中；光华门日军反复发起冲锋，但是城外的八十七师二六零，二六一两个旅在城外拼死抵抗，日军连光华门都没有摸到；八十七师守护地中山门阵地就算是反复遭到火炮轰击，日本军队发起了一次又一次进攻，但是中山门却屹立不倒；水西门不是日军进攻地重点，在这里由五十一师的三零六团负责防守，在十二月十二日地下午，日本军队曾经突破了中华门与水西门之间的城墙，但是在两个小时之后，这一批入侵敌军就被三零六团派出的敢死队彻底全歼。

    在南京附近的紫金峰，第一峰第二峰，这两个兵家要地，仍然牢牢握在中**人的手中，乌龙山要塞也没有遭到日军的进攻。

    到了这个时候，谢晋元和马兰脸上都露出久违的笑容，就是他们脸上的笑容，感染了凌维诚，就连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大腿上的石膏拆掉后，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才能恢复正常。

    我建议你从这个时候，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且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恢复一定的体能训练！”

    面对谢晋元的建议，马兰狠狠一点头，道：“放心，到时候哪怕是我的两条腿不能动了，我爬也能爬到南京去。

    我就在战场上，让自己接受复健训练好了，我就不相信，炮弹朝我的脑袋砸过来了，我的腿敢不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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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四章 战之挽歌（下）

﻿    十二月十三日，当第一缕清晨的阳光，倾洒到病房里的时候，谢晋元已经精神抖擞的坐在沙盘前，一边翻阅着报纸和他们在广播中记录下来的各种信息，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演南京保卫战可能的发展。

    不知道这样研究了多久，直到凌维诚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外加两根油条放在了他的面前，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了一阵“踢嗒”、“踢嗒”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一阵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那些看护病人的家属们，已经爬起来，出去买早餐了。谢晋元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而在这个时候，作息时间比闹钟还要精准，从来没有迟到过的马兰，却还没有来到他们这个病房。

    看看手表，时针已经快指向了早晨八点钟，谢晋元真的有点着急了，八点钟是他们收听中央广播的一个重要时段，而收音机却放在马兰的病房里。

    凌维诚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在病房里，她又去医院的食堂厨房帮工去了，谢晋元略一思索，对同样已经爬起来的雷震，道：“你去喊马兰一声，让她快点下来。”

    马兰的病房，在住院部的第三层，偷偷把床板背下来，当成沙盘的基座时，雷震曾经跟着马兰到过一次她的病房。当雷震穿着病号服，爬过楼梯，再次来到马兰的病房门前时，他轻轻叩门，里面却没有回应。

    难道已经出去了？

    雷震下意识的推了一下病房的门，虚掩着的门，被雷震推开了。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考虑到病人的身体状况，医院病房里的暖气烧得滚烫，把放凉的馒头放到上面，不一会就能重新烤热。但是马兰的病房，却非常冷，冷得让雷震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现在天这么冷，马兰病房的窗户竟然是敞开的。但是让雷震瞬间就瞪圆眼睛的是，马兰竟然还窝在床上，她就那样把收音机抱在怀里，默默的哭泣着。

    雷震简直不敢想象，像马兰这样一个呼吸停止了七次，心脏跳动了三次，都能挣脱死神的怀抱。重新回到这片人世间，早应该坚强得无懈可击的女人，竟然会哭！

    她就那样孤独的坐在那里，默默的，不停地哭泣着。任由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精致的脸庞不停的下滑，打湿了她的衣襟和怀里的棉被。

    雷震曾经听人说过，女人是水做的，他一直不能明白这句话的含意，可是现在他明白了←简直不敢想象，马兰究竟呆呆的坐在这里哭了多久←更不敢想象，马兰究竟流了多少眼泪。

    当雷震小心翼翼地走近马兰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那个坚强得无懈可击，危险得让他稍稍走近，就会心生警惕的马兰，已经不见了！

    坐在病床上，傻傻的抱着一只收音机，在那里像个小女人似地不停哭泣的马兰，就像是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更丧失了所有骄傲与自信的躯壳，再也没有了那种发自内心的锋利，她的嘴唇更在那里不停的蠕动着。雷震分辨了良久，才终于明白，原来她在不停的说着同一个词：“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马兰，你怎么了？”

    听到雷震近在耳边的低唤，马兰总算恢复了一点点知觉转过了头，她泪眼模糊的望着雷震，在这个时候她就像是陷入到一个无法挣脱的梦里↓犹如暗夜星辰般明亮地双眼中，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烟雾。

    “马兰快点起来，谢晋元还在下面等你呢。”

    “我起不来了。”马兰喃喃道：“我身上一点劲也没有了，我起不来了，我完了！我们……都完了！”

    雷震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马兰就已经冲进了他的怀里，她就像是一个和妈妈走失，已经被吓坏了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无论是谁可以为她提供一个安全的怀抱，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安慰，她都会死死抱住不放。雷震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马兰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天不是敌人连外边的地区都没有占领吗？昨天不是四个出口还牢牢的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吗？昨天我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兄弟们，不是还在光华门前，打退了敌人的一次又一次进攻吗？昨天广播中不是还说，南京的防守就是固若金汤，而我们的唐智生总指挥官，还能摆出一付视死如归的面孔，喊着要和南京共存亡吗？”

    马兰用力捶打着雷震的胸膛，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拳头打到了雷震的身上，却软绵绵的，根本没有什么力道∑乎也发现了自己的软弱无力，马兰突然嘴一张，狠狠咬到了雷震的胸膛上，那种尖锐的刺痛，让雷震下意识的伸手撑住了马兰的肩膀，就在他下意识想要推开这个突然间抽了疯，发了狂的女人时，雷震的双手突然狠狠一顿。

    马兰的牙齿咬着雷震的胸膛，她的两排牙齿在不停的磨动，而几乎在同时，从她眼睛里不停流淌出来的泪水，迅速浸透了雷震身上的病号服。那种炽热与滚烫，就像是一把烙铁，在瞬间就刺进了雷震的心脏。

    望着这个突然间再也没有了生机，再也没有了坚强与勇敢的女人，望着连同她一起投进自己怀抱的收音机，回想着她刚才曾经说的话，雷震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把它吐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不用问雷震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晋元和马兰预计可以死死顶住三个月的南京战场，那个让谢晋元和马兰都看到了希望，甚至是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的南京保卫战，就是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已经出现了巨变，或者可以直接说是惨变！

    在这个时候，同样被惊呆了，吓傻了的中国人，又何止马兰一个？

    就是在十二月十一日。蒋介石突然通过顾祝同，下令全军从南京撤退，负责南京保卫战的唐智生没有立刻执行命令。在十二日蒋介石亲自下达撤退命令，唐智生作为总指挥害怕担负不战而逃的责任，集中了各部队的军长和师长，让他们在下令部队撤退的命令上签字盖章，把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起。

    以仕途之道来说，唐智生做得没有错。有了这样一份联合签名，他就等于多了一条保命符，将来就算蒋介石想找战败的替罪羊，也不会再轮到他的头上。但就是因为这样一个命令和举动，各部队的军长和师长都清楚的知道，大势已去，死守南京战场这样一个誓言，早已经成了一碰就碎的肥皂泡。

    这些部队的指挥官，这些高级军官，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唐智生开完作战会议后。连部队都没有回，就直接逃过了长江，根本没有通知自己的部下！就连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最高指挥官桂永清亦在其列。比那些临阵脱逃的将领们稍稍好一点的是，桂永清大队长还是派人通知了自己的手下一声！

    就是因为这样，在中央军校教导总队高级军官们相继逃亡的时候，教导总队的各团团长，还在指挥战斗，在十二日晚八点三十分，桂永清和相当一部分国军高级官员，已经乘座小火轮逃过长江的时候，四个团长和特务营的营长邱起楼，还在紫金山开会，共商抗战计划。

    直到晚上十一点钟，四个团长和特务营邱起楼营长才得到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在这个时候，大势已去！

    十五万装备精良，又占据了地利，还拥有充足补给又不是孤立无援的中国军队，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有足足几万部队，都乱哄哄地跑向了下关，因为在那里军长和师长们，早就准备好了战败后渡江用的小火轮。而这些军长和师长大爷们的手下，听说长官往那里撤退，就自然而然跟了过去。

    最可怕的是，在战前唐智生这个总指挥官，竟然没有像谢晋元和马兰推测地那样疏散民众！南京的市民看到部队都往下关移动，天知道有多少南京市民，也跟着这些部队向下关的方向跑。

    可是防守长江门户的三十六师，接到的命令却是只有长官部和三十六师，能够从下关撤退。在一片混乱，一片歇斯底里的自相残杀当中，就是在长江边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操起了武器，疯狂的对着自己人扫射。

    就是在这场刚刚开始不久，主帅就跳出了战场离开了棋盘的战争当中，核心人物已经做出了逃跑的表率！不知道有多少为了抵抗外辱，而走上战场拿起钢枪的热血男儿，在这样地大混乱中，倒在了自己人的枪口前。而那数以十万计的难民，望着长江天险，更是发出了绝望的哭叫。

    在十三日凌晨，日本军队成功的追到了长江边。

    就是在这样退则无可立锉之地的绝境当中，中央教导总队的四位团长，各自为战，在长江边上顶着敌人轰炸机的反复轰炸，和数倍于己的日军展开了最激烈，也最悲壮地血战。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营长邱起楼，最后全身是伤，但是却依然手持军刀，昂然屹立在长江边上，在他的脚下，倒下了十二具被他以“武士道”精神相激，放下了步枪，和他对拼刺刀的“武士”！

    在邱起楼的脸上，他们看不到任何面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浓浓的留恋。

    “匆匆，太匆匆啊！”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就是带着一丝轻叹，邱起楼慢慢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留下了他在这个疯狂的世界，这片血与火交融的战场上，最后一个思念：“别了，马兰。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你不会因为我的死，而有特别的……悲伤！”

    就是抱着对马兰的思念，遥遥回忆着那张清秀中透着几分英气的脸，想着她的坚强与坚韧，想着她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美丽，邱起楼终于被死神轻轻的抱进了怀里，被他缓缓的带着飞了起来，飞向了那遥远的，美丽的，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了硝烟与鲜血，只有鲜花与真善美的天堂。

    面对这样的英雄，面对这样纯粹的武士，日本军队对着邱起楼那战死沙场，依然屹立不倒的雄伟身躯，默默敬上了一个军礼。然后他们绕过了邱起楼，绕过了这片在短短的两个小时激战中，横七竖八的留下几百具尸体，给了他们太多震惊的小战场。有一名上尉甚至在邱起楼的身边，插上了一面国旗。这样后面的任何一支部队再追上来，看到这面太阳旗，都会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这样的话，他们都会小心翼翼的绕开！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在中国军事舞台上崭露头角，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凌晨，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这支装备最精良，训练最严格，作战能力最强的中国部队，在长江边上全军覆没！

    面对这样的“战果”，一直大谈南京保卫战固若金汤的中央广播电台，那个声音甜美的女播音员闭上了嘴巴，而日本军方控制的广播电台，却在连夜播放着他们辉煌的战果。就是在短短的十二个小时里，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队在长江边上，被打散了编制甚至是被彻底全歼，更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人死在了自相残杀，或者是跳进了长江里，最终活活淹死。

    “为什么？”

    马兰终于松开了咬住雷震胸膛，已经咬出血痕的牙齿，她痴痴的望着雷震，痴痴的问道：“我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按照计划，是应该撤到湖南进行修整的。是那个唐智生找到何应钦，报纸上说他们吵架都吵到了蒋委员长那儿了，硬吵着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留在了南京，参加南京保卫战。记者们还把这件事写成了美谈，可是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唐智生这么拼命的吵，终于把我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留下了，难道就是为了在逃跑的时候，看起来场面更壮观一点，人死得更多一些，在没有任何掩体也没有了退路的战场上，回头拼死作战，死得更惨烈一些吗？！”

    “还有蒋委员长，我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人，哪个不是您的学生，哪个不是您最忠实的追随者啊？您如果真的不打算拼死抵抗，为什么还要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留在南京？您既然已经决定，把部队调到湖南，为什么耳根子那么软，软得经不住别人的软磨硬泡？”

    马兰嘶声哭叫道：“这种国难当头，别的部队拿的都是半薪，只有我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能拿到全薪。别的部队连步枪都发不全，我们清一色的德国进口武器，弹药消耗多少都无所谓，我们所有人都是您嫡系中的嫡系，甚至有人认为，我们就是您的御林军。您平时对我们那么好，给了我们这么多的照顾与特权，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您却不拉我们这支部队一把，任由我们全军覆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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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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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五章 生命的拐杖（上）

﻿    马兰在这个时候，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她死死的抱着雷震，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不停的说着，不停的哭着，雷震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女人，他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静静聆听着她的哭诉。突然间，在雷震的心里，有了一个明悟……马兰看起来是坚强得无懈可击，可是她的这一生，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和温室里培养出来的小花，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知道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抱着马兰听她哭诉了多久，直到马兰哭累了，说累了，终于陷入了沉睡，雷震才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当雷震下意识的转头时，只是被虚掩在那里的门，就被推开了。

    “雷震，谢团长要我……”

    推开房门的是杨惠敏，当她终于看清楚病房里的一切时，她的叫声嘎然而止。

    杨惠敏呆呆的看着雷震，看着就像是小鸟依人般，躲在雷震怀里陷入沉睡的马兰，看着雷震还搭在马兰肩膀上的双手，看着雷震眼睛里那缕还没有消失的同情甚至是温柔，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就会对他们两个产生适当的联想。

    在这个时候，杨惠敏的嘴唇，都有点轻微的颤动起来，她突然心乱如麻，她突然觉得一股说不出来的酸酸楚楚，狠狠撞中了自己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有点困难起来。

    “你们……很好！谢团长……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要去办，不打扰你们了！”

    说到这里，看着仍然保持了相当亲昵姿势的雷震和马兰，杨惠敏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突然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望着“砰”的一声。被杨惠敏用力甩上的病房门，听着在长长的走廊外边，那迅速远去的急促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在雷震的心里突然扬起一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但是雷震清楚的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不能立刻追出去的话，他和杨惠敏之间发生的一切，和他们两个人之间，可能发生的未来，都会随着这一扇紧闭的房门，被狠狠切断。

    但是雷震什么都没有做，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鸟般，紧紧蜷缩在他怀里地，是一个坚强而危险得让他心脏都为之发颤的女人，是一个为了掩护他和谢晋元，而跳进苏州河，仅仅用手榴弹，就炸沉两艘日军巡逻艇的女战士！

    雷震尊敬拥有如此强悍作破坏力的战士。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抱着这个全身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和属于女孩淡淡轻香，更蕴藏着惊人爆发力的身体……换成你是雷震，你又应该怎么去做？

    雷震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因为房门被用力关闭，而被微微吵着，而皱起双眉的女人，直到她躲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再次陷入了平静地沉睡，雷震才用一种最轻柔地动作，将马兰放到了床上，然后把棉被盖在了她身上。

    关上那扇吹着冷风的扇户。雷震抱起那一台被泪水反复洗礼过的收音机，悄悄退出了马兰地房间。

    马兰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么谢晋元呢？他听到这样一个噩耗之后，他会怎么说，又会怎么想？

    就是在这一天，这间病房里再也没有了马兰的身影，没有了她的声音。有的只是那些得到南京保卫战失败的消息，一批批自发自觉来到医院，探望谢晋元的上海市民。

    面对这些脸色沉穆而悲伤。眼睛里更带着一丝不能自抑慌张与迷茫的同胞，谢晋元站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和这些来探望自己的同胞拥抱，他似乎要用自己有力的怀抱，将他的坚强，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只要我们还有傲骨，可以坚持不对侵略者屈膝投降，只要我们牢牢记住自己是龙的子孙，是炎黄的后代，我们中国就不会亡！”

    谢晋元抬起了头，在这个时候，他的双眼仿佛已经透过了层层历史的迷雾，看到了未来属于中华民族的光明与腾飞，他放声道：“也许我的话，是在唱高调，也许现在我说的话，是在盲目自信。但是看看人类拥有文明的上下五千年，不知道有多少民族与种族消失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在这五千年中，我们的民族不只一次被强敌入侵，但是我们中华民族却依然存在，甚至被誉为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就是因为我们这个民族，拥有最强韧，可以抵御一切外来力量！”

    说到这里，谢晋元猛然提高了声音，他放声喝道：“我们的祖先是用一座举世瞩目的万里长城，挡抵了强敌上千年进攻，到了今天，有了坦克有了轰炸机，长城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但是只要我们手挽着手，众志成城，我们就可以重新在自己的国门前，塑造出一座血肉长城！现在我们这些人要做的，就是挺直了，别趴下！”

    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但是不知道有多少听众，对着谢晋元默默弯下了自己的腰。

    谢晋元的这一天，就这样接待着一批又一批访客中度过，他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灯塔，虽然并不高，散发出来的光芒也并不炽烈，却在努力撕破周围的黑暗，把光明与温暖，毫不保留的倾洒出去。

    直到医院的会客时间过去，最后一批访客消失在谢晋元的面前时，谢晋元的脸上才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才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战争开始前，不做好准备工作，既然已经打算死守南京，却没有疏散民众；战争开始后，最高指挥层却仍然在摇摆不定，把希望全部放到了西方列强和苏联出兵干涉上，在外交领域稍受挫折，就急不可待的全员撤队。多少不怕死，却怕死的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的热血男儿，在那片战场上死不瞑目，当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雷震深深的望着谢晋元，在没人的时候，谢晋元才解除了自己的伪装，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知道，原来谢晋元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坚强，他也有软弱的时候，他也有彷徨，面对绝对意外的大败、惨败←也会悲伤。但是他却能把自己的这些软弱小心的收藏起来，挤出最坚强的面孔，来安慰每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要成为一个精神领袖，必须要承受的压力与痛苦吧？！

    病房门的被推开了，凌维诚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鸡蛋挂面，走了回来。

    “那孩子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凌维诚叹息着道：“她只是一直蜷缩在床上，不管我怎么劝，她都说自己没有胃口，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现在她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折腾啊？”

    “她和我们不一样。”谢晋元低声道：“维诚你没有注意吗′然在军营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已经让她拥有了一个优秀军人的素质，但是在她的身上。仍然有出身富贵之家的子弟那种不可一世，或者可以说是目空一切的印痕。像她这样拥有良好的家庭环境，又加入最优秀部队的女孩子，当真称得上是天之骄子，看起来虽然坚强得无懈可击，但是正因为她一辈子没有受过真正的打击，所以在被绝对意外的重击打倒后，她反而会比正常人更难重新爬起来。”

    谢晋元轻叹道：“对我们这些军人来说，自己的部队就是第二个家′然军人要学会用平淡的眼光来看待在战场上地生离死别，但是军人毕竟还是人。不是机器，我们的血一样是热的！只要把感情真的投进了军营，又能谁在听到这样的噩耗，知道自己家里的所有兄弟妹姐都战死沙场后，还能无动于衷？在下关那个一个小小的地方，我们就倒下了几万兄弟，倒下了几万平民，我简直不敢相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那可是连尸体都会叠起好几层啊……”

    谢晋元再也说不下去了。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全身一片冰冷。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进攻南京的主力，是以三个经历了淞沪会战，刚刚通过修整恢复元气的师团为主力。这些部队的士兵，血战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每一天他们都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度过，他们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限，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太需要发泄，需要用什么去放松了。但是在上海这样一个有着多国的租界，有着太多枝连错杂势力，更早已经成为世界关注舞台的大都会中，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只能勉强压抑住一个正常的人类，在经历了三个月的战火洗礼后，也会不正常的破坏欲望。

    但是在南京却不同了，那里是国民政府的首都，在那里没有租界，没有工部局，也没有那么多天天想着报道战争的中外记者。当南京这个美丽的城市不攻自破，终于落到一群心理极度压抑，破坏的欲望已经积压到极限的军人手中时，按照人类历史上大规模战争留下的记录，为了缓解士兵的压力，日本军部很可能会下达最野蛮，也是最有效的命令……放任士兵自由行动！

    想要拥有一支在战场上面对任何危机，都能爆发出最强大战斗意志的疯狂部队，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仅仅是严格的训练和武士道精神这么简单！疯狂的背后，隐藏着的往往就是人类经过五千年的文明，仍然无法清洗和进化掉的兽性！只有将这种兽性不断的强化，甚至是刻意的放纵，才能培养出一台真正疯狂的战争机器！

    谢晋元轻轻吁出了一口长气，他扭头望着雷震，道：“雷震，等你身上的伤全好后，就走吧。”

    “我们南京保卫战仅仅进行了十二天，就失败了。对不起，我前面对你说过的话，看来必须要收回来了。现在我谢晋元的命，已经轮不到自己来做主了。”

    说到这里，谢晋元猛然抬高了声音：“但是如果有一天，抗战又出现了希望，我可以带着部下重新返回战场的时候，我希望你就算是在千里之外，能够得到这个消息，还是能够日夜兼程的赶过来，找到我！”

    挣扎着爬下床，谢晋元在自己的床头柜里找到了几本书和一本字典←把这些东西，珍而重之的送到了雷震的面前。谢晋元轻轻抚摸着那本看起来全新，应该是拜托妻子凌维诚，用他们手中越来越拮据的钱，刚刚买回来的字典，轻声道：“这些天你大概已经学会用字典去解读自己不认识的字了吧？雷震，你的确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孩子，你学东西那种绝对的专注。让你拥有了绝对自傲的进步与成绩。我想就算是没有人教你，你也可以搬着这本字典，读通这些书里的内容了吧？”

    “这几本书，一本是我最喜欢读的孙子兵法，一本是我在黄埔军校时就开始不断记录的笔记，虽然没有什么好自夸的，却记载了我当兵这么多年的一点点心得体会，和对国内一些重大战役的个人看法与意见。还有这最厚的一本，看起来和战争和军事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本讲述儒家思想的书〉实在的，它的确很深奥。就连我当时读起来都觉得很吃力，让你去理解它，需要相当的时间与毅力。但是你要知道。中国是一个受到儒家思想影响上千年的国家，这种思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左右我们日常行为规范的道德标准。在战场上讲究知己知彼，你现在必须从头做起，先知道这个‘己’字的含意！”

    雷震迟疑地点头，他真的是一点底气也没有。要他这样一个跟着谢晋元刚刚学习了一个半月的人，翻着一本字典，去看懂一本讲述中国哲学思想的书，也太困难一点了吧？！

    谢晋元从里面又挑出一本书，沉声道：“最后还有一本书。我知道你可能会不愿意去看，甚至会很反感，但是你必须读懂它！”

    雷震望着谢晋元特意挑出来的那本书，他和谢晋元相处了这么久，每天都能跟着谢晋元学上几个生字，但是现在他能亲手写出来的字，仍然少得可怜，那本书的名字是三个字，他仅仅能认出最前面的那个“五”字罢了。但是在这本书的封面上。那面红得刺眼，红得张扬的太阳旗，和那个站在太阳旗下，背着武士刀的日本武士，在瞬间就刺痛了雷震的双眼。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五轮传’，它讲述的是日本一位著名的剑客宫本武藏传奇一生的传记类书籍。在日本，宫本武藏是一位最受尊敬的英雄，他的知名程度，绝不亚于我们三国时代的武圣关公，可以说在日本每一位武士，毕生都在向宫本武藏效仿，他就是所有日本武士心目中的战神！”

    谢晋元沉声道：“如果你想战胜自己的敌人，你就应该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希望，了解他们的追求，了解他们的精神信仰，了解他们的动力与尊严的源泉所在！所以，这本五轮传，你必须读，必须读懂它，读通它，必须比那些信奉武士道精神的日本武士和军人，更了解它的精髓！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以你一个匹夫来说，你就根本没有向他们复仇的资格！”

    迎着谢晋元那双充满了鼓励与严厉的目光，看着谢晋元捧在手里，那厚厚一大叠书，回想着谢晋元刚才说的“现在我谢晋元的命，已经轮不到自己来做主了”这句话，雷震突然呆住了。

    谢晋元和马兰都说过，当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占了上风的时候，谢晋元和三百多个部下，很快就能被释放，领回自己的武器顺利返回大部队。可是现在中国已经在南京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大败、惨败，他们的首都被攻陷了，他们的部队在长江边上死尸如山，那么只能用墙头草来形容的工部局和西方列强，又将如何对待谢晋元和这三百多名中国军人，又将如何面对日本军方提出的“引渡”要求？！

    看着谢晋元眼睛里不能掩饰的悲伤与焦虑，雷震的全身都开始轻轻颤抖起来。谢晋元亲手交给他的，哪里是几本书，这是谢晋元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和三百多名手下的未来，而把他所有的希望，把他还没有完成的使命，都一起交付到了雷震的手中啊！

    “你身上的伤大概还有一个月才能痊愈，虽然时间是仓促了一些，但是在这一段时间里，由维诚每天教你识字，我来亲自教你各种指挥战术和技巧，如果马兰能恢复过来的话，我希望你也可以向她这样一位特种作战专家请教小规模作战的精髓。”

    “记住，想要报仇，你一个人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拥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而只有发达的四肢，和一手好枪法，也是不够的。”谢晋元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沉声道：“你必须把这里也武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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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六章 生命的拐杖（中）

﻿    第五十六章 生命的拐杖（中）

    马兰一直蜷缩在床上，无论凌维诚怎么哄劝，她也没有一点胃口，更不想说一句话。

    凌维诚最后只能轻轻叹息着，把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当她再次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来到马兰的房间时，她总能看到那一碗已经放凉，却仍然满满的食物。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雷震推开了马兰的病房房门，一股菜肉粥的香味，在整间病房里翻滚。

    “刷！”

    窗帘被雷震拉开了，久违的阳光倾洒到了这个被密封的狭小空间里，扬起了一种温暖，而随着窗帘的拉动，一些细细的丝绒般的东西，更在充满阳光的天与地之间，不断翻滚飘动着。

    面对并不炽热的温暖阳光，它们就像是一群半透明的精灵，身体上还泛着几丝晶莹的折射，如果不仔细观看，你就根本不会注意到，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东西。

    雷震仔细看了把身体蜷成一只大虾米似的马兰，他把手中的碗放到了床头柜上，在马兰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手轻轻抱住了马兰的脖子，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把她的上身给扳了起来，然后从马兰的怀里拿起那只被揉得皱皱巴巴，更不知道沾了多少眼泪的枕头，把它垫在了马兰的背后。

    “在这个世界上，我看得起的，只有四个人。 ”

    雷震的话轻而易举的就抵消了马兰下意识的抵抗动作，像他这样从来不说话，全身都带着野兽一样气息，更包着一个谜团的男人，一旦敞开了心怀，愿意分享出自己的秘密，说没有力。

    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是雷震却没有说下去，他在扶正了马兰后，看着马兰苍白而泪痕未干的脸，突然问道：“家里还有人吗？”

    马兰点了点头，她地家里当然有人，她还有一个爱她的娘，一个疼她的爹，有一个出身马匪。 却比亲大哥更溺她的大哥。

    雷震伸手端起那碗放在床头柜上的菜肉粥，他用勺子轻轻调动着这碗滚烫的粥，轻声道：“我最尊敬的人，是我的娘。

    她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但是她却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坚强。 我还不到一岁地时候，被狼给叼走了，全村的人找了三天三夜。

    就在大家都认为没再有希望的情况下，她带着我的两个姐姐，在群山里整整找了十几天，终于再一个断壁下，找到了躺在狼窝里。 和一只小狼抱在一起的儿子。

    为了害怕那只就卧在一旁的母狼伤害儿子，我娘一个人走到了狼窝前，和母狼商量，并把儿子要了回来。 如果没有这样坚强的娘。 我现在就是一个连人话都不会说的狼人了。 ”

    马兰睁大了双眼，眼前这个大男孩地经历，未免也太传奇了一点吧？

    “就是因为这样，我娘在把我要回来之前，真的太溺我了。 家里明明很穷，她还要每天给我煎一个荷包蛋，现在我都忘不了娘给我煎的荷包蛋的味道，真的是太香了。 ”

    马兰怔怔地看着雷震。 他明明在讲述着快乐的童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里却缓缓溢出了一抹不能自抑，就犹如大海般深沉的悲伤。

    马兰真地被这种悲伤给打动了，她在不知不觉中，就张开嘴，吞下了一口雷震小心吹凉的菜肉粥。 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马兰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娘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 ”

    雷震的嗓音沙哑了。 他轻声道：“就是在我十四岁那一年。 日本人跑到了我们的村子里，为了保护我和姐姐。 我亲眼看到刺刀捅穿了她的身体。 ”

    “那你两个姐姐呢？”

    “也死了。 大姐为了保住清白，也扑到了日本人的刺刀上，二姐为了让我这个软蛋坚强起来，在给我煎了最后一颗荷包蛋后，就是用那半块给煎荷包蛋的锅，自杀了。 ”

    马兰真地听呆了。 听着雷震虽然嘶哑，却依然平淡的语气，马兰却出奇的感受到了这个大男孩灵魂深处，那犹如被火焰燃烧般的……痛。

    雷震把第二勺菜肉粥先送到嘴边，小心的吹了吹，然后把它送到了马兰的嘴边，顺手轻轻抹掉了马兰嘴边的一颗饭粒。

    “我第二个看得起的人，是沈浩大哥，他是一个胡子，关东那边最有名地一个胡子。 ”

    “我带着自己地‘儿子’，在大山里像个野人似的整整生活了三年，就在我被一头成年公熊拍断了几根肋骨，儿子也被拍断了后腿，快要冻死饿死地时候，是沈浩大哥救了我，并把我带回了他的山头。

    他不但治好了我身上的伤，还拿出最好的东西给我吃，每次出去做了一票，他总是不忘给我带上一份。 ”

    马兰略略皱起了眉头，胡子就是所谓的响马，说白了就是靠打家劫舍为生，又精通骑术，一击即走的土匪。

    无论是军人，还是世家大族这个身份，都让马兰对土匪这样一个职业有着先天性的排斥。

    “沈浩大哥原来只是一个山里的猎户，是日本人杀了他的老娘，杀了他还没有过门的媳妇，他才带领一群活不下去的兄弟，竖起了自己的杆子。

    你们那些吃着公粮，手里拿着枪的军人，见到日本人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可是沈浩大哥却带领兄弟们不断和日本人作对。

    他们攻击日本人的火车，抢他们的吃的，穿的，还有枪和子弹，有多出来的东西，还会分给周围的老百姓。

    当时沈浩大哥对我说‘当兵的跑了，可是咱关东的爷们没有跑，小日本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撒泼，先得问问老子手中的枪’，就凭这几句话，我跟着沈浩大哥，成了一个胡子。

    沈浩大哥看得起我，在我加入他们的第一天，就发给了我一条枪！”

    马兰脸上不屑的神色消失了。 她必须承认，这个沈浩大哥的确有让雷震尊敬的资格，至少他是一条响当当地汉子！

    “我们不停的攻击日本人，抢他们的粮食和武器，收纳更多的兄弟，到了后来，我们的山寨里已经有了四百多个兄弟，两百多条枪。

    沈浩大哥已经稳坐关节马匪的第一把交椅。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叫张小盼的女人，找到了我们，要求我们加入她们的什么**游击队。

    他们地游击队当时才二十多个人，七八条枪，竟然想吞掉我们这关东第一马匪，当时所有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但是她却坚持留了下来，说是要给沈浩大哥讲讲团结抗日。

    联手救国的道理。 ”

    听到**游击队，马兰再次皱了一下眉头。

    “我不知道她跟着沈浩大哥说了些什么，反正几天之后，沈浩大哥慢慢对她尊敬起来。 但是要把自己一手创立的山寨，交到一个才二十多人的游击队手里。

    沈浩大哥却心有不甘。 后来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他是一个怕老婆的人，只要张小盼嫁给他。 他自然就会把所有身家，都交到自己的老婆手里。

    当时张小盼涨红了脸走了，大家笑成了一团，我们都以为，她这下再也不会回来了。 ”

    马兰点了点头，如果换成她是张小盼，她也不会再回来。

    “但是三天后，张小盼却回来了。 她当着所有人地面。

    直直的望着沈浩大哥，直到他这条三十多岁的汉子，也忍不住想扭开头的时候，她才突然问了一句，‘是不是我嫁给你，你就愿意加入我们的游击队’。

    男人说出来地话，就是敲进墙里的钉子，吐口口水都要在地上砸一个坑。 沈浩大哥就算心里明白了什么。 也不能当众收回自己说的话。 结果……”

    迎着马兰越来越好奇的目光，雷震低声道：“当天晚上。 张小盼就成了我们地嫂子。

    但是就在拜堂的时候，沈浩大哥突然狠狠打了自己几个耳光，他说自己配不上张小盼，男人更不能趁人之危！就是在那天晚上，沈浩大哥加入了他们的**游击队，可是还是那一晚上，张小盼一个人睡在了新房里，而沈浩大哥却和我们挤到了一起。

    ”

    马兰真的惊讶了，她不由问道：“那个张小盼很丑？”

    “不，她漂亮极了，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漂亮，听沈浩大哥说，她还是一个女大学生，后来就是因为日本人来了，才学班超弃笔从什么，反正就是拿起了枪。

    你知道为什么沈浩大哥决定把山寨交给**的游击队，却没有多少反对的人吗，那就是因为山寨里的兄弟，有一大半都在暗暗喜欢嫂子，就算是她对着自己笑一下，这些兄弟也能偷乐上半天。

    ”

    马兰斜眼望着雷震，女人地天性，让她再一次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那你喜欢她吗？”

    雷震沉默了片刻，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在同时他又将一勺菜肉粥，送进了马兰的嘴里。

    “后来我问了沈浩大哥，沈浩大哥告诉我，他是喜欢张小盼的，他第一眼看到张小盼时，就想嫁她当媳妇。

    但是他希望娶的媳妇，是一个能真心真意喜欢他，对他好的女人，而不是为了他这四百多号人，两百多条枪，而付出来的价钱，他不是嫖客，而张小盼更不！再说了，张小盼才二十一岁，沈浩大哥已经三十三岁了，他的年龄已经可以当张小盼地叔叔，他又大字不识几个，他不想耽误了张小盼一生。

    ”

    如果说马兰一开始，只是对沈浩大哥地勇气有了几分认可的话，现在她就真地惊讶了。

    他虽然没有读过书，说出来的话当真称得上是粗鲁得要命，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是一个敢爱敢恨，更有着一腔侠骨柔情的真男人！

    “那么后来呢？”

    “后来？”听到马兰的这个问题，雷震带着一脸的平淡，又将一勺菜肉粥送进了马兰的嘴里，他轻轻的吸着气，道：“我们这支马匪，成了关东抗联中，实力最强的一支队伍。

    而沈浩大哥真的把自己龙头老大的位置，让给了张小盼，但是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地变化。

    我们仍然每天去打日本人，去抢他们的东西，仍然把多余的东西，分发给周围没饭吃，没衣穿的人。 不过最烦的是。

    张小盼每天晚上，都要把兄弟们集中到一起，去讲什么救国救民的大道理，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讲什么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讲什么我们要艰苦朴素，在这个时候，我总会一个人远远的走开。

    他们习惯了我地性格，也不会多说什么。 ”

    看着雷震那张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听到什么都不可能产生变化的脸，马兰几乎可以想象到，张小盼那无可奈何的模样。

    “几个月后。 沈浩大哥和张小盼重新拜了天地，她终于成了我们真正的嫂子，一个真的愿意嫁给沈浩大哥，当他一辈子女人的嫂子。 在那一天。

    虽然我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可我还是为沈浩大哥高兴，就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喝了酒，也第一次喝醉了！我们几百号兄弟，有一大半都喝醉了，而就是在第二天的早晨，所有人还挤在一起睡成一团。

    就连放哨地兄弟，也因为多喝了几杯，抱着枪睡着的时候，他们来了！”

    “是日本人来了！就在我们是快乐的时候，他们已经包围了整个山寨，开始动用火炮，轰击我们的山寨！很多兄弟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排炮活活炸死。

    当我们揉着眼睛爬起来的时候。 我们都被惊呆了。 在山下到处都是日本人，为了消灭我们这一支马匪。

    或者说是挂着**游击队名号，实际上什么改变也没有地马匪，他们至少出动了两千人！”

    马兰听到这里，几乎已经可以在自己的大脑中，构画出当时的整个战场。

    那个沈浩大哥的山寨建成了那么久，一定有什么土坯地寨墙还有木楔阵之类的东西，再加上胡子惯用的类似于单兵坑一类的战壕，组成还算坚固的防御体系，在居高临下，又有骑兵可以对敌人发起突击的情况下，他们的山寨的确是易守难攻。

    但是从规模上来讲，日本军队至少出动了两个大队！

    日本部队地关东军，可是最精锐的陆军部队，两个大队就有两千二百人，两个机枪中队，仅仅重机枪就有二十四挺。

    如果他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携带的火炮，更会远远超出常规状态下的两个炮排，很可能直接调派了两个一百二十二人编制的火炮连！

    在这种情况下，集结在山寨下的日本军队，就会有八门七十毫米口径的步兵炮，和几十只掷弹筒、迫击炮！面对如此强大地火炮攻击，他们山寨里那些简单地防御工事，只需要几轮炮击，就可以被生生撕成碎片！而二十四挺重机枪，三十六挺轻机枪组成的火力网，绝对可以轻易抹杀掉骑兵地任何攻击！

    无论是谁，面对这样一面倒的战局，都会在心里扬起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兄弟们都死光了。

    我亲眼看着张小盼爬到最高的房子上，大声告诉我们日本人的位置，被他们发现，用炮轰到了房顶上，那一发炮弹打得可真准，几乎是直接砸到了张小盼的脑袋上，当时沈浩大哥就疯了，他抱着一挺机枪竟然站了起来，他想为嫂子报仇，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开枪，就被几十颗子弹打成了一个马蜂窝……他在临死前，只对身边的我，说了一句话……快逃！”

    雷震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他高高的昂起了自己头的，在这个时候，马兰可以清楚的听到，从雷震的牙缝里，传出来的可怕声响，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男孩，嘴角在轻轻的颤抖。

    “日本人出动了那么多部队，就是想要把我们全部杀掉，但是他们还是太小看我们这些胡子了，最后我们还是有七八十号人，通过地道逃了出来。

    日本人就追在我们的身后，嫂子死了，原来那些游击队的人也死了，我们跟本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她嘴里所说的抗联，我们只能不停的逃。

    两个月后，我们那群人不人，鬼不鬼，连大哥和嫂子都没有保住的混蛋，终于甩掉了身后的日本人，直到我们看到了穿着另外一种军装的部队，我们才知道，自己已经逃出了关东，逃出了日本人的地盘。

    ”

    雷震霍然低头，他盯着马兰，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军人吗？”

    马兰摇了摇头，突然间她若有所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们当时真的以为自己逃到安全的地方了，我们甚至抱成了一团，不管是兵也好，匪也好，至少我们还都是吃相同的米长大的。

    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是一通机枪扫射，那些没有死在日本人的炮口下，没有死在日本人的追杀下的兄弟，齐刷刷的倒在地上。

    我们的手中是拿着枪，我们是胡子，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杀过一个自己人，从来没有抢过一个家老百姓啊！我就不明白了，那些见到日本人跑得比兔子还要快，手里拿着枪，吃着大米的所谓军人，对我们怎么就这么狠？！他们甚至也不问我们到底是谁，到底是干什么的，就算我们真的是犯人，真的有罪，他们也得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凭心而论，马兰并不觉得那支部队的指挥官做错了什么，相信不管是谁，突然看到这样一支像叫花子一样，手里还拿着武器的流寇，都会下达相同的命令吧？

    面对这样的结局，马兰除了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天化造人”之外，还能多说什么？

    “最后，我们兄弟四百多个人，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他的人，都死了。 ”雷震盯着马兰，道：“我娘死了，两个姐姐死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亲眼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嫂子，最尊敬的大哥，死在了日本人手里，看着一起逃跑了两个多月的兄弟，死在了你们这些军人的乱枪之下，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劝我，没有人给我热乎乎的饭吃，更没有人给我裹伤口，可是我仍然活下来了！和我相比，你真是够幸福，也够幸运了，你还凭什么要作贱自己，像个大小姐似的在这里摆谱耍脾气？！要是像你这样，我早就死得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马兰怔住了，雷震说得没有错，和他相比，她真的是够幸福，也够幸运了。

    这个大男孩到现在依然坚强得象是一块石头，而她却只能转弱的躺在这里，让他用对待小孩子一样的方法，一口口往嘴里送着食物。

    马兰尝试着想抬起双手，想接过雷震手里的饭碗和勺子，但是她最终却仍然躺在了那里，任由雷震把菜肉粥送进了她的嘴里。

    是因为她想多听听这个男孩的故事，还是因为这个全身散发着野性气息的大男孩，笨手笨脚用手指抹掉她嘴唇边上的饭粒，那种说不出来的充满野性的温柔，让她的心里有了一丝淡淡的沉迷？

    马兰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但是她突然明白，无论她平时如何坚强得无懈可击，她毕竟还是一个女人，当她再也无法承受过于严重的压力的时候，她需要别人来哄她，来安慰她。

    和女强人无关，和优秀的军人无关，这大概就是一种……女人的天性吧？！

    在老老实实的又吃了一口菜肉粥后，马兰果然听到了她想知道的东西，“我尊敬的第三个人，就是谢晋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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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七章 生命的拐杖（下）

﻿    第五十七章 生命的拐杖（下）

    “在我的眼里看到的‘军人’，都是一群看到日本人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对待老百姓却比狼还要凶的渣子！我一路从关东走到了上海，更是见多了那些摆上一根路障，就伸手要钱，没钱就不让过，态度不够好，伸手就打，比土匪更像土匪的家伙。

    但是在遇到李正大哥，遇到谢晋元团长后，我突然发现，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军人，原来军人手里拿着枪，不只是用来收过路费，还是可以真的保护我们，去和日本人拼命的。

    我不喜欢谢晋元团长对待自己老婆的样子，更不喜欢他还好好的活着，就要自己的老婆去改嫁的话，但是我必须说，他是一个好军人！”

    听到雷震说的这几句话，马兰就可以想象得出来，雷震对“军人”这个群体，究竟有多恶厌。

    “而我第四个尊敬的人，”说到这里，雷震的声音轻轻一顿，他直直凝视着马兰那张过于苍白的脸，过了好半晌，他才一字一顿的道：“就是你，马兰！”

    马兰的身体狠狠一颤，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雷震。

    她已经变成这样了，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但是她却在雷震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犹如原野般粗犷，更犹如暗夜星辰般明亮的坦坦荡荡。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马兰突然明白，像雷震这样的男人，根本不会，也不屑去说什么谎话！

    “我在十七岁的时候，有一头公熊饿急眼了，想要吃掉我，而我当时快饿死了，我更想吃掉它。

    当时我的手里只有一把刀子，面对这样一头伸出爪子就能拍断一棵大树的公熊，我没有害怕；我和一群兄弟。

    被几百个日本兵追在身后，无论是谁只要受伤或者跑得没有了力气，被日本人抓住，立刻就会被乱刀砍成肉泥，在那个时候我没害怕；我从关东一路走到上海，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暗中杀了多少个日本兵，有多少次被他们逼到了绝路上。

    在那个时候，我还是没有害怕。 但是面对你的时候，明明知道你对我没有敌意，不会对我出手，但是我仍然害怕了！”

    马兰盯着雷震的双眼，他的眼睛里仍然带着那样地坦坦荡荡，马兰轻声道：“可是我却看不出你怕我了。 ”

    “那是因为我会演戏嘛！”雷震柔声道：“你以为随随便便是个人，手里拎把枪用盘问的口气问我的名字。 我都会老老实实的告诉他吗？”

    马兰想了想，她老老实实的点头道：“的确不会！”

    雷震笑了，马兰也笑了。

    马兰还是第一次看到雷震笑。 同时她在心里也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轻叹，雷震这样一个孩子，就算他原来的性格再开朗。

    在再经历了那一段又一段最悲惨地往事后，又怎么可能笑得起来？但是看着雷震唇角那微微勾起的弧线，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马兰更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笑起来。 真的好……帅！

    你能想象铁树开花的瞬间，那缓缓绽放出的美丽与感动吗？你能想象当沧海变成桑田，当沙漠中遍布鲜花，让死神也会沉迷的那种生命力勃发地灿烂吗？！

    看着雷震轻轻搅动碗里的菜肉粥，看着他为了哄劝自己，而解除了所有坚强外壳，不自觉中就绽放出来的笑容，马兰突然看懂了雷震这个人。 如果没有这太过悲惨的经历。

    如果没有这刻骨铭心的仇恨，雷震现在应该就是一个无忧无虑地山村小子，看他的年龄，现在大概已经娶了一个也许并不漂亮，但是一定很温柔的媳妇，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了吧？

    听雷震说，他小时候被他地娘坏了，也许他的媳妇。 一开始并不愿意嫁给他。 但是一旦相处时间久了，她一定会慢慢喜欢上雷震。

    喜欢上这个像狼一样，拥有最纯真最直接感情的大男孩吧？

    “还记得你和我的第一次相遇吗？那一天你带着一身的伤，背着一大堆武器走到我的面前时，阳光正好洒在你的身上，就好像是在你的身上盖了一层黄金色地铠甲，看起来美极了，也危险极了。

    ”

    雷震凝视着马兰，轻声道：“你当时全身都是伤，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是你的脚步却像猫一样轻，只要看你握枪的动作，我就知道，只要您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把子弹打到我的身上。

    在那个时候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对我叫着同一句话，‘这个人绝对不能惹’！而我们第二次相遇时，看着你像一头猎豹似的冲到了桥上，看着你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一枪接着一枪打碎日本人架在楼上的灯，你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吓出了一身地冷汗。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无论是哪一方面，我和你差得都太远太远，如果你想杀我，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尊敬你身上那种可怕地力量，因为我知道，这种力量绝对不是生出来就有的，更不是谁能给你的。

    想拥有这种力量，只有通过比我在大山中生存更艰苦的磨练，一点点的积累，一点点的掌握。 我真正尊敬的，就是你身上那种可怕力量的背后，必然存在的坚强！”

    马兰真的……听呆了。

    “不要告诉我，你身上那种让我尊敬的坚强，连一次打击都扛不住。 更不要告诉我，一个让我雷震从心底里害怕的女军人，这样就完了！”

    雷震盯着马兰一字一顿的道：“拜托，不要让我小看你，更不要让我小看自己！”

    迎着雷震犹如火焰一样的目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猛然从马兰的心底扬起，仿佛将一股力量重新注入了她的身体。

    马兰的眼神突然怪异了，因为她在雷震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和谢晋元一样的力量，或者说是气势。

    这是一种……精神领袖的气势！

    一碗菜肉粥终于吃完了，看着雷震收起了碗，看着雷震用温柔却笨手笨脚的动作，让自己重新躺在了床上，看着他走向房门。 马兰突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马兰和谢晋元一样，都想到了“八百勇士”的未来处境。

    雷震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不知道该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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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八章 三间草棚

﻿    第五十八章 三间草棚

    两个半月后……

    在医院里足足住了四个月的雷震，离开了那间让他这一辈子都受益非浅的病房，当他抱着厚厚一叠书外加一本字典，跟着谢晋元走到了“孤军营”大门前的时候，一路都看着小纸条默记生字的雷震，真的惊呆了。

    谢晋元告诉过雷震，他们入驻的，是一个军营！

    雷震现在想提出来的问题是，这里真***是一个军营？

    与其说它是一个军营，不如说它是一个猪圈，是一个马棚，是一个牛栏，是一个四周都拉满了铁丝网，戒哨塔上架着机关枪，门口还站着几个手持武器，用不屑的目光望着他们的白俄士兵的监狱！

    不用问雷震也知道，谢晋元和他的手下，在这个特大号监狱里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要不然的话，为什么杨瑞符营长和二十多个专程接他们的军官，看到谢晋元后脸上都扬起了激动的红晕，却都像脚下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没有冲出“军营”的大门一步？！

    “雷震，”在走进军营前，谢晋元低声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弱者应得的教训！在这个世界上，弱，就是一种罪！”

    雷震用力点了点头，他在深山中孤独的生存了三年，早已经用自己的双眼，看透了这个真理。

    谢晋元突然伸手拉住了雷震，带着他大踏步走进了这座不像军营的“孤军营”。

    坦率的说，这座军营比起他们刚刚入驻的三个月前，已经好了太多太多，至少里面的杂草已经全被铲光了，到处乱丢的垃圾，也被清理干净了。

    而雷震一直寄养在这里的儿子。

    明显也胖了几分，它也和杨瑞符营长挤在一起，当它终于看到雷震时，它地眼睛里猛然闪过一丝兴奋到极点的光芒，直接飞窜过来，扑进了雷震的怀里。

    抱着儿子再熟悉不过的身体，看着它伸出舌头，在自己脸上小心翼翼的舔啊舔的。

    弄得他一脸口水，就连明显缺乏面部表情的雷震，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犹如慈父面对顽皮的孩子时，那无可奈何中透着快乐地笑容。

    看得出来，它的日子过得真不错，不但每天有人定时给它送吃的东西，就连它一身灰色的皮毛，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显然是它在四行仓库右翼战场上。

    为雷震运送子弹的表现，已经赢得了军营里所有人的认可与尊重。

    现在虽然已经是一月份，天寒地冻，但是正午的阳光倾洒到军营的操场上，还是带着了一股久违地温暖。 就是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

    一群军人静静的坐在他们亲手铲干净，又用铁锹拍平的操场上，面对着一面用木架支起来的黑板，在一位连长地带领下。 不知道在做着些什么。

    “我按照团长的指示，每天不但照常进行各种操练，而且由各连连长带领，教他们读书写字。 ”

    杨瑞符营长向谢晋元报告道：“大概老天也知道团长您要回来了，也难得的放了一次晴，所以轮到今天讲课的连长，在大家地要求下，把今天的文化课。

    直接挪到了露天教室里。 ”

    谢晋元点了点头，他望着雷震，突然问道：“我们已经被流放到这个不是军营的军营里，手里除了一面国旗，连武器都被人收缴了个干干净净。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求他们，每天必须准时操练，还要学习各种文化知识吗？”

    雷震略微思考后，迅速回答道：“您曾经告诉过我。 在古代的战场上。 自己防守的城池如果被敌人四面包围，哪怕是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

    一流的守城大将，也会不定时在夜间派出精锐部队突袭敌营。 这样做的目地，不是为了对敌人造成什么致命的重创，来扳回战局。

    而是守城大将清楚的知道，城池四面被围，就等于是一潭死水，再精锐的部队，再高昂的斗志，也经不住困守孤城，日复一日的消耗，一旦士气低落到一定程度，就会城破人亡。

    而不断的在夜间打突袭战，不但可以消磨敌人的士气，让他们在夜间得不到足够地休息，影响第二天地攻城，更可以让自己的部队活动起来，通过一次次小规模地主动攻击和小规模的局部胜利，再加上守城大将稍加引导，就可以在他们心里，重新点燃对胜利的希望！”

    转头望着在操场另一侧，正在练习阵列的士兵，雷震沉声道：“您说过，在淞沪会战时，你们这支部队老兵阵亡率高达八成，大部分都是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

    让他们在军营里不间断操练，通过队列练习，让他们感受团体的力量，是迅速提升凝聚力的好办法。

    马兰告诉我，看一支陆军部队，是否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只要在远方看他们脚步踏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就足够了，个人再强悍，实战能力再强，如果没有一个高凝聚力的团队，他们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部队在一帆风顺时，可以将进攻力发挥到极限，但是一旦进入执持久战，他们的弱点就会暴露，一旦处于劣弱，这样的部队就会不攻自破！”

    “还有……”

    如果说雷震刚才说出来的话，已经让杨瑞符营长和周围的二十多个陪同的军官，有了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的话，雷震后面说出来的话，就真正让他们惊诧了。

    “以局棋的眼光来看，您因为重伤而在医院里整整休养了两个半月，主帅脱离棋局，这里就是一支没有凝聚力的部队。

    而每天被关在这样一个军营里，等于是固守孤城，时间长了又没人管束，那些白俄士兵看起来又够可恨，他们很容易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每天让他们读书写字，一方面可以增加个人修养。 另外一个方面，也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的日子更容易过一点。 ”

    说到这里，雷震对自己的判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让他们坚持操练和学习，就和古代守城的大将，夜间派突袭队，您防守四行仓库时。

    明明知道敌人很多，仍然坚持在右侧放置一支小部队，是相同地道理！说到底，就是要努力让一潭死水，重新活起来！就算四面是墙，不能再流动，至少我们还可以转动！”

    谢晋元回味着雷震说出来的话，他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 好，好，好一个就算不能再流动，至少我们还可以转动，当真说得入木三分！雷震。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在短短两个半月时间里，你就可以进步得这么快，学到什么都可以举一反三。 都可以那么快的融会贯通。

    原来你根本就是把那间医院，当成了四面围攻的绝境，你就是用学习，让自己拼命转动起来，来保持自己身上的锐气！”

    当谢晋元巡视到军营的另外一个角落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狐疑的望着在两个半月前，还没有搭起来地几个草棚。 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他仍然可以清楚的听到里面传来的“嗡嗡”声，而在一个草棚的屋顶上，甚至还垒出来一个砖头砌成的烟筒，现在根本不是炊事班准备伙食的时间，可是这个草棚屋顶的烟筒里面，却不停地冒着白烟。

    谢晋元大踏步走过去，当他掀开草棚的门帘时，谢晋元突然惊呆了。

    当跟在谢晋元身后的雷震。 目光跳过谢晋元的肩膀。 落到草棚里的时候，在大山里孤独地生存了三年时间。 早已经学会用淡漠的态度，来面对一切的雷震，也惊呆了。

    就是在这个依托营房的墙壁，建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平方米大小地草棚里，竟然密密麻麻的坐了四十多个人，在这些坐在小马扎上的军人面前，上更摆满了大大的箩筐。

    而谢晋元站在外面，就能听到的“嗡嗡”声，赫然来自一台需要人用双脚踏在踏板上，才会不停转动的纺织机！

    看着在编织机上不断转动的棉线，看着那些在战场上拿惯了钢枪，现在却拿起了勾针的双手，看着在箩筐里那一只只还没有完工地半成品，谢晋元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他推开站在自己面前，想说些什么的杨瑞符营长，走出了这个已经变成工房的草棚。

    走到第二个草棚前时，望着屋顶还冒着袅袅浓烟的烟筒，谢晋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空气中飘动着的，不仅仅是木柴或煤炭燃烧散发出来的浓烟，更翻滚着一种更加刺鼻地味道。

    谢晋元掀开了第二个草棚，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外面飘荡地气味会那么难闻，在草棚的正中央，放着一口大大地铁锅，里面不知道放了些什么，几个戴着口罩的士兵，正在用铁铲在里面不停的搅拌着。

    而在这个草棚的另外一个角落，还有几排用木棍钉起来的支架，上面放满了砖头般的块状物体。

    “杨瑞符！”

    谢晋元终于愤怒了，他劈手抓住了杨瑞符营长的衣襟，他伸手指着那一口在草棚里，架在炉子上还在冒着刺鼻气味的锅，指着在墙角那一排排已经凝固的砖头状物体，嘶声狂吼道：“是你把我送进医院的，是你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你能带好这些兵，你能管好他们，教好他们。

    杨瑞符，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条一言九鼎的汉子，我相信你对我的承诺，我相信一个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结果呢，我回来的时候，你竟然让我的兵窝在一起，去像一群苦力似的织袜子，去做肥皂！我要你在这个孤军营里，带领所有兄弟，向全世界做出我们军人的表率，你就表率出了一个织袜子，做肥皂！你、你、你……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砰！”

    谢晋元一拳重重砸到了杨瑞符的脸上，鲜血猛然从杨瑞符的嘴角飞溅出来。 面对这绝对意外的一幕，看着暴怒如狂的谢晋元，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这些部下，甚至包括凌维诚在内，都从来没有见过谢晋元这样！

    “您不用去看了，另外一个草棚里面也是一个作坊。 有一个排的兄弟，正在里面织毛巾。

    ”杨瑞符甩掉自己唇边的血迹，在这个时候，这个为了让谢晋元撤出四行仓库，毫不犹豫拔出刺刀，对着自己大腿上狠狠刺下一刀地军人，这条有情有义的汉子，全身都在发颤。

    痛苦、悲伤、歉疚、无奈各种复杂的情绪。 更在杨瑞符营长的眼睛里不断的转动。 突然他双膝一软，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跪倒在谢晋元的面前。

    “团长，是我辜负了您的希望，是我下令建起了这三个草棚，是我让所有兄弟轮班来这里工作，是我丢了军人地脸！可是……”杨瑞符营长猛然抬起了头，他盯着谢晋元。

    嘶声叫道：“可是兄弟们怎么能看着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仅仅因为什么狗屁医药费，就被他们像对待乞丐一样赶出了医院？我们的面子是重要，我们是很想给全世界做好中**人的表率，可是面子就能比我们的团长更重要吗？就能比雷震小兄弟。

    和那个救了我们的马兰更重要吗？！”

    谢晋元霍然动容，他盯着杨瑞符，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团长你带着我们在四行仓库，和日本人打了四天五夜。 现在全中国都把您当成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连兄弟们也跟着沾了光。

    呆在这个军营里，虽然没有了人身自由，但是每天都有人来探望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兄弟手里捏着女孩子偷偷送的情书，大家还能一起读书写字，有时候我们甚至还会暗中庆幸，这样总好过去了南京。

    死得不明不白地强。 但是……”

    杨瑞符营长说到这里，一拳重重砸到了脚下坚硬的土地上，艳丽的血花猛然在他的手上绽放，“团长您就算是得到一个青天白日勋章怎么样，兄弟们都成了英雄，被称为‘八百勇士’又怎么样？现在政府面对南京的惨败乱成了一团，又有谁还能顾得上我们这区区三百多个连枪都没有了，只能老老实实呆在英国人地盘里地小部队？又有谁会记得。

    再定时把我们的军饷发过来？又有谁记得。 把团长你们三个人在医院里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上交的医药费，再定时发过来？！”

    谢晋元猛的睁大了双眼。 他霍然转头，望着自己地妻子凌维诚，他在医院的这两个半月时间，就是由凌维诚往返于医院和孤军营之间，为他代领军饷。

    突然间谢晋元觉得自己的嘴唇变得沉重起来，他涩声道：“难道说……”

    只说了三个字，谢晋元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凌维诚轻轻点了点头，“你们到了孤军营后，只有在最初，你得到青天白日勋章，又被称成团长上校的那一个月，才领了一次军饷，后面的几个月，大家把脖子都等长了，但是什么也没有等到。

    你们在医院里，需要有营养的东西来补充身体，医院又不停的向我们催交着医药费，我去找过租界的人，他们却要我们自己解决。

    大家把自己领到没有舍得花地军饷都交给了我，但是从几年前，你们发的军饷一率减半，这样也只撑了不到一个月。

    瑞符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到了这样一个主意，托人在外面找回了材料，招集所有人换班，在三个草棚里工作。 ”

    嗅着空气中散飘着刺鼻的味道，凌维诚道：“杨兄弟把赚到的所有钱，都交给了我，可是医药费仍然越欠越多，是杨兄弟不停的打着欠条，又用这三间草棚里弄的工厂作保证，医院才勉强没有把你们三个人赶出来。

    他们都是一群粗手粗脚的大男人，没有一个人懂纺织，更没有人会做肥皂，可是他们这群大男人，硬是在那三个草棚里，弄出了上几千双袜子，两千多块肥皂和四五千条毛巾，如果真的可以选择地话，都是堂堂正正地汉子，谁愿意做这些女人的工作啊！”

    “还有，”凌维诚看着杨瑞符，低声道：“杨兄弟腿上地伤，也一直没有愈合好，前一段时间恶化得很厉害，他却坚持不让大家把他送进医院。

    他说……他已经答应了你，要好好看着所有人，他如果也住进了医院，就是临阵逃脱，就是最可耻的逃兵！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是害怕四个人都住进了医院里面，医药费实在太多，医院真的会把所有人都赶出来的。

    ”

    谢晋元呆住了，他真的呆住了。 他静静的望着直挺挺跪在自己面前的杨瑞符营长，静静的望着杨瑞符那条在几个月前，为了逼他活着撤进租界，而狠狠自刺一刀的大腿。

    杨瑞符明明可以向那些每天来孤军营探访的上海市民求助，只要他一开口，相信上海各界的捐款就会像漫天飞舞的雪花一样飘进他们的手中。

    但是杨瑞符没有！他也许没有谢晋元身上的那种精神领袖魅力，也许他和谢晋元站在一起，总会被谢晋元的光芒所掩盖，但是他也是一个英雄，一个有着军人尊严与骄傲的英雄！

    眼泪，慢慢的从谢晋元的眼睛里无声的流淌出来，但是在他的脸上，却缓缓的扬起了一个如此快乐，又是如此开怀的笑容。

    他突然蹲下身体，双手一伸就把杨瑞符营长紧紧的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谢谢你，兄弟。 ”谢晋元紧紧抱着杨瑞符，他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兄弟！”

    杨瑞符营长用力的摇头，两个人就那样紧紧的抱着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瑞符营长才轻轻吸着气，在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声叫道：“马兰呢，那丫头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她还需要继续住院治疗吗？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才能伤愈出院？我杨瑞符还得向她当面道谢，谢谢她救了我们三条命！”

    面对这个问题，谢晋元、凌维诚还有雷震，三个人突然都一起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不是吧？”杨瑞符营长瞪大了双眼，“上次嫂子回来时还告诉我，马兰那丫头看起来病情好转得不错，不是就连她的主治医生都说，她很快就可以痊愈出院了吗？”

    谢晋元轻叹了一声，道：“她的身体，是很快就能康复，估计两周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但是她的伤势太重，两条腿也不只是被水流冲断那么简单，再加上南京保卫战中，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在下关全军覆没的消息，面对这种双重打击，到现在她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从轮椅上站起来。

    我看这样下去，也许这一辈子，她都没有办法再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用双腿去支撑自己的身体了。 ”

    杨瑞符营长不由皱起了眉头，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像她那么优秀的军人，要真是一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她还不如干脆死在战场上。

    至少，那样她不用死在病床或轮椅上，还能成为一个马革裹尸，光荣战死的烈士！”

    谢晋元轻轻点了点头。

    “雷震你是一个聪明人，你看到这样的‘军营’应该清楚的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绝对不容乐观。 你既然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我欢迎。

    我会把自己懂的，知道的，毫无保留的教给你，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新的目标，想要离开的话，只需要告诉我一声就行。 ”

    带着谢晋元的叮嘱，雷震和凌维诚，一起住进了这座不是军营的孤军营，成为整个孤军营里面，少数不用受到白俄士兵限制，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大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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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十九章 大丈夫（上）

﻿    第五十九章 大丈夫（上）

    “雷震……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杨惠敏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站在面前的雷震，住在医院里几个月时间，在凌维诚的照料下，他每天享受着美味的食物，营养调配合理，身体明显又高出了一截，就算是和那些租界里的英国士兵站在一起，也不会显出东方人特有的“玲珑”。

    在医院里住了那么久，他身上那种不驯的野性仍在，看着他的双眼，杨惠敏敏锐的捕捉到雷震的双眼中，那一缕原来不曾拥有过的深沉与隐忍。

    就是因为这一缕突然多出来的光芒，让雷震显得更加危险。 而在他的脸上，更带着大块、大块青紫色的淤痕，就连他的嘴唇上，都有一条清晰可见的裂口。

    也多亏了雷震不喜欢多说话，更不喜欢笑，否则的话，他只要一笑，估计嘴唇上的伤口就会重新裂开，大颗、大颗的血珠，就从里面渗出来。

    望着脸上带着难看的浮肿，腰肢却挺得像是一杆标枪的雷震，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在杨惠敏的内心深处不住翻腾，她以为自己来这个军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在面对这个男人时，她的声音却再也无法保持必要的平静。

    杨惠敏涩声道：“是那些当兵的欺付你了吗？这样的话，你可以告诉谢晋元，找他为你出气啊！”

    “大家对我都很好。 ”雷震沉声道：“而且，谁想欺付我，就要先做好和我生死相搏的准备！”

    杨惠敏轻叹道：“是啊，我听说谢晋元团长把你收成徒弟了，你又在四行仓库那里为他们死死守住了右边的战场，大家都应该喜欢你，尊敬你才对。 对了。

    我还没有恭喜你呢，你找了一个盖世英雄做了自己的师父。 ”

    雷震点了点头，谢晋元并不没有做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创造出什么千秋伟业的功迹，但是他活得坦坦荡荡，他仰不愧对天，俯不愧对地，当真对得起“盖世英雄”这四个字！

    “我这次来。 是向你道别的。 ”

    杨惠敏转过了头，她不敢看雷震地脸，她真的不知道，看着雷震那张太过于英挺，太过于坚硬的脸庞，看着雷震那双犹如暗夜星辰般明亮的双眸，她还能不能说出道别的话。

    直到这个时候，杨惠敏才知道。 就是在那一天的清晨，隔着一条苏州河雷震举手向她道别的时候，她属于少女的纯真感情，已经牵挂在了这个叫雷震地大男孩身上。

    “就是因为我给四行仓库送国旗的事情，国民政府的第一夫人宋美龄想要见我。 表彰我的这种行为。 我马上就要动身，去战时首都武汉了。

    在电函中，政府部门清楚的告诉我，我很可能会被选为党国宣传抗战的‘形象大使’。 在接受几个月的礼仪训练后，参加今年八月份在美国纽约华沙镇举行的世界第二届和平大会。

    ”

    杨惠敏低声道：“这样地话，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能再回到上海，我也不知道，我还要多久，才能再……再到你了。 ”

    望着杨惠敏的背影，聆听着她的低语。 雷震沉默了。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在说完这些话后，她应该再说句“请你保重”，就离开这个男人，用时间慢慢把他从自己地记忆中慢慢抹除的。

    但是在杨惠敏却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说的话：“雷震，把国旗送进了四行仓库你也有份，你还留在四行仓库右侧，和日本人血战了整整一天。

    你比我更有资格获得邀请。 你。 和我一起去武汉吧！”

    雷震没有说话，他就那样一直沉默着。

    杨惠敏也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一直背对着雷震，遥望着孤军营附近，那座胶州公园，遥望着他们头顶，那一朵如此洁白，又是如此飘渺无方地白云。

    就是在静静的遥望，与痴痴的等待中，任凭那袭而过的北风，将她眼睛里不能自抑流淌出来的泪水，一点点的吹干，一点点的抹净。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是因为她吗？”直到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泪痕，慢慢品尝着一个少女第一次初恋失败后的苦与涩，杨惠敏低声道：“是因为那个在所有人地嘴里，都坚强得无懈可击，更崇拜得像个女战神，却会躲在你怀里哭的女人，你才不愿意离开这里，对吗？！”

    雷震凝望着杨惠敏仍然在轻轻抽动的双肩，他知道杨惠敏哭了，那个坚强而爽朗的女孩子，那个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难民，就可以带着他风风火火的四处募捐，为了挤出眼泪，甚至要用力掐自己胳膊的女孩子，在为他而哭！

    试问，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抵挡这样的眼泪，又有几个男人，看到一个彼此喜欢地女孩，在为自己而哭泣，而能无动无衷？！

    只要他走过去，用双臂轻轻抱住这个女孩子地肩膀，只要他点头同意，他就会走进一个崭新的世界，就会因为他地经历，而被国民政府联同杨惠敏，塑造成英雄。

    只要他点头同意，也许他这一辈子，就可以一直挽着杨惠敏的手，看着她的笑脸，让她再也用去品尝眼泪的味道。

    一个喜欢自己，而自己又有好感的女孩；一个光明的前途；一个成为万众欢呼的偶像，翻开历史书都能找到名字的机会……突然命运之神，在雷震的面前，展开了一条用黄金铺就的坦荡大道。

    轻轻的吸了一口长气，又慢慢的将它们从自己的肺叶里吐出去，过了很久很久，雷震才抚摸着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留下的伤痕，一字一顿的回答道：“是的，她是我的责任！”

    “砰！”

    杨惠敏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被砸成了无数碎片。

    杨惠敏霍然转头，她死死的盯着雷震，任凭她伤心而绝望的泪水，毫无顾忌的从她的双眸中疯狂的涌出，任凭她最软弱的一面，彻底的暴露在这个拒绝了她的男人面前。

    “雷震，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听到了没有，我恨死你了！我这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你！！！”

    说到这里，杨惠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伸手捂着自己的脸，哭泣着跑了，还没有跑出多远，她脚下一绊，不由自主的狠狠扑倒在坚硬的土地上。

    “就连老天你也欺付我？连破地也欺付我？你们都欺付我！”

    杨惠敏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坚硬的地面，直打得砰砰有声，就在附近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终于再次挣扎着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望着她的背影，听着她伤心的哭泣声，雷震闭上了眼睛。

    无论在他的身上，有多少的野性，有多少的坚强，他毕竟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渴望得到别人关怀的人！

    “对不起了，杨惠敏。 ”

    雷震低声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因为她，不能和你一起走。

    我娘从小就告诉我，一个男人这一辈子可以一事无成，可以老老实实的活到老，混到老，但是要有所为，有所不为，至少绝对不能忘恩负义！马兰是为了救我们的命，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就是我雷震必须负起的责任。

    在她重新站起来之前，无论面对什么，我都绝对不会离开她！如果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的话……我这辈子，就是她的腿！”

    说到这里，雷震的身体都在微微的发颤，在杨惠敏痛哭着逃掉的时候，他不知不觉中产生的好感，他朦胧的憧憬，在瞬间又何尝不是变成了无数碎片？

    当雷震慢慢走出孤军营的时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对他侧目而视，有些跟着谢晋元时间久了的军官，看着雷震，脸上更是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马兰还躺在医院里，没有办法渡过自己的难关，他们还欠医院一笔数量不菲的医药费，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织着袜子、毛巾，做着肥皂，只有雷震这个谢晋元新收的徒弟，每天无所事是，每天往军营外边跑，不到凌晨十二点钟不会回来。

    很多人都在怀疑，这个太过野性难驯的家伙，是不是已经加入了上海的黑帮，否则的话，为什么连续两周时间，他每天晚上回来，衣服上总是带着浓浓的烟味，脸上更是多了一块又一块可能是因为和你打架而留下的伤痕？

    面对其他人的询问，雷震一概不理，谢晋元却对他的行为，一直保持了怪异的沉默。

    而作为一个师娘，凌维诚又太过于溺爱雷震这个家伙了，每天晚上都会在厨房里留下雷震的晚餐，让这个每天一觉睡到十一二点，吃了午饭就出军营，到了凌晨才回来的家伙，愈发的得意忘形起来。

    孤军营对雷震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负责提供睡觉和一日三餐，又不用付钱的旅馆，当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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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章 大丈夫（中）

﻿    第六十章 大丈夫（中）

    “左直拳，右勾拳，注意节奏……漂亮！真是完美的组合拳，克鲁斯如果你能保持这种状态和气势，我敢打赌，没有人在面对你时，能支撑到比赛结束的钟声响起！”

    “相信我，只要不停的努力下去，再加上你的天分，克鲁斯你迟早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世界冠军！”

    在放声呐喊和打气声中，一名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身上的肌肉就像猎豹一样优美的男人，一边有节奏的不断跳动变换自己的攻击角度，一边将自己的双拳，对着面前的敌人，狂风骤雨般的倾泄过去。

    这名拳击手明显接受过严格而系统的训练，他精力充沛动作灵活，全身更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他不停挥出自己的双拳。

    站在他面前的对手，无论如何拳起双手保护自己的头部，总能被他先破坏了防御后，再一拳重重砸到脸上。 整个训练场上，一直充斥着拳头重重打到脸上，所发出的沉闷声响。

    直到教练发出一声停止的喝令，这名拳击手才会带着一脸轻松的表情，用手臂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翻过擂台上的护绳，坐到一张椅子上。

    一边用吸管吸着别人送到嘴边的清水，一边聆听着教练的点评。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衣冠楚楚，看起来是管家模样的人，也会走到擂台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恩赐的将几张钞票递到那个从头到尾，一直挨打不还不一拳的对手面前。

    这位管家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国人，他必须承认，他真的有了几分惊诧。

    克鲁斯虽然还在接受训练，没有参加过一次拳击比赛，但是作为一个中量级拳手，他的右拳力量。

    几乎已经达到了重量级水准，在只能防守不能还击的情况下，他从来还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陪着克鲁斯“练”了十几天的拳，还能用自己地双腿，站得像一根标枪那样直。

    暗中评估了一下这个中国人的身体状况，管家道：“明天下午三点钟，雷震你继续陪克鲁斯练拳。 ”

    雷震摘掉手下那一双只是摆设。 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拳击手套，接过那几张钞票，珍而重之的把它们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再次看了一眼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聆听教练进行点评和指导的克鲁斯，雷震默不做声的点了点头。

    走到训练场地一个角落，把自己的脑袋送到水笼头的下面，用冰冷的水冲洗干净脸上的汗水和血痕后，雷震眯着眼睛。 走出了训练场。

    雷震走得很慢，因为他的左眼角刚才被克鲁斯一拳打裂了，虽然那位管家开恩似的赏了他一块可以粘住伤口的药膏，但是他地眼睛仍然不可抑止的高高肿起，使他看什么东西。

    都似乎是多了一层影子。

    半个小时后，雷震走到了一个码头上，经过三个月投入上百万军队惨烈会战后，整个大上海受到了无可弥补的重创。

    虽然海陆交通已经重新开通，但是想要重新恢复往日的昌盛，显然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

    在码头上做苦力的工人，更是明显数量不足，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雷震才能在码头这种排外性极强地地方，找到一份临时工作。

    雷震从来不和这里的工人多说话，两百斤重的麻袋。 他一次能扛三只。

    他就像是一头骆驼，不停的往返于货仓和货轮之间，就算那些排外性极重地码头工人，暗中伸脚把他绊倒，雷震也会一声不吭的爬起来，重新抓起那些麻袋，把它们甩到自己的肩膀上，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码头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为止。

    拿着大把的竹签。 雷震从工头的手里，又换到了几张小面额的钞票。 这些钞票还没有在手里暖热。

    就至少会有一张或两张，流进那些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需要摊开双手，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收“保护费”地上海黑帮手里。

    雷震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些“斧头帮”成员第一次向他收保护费时，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时说的话。

    “怎么，这一拳你挨得很不服气是吗？”一个斧头帮成员拍着雷震的脸，露出自己别在腰间的斧头，道：“老子告诉你，来到这片地盘上混食吃，你就得守咱的规矩。

    到了老子的地盘上，你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不服气的话，就给老子滚蛋！”

    盯着那个斧头帮成员别在腰带上地武器，雷震沉默了半晌，还是将一张沾着汗水地钞票，递到了对方的手里。

    把“保护费”交到那些大爷地手里，一个人坐在仓库前面的台阶上，雷震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布包。 在这个布包里，放着两个用玉米面饼子，还有几片雷震在路上拾到的菜叶。

    由于布包一直放在怀里，玉米饼子拿出竟然还是热的，在菜叶子上面撒上一点盐，用玉米饼子把这些菜叶卷在里面，然后把它们一起送进嘴里。

    由于时间还很充足，所以雷震吃得很从容，他就着凉水，慢慢的咀嚼着，直到嘴里的食物被彻底嚼碎，才缓缓将它们咽进自己的胃里。

    看他一脸平淡的样子，你很难想象，他嘴里吃的那两张被自己汗水浸透，还散发着热气的玉米饼，外加几片从菜市场拾到的连喂鸡都没人要的烂菜叶，究竟是什么味道。

    当布袋里最后一点玉米饼屑也被倒进嘴里，雷震站起来，继续走向了自己的第三个目的地，也是他一天中，要兼职的第三份工作。

    雷震的目的地是一间到了晚上八点半以后，才会正式营业的夜总会。

    以雷震鼻青脸肿的不雅形象，当然没有资格在这里当侍应生，但是在夜总会其中的一个大厅里，有专门为那些还保留了好斗天性的男人们，准备的一个擂台。

    每天晚上十点半以后，在这里都会举办半公开性质的黑市拳。 台上拳脚相交打得热火朝天地时候，在台下负责收取赌注做庄的拆家，也跑得满头是汗。

    随着比赛的不断变化，台下投了重注的人，紧张程度往往比台上的拳手更激烈。 当比赛结束，手中下注的彩券变成一张废纸的时候，这些人往往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雷震在这间夜总会地工作，就是挨揍。 往擂台上丢几个硬币的小费。

    就可以跳上来，对戴着小丑面具的雷震一阵拳打脚踢，只要不用武器，只要不攻击要害，只要不穿皮鞋这种踏在人身上杀伤力实在太强的“道具”，就可以一直打到吐出胸口的闷气为止。

    开这间夜总会的老板，绝对是一个做生意的高手，他清楚的知道如何让每一个顾客都感到满意。

    雷震在擂台上不停地翻滚着。 他狼狈的动作引来一阵阵哄堂大笑，他还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这间夜总会的老板亲口告诉他，只有这样，才会引发周围所有人的破坏**，只有这样。

    才会刺激他们丢出更多地硬币，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体力和承受力，不被那些人打成重伤甚至是打死才行！

    雷震就连落到擂台下面的硬币也不会放过，看着他被人揍得满地乱爬。 还在那里不停的拾着硬币地可笑动作，就连这间夜总会里最低层的侍应生和舞娘，也没有人看得起他。

    在这间夜总会的头牌舞娘叶秋就曾经当众说过这样的话……“一个男人可以穷困潦倒，可以郁不得志，但是有手有脚身强力壮，完全可以靠做苦力活下去，却为了几个小钱连男人最基本的尊严都放弃了，那他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

    围在叶秋身边的舞娘和几个献媚的侍应生。

    一起连连点头，他们都用讥讽地目光，看着那个在擂台上被一群人围殴，用双手死死抱住头，竟然还能有办法不停的从擂台上拾硬币的小丑。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并没有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至少他们还保留了最基本的脸面，而那个扮作小丑的家伙。 连脸都不要了！

    真的没有人知道。 蹲在擂台上，那个用双手紧紧抱住头部的要害。

    任由一个或者是几个人围着他拳打脚踢甚至是连吐口水，连脸都不要了地小丑，是一个在四行仓库战场上，曾经死死顶住日本军人反复进攻，为八百勇士们守住一条通路地战斗英雄！更没有人知道，这个一边挨揍，一边在擂台上到处乱爬，将丢到擂台上的小费，全部拾起来，塞进口袋里地小丑，竟然是谢晋元收的徒弟！

    不，在这里，还有一个人，知道雷震是谁！

    眼泪，一次次从凌维诚的眼眶里疯狂的涌出，她必须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失声痛哭。

    她知道，在这个雷震心灵最脆弱的时候，她绝对不能让雷震看到自己！

    但是在不停的流泪，不停的哭泣的时候，一个大大的、骄傲的笑容，却在凌维诚的嘴角缓缓绽放。

    她就是不相信，能让丈夫谢晋元如此看重的雷震，是一个自暴自弃加入上海黑帮的笨蛋；雷震虽然不喜欢多说话，但是在医院里相处了那么久，凌维诚却清楚的知道，在雷震的身体里，不但有着狼的野性与危险，更蕴藏着像狼一样的孤绝与高傲。

    像他这样的男人，已经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征服了一座座高山与河流，战胜了一次次死亡，上海已经没有一个黑帮，甚至是整个上海，已经没有足够的天空，能再容纳下他这样一个人！

    所以在这一天，当杨惠敏失声痛哭的跑掉，而雷震明明脸色苍白，却依然准时走出了军营的时候，凌维诚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好奇与关心，悄悄的跟在了雷震的身后。

    杨惠敏的眼泪与绝望的、苍白的表情，让雷震失去了惯有的敏锐，他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师娘就跟在他的身后。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人生中最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了师娘的面前。

    雷震现在是狼狈不堪，雷震现在是受尽了所有人地唾弃与不屑。 但是在凌维诚的眼里，雷震却真的……好美！

    凌维诚清楚的知道，雷震为什么要拼命的赚钱，凌维诚这个旁观者早就看出来，雷震是喜欢杨惠敏的，在同时凌维诚也清楚的知道，为什么杨惠敏会带着一脸的绝望，痛哭失声地跑出了军营。

    他们这些男人中的男人。 能让他们弯下自己宁折不弯的腰的东西，只有一件，那就是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身为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在这种情况下，雷震就算是屈下了自己的双膝，就算他要看着别人的脸色。

    抱着脑袋去拾取一个个硬币，但是谁敢说他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杨瑞符能带领一批拿惯了钢枪地士兵，去织袜子，去织毛巾，去做肥皂。 为了赚钱，雷震就可以把自己当成小丑，就可以在码头上被人绊倒时，默不做声的爬起来。

    就可以在面对一群收保护费的黑帮成员时，乖乖的把沾着自己汗水的钞票，送到他们地手中，任由他们对着自己露出嘲讽与不屑的笑容。

    “马兰，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幕，你还会软弱得不想爬起来吗？马兰，如果你看到了这一幕，知道有这么多人为了你的医药费。

    为了帮你重新站起来，而拼命工作拼命赚钱，你还有理由，继续躺在那里，甚至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吗？”

    凌维诚终于悄悄地走了，她刚刚走出那所战争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消散，就再次陷入纸醉金迷的夜总会，她就忍不住放声大哭。 眼泪还在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

    她又忍不住放声大笑了三声。 在这个时候凌维诚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做又哭又笑，什么叫做哭笑不得。 什么叫做又是尊敬又是怜爱又是痛惜。

    她的丈夫收了这样一个徒弟，她亲眼看着雷震从一个太过于刚强，太过于野性未驯的大男孩，为了责任而变成了一个能屈能伸的男人，看着他吃尽了人间至苦，看着他被人任意踩踏，看着那些侍应生和舞女对雷震投过去的不屑眼神，凌维诚不能不哭。

    但是看着这样一个注定要继承丈夫意志地男人，这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感受着他灵魂深处那股火一样的热情，与天空一样的湛蓝与纯洁，凌维诚又不能不笑！

    有了这样一个徒弟，谢晋元就算是只能困守在孤军营里，就算他注定不能再参加战争，但是只要有了雷震，只要在未来的战场上，雷震可以带着谢晋元的嘱托与光荣，驱逐外辱还我河山，谢晋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在这个时候，凌维诚突然想到了《孟子.告子下》这篇文章中的几句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凌维诚地身体定住了，她抬起头，凝视着头顶，在一片黑暗地苍穹下，那轮圆月显得是如此的明亮，又是如此地皎洁，带得整个天空都透出了几份银色的光彩。

    当风过云动，当一抹乌云拦在了天与地之间时，那种等待光明重新来临的期盼，填满了凌维诚的内心。

    凌维诚伸手缓缓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在这个时候，她的脸上剩下的，只是开怀的微笑。

    凌晨十二点半以后，当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时，凌维诚知道，全身伤痕累累的雷震终于回来了。

    凌维诚给雷震准备的晚饭，还是像平常一样，几张玉米饼子，外加一碗盐水煮白菜。 她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为雷震多做些什么的话，很可能会引起雷震的警觉。

    而且……像雷震这样头顶蓝天脚踏大地的男人，又有谁有资格去同情他，去怜悯他？！

    雷震在吃完晚餐后，他蹑手蹑脚的走向了军营边角，一个竖立着戒哨塔的位置。

    一直趴在窗边，小心的关注着雷震的凌维诚不由瞪大了双眼，她真的不知道，经历了这样三份工作，不但全身疲惫，更伤痕累累的雷震，不去立刻休息争取恢复体力。

    还跑到戒哨塔下面干什么。 而在戒哨塔上的白俄士兵，显然已经习惯了雷震这种出人意表地举动，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雷震后，又把脖子缩回了衣领中。

    在凌维诚小心翼翼的关注下，雷震坐在了军营周边的铁丝网下，就着戒哨塔上晕黄的灯光，翻开了一本厚厚的书，在他的手边。 还放着一本谢晋元专程送给他的字典。

    受到了那么多的轻视，吃了那么多地苦，无论是谁，心理承受都有一个极限，都需要发泄的方式，而雷震竟然把他的发泄方式定成了……学习！

    就是因为他的心里积压下了太多的郁闷与愤怒，所以在学习时，他才会更投入。

    更专注，更事半功倍！他在读书的时候，也许就是用一种咬牙切齿的方法，将上面的每一个字，死死刻进自己地灵魂最深处！

    看着坐在严寒冬夜的露天场地中。 就着头顶的灯光，翻着字典一边默记生字，一边阅读书籍的雷震，凌维诚真的看呆了。 她必须承认，她还是小看了雷震这个人！

    中国早有一句古话，叫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吃得下这苦中之苦？又有谁能知道，在他们嬉戏地时候，在他们无聊的大把、大把挥霍时间的时候。

    在他们长吁短叹没有奇迹光临的时候，那些吃得苦中之苦地人，正在不断的学习不断的进步，和他们一步又一步的拉开了距离，最后终于成为了再也无法弥补天堑？！

    “中民，你知道吗……”凌维诚回头望着陷入沉睡的谢晋元，伸手轻轻抚摸着丈夫明显消瘦了几分的脸庞，低声道：“虽然我一直坚信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男人。

    更是一个最优秀的军人。 但是在这个时候。 我却突然有了一个预感，你收地这个徒弟。 真的很了不起，只要假以时日，他获得的成就，很可能会远远超越你。 ”

    “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治心者也。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以治力者也。

    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以治变者也。 ”

    这是《孙子兵法》军争篇中的一段话，把这样一段话完整的读出来，已经让雷震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但是在读出这样一段话后，面对没有任何注解的古文，雷震必须用更多的时间，翻阅谢晋元亲手写地笔记，从里面寻找各种可以佐证地资料，再通过长时间的静坐沉思，来寻找到答案。

    “一个合格地统帅，要清楚的知道军队士气起伏的规律，不去攻击士兵正旺的敌军。

    尽量保持自己军队的平稳状态，利用各种手段，制造或等待敌军自己暴露弱点，这是掌握军心的最佳方法；利用各种地形和方法，以逸待劳，攻击敌人的疲惫之师，这是掌握军力的要领；不迎击气势如虹的敌军，不攻击阵势防守严密的敌军，这是因敌而变的灵活战术。

    ”

    足足用了两个小时，雷震才根据谢晋元的笔记，还有他亲眼看的谢晋元和马兰在沙盘上的战斗，推敲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雷震拿出谢晋元送他的铅笔，先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看法和认识，又在上面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代表着明天晚上，雷震还会在这个问题上，投入更多的时间去思考，直到把所有的疑点都彻底解决。

    雷震合上了孙子兵法，他又翻出了几页纸，这是马兰在医院里失去意志前，写给雷震的“教学材料”。

    “一个再优秀的射手，如果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也无法成为合格的狙击手。

    考虑到中国制式武器的现状，我们先抛开安装了光学狙击镜的狙击步枪不谈，仅以普通的中正式步枪为范例。 ”

    “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不但要拥有过硬的基本功，和能够承受相当压力的心理状态，而且还必须拥有复杂的专业知识结构。

    想要一枪命中超远距敌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就必须同时掌握呼吸、稳定、扳机控制、环境分析等能力，并通过自己的判断，迅速将各种数据进行计算，得出正确结果。

    但是最首要的，一名优秀的射手，必须要先深入的了解自己手中的武器。 ”

    在其中的一页信纸上，马兰甚至画出了中正式步枪的结构草图。 并做了标注：中正式步枪，有一百多个零件，相对而言比较容易保养，而且受气候影响较小。

    但是我个人认为，如果经过适当的改进，在保证枪械稳定和射击精度的情况下，中正式步枪的零件数量，完全可以压缩到94个零件！

    “我们使用的中正式步枪，原型采用了德国的毛瑟k98步枪，使用7.92mm口径尖头弹作为通用弹药。

    这种子弹不同于早期使用的圆头子弹，尖头的子弹整体重量较轻，因此子弹的初速较高；尖头子弹的形状呈流线型，空气力学系数好，因此弹道系数较好，不易受环境影响。

    德国的毛瑟步枪标准为一点二五米长，而我们的中正式步枪枪管缩短了零点一三八米，这样有效减轻了士兵的负重，符合德国的‘短枪流’，而且无论是在杀伤力还是射程上，都没有太大分别，但是却影响了远距离狙击的精确度。

    根据我个人的经验，使用这种步枪，精确射击距离为四百米，有效射击距离为八百米，最大射击距离为一千米。

    换句话来说，无论接受过什么样的训练，拥有什么样的射击技术，使用中正式步枪，我们最远只能狙击一千米以内的目标。 ”

    看到这里，雷震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一向对自己的射击技术，有着足够的自信，但是用一枝普通的步枪，打击一千米也就是两里距离的目标，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绝对无法想象的奇迹。

    “制造步枪需要铬钢和钨钢，而这两种钢材在我们中国几乎没有出产，只能依赖进口。 受到原材料和生产工艺的限制，我们能拿到的中正式步枪，质量上也有着巨大的差异。

    在淞沪会战时，就有士兵抱怨，有效射程标注为八百米的步枪，在实战中能打出三四百米的距离，已经不错了，根本没有办法和日军的三八式步枪相对抗。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各个兵工厂出产的步枪质量不同，有相当一部分步枪属于粗制滥造，甚至有一部分步枪只相当于老套筒的水准。

    建议使用步枪时，要选用汉阳兵工产和21兵工厂出产的步枪，这两个兵工厂出产的步枪，几乎已经达到了德国毛瑟步枪的水准，有效射程甚至可以达到九百米左右。 ”

    ……

    仅仅是讲解中正式步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有了充足时间的马兰，就扬扬洒洒的写满了几页纸，算一算至少有五六千字。

    而其它的诸如呼吸控制，心理素质，环境分析等材料，更在雷震的房间里，放了厚厚一叠。

    雷震最后叹了一口气，收起了这些资料。 他必须承认，以他现在的知识层次，想要读透马兰交给他的这些资料，真的是太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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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一章 大丈夫（下）

﻿    第六十一章 大丈夫（下）

    这里是一间在晚上才会开张的大排档，说是大排档，实际上也就是老板在街边一个稍微宽敞的角落，支起了两三张上面沾满油迹，无论怎么擦，看起来都不太干净的饭桌罢了。

    有钱的人当然不会来这种地方，顶着不断从大街上刮过的北风吃饭，这样实在是太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经常光顾这里的人，就是一些诸如身强力壮又没有什么家庭负担，在忙碌了一天总算能略略享受一下生活的车夫、看着挺威风但是还没有学会敲诈勒索，一个月到头也领不到几个铜板的巡警之类，胃口够大而钱包挺小的客人。

    在这里你可以拼上一份小菜，点上一碗面条，就能勉强塞饱肚子，实在不行的话，就叫老板再添上一碗不要钱的热面汤。

    手头稍稍富裕的话，甚至还可以从老板那里买上一小杯灌进胃里，就会扬起一股**辣感觉的烈酒，驱走钻进骨缝里让人手脚发麻的寒冷。

    如果是几个人一起过来，也许还能加上一个炒菜，推杯换盏一番，再面红耳赤的发上一阵牢骚，最后打着酒嗝挥手道别。

    回家呼呼大睡一场后，再日复一日的重复自己单调乏味，又没有多少钱可赚的工作。

    雷震就坐在这个大排档最边角的一张桌子前，大排档老板挂在炉子上面的马灯，散发着晕黄的灯光，投射到雷震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斜影。

    当老板从竹筐里抓起一把豆芽，丢进油锅里时，在“嗞嗞”的声响中，一股油烟升腾而起，雷震落在地上的背影，随之变得朦胧飘渺起来。

    聆听着锅铲碰撞在一起。 发出的金属声响，嗅着风中传送过来炒豆芽的香味，雷震舀起一勺蛋炒饭，把它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软硬适中地饭粒中，混杂着炒得喷香的鸡蛋，这种东西非常好吃。 更重要的是，这种食物不但让雷震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更让他觉得。 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人。

    雷震必须放慢探出勺子的节奏，才能让自己保持正常的咀嚼速度，用一种慢条斯理的动作，将宝贵的食物一点点嚼碎，再慢慢地咽进自己的胃里。

    一盘蛋炒饭终于见了底，放下手中的勺子，雷震又拿起一只烧饼。 这只烧饼刚刚出炉不久。

    拿在手里还带着暖暖的热气，而撒在上面的芝麻粒，经过高温的烘烤，更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味道。

    雷震把烧饼撕成小块，在盘子上努力擦拭着。

    直到把整个盘子擦得一干二净，把带着蛋炒饭香味的油渍，连带一小片沾到盘底地葱叶一起擦到饼子上，他才将这些撕碎的饼子。 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大份蛋炒饭，两只烧饼全部送进了自己的胃里，雷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他地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一只放在煤球炉上，还在冒发着袅袅香气的沙锅上面。

    刚刚把尖椒炒豆芽盛到盘子里的老板兼大厨，就像是多长了一双眼睛般，迅速扭过头，对着雷震露出一丝生意人标准地笑意。

    他用勺子轻轻敲打着那只沙锅的边沿，放声叫道：“从下午就开始用小火慢炖的鸡腿，到现在味道已经卤透了，保证你咬上去就连骨头都是香的，怎么样，来上一根尝尝吧？”

    雷震迟疑的摸着自己口袋里下午刚刚赚到的钞票，他感觉还是饿。 犹豫半晌，雷震还是摇了摇头。 靠摆大排档为生的老板。

    明显见惯了雷震这种客人，他笑了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雷震又从他手中买了一只烧饼后。 却指着那只沙锅，道：“能不能舀上一勺汤，浇到我的饼子里？”

    “鸡汤灌饼？”

    老板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很少求人地大男孩，他的脸上再次扬起了一个宽厚的笑容，“好！”

    怀里放着剩下的钞票，啃着中间浇了半勺鸡汤的第三只烧饼，雷震慢慢的走回了夜总会。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钟，雷震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戴上小丑的面具，等待擂台上的比赛结束后，一边尖叫一边挨揍，一边拾取别人丢到擂台上地硬币。

    他不断翻找着侍应生端回来地汽水瓶，终于从几十只汽水瓶里面，收集出大半瓶可乐。

    雷震用手指压住瓶口，用力晃动那大半瓶可乐，把里面的气体放出来。

    看到一位从自己身边走过地侍应生，手里托的杂物盘上面还有半块啃剩下的三明治，雷震手一伸抓起这块三明治，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把它直接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雷震的这种行为，几乎和蹲在路边向行人伸手乞讨的乞丐没有分别。

    雷震没有理会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那些侍应生对他是尊敬还是不屑，和他又有什么关系？雷震更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个站在柜台后面，嘴角上挑，毫不掩饰目光中不屑与鄙视意味的夜总会头牌舞娘叶秋。

    没错，叶秋是很漂亮，气质也相当不错，据说还善解人意，围在她身边打转的达官显贵就像是一群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苍蝇，就连夜总会里的侍应生们，只要手头暂时没有了工作，也会忍不往叶秋身边凑，去贡献一些明明知道没有任何意义，却非要去献的殷勤。

    就是这些男人，几乎把叶秋捧到了天上……可是一切，和他雷震又有什么关系？！

    在雷震的眼里，叶秋这个女人的份量，还远远顶不上他从几十个汽水瓶中，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大半瓶可乐。

    反复的用力晃动，反复的放气，直到那大半瓶可乐里再也没有一点气体，雷震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仰起头将这半瓶早已经不是可乐的液体，全部倾倒进了自己的胃里。

    马兰曾经告诉过雷震，白糖不但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更可以迅速补充人体热量，但是人体往往不能有效吸收糖的热量。

    而可乐，就是一种含糖量极高，又可以让人体迅速获得热量补给的饮料，在需要进行高强度体力消耗之前，喝上一瓶放掉二氧化碳气体的可乐，可以让身体延长在剧烈体力消耗下的支撑时间。

    雷震把手中倒空的可乐瓶，连带那个陪伴他在这间夜总会里工作了十几天时间的小丑面具，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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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二章 燃烧的沙漠（上）

﻿    第六十二章 燃烧的沙漠（上）

    “喂，小子。 ”一名侍应生指着雷震放在汽水瓶旁边的面具，道：“你忘拿东西了。 ”

    雷震虽然在略略点头，但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仍然在慢慢的走着。

    夜总会的头牌舞娘叶秋，轻啜着杯子里的红酒，她一直用不屑的眼神凝望着雷震，就是在她的注视下，雷震用一种奇异的节奏，空着自己的双手，走向了他每天晚上都要戴上面具去挨揍，用出卖一个男人的自尊与骄傲，去换取一枚枚硬币的地方。

    那名侍应生不满的撇了撇嘴，他望着雷震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张开了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坐在吧台后面，用一种优雅的姿态，品尝着法国红酒的叶秋，脸色也变了。 想在这间来客车四方云集的夜总会里，成为最红头牌舞娘，仅仅靠美貌不行。

    在这个纸醉金迷，笑贫不笑娼的世界里，长得够漂亮，又家境窘迫只能靠出卖自尊和身体，来换取钞票的女人太多了；仅仅会撒娇，性格温柔，能够让男人心里涌起一种保护怜惜**，也不行。

    女人都有渴望被强者保护，躲进一个安全的怀抱，再也不用面对外面风风雨雨的天性，为了爱情，为了生活，为了摆脱窘境，每一个女人都可以无师自通的运用这种女人的天赋，就这间夜总会而言，能把这种天赋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女人，也绝对不在少数。

    叶秋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不但因为她拥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更因为她接受过相当的教育，拥有一个聪颖的头脑，更拥有一双识人地慧眼。

    叶秋清楚的知道，面对哪些男人。 她应该去撒娇，面对哪些男人，她应该摆出小鸟依人的姿态，面对哪些男人，她要有一点点泼辣，有一点点可爱的不讲理。

    自以为开天眼，观凡尘的叶秋，突然发现。 雷震变了。

    没有夸张的动作，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雷震仍然保持了一贯的沉默，仍然喜欢在最贴近黑暗地角落，尽量不引起每一个人注意的慢慢行走。

    但是现在叶秋看到的，就是一匹狼！一匹本来独行千里，转战天下，每当万里晴空。

    一轮圆月在空中绽放出银色的光芒时，就会昂起自己的头，对着头顶无尽的苍穹放声狂啸的孤狼。

    但是现在，这一匹本来应该无拘无束狂傲不驯的孤狼，却因为什么而停下了自己地脚步。 甚至是放下了自己的尊严！

    看着每天都在不停的受伤，身体却挺得犹如标枪般笔直的雷震，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再也不需要压抑，犹如大漠风起般的惨烈气势。

    当她地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雷震留下的那个面具上，在叶秋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明悟……这个男人，大概这一辈子，再也不需要这样一个面具了！

    就是在叶秋地凝视下，雷震推开大厅的房门，走进了那个他已经整整工作了三个星期的赛场。 一股滚烫的，融合了酒精、雪茄烟和香水味道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而中间更混杂着不满的吼叫与唯恐天下不乱的口哨声。

    几个身材性感，平时只要往擂台上一站，就会引来无数掌声和口哨的舞女，刚刚爬上擂台，还没有来得及扭动自己像水蛇一样地腰肢，展现出身体优美的曲线，一堆香蕉皮之类的东西，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喝倒彩的声音更响成了一片。

    夜总会的值班经理。 就站在擂台下面。 这位平时只会用鼻孔外加斥骂来对待手下员工的经理，正在不停的用衣袖擦着自己额头上地汗水。

    在他地脸上还有青青紫紫的几块。 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地笑容，对着在场的所有客人不停的点着头，不停的道歉。

    雷震工作的这家夜总会，老板虽然只是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但是在这个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大上海，他绝对能算得上一号人物。

    这位生财有道的老板，在日进斗金的夜总会里面，消耗大量宝贵的空间，建起一个符合国际标准的擂台，绝对不是请一些只能用打手来形容的三流黑市拳手，在上面像野兽般拼命角力，弄得地板上到处都是汗水和鲜血，必须让工作人员在事后清洁半天那么简单。

    每隔一段时间，这间夜总会的老板，都会用重金客客气气的邀请一些已经拥有相当名气，也有不少铁杆支持者的各国拳击手，在这里举行一场高水准的拳击比赛。

    虽然门票钱还不够支付邀请拳王参加友谊比赛的费用，但是通过开设赌盘，这位老板同样可以赚得盘满钵满。

    而且用这种投其所好的活动，更能来吸引那些驻扎在上海，让那些喜欢拳击这种运动的外国人对这间夜总会驱之若骛。

    举办过这样几场拳击比赛后，甚至就连一些钻研西方拳法力求做到知己知彼的上海武术家，也会放下所谓的面子，来到这种他们平时绝对不会涉足的地方，在近距离用自己的双眼，去仔细观查优秀拳击手的每一个动作，分析这些拳击手灵活的脚步，试图把西洋拳法的优点，融入到国术当中。

    就是在今天，夜总会开设的比赛场地里，将会举行一场真正已经接近世界水准的友谊赛。

    就是因为这场拳击比赛，整个赛场早已经是座无虚席，在夜总会的门前，和墙壁上，更挂满了两位拳王的大幅海报，和他们在各自的国家，参加比赛获得的战迹。

    无论是谁，只要走进这间夜总会，就不可能看不到宣传两位拳王“世纪之战”的大幅海报。

    在海报上，主办方更用大量的文字，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两位拳王的个人资料，和他们只能用辉煌来形容的个人战迹。

    石恩，一位英国中量级职业拳击手。 在十年职业拳击生涯中，共参加过五十一场至少是地区级的拳击比赛，拿到了四十一胜三平七负。 这样地惊人战迹。

    根据海报上的介绍，他甚至曾经打入了英国中量级拳击比赛四分之一决赛。

    虽然到今年已经是三十六岁的石恩，年龄是大了一点，体力过了巅峰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参加正规职业比赛的拳王，但是他的技术却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精湛。

    没有人会怀疑，这位在拳坛上顽强挺立了十二年的拳王，能打出一场高水准的精彩比赛。

    而另一位拳击手。

    是来自美国，外号“苹果男孩”地辛恩泰勒，他今年只有二十六岁，无论技术还是体力，都处于巅峰状态，在六年的职业生涯中，他一共参加了三十二场比赛，取得了二十四胜。

    八负的成绩。 雷震曾经在夜总会休息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些喜欢拳击的侍应生们，拿着宣传海报，谈论过辛恩泰勒这个人的桃色新闻。

    辛恩泰勒就是一个标准的花花公子，“苹果男孩”这个绰号。 就是形容他绝对称不上检点的生活作风。

    在擂台上连续轻松取得二十四场胜利后，他真地以为自己就算是把一只手绑住，也能横扫整个欧洲。

    每次比赛后他取得胜利，就会把赚到的钞票。 大手大脚的花到那些喜欢漂亮而昂贵的手饰，又能用身体榨干他最后一滴精力的野女郎身上。

    而放纵地生活，往往使他的体重失控，直到比赛前才会想办法再把自己身上长出来的肥肉，通过体能训练转化为流淌出来的汗水。

    这样地生活与工作态度，注定了辛恩泰勒的职业生涯绝对不会太长。 当他终于被人在擂台上打倒，尝到最惨痛的败绩后，这样一位花花公子。

    再也没有重新站起来，连续在擂台上八次被人技术击倒，最终被失望的经纪人抛弃，沦落成一个靠打黑市拳为生的地下拳击手。

    但是不可否认的，“苹果男孩”辛恩泰勒曾经是一个优秀的拳击手，他的打法泼辣而彪悍，再加上他因为胆大妄为又追求华丽美感地性格，使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训练步法上。

    和其他拳击手相比。 辛恩泰勒的步法更加灵活多变，他的双拳攻击角度更加刁钻。 就是在他职业生涯的巅峰状态时，有人甚至用“跳舞的艺术”这种词语来形容辛恩泰勒的格斗。

    夜总会老板之所以花重金邀请“苹果男孩”辛恩泰勒来参加这场非官方拳击比赛，就是看中了辛恩泰勒那犹如表演般的格斗技术。

    但是问题就出在了这位“苹果男孩”辛恩泰勒地身上。

    合约早就签好了，定金辛恩泰勒也大大咧咧毫不羞涩地收下，现在也应该花得差不多了，夜总会这边也为这两位已经不适合再参加正规职业比赛，但是的确在这个行业里风光过地拳王做足了宣传，门票也卖得干干净净。

    但是辛恩泰勒那边，却一直拖到了比赛当天的下午，才突然发来电报，通知这场比赛的主办方不能准时到场。

    面对这样的情况，夜总会的老板就算是再手眼通天，也只能摇头苦笑，难道他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到美国，把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鬼混的辛恩泰勒揪出来，把他丢到比赛的擂台上？！

    所有购买门票入场的观众，已经得到了双倍的补偿，但是这些观众，有一大半都是来自各个国家驻扎在租界区里的政府工作人员和军方成员，又有哪一个是用几个小钱就能打发了的乡下小子？

    夜总会的老板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但是他的指示，却通过总经理，不断传传到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耳朵里……比赛，必须要进行。

    立刻寻找可以成为自愿成为石恩比赛对手的人，哪怕只是石恩单方面的技术表演，只要这个人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也总好过让所有人白跑一趟！

    换句话来说，这个石恩的新对手，最大的特色，就是要能挨揍！如果他能一次次被揍倒，又一次次的爬起来，接着又被石恩带着残忍的表情，再次重重揍倒，被揍得全身是血，惨不可言。

    同样可以满足那些观众内心深处，对释放暴力的渴望。

    如果夜总会选出来的拳手，被活活打死在擂台上的话，这当然最好……但是别忘了让他先签下一份无论死活，都和夜总会无关地文书！

    这样的人，首先要能挨揍，其次要够笨，而且还不能有什么背景。 死了也白死，算来算去，夜总会里还真有这样一个角色！

    当一个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年龄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中国人，用还算敏捷的动作，翻过了擂台的护绳，站到了擂台上，开始认真的做准备活动时。

    渴望看到一场拳王之间精彩对决的观客，全部对着这个名不见经传，显得太不自量力的家伙，齐齐地发出了一阵倒嘘，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所有人更对这个可能在几秒钟时间内就被石恩击倒的中国人，倒竖起了大拇指。

    而接受过严格训练，却从来没有参加过真正比赛的拳击手汤姆斯，更是瞪大了双眼。 因为那个站在擂台上。

    准备和拳王石恩进行比赛的中国人，赫然就是连续三周时间，每天都会陪他进行拳击“练习”，天知道为什么，无论挨了他多少拳，第二天总能准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肉沙包……雷震！

    一位参加过五十二场比赛，取得了四十一场胜利的职业拳击手，就算石恩今年已经三十六岁。 体力早已经不复当年的强盛，但是瘦死地骆驼比马大。

    这样一位拳王，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这种绝不对称的实力悬殊，让所有人大失望，就连汤姆斯在内，所有人都不假思索的将赌注压到了拳王石恩的身上。

    发生地这一幕，完全在幕后指挥的夜总会老板算计之内。 无论这位幕后老板是谁。 他能拥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除了付出了相当的努力，经历了一次次以生命为赌注地考验之外。 更需要拥有远非常人可比的胸襟与气魄。

    赌盘，他必须照开，面对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只要没有脑袋烧坏，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应该买哪一方赢，他这个支持赌盘的东家，注定要在这场结局早已经注定的赌博中赔得一塌糊涂，但是只要用这种方法能够让大家满意，留住了这些客人，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从这些客人的口袋里，把自己损失的钞票，连本带利地翻倍赚回来。

    雷震没有理会周围所有人对他发出的嘘声，也没有理会那一只只对他倒竖而起的大拇指，他只是慢慢做着热身运动。

    他在半个小时之前，刚刚吃过了一大份蛋炒饭外加三个烧饼，但是他从那间大排档走回夜总会，三四里路，已经可以让他将胃里的食物成功消化，至于放掉气体的可乐……雷震还真的不知道，这种东西对自己恢复体力有多少帮助。

    不断活动着自己的四肢，试图让它们恢复自己的巅峰状态。

    但是每一次挥动自己地双臂，雷震都可以感受到肋下传来一阵阵轻微地抽痛，不用问他也知道，这是连续三个星期，给克鲁斯当拳击“陪练”，在夜总会当挨揍的人肉沙包所留下地积伤。

    这样的伤现在也许感觉并不是很痛，但是它们会让雷震在比赛中，加速消耗体力流失。

    而自己的体力……想到这里，雷震就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在从深山里走出来后，雷震带着儿子，用自己的双腿走过了很多城市，他曾经听一位说书先生，讲过一段古代攻城战争的故事。

    由于只是没头没尾的听了其中一段，所以雷震并不知道这位说书先生，到底讲的是哪一段历史，但是他却清楚的记住了说书先生的几句话：“刘将军听了主帅的命令后，立刻抱拳昂然回答道，我们军中现在还有三百斤小米，虽然兄弟们都饿了好几天，但是只要饱餐一顿，晚上出城夜袭时仍可一战！”

    当时雷震笑了。 在深山里生存了那么久，没有人比雷震更了解食物的含意。

    吃饱饭当然可以让人增长力气，但是无论是什么食物，都不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化出来，服上一颗就能立刻让人脱胎换骨的仙丹。

    一个人要是几天没有吃饭，在突然获得食物后，吃起来都得小心一点，否则的话可能会被食物活活撑死。 而因为过度饥饿而混身无力，在吃了食物后的几个小时内，只会更疲劳。

    更想睡觉。 没有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休养，休想恢复体力的正常状态，更不要说什么白天吃上一顿小米饭，晚上就立刻出营偷袭敌寨了！

    编出这样故事或者演义的人，一听就知道是那种不知道人间疾苦，大概从来没有挨过饿，更不知道快要被活活饿死又获得食物后，在相当长时间内。 人体正常反应地家伙了。

    但是在今天，雷震却真的希望那位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是正确的。

    最近整整三周时间，雷震天天吃的都是师娘凌维诚为他准备的玉米饼子，外加他从菜市场里挑到的烂菜叶，而他又必须每天完成高体力强度的工作，在这种食物补充和体力消耗绝不对称地情况下，雷震清楚的知道，他的体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个相当的程度。

    想单靠一份蛋炒饭和几个饼子。 就完全恢复自己过度损耗的体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雷震，你只要能在擂台上坚持一个回合，公司就奖励你五块，不。

    十块法币！依次类推，如果你真的能在擂台上坚持满十个回合，你不但能拿到一百块法币，还能再额外领到二十块法币的奖励。 怎么样。

    哥哥我够照顾你，给你了一个不错的活儿吧？”

    就是在几分钟前，雷震刚刚走回夜总会，就被值班经理拉住了。

    嘴里说着这样地话，值班经理还能挤出一个兄弟般“友善”的微笑，他拍雷震的肩膀，道：“放心，你根本没有必要紧张嘛。 今天就是来得人多一点。

    观众多一点罢了，可是擂台上却只有一个人，你像平时一样，想办法保护住自己的要害别被他打中就行了。

    坚持三分钟就能得到十块法币，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平时你就算挨上一周地揍，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吧？你可要记得，赚到这笔钱后。 要请哥哥我吃上一顿好的啊！”

    雷震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撒谎都能撒得白日见鬼。 更把他当成了一个白痴小子的值班经理。 他那黑得深隧，黑得幽然地双眸。

    就直直的落在值班经理的脸上，那种沉默的专注，那种闪动着幽然光彩的凝望，让值班经理的身体没来由的轻轻一颤。

    这位值班经理立刻发现自己失态了，他想再对雷震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脸，可是他地嘴角扯动，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早已经练得比戏子更精通表情演技的值班经理，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紧绷，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再露出一个像平时一样虚伪而温和的笑容。

    这位值班经理，他真的不知道原因。 但是雷震却点头了，“好！”

    到了这个时候，雷震终于清楚的知道，谢晋元交会了他什么。

    当“苹果男孩”辛恩泰姆违约的消息传到了夜总会，就算没有刻意去分析，接受了谢晋元太多的教导，已经习惯了对事件发展进行逐层推理地雷震，已经想到了夜总会老板可能选择地应对方法，并把目标锁定到自己的身上。

    就是因为这种可能，雷震用自己平时绝对不会乱动一分，好不容易赚到地钱，去享受了一顿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奢侈的晚餐。

    就是因为这种在潜意识中，已经完成的判断，让雷震在隐隐中已经明白，这将会是他在这间夜总会中工作的最后一个夜晚。

    雷震突然问道：“如果我赢了，能赚多少钱？”

    “一千五百美金！”

    在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后，值班经理了笑了，他斜眼望着雷震，轻哼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你这叫赖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好气。 你绝对不可能……”

    值班经理的话嘎然而止，他一脸恼怒的瞪着已经转过头，走向更衣室的雷震，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在值班经理的眼里看来，他这样一位有身份的人，实在没有必要去和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去多计较什么。

    一个没有受过任何武术训练的人，和石恩那样的拳王在擂台上对决，最终的结果，不死也残！

    “一千五百美金！”

    站在擂台上，雷震慢慢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舒解身体上不断累积下来的创伤，努力通过适当的运动，让填进胃里的食物，变成一会他必须高强度消耗的体力，一边在心里转动着和那位值班经理绝不相同的念头：“一千五百块美金，究竟能换多少法币？赚到这笔钱的话，给马兰交医药费，应该足够了吧？如果有多余的钱，就把它们交给师娘，她天天给大家做饭，帮着织毛巾、袜子，她的手都裂开血口了……”

    拳王石恩没有拒绝这场比赛，事实上能够接受这间夜总会老板的邀请，专程赶到中国打一场对他的职业生涯没有任何帮助的非正规比赛，这已经说明石恩这位过气的拳王，现状并不是很如意。

    当披着蓝色斗篷的拳王石恩，在几名工作人员的拥簇下，大踏步走进赛场的时候，在场已经把所有赌注都压到他身上的观众，猛然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雷震受到的冷落形成了一种最鲜明的对比。

    当石恩甩掉自己身上的斗篷，钻过擂台的护绳，跳到擂台上的时候，雷震的双眸猛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在此之前，雷震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职业拳击手，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拳王。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三十六岁，早已经过了体能巅峰状态的石恩，看着他身上那依然强硬，依然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和那一双经过千锤百炼的双臂，感受着石恩身上，那种无形的韵律与压抑力，雷震必须承认，和这样一个男人相比，那个天天被教练夸赞，以后迟早会成为世界冠军的克鲁斯，真的就是一只连毛都没有长齐全的小鸡！

    石恩的身高其本和雷震持平，但是他比雷震更强壮，动作更灵活，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在拳坛上挣扎了十二年的职业拳击手，仅仅能搬得上台面的比赛，就经历了五十二场，他的实战经验，已经可以用天文数字来形容，在这种情况下，他必然还拥有相当稳定的心理状态。

    和石恩相比，雷震唯一拥有的优势，就是他年轻，他的体力恢复一定比石恩快。

    但这样一个优势，已经随着连续三周的高强度还要不断受伤的工作，还有他吃了蛋炒饭和烧饼后，必须要徒步行走三四里路所造成的消耗，抵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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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三章 燃烧的沙漠（中）

﻿    第六十三章 燃烧的沙漠（中）

    看着甩掉披风，跳上擂台的石恩，对着空气打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组合拳，引得四周观众发疯似的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狂热的呼喊，感受着石恩双拳挥击时，那可怕的惊人高速带出来的压迫感，雷震的最直接判断就是……如果摘掉拳击手套，石恩全力击出的拳头，绝不会比一只成年黑熊的爪子轻多少！更可怕的是，黑熊的爪子绝对不可能拍得这么快，它的脚步更不会这么灵活！

    当裁判检查了两个人的拳击手套，用力挥下手臂，示意比赛开始的瞬间，紧紧盯着雷震双眼，气势已经积蓄到极限的石恩，突然看到雷震的瞳孔在瞬间收缩，石恩不知道雷震在这一刻到底看到了些什么，反正雷震的眼睛，瞬间就被恐惧占满了，而他的脸上扬起的，更是一个人类，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才会扬起的颤栗。

    “啊……”

    尖锐的惨叫在擂台上响彻云霄，当着所有人的面，雷震双手紧紧抱着脑袋，以最狼狈的动作一头扑倒在地上。

    而几乎在同时，已经年过三十六岁的拳王石恩，老当宜壮的拳王石恩，杀气腾腾已经做好在几秒钟解决战斗准备的拳王石恩，却以比雷震更迅速的动作，狠狠扑倒在地上。

    比赛刚刚开始了三秒钟，两位拳手还没有挥出一拳，就同时扑倒在擂台上，这种“战迹”估计着纵然不能旷古，大概也可以绝今了。

    趴在擂台上，望着拳王石恩距离自己只有半尺远的那张脸，迎着石恩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雷震的嘴角向上一挑，慢慢扬起了一个怪异到极点的笑容。

    雷震继续趴在擂台上，转过头斜眼望着面对这样绝对意外的一幕。 已经彻底傻了眼的裁判，道：“喂，我们两个都倒在了地上，按照规定，你不是应该读秒了吗？”

    “one、to、three……”

    雷震根本听不懂裁判在那里用英语唧唧歪歪地说些什么，但是他却一点也不着急，雷震用手臂垫在自己的头下，用一种最舒服的动作趴在地上。 一脸微笑的望着石恩。

    直到这位拳王脸上的疑惑与不解甚至是惊慌，慢慢变成了愤怒。

    看到石恩那张犹如大理石般坚硬，更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脸上，扬起了一层猪肝的颜色，雷震嘴角向上挑起的微笑更欢畅了。

    雷震真地是一点不着急，大家都有目共睹，拳王石恩可是比他先趴到了擂台的地板上，无论裁判怎么报数。 输的也应该是后发先至，抢先扑倒在擂台上的拳王石恩吧？！

    看着石恩飞跳起来，雷震却用慢条斯理的动作，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还没有挥出一拳的比赛。 雷震已经抢先赢了一局！

    正所谓不能力敌，便当智取！

    就是在这个城市，几个月前刚刚投入上百万军队进行了一场足以可以载入史册的大会战，战争的余波还没有消除。

    每天都有一些散兵游勇狙击日本军人和侨民；每天都有黑帮在街头上抄着斧头、砍刀在那里火并；每天都有日本特工和国民政府军统局戴笠老板地手下在那里明争暗斗，动不动就能看到一些穿着风衣，戴着礼貌和黑墨镜，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绅士，一转身手里就多出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站在大街上就对着敌人拼命扫射。

    就是在昨天，雷震亲眼看到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把一串点燃的鞭炮丢进了煤油筒里。

    鞭炮在煤油筒里爆炸发出犹如轻机枪扫射般的轰响，结果整条大街上一两百个行人，不分男女老幼，就好像是听到发令枪般，齐刷刷地扑到了地上。

    打死雷震也不相信，来到战乱不断的中国，来到黑帮份子横行、游击队出没、特工和间谍混战的大上海之前，石恩的朋友和亲人。 没有对他反复灌输安全概念。

    没有反复告诉他，到了大上海千万要小心。

    千万要多留个心眼，脑袋后面一定要长眼睛！就算石恩这个人大大咧咧，但是到了上海，只要看看街头那还没有洗刷干净地血迹，看看墙壁上那逐日增多的洞孔，听听那隐隐传来的枪声和此起彼伏的警笛，他也会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雷震摆出那样的表情，猛然向地上扑倒，石恩九成会认为，在他们的身后，突然出现了武装暴徒！面对生命危险，石恩就算是拳王，但是他毕竟不是天天和死神跳舞的职业军人，更没有做好客死异乡的心理准备，在自以为要受到致命攻击地瞬间，他最先做出的，必然是人类最本能的直接反应。

    两个人都趴到了擂台上，雷震当然无所谓，他在这间夜总会里，每天都在扮演小丑，每天都靠出卖自尊来换取几个硬币，在这场比赛中又没有一个支持者，就算他当众用最狼狈的动作趴在了擂台上，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雷震的对手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参加过五十二场有影响力的比赛，号称拳坛常青树的拳王石恩！一位拳王还没有挥出一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趴到了擂台上，这对任何一个职业拳手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奇耻大辱！

    雷震在这个时候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站在擂台上，两手平端，做出了双手持枪地动作，随着他双手不断颤抖，他地嘴里更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仿佛他现在真地抱了一挺轻机枪，在对着石恩不停扫射。

    一梭子弹打完，雷震抛掉那挺并不存在的轻机枪，又客串了被轻机枪子弹打中的人，身体在那里不停的摇晃，嘴里更是发出“啊，哇，噢，呃唔……”的声响。

    雷震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石恩却气得嘴角都在不停的抽动，他的目光真接落到了裁判身上。

    其实不要说是石恩。 就连裁判也恨不得飞出一脚，直接将雷震这个亵渎拳击这个神圣运动的家伙一踢下擂台。

    可是别忘了，这里是夜总会，不是职业赛场的擂台，什么高雅地、神圣的、奥林匹克的玩艺，在这种纸醉金迷，把金钱、酒精、大麻和**集中到一起的地方都是扯淡！

    脱掉大家身上那块遮羞的尿布，说白了。 石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赚给老婆买卫生巾，给孩子买奶粉的生活费。

    他们在这里举行比赛，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取悦观众，让每一个来到这里地观众觉得物有所值不枉此行！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石恩这个擂台上的拳王和雷震这个舞台上的小丑，做的是相同的工作。

    两位拳王之间的精彩对决没有如期举行，已经让在场每一位专程赶来的观众怒火积压到爆发的边缘。

    那位裁判就算用脚趾头也能猜出，强行把一名比赛选手驱出赛场，可能带来地后果！

    石恩站在擂台上，迎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聆听着四周隐隐泛起的笑声。

    他这一辈子走南闯北，不知道在擂台上面对过多少强劲的对手，他甚至曾经在擂台上被人连续七次击倒，但是他还从来遇到过雷震这样的无赖式对手。

    更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地窘状。

    石恩用力的吸气，又把它们从自己的肺叶里挤出去，就这样反复的一呼一吸，而他地双脚更开始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开始不断进行小幅度的跳动，将身体的重心不断变化。

    这真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是几十年长期浸淫在拳击格斗武学当中，所培养出来的独特韵律感。

    让石恩的每一个动作，让石恩身体的每一次挪移，都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地美感。

    那种韵律，那种节奏，那种经过千锤百炼一次次改良，所拥有的自信，都随着石恩的轻微跳动，在慢慢的升腾。 在慢慢的觉醒。

    当他的身体再次重新屹立在擂台上静止不动时。 石恩的脸上已经沉静若水。

    四周隐隐响起的嘲笑声嘎然而止，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小心屏住了自己地呼吸。 因为他们都明白，擂台上的那两个人，也许胜负将会在瞬间产生。

    石恩对着雷震缓缓扬起了自己地双拳，随着他的双臂以绝对稳定的姿态不断提高，最终一前一后放到自己面前时，他再也无懈可击。

    雷震的眼角在不停的狂跳，他利用心理战术对石恩进行了一次漂亮的奇袭，本来已经产生了良好的效果，但是石恩毕竟是一个经历了五十二场激战的拳王，他已经拥有足够的人生经历与坚强的意志去让他以力破局。

    在这个世界上成功绝无侥幸，石恩能在拳坛上屹立十二年，成为一棵不折不扣的长青树，必然拥有足以自傲的优点。

    一旦他认真起来，把自己全部的意志、体力与精神都凝聚到一起时，任何心理战术对石恩而言，都不会再起到任何作用。

    石恩踏前一步，他的左拳闪电般的探出，直到面对石恩的脚法和刺拳，雷震才明白，什么才叫不动如山，侵略如火！

    “砰！”

    雷震被石恩一拳打中，一头栽倒在地。

    石恩再次愣住了。

    石恩已经成功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愤怒，他用的方法，就是在提醒自己，雷震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对手，他必须集中所有的精神与注意力，才能取得最后胜利这样的精神暗示。

    在这种情况下，受过最严格训练，已经把各种战术融入到生命本能中的石恩，面对雷震并没有一开始就发起最狂风骤雨的猛攻，而是先按照势均力敌的对手在擂台上第一个回合的惯例，先打出了一记试探意味的左直拳。

    这样一记左直拳，利用迅捷的步法，迅速跨过两个人相对安全距离，它的目标并不是对方头部这种可以有效得分的部位，而是要打乱对方的节奏，破坏对方双拳的防御，为右拳更有力的致命攻击，做好准备。

    换句话来说，这充满试探意味的一拳，就算直接打到一个正常男人的脸上。 就算打得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舞，也很难一拳把对方打趴下了。

    但是雷震明明先用手臂挡住了这一拳，仍然能被这样一记左直拳给打趴下，而且被打得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one、to、three……”

    裁判又开始在那里读秒了，而趴在地上地雷震，也随着裁判的读秒，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一、二、三……”

    直到裁判数到了“七”，雷震才双手撑住地板。 像是一根折尺般，一截截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比赛继续进行。

    “砰！”

    雷震又被石恩一记左直拳“打”倒在地，陷入了痛苦的沉默。

    “one、to、three……”

    裁判哭笑不得的蹲在雷震面前，开始在那里读秒。 赛场里上千名观众，有一半都在狂吹口哨，有一小半对着雷震倒竖起一根大拇指，大骂“滑头”，剩下的一百多个客人。

    有七八十个是女观众，正在捂着嘴偷笑，还有二三十个，是来观战的上海武林中人，面对这样一个无赖兼无耻地同胞。

    他们都在连连摇头，看他们的表情，大概是恨不得一脚踢飞雷震，自己跳上擂台。 去和石恩交手为国增光。

    裁判惊讶的发现，雷震进步了。

    因为上一次，他数到“七”，雷震就老老实实的爬了起来，而这一次直到他数到了“八”，雷震才有了反应，为他在趴在地上休息，成功的多赚了一秒钟时间。

    夜总会的值班经理。

    一直站在擂台边上观战，看到这一幕他也傻眼了……雷震这个混小子，该不会为了一局十块法币的报酬，就用这种中一拳倒一次的方法，一直拖到最后一刻吧？！要真这样地话，这场“精彩”比赛百分之百一定能上了明天上海《申报》的头条，只不过上的绝对不会是体育版的头条，而是娱乐新闻版“开心一刻”栏目的头条！

    “砰！”

    雷震第三次被石恩一记左直拳击倒。 就在他地身体向地上扑倒的同时。 他突然听到一股破风的锐啸向自己的头部狠狠撞来，雷震只来得及在心中叫了一声“完蛋”。

    他地头部和石恩的双拳之间，就猛然传来“啪、啪、啪”三声沉闷的声响。

    就在雷震倒地的瞬间，石恩就闪电般的挥动双拳，在雷震的头上狠狠补了三拳。 雷震就像是被人用力推着一样，重重撞到擂台的地板上，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石恩也是傻瓜，雷震都能这样大耍无赖了，观众们的支持当然是一面倒，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稍稍违反了拳击地规定，在雷震的脑袋上追补了三拳，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再斜眼看看裁判，那位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内，已经读了三位秒的裁判，正在微不可闻的对着石恩暗中点头。

    他的意思很明白：对，这个混小子再这样一拳就倒，你就不停的揍他！

    这一次直到裁判数到了“九”，雷震才捂着自己的脑袋，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

    别说石恩地拳头还真***重，在挨到他右拳重击地时候，雷震真的以为是一柄铁锤直接敲到了自己的头上，打得他现在耳朵里还像钻进去几只小蜜蜂般，嗡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拜石恩这三拳所赐，就连他的鼻子也受了不小的罪，现在还酸酸的，要不是他拼命忍住，只怕连泪水都流出来了。

    望着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神色，动作显得更加流畅的拳王石恩，雷震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不断的挑衅，不断的让石恩吃憋，在终于得到反击的机会一举得手后，石恩的斗志已经被彻底激发起来。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正所谓“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正所谓“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以治变者也”……正所谓不能力敌，便当智取！

    “砰！”

    裁判刚刚说了一句“开始”，石恩还没有来得及对着雷震乘胜追击，雷震就又一头栽倒在擂台上。

    石恩迈前一步，左拳刚刚击出，又只能收回来，那种一拳打到空处，有力使不出力的感觉。

    那种斗志满满觉得就算是世界冠军站在面前也能一拳打倒的自信，突然面对这样一个一头栽倒的对手，只能再傻傻的站在那里，任由自己好不容易点燃的热血慢慢冷却，当真就像是刚刚吞了一只西班牙绿头大苍蝇，说不出来的难受和郁闷。

    这一次雷震在裁判数到“七”地时候，就重新爬起来了，可是好像石恩的那三拳。

    的确给了他太大的重创，他还是脚步摇摇晃晃，竟然转过了头，走向了擂台无人的另一端，走着走着，他突然双腿一软，又趴到了擂台边的护绳上。

    不用看雷震也知道，现在那位裁判一定是郁闷极了。 跟着克鲁斯练了二十来天的拳击。

    雷震也算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点拳击地规则，按照正规比赛的规则，一旦裁判认定参赛的其中一方，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能力，就有权力要求中止比赛。 所以在正规比赛中。

    就算有人想不要脸的耍无赖，也绝对不敢用这样的方法来拖延时间。

    这就叫做打夜总会特色的拳击比赛！

    趴在擂台的护绳上，雷震看到那位值班经理就站在自己面前地正下方，他一边双腿膝弯打软的挂在护绳上晃啊晃的。

    一边偷偷对着这位值班经理大人，丢过去一个大大的笑脸。

    挣扎了半天，在裁判明是细心呵护的搀扶，实为劫持地“帮助”下，雷震终于重新站到了石恩的面前。

    小心打量着石恩的脸，在大大咧咧的态度下，细心聆听着石恩地呼吸，雷震想道：“师父天天对我讲两对对擂。 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位石恩拳王，已经连吃了两回瘪，现在大概已经处于再而衰的状态了吧？”

    “砰！”

    拳王石恩的左拳再一次打中了雷震，就在所有人都做好看雷震第五次倒地的精彩一幕时，雷震却突然双手一伸，抱住了石恩的肩膀。

    他用自己的双臂把石恩的双臂挡到了身体外面。 他甚至把自己的头直接枕到了石恩地左肩胛上。

    已经习惯了雷震一击就倒。 再次做好乘胜追击准备，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到了右拳时。

    打算在雷震倒地时，打出最强一击的石恩，无奈的发现，以他们这样亲密的动作，就算是想回手重击雷震的脸，也绝无可能，因为他的右拳再有力，也绝对不可能跳过自己的脑袋，直接打中把整张脸都埋在他肩胛里面的雷震。

    这是一种拳击比赛中，经常可以见到地防御动作。 一般是那些受到重击，暂时失去了反击和防御能力地拳手，利用这种方法来阻隔对手的进攻，为自己赢得宝贵地喘息机会。

    如果双方相抱在一起，裁判认为双方已经无法正常发起攻击，就会过来分开两位选手。

    为了延长喘息时间，参赛选手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体顶着对方缓慢移动，这样裁判就不会过来分开他们的“拥抱”。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方面可以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一方面倒退的人，为了保持自己的身体重心，要付出的体力，会远远超过从正面利用体重挤压的对手。

    雷震在这一方面绝对称得上是无师自通，他紧紧抱着石恩，推着他慢慢向前走着。 石恩没有反抗，雷震这个拳击场上的菜鸟，下次想再抱住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假如他想再故技重施，石恩有绝对的把握，一拳打在雷震的下巴上，结束这一场实在太过荒诞的狗屁比赛。

    “他顶多是把我推到背后的护绳上，裁判就会过来把我们分开了。 ”

    就是抱着这种想法，石恩才放任雷震推着自己为所欲为，他慢慢数着两个人的脚步，就在他的后背几乎已经感受到擂台周边护绳带来的弹性与张力时，他突然发现，雷震不走了！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一股蛮牛般的力量传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又随着雷震开始向……前走！

    不是吧？！

    石恩的眼睛在瞬间瞪得比一颗乒乓球还要大，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对恐怖，但是却真的可能出现的画面……雷震死也不松手，先把他推到背后的护绳边，再拉着他向后退，退到另外一边后，再把他向前推，直到……这一局结束的钟声响起！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像是什么？像是在一起跳华尔滋，还是像一只螃蟹在努力的练习走路？！

    石恩猛然发力，终于摆脱了雷震的钳制，这对于一个打过五十二场正规比赛的职业拳手来说，绝对是一个不明智的举动，因为这样的动作，会消耗他太多的体力。

    但是对于一场实力过于悬殊的比赛来说，石恩真的并不需要太注意体力的损耗。 他要做的，只是集中全力，把致命的一击打到雷震的头上，就足以结束这场比赛。

    推开雷震后，石恩左拳一挥，在雷震的双手回防之前，一记漂亮的左直拳闪电般的打到了雷震的脸上。

    不！

    这一拳并没有打到雷震的脸上，雷震的头一侧，悬之又悬的避开了石恩因为被雷震抱住在擂台上绕了两圈，而略显心浮气躁的一击。

    按照拳击的惯例，在对手的重心平衡未失，保持了良好防御状态，自己一击落空的情况下，一个优秀的拳击手应该迅速回防，寻找新的战机。

    但是像雷震这样一个只知道用无赖手段来拖延时间的垃圾，就算他重心未失，就算他双臂高举，像模像样的摆出了一个防御动作，但是他真能防得住右拳的重击吗，像他这样外强中干的家伙，一套组合拳打过去，大概就能直接技术击倒，结束比赛！

    最重要的是，石恩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推开雷震，发起最凌厉的组合拳进攻，就是因为雷震已经带着他退到了擂台其中的一个角落，雷震自己把自己送进了一个再没有任何退路，只能被动挨打或拼死反击的兵家绝地。

    “呼！”

    石恩蓄势已久的右拳终于狠狠挥出，看着再没有任何退路，就算想扑倒也再没有足够空间的雷震，石恩几乎已经看到了雷震中了他这记猛击，口水与鲜血同时从嘴里飞溅，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倒空的麻袋般，直直倒地的惨相。

    石恩的组合拳再次落空了，他一拳也没有打中雷震，他呆呆的看着雷震，雷震也一脸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他。

    雷震被逼进了擂台的死角，他是没有足够的空间趴下了，但是他还可以……蹲下！就像是一个要被父亲体罚的小女孩似的，往地上一蹲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面对这一幕，如果石恩还坚持要把一套组合拳打到雷震身上，就算裁判不来制止，在观众们的眼里，他也不是拳王，而是比更，比雷震更雷震的垃圾了。

    瞪着眼睛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几秒钟，直到一声轻脆的钟声响起，石恩才知道，这个拳击的外行，菜鸟中的菜鸟，竟然在擂台上和他硬耗了一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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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十四章 燃烧的沙漠（下）

﻿    第六十四章 燃烧的沙漠（下）

    任何一位职业拳击手，都清楚的明白，赛场中间那一分钟时间，是多么的宝贵与重要。

    但是石恩却没有走到擂台边角，几名工作人员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坐位上休息，他就静静的站在擂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而他的身体，更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不断变换自己身体的重心。

    “石恩，你知道怎么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职业拳手吗？”

    石恩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把他从贫民窟里带出来的那位教练，教给他的第一堂训练课。

    他的第一堂训练课，并不是在训练场或擂台上，而是在他们登上的那辆长途公共汽车上。

    公共汽车在并不平坦的路上行驶，明明车厢里还有空位，教练却站在那里，无论汽车是刚刚辗过了一个浅坑，还是司机猛然轧车，避开一只突然从路边窜出的野兔，或者是驶过一道转弯，他那没有借助任何道具的身体，都能稳定得犹如一杆标枪。

    教练凝视着石恩，他摊开了自己的双手，“石恩你记住了，无论是在赛场的擂台上，还是在其他位置，成功永远只会青睐有准备的强者。

    只有在训练场上，付出了无数汗水与鲜血，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咬着牙，重新爬起来的人，才有资格在赛场的擂台上，高高举起自己的双臂，聆听那犹如潮水般涌来的掌声与欢呼。

    ”

    “我曾经听别人说过，当爱好变成职业的时候，是一种最无奈的选择，但是我们完全可以反过来，让职业变成自己最大的爱好！我要你从内心深处喜欢上拳击这个动动，我要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让自己不间断的训练。

    我要你病态的喜欢上那种在训练中不断挑战极限，把自己身体最后一丝力量都彻底压榨出来的痛苦中所蕴藏地快感！”

    石恩站了起来，就是在那辆载着他远离贫穷，驶向大都市的长途公共汽车上，石恩跟着自己的教练，在汽车不停的颠簸中，分开自己双腿，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努力在身体重心不断移动中。

    调节因为汽车变速行驶和颠簸带来的作用力，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在重心的不断转换中，寻找到一种最适合自己，可以让自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站得更稳，站得更直地角度和方法。

    在以后的十几年时间里，在公共汽车上双手不抓任何固定物品。

    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车厢里不断轻轻晃动，调整身体的节奏与韵律感，就成为石恩在离开训练场后，最常做的一种爱好。

    “石恩你不够聪明，你打不出华丽的比赛。 你也不会用做秀来提升自己的人气，但正因为这样，你才是一位最出色的拳击手。

    你站在擂台上地时候，不要管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你只要记住，你已经在训练场上付出了太多的汗水与鲜血，你只要把这一切都像平常一样，完完整整的展现出来，你就能取得胜利，因为……这是你应得地！”

    石恩的左拳突然闪电般的探出，在瞬间石恩就紧闭双眼，对着自己面前无人的虚空。 打出一拳无懈可击地组合拳。

    石恩的拳头越打越快，而他的身体，他的步伐，他的节奏，他的气，他的神，他的一切，似乎也突然随着这一套组合拳。 在慢慢地复苏。

    坐在擂台边角努力调均呼吸。 试图让自己更多恢复几分体力的雷震，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竟然看到石恩在笑！

    是的，石恩在笑！他这样一个三十六岁，已经身经百战，比任何人都明白在擂台上体力是如何重要的职业拳击手，一边闭紧双眼，对着空气打出一**体力消耗最高的组合拳，一边在笑。

    他在享受一次次挥动双拳的快感，他在享受体力高速流失所带来的冲击，他在享受自己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细胸，都高速调动的刺激。

    他在享受站在擂台上，聆听着周围一阵阵倒吸凉气地声音，他在享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炽烈地掌声。

    “砰！”

    石恩明明还闭着双眼，但是他的最后一记右直拳，却准确地打到了擂台边角，裹着护垫的台柱上。

    整座擂台就像是被人用一柄重磅铁锤砸中一般狠狠一颤，坐在擂台另一角的雷震，可以通过身下的椅子，清楚的感受到石恩这一拳的重量。

    雷震更可以感受到，石恩这一拳中所包含的自信与一名职业拳手，经过最痛苦的磨练，和一次次胜利慢慢积累下来的最可怕气势！

    当石恩重新睁开自己的双眼时，第二回合比赛即将开始的钟声，也几乎在同时响起。

    雷震的心，彻底沉向了最底端。

    石恩那有力的右拳，他几乎和钟声响起同步睁开的双眼，都绝对不是偶然，这是一个已经将自己的生命，都融入到赛场擂台上的职业拳王！面对这样一个就算闭着双眼也可以在心里构画出擂台上的一切，通过一个拳手的本，精确捕捉到任何一个细节的对手，雷震清楚的明白，他们两个人在这片战场上的战争，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胜负已分！

    无论他如何拥有格斗的天分，无论他如何聪明，也无论他如何利用孙子兵法或者谢晋元教给他的战术与战略，但是谢晋元还清楚的告诉过他一句话……狭者相逢，勇者胜！当他还在想方设法消磨对手的锐气，利用种种形式来压迫对手的心理时，他的对手，那位已经足足三十六岁的拳王石恩，却用最真实最纯粹的表现，告诉了雷震一个真理……想要获取胜利，计谋与策略当然重要，但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做支撑，也只是镜花水月。

    第二回合一开始，石恩就步步为营，对着雷震展开了最凌厉的进攻。

    开局仅仅十三秒钟，被石恩逼到擂台一角的雷震。 就被石恩一记右摆拳，斜斜打趴在擂台上。

    雷震刚刚爬起来，石恩的重拳又毫不留情的落到他的脸上，雷震虽然努力举起双臂，试图护住自己地要害，但是石恩的双拳实在是太重，他只需要一拳，就可以破坏雷震的身体平衡。

    他的第二拳可以毫无花巧的打开雷震的防御，而他的第三拳，无论雷震如何想闪避，如何想抱住石恩，但是那快如闪电的一拳，总能准确落到他地脸上，把他直直打趴在擂台上。

    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赛，而是彻头彻尾的与表演。

    石恩有力的重拳。 一次次重重砸到雷震的脸上，混合了鲜血、汗水、口水的液体一次次从雷震的脸上飞溅出来。

    雷震试图故计重施，用自己的双臂抱住石恩，但是直到这个时候他却发现，石恩的脚步竟然是如此地灵活。

    灵活得让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体重超过七十公分的拳击手，而是一只灵活的猿猴，是一只可以登上最险峻孤峰的岭羊。

    无论他如何努力，他地双臂都会一次次扑空，随之而来的，就是石恩那有力的重拳。

    雷震也想着反击，谢晋元告诉他，最有效的防守就是反击，只要他能还击，石恩地攻击就不会这么猛。

    可是在这个时候，雷震觉得就像是有七八个人围着自己在不停的狂揍，眼前的金星不断飞跳，一层层金色的花朵从他的眼前此起彼伏的不断绽放，那种密集那种灿烂那种歇斯底里，都在提醒着雷震，只要他敢反击，只要他敢放松自己的身体肌肉。

    他绝对会在瞬间被石恩一击必杀！

    观众们都疯了。 他们不停的狂呼。 他们用力地吼，他们疯狂的叫。 就是在一波又一波疯狂的欢呼声中，平均每十五秒钟雷震就会被击倒一次。

    但是……

    渐渐的，四周的欢呼声开始减弱。

    渐渐的，四周观众的呼吸开始沉重。

    渐渐的，观众们看向雷震地目光中，多了一丝……尊敬！

    看着雷震擦掉鼻子里流淌出来地鲜血，再一次缓缓的爬了起来，对着石恩举起了他地双拳，他们真的想知道，那么重的拳头不停的落在脸上，难道雷震不痛吗？面对石恩这样一个对手，面对一场注定要失败的绝望战斗，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徒劳的挣扎？！

    当第二回合结束的钟声终于响起时，就连雷震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擂台上被击倒了多少次。 他几乎是用爬的动作，回到了自己休息的位置上。

    “雷震！”

    在擂台下面传来一声惶急的惊叫，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雷震晃着自己犹如被灌进铅汁般沉重的脑袋，勉强睁开了自己被打得已经只剩下一条眼缝的双眼，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一双明亮的眼睛，就那样痴痴的望着雷震，任由炽热的泪水，从里面不停的流淌出来。

    当她在这么近的距离，终于看清雷震的伤势，看清楚雷震那张被打得体无完肤，几乎再也看不出一个人的脸时，她不由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捂住嘴，发出了一声悲呼：“我的天哪！”

    “雷震我知道你觉得马兰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也有责任，你想为她赚医药费；我知道你每天吃着玉米饼子和自己捡来的烂菜叶，却要做着三份工作；你已经做得够多，做得够好了，你为什么还这样拼命。

    难道马兰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就不是了吗？你的师父那么在乎你，把他知道的，会的，懂的，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你，他甚至把自己的希望和骄傲都放到了你的身上，你知道不知道，你就是他的希望啊！难道你就是要用一具冰冷冷的尸体，用你自杀式的工作，来回报你的师父，来回报他在你身上投注的所有心血和信任？！”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雷震，认输吧，你根本赢不了他的，认输吧，我们一起……回家！钱，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师娘的话，就认输。 和我一起走吧！”

    是师娘凌维诚？！

    雷震轻轻的吸着气，空气灌进自己的气管里，都会带来一阵火辣辣地感觉，而从全身倾淌出来的汗水，更迅速聚集成一条条小溪。

    雷震努力睁大了双眼，可是他的面前那张泛着晶莹泪水的脸，看起来是那样的模糊，模糊得他无论怎么努力分辨。 都无法集中自己双眼中的焦聚。

    就是在这种脸上的皮肤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肿涨与麻木的情况下，雷震竟然挑起他那已经不能称为嘴唇地嘴唇，对着声音传来的放向，扬起了一丝姑且可以称为笑容的弧线。

    他的嘴唇嚅动了半响，凌维诚才终于听清了他想说的一句话：“我要赚的……不仅仅是钱！”

    三天后……

    马兰到了出院的时间，医生宣布她身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但是她仍然无法用自己地力量。 重新站起来。 至于她到底要多少时间，才能重新站起来，谁也无法确定。

    马兰就静静的半躺在病床上，在她身边的床头柜上，赫然靠着一双为她准备的拐杖。 拐杖是杨瑞符营长带人做的。

    这一付拐杖都是用杨木打制，虽然那些军人地手艺并不怎么样，但是他们却真的下了工夫，整套拐杖都被他们用砂纸经心打磨过。 唯恐有木刺刺伤了马兰的手臂。

    而在一些经常和人体接触的地方，他们更细心地缠上了厚厚几层止血绷带。 仅以坚固耐用这一项上来说，这一套拐杖，足够马兰用上好几年的。

    病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已经为马兰结好医疗费用的凌维诚。 看着半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马兰，凌维诚将一张海报递到了马兰的面前。

    马兰狐疑的看着凌维诚为她特意带过来的海报，这只是一份夜总会里用来招揽客人而印制地海报，虽然这份海报上的拳王。

    是曾经有过一段相当辉煌的经历，但是在马兰看来，他也毕竟只是一个过了人生巅峰状态，为了赚钱而跑到夜总会里打工的过气拳王罢了。

    凌维诚又将一份三天前的上海申报递到了马兰的面前，就是在这份报纸的头版上，报社的记者，用洋洋洒洒地文字，记载了拳王石恩在夜总会里。

    和一位名不见经传地中国人。 展开的战斗。 事实上无论是任何人，只要看看那个中国人全场一共被击倒四十七次这个惊人地数字。

    就可以想象到这一场比赛中，所爆发出绝不对称的惨烈。 那位报社记者，在讲述完比赛的经过后，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点评：坚忍不屈，虽败犹荣！

    “其实那个中国参赛选手，也没有什么高尚的，说白了他也只是为了赚每场十块法币的钞票罢了。 是申报的记者留了面子，才没有向大家道破这一点。 ”

    凌维诚唏唏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并不算太厚的钞票，那是一叠崭新的钞票，每一张就代表了一块法币。

    当着马兰的面，凌维诚用一种怪异的声音，慢慢的数着那叠钞票：“一、二、三、四……”

    看着数着这些钞票，眼睛里已经慢慢腾起一股轻潮的凌维诚，看着再也没有人走进来的病房门，当“雷震那个小子为什么没有来”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闪现时，一股绝对冰冷的感觉，猛然撞中了马兰。

    马兰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份拳王石恩的海报，和那份记载了一场绝对惨烈激战的报纸上。

    “那是一场只能用惨烈来形容的战斗，那更是一场男人间的意志之战！石恩虽然是一位技术精湛的拳王，但是他毕竟是一位年龄已经达到三十六岁的拳手，当他在比赛第二回合全力攻击，连续击倒对手十二次之多，却没有一鼓作气结束全场比赛后，他的体力在第三回合，出现明显下滑。

    他的对手，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年轻人，就是凭自己的意志和坚韧的抗击打能力，一点点的消磨着他的体力，直到第六个回合，才猛然发起最后的反击。

    只可惜……拳王石恩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重创，使他最后功亏一馈，失去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取胜机会。

    终于在第七回合，这位连续被拳王石恩在拳台上击倒四十六次的中国年轻人，第四十七次被打倒后，再也没有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当狂风骤雨般地掌声。

    从整个赛场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掌声，同时属于擂台上的两个人！这样一场比赛，胜负已经再无意义，因为他们都是真正的胜利者！”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凌维诚终于数完了手中那一叠钞票，看着平摊在凌维诚手中，那整整六十张一块钱面额的法币。 马兰真的痴了。 马兰的嘴唇不停地嚅动，可是最后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在擂台上能坚持一个回合，就可以赚到十块法币，那么坚持了六个回合，就是六十块法币，就应该是六十张一块面额的钞票！

    凌维诚珍而重之的将这一叠钞票，放进了马兰的手中，她低声道：“雷震请我转告你。

    如果你到底还是没办法站起来，那就请你用这些钱买一张轮椅，这样你至少可以坐得舒服点。

    如果你能站起来了，那就用这笔钱买上几桌好酒好菜，请军营里的所有人一起好好吃上一顿！”

    呆呆的抱着这一叠钞票。 马兰的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她简直不敢想象，这区区几十张一块面额地钞票里面，究竟蕴藏着多么沉重的份量。

    打了七个回合。

    整整被人打倒了四十七次，又重新挣扎着站起来四十六次，如果用数字平均的话，雷震每一次被拳王石恩击倒，又用最坚强的意志力重新爬起来，竟然只值区区的……一块三毛钱？！如果再去平均地话，雷震每挨上一拳，他又能换上多少钱？！

    “雷震还有一封信。 请我转交给你。 ”

    凌维诚又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交到了马兰的手里。 马兰展开了这封信，她一看信纸上那曲曲爬爬中却透着一股锋锐气息的字，就知道这是一封雷震亲手写地信。

    由于雷震不会写的字比会写的多，可能当时他又不太方便，或者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查字典，所以在整封信中，到处都加上了他自己创作的小幅图画。 以形意的方式。

    来代替他并不会写的字。

    雷震在这封信的最前面，写地应该是“马兰你好”吧。 可是第一个字，雷震就不会写。

    所以他干脆用最笨拙的手法，在这封信的最前面，就画了了一匹只有军棋子大小，马兰左看右看，看起来都觉得更像是是一匹毛驴的小马驹。

    再加上后面一个歪歪扭扭的“兰”字，雷震就用这种边画边写的方法，完成了书写出“马兰”名字的伟大工程。

    马兰慢慢读着这封同时揉合了抽象派画风，与张旭醉酒率意帖狂草韵味的信，她必须一遍遍地读上面地句子，反复推敲，还好马兰接受过特殊训练，精通密码破译和情报分析，可是面对这样一封词不达意，还到处穿插着图画的信，她还是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破译了这封信地所有内容，并把它归整成一个正常人能够看懂的内容……

    “马兰你好，见信好。 ”

    “我打输了，输得很惨，本来我还想赚一千五百美元来着，可是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一千五百美元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我想大概应该是很多钱吧。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比赛中，被人打倒了多少次，不过他也不好过，打到后面他的拳头软了，速度也慢了，累得就像是我们家乡几十岁了还要拉车的老黄牛。

    喂，告诉你，要不是我少吃了一根鸡腿，最后打到他下巴上的那一拳软了一软，我真的有可能把他放倒，拿回那一千五百美元！唉，想一想真是太可惜了，要是真的赢了，我就可以再要上一大碗蛋炒饭，外加四五根卤鸡腿了！”

    “我输了，一千五百美元没有了，卤鸡腿和蛋炒饭也没有了。

    最后我躺在擂台上的时候，我连挪动一根小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在那个时候，就算是一个小孩子拿一根针，也能宰掉我。

    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后悔，当时我能做的，都做了，我该拼的，都拼了，就算是输，我也输得理直气壮！”

    “在这里，马兰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被打倒了，你输了，但是你是不是真的像我一样，拼尽了所有的力量，拼尽了所有的一切，就算是面对输，也输得不用脸红了？如果你真的拼命输过，真的拼命败过，而且拼命的站不起来了，那么就用我赚的这一点点钱，买一个轮椅吧，那个东西可真方便，自己坐在上面，都可以推着轮子动。

    如果你还没有拼到最后一刻，就不要告诉我你站不起来了，你输透了，我被人打倒了几十次，虽然最后一次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了，但是总算也挣扎着起来了几十次吧，你马兰不会一次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吧？！”

    在这封信的末端，雷震还用他那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的铅笔画，画了一个街边小摊上一个铜板就能买到的玩具不倒翁，并加上了一句批注：马兰，应该像它！

    捧着这封充满了孩子气的信，马兰当真是又哭又笑骑马上吊。

    面对雷震那孩子气的口吻，看着雷震在这封信上，到处随手拈来的抽像派风景画，感受着他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真切关怀，马兰不能不笑。

    但是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叠钞票，想着它们的份量，想着雷震就是因为她，一次次被一位曾经在拳坛上风光过漫长时光的职业拳击手一次次打倒，又在血泊中一次次的重新爬起来，然后又一次次被人重新揍倒，马兰虽然是一个优秀的职业军人，但是她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女人，面对一份如此浓厚的感情，面对一份如此微薄，却又如此珍贵，珍贵得把整个世界拿来都无法相提并论的礼物，她又怎么可能不哭？！

    到了这个时候，马兰终于明白，为什么雷震会为了每回合才十块钱的比赛，而赌上了他的命！试问，她马兰又有什么理由，理直气壮的坐在一辆用这六十块法币买的轮椅上，去享受一个失败者应该有的怜惜与同情？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一个失败者，有资格坐在包融了一个男人四十七次失败和四十六次顽强与无悔的轮椅上？

    就是这六十张钞票，就是这一封信，就是那一份海报，就是那一张上海申报，已经注定了马兰，绝不能再乖乖的躺在床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在自己的身体里，突然充盈着一股久违的力量与充实感，再看看那一套放到床头的拐杖，马兰突然轻声道：“凌姐，我饿了，很饿。

    我想……吃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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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撕破天穹 第一章	训练

﻿    第一章 训练

    拒绝了凌维诚的搀扶，拒绝了主治医生为自己设定的复健计划，马兰用双手扶住墙壁，一点点的向前走着。

    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太久的时间，又曾经受了太重的伤，原来可以随心所欲指挥，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的双腿，现在就像是生了锈的机器般不听使唤，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沉重的无论马兰如何小心，如何竭尽全力，她仍然用最难看的动作，重重摔倒在医院坚硬的水泥地板上。

    痛，真的很痛！

    马兰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过了四五个月安逸的日子，她不但体力退化了，身体变得又硬又重，就连她的抗击打能力也变弱了。

    摔倒时擦破的手掌心紧贴在冰凉的地板上，随着马兰用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而马兰那一双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更在不停的颤抖着，试图将一种无能为力的信号，灌输进主人的意识当中，放她放弃这种痛苦的自残。

    凌维诚急得手足无措，但是马兰的主治医生看到这一幕，却笑了。

    目送着已经换上便装的马兰，一路摔倒又一路爬起来，慢慢走出了病房，看着她“走”过了长长的走廊，以绝对惊险的动作，爬下了楼梯。

    隔着走廊的窗户，看着马兰一点点挪向了医院大门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护士快步走到了医生的身边，向他报告道：“412号病房的病人今天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可是她们却粗心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落下了。 ”

    主治医生转过了头，那个护士捧在手里的，赫然是一对手艺看起来着实不怎么样，却足够结实，在经常和肢体接触的位置。

    还缠着厚厚几层止血绷带地拐杖！伸手轻轻抚摸着这一对还没有来没有被主人使用过的拐杖，医生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件东西，对她们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你看着处理吧。 ”

    看到那个护士一脸的迷惑，医生微笑道：“你想想看，一个在手术台上停止呼吸七次。

    心跳停止跳动三次，却依然可以用意志力让自己重新睁开双眼，创造了医学奇迹的女人，会仅仅因为大腿上嵌入几块弹片，几个月躺在病床上缺乏运动，就失去了站起来的力量吗？”

    那个护士下意识的摇头，在这间医院里，又有谁不知道他们接收了一个坚强得连死神都要摇头叹息的病人？！

    马兰站在上海的街道上。

    看着每一个人从自己身边匆匆而过，深深呼吸着在医院里绝对不会拥有地清新空气，抬头望着头顶那片依然一片苍白，却有一群鸽子飞翔，扬起一片清脆哨声而变得开朗起来的天空。

    马兰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一种新的东西，正在自己的身体里慢慢的滋生，慢慢的茁壮。 突然间。

    马兰有了一个顿悟……也许有时候人摔倒了，摔疼了，想在地上重新爬起来，只需要一个支撑自己的理由罢了。

    而雷震，就是在她最软弱，最需要帮助地时候，给马兰上了最难忘的一课，用自己的实际行动。 在背后狠狠推了马兰一把。

    就是在这一天，马兰在凌维诚的搀扶下，拖着她还发颤的双腿，带着满头地汗水，用走的方式，走进了那座牵动着上海几百万市民目光的孤军营。

    当她的目光和站在军营大门口，率队迎接她地谢晋元碰到一起时，这两个在战场上结下不解之缘的最优秀军人。 一起微微点了点头。

    马兰直接走到了雷震的面前。 雷震被打得可真惨。

    马兰静静的看着雷震仍然肿得像是一个南瓜的脸，看着他那被人用重拳打得生生裂开的眼角。 就算她站在雷震的面前。

    雷震仍然不停的眨着眼睛，看着他发红地瞳孔，不用问也知道，雷震的眼角膜也受了伤，估计现在他看到普通的光线，都会觉得刺眼。

    听着他略显急促，还带着一点嘶声的呼息，想来胸腔在石恩的重拳打击下，也有了相当程度的损伤。

    马兰抿起了嘴，她略略调整了自己身体的位置，挡住了直接射在雷震脸上的阳光，果然雷震地眼睛眨动得不是那么厉害了。

    马兰突然道：“想不想在战场上，就算遇到两个石恩，也能把他们格杀？”

    雷震地眼睛亮了，“想！”

    “想不想和我一样，用一支普通的中正式步枪，就可以轻松狙击到八百米以内地任何目标？”

    雷震用力点头，“想！！”

    “想不想学会自己制造**，并把它们变成在战场上最有效的杀人武器？在某些战场上，甚至可以让你以寡敌众，创造平时你根本不敢想象的奇迹？”

    “想！！！”

    “想不想成为一个在战场上生存能力最强，进攻能力最强，防守能力最强的军人？为你的家人，为你当马匪时，那群意气相投的兄弟报仇？！”

    雷震看着马兰，沉默了片刻，他才一字一顿的道：“想，做梦都想！！！”

    马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布，把它们全部送到了雷震的面前，“这是你给我的钱，现在我用不着了，还给你。 ”

    看到雷震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马兰厉声喝道：“就是因为你不平凡的经历，你才会拥有比一般人更敏捷的身体，拥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和意志力，但是到了战场上，仅凭这一点是不够的！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哪怕是让你和现在的我生死相搏，我也可以让你必死无疑，雷震你告诉我，你信是不信？！”

    雷震的嘴唇略略一抽，马兰虽然现在站在那里身体都在微微发颤，汗水更是止不住的从额头上流淌下来，而长时间躺在病房里，更让她的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是当她纵声厉喝的时候，一种只有经过千锤百炼一次次突破自身极限，才会拥有的绝对自信与压迫力，却在马兰的身上猛然绽放，让她的全身突然拥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攻击与反击力。

    雷震用力点头，断然道：“信！”

    马兰盯着雷震的双眼，森然道：“你在大山与森林中生活了那么久，你应该清楚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想获得比别人强的力量，就必须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在我们带的连队里，每年都有百分之五的正常损耗额。

    换句话来说，就是我带的部队每年在训练中，伤残或者死掉六七个人，都是可以接受的正常数据！我们每天都要接受强体力消耗的训练，直到把所有人的体力压榨得一丝不剩，为了补充随着汗水不断流失的盐份，在做菜的时候，炊事班的人，抓起大把的盐就往菜里丢。

    到了最后，我们餐桌上，最淡的菜，就是盐菜！”

    “雷震你告诉我，就凭你每天吃的那几个玉米面饼子，还有你从菜市场里捡到的，洒了一点盐末的烂菜叶，给你身体提供的营养与热量，你凭什么通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为我们制定的训练课目，你又凭什么在训练场上，激发出自己身体还没有被发掘出来的潜能？！”

    马兰再次抬了抬自己捏着那叠钞票的右手，厉声喝道：“拿着！一个合格的军人，就应该知道如何去保护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有效保持身体最佳状态。

    别看你现在还能站得笔直，但是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被淘空了，你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空壳，让我马兰训练一个空壳，那绝不可能！”

    雷震盯着马兰手里的钞票，那是六十张崭新的，一块钱一张的钞票，是他今天早晨，刚刚拜托师娘凌维诚，转交给马兰的钞票。

    伸手接过那一叠钞票，从里面数出三十张，把它们小心的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雷震又把剩下三十张钞票，放回了马兰的手里。

    “不要光说我，”雷震望着马兰，道：“你现在自己也是一个空壳，而且你比我更惨，我只要吃上几顿好的，蒙头大睡几天，就能恢复过来，而你的两条腿，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回来。

    我可不认为一个站在地上不动，都不停流汗的老师，能教会我点什么。 ”

    “好，很好。 ”

    马兰把自己的目光，投到了一直含笑观望他们的谢晋元身上，道：“我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恢复，然后我还需要一个月时间，整理自己的思路，为雷震这个小子量身定做训练计划。

    在这三个月时间里，他还是你的徒弟，随你怎么教他，但是三个月之后，他就是我的了。 ”

    杨瑞符营长重重的拍了一下雷震的肩膀，道：“你还是一个好运气的小子，竟然有两个师父要抢着教你。 ”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杨瑞符营长的话中，那股羡慕的语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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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撕破天穹 第二章	命运的宠儿（上）

﻿    第二章 命运的儿（上）

    1938

    年，由杨翰笙编剧、应云卫导演的影片《八百壮士》问世，这一部影片以谢晋元带领四百多名军人，在四行仓库面对百倍于己的日军，坚守四天四夜的真实战例为剧本，由袁牧之扮演谢晋元，著名影星陈波儿扮演杨惠敏。

    这部充满爱国热情的抗战电影一经公映，就在整个中国重新掀起了一场爱国热潮，看着那面在四行仓库上空冉冉升起的国旗，看着面对日本军人曾经一退再退的中**人，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顶起了中国民族的脊梁，不知道有多少人面对银幕泪洒衣襟。

    如果说四行仓库让谢晋元实至名归的成为了一个盖世英雄，那么杨惠敏就是借助这段历史，成为了命运的儿。

    在这部影片在全国公映期间，杨惠敏受邀四处游行宣传，就是在那高高的讲演台上，面对一张张陌生却热情洋溢的面孔，这样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女孩，她和大家去讲那一场在上海发生的，双方投入了上百万军队的大会战；她和大家讲身为一名童子军，在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战争中，他们身体力行做的事情；她和大家讲那些在战场上打到最后，没有饭吃，衣服都破成了布条，最后撤出大上海时，连鞋底都磨光了的中**人；她和大家说谢晋元，说他手下那号称八百勇士的部下……

    杨惠敏不是玩弄权谋的政治家，更不是那种长袖擅舞的外交家，她只知道讲述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东西，回忆起那曾经的一幕又一幕，想起那个隔着苏州河，对着她扬起一个笑脸。

    明明彼此已经动了心，却注定要分手的大男孩，眼泪就会止不住从杨惠敏那双犹如暗夜星辰般美丽地双瞳中，止不住的流淌出来。

    就是因为这样，杨惠敏的演讲中才会多了一种打动人的沉重与凄艳，才会多了一种能够让每一个聆听者，心灵深处都会被狠狠一颤的共鸣与共振。

    当杨惠敏终于说完了一切，站在演讲台上。 对着所有人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时，那犹如狂风骤雨般响起来的，就是所有听众的掌声和不屈不服地呐喊。

    就是在《八百壮士》电影和杨惠敏的号召下，就是在谢晋元这个仍然活着，仍然在上海孤军营，以自己的方式在继续战斗的盖世英雄引导下，不知道有多少仍然在大学校园的学生，抛下了手中的笔。

    走进了军营；不知道有多少热血男儿，告别了自己的亲人，告别了心爱的女孩，唱着不服不屈地国歌，大踏步的走向了战场。

    作为国民党推选的“抗战大使”。 在一九三八年八月，杨惠敏被指派，参加了在美国纽约华沙镇举行的世界青年第二届和平大会。

    就是在美国，杨惠敏得到了爱国华侨英雄式的欢迎。

    只听这次大会地名字。 就不难想到，这是一个提倡和平，反对法西斯战争的会议。

    杨惠敏穿着一件带着中国标志的会服，大踏步走向会场的时候，她突然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亚洲人。

    他明显接受过系统而严格地礼仪训练，一举一动中都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绅士风度，更带着一种英挺的硬朗。

    而他那足足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和他嘴角那一缕充满阳光味道的微笑。

    更让他全身上下充盈着一种只可能属于东方人的奇特魅力，难道那些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女孩子，都会对着他露出一丝或大胆或羞涩的异样眼神。

    就在两个人彼此向对方点头微笑地致意时，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对方衣襟的标志上。

    笑容，突然从两个人的脸上一起凝滞了。

    “杨惠敏！”站在杨惠敏对面的大男孩，能说流利的中文，而且一口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我听说中国这一次也会派代表来参加这场大会。 但是我没有想到。

    会遇到你这样一个‘抗战’英雄！我在国内看到过你宣传海报上的相片，但是说句实在话。 你本人看起来，要比那些海报上地相片更漂亮！”

    在经过了短暂地惊讶后，他的嘴角再次扬起了无懈可击地阳光微笑，但是杨惠敏却清楚的看到，在他的眼睛里，那抹一晃而逝的不屑。

    以现在的国际局势，和中国在抗日战场上屡战屡败，就连国民政府都被迫迁都的情况来说，他的确有轻视杨惠敏的资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而且我真的认为，我没有必要知道你的名字。 ”

    杨惠敏本来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带着一身傲气，一腔侠胆的女孩子。

    一想到她来到这里，代表的是全中国的人民，更代表了那些在战场上正在和强敌浴血奋战的中**人时，杨惠敏更是勇气百倍。

    当她微微挺直了自己的腰肢，重新展露出笑容时，一种长期在全国巡回演讲，一次次接受万众欢呼，一次次被人以英雄的礼仪去尊敬甚至是去崇拜，所培养出来的自信与洒脱，让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子，身上突然多了一种金属般耀眼的气息。

    杨惠敏上下打量着对方身上的会服，微笑道：“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一个信奉军国主义，不断对周边国家挑起侵略战争的国家，有什么理由会来参加一个提倡和平的世界青年大会。

    也许……贵**部已经以政治理由介入了大会，把这次大会，也当成了一种展现自身实力，在国际舞台上赢得更多地位的台阶，所以他们才会派出一个刚刚成年，却天知道在军营里呆了多久，更难说手上有没有沾过鲜血的职业军人，来参加这次和平大会？”

    站在杨惠敏面前的那个男人脸上还带着谦和而阳光的笑容，但是他盯住杨惠敏的双瞳，却猛然危险的凝聚，然后又慢慢的重新放松。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字叫杨惠敏的中国女孩，他在国家已经从军部的情报机关那里，看到了很多关于杨惠敏的资料，他也对这个冒死把一面国旗送进四行仓库的女童子军给与了相当的评价，但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只有十七岁的中国女孩！

    “没错，我是隶属于大日本帝国陆军军部的准尉松下川。

    我必须要申明，我们大和民族，是一个热爱和平的民族，现在虽然很遗憾的爆发了日中战争，但是纵观人类的历史，这是让一个落后的民族，走向文明先进必须要经过的一个历程。

    ”

    松下川准尉直直凝视着杨惠敏，昂然道：“在两百年前，无论是贵国还是我们大日本帝国，都信奉闭关锁国的政策，都曾经被西方列强用战舰打开了国门，被迫在西方列强的铁蹄下，弯下了自己曾经骄傲的腰。

    不同的是，你们中国一次次被西方列强打开了国门，一次次签定了丧权辱国的条约，你们空有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庞大的物资，却习惯了用卑躬屈膝的态度去生存。

    而我们大日本帝国，却能痛定思过，在经历了明治维新后，我们大日本帝国无论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都是一日千里，到了今时今日，无论走到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提起我们日本人，谁不对我们另眼相看？”

    “是我们日本，用自身的行动，向全世界证明，我们黄皮肤的东方人，也是优秀的种族，也可以强大，也有足够的资格，让他们对我们保持必要的尊敬与礼貌！但是，想要改变整个世界在两百年时间内慢慢养成的对东方人的偏见，仅凭我们日本一个国家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整个亚洲都强大起来，在世界上成为一个举足重轻的领域。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竖立起整个亚洲在世界公众眼里的强大与尊严。

    就是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与想法，我们才会去消耗自己宝贵的能源与人才，建立一个大东亚共荣圈。

    我们是要帮你们，让你们中国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落后和野蛮，可是你们中国，非但不领情，还在天天喊着抗日，抗日，我真的不明白，宣扬这种明显激化种族仇恨，激化国家战争口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参加这场提倡和平的世界青年第二届和平大会！”

    静静聆听着这位松下川准尉的慷慨陈辞，杨惠敏一言不发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

    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松下川准尉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杨惠敏手里拿的这把小匕首，虽然很像是女孩子手中那种可以削削苹果皮的水果刀，但是它无论是刀锋的弧形，还是那刀锋两侧的放血槽，或者是在刀背部那看似只是为了美观而存在的锯齿，都在说明着同一个问题……这就是一把杀人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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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运的宠儿（下）

﻿    第三章 命运的儿（下）

    “尊敬的准尉阁下，我发现在你喉咙下方零点五公分的位置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

    杨惠敏伸手轻轻试着手中匕首的刀锋，慢慢向松下川准尉走过去，微笑道：“尊敬的准尉阁下，你来到这里，不但是日本青年的代表，更是日本军部在世界舞台上彰显武力的招牌，甚至还肩负着大东亚共荣的神圣使命，怎么能在自己的身上留下这样不光彩的缺点？怎么样，就让我来帮你把它切除了吧。

    ”

    松下川准尉盯着杨惠敏手里那把锋利的匕首，沉声回答道：“谢谢，如果有需要，我自己会解决它。 ”

    “千万不要客气。 ”杨惠敏道：“我是真的想帮你去掉身上的缺点，以更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大会会场上啊。

    就是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与想法，我才会礼貌的、诚恳的、互相帮助的、高尚的、不惜弄脏自己小刀的帮你做这样一个手术。

    虽然也许我下手会不太准确，会让你多流一点血，说不定我的手微微一颤，就会不小心划破你的气管，但是这是帮助你走向完美，必须要经过的一个历程啊！你作为一个绅士，一个提倡大东荣动荣的大日本帝**人，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这个充满善意与美好祝愿的帮助吧？”

    松下川微微一愕，他有百分之百的理由确信，如果他真的敢用自己的命去赌，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看起来就像是邻家小妹一样可爱的杨惠敏，九成九会“不小心的”手那么微微一颤，顺便在他的喉咙上狠狠割一刀。

    玩弄着手里那把锋利的小刀，杨惠敏一脸的笑容可掬，“你们日本不是想建立一个大东亚共荣圈吗，我这就是为你们的共荣圈添砖加瓦地贡献自己的力量啊。

    可是看看你，身为一个提倡和平友爱，高尚得要帮助我们的大日本帝**人，面对友谊之手时，却摆出了这样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没有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气度，你们又怎么建立一个完美的大东亚共荣圈？”

    “或者……”说到这里，杨惠敏的双眼中。

    突然绽放出几缕幽幽的冷光，她一字一顿地道：“你们更喜欢用先进的武器，文明的屠杀，来帮助我们这些落后而野蛮的中国人，而南京城三十万手无寸铁，却惨遭屠杀的中**民，那被鲜血彻底染红的江流，就是你们嘴里所谓的。

    带领我们中国迅速走向文明必须承受的历史进程？！”

    “如果真地是这样，我们，不要！如果谁非要把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行为，他们的病态的习惯强加到我们地身上。 我们就会奋起反抗！”

    “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是傻瓜，任何一个人都会正确的选择，面对一群喂不饱的狼。

    是应该挺起胸膛战斗到最后一刻，保卫自己的家园，还是弯着自己地腰，老老实实等待它们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保卫？抵抗？你们凭什么？”

    感受到自己的信赖，和自己国家的尊严已经受到挑战，松下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我们有几百万随时愿意为天皇陛下献身的精锐部队，我们有就连英国人都要小心翼翼。

    不敢从正面对抗的强大海军部队，以前你们国家倚若长城的德国，现在已经成为我们地盟友，你们再也不可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技术和军事方面的支援。

    就凭你们这样一个农业国家，凭什么抵抗我们日本军人的铁拳？！”

    “你终于说到实质了！抛开你们所谓的‘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抛开你们的‘高尚’与‘先进’，说白了你们还不是就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强盗？说到最后，还不是要用你们手中的枪炮和战舰。

    跑到我们的家园里烧杀抢掠？！”

    “我承认你们很强。 强得现在我们只能拼死抵抗，用烈士地鲜血和国土。 一点点地消磨你们的力量，为我们地大后方赢得发展的时间。

    但是……你去过中国吗？你亲眼看到过那些在你的心里，和卑躬屈膝和奴性直接划上等号的中国人吗？”

    杨惠敏盯着松下川厉声喝道：“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吃定中国，可以赢定了这场侵略战争，所以你们的军队，在中国想方设法的挑起争端，想方设法的制造磨擦。

    如果你亲眼看过在一年前爆发的那场保卫大上海的战争，看着我们的中**人，端着刺刀去和你们的坦克硬拼，看着我们的中国工人，顶着你们的飞机轰炸，踏着战友的尸体和鲜血，喊着悲伤而嘹亮的口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将上海周围工厂里的机器，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祖国的大后方，你就会明白，你们区区一个弹丸岛国，想要消灭我们这样一个拥有四万万同胞，拥有近千万平方公里土地，在五千年历史长河中，依然长兴不衰，被誉为世界四大文明古国的种族，就是一个最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

    “在半年时间里，我受邀参加了六十七场全国性质的巡回演讲，每一次我演讲时，在下面都站着数以万计的听众，每一次当我演讲结束，那种从听众心底发出来的抗战呼声，就连大地都要跟着我们以相同的节奏颤动！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中国男人，告别了自己的家人，走进了军营，拿起了钢枪来保家卫国。

    在我们祖国的大后方，那些重新建立起来的工厂，每天都在二十四小时不停的运转，每天都会制造出大量的步枪，子弹，和各种抗战必须的物资。 ”

    说到这里，杨惠敏那明亮得双瞳，似乎已经用她的坚定与执着，看穿了层层历史迷雾，看到了属于中国的光明未来。

    “你们虽然打下了我们一个又一个城市，但是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你们遇到的抵抗，是越来越强烈，你们前进的步伐，只会越来越缓慢。

    直到有一天，你们终于使出了所有的力量，也只能保持现状，无法寸进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注定成为这场侵略战争的失败者！因为你们耗不起，以你们那个弹丸之地地岛国，以你们贫乏的资源，以你们晚上派人去偷中国老百姓大门上的铜门环来制造子弹的现状。

    你们根本不可能支撑那支病态强大的军队！一旦你们在中国的战场上陷入一片僵局，你们要么慢慢因为能源，尤其是石油不足，而让整台军事机器瘫痪，要么就去开辟第三战场，来补充自己的生命线，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你们是否已经有了觉悟。

    你们都已经注定要把自己陷入到四面是敌孤立无援的绝境当中！”

    说到这里，杨惠敏骄傲地昂起了自己的头，道：“现在也许你们还没有感觉，但是不出五年，你们就会发现自己在战场会力不从心。

    不出十年，你们就会面对兵源缺乏的现状；只要我们中国能够顶住你们最前面这十年的进攻，我们双方就会进入一种力量相等阶段。 在这种情况下，以中国庞大的国土和国民基数。

    只要我们奋起直追，我们两个国家的实力差距，就会迅速缩短；不出十五年，你们日本在中国就会被迫转入战略防御；不出二十年，你们就会最狼狈的退出中国的战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这群强盗仍然没有反悔地觉悟，仍然没有对自己行为做出实际性赔偿和道歉的想法，仍然拒不在投降书上签字。

    我们就不会再抗日，因为我们会攻日，要灭日！就算二十年后，我们的中国仍然没有远渡大海，攻陷日本东京的能力，我们也要不停的进攻，把战火烧到你们地国土上。

    以你们区区一个没有战略纵深的弹丸小国，一旦战争在本土燃起。 你们的工业。 你们的能源，你们地科技。

    就会被打得倒退回石器时代，就算是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是为了长治久安，我们也要拼着血本，维持这样的战争！”

    松下川的眼角在不停的跳动，杨惠敏说的话，当真是一针见血，直接点到了日本军部最无可掩饰的致命要害上。

    “有些人称中国为睡狮。

    没错，我们中国懒散惯了，就好像是一头吃饱了，只想懒懒睡觉的狮子，如果没有被人真地弄痛了，弄伤了，顶多只是挥动一下爪子，试图赶开身边的敌人罢了。

    这是儒家思想上千年潜移默化的影响，所形成的一种民族特性，所以在面临你们最初的侵略时，无论政府如何努力，我们的国民表现出来的仍然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样子，为了活下去，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当了出卖祖宗求荣地汉奸。

    所以你们日本有了轻视中国地理由，还大模大样的称我们为东亚病夫，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睡狮也好，病夫也罢，现在你们已经把我们压迫到了极限，我们整个民族都站起来，和你们战斗地时候已经到了。

    ”

    “而你们日本大和民族，看起来真的是很强悍，也很优秀。

    但是如果真的要用一种动物来评价的话，你们就是一头野狗！一头居无定所，每天为了生存都要不断面临各种危机，慢慢恢复了野兽的本性，显得有了几分骁勇善战的野狗！你们那种不成功则成仁的武士道教育，更是强迫你们将野兽最疯狂的本性，激发得林漓尽至。

    面对比你们弱小的猎物核，就是因为先天性的自我缺陷，使你们总是喜欢病态的扬起自己的爪子和锋利的牙齿，来炫耀自己的强大，从对手恐惧的眼神中，来获得自我心理上的满足。

    ”

    松下川的脸色终于变了，无论他的涵养如何好，无论他受过什么样的训练，做秀的水准如何的高超，听到自己的种族，自己的国家，竟然被人当面评价为野狗和强盗，哪怕他们真的是一条野狗，一个强盗，也绝对不会高兴起来！

    “你生气了。 ”

    杨惠敏仔细打量着松下川的脸，微笑道：“你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你想知道原因吗？”

    不等松下川回答，杨惠敏就继续道：“因为在你们日本国民眼里看来，中华民族本身就是一个落后而愚昧的民族，被这样一个民族指着你们的鼻子点评，就算说的都是对的，你们心里也会涌起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

    因为你们会认为。 弱者没有资格对你们指东喝西。

    但是如果换成一个比你们更强大，强大得让你们必须抬起头去仰视地角色说出这些话，你们就会把它当成金玉良言，甚至是努力摇动自己那条尾巴，来显示自己的谦虚。

    比如说，刚才尊敬的松下川准尉阁下，你就曾经提到过在两百年前，中国和日本都被西方列强。 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封锁几百年的国门。

    你们曾经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拼命抵抗过，但是很快你们就发现，你们面对的，是一个当时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强敌，当确定了这一点的时候，你们这个色厉内荏，又被人轻易撕掉伪装地民族，真正的本质就彻底暴露了出来。

    ”

    “你们对着用坚船利炮打开国门的侵略者。 露出了最谦卑的笑容，你们双手把自己的女人送到了侵略者的面前，并以此为荣。

    为了摇好自己的尾巴，你们甚至有人提出过通过和西方人混血来改善自身国民素质，提高国民身高过矮现状的议题。 这种现状。

    直到你们地国力不断提高，已经有了和原来主人分庭抗礼的能力，你们才再次小心翼翼的扬起了自己的爪子和牙齿。

    但是你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地不足，你们对凭自己一国之力和原来的主人对抗。

    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面的恐惧，所以你们才会想方设法建立一个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希望多拉上几个垫背地。

    这就好像野狗总喜欢成群结队，面对强大的敌人时，只能靠彼此乱叫来打气一样。 ”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能打进你们的国土，真的把你们打痛了，打疼了。

    打怕了，营造出一种强者的姿态，在你们的国民当中，就会有人本能的对着我们摇起尾巴，向强者低头成为‘日奸’的人，就绝对不在少数！”

    松下川静静聆听着杨惠敏说地话，他必须承认，杨惠敏说的话虽然尖酸刻薄。 但是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看着一直在那里忍耐着听着这些话的松下川。

    虽然双方各自代表的国家，正在爆发一场必将旷日持久的侵略与反侵略战争。

    但是看着面前这个一直在认真的倾听，认真的把她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地日本少壮派军人，杨惠敏地眼睛里，也不由流露出了一丝由衷的赞赏。

    松下川准尉突然对着杨惠敏弯下了腰，诚心诚意地道：“受教了！”

    说松下川的行为验证了“野狗”的评价也罢，说他们只尊敬真正的强者也罢，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突然间对自己弯下了腰的日本职业军人，杨惠敏只觉得心惊肉跳，这个胆大妄为全身带着一种侠气的女孩子，突然……全身发冷！

    到了这个时候，杨惠敏终于明白，明明中国的土地要比日本大上几十倍，国民多上十倍不止，还会被日本打得节节败退。

    双方在两百年前，都站在一个相同的起跑线上。

    两百年过去了，中国至今还是一个靠天吃饭，科技普及率低得可怜的农业国家，而日本却迅速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和工业发展的过渡，成为一个工业国家，并建立了一支让西方列强都要望之侧目的现代化军队。

    就是因为日本是一个愿意向强者学习，并能迅速把各种知识融入到自己的国家当中，形成自己独特生存竞争力的民族！

    意识决定了发展与走向，在这一点上，杨惠敏必须承认，中国这样一头占据了庞大土地，可以高枕无忧吃饱就睡，没有真的痛了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的雄狮，和日本这样一个处于到处都是火山，天天都要面对危险而保留了野兽进攻与本能的种族相比，在生存和发展意识上，真的是相形见绌了很多。

    松下川准尉反复打量着杨惠敏，他知道杨惠敏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凝重的表情，放眼全世界，哪一个国家哪一个种族，面对学习能力如此强，生命力又如此坚韧的大和民族，能不肃然起敬？松下川准尉突然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杨惠敏刚才说的话，已经涵盖了日本的军事、科技、国力、国民素质等多个领域的分析，而最后提出的“攻日”与“灭日”两个理论，是在提倡以有限度地进攻。

    从根本上打基日本的生存命脉，更是隐隐透出一种只有经历过战场的职业军人，才会拥有的凌厉。

    这种见识，这种哪怕是经过旁人之口复，都自然而然绽放出杀气的战略构想，绝对不是杨惠敏这样一个只有十七岁，仅仅参加过童子军的女孩子，就能拥有的。

    说到这里。 松下川准尉突然若有所悟：“谢晋元？！”

    “你猜对了一半！”

    杨惠敏笑了，她真的笑了。

    突然间面对松下川准尉这样地职业军人，她的心里不再犹豫，更没有了彷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更在杨惠敏的内心深处缓缓滋生。

    如果日本是一头被环境所迫，而变得凶残起来的野狗，那么他就是一头狼。

    一头不折不扣，在生命中再也不会有软弱，在战场上面对敌人只会遇强遇强，绝不会再弯下自己双膝的……狼中之王！

    日本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国家，但是在中国。

    也绝不缺少拼命学习，努力充实自己的人！至少杨惠敏就不知道，只是经历了短短不到一年地时间，就算有谢晋元这样一个良师在侧。

    他又是经历了如何的历练，才能让自己成长得这么快！

    “我说的这一切，只是来自谢晋元团长收的徒弟，做出来的一份作业罢了，而且你们两个人地年龄很接近。 ”

    杨惠敏上下打量着松下川，她认认真真的道：“我必须承认，在过去的两百年时间里，我们中国落后了。 是我们自己裹住了自己的脚，让自己停步不前。

    但是现在，是你们帮我们解开了这个束缚，解放了我们地思想。 相信我，就算没有外力的介入，二十年内，当我们新一代的中国人，不断的成长。

    不断的加入到这场保国卫家的战争后。 你们必然要以失败者的身份，离开我们的祖国！”

    松下川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放声道：“你是把希望赌到了十年以后，你们中国人，就是喜欢把希望放到无聊而飘渺地未来，用这种方法来麻醉自己的思想。

    而我们日本，更注重事实，更看重每一局的得与失。

    你真的认为，凭你们中国的现状，能够顶住我们日本倾全国之兵的十年进攻？！你真的认为，在面对这种绝望的战争中，所有中国人都能像你嘴里说地那个谢晋元地徒弟一样，敢把未来赌到十年战争后的未来当中？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的军部，除了指挥战争之外，就不会再运用其他方法，来制约你们中国了？我们只是培植出一个汪精卫，就足以让你们焦头烂额！”

    “还有你说到的谢晋元，没错，他是一个真正的战斗英雄，一个让人尊敬的真英雄，可是纵观人类的历史，尤其是你们中国的历史，像谢晋元这样的英雄，出生在一个太弱，又太喜欢玩弄权术不懂得尊重真正英雄的国家，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在发动侵华战争之前，日本军方的情报机构，已经对中国的历史，中国的经济，中国的军事，中国的文化，中国的风俗，进行了最详细的研究。

    他们手中的情报之精密，已经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程度，就是凭借这种情报方面的绝对优势，松下川当真是语出如刀。

    “你们中国不是有什么‘出头的椽子先烂’、‘树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古语嘛，这本身就说明了你们中国人的天性，我敢和你打赌，谢晋元最后的结局，绝对不会是一场喜剧！至于他的徒弟……假如连主将都死了，没有了跳板，他就算是想再掀起什么风浪，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双方已经谈到了对方的民族本质，到了这个时候，松下川索性款款而谈：“以你们被儒家思想束缚了上千年，所导致的特性来看，想依靠一个或者几十个，几百个英雄，来挽救一个民族，那是绝对不够的，这必须要整个民族的觉醒才能做到。

    而想要整个民族觉醒，你们就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政府，需要一支拥有绝对领袖魅力的国家领导人，用最猛烈的手段，引导自己的国民用矫枉过正的方法，强力打压引导了你们上千年，明显已经不适应这个战争时代的儒家思想，在国民的血液中，重新注入一种积极向上的特质。

    无论是你们过去的政府，还是现在的政府，都必须考虑到诸如家族、地方豪强等方方面面的利益，并在其中选择必要的平衡点，根本不可能有破而后立这样的决心，更不可能把它完全实施。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面对强烈的外来压力，你们的国民被迫凝聚在一起重新反抗，但是一旦这个外来压力稍稍放缓，你们这股难能可贵的凝聚力就会因为失去根本而慢慢丧失，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会变成一盘散沙。

    ”

    对着已经陷入沉思的杨惠敏，松下川道：“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战争的主导权就会一直握在我们日本的手里。

    发现你们的抵抗强烈了，我们就稍微放缓进攻的节奏，等你们的抵抗意志被消磨了，我们再重新施压。

    在几年前我们就占领了东三省，我们不停的发动战争，又不停的接受你们的议和要求，就是在运用这样的战术。

    我在学校的时候，读过你们中国的‘曹刿论战’，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士气如虹的时候，是能在战场上拼命，面对这样一张一弛的进攻节奏，我不相信你们那些纯粹用一腔热血组织起来的杂牌民兵，能经受住这样反复的磨砺。

    ”

    聆听着松下川发人深醒的话，杨惠敏真的痴了，她在嘴里喃喃自语着：“我们要打胜这场战争，需要整个民族的觉醒，而想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先需要一个更强而有力，能够让整个中国破而后立，重新注入全新血脉的政府？”

    松下川没有再多说话，他对着杨惠敏弯下腰，再次鞠躬后，默默的走了。

    谁也不知道，在一场提倡和平的大会上，两个正在爆发战争的国家代表，进行了一次唇枪舌箭的交锋。

    这一天的晚上，两个人都失眠了。 如果非要对这次交锋打上一个评判的话，他们之间，是一场平手。

    瞪着大大的眼睛，凝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杨惠敏轻声道：“雷震，如果今天是你站在了松下川的面前，你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呢？谢晋元团长告诉我，你正在接受马兰的特训，他还把你的作业寄给了我，却要求我无论是在全四巡回演讲，或者是参加各种公众会议的时候，都绝不能提到你的名字。

    可是我真的认为，这份荣誉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如果，你能在我的身边，又有多好啊！雷震……现在的你，又在做着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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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撕破苍穹 第四章	情报机关

﻿    第四章 情报机关

    雷震在这个时候，当然是在学习，拼命的学习。

    他跟着谢晋元，学习写字，学习数学，学习几何，学习最基本的战术指挥，学习入门的行为心理学，学习历史，分析人类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著名战役，而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在自制的沙盘上，进行战局推演。

    在这片到处都是列强环绕的土地上，仍然驻守着一支中**队，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很多人亲昵的称孤军营为上海的“小重庆”，每天都有最少几百人，带着朝圣般的心情，赶到孤军营来聆听谢晋元的教导，这其中不乏爱国学生甚至是他们的导师。

    “他们并不需要听我讲什么大道理，他们中间很多人懂得比我更多，但是只要看看他们脸上那种浓浓的迷惘，我就知道，他们来到孤军营，只是想寻找一种心灵上的寄托与释放。

    ”

    就是带着这样的明悟，谢晋元每天都在坚持接见这些上海市民，没有人能够忘记谢晋元脸上那种淡定自若的笑容，也没有人会忘记他慷慨激昂的宣言，更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英雄，提出来的请求。

    谢晋元提出来的请求就是，教教他的徒弟雷震，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也好。

    所以在谢晋元接见那些上海各界的来访者时，雷震仍然在学习，不同的是，如此三教九流的老师，站在雷震面前时，他们或垒垒大方，或手足无措，或款款而谈，或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来，但是就凭“谢晋元徒弟”这五个字，只要他们说出来的。

    都是自己最拿手或者说最得意的知识。

    那些成群结伴赶到孤军营的进步学生，告诉雷震他们是如何在工部局巡警的眼皮底下，张贴了一张又一张宣传抗日的传单。

    就是在这些年轻学生热情扬溢七嘴八舌的教导下，雷震知道了在街头和小胡同里面，如何声东击西引开那些巡警地注意，知道了把一种树皮扒下来熬成胶后，把传单粘贴在室外，就算是刮风下雨几个月也不会脱落。

    那些巡警只有用铁刷子去一张张慢慢的刷……如果说街头张贴传单也算一种战争的话，这些年轻、热情又聪明的学生，无疑是一群最出色的游击专家！

    “我是一个靠吃百家饭活命的贼，是谢团长看得起我，把我请进来给你讲课。 讲课不敢当，就当是咱爷两坐下来随便聊聊我们这个行当吧。 ”

    能被谢晋元请来给雷震讲课的贼，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只知道在街头上偷路人钱包的小偷？

    能来到孤军营。 又有得到谢晋元看中，请来给雷震讲课地，当然是一个有爱国心，又能做到劫富济贫的义贼！

    这样的人物为了安全起见，一般都是独来独往很少与人合作。 而他们下手的对象，都是那种为富不仁的角色。

    就是在这位独行大盗的教导下，雷震知道了如何观查地形，也就是他们行内人常说的“踩盘子”。

    知道了如何投石问路，如何对付院内养的恶犬，如何以最小地动静，最短的时间潜进目的地，再不动声色的退出来。

    雷震更知道了这些大盗们在行动中走水后，用什么样的方法让自己安全撤退。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地工作，如果把那些富贵人家的宅院比作一个战争堡垒，而偷取宝物或大把的钞票。

    是一场军事行动目标的话，这侠大盗绝对是一位同时擅长渗透、情报收集与分析，更精通战术行动地资深专家！

    谢晋元甚至为雷震找到了一位骗子，当然了，这位老师也绝不是一个喜欢小打小闹，骗上几个零花钱的小骗子，而是一位在业内被称为“鬼才”的超级大骗子！

    这位鬼才刚见雷震，就给雷震来了一个震撼教育。 他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 手里拿着文明杖。 戴着一付金丝眼镜，再加上他那种斯文有礼中却隐含骄傲的气质。

    任谁都会把他当成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绅士。

    “我是上海商会盟联的副理事，自己支着一个小摊子，平时也会兼顾商会的外联工作。

    去年在上海爆发会战地时候，我负责在香港为**筹集消炎药、吗啡之类的抗战物资，并想办法把它们运送回来，所以我们没有见过面。

    但是从会长嘴里知道了你和杨惠敏那个小丫头的事迹后，我这个半老头子，也不能不对你们伸出一根大拇指，赞上一句英雄出少年！”

    如果说自己是副会长，很可能会牛皮吹破，如果说自己职务太小，又无法得到足够的重视，所以这位大骗子给自己安了一个副理事的职务。

    而他谈到了雷震和杨惠敏冒死往四行仓库送国旗的事情，顺便送上了一顶高帽，更是技巧的让雷震对他产生了好感。

    说到这里，这位号称鬼才的超级大骗子先仔细检查了一遍雷震学习用地房间，确定没有人监视也没有人监听后，鬼才先生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不知道日本人一直闹着想让工部局把你们交出来，引渡到虹口租界？虽然工部局坚守中立立场，一直没有把你们交给日本人，但是随着日本人在国际上地势力与影响力越来越大，你们被释放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

    ”

    鬼才先生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看到雷震点头，他才继续道：“到了现在，谢团长和孤军营已经成为日本人地眼中钉肉中刺，据说日本军部在百般拉拢谢团长都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已经对黑龙会下达了不择手段，全力剪除的命令。

    我想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不少带着武器的日本浪人，跑到军营里来闹事了吧？”

    鬼才先生说的是事实，在这一年时间里，隔三差五就会有日本浪人身藏武器跑到孤军营闹事，甚至有敢死队员携带**包，在谢晋元带领所有官兵集中在操场上进行精神升旗时，试图进行自杀性进攻。

    如果不是被马兰成功拦截并拆除**包。 后果当真是不堪想象。

    雷震事后想了很久，才明白，这位鬼才先生做的动作，就是在用肢体语言，向他暗示自己要说的话，是多么的重要。 无论雷震如何的聪明，如何地冷静，想不被勾起好奇。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这位鬼才先生说出来的一系列话，更是直接道出了孤军营现存的最大实质威胁，不含一丝水分，当两个人考虑的问题一致，立场相同的时候，再孤僻的人心理都会产生一种大家志同道合的感觉。

    “在谢团长刚带部队入驻这个军营时，我们商会就派出代表和谢团长进行了沟通，并提出了请孤军营内兄弟化妆分批潜出军营。

    再通过我们早已经打通地渠道，撤出租界回到大部队的计划。 但是当时谢团长却以‘我们是堂堂正正的走进租界，就要堂堂正正的走出去’这个理由，拒绝了我们提供的计划。 ”

    雷震再次点头，他知道这件事情。

    “我们都能理解谢团长做出的这个决定。 也尊重他身为一名职业军人所拥有的高尚品德。

    但是现在快一年过去了，**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到处都充斥着亡国论，想堂堂正正的走出租界。 几乎已经变成了不切实际地梦想。 ”

    鬼才先生说的还是实话，所以雷震不能不点头。

    “但是，把谢团长这样的英雄，这样优秀的职业军人丢在这里，仅仅是为了支撑起一个抗战的脸面，就是最大地浪费，更是一种变相的谋杀！”鬼才先生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激昂起来。

    他用力挥舞着手臂，放声道：“我们都认为，谢团长应该走出这里，带领相信他、愿意追随他的部下，去闯出一片更大的天空！在战场上用胜利，为我们赢得真正地面子！所以，这一次我赶到孤军营，就是希望说服谢团长。

    请他接受我们的计划。 用分批潜出的方法，把兄弟们带出租界。 带回大部队！”

    鬼才先生霍然转头，他盯着雷震，眼泪，就象是打开了水笼头一样，从鬼才先生的眼睛里奔涌而出，就在泪眼滂沱中，鬼才先生的脸上，却挂着一丝如此开怀，又是如此骄傲的笑容，他喃喃的道：“所以，我赶到了这里，我真的没有想到……我成功了……谢团长终于接受了我们地计划，他终于愿意挣脱这个用面子制造出的牢笼，返回到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说到这里，鬼才先生已经是泣不成声，而雷震却猛然瞪大了双眼。

    鬼才先生似有所悟，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擦掉眼角的泪水后，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道：“谢团长现在正在接待其他访客，不方便立刻抽身，而且他是整个军营的最高指挥官，更是日本间谍和看守士兵关注的对象。

    而其他官佐也或多或少受到了监视，所以谢团长才要我找你，要你想办法向全营转达他地命令……做好化妆分批潜出军营地准备！”

    “还有……”鬼才先生迈前一步，微笑道：“谢团长要我转告你，他对你的训练不会终止，但是训练地方法却会稍稍改动，就让他在真正的战场上，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

    ”

    大胆的假设，再用沟通和观查对方肢体语言，一点点推敲出接近真实的答案，再迅速把这些收集到的情报融入到自己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言当中。

    无论雷震如何的出色，跟着谢晋元团长学习是如何的刻苦，进步是如何的惊人，但是面对这样一只早已经成了精的狐狸，他仍然被对方骗得团团乱转。

    当谢晋元接待完访客，寻找雷震的时候，雷震已经想方设法的通知了大半个军营官兵，全营即将通过化妆分批潜出的方法，撤出租界，撤离孤军营这个鬼地方的好消息。

    看着得到撤退消息的那些部下兴奋的双眼，谢晋元除了摇头苦笑之外，还能再做些什么？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谢晋元问道：“既然你已经完全相信了鬼才先生对你散发出来的虚假情报，你为什么在向大家传达‘我的命令’时，还特意要求所有人保持原样，不要收拾行囊？”

    雷震仔细思索着。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答道：“在向大家传达即将撤出军营的好消息时，看到他们忙着去收拾行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地感觉。

    我十七岁那年，在森林中寻找食物时，就是因为这种感觉，让我躲过了一条趴在大树树梢上。 就等着我走过去再扑下来发起致命一击的猎豹。

    我当时想了很久，却找不出这种感觉的来源，所以我要求大家保持原状，我想这样就好像是我在森林中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样，这样至少我还能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危险的来源。 ”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在房间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一队白俄士兵在队长的带领下。 强行冲进了孤军营的营房。

    谢晋元迅速走到窗口，小心的打量着军营四角戒哨塔上竖起地轻机枪，再看看在军营大门前，突然多出来的一队白俄士兵，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

    从谢晋元这位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额头上滚滚而落。

    直觉！

    再看了一眼雷震，谢晋元的心里猛然闪过了这个词语，雷震拥有的，就是犹如野兽般。 面对致命危险时本能的直觉！

    雷震上当受骗，在孤军营里传播假情报，虽然会让大家空欢喜一场，不过这并不可怕，顶多是让所有人士气稍稍低落。

    但是可怕的是这个假情报在军营的传播开来，所有人可能做出地反应。

    如果真的放任那些归心似箭的士兵收拾行囊，一旦看守孤军营的白俄士兵发现异状，或者干脆是有人通风报信。

    让他们在营房里找到证据，证明军营官兵即将“越狱”，本来只是普通的特邀教学，就会演变成一场后果不堪设想地流血事件。

    就算是这场意外事件最后可以得到和平解决，工部局对孤军营的看管，也会变得空前严格。

    到了那个时候，就连日本军方也会找到理由，向工部局施压。 要求工部局将孤军营官兵“引渡”到虹口租界。 接受他们日本军方的“制裁”。

    谢晋元推开房门，对一名站在附近的排长迅速命令道：“去把鬼才先生请过来！”

    几分钟后那位排长一路小跑地回来。 向谢晋元道：“报告，在半个小时前鬼才先生已经离开军营！”

    “雷震，”谢晋元霍然转头，道：“把你和那位鬼才先生的对话，尽你可能的重复出来。

    记住，如果是记不清楚的，就不要说，不要加上想象和模糊的推测去自己杜撰！如果有非要说，而你自己又记不清楚的细节，要提前告诉我，我会去分辩你提供内容的真实程度。 ”

    雷震知道谢晋元叮嘱的这些话所代表地含意。

    谢晋元曾经和雷震做过一个测试，谢晋元事先在一张桌子上摆放了十几件大小不等的器具，在雷震坐在桌子前面几秒钟后，谢晋元突然要求雷震背出桌子上至少十二种器具。

    雷震当时背出来十一种器具，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发现有两种他说出名称的器具，根本不在桌子上，只是平时桌子上都会放那两件东西罢了。

    人的眼睛和大脑，毕竟不是照相机，不可能将自己看到的东西都分毫不差的放进自己的记忆当中。

    有些地方记忆深刻，就可能凭自己地记忆，重新在脑海中构画出原来地图案，有些地方记忆模糊，在这个时候人的思维，就会本能地在记忆中进行填补，加入一些逻辑推理后得出的画面。

    而雷震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那两件器具，甚至是它们的位置，只不过都是原来记忆画面的添补。

    对于务求精确的军事情报来说，接受这种经过填补的模糊记忆，是大忌中的大忌。

    一名好的情报官，或者是间谍，一定会接受针对模糊记忆的特殊训练，力求减少这种记忆误差。

    雷震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在做过那场测试后，他也或多或少的接受了针对模糊记忆的训练，他一边思索一边背诵，将他和鬼才先生的对话，背出了大概九成。

    听完雷震的复述，用衣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谢晋元长长的吁出了一口闷气。 “好险啊！”

    谢晋元道：“那位所谓的鬼才先生，能够掌握如此精确的情报，甚至能够推测出我由于接待的客人太多，不会有太多的精力分辨他的身份，却会把他推荐给你当特邀老师，进而利用你年少经历尚浅，容易轻信别人的缺点，实施计划引诱我们自己露出破绽，能做到这一点，又会不择手段要做到这一点的人，算来算去，也只有日本军部隶属的岩井情报机关罢了。

    ”

    “雷震，记住今天的一切，我们两个都要记住，在今天我们一起品尝到了失败！”

    谢晋元轻拍着雷震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并不仅仅是我们的武器装备还有训练不如日本军队，我们更输在了情报战上面。

    当你真正成长到可以率领部队独当一面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除了要面对日本军队的正面进攻，你还必须要预防日本情报机构，从背后对你下的黑手。

    说实话，我真的很庆幸，你今天被骗了，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样至少在将来的战场上，你可以让身边的士兵少付出鲜血的代价。 ”

    雷震用力点头，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在得到谢晋元的回应后，马兰推开了房门。 她手一伸，将一只填装了灰色粉末的半透明塑料瓶放到了桌子上。

    “刚才军营里乱成一团的时候，有两个家伙趁机溜进了军营的厨房，想把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倒进水缸里。 ”

    谢晋元拿起那只塑料瓶，不用问他也知道，这只塑料瓶里装的一定是慢性剧毒。 一旦孤军营的水缸里真的被人成功投毒，整营的官兵都会死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迎着谢晋元询问的目光，马兰随手玩弄着一把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匕首，淡然道：“我刚才在军营外面问过了，可惜他们宁可血被放光也不愿意合作，看他们实战技术和对刑讯逼供的抵抗能力，一定接受过严格特殊训练。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日本‘梅’机关行动组的特工。 ”

    谢晋元点了点头，那位鬼才先生是岩井情报机关的特工，可是岩井情报机关一向不参与军事行动，也只有日本驻上海最高情报机构‘梅’机关，才会拥有这些直接执行各种特殊行动的特工。

    “同时派出岩井情报机关和‘梅’机关两组特工，为我们制定了这一套连环计，日本人还当真是够看得起我谢晋元了。 ”

    “那是当然！”马兰回应道：“我这些天在外面听到了一个消息，日本军方已经开出了二十万的价格，来买你的人头。 如果能把你活着带到虹口租界，还能多领到十万！”

    “三十万？”

    谢晋元摸着自己的脑袋，轻叹道：“我一个月才能领不到三十块的军饷，这三十万可是能顶我将近一千年的兵粮了，我自己把自己卖了行不行？雷震，俗话说得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是我和马兰两个人的徒弟，以后日本人给你开的赏金最少也要到六十万！”

    “不行！”马兰连连摇头，“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物价上涨的因素，这样吧，我们就少算点，雷震你以后的人头赏金能达到一百万就算达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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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撕破苍穹 第五章	名将之路（上）

﻿    第五章 名将之路（上）

    为了纪念“八一一”出师和“八一三”抗战双周年，谢晋元团长再三与租界工部局协商，要求在八月十一日升起国旗。

    “我们中国没有灭亡，国旗就是我们的信念与国家主权的象征，只要是中国人，都有在中国的土地上升起国旗的权力！”

    就是在谢晋元的坚持，和“不到纪念日不悬挂国旗”的承诺下，租界工部局终于答应了谢晋元的请求，并送来了一根五米多长的旗杆。

    但是当旗杆在军营里竖起仅仅两个小时，谢晋元就接到了工部局的通知，要求他们取消升旗仪式。

    “日本人一直要求工部局将贵部引渡到虹口租界，接受审判，工部局严守中立立场，屡次拒绝日方要求。

    但是租界就等于是我大不列颠帝国的领土，如果任由贵部在我国的领土上悬挂国旗，我们大不列颠帝国就会失去一直刻守的公正立场，而日本当局就会持续对工部局施压。

    本着公正公平的立场，也考虑到贵部的安全，请谢团长务必取消八月十一日的升旗活动。 ”

    手里捏着工部局这一份口气还算礼貌，但是却态度坚决的书面通知，抬头看着那根已经竖立在军营中间的旗杆，谢晋元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

    站在谢晋元身边，刚才还亲自铲土埋下棋杆的杨瑞符营长狠狠吐了一口口水，道：“小日本可真够给我们面子，派了这么多的汉奸、特务，就连我们竖起一根才五米长的旗杆这样的小事，他们都会立刻上报，再通过外交手段对工部局施压！英国人不是很牛逼吗，怎么现在也怕起小日本了？！”

    谢晋元微微摇了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雷震。 问道：“你怎么看？”

    “我在大山里生活了四年时间，为了能够活下去，我必须清楚的知道野兽的生活习惯。

    ”雷震沉思着道：“如果是两头势均力敌的猛兽，它们在狭路相逢之后，都会亮出自己最锋利地爪子和牙齿，发出低低的咆哮来向对方示威，同时它们也会仔细打量对方，衡量双方的战斗力。

    在这个时候。 这两头猛兽每一个动作都会小心翼翼，即要展露出自己强大的一面，又要防止做出过激的动作，引发一场只能是两败俱伤的战斗。

    而日本和英国现在的关系，就相当于两只同样强大，就算是彼此咆哮，却都在尽量避免强者对撞的野兽！”

    “可是在这种对峙时，一旦有一方转身或者是选择逃跑。

    另外一方就会立刻发动进攻！工部局不把我们交到日本人手里，这样一个凭走私、当海盗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建立起一支强大海军四处侵略地国家，绝不是为了维护我们这支几百人的中国部队，而是为了保持和日本两强对峙时必要的尊严与立场；而他们禁止我们在军营内升起国旗。

    就是不想因为一个弱者的行为，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成为强者对决的导火索！”

    “所以……根据我的判断，禁止我们在军营内升起国旗。

    并不是日本政府向租界工部局施压的结果，而是工部局为了避免争端，而做出地单方面行为！”雷震在这个时候当真是语出如刀：“虽然英国和日本同样强大，但是相比较而言，英国这只猛兽已经老了，他们已经强大了几百年时间，他们已经有了太多的土地和利益，他们已经老了。

    他们就像是一只吃饱了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只想保持现状的狮子。

    而日本却不同，他们年轻，他们气盛，他们野心勃勃富有侵略性，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远远没有吃饱，甚至是还饿着肚子！所以在这场对峙中。 并不排斥战争的日本。

    是绝对主导方，而英国却只是在被动防守！”

    看着眼前这个就算把医院里那一段时间也算上。

    跟着自己学习还不到九个月时间地徒弟，惊讶、赞赏、甚至是羡慕，各种复杂的表情从谢晋元的脸上不断交替，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开怀地、由衷的笑容。

    雷震在强存劣汰的大自然中，孤独的生活了四年时间，在那一段时间，风是他的敌人，雨是他的敌人，雪是他的敌人，猛兽是他的敌人，饥饿是他地敌人，疾病是他的敌人！为了活下去，他只有动用自己所有的潜能，所有的智慧与力量。

    他虽然年轻，但是他已经自发自觉的学会了观查入微，并对战斗有了自己见解，当他终于将大自然的生存之道，和谢晋元的兵法融合到一起时，就拥有了如此独特又如此接近真理的战争哲学！

    站在谢晋元面前地，就是一头用智慧和知识渐渐武装起来地野兽！

    “雷震！”

    谢晋元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如果你是孤军营的指挥官，面对这种情况，你会怎么解决？！”

    雷震断然道：“旗，必须要升，这是不能动摇地底线！”

    谢晋元轻轻一挑眉毛，不置可否的道：“哦？”

    “我们现在所处的孤军营，就是所谓的兵家绝地！我们没有支援，没有退路，甚至看不到希望，而支持所有人一直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因为在师父您的带领下，大家把这样平静而枯燥的生活，都当成了战斗！”

    雷震伸手指着那一根刚刚竖立起来的旗杆，道：“如果在这根旗杆竖立起来之前，工部局最后还是拒绝了师父的提议，那也无所谓，我们只是失去了一个提升军营士气的机会罢了。

    但是当这根旗杆竖立在操场上，并被所有人看到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我们孤军营的一个精神信标，或者是一个新的战场。

    假如我们真的因为工部局的勒令，而取消了升旗仪式，在这场和工部局的对峙中，我们就等于是选择了逃跑。

    到了那个时候，师父您的个人威信就会受到无可弥补的重创，一旦您的个人统率力被动摇，我们这支孤军、弃卒，就真的完了！”

    站在他们身边聆听着这一对师徒对话的杨瑞符营长不由耸然动容，他看着还不到二十岁，身上却同时包含了激进与沉稳两种绝对矛盾气质的雷震，本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习惯了在战场上接受上级命令冲锋陷阵的杨瑞符营长必须承认，在见识与判断力方面，他已经被雷震这样一个后辈超越了，他真的没有看到这么远，更没有想得这么多。

    谢晋元淡然道：“按照你的看法，我们就只剩下和工部局硬顶这一条路了？”

    “中国人常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是再勇猛的老鼠，也不可能打过一只强壮的猫！在这种实力不成正比的情况下，硬拼只是最后无可奈何的下下之策。 ”

    在杨瑞符营长的注视下，雷震慢慢的道：“我刚才就说过，如果把英国比作是一只猛兽，那他们也是一只年老又吃饱喝足，只要好好睡觉的狮子。

    只要我们能先后退一步满足他们的自尊心，又能拿出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就可能在保证八月十一号升旗的情况下，解决此次事件。 ”

    “我们竖起来的旗杆有十五尺高，而我们军营的房屋，有十二尺高。

    ”雷震伸出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道：“如果我们把旗杆截断五尺，只留下十尺的高度，国旗就算升起来，也不会超过房屋的高度。

    军营里的人并不会有人在意，旗杆为什么会短了五尺，对他们而言，只要能把国旗升起来，就代表着一种胜利。

    而国旗被四周的房屋遮挡，不会太过招摇，那些汉奸特务也不是天天都跑到军营来报道，我们八月十一日早晨升起国旗，中午收起国旗，把时间尽量压缩减少发生突发事件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工部局也很可能会接受我们这个后退一步式的变更。

    ”

    雷震说出来的方法当真是让杨瑞符营长瞪大了双眼，但是谢晋元却在微笑的点头。

    “方法是怪异了一点，”谢晋元微笑道：“但是却同时兼故了工部局的面子和我们不可动摇的底线，当真是难能可贵，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但是我们却不能直接把这个计划提交给工部局。

    ”

    在雷震和杨瑞符营长竖直了耳朵的聆听中，谢晋元淡然道：“俗话说得好，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懂得珍惜。 我们太容易退步，工部局很可能会得寸进尺步步进逼。

    所以我们一定要抗议、抗议再抗议，坚持、坚持再坚持，直到抗议到双方都两眼冒火，都希望找到一个台阶时，再以从身上割肉的姿态，抛出这个可以让双方皆大欢喜的计划。

    到了那个时候，工部局就会认为自己终于通过不断的施压，取得了一个保贵的胜利，他们更不会蠢得再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

    看到雷震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杨瑞符营长轻拍着他的肩膀，微笑道：“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小兄弟，你要跟着团长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说真的，我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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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章	名将之路（中）

﻿    第六章 名将之路（中）

    雷震还不到二十岁，无论他如何的有天分，又有什么样的良师指导，但是他毕竟还太年轻，年轻得还无法了解，在这个世界上想完成自己的目标，并不是设定一个合理的平衡点就行，有些事情必须要走迂回路线，必须要双方消耗大把的时间和口水，絮絮叨叨不停扯皮，不停的彼此试探，直到最后一刻才抛出自己的底线。

    但是不管怎么样，在谢晋元的不断交涉，不断据理力争，不断抗议的情况下，工部局最后终于还是接受了谢晋元的提议，在保证杆旗低于四周营房的情况下，允许谢晋元带领全营官兵于八月十一日这一天在军营升起中国国旗！

    按照谢晋元为军营制定的作息时间表，全营官兵每天都是凌晨四点三十分起床整理个人内务；四点五十五分准时在操场上集合，五点至七点进行早操；八点钟接近负责看守军营的白俄军队检查，清点军营人数；九点钟早餐，十点至十一点半，除了在自办工厂参加劳动的官兵，所有人接受文化教育；下午四时晚餐；下午五点至七点，由几名连长轮流教导大家徒手格斗；七点三十分至八点个人自由活动；晚上九点……全营熄灯睡觉。

    每一天谢晋元和孤军营的每一位官兵，都过着这样类似于苦行僧的的枯燥生活，用他们特有的战斗，慢慢迎来了一九三八年八月十一日。

    在这一天，空中刮着徐徐的晚风，送来一种上海这个国际大都会夜间特有的湿润与清新，和往常一样，时钟上的指针刚刚指向凌晨五点钟，在孤军营的操场上，整齐的脚步和响亮的口号。

    就狠狠划破了黑暗地天幕。

    到了清晨六点钟，远方的天边终于透出一丝鱼腹般的惨白时，孤军营全营三百七十七名官兵，已经进行了五公里跑操和队列练习，现在正以连为单位，整齐的排列在操场上。

    就在三百七十七双眼睛的注视下，谢晋元亲手在一根只有三米多长的旗杆上，在这片明明属于中国。 却没有了主权的土地上，缓缓升起了中国的国旗。

    这面国旗升得真是好低，低得就算是站在军营里，只要隔着一栋低矮地房屋，就再也看不到它的身影。

    看着这面迎着徐徐吹来的夜风，轻轻招展身躯扬起一片灿烂的国旗，看着国旗上那象征着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的青白天日，所有人都对着这面不知道有多少热血男儿为之抛头颅热血的国旗。

    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它敬上了一个军人最庄严的军礼。

    站在用几块砖头垒成地主席台上，谢晋元深深凝视在场所有的人，大家都在等待他在纪念仪式上的宣言，谢晋元也事先为主持这场仪式打好了腹稿。

    但是借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每一个人，看着他们愈发削瘦地面孔，感受着他们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任，谢晋元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道被什么给堵住了。

    到了今时今日。 还驻扎着中**队的孤军营理所当然成为上海一个绝对明亮地灯塔，甚至有人亲昵的把孤军营称为“上海的小重庆”。

    可是只有谢晋元这位指挥官才最清楚，孤军营的每一位士兵，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在他们的眼前，没有希望，甚至找不到未来的方向，在他们地身边列强环绕，日本军方更是把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势力无论谁轻轻动一根小指头，都会让他们这一支放弃了武装只能任人鱼肉的小部队全军覆没。

    而孤军营和谢晋元虽然被全国民众视为英雄，他们的事迹甚至被拍成了电影广为传播，但是他们在这里就算遭遇不幸，只怕国民政府，也只能是发表一篇无关痛痒的外交谴责罢了……如果国民政府真的愿意不惜一切来帮助他们，他们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大部队。

    重新拿起保家卫国的钢枪了！

    可就是在这种看不到光明。 看不到未来，失去了所有依靠。

    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所有人仍然紧紧追随在谢晋元的身后，拼尽全力挤压出内心深处最后地勇气，用自己地实际行动，竖立起中**人的风范。

    沉默了很久，谢晋元才轻声道：“大家……辛苦了！”

    没有人说话，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炽热地泪水，已经浸满了这些热血男儿的眼眶。

    没有亲身经历过孤军营的生活，没有感受过这种小心翼翼，让人憋得郁闷，憋得发疯，却不敢放声吼叫的环境，又有谁能真正明白谢晋元说的这五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与重量？！

    所有人都在轻轻吸着气，所有人都高高昂起了自己的头，在泪眼模糊中，紧紧盯着那面扬起了一片朗朗乾坤，飘起了一片青天白日的国旗，就在一片沉默一片肃穆中，集结到操场上的所有人，突然听到了一个绝对突兀声音：“把旗子撤下来！”

    谢晋元霍然转头，用命令的口气对他们提出这个要求的人，赫然是负责看守孤军营的白俄雇佣兵队长。

    这位在中国的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十年时间的白俄队长，操着生硬的中文道：“日本当局通过外交途径，抗议工部局放任你们在领土内升起国旗，我接到上峰指令，要你们立刻撤下国旗！”

    谢晋元的瞳孔在瞬间就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强硬，更带着白俄军人特有蛮横气息的队长，在战场和情报对抗领域拥有丰富经验的谢晋元，已经敏锐的嗅到阴谋的味道。

    “进攻，这是一场日本情报机关发动的，有计划有目标的进攻！”

    谢晋元迅速在心里思考着，“白俄军队一般在八点查点军营人数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操场上，现在才早晨六点钟，白俄队长突然出现。

    这只能说明军营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的计划，都在日本特务的监视之下。

    日本军方选择在这个时候通过正式外交途径向工部局施压，为了保持‘中立立场’，想通过谈判让工部局让步地可能已经被彻底封死。

    如果和他们硬顶，必然会让矛盾激化，很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流血事件。 可是如果我接受了工部局的命令，就等于在这场战斗中不战而逃。 一支没有了希望。

    没有了凝聚力的军队，只怕不出一个月，就会彻底崩解。 ”

    撤，还是不撤？！

    谢晋元这一辈子走南闯北，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战争，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可是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今天这样左右为难，甚至可以说根本无从选择的局面。

    在同时谢晋元必须承认。 日本情报机关的这一手，在时间把握上当真是玩得妙到毫颠，等于是将一根钢针，直接卡到了他谢晋元的咽喉中间！

    谢晋元的目光落到了杨瑞符营长的脸上，杨瑞符深深皱着眉头。 显然也想到了事情地关键，但是也和谢晋元一样左右为难。

    谢晋元的目光又落到了其他几位连长的脸上，看他们对着白俄队长怒目而视的样子，显然仅仅是因为升旗仪式被阻遏而怒愤。

    却还没有看穿此次事件背后隐藏的关键，当然更无法指望他们拿出什么合理的建议。

    就在这个时候，谢晋元听到了雷震的声音，“不撤！”

    谢晋元的心中猛然一轻，雷震说得对，国旗绝不能撤，但是他这个最高指挥官一旦断然拒绝，就等于是将孤军营和工部局彻底放到了对立地位置上。 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由雷震用最强硬的态度说出拒绝的话，让白俄队长知难而退，至少可以为他们赢得一段思考问题的时间，在找到解决突发事件的最好方法后，再由谢晋元出面来收拾残局。

    事实上在场地所有人，也只有不是谢晋元部下的雷震，才能用这种喧宾夺主的态度，替谢晋元强行接下白俄队长的咄咄逼人。

    雷震走前几步。 盯着白俄队长。 沉声道：“你们在军营四角不是架了机关枪吗，想撤掉我们地国旗。 可以，下令开枪吧！”

    白俄队长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他这一辈子还真没有见过像雷震这样，被人用机关枪指着，还敢如此嚣张的人物。 他转头望着谢晋元，道：“谢团长，你怎么说？”

    谢晋元没有回答，他知道跟自己学习了九个月的雷震，既然已经有足够的智慧看穿日本情报机关的阴谋，又开口替他强行接下这位咄咄逼人的白俄队长，就一定有办法替他成功挡驾。

    “我不是军人，但和大家相处了这么久，总算也明白军旗对军人而言，所代表的含义。

    要大家在抗战纪念日，仅仅因为正在侵略我们国土地敌人威胁，就把一面刚刚升上去的国旗立刻降下来，无异于判国！”

    听雷震说到这里，谢晋元在心里暗叫了一声“漂亮”，雷震把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当真是给足了他拒绝的理由。

    雷震由于身世的原因，平时是不喜欢多说话，但这绝对不代表在需要说话的时候，他不会说话！雷震回头望着全场三百多名孤军营的官兵，提高了声音，道：“我只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乡下小子，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定大家的生死。

    但是我亲眼看着大家在四行仓库里和百倍于己地敌人拼死作战，甚至下定决心，把四行仓库当成自己地坟墓，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大家都是不怕死的真汉子，都是响当当地爷们，都是好兵！”

    回想起四行仓库的战斗，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亮了，无论他们原来就胆气十足也好，懦弱也罢，至少他们已经拼过了命，在这一生中威风了一把英雄了一回，有了一段足以自豪的人生经历！

    “我曾经听有些兄弟暗中议论，现在呆在这样一个鬼地方，活不活死不死的，天天还要担惊受怕唯恐工部局把我们交给日本人。

    谢团长治军严厉不说，伙食又差得离谱，还不如当时在四行仓库核拼个鱼死网破，至少也能顶着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称号。 走得坦坦荡荡。

    现在我们要感谢工部局，感谢这位白俄队长，是他们又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我们是为了保护国旗，而在这场战斗中阵亡，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说我们不是英雄，又有谁敢说我们走得不是坦坦荡荡？！”

    雷震用目光轻扫着白俄队长，沉声道：“而且我可以向大家保证。 我们绝对不会孤单上路。

    我们中国再弱，整营的官兵在租界被集体枪决，也会向工部局提出严厉抗议，上海拥戴孤军营的市民也会群情汹涌，在这个时候，工部局再不讲道理，也要找个替罪羊来想办法平息众怒。

    就算是为了面子问题，要他们交出一个英国人是很困难。 但是我想，要他们交出一个仅仅是拿钱办事，又不是本国公民的雇佣兵，应该就好办很多了。 ”

    白俄队长猛然瞪大了双眼，雷震这就是威胁。 **裸的威胁！直到这个时候，这位白俄队长才真正明白了中国古语中，软地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所蕴藏的真理！眼前这个连毛都没有长齐的混帐小子，摆明了就是一个不要命地愣头青，而那个该死的谢晋元，就是吃定了他这个小小的看守队长，不敢下令动用机关枪对着中**人扫射，所以干脆在那里装聋作哑，任由雷震这样一个马前小卒作他的开路先锋。

    目送着气急败坏的白俄队长走开，谢晋元把雷震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件事有日本人躲在后面。 暗中向工部局施加压力，那个白俄队长在向上级报告后，一定还会再回来，我看我们很难平安无事的把国旗悬挂到中午了。

    ”谢晋元问道：“雷震，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答复工部局？”

    “我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更不是在开玩笑。 ”

    雷震轻轻眯起了双眼，轻声道：“我们已经被日本人逼到绝路。 当众撤掉国旗。 就是在喝慢性剧毒。 反正迟早要死，我认为事到如今。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兔子蹬鹰！拿出师父您带领部队在四行仓库核决一死战地气势，搏他一个天翻地覆，拼他一个柳暗花明！只有这样，孤军营才有一线生机！我倒要看看我们赌上了这条命，工部局的那些先骗着我们交枪，再把我们关进这里不放的狗屁绅士们，最后能不能再没皮没脸的一阵乱枪扫射把我们全崩了！”

    不出谢晋元所料，到了早晨九点钟，白俄队长再次找到了谢晋元。

    这一次白俄队长显然已经得到了山峰的指令或者授权，“贵部必须在五分钟内撤掉国旗，如不撤除，我们将会采取必要手段！”

    谢晋元知道这一次白俄队长地话，不再是威胁，而是最直接的警告，但是就像雷震说的那样，在他的身后根本没有退路可走！

    能在淞沪会战初期，就策划了奇袭“出云号”行动，又亲自带领突袭部队，实施“铁拳”行动，追得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仓惶逃跑地谢晋元，在该拼命，只能拼命的时候，又会比谁差？

    面对咄咄逼人的白俄队长，谢晋元反问道：“我们是中**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悬挂自己的国旗，为什么不可以？”

    白俄队长还没有回答，谢晋元就再问道：“棋杆是你们送过来的，平时不升国旗，到了纪念日时可以悬挂国旗，这个协议还是帮上峰转达的，我们已经尽可能的配合工部局，也给与了足够地尊重，可是贵方却出尔反尔，难道这就是你们的行事风格？”

    “还有，我提醒你，我们这支部队，虽然把武器交给了英**队，又接受你们看管，但是我们并不是俘虏！借用我徒弟的一句话，想撤掉我们的国旗，可以，下令开枪吧！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是不怕死的中**人！”

    白俄队长再次走了，面对谢晋元抛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他真的无话可说。

    谢晋元随手指着放在两张桌子上的沙盘，突然道：“想不想和我再玩一次沙盘推演？”

    雷震点头道：“好！”

    “这一次我们就用自己最熟悉地地形作战场！”

    谢晋元双手飞快地在沙盘上整理着地形，他淡然道：“在这场战斗中，你是防守方，负责指挥全营三百七十七名军人进行阵地防御，保护竖立在军营中的国旗。

    而我是进攻方，人数暂定为两个营，目标是破坏你地战略防御要地。

    考虑到你指挥的部队没有携带枪枝，所以我指挥的部队，在进攻时也会尽量不动用枪械，但是请注意，我并不排除在必要的情况下，动用枪械的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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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七章	名将之路（下）

﻿    第七章 名将之路（下）

    “报告！”一个排长连门都没有敲，就冲进了谢晋元的房间，他狠狠甩掉额头上的汗水，嘶声叫道：“团长，有大批军队，正在从南边胶州公园一带向我们迅速逼近。 ”

    “其中有大约三百名英国士兵，看他们的迂回动作，接到的任务应该是包围整个军营！”

    “有大约四百名意大利士兵，他们已经开始在胶州路设置关卡，实施军事戒严！”

    “有大约四百名白俄士兵已经集结到军营门前，看他们的样子，随时可能对军营发起进攻！”

    ……

    就是在那位排长一次又一次报告中，孤军营被一千一百名全幅武装的职业军人团团包围，并被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其实不用这位排长再来报告，站起来隔着窗子，谢晋元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身上背着已经上好刺刀的步枪，手里拎着粗大木棒，往那里一站又高又壮得就像是一座铁塔的白俄士兵。

    仅仅从体型上和他们相比，平均身高还不足一百七十公分的孤军营士兵，当真是相形见绌了很多。

    “报告！”

    还是那位营长，他再一次没有敲门就飞跑进谢晋元的房间，他迅速报告道：“白俄队长向我们下了最后通碟，命令我们在十分钟内立刻撤下国旗，否则他们就会展开行动！”

    谢晋元轻轻点了点头，这位身经百战智勇双全的指挥官明白，集结了超过一千人的部队把孤军营团团包围，甚至卡住了胶州公路各个战略要点，英国人这样做绝对不是故作姿态，如果他再拒绝了白俄队长的最后通碟，英国人就要真的对这里进行武力镇压了！

    谢晋元回头望着雷震。 道：“雷震，如果你是我，应该怎么办？”

    无论接受过多少训练，懂得多少理论，知道多少经典战争案例，只有真正的战斗，才是磨练一个职业军人，尤其是一名指挥官的试金石！

    “迎战！”

    面对谢晋元地询问。

    雷震伸手指着沙盘的各个角落，头也不抬的道：“瞭望台是整个军营的制高点，虽然我们手中没有枪枝弹药，但是占领这里，就可以用石块狙击敌人的进攻，分散敌人注意力，所以我们应该把一连派到瞭望台进行防守。

    ”

    “军营大门是我们必须扼守的战略要地，也只有在军营大门前。

    我们才能降低人数不足对我们造成的劣势，所以我们应该把徒手格斗训练成绩最好的三连，派到军营大门前，负责正面抵挡白俄军队地进攻！”

    “人数较少的二连，要在最短的时间内。 寻找到木棍、啤酒瓶之类的武器，然后集结在大操场上，随时对三连接供支援；而四连的任务，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

    都要团团围护在国旗四周，绝不能让敌人抢走我们的国旗！”

    谢晋元聆听着雷震的话，他突然问道：“你认为我们能守得住吗？”

    雷震回答道：“守不住！”

    谢晋元眯起了双眼，道：“守不住你还守？”

    “师父您曾经告诉过我，在这个世界上，绝没有用委曲求全换来的尊重，更没有卑躬屈膝赢得地理解和认可！”

    雷震抬头望着谢晋元，沉声道：“工部局把日本人当成了猛兽。

    却把我们当成了胆小的兔子，我就是要告诉他们，真把我们逼急了，就连兔子也会吃肉！只有这样，以后日本再跑到背后指手划脚，工部局想做什么的时候，才能学会三思而后行！”

    谢晋元点了点头，对一直等待他下令的那位排长道：“听清楚雷震的计划没有。 立刻转达给杨瑞符营长。 告诉他誓死守护国旗！”

    目送着那位排长匆匆走出房间，雷震伸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那黑得深隧，黑得幽然地双眼中猛然腾起一股几可分金碎石的凌厉火焰。

    “日本情报机关对我们步步紧逼，被动防守只会让他们愈发猖狂。 旗，我们是守不住了，我们和英国人拼得越狠，躲在后面的日本人就会越开心。

    日本人做了初一，现在也该轮到我们做十五了！”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也是为了预防我们暴动冲出军营，现在四百名意大利士气据守在胶州路各战略要点上，普通的民众尤其是中国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军事戒严区任意出入，所以我们能看到地任何一张亚洲人面孔，都是日本人的特工，或者是他们收买的汉奸！而他们出现在军营附近，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接受了情报机关的指派，参与了针对孤军营行动！”

    雷震的目光，直接落到了站在屋子的一角，却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兰身上，沉声道：“以我们手中地力量，是动不了他们的情报机关总部，但是为了方便活动，为了联络方便，为了保持情报流通的高速有效性，他们也应该在孤军营附近，设立了一个情报站！”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半透明的塑造瓶，雷震把这个塑料瓶，珍而重之的放到了马兰的手里，“这是上次你从潜入军营的特务手里缴获的战利品，我们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地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更不知道它地实际效果如何，我们就干脆来上一个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请马兰你想办法，把它投到日本人情报站厨房的水缸里！如果日本人看我们每天训练得太辛苦，伙食又实在太差，想送点大补药让我们补一补，我们就回送他们补一补；如果日本人想用剧毒让我们一起完蛋，我们就反让他们一起完蛋；如果他们想折磨我们，让我们中上什么慢性毒药，死得惨不可言，我绝不介意在晚上，听着附近某些人地惨叫，笑着睡到大天亮！”

    谢晋元和马兰同时耸然动容。

    坦率的说，雷震制定的这个计划虽然又准又狠，但是和谢晋元亲自制定的奇袭“出云号”、“铁拳”计划相比，只能算是一种随机应变的战术，但是就在两个月前，雷震还被一名日本岩井情报机关派出的间谍骗得团团乱转，险些惹下弥天大祸，可是到现在。

    为研究情报系统投入了相当精力学习地雷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可以反手制定出一个如此狠辣，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中，狠狠反将对方一军的计划。

    看着已经开始在沙盘上进行推演，计算如何制造混乱，让马兰能够趁机成功“越狱”的雷震，谢晋元和马兰的眼里。

    同时看到了一颗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就会冉冉升起的将星！

    十分钟时间到了，随着白俄队长一声令下，四百名手持木棍长得牛高马大的白俄士兵，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守在军营门前的中**人。

    这些白俄军人在中国已经居住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们见惯了那些懦弱的中国官员，见惯了受到欺压，就像是死了一样沉默的中国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够了中国。

    够了中国人，当然也足够了解中**人。

    在他们的眼里，中**人就是一群枪炮一响，就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的懦夫，就是一群根本没有受过训练，被军队临时征招入伍，套上一身军装，也许连步枪都领不上一支。

    就要走上战场送死的炮灰！就算这些炮灰不死，战争一结束，枪一丢掉，还是一群农民，把军人这样神圣地字眼套在这群也许连杀猪都不敢看的农民身上，简直就是一种污辱！

    至于什么防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勇士”，那更是中国人自卖自夸吹嘘出来的童话。 如果不是四行仓库距离英租界太近，日本人不敢动用重型武器。

    他们这一支才三四百人的小部队。 早就被日本人地轰炸机炸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一群人躲在墙体厚实的四行仓库后面，放放冷枪。

    丢丢手榴弹，最后又在英**队的掩护下，逃进了英租界，这种事又有谁不会做啊？

    带着自以为是的骄傲，这些占据绝对身高和体力优势地白俄士兵，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对着拦在面前的中**人劈头盖脸的砸下去。

    一时间在孤军营的大门前，响起了一片钝器重击打特有的沉闷声响，和一声声压抑的。 但是很快，这些白俄军人，就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因为眼前地这些中**人，就算是被他们打得皮开肉绽，就算是打得鲜血直流，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别忘了，他们都是谢晋元的手下，每一个人都是被四万万同胞称为“八百勇士”的英雄！他们在四行仓库的顶层，为了保护国旗，顶着战斗机的反复扫射，都没有逃跑，都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强行为打断的旗杆，重新支起一个永不陷落的脊梁，在面对一阵棍棒地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会选择逃跑？！

    而在这个时候，一连地官兵，终于成功占领了军营四周的瞭望台。

    随着几名中**人一起放声狂喝，在天空中猛然划出了一片晶莹地水幕，这片水幕在空中翻滚中，带着袅袅的热气，挥挥洒洒的罩向了那些正在对着军营进行冲击的白俄士兵。

    在白俄士兵中间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嗥的惨叫，一名白俄士兵丢掉手中的木棍，痛得又蹦又跳又吼又叫，他嗞牙咧嘴的摘下了背上的步枪，刚刚拉起枪栓，还没有来得及瞄准，小队长就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你干什么，没有命令，绝对不许开枪！”

    那个白俄士兵举起自己被烫得一片通红的手臂，嘶声叫道：“队长，你看，你看啊！那些该死的中国猴子，他们用开水泼我们啊！”

    “你***就笨蛋！你没看这帮家伙，连一把水果刀都没有拿吗，他们就是要表明姿态，只要你开枪了，这就不再是什么镇压行动，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或者说是屠杀！别忘了我们现在还站在中国人的地盘上，一旦引起众怒，你以为那些英国人真的会为我们这些雇佣军硬扛住中国人的抗议，背上屠杀他们战斗英雄的罪名？！”

    能让白俄士兵手里有武器，还这样束手束脚，当真是重现了四行仓库防御战中的一幕！而刻意警告孤军营官兵不要携带任何铁质武器地人。 当然还是谢晋元！

    那名被烫伤的白俄士兵，举着手里已经拉起枪栓，却再也不敢扣动扳机的步枪，他指着守在瞭望台上的中**人，又蹦又跳的叫道：“可是我们就这样让他们用开水泼……”

    话还没有说完，在空中就飞出了一个……小茶壶！

    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这个小茶壶。 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一件绝对凌厉的武器。

    要知道居高临下，把开水泼下去，虽然覆盖面广，但是杀伤力却绝对有限，在经过一段空中飞行后，落到白俄士兵的身上，原来的沸水顶多也就还能保持个七八十度。

    可是这只小茶壶就不同了。 把开水灌进去，再抛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城墙防御战必杀火油罐地威力缩小版！

    这只谢晋元团长平时最喜欢用的小茶壶，在空中翻着幸福的小跟头，壶嘴里挥洒着还保持在九十五摄氏度以上的开水。 以乳燕归巢的动人姿态，扑进了白俄士兵的人群当中。

    在白俄士兵当中猛然响起了一声惨叫，在那个惨遭致命攻击的白俄士兵用力挥动手臂中，那个连壶盖都不知道甩飞到哪里去的小茶壶。

    再一次轻巧地弹起，在空中玩出了一招妙到毫巅的七百二十度大旋转。

    它一边在空中旋转，一边毫不吝啬的将刚刚灌进自己身体里的开水，倾倒出来，洒出一片鬼哭，挥出了一片狼嗥。

    “**，就算是吃准了我们不能开枪，这也太过分了吧？！”

    所有白俄士兵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抬着头，呆呆的看着自己头顶。 那些天杀地中**人，竟然把他们买回来准备在纪念日升旗仪式后燃放的鞭炮，整盘整盘的丢了下来。

    要知道，那可是点起来倍响，炸起来倍欢，据说哑炮还倍少的柳阳特产大红花鞭炮啊！而看那粗粗地一大盘，***怎么也是一千头一盘的超级大连环啊！

    就在一阵噼里叭啦的鞭炮齐鸣声中。 什么啤酒瓶、二锅头瓶、刚刚从灶台里抽出来还冒着烟的木柴。 什么破鞋臭袜子，什么口水。

    什么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器之半截板砖，就被人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天空中突然又下起了一片金灿灿的粉雨，面对这种绝对意外又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进攻，所有被这种金粉淋着地白俄士兵都惊呆了。

    中**人为了阻止他们进攻，而洒出来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有益人体健康，可以促进世界安定繁荣，能够有效防止水土流失沙漠面积增多的好东西？！

    “难道他们洒出来的是……剧毒？！”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刚从白俄士兵们的心里扬起，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们就猛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二嘎子，你他妈地在干什么呢？！”

    炊事班地司务长真的要气疯了，他指着一个正在不断向“城墙”下挥洒金色粉末地士兵，嘶叫骂道：“那是我们全营兄弟的口粮啊，你把它抬上来干什么，想当天女玩散花的把戏，你就干脆快点一头碰死，看看能不能投胎转世成为个七仙女吧！你把我们做饭用的玉米面洒了这么多，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只能吃一个窝窝头，不，每天只能吃半个，连续吃上一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这种少爷知道，粮食的重要性！！！”

    听到自己要一年时间每天只能吃上半个窝头，二嘎子也急了，他伸手指着司务长，叫道：“那你自己呢，你往下倒的，还不是做菜用的酱油和山西老陈醋？！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吃放了酱油和山西老陈醋的菜了！”

    二嘎子的话音未落，在空中又飞出去一颗在北京被尊称为“胶菜”，实际上学名就叫做大白菜的防御武器。

    望着那颗足足十七八斤重的大白菜，就像是一枚空投的重磅炸弹般，直直倒砸下去，二嘎子和司务长异口同声的喝道：“**，是谁把我们的白菜也丢出去了？！”

    拦在军营前面的中**人，突然有人发出一声痛哼。 缓缓地倒了下去。

    一名白俄士兵瞪着充血的双眼，端着一支刺刀上还沾着鲜血的步枪，嘶声叫道：“我让你们用开水泼，我让你们砸，我们是不能开枪，但是总没有人规定我们不能用刺刀吧？我就不相信刺刀都捅不开你们了！”

    望着那个倒在血泊当中的兄弟，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在放声呐喊和怒吼声中。 一场实力绝对不对称，没有枪声，只用冷武器交锋的战斗，在这个孤军营中展开了。

    中**人用抢来的木棍还击，他们倒转打碎后有尖锐棱角的啤酒瓶，和白俄士兵对拼刺刀，他们一个人打不过一个白俄士兵，就几个人一起扑过去。

    对着被他们压在身体下面地白俄士兵用力猛揍，任由更多的白俄士兵围着他们拳打脚踢。

    国旗，还在迎风飘扬，那红得灿烂，红得庄严的底布。 那青天白日，都在默默见证着这场为了尊严而战的惨烈战斗。

    在连长、排长和班长的带领下，中**人组成了一个又一个作战单位，他们拼死抵抗。

    但是面对无论是人数、武器还是体力都占据绝对优势的白俄士兵，他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军医官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尽他可能的拼命治疗每一个人。

    但是在他给一个人包扎的时候，往往又同时倒下了两三个人，而当本来就兽性未泯地白俄士兵打红了双眼，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用步枪上的刺刀时，身受刀伤的士兵就越来越多。

    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全身至少中了六七刀的伤员。

    看着从这个年轻地士兵身上喷涌出来的鲜血，感受着生命力从他的身躯里迅速流失，手里只有几卷止血绷带和一瓶消毒酒精的军医官，一边在努力帮伤员止血，一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在军营地操场上打成一团的军人，无论是中**人，还是白俄军人，都不知道在这个时候。 一道纤秀而英挺的身影。

    已经悄无声息的越过军营四周的铁丝网，成功的避开了四周意大利士兵的监视。 消失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马兰没有回头，她知道现在就算自己去帮助孤军营地战友，以她个人的力量，也无法改变这场注定必败的战局。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场事件真正的幕后元凶，付出应有的代价！只有这样，那些为了捍卫国旗，而倒在血泊当中的兄弟，他们的血才不会白流！

    没有人能想到，这样一场实力殊悬地战斗，竟然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到了最后，就连负责防守暸望台地一连，在投光手中所有可以用可以投的武器后，也加入了操场上地战斗。

    在这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战斗中，孤军营除了谢晋元团长和雷震全员参战，直至战到最后一刻，至少有一百多人受伤，而根据军医官的清点，至少有四十一受到重伤，他们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和那被鲜血浸透的军装，无不诉说着战斗的惨烈，和他们身上那种属于中**人的顽强！

    谢晋元和雷震仍然坐在他们原来坐的位置上，他们没有去看屋外的战斗，也许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愿意去看到那种血战后的惨烈，还是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没有必要再用自己的双眼，去重新印证他们的判断。

    “雷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参加这场保卫国旗的战斗吗？”

    雷震不知道，所以他没有说话，他在竖直了耳朵，认真的听着。 他知道谢晋元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这一场国旗保卫战，是由你全程计划，而我只是帮助你把整个计划实施下去罢了。

    ”谢晋元道：“所以你才是这场战斗中的总指挥官，我坚持要你留在这里，就是要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发生的一切，让你明白身为一个指挥官，一旦做出决策，就代表着战争与死亡。

    你必须要通过这种实战，尽快了解自己性格、习惯与知识方面的不足，并针对性的通过学习补充或纠正，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统率者。 ”

    “在常规情况下，你应该作为一名作战参谋跟在我的身边，在经过至少一年的实战演练后，我再交给你一支部队，让你尝试着**支撑大局。 可是现在，很明显我无法做到。

    ”谢晋元凝视着雷震，道：“抱歉，时势所限，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以后的路，你还需要自己慢慢去摸索了。 ”

    雷震没有说话，他在轻轻的抽着气。

    跟着谢晋元学习了这么久，雷震早已经学会了战场上面对任何挑战，都气定神闲，可是在这个时候，望着谢晋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发梢的那一缕灰白，雷震的身体却在轻轻的发颤。

    雷震一直坚信，谢晋元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来解决这场因为坚持升国旗，而带来的危机。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明白，为什么谢晋元会一直询问他的意见，明明知道他的计划太激进太大胆，仍然毫不保留的接受了他的计划，并把计划完整的贯彻下去。

    谢晋元就是要让雷震知道，身为一名指挥官，他的身上所肩负的那种责任！没有扛起这种责任的觉悟和能力，就根本不配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事指挥官！

    突然间，雷震想到了一句古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终于平静下来的操场上突然再次传来了一片喧哗。

    就是在孤军营官兵的叫骂声中，白俄队长手里拎着砍刀，大踏步走向了这些中**人为之殊死搏斗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国旗。

    而在这个时候，一名白俄士兵更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枪托狠狠砸着孤军营里的军医官，他用生硬的汉语，嘶声叫道：“让开，让开！你不让开我就砸死你！我知道就是他用开水烫伤了我，我绝不会放过他，你要不让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军医官用身体死死护着一个身中两刀，虽然已经扎上了临时用作止血绷带的布条，但是鲜血仍然不停从伤口里渗出来的年轻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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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八章	他死，你死

﻿    第八章 他死，你死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你没有看到他已经身负重伤了吗，你没有看到他已经无法再站起来战斗吗，你再这样打他，他会死的！”

    一向文质彬彬的军医官，一向被部队的那些粗犷汉子们称为小白脸的军医官，在这个时候，就象是一只面对不可对抗的危险，却依然本能的用自己身体保护着孩子的母亲，他的眼镜被打飞了，鲜血从他的鼻孔里，从他的嘴唇边不停的流淌出来，在他比女人还要白晳的皮肤上流过，带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厉。

    当他看到又一名白俄士兵，用他穿着皮靴的脚，重重踏了一下另外一个病人，清楚的听到只有骨骼折断时，才可能发出的可怕脆响声时，这位军医官真的疯了。

    军医官跳了起来，他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般，狠狠扑向了白俄士兵。

    他根本不理会白俄士兵手里还沾着鲜血的刺刀，他张开自己的十指，劈头盖脸的对着那个白俄士兵抓下去。

    他用自己的手指抓，他用自己的脑袋顶，他用自己的口水吐，他用尽自己身上一切可以挥动，一切可以当成武器的部位。

    他一边拼命撕打，一边又哭又叫：“你干了什么？你都干了什么？你也是军人，你为什么不能尊重一个为了保护国旗，为了军人的尊严，而舍命战斗的士兵，你把他当成了什么？！他是我的病人，他就是我的责任，我宁可你一枪把我毙了，我也绝对不能允许你动我的病人！！！”

    那个白俄士兵真的被打蒙了，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这个身高超过两米，体重至少有九十公斤，长得就像是一头成年北极熊的白俄士兵。

    竟然被一个手无寸铁，一看就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军医官，用最狂风骤雨，最疯狂，最无章法，最拼命的进攻打得整整退出了二十一步！

    当军医官地身体突然狠狠一颤的时候，孤军营所有士兵的呼吸几乎都同时凝滞了。 在他们默默的注视下，军医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可是鲜血仍然止不住的从里面喷涌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被打得晕头转向的白俄士兵才明白，他在下意识的反抗中，已经将手中地刺刀，刺进了军医官的身体。

    站在军营大门前，看到这一幕的英**队指挥官马飞少校，望着突然变得一片宁静的军营，看着那些或站。

    或躺，或躺在地上的中**人，感受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轻轻嗅着一种百战雄狮在真的怒了，疯了。

    狂了，即将爆发出最狂猛最凌厉进攻的杀气，马飞少校深深皱起了眉头。 在他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糟了！”

    就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突然听到了一声怒极的狂吼：“还愣着干什么，是爷们的，就全给我站起来！”

    所有人霍然转头。

    是雷震！

    迎着千夫所视，迎着几十名白俄士兵，下意识对自己扬起的刺刀，迎着远方那轮已经渐渐移到天幕正中间的一轮艳阳，看着操场上那面还在迎风飘扬地国旗，雷震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象棋的规则里。

    将与帅是不能走出自己那个田字方格的，因为他们是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他们是凝聚整支部队形成一个整体地最灵魂人物，所以他们应该躲在大后方，应该去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工作。

    而谢晋元当然是希望把雷震培养成这样一个人才，但是内心深处雷震清楚的知道，他更喜欢那个为了一句“过河小卒当车”使，而奋不顾身舍生取义的小卒！

    雷震喜欢那种不顾一切。 将进攻。 进攻再进攻发挥到极限，直到自己在敌人阵营中。 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彼岸，迎接到自我成长的历程。

    如果说，真要雷震选择自己未来的路，选择他的发展方向，他要做的，就是一个能够像过河小卒一样，冲锋陷阵地帅！一个即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可以登高一呼应者，率领所有相信自己追随自己的兄弟，对敌人发起最狂风骤雨进攻的勇将！

    雷震伸手指向了前方，他的目光刺穿了上百米的距离，跳过了一个又一个拦在他面前的身影，直接落到了那个刺伤军医官的白俄士兵，雷震一字一顿的道：“他死，你死。

    他活，你活！”

    那个手里拎着刺刀地白俄士兵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想放声大笑，来表达对雷震地不屑。 他想用放声大笑来证明自己的勇气，但是他张大了大嘴巴，却什么也没有发出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真地还没有几个人，能在面对一头已经牢牢锁定自己，纵然逃到天涯海角，也绝对不会放弃追杀的疯狂猛兽，和他那双黑得深隧，黑得幽然，黑得凌厉的双眼对视时，还能够镇定自若的放声大笑了吧？

    那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

    “现在是十一点十五分，距离我们预定的降旗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雷震猛然狂喝道：“一起战吧！”

    几乎在同时，英**队的马飞少校，也放声狂喝道：“所有人撤掉枪里的子弹，如果谁敢在这里开枪，哪怕只是走火，那也不用等什么军法审判了，我会直接一枪毙了你！”

    就在白俄士兵一阵慌乱中，刚才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中**人，再一次重新跳了起来。 四百名白俄士兵，三百多名中**人，又一次混战到了一起。

    雷震没有对任何人发动进攻，就在这一片混乱，一片激昂，一片悲伤的战场上，他笔直的向前走着。

    他走过了扭抱在一起的人，他走过了挥舞着手中的大木棒，对着中**人劈头盖脸猛敲的白俄士兵，他走过了扬起拳头，对白俄士兵鼻子猛击的中国兄弟。

    “砰！”

    一记拳头重重打到了雷震的鼻子上，鲜血迅速从他的鼻孔里渗出来。 一直牢牢跟在雷震身后地儿子愤怒了，它盯着那个白俄士兵。

    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牙齿，但是雷震却不动声色的伸手擦掉了自己鼻子里流淌出来的鲜血，继续向前走着。

    在钝器破风而过的呼啸声中，一根粗大的木棍，对着雷震狠狠砸过来。 雷震伸出右臂架在自己的头上，硬生生的挡住了这一击。

    “砰！”

    木棍打在雷震地手臂上，强大的冲击力与反作用力，让木棍生生断成了两截。

    在这个时候，雷震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手臂的骨头，在对他痛苦的哀号，而他裸露在衣袖外面的皮肤，更是在转眼间，就涂上了一片乌青。

    但是雷震却连都没有转，他没有看是谁对着自己打出了这么重的一棍，他也不想知道。 他仍然用平稳的步伐一步步地走着。

    在大自然中。 如果你遇到了一只猛兽，一只没有吃过人，摸不透你深潜的猛兽，在这个时候，你最好的方法。

    就是牢牢的站在它的面前，直视着它地双眼！就算你怕了，你也一定要挺起自己的胸膛，就算你的心脏跳动每分钟超过了一百二十次。 你也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身体颤抖。

    你更绝不能转身逃跑，因为你一旦示弱，一旦暴露出自己地弱点，你的敌人，你的对手，你面前那只虎视眈眈的猛兽，就会找到信心，对你发动必杀的一击。 这样强强对峙。

    迟早，你面前的猛兽，会累了，会乏了，你再用缓慢的动作，正视着它一步步倒退着离开，这样你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就是因为太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这一片混乱当中。 雷震没有奔跑。 没有四处闪避，他只是用一种稳定的速度。 一步步地向前走着。

    就是因为他的这种平静，就是因为他身上所蕴藏的那种，就连猛兽都要小心翼翼的可怕爆发力，让拦在他面前的人，无论是孤军营的兄弟，还是白俄军队的士兵，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他。

    放任雷震如入无人之境般，一步步走到了军医官地身边。

    雷震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刺伤军医官的白俄士兵，将他地容貌，将他的体形，牢牢的刻进自己的记忆最深处，然后雷震蹲下了身体。

    “有没有过受伤的经历？”

    听到雷震的询问，因为伤口不断失血，已经脸色苍白的军医官，用力摇头，旋即他又点了点头，用刚才因为过度激动在过度怒吼中已经变得嘶哑的声音，道：“我在学校，拿兔子做切片实验时，没有固定好标本，自己用手术刀，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

    迎着雷震似笑非笑的双眼，这位刚才仅仅为了一名病人，就敢和手里拿着刺刀的敌人拼命的军医官，脸上竟然又出现了一丝血色，他喃喃的强调道：“当时流了不少血呢！”

    雷震在笑，迎着雷震的笑脸，军医官必须要说，如果他是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候，他真的会到雷震的笑容当中。

    雷震的笑容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暖，温暖得就连那轮正在不断向天幕正中央飘移的太阳，都变得温和起来。

    “我没有上过学，连认字，都是谢晋元老师教我的。

    我想一大群年龄接近的人天天住在一起，一起接受教育，一起慢慢的长大，应该是一种非常快乐，非常值得回忆的经历吧？”

    军医官也笑了，就是在他的微笑中，就在他不自觉当中，他已经渐渐恢复平静。

    当发现自己伤口，鲜血涌出的速度大大降低的时候，军医官才明白，雷震竟然已经帮助他战胜了生物第一次受到重创时，必然会产生的恐惧，让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就是因为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体内的血压降低，所以生命力才不会从伤口飞快的流失。

    雷震抓起了军医官的急救包，可是里面除了一个用空的酒精瓶外，什么也没有了。 在操场上的伤员实在太多，军医官已经用光了他手中可以动用的一切医疗物资。

    就在雷震四处巡视，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时，一个急救包突然送到了雷震的面前。

    做出这样雪中送炭事情的人，赫然是那个刺伤军医官的白俄士兵！

    躺在地上，用双手压住伤口的军医官，看到这一幕，他笑了，他真的笑了。

    “雷震，你看，他的手在发抖呢。 ”军医官微笑着道：“在我的印象里，白俄士兵一直是最野蛮，最不讲理的军队，可是他怕你了，你真的怕你了。 ”

    那个白俄士兵，可以听懂军医官的话，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甚至在雷震接过那个急救包后，蹲下身体，把军医官的上身抱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怀里，并用他像熊爪一样厚重的大手，帮军医官压住了伤口。

    这个白俄士兵是真的怕了。 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绝对不会明白，雷震看他那一眼时，所包含的东西。

    在那个时候，这位白俄士兵就清楚的明白，就像雷震说的那样，这位军医官死，他死，这位军医官活，他活。 除此以外，再也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这是一种生物面对死亡，是本能的直觉，没有任何理由，但是却往往非常准确！

    处理完军医官的伤口后，雷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能活下去了。 ”

    没有再理会那个白俄士兵，雷震站起来走向了第二个伤员，而那个白俄士兵，仍然老老实实的抱着军医官。

    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身体，帮军医官挡住一些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东西，唯恐它们又砸中了军医官的伤口。

    雷震就这样在战场上不断穿梭着，他救治着一个个伤员，当谢晋元亲手戴到他手碗上的那块手表的时针，终于指向正午十二点时，雷震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发出了一声声震全场的狂吼：“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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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九章	事非成败

﻿    第九章 事非成败

    雷震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拳，放声喝道：‘五二四团第一营，全体集合！‘

    三百多名孤军营官兵面面相觑，说实话，雷震不是他们的长官，他甚至连军人都不是，他根本没有下达全营集合命令的资格。

    但是看着在千夫之视之下依然仰然屹立，就连那些穷凶恶极的白俄士兵，也没有人愿意或者说根本不敢靠近他的雷震，在场的所有中国人眼睛都亮了。

    杨瑞符营长第一个默默走到了雷震的面前，他就像是要接受元首审阅般，对着雷震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努力挺直了自己在将近两个小时的激战中，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

    就是在杨瑞符营长做出的表率下，越来越多的孤军营士兵，以雷震高高扬起的那只拳头为目标，在雷震的面前不断集结。

    白俄士兵没有阻止这些中**人集结，一小时零四十五分钟的激战，这些平均身高还不足一点七米的军人，已经让白俄士兵领教了中国这样一个信奉谦和忍让的民族，真的发了疯，真的发了狂时，所暴发出来的那种最可怕战斗力。

    在一种奇异的沉默中，全营三百七十多人，除了身受重伤，再无法凭自己力量支撑起身体的军人，全部都集结到了雷震的面前。

    ‘我讨厌军人，我第一次见到军人时是十四岁那。 就是那群比野兽更像是野兽的日本士兵，闯进村子杀死了我的娘和大姐。 ‘

    ‘我讨厌军人，是大哥救了我，把我带出了大山，给了我一口热饭和一身干净的衣服。

    我们和日本人作对，不断抢劫他们的运输车，但是在我们被日本军人追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那些平时比土匪更像土匪的中**人，给了我们最后一击！‘

    说到这里，雷震地声音突然停顿了，他想起了二姐用玉米秸编成的‘小枪‘，就是在十九年前的某一天，他亲手抓到了那样一个玩具，让他的生命和‘军人‘这个职业，有了再也无法分割的纠缠。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 真的有一位神正在俯视着大地，用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神通，引导着雷震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路？！

    雷震真地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时候，面前这三百多名伤痕累累却当着敌人的面，把身体挺着就像是一杆杆标枪的爷们，已经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让自己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军魂！

    就是带着这样的喃喃低语。 雷震霍然转头，大踏步走向了那一面到了中午十二点钟，依然在孤军营的操场上迎风飘动的国旗。

    在所有人地注视中，雷震慢慢降下了这面实在浸染了太多鲜血，红得夺目。 红得艳丽的国旗。

    ‘我们预定，在早晨六点钟升起国旗，于中午十二点钟降下国旗。 我们成功的在军营里升起了国旗，成功的让它飘扬到了中午十二点钟。

    现在我们又成功的亲手降下了自己地国旗。 我们，胜利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好兵！‘

    在短暂的沉默后，狂风骤雨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突然在孤军营地操场上响起，狠狠撕破了这片孤寂的天空。

    在这个时候，面对着把孤军营团团包围的英国、意大利、白俄士兵，这些孤军营的中国士兵。

    每一个人都在用力的吼，都在放声的叫，他们似乎要用这种方法，把这一年时间，积压在他们心底那太多太重的郁闷，一次性的彻底倾泄出来。

    迎着这如潮水般涌过来地欢呼，雷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挺起了胸膛。 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对着面前这三百多名中**人，敬上了他这一生中。 第一个军礼。

    ‘刷！‘

    三百多只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扬起，回了雷震一个军礼。

    再次看了所有人一眼，雷震捧着国旗，走到了指挥这场镇压行动的马飞少校面前，他举起了国旗，珍而重之的把它放到了马飞少校的手里，道：‘国旗是你们送过来的，我们已经完成了纪念仪式，按照事先约定，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同时，我还有几句话想送给你，希望你能够记住它。 ‘

    马飞少校在听着，他在认真的听着。

    ‘我们不笨，在这里没有人笨，更没有人笨得想一心找死。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比生命更重要地东西，那就是人地人格！‘

    马飞少校捧着那面中国国旗，他慢慢品味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说出来地话。

    当他带着部队撤出对孤军营的包围时，马飞少校突然回过头，对着雷震伸出了一根大拇指，诚心诚意的道：‘你是一个英雄，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英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更希望是你们的朋友，而不是站在对立的角度上。

    ‘

    面对雷震和整个孤军营的中**人，马飞甚至不愿意说出‘敌人‘这个词语，说完这些话，马飞带着所有部队，捧着那一面实在浸染了太多鲜血和生命的国旗，离开了孤军营。

    望着马飞少校和三支隶属于不同国家，却可以一起包围孤军营的部队，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笑，就连隔着窗户关注着事件发展的谢晋元也在笑，他正在亲眼看着一只将来必将展翅腾飞翱翔万里的雄鹰，正在破壳而出！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淡淡的泪水却从谢晋元的眼眶里，慢慢的渗出来。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当真是又哭又笑，就连谢晋元自己都不知道，拥有大智慧，早已经学会用淡定从容的态度来面对一切风风雨雨的他，为什么会这样自相矛盾。

    只有谢晋元的妻子凌维诚才知道，为了训练雷震，让他快速成长，谢晋元在这九个月的时间里。

    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他需要教雷震识字，需要教导雷震用自己的双眼去分辨这个世界的真善美，帮助雷震去树立正确地人生观！

    谢晋元还需要教导雷震这样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的人，去研究孙子兵法，去研究中国人文历史，去分析各种经典战争案例。

    谢晋元更要扭转雷震对军人这个职业的偏见，让他能够真正接受军人，愿意成为一个优秀军人。

    如果说拥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 雷震是付出了十分努力的结果，那么谢晋元在背后付出的就是二十分的辛劳！

    眼看着自己亲自教导的雷震，在他量身定做地辅导中不断茁壮成长，以惊人的速度在吸收一切知识与智慧，最终终于在逆境中爆发出如此灿烂，又是如此自信的光芒，带领孤军营所有人，打出了一场难能可贵的大胜仗。

    谢晋元不能不笑！

    他谢晋元也曾经像雷震这样血气方刚，他拥有一腔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侠义情怀，在他的心里，更有过靠着自己的努力光宗耀祖，最后荣归故里的野心。 可是就是现实。

    慢慢磨掉了谢晋元地棱角，就是一次次碰壁和冰冷的现实，让谢晋元明白了在这个大时代的历史背景下，个人力量的渺小。

    眼看着那个昂然屹立在孤军营操场上的雷震。

    感受着他身上那种澎湃激昂地热情，遥遥畅想这个人在未来的历史中，可能画下的灿烂一笔，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希望，甚至是身为军人这个职业地未来，都寄托到雷震身上，自己只留下无尽的等待的谢晋元，他不能不哭！

    如果他们的国家真的够强大。

    真正的可以尊重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浴血奋战的军人，他谢晋元还不到四十岁，正是男人建功立业的最好年龄，他用得着把自己地希望与梦想，都寄托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而自己却必须囚禁在这里，忍受着别人的白眼吗？！

    凌维诚就站在谢晋元的身后。 她伸手轻轻抱住了谢晋元的腰。 把她的脸轻轻贴到了谢晋元并不算宽厚，却可以让她一生都为之痴迷的肩膀上。

    把她的支持与少女对英雄般地崇拜，毫无保留地倾泄到这个男人的心底，直到谢晋元地呼吸恢复了平静，直到她用属于女性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了自己丈夫心中的伤与痛。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聆听着那熟悉的呼吸声，享受着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奇妙温柔。

    当天下午，谢晋元就带领全营官兵，将四名为了保护国旗而牺牲的烈士遗体，在孤军营操场北侧，一个宽敞的地方埋葬。

    眼看着泥土一点点埋住了棺木，眼泪再一次从每一个人的眼眶里流淌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谢晋元看到了马兰。

    马兰还是一脸的平静，看她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偷偷溜出军营去散心，但是她却用微不可闻的动作，对着谢晋元和雷震点了点头。

    谢晋元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他明白，马兰就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精通特种作战，同时对情报战又有相当了解，对日本军人对恨之入骨的战争机器，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注定了日本’梅’机关，针对孤军营而设立情报站全军覆没这样一个悲惨结局。

    到了第二天，谢晋元就像平时一样，带领孤军营所有人，在进行了早操和晨跑后，再一次面向东方，进行了他们的精神升旗仪式。

    而就是在这一天的晚上，孤军营再次被包围了。

    领队包围孤军营的还是马飞少校，这位曾经冒死孤身进入四行仓库，劝谢晋元撤入租界的英**官，把部队留在外面，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军营。

    ‘我接到工部局的指令。

    ‘面对谢晋元，马飞少校满脸都是无奈的苦笑，‘上级要求我把你和十几军营里的军官都接到另外一个地方，他们说那里的环境更好一些，比较适合你们这些有身份的军官居住。 ‘

    而就是在这一天的晚上，马飞少校又来到了孤军营，联同他一起来‘拜访‘的，还有三百多名全幅武装的白俄士兵。

    谢晋元笑了，看来马兰下手够狠`，很有可能对’梅’机关在孤军营附近设置的情报站，进行了一次毁灭性打击。

    否则的话，日本军方绝对不会像一条被踢疼的疯狗一样，狠狠的扑过来，试图再反咬他们一口。

    把谢晋元和十几名军官全部带走，和普通的士兵分开看押，这很可能是日本军方提出来的建议。

    谢晋元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一记狠招！

    想想看，一支部队，指挥系统被人连根拔除，那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排长都被拉走了，只剩下几个只知道冲锋陷阵，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班长，没有了上级的统率和压制，这些班长都是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谁又会对谁服气？无论他们手下的士兵有多精锐，在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情况下，只会变成一盘沙散。

    但是谢晋元坐在马飞少校的面前，他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淡定自若的笑容，因为在日本军方的这个计划里面，他们还是漏算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当然是雷震。

    雷震不是军人，当然不需要被马飞少校请到另外一个‘环境更好‘、‘更适合军官居住‘的地方。

    虽然雷震只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大孩子，但是军营里以强者为尊，在经历了昨天的护旗事件后，雷震已经用实际行动，赢得了那些军人的认可，再加上他是谢晋元徒弟这层身份，勉强可以统率全局。

    而且还有马兰，她当然是军人，而且还是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的连长，在南京保卫战中，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全军覆没，从那个时候开始，马兰就再也没有穿过军装。

    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在整个孤军营也只有谢晋元、雷震和杨瑞符、凌维诚四个人。

    当十几名孤军营的军官被白俄士兵带进谢晋元的房间后，暗中数了一下人数，谢晋元再次笑了。

    这些白俄士兵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壮，看起来就像是北极熊，而他们的大脑，大概也继承了北极熊的‘优点‘。

    在军营里士兵都剃光了头发，只有连长以上的军官，才会留头发，所以那些手里连份名单都没有的白俄士兵，见到有头发的才抓。

    这样一个方法看起来又简单又有效，但是，如果有军官自己喜欢剃光脑袋，在这个严热的夏季里，让自己的脑袋更凉快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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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章	漫天飞舞

﻿    第十章 漫天飞舞

    “请给我几分钟，我们这些军官搬到条件更好的地方，去享受度假式的生活了，我有些事情，必需要对下面的人交待一下。 ”

    没有人能拒绝谢晋元的这个要求，事实上谢晋元能够答应工部局提出的这种无理要求，没有让事情演变到再次动用暴力解决，已经大大出乎马飞少校的预料。

    根据谢晋元的要求，把马兰单独请过来后，马飞少校就知机的退出了房间，并绅士的伸手帮他们关住了房门。

    谢晋元和马兰都没有说话，他们静静的凝视着对方，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直到马飞少校的脚步声慢慢踱远，谢晋元才低声道：“我走后，整营兄弟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是！”

    迎着谢晋元隐含焦灼的双眼，马兰沉声道：“在你找到更好的人选或者我阵亡之前，我一定会全力完成你交付给我的任务！”

    “虽然你很棒，绝对是一个最优秀的军人，但是大家毕竟不属于同一个系统，突然让一个女人来管理军营，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很可能在人心惶惶之下，整个军营都变得暴躁难以驯服。

    一连三排排长余德才没有被白俄士兵搜查出来，你可以通过他来管理全营的士兵，面对熟悉的面孔大家更容易接受一些，而且有他这样一个助力，你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事半功倍。 ”

    说到这里，谢晋元微微眯起了双眼，他低声道：“余德才这个人，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在战场上他冲锋陷阵也算是一名勇将，但是想指望他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无异于对牛弹琴。 记住，想用这样的人，你必须在他最强最得意的领域折服他，让他看清楚你们之间的差距，他才会老老实实的听话。

    但是你又不能当众让他出丑，否则的话，只会适得其反！至于怎么去做，就由你自己拿主意吧！”

    马兰用力点头。

    “至于雷震。

    他还年轻，进入军营地时候也太短，他甚至还不会和大家融入到一起，但是他头脑灵活，又能刻苦学习，这一次他的计划虽然做得并不算完美，但是已经称得上是攻守兼备。

    如果可能的话，尽可能交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让他在实践中慢慢成长。

    如果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你也可以找他商量一下，有时候指挥官在面临困境时，就需要雷震身上的那股狠劲，在背后重重推上一把！”

    “还有。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必须要做好警备工作，防止日本军方指使的浪人，趁虚而入潜入军营。 对我们实施袭击。

    你，雷震还有维诚都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在这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必要，尽量不要踏出军营一步，以免被敌人找到机会逐个击破。 ”

    交待完所有的事情，谢晋元问道：“你有没有问题？”

    “有！”

    马兰凝视着谢晋元，道：“我认识的谢晋元。 攻守兼备，更谋定而后动，从来不打没把握地仗。

    你也说过，雷震还年轻，这一次他做的计划并不算完美，也就是因为他的计划太冲动太激进，把孤军营和工部局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才会演变成这样的结局。 我想。

    在面对躲在工部局背后的日本军方步步紧逼时。 你应该早已经有了更可行，更容易让我们度过难关的方案了吧？”

    谢晋元略微沉默。 旋即点头，道：“是！”

    “我想知道的是，你明明有了更好地计划，你明明知道采纳了雷震的计划，就很可能会让整个军营付出血的代价，为什么还是接受了那个并不成熟的建议？”

    谢晋元突然问道：“马兰你见过雷震哭吗？”

    马兰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她几乎无法想象，雷震这样一个男人哭是什么样子。

    “我见过，就是在昨天，他哭了。 ”

    迎着马兰讶异地眼神，谢晋元轻声道：“为了保护那面国旗，我们有四个人死在了刺刀和乱棍之下。 在把他们埋葬之前，雷震抱着其中一具尸体，在地上呆呆的坐了很久。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一直背对着我们，但是我知道，他哭了。 ”

    “他清楚的知道，那四个兄弟，就是因为他过于激进的计划，而付出了生命。 ”

    说到这里，谢晋元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就是要让雷震明白，身为一名指挥官，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平时我们进行沙盘模拟练习，他可以出奇至胜，他可以为了整体战局地胜利，抛弃棋子用来吸引敌人的注意，但是当我们真正指挥一场战斗的时候，我们摆在沙盘上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命！没有这种身负重担的使命感，没有经历过鲜血的洗礼，没有品尝过面对满地的尸体时那种身为人类地道德与追求胜利，两种绝对矛盾感情反复煎熬，并从其中学会坚强，他就永远不能摆脱纸上谈兵的浮夸，成为一个真正的指挥官！”

    马兰真的听呆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谢晋元为什么会赌上整个孤军营的命运与前途，采纳了雷震的建议！如果说一位名将的崛起，必然要踏着层层的尸体，一步步向上爬地话，谢晋元这位师父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雷震起始地那块踏脚石！

    “你不要以为我是溺爱他，才会陪着雷震去疯！”谢晋元的声音嘶哑了，“你看看我们，被困到了这里，谁也不知道要多久，我们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每天在这里坚持操练，我们这个孤军营被国人称为上海地‘小重庆’，我们被所有人当成了抗战英雄。

    可是实质上呢，我们不就是一支被人缴了械，连大门都不能走出去，升个国旗都要申请、申请、再申请，最后还是要拼死一战的囚犯吗？我们不就是一支为了党国的面子，为了所谓的大义，而把自己贴到这里，明明心里憋得要死，仍然要打肿脸充胖子，摆出一幅坚强的面孔，挤出几分从容笑意的笨蛋吗？！”

    “我们在这里关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得已经足够让我们忘掉了很多属于军人的特质。

    我们就像是一头被慢慢磨掉了血气与野性的狮子，我们甚至习惯了这种被囚禁，被日本军方步步进逼，只能被动应付的生活。

    如果用我的方案，我们是可以平安度过这次难关，但是绝对不可能像雷震提出的计划那样，反手狠狠刺上敌人一刀！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雷震，他就是一头无论被人关了多久，折磨了多久，都绝不会驯服，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对敌人发起致命攻击的……狼！”

    谢晋元凝视着马兰，一字一顿的道：“所以我接受了雷震的计划，因为我知道，面对日本这样一条根本喂不熟的疯狗，什么孔孟之道，什么泱泱大国的风度与谦和忍让，都是天大的笑话，我们唯一可以战胜疯狗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成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善战的狼！如果我谢晋元这一辈子，注定要在这个孤军营里去充当一个所谓的盖世英雄，那么我宁可选择雷震的建议，在面对日本人的步步进逼时奋起反抗光荣战死！那时候，我就算是死，也可以含笑九泉，因为我知道，我的徒弟雷震，会带着我的爱，我的恨，我未完成的使命与心愿，带着我们整个军营三百多个兄弟在这个鬼地方积蓄的所有感情，重新走上战场，和侵略者决一死战！”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是马飞少校回来了。

    “谢团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

    看着面对自己，总算还带了几分礼貌的马飞少校，谢晋元昂起了头，他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叹：“我们军营里只有三百多人，就算加上整个上海支持我们，帮助我们的民众，也不过区区百万人，我们却妄想对抗日本这样一个国家，我们又怎么可能不败？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没有一个强盛的民族作支撑，我们又怎么可能不败？！”

    目送着谢晋元和马飞走出了房间，聆听着纷乱的脚步声，和一阵不能抑制的喧哗与争吵，马兰深深的吐出了一口闷气。

    就像谢晋元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没有一个强盛的民族作支撑，面对日本军方的咄咄逼人，他们就算是争吵，就算是抗争，甚至是重新拿起武器拼死抵抗又能怎么样？

    除了付出鲜血的代价，他们还能换回来什么？

    马兰背靠在墙上，她扭过了头，对着身边的一扇并没有关紧的窗户，低声道：“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永远记住他说的话！”

    没有人回应马兰的话，房间里空荡荡的，当然没有人回应马兰说的话。

    但是就在这个房间外的窗户旁边，一直贴着墙壁站在那里的雷震，嘴唇却在不停的轻颤着。 就在他轻轻的吸气中，一颗接着一颗的泪珠，正在他的眼眶里不断的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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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一章 非人环境

﻿    第十一章 非人环境

    谢晋元被工部局带走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手里捏着谢晋元留给他的笔记本，雷震还没有来得及品尝什么叫做失落的伤感，他就被马兰叫到了面前。

    上下打量着挺立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杆标枪，已经有了几分军人气质的雷震，马兰略略点头，丢给雷震一把铁锹，命令道：“自己到军营里随便找一个空地，挖一条深两尺，长十五尺的战壕。

    ”

    雷震接过铁铲，二话不说就走出了房间，他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马兰对他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雷震在操场的南侧，找到一块空地，开始不声不响的挖掘起来。

    几个小时后，当雷震终于挖好战壕，带着一脸的汗水和泥渍，把马兰请到操场南侧验收时，在这条战壕的周围，已经站了一大群孤军营士兵。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望着马兰，生怕她出言驱赶，而那位本来应该帮马兰管理整个军营的一连三排排长余德才，更是对自己手下的班长下达了死命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装傻充愣也好，做出谦虚好学的姿态也罢，发挥你们老兵油子的油嘴滑舌也行，总之都给我占好了位置，一步也不许离开！”

    几位班长连连点头，其中一位更是把胸膛拍得震天响：“排长您放心，哪怕抱着马兰的大腿喊她姑奶奶，我也绝对不会后退一步！如果不能从那位姑***手里学到三招两式，我王二虎的王字就倒着写！”

    他们是军人，现在时逢乱世，过的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生活。 经过一场场血战，这些老兵清楚的知道，到了战场上，随便哪飞过来一块花生米大小的弹片。

    就可能让他们这一百多斤重地身体一命呜呼。

    在这种情况下，让这些老兵们学习如何在战场上更大化的保存自己的小命，当然比让他们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排长、连长们讲历史政治，教他们读书识字要有动力得多。

    而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出身，受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两年严格训练，以一个女人之身爬到连长级别的马兰，当然是战场生存方面的专家。

    而她命令雷震挖出这么一条战壕。 当然是要教雷震，如何制作防御性能更良好，作战时射击视野更辽阔，更不容被敌人狙击的战壕和单兵坑。

    马兰当然清楚这些老兵们心里都打得什么小九九，她随意看了一眼雷震挖出来的那条战壕，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伸手指着雷震挖出来堆积到一起地泥土，道：“找点水把它们全和起稀泥。

    ”

    雷震跑到厨房。 抓起了两只水桶，从自来水管那儿接满水后，又飞跑过来。 来来回回跑了几十趟后，他终于和出了大大的几摊泥浆。

    马兰从自己的房间里抱出了一个密封的坛子，当她打开这个坛子的时候。

    一股让人只是略略闻到一口，就胃液狂涌的恶臭从里面冲天而起，手里捧着这样一个天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的坛子，马兰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把坛子里的东西，全部倒进了雷震和好地泥浆里。

    臭，真***臭！

    如果不是用手捂住了鼻子，如果不是拼命的咳嗽，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相信在场已经有不少人会忍不住开始呕吐。

    “这是几天前我就为你准备好的礼物。 ”马兰抓起铲子，一边把坛子里倒出来地那些臭得离谱，臭得妖异的东西。

    一点点和进稀泥里，一边淡然道：“这里有羊肝，猪肺，有我拜托嫂子从菜市场那些卖鱼的摊点收集到的鱼杂，加起来足足有十几斤重，如果是在七八天前，把它们放进锅里爆炒，再加上一把辣椒。

    绝对是一大盘上等地美味。 为了训练你。 我这个师父可算是下血本了。 ”

    怪不得这么臭！原来是把十几斤动物内脏切碎后，放进坛子里闷了七八天时间。 现在时值夏季，天这么热，坛子里的东西呕了那么久，能不臭吗？！

    虽然已经用手死死捂住了鼻子，可是那股闻之欲呕的臭味，仍然在狠狠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甚至连他们的眼泪，都忍不住开始流出泪水，由此可见这些被马兰珍藏了七八天的宝贝，究竟有多臭！

    到了这个时候，有些头脑灵活的士兵，已经开始隐隐明白，马兰对雷震的训练，绝对不是挖掘战壕那么简单了。

    指挥着雷震把这些调好地泥浆全部铲进沟里，看到在操场的一角，还有一只躺在那里两眼翻白，八成是被耗子药毒倒，还没有被清理掉的死老鼠，马兰伸手抓住这只死老鼠的尾巴把它揪起来，仔细打量了几眼，然后把这只死老鼠，也放进了灌满泥浆的战壕里。

    看着马兰嘴角扬起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微笑，在场所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齐齐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地恶寒。

    指着那一条灌满了泥浆，泥浆里掺了十几斤切碎地动物内脏，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进去一只死老鼠的战壕，马兰对雷震道：“进去。 ”

    看着雷震老老实实走进他亲手挖掘，又是亲手调好泥浆地战壕，最后在马兰的指挥下，把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泥浆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周围旁观的所有人喉结都在上下涌到，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马兰伸手抓起一把充满腐烂恶臭味道的稀泥，把它整个拍到雷震的脸上，在为雷震作了一个绝对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伪装后，道：“没有我的命令，你绝对不许出来。

    饭你可以选择吃，也可以选择不吃；如果你想大小便，可以选择在里面自己解决，如果你认为自己很强，强得可以战胜自己身体，也可以选择憋住不解决！”

    对雷震下达完命令。 马兰转头望着周围所有人，道：“你们谁有兴趣陪雷震一起训练的话，就挖上这样一条战壕把自己泡进去。

    现在谢团长不在了，日本浪人又天天围着军营打转，我连军营大门都不能出了，在这种情况下，我绝不介意多收几个徒弟，训练着玩玩。 ”

    马兰对大家打开了方便之门。

    但是最终的结果是，除了老老实实泡在烂泥里的雷震，其他人，包括那几个面对排长余德才，把胸脯拍得铛铛作响，承诺就算是抱住马兰的大腿叫姑奶奶也绝不退缩，一定要偷学个三招两式的班长，都跑得一个不剩。

    当天晚上。 雷震就是在灌满泥浆地战壕里，吃了他平生最奇特的一次晚饭。

    凌维诚虽然同样被掺在烂泥中的动物内脏熏得喉咙发紧，但是凌维诚仍然蹲到了雷震的面前，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打开了手里的竹篮。

    雷震现在的鼻子一定已经习惯了泥浆里的恶臭味道。 在这种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地环境中，他竟然深深的吸着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好香啊。

    是馒头？！谢谢师娘！”

    看着泡在泥浆里，却在狠狠吞着口水，抽动着鼻子，已经做好大吃一顿准备的雷震，凌维诚在这个时候，当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表情，不就是想让她笑。 不就是想让她稍稍减少因为谢晋元离开，而带来的迷茫与彷徨吗？！

    虽然已经闻不出臭味了，但是雷震的鼻子仍然比狗还要灵，凌维诚给雷震送过来的菜，还真是馒头！为了方便雷震吃饭，凌维诚特地把准备好地菜夹在了馒头里。

    当凌维诚把馒头递到了雷震的嘴边，想喂着雷震吃饭时，雷震却摇了摇头。

    “如果这真的是在战场上。 绝对不可能有人把东西送到我的嘴边。 喂着我吃。 ”

    伸出沾满泥浆的大手，接过那只馒头。

    雷震把它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看着馒头上沾地烂泥，闻着那股刺鼻的恶臭，当凌维诚看到雷震竟然把沾着烂泥的那一部分馒头，也送进胃里时，凌维诚再也无法压抑自己胃部的翻涌，她猛然伸手捂着自己地嘴巴，飞快的跑到了另一边。

    在操场的一角，响起了一阵呕吐的声音，过了好半晌，凌维诚才再次回到雷震的面前。

    她张开嘴还没有说话，吸到那股因为雷震挪动身体，更加刺鼻的臭味，凌维诚伸手捂住嘴巴，又飞跑开了。

    凌维诚一定吐得非常辛苦，否则的话，当她第三次出现在雷震面前时，她的眼角为什么还带着一丝泪痕？凌维诚对着还呆呆躺在泥浆里地雷震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柔声道：“馒头还有很多，我再拿给你吃。

    ”

    雷震还没有回答，他就听到了马兰的声音，“看起来你的胃口相当不错嘛！”

    慢慢踱到了雷震的面前，看着篮子里的馒头，马兰微笑道：“虽然在环境复杂的战场上，一个士兵很难得到充足的补给，但这些馒头都是嫂子为你特意蒸的，这一次我就给你一个特例，敞开了吃吧。

    ”

    “吃上一个夹菜地馒头，我已经六成饱了，再多吃也是浪费。 ”

    说到这里雷震似有所悟，他盯着马兰，道：“我不知道二师父你要多久，才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些泥浆里掺杂地东西已经够多了，我可绝对不希望再加上我自己肚子里的存货。

    ”

    马兰突然道：“七乘六加八减九加一再除以六等于几？”

    雷震翻着白眼，回答道：“七！”

    “不错，不错。 ”马兰啧啧轻叹道：“在稀泥里泡了几个小时，都没有把你泡迷糊了，真是不容易。

    那么请你告诉我，在两个小时之前，有人往军营里送了一批物资，当时军营里一共出动了多少人来搬运，用了几辆小推车，有多少车次？而根据你地判断，他们这次送进来的物资，能够支撑我们全营官兵正常消耗多久？你再告诉我，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相同数量的补给物资。

    支持我们全营官兵三倍以上的时间？”

    雷震瞪大了双眼，他泡在这样恶臭熏天的战壕里面，能坚持着不吐，已经足够自豪了，他又怎么可能有多余地精力，去关注定期给军营里送粮食和蔬菜的补给车？

    “时间太短，没有注意？”

    马兰蹲到雷震的面前，她支着下巴。 道：“好，那我们换个简单的测试。

    你对着面前的操场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仔细观查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了吧？就在你吃馒头的时候，我把操场上几件东西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

    你能不能分辨出来，哪些东西被我调掉位置，或者是突然多了一件什么东西？”

    雷震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再无聊。 也不可能闲得把操场上每一件东西地位置，都记在自己的脑袋里？”

    雷震用力点头，没错，马兰说得真是对极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马兰笑容可掬的问道：“如果这真的是在战场上，你一个大活人跑到这样一个臭不可闻的地沟里。

    明明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却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记不住，那你跑到战场上。

    躲在一个非人的环境里，你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你是属猪的，就喜欢每天泡在烂泥里，闭上自己地眼睛，做娶媳妇的美梦？！”

    雷震敢和任何人打赌，马兰对他说的这些话，在若干年前她自己也是一个新兵的时候，那个什么德国特种部队教官。

    也一定对马兰说过相同的话，否则地话，她怎么能信手拈来，就能说得如此辛辣而锋锐，把雷震问得哑口无言？

    “你和谢团长学了那么久的战略指挥，你也能背出孙子兵法全文，你应该清楚的知道，在孙子兵法的‘军争篇’中。 已经清楚地禅明。

    一名出色的指挥官，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会习惯的将周围地形、气候、温度等能够左右战争胜负的因素，牢牢记住。

    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临危不乱，因为他们早已经在自己的大脑中，下意识的进行了不知道多少场可能发生的战争推演！”

    在战略指挥领域，马兰当真是把雷震批判得一无是处，但是雷震却竖起了自己的耳朵，把她说地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没错，战略大师都是才华横溢的天才，但是如果日常生活中刻意的积累与沉淀，没有随时把自己融入到对抗性推演的习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就算是天才，也绝对不可能因为一时的警惕，而脱胎换骨的变成另外一个人。

    因为战争打的不仅仅是决策，更是对细节敏锐地把握能力！”

    “你不是想和我学习如何高精度狙击远距离敌人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对付狙击手最好地办法，就是同样用狙击手？一个善于伪装潜伏，又精通狙击的敌人，在几百米外准备狙击你时，如果你不能及时通过环境细小地变化，判断出敌人的存在及方位，你就会反成为对方狙击的枪靶！”

    马兰的话说完了，雷震彻底陷入到沉思当中，就连凌维诚对马兰打了一个手势，带着她那只竹篮悄悄留开，雷震都没有注意。

    马兰就蹲在雷震的面前，静静的等着。 依照特种部队的惯例，在新兵入伍时，他们会请新兵进入这种战壕里，接受一次洗胃。

    能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特种部队的新兵，素质都相当不错，但是进入这种灌满泥浆，里面又掺杂了动物内脏的战壕里，几乎没有人能顶住呕吐的冲动。

    可以说这样一条战壕，就是军营对那些新兵的一个震撼教育，也可以说是下马威。

    教官们就是要通过生理手段，来狠狠打击一下新兵过于膨胀的自信，让他们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

    而且经历过这种磨练的新兵，对腐烂的尸体和味道已经有了相当的抵抗力，就算是进入血肉横飞的战场，他们也能快速调整状态。

    不知道沉思了多久，雷震慢慢睁开了双眼，但是在他的眼睛里，仍然满是迷茫。

    通过环境细小的变化，判断出敌人的存在及方法，这两句话说得简单，可是想要实施，却实在太困难太不可思议了。 雷震必须承认，他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就算他知道马兰对他提出的问题，并事先做了准备，也根本无法顺利马兰的考验。

    “不要着急，我当年面对教官提出的这个问题，也和你一样迷茫。 ”

    马兰早已经在雷震的面前，摆出了一付袖珍象棋，她指着随意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微笑道：“看来我需要用一些方法，来帮助你强化记忆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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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二章 狙击手的呼吸

﻿    第十二章 狙击手的呼吸

    马兰在棋盘上随机放置棋子，雷震必须要在一分钟时间内，记住每一粒棋子，并把它们重新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就是在这一个小小的棋盘上，雷震知道了什么叫做模糊记忆。

    人的双眼在看到一件东西的时候，绝不会像一台照相机拍照那样，完整将事物一丝不差的传递给大脑，而是有选择性的。

    打个简单的比方，就好像我们知道一个人的长相，也可以一眼就辨认出他，但是如果给自己一支笔一张纸，却很难画出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因为直到那个时候，你才会发现，你也许只记住了那个人的鼻子很高耸，他的眼眶很深，眉毛很粗，脸部的线条很硬也很有男子气概，但是你却根本无法把这些元素完整的组合在一起。

    因为你忽略的细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换句话来说，这个人的形象，在你的记忆中，只是一个用局部细节和亮点，外加你自己下意识的思维填补，拼凑起来的图画！

    这种模糊记忆，是生物减轻大脑负荷的一种本能，但是对一名随时可能遭到敌人远距离反狙击，稍有疏忽就会和死神一起跳舞的狙击手来说，谁敢在战场上用大概、可能、好像这种字眼？

    当两名狙击手在战场上狭路相逢的时候，考验他们的就是射击技术、呼吸的控制技巧和对环境的把握能力。

    也难怪一向以刻板严谨而著称的德国人，能够训练出全世界最出色的狙击手！

    而通过不断记忆随机排列的棋子，并把他们重新摆到原来的位置上，就是一种可以克服模糊记忆的强化训练。

    当然，在这个世界上过目不忘地天才，毕竟是极少数，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

    所以一名合格的特种作战高手，他们在最短时间内，记住战场地形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记忆力和自己随手绘制的地形图叠加在一起！

    这些方法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想把它运用到实战领域，并把它融入到自己的本能当中，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你必须能够在一分钟时间内。 记住所有随机摆放地棋子。 ”

    马兰这是高标准严要求。

    “我也不管你用多少时间，才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没有关系，你可以泡在烂泥里慢慢的学习，直到你能通过我的考核为止。 ”

    不用问，这就是威胁，**裸的威胁！

    “不过我想就凭你雷震，这入门的第一关。 绝对不会难倒你的。

    等你通过测试，有了一定的基础，我就教你各种技巧和实战技术，如果你真的很出色学习进步神速，能够为自己赢得时间地话。

    我甚至可以教会你如何自己制造一枝最简单的步枪和手榴弹。 ”

    马兰这招叫做诱之以利。

    不管怎么说，雷震这一天晚上注定要睡在那一片烂泥里面。 雷震真的不知道，这样一条灌满烂泥，里面还掺杂着腐烂动物内脏的战壕。

    在特种部队里被称为“呕吐战壕”，是他们欢迎新兵入伍的一个特有道具。

    没有人能在这样地战壕里不呕吐，就算是有极少数新兵意志坚强，但是一旦有人忍不住呕吐，立刻就会形成连锁反应。

    那些特种部队教官，就是要在**和意志上，同时狠狠打击这些素质不错，但是同样也会因为优秀而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让他们低下那颗脑袋，露出谦虚好学的表情。

    而且这些新兵蛋子一起呕吐过，一起当众出丑，自然而然会从心底产生一种大家共患难的感觉，虽然在军营里很忌讳山头主义，但是只要教官稍加引导，就很容易让他们形成一个整体。

    一般地新兵，在这样一条绝不人道的呕吐战壕最多只需要泡上两三个小时。 等他们连胃里的酸水都吐光了。 蔫巴了，教官就自然会让他们脱离苦海。

    可是雷震在马兰给他上的第一堂震撼教育课中。 就没有按牌理出牌，硬是在里面泡了几个小时都没有呕吐也就算了，甚至还在这种地方有滋有味的吃起了他的晚餐。

    面对这样一个异类中的异类，中的，马兰这个老师还有什么好客气地？！

    从这一天开始，雷震每天晚上就在这条呕吐战壕里睡觉了。

    当然考虑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烂泥里，绝对不是什么有益身体健康的行为，必须要进行适当的体育运动，马兰也会不定时突然出现在雷震面前，要他立刻跳出来，扛上一根几十斤重的木桩，绕着军营进行十公里长跑。

    没有过这种经历的人，绝对无法想象，身上衣服都被烂泥浸透的情况下，就跳起来进行负重长跑，那种全身都滑滑腻腻的感觉。

    而跑出一路路后，随着汗水不断从身体没有被堵塞的毛孔里渗出来，体温不断提高，那慢慢蒸腾而起地味道更是别提有多精彩了，最惨地是当跑到最后，体能已经到了极限，必须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免强压抑住肺叶几乎要爆炸地抽痛时，无论你怎么小心，脸上混合了汗水的烂泥，百分之百都会有一部分流进你的嘴里。

    “我们接受过反化学作战，那才是真正的精彩。 无论天气有多热，我们都必须在脸上戴一个防毒面具，接受各种训练。

    有一次我们被送到沙漠里，戴着防毒面具进行二十公里越野长跑，教官下了死命令，谁敢把面具摘下来，他就会立刻开枪。

    结果很多人不适应沙漠的气候，就在跑步的时候，有三成人中暑，有人反胃呕吐了之后，就是在教官的注视下，一边继续跑步，一边把吐到面具里的东西，又慢慢的重新喝了下去。

    当他们终于跑到目的地，可以摘下防毒面具的时候。 他们立刻又吐了。

    在那个时候，我们自诩为牛，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牛这种动物才会反刍，把自己吃过的东西从胃里吐出来，反复咀嚼后再重新咽回去！”

    雷震一边扛着木桩奔跑，一边聆听着马兰地话，到了这个时候。 雷震终于渐渐明白了什么叫做特种部队。

    想要在战场上活得比别人更久，让敌人死得比自己更快，要的就是在训练场上，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极限，连命都可以搭上的觉悟！

    一周后雷震终于可以在一分钟内，借助自己随手画的草图，牢牢记住棋盘上每一粒棋子的位置，爬出了那条呕吐战壕。 看着已经用水管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身上仍然散发着一股恶臭的雷震，马兰点了点头，她突然问道：“雷震，我听谢团长说过你在四行仓库战斗中的表现，在普通人眼里。 你也算是一个神枪手了。

    告诉我，怎么才能让自己的枪打得够准？”

    “稳定！”

    雷震回答道：“一名好地射手，在持枪射击时，必须要保持绝对的稳定。 只有这样才能完成精确的射击。

    为了让自己持枪射击时更稳定，我经常把砖头吊在枪管上，然后保持站立射击姿势，来加强自己的臂力和韧性。 ”

    “以一个从来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外行人来说，你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但是仅凭这一点，你就想打中八百米甚至是一千米以外的目标，显然还太困难了一点。 ”

    马兰道：“你既然喜欢把砖头吊在枪管下面，用来训练自己的臂力和稳定性。 那么你应该注意到，随着你的一呼一吸，吊在枪管下面地砖头，就会轻轻晃动吧？”

    雷震用力点头，吊在枪管下面的砖头会晃动，就说明他无论如何加强臂力，加强身体与步枪之间的稳定性，枪管仍然会轻微的晃动。 在射击两百米以内的目标时。

    这种小幅度地晃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如果要狙击八百米以外的目标。 这样细微的晃动，就会直接导致射击失败。

    “人在吸气的时候，胸腔会扩张，呼气地时候，胸腔会收缩，就是在一次呼吸当中，你握的枪，就会产生一次轻微的上抬和下压。

    换句话来说，你的枪管已经做了一次也许肉眼已经无法分辨的上下晃动。 所以你必须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呼吸！”

    “我有过这方面的尝试，我在射击时，曾经试着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手臂不要晃动。

    ”雷震老老实实地道：“可是后来我发现，在自己练习的时候，我这种方法射击效果还不错，但是到了真正使用的时候，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

    马兰笑了，“你跟我来。 ”

    带着雷震走出房间，马兰指着远方一幢西式建筑上面竖立起的十字架，道：“它和我们大概有一千米距离，你能看清楚吗？”

    雷震点了点头，马兰选择的这个目标绝对不是无的放矢，那个十字架的大小和距离，正好卡在他们的视线地临界点上。

    刚刚在呕吐战壕里接受了一个星期特殊训练地雷震，必须集中所有注意力，才能勉强看清楚十字架的所有细节。

    “好，现在请你屏住呼吸，继续看着那个十字架。 ”

    屏住呼吸十几秒钟之后，雷震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因为在他的视线中，那个勉强能够看清楚细节的十字架，竟然在他的眼前慢慢融入到更远方的模糊当中。

    一直关注着雷震每一个动作的马兰，微微点了点头，她必须承认，雷震再一次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意外。

    按照人类的生理特点，在观查正好在视线临界点的目标时，一旦屏住呼吸，在八至十秒钟后，视线就会因为血液中的氧气含量降低而衰减。

    而雷震足足过了十二秒钟，脸上才露出了迷惑的表情，这说明雷震在屏气时，他身体的稳定性和生理机能，比正常人更持久。

    “明白了吗？在你屏气超过一段时间后，你的视力就会受到影响，只是平时你射击的目标都没有超过自己视力的极限，所以没有注意罢了。

    你在练习射击时，枪靶是你自己亲手安置的，就算不用提前观查，你也清楚的知道目标大概位置。 这样在你的视力降低前。 你就可以扣动扳机射出子弹。

    而在实战中，你显然不能有效地调节自己的呼吸，在寻找并锁定目标的时候，你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屏气，当你真正扣动扳机时，你的视力很可能已经受到了影响，并直接导致出现微小偏差。

    ”

    雷震连连点头，马兰告诉他的。 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在这里，我要教你几个调整自己呼吸的技术，让你在屏气时，可以让自己地身体获得最大的稳定度。

    首先你必须明白，你的视力之所以会变得降低，是因为你在屏住呼吸后，血液里的氧气不断消耗，而造成的影响。 所以在狙击远距离目标之前。

    你需要先做一个深呼吸，增加自己血液里的氧气含量，尽可能延长保持最佳视力的时间。 ”

    马兰把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搭到了雷震地左手腕上，她一边在心里默数着雷震的脉搏跳动次数，一边盯着自己的手表。

    在手表上的秒针整整绕着针盘转了一圈后，马兰道：“难怪你屏气后保持视线稳定的时间竟然能有十二秒钟，正常人平均心跳每分钟是七十五次，而你却只有五十八次。

    几乎已经达到了职业运动员地水准。 就是因为你的心脏供氧能力比正常人更强，所以你屏住呼吸，视线依然能够保持清晳的时间，可以更长。

    我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在呼出胸腔里的空气，重新吸气之前，有一个短暂地停顿，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停顿。

    在这个时候，你会自然而然进入到一种屏息状态，在同时你的身体也将获得最稳定的状态。

    正常人的这个自然呼吸停顿，有两秒钟时间，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你应该有两点五至三秒钟的自然呼吸停顿时间。 ”

    “当然要求你在三秒钟时间内，就锁定目标并射击，是很困难的。 所以你可以在呼出肺里地空气。 并进入自然呼吸停顿后。 再刻意屏住呼吸。

    这样你有十五秒钟的最精确射击时间，你完全可以在这一段时间。 不断调整状态，直到自己身体进入最稳定状态，再扣动扳机。 ”

    迎着雷震发亮的双眼，马兰微笑道：“优秀的狙击手，在狙击远距离目标，尤其是使用带狙击镜的步枪进行远距离高精度打击时，都会采用这种延长呼吸自然停顿的空肺技术，来获得稳定。

    你只要勤加练习，我相信很快就能突破自己原来射击技术的瓶径。 ”

    “我先深深的吸上一口气，让血液里氧气含量增加，然后在呼出空气后，刻意并住呼吸，在十五秒钟内对目标射出子弹……咦，不对啊！”

    雷震霍然转头，他望着马兰，道：“我们在四行仓库突围时，你在新垃圾桥上连续开枪打碎了三盏探照灯，那些探照灯距离我们有八百米地距离，想打中这样远地目标，你当然运用了呼吸控制技术。

    可是当是你是手起枪落，根本没有时间去准备，更没有时间先深深吸上一口气，再呼出去，去运用这种空肺技术。 ”

    “没错，空肺技术是可以为身体提供最大的稳定度，但是在同时，也需要相当长地准备时间，它只适用于超远距离狙击。

    但是在敌我势力错综交杂的战场上，状况称得上瞬息万变，我们往往会核狭路相逢，打上一场毫无准备的遭遇战。

    在这个时候，身为一名狙击手，最大的任务就是用够准够快的射击，来压制对方火力组配备的轻重机枪。

    在打这种遭遇战的时候，双方的距离最多不会超过四百米，我在确定敌情判断敌我双方即将交火的时候，我就开始深呼吸，在我举起步枪架在肩膀上，形成最稳定的三角支撑点时，我已经屏住了呼吸，随时可以扣动扳机。

    ”

    雷震瞪大了双眼，“这样的话，你不是还没有来得及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去，更没有进入那个自然屏气状态吗？”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肺叶里还会有大约一半的空气，所以这种以牺牲了部分稳定性，来换取灵活反应能力的呼吸控制技巧，被称为‘半肺’技术。

    如果经过长期刻苦训练，已经能在意识上把步枪当成自己身体的部分，拥有了一种一旦举枪射击，就能一枪击中的绝对自信，这种拥有灵活反应力的‘半肺’射击技术，就可以达到使用空肺技术时，才会拥有的高精度狙击效果。

    ”

    马兰望着雷震，沉声道：“空肺技术以你的天分和对射击的了解，不出一个月就能掌握，但是这种半肺射击技术，你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的磨练，更需要在射击场上至少射出五千发子弹，才能真正掌握他的真谛。

    要知道，在近距离交战的战场上，一名拿着只能单发射击武器的狙击手，一旦一枪射空，往往就代表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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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三章 死神

﻿    第十三章 死神

    吸气，呼出；吸气，呼出；吸气，呼出……

    雷震每天都在不停练习着这种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自然而然做到的本能性动作，而马兰总会时不时，将一只空铁盒抛到雷震身边的某一个位置，当空铁盒落到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时，雷震就必须在两秒钟时间内迅速转身，对准发出声音的方向，举起自己手中那一枝用木料钉制成的步枪。

    而就在他举枪瞄准锁定目标的同时，雷震就必须完成一个“半肺”呼吸！

    千万不要小看雷震手里那一支用木料和，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钢管制成的步枪，它虽然不可能真的射出子弹，样子更是丑陋得让人一看就从心里想笑，但它是马兰亲手为雷震量身定制的训练器材！

    那些身经百战，对武器已经有了特殊感觉的老兵，只要能拿起这支做工粗糙的“步枪”，他们脸上那股不以为然的微笑，就会彻底冻结。

    因为这一支用木料和钢管拼接起来，又在里面填加了一部份铅块来调整整体协调感的东西，无论是份量还是手感方面，竟然和真的步枪一模一样！

    而这支步枪的扳机……是马兰用一把锉刀，和几块槽钢，一点点打磨出零件，并用从夹子上拆下来，并重新调校了力度与硬度的弹簧组装在一起，形成的奇特道具。

    雷震一直以为马兰说能教他制造出一支步枪，是一种夸大其词的宣言，可是面对这样一个装在“步枪”上的扳机，雷震信了。

    真正用枪的高手都知道，在对目标发动攻击时，绝对不是将扳机一扣到底那么简单。 在好的步枪扳机上，一般都有两个不同的力量阶段。 在第一个阶段。

    手指只需要施加较少力量，就可以将扳机压下，而扳机扣到了一定程度，就必须施加更重的力量，才能扣动扳机。

    一旦感到扣动扳机地手指遇到了较大的阻力时，就是扳机要完全被扣下，子弹即将被击发的临界点！

    马兰用了整整三天时间，用锉刀亲手为雷震做出这一套扳机。 就是要让雷震学习如何用自己的手指，用最适当的力量压住扳机，让扳机一直持续在扣而不发的临界点。

    只有精通这种“压指”技术的射手，才能在已经开始近距离交火的战场上，发现目标就可以最快射出子弹。

    “人地神经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而且这种神经反应速度，取决于一个人的天赋，特种作战专家在这个领域经过了无数场试验。

    现在已经证明，这种神经反应速度，绝不会因为后天的训练而有提高。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你想比一个有天赋的敌人在狭路相逢时，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长。

    你就必须在训练场上，通过一次又一次刻苦的练习，直到把那种力与反作用力的感觉，融入到自己的生命本能当中。 你可才可能获得胜利！”

    “如果我能将这种技术练到炉火纯青，单从扣动扳机这一项上来说，我能比敌人快多少？”

    面对雷震地询问，马兰轻挑了一下眉头，回答道：“一条命！”

    雷震点了点头，拎着那支“步枪”走到了操场的一个角落，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成为了一尊彻底凝滞的石像。 雷震需要用指尖下那个马兰用锉刀打磨出来的扳机。

    去感受指尖与扳机弹力之间地对比，或者说，去感受那种压抑到极限，动与静的交替，生与死的轮回，那个惊艳绝伦的刹那！

    这种东西，听起来真地像是说书先生嘴里讲的那些古代大侠决斗，充满了一种看起来淋漓尽致。 却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是在战场上两个优秀军人狭路相逢。

    胜与负，生死死。 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的刹那！

    压得太轻，就失去了意义；压得太重，只要稍稍有风吹草动，甚至只是几十米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大笑，都可能让雷震的手指微微一颤，彻底扣动了右手食指下的扳机。

    “稳定，稳定，稳定……”

    雷震一次次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在他指下地扳机，仍然时不时的传出一声被完全压下的“嗒嗒”声。

    “难道是我的手指力量不够，所以在压着扳机后，才会产生这种无法完全掌握力量的错误？”

    带着这样的觉悟，雷震开始自发自觉的张自己的手指，在地上做指压俯卧撑。

    这样用十根手指支撑住身体做出来地俯卧撑，最能煅练人地手指力量，雷震从每天做二百个指压俯卧撑，到最后每天做五百个指压俯卧撑。

    可是一周过去了，虽然情况得到了改善，可是雷震仍然会时不时的完全扣下了扳机。

    “也许，我应该专门训练一下右手食指地力量？”

    带着这样的疑惑，雷震喜欢上了帮厨房的人去提水，用右手食指一根手指勾住水桶，来回在水笼头和厨房之间穿梭。

    直到他的右手食指被沉重的水桶拉得又肿又痛，雷震也不肯松手。

    就这样两周时间过去了，雷震的手指力量，已经大得可以勾住四五十斤重的水桶，面不改变的走上一百多米，在孤军营“掰手腕”比赛中，一般人就算用一只半手，也很可能无法战胜雷震的一只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冥思苦想了这么久，手指已经拥有了比钢丝更坚韧的稳定性与协调性，但是雷震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他仍然会一次又一次出错。

    每一次手指上感受到的阻力突然一泄千里，扳机被扣下，弹簧随之传出“嗒”的一声轻响，雷震的心脏都会随之狠狠一顿。

    那种投入了自己所有精力与努力，却仍然无法突破的郁闷感，让雷震难过得只想把手中步枪丢到地上，再狠狠的踏上几脚。

    在这个时候。 直觉比野兽更灵敏的雷震，没有注意，马兰已经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后。

    而雷震地儿子，早已经习惯了马兰的存在，它甚至还对着马兰这个经常把自己老爹整得惨不可言的女人，友善的摇了摇自己那到现在，还是很生硬的尾巴。

    马兰背负着双手，淡然道：“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雷震霍然转头。 脱口道：“想！”

    看着面前这个眉毛都拧成了一团的大男孩，看着他仍然搭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马兰笑了，她真的笑了。

    “从教你练枪地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没有受过真正的训练，完全是个人摸索着练习射击，我必须说你是一个很有天分，做事情也很认真努力的人。

    就是因为你的努力与持着。 你才能在没有正规训练的情况下，拥有了不错的枪法，但是在同时，你在射击时，也会有相当多的细节错误。 这些错误。

    已经随着时日的不断推移，渐渐融入到了你地习惯中。 ”迎着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烦燥，却能想尽方法让自己侧耳倾听的雷震，马兰微笑道：“其中有一项。

    就是你喜欢用右手食指的关节，去扣动扳机。 ”

    “没错，用右手食指的关节去扣动扳机，可以稳定地包住扳机，为你的手指提供更大的力量，看起来似乎更方便，更稳定。

    而很多士兵或者是山中的老猎人，都喜欢用这种方法。 对他们来说。

    这种扣动扳机地方式，并不是错误，因为对一个猎人来说，能打中猎物，把它带回家，这就足够了；对一个一年到头，也没有办法在训练场上射几发子弹，连如何抵消步枪的反作用力。

    都不知道的普通士兵来说。 要求他们在保证射击精度的情况下，不断提高射击速度。 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

    马兰很明显知道雷震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她摇摇手，轻而易举的封住了雷震已经冲到嘴边的疑问，“我故意不提醒你，就是要你在独自思考与针对扳机压指地训练中，一次次面对错误和失败；你已经拥有了相当不错的枪法，当然也会产生相当的自信，我就是要你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甚至是连信心也产生了动摇，在这种情况下破而后立，我才可能帮助你，改掉已经根深蒂固的错误！”

    马兰伸出了自己右手的食指，在她的指尖上，蒙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看清楚了没有，我是用食指的指尖去扣动扳机。

    指尖是人身体感觉最灵敏地一个部位，一些盲人甚至可以用自己地手指，去阅读盲文，你更容易用自己的指尖，去感受到扳机上传来力量地不同。

    你和谢晋元团长应该也学了初级的物理吧，那你也应该能想到，以杠杆原理来说，用指尖扣住扳机，也可以让你手指形的力矩最大，同时你用指尖扣动扳机时，你的右手食指会自然回笼，形成了半弧状，这样的话，你可以同时动用手指两个关节的力量，让你可以用最小的力量，最快的速度，扣动扳机。

    ”

    雷震尝试着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尖，压动步枪的扳机，慢慢感觉着扳机下压时，从指尖传来的阻力，感受着弹簧在自己慢慢下压的过程中，不断积蓄着势能，雷震甚至能够在心里想到弹簧与扳机之间，那不断微微移动的角度。

    在这个时候，雷震的眼睛突然亮了，因为他已经将扳机压到了蓄而未发的临界点，而他却还有足够的专注力，去控制自己手指的稳定！

    虽然想完美的保持状态，还必须经历长时间的坚苦磨练，才把这种感觉与动作，一点点融入到自己的记忆最深处，形成一种再也无法遗忘，甚至是信手掂来的本能，但是这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这种把手指搭在扳机上，说不出来的舒适感，却让雷震两周时间积压下来的所有郁闷当真称得上是一扫而空！

    时间在一天天的飞快流逝……

    孤军营有马兰和一连三排排长余德才的统率，他们每天早晨还按时出操，他们仍然会对着东方，进行他们特有的“精神”升旗仪式。

    孤军营办的三个小工厂仍然在运作，将“孤军牌”袜子、肥皂等产品源源不断的输出去，为他们换来了稳定的收入。 而谢晋元提倡地全营文化教育活动，也仍然在坚持进行。

    整个军营都显得有条不紊。

    整个孤军营的士兵，就是在用自己最佳的精神面貌来抗争，他们就是要让那些围在孤军营周围想趁虚而入，进行破坏行动的日本情报部门成员看一看，谢晋元团长虽然被强行带走了，可是谢晋元团长的魂，仍在！

    孤军营的抗争，日本情报部门派出的浪人。 粗暴的白俄士兵，几个月没有音讯地谢晋元团长……这一切对雷震来说，突然变得非常遥远。

    在马兰的教导下，雷震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抱着一把让白俄士兵现在看到都会大笑不止的“步枪”在不停的练习。

    那种狂热，那种持着，那种锲而不舍，那种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来的狠劲。

    就连马兰看了，都要轻轻的倒抽一口凉气，并做出了这样的评价：“雷震已经把枯燥地训练，当成了一种绝对的享受与乐趣！否则的话，他的进步绝对不会有这样快！”

    雷震练习“空肺”射击。 练习“半肺”射击，练习如何在高速突击中，仍然保持必要的警戒状态，如何在翻滚中最大化稳定身体。

    进行高难度翻滚射击；如何在跳跃中调整身体重心，并在双脚还没有落地之前，就做完“半肺”呼吸技巧，进行另行叹为观止地近距离跳跃式狙击。

    在马兰的教导下，雷震才知道，作为一名优秀的射手，在瞄准时最好不要把左眼闭上，虽然这样可以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右眼。

    让射出的子弹打得更精确，但是在近距离交战，闭上左眼地同时，也会大大减弱自己眼睛的观查视野，更容易遭到敌人突袭。

    而在远距离狙击敌人时，为了一枪击毙目标，一名狙击手很可能要进行长时间潜伏，在这个时候如果还非要闭上一只眼睛瞄准。 眼睛很容易感到疲劳。

    时间稍长就会导致视力下降。

    最不可忽视的一个细节是，在瞄准目标的时候。

    如果闭上了自己的左眼，因为左眼前方变得一片漆黑，射手的瞳孔会判定主人进入了一个黑暗环境，左眼的瞳孔就会自然而然放大。

    而右眼在这个时候，还睁开着，还保持正常大小，这对于人的生理状态来说，绝对是一种矛盾。 换句话来说，左眼不断扩大地瞳孔，会影响到右眼的状态！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一种人，在闭上左眼射击的时候，不会受到影响……左眼视力先天性受损，大脑已经习惯性忽略左眼，把更多专注力都集中到右脑的人！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马兰在那一枝她亲手制造的“步枪”枪托上，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印痕。

    当雷震举枪做出瞄准姿势，并把脸颊轻轻贴在抢托上时，他的脸颊总是能正好埋进枪托那个小小地印痕里。

    “在真正地职业高手领域，还有一种射击方法，被称为盲射。

    这并不是说射手在扣动扳机的时候，还闭着双眼，而是说他们根本没有借用步枪上地卡尺和准星，却依然可以准确的命中一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目标！”

    雷震听到马兰的话，当真是瞪大了双眼，俗话说得好，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不用步枪上的准星，仅凭手感的话，怎么可能打中一百米距离的目标？！

    “这是运动突击战的精华，也是在技术上，区分职业特种部队和普通军人的一个分水岭。 ”

    马兰必须承认，她真的要对雷震另眼相看了，她绝对没有想到，仅仅两个多月，雷震就会成长到这一步，就会让她教到了这里。

    “你在保持最稳定射击姿势时，你脸部有一块肌肉，总会贴在枪托的同一个位置上，换句话来说，只要摆出这个动作，你就应该有充足的自信，认为你的视线、准星和目标之间，已经形成了三点一线，就算有误差，在射击一百米内的近距离目标时，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我之所以要在枪托上留下那个一个痕迹，甚至故意留下了一点尖锐的毛刺，就是要在你每次把脸贴到枪托上的时候，校正自己脸颊和枪托接触的位置。

    时间长了，让你换上另外一把真正的步枪。 就算没有通过卡尺和准星去校正，你的脸部肌肉，也有了自己地记忆力，会直接把自己的眼睛，贴到最正确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你的右眼能够看到目标，甚至不需要找到准星，再去遵循什么三点一线的规则。

    你就可以直接扣动扳机，对目标一击必杀！换句话来说，只要你能够将这种肌肉记忆，和我交给你的其它射击技术融合到一起的话……”

    说到这里，马兰提高了声音，她一字一顿的缓缓道：“在核近距离狭路相逢地时候，你和手里武器的组合，就是死神！”

    看着脸上猛然扬起狂热神采的雷震。 马兰淡然道：“不过想拥有这种实战技巧，绝对不是凭一件重量相仿的玩具，就能练出来的。

    你必须进行上万次的实弹射击，一次次调正自己在射击时可能产生的误差，一点点在实践中培养无论敌人在任何方向。 任何场合出现，你都能手起枪落，一举击毙的绝对自信。

    只有拥有了这种只可能从实践中拥有地绝对自信，你在核狭路相逢的时候。 才能打出一种坦坦荡荡的锋锐气势，才能带着在场所有人，不由自主的跟着你的节奏去战斗。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使用这种射击技术，你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这个孤军营里，雷震连一枝真枪都摸不到，又怎么可能进行上万次地实弹射击训练？

    看着脸上刚刚扬起了狂热，就被自己泼上一桶冰水彻底浇灭的雷震。

    马兰突然问道：“雷震，以你的眼光来看，如果没有外力因素，得不到强力盟友的支援，以中国和日本两个国家和军队地实力差距，我们要想战胜日本侵略者，还需要多少时间？”

    “在拖垮日本的经济和能源供应之前，我们无法战胜他们。 ”雷震沉思了良久。 才低声道：“我认为。 至少需要二十年，我们才能通过打消耗战。

    一点点将胜利的天平掰回来！如果我们面对侵略者像条狗，面对自己同胞像条狼的汉奸能够少一点；面对强盗时，大家能团结一点，能少一点麻木不仁，多一点反抗精神，也许只需要十五年就够了。

    ”

    “我们就当用十五年时间，能够在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吧。

    ”马兰继续问道：“那么你告诉我，如果我给你一把斧头，要你在七个小时时间内，去尽可能多的砍木柴回来，你觉得先用一个小时把自己的斧头磨利，再用六个小时去砍木柴，这种做法可不可取？”

    “正确的选择。 ”

    雷震点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那么雷震，我要你再留给自己两年时间。 ”马兰深深地望着雷震，沉声道：“我知道你对日本人的仇恨，但是就像你自己刚才说的那样，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这一年时间里，你跟着谢晋元团长和我，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无论是战略指挥还是特种作战，你学到的都只是最肤浅的表层，说白了你现在会的就是纸上谈兵，没有至少两年时间的沉淀和积累，你根本不可能把学到地东西，真正融会贯通。

    无论是我，还是谢晋元团长，都绝对不希望自己辛苦训练出来，并认为在将来会拥有相当成就地学生，刚刚出师就成了战场亡魂！”

    望着脸上露出复杂表情的雷震，马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道：“在这里面有四份地图，它们标注地，都是我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在全国各地设立的秘密训练基地具体坐标。

    这四个训练基地，分别包含了雪原、沙漠、山地、丛林四种不同地形环境，为的就是让我们这些军人，能够在任何地形环境中，都保持最大化的作战能力并有效保存自己的生命。 ”

    “现在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在南京保卫战中全军覆没，就算是有少量残余部队，但是面对日本军队的步步紧逼，国民政府乱成一团，各系部队一次次被打散编制，又重新组合，人员换了一波又一波，早已经和过去的部队去去了关联。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会有人再会在意一支营级部队，设立的秘密训练基地。 ”

    大概所有人，都有对秘密、基地、宝藏这些词语有着绝对的好奇与关注，就连雷震也不能免俗。

    迎着雷震瞪得大大的双眼，马兰继续道：“事实上，所谓的秘密训练基地，也只不过是选择了最有代表性的天然训练环境，再加上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建立小型补给库，预留了适当的物资罢了。

    你只要按照我地图上标注的坐标，就可以找到我们在那里预留的武器和补给，虽然数量并不多，也不可能再得到新的补充，但是已经足够你一个人，进行自我训练。 ”

    “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行自我训练，的确是太艰苦了一些。

    但是我想你能在大山里孤独的生存三年时间，到了今时今日的你，早已经坚强的不会再被这样一个敌人打倒！”马兰当着雷震的面，又把那一份里面放了四份地图，代表了特种作战领域对各种地形最大适应能力的信封，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工部局强行带走了谢晋元团长和十几位军官，无论是军营里剩下的官兵，还是上海各界都在不停的对工部局进行抗议，各大报社和电台，更发表了评论员文章，我想谢晋元团长那边，也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抗争。

    看白俄士兵对我们的态度，工部局大概已经无法承受过重的压力，已经有了软化的趋势。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最多再过一个月，谢晋元团长和其余十几位军官，就会被重新送回来。

    在他们回来之前，你能从我这里学多少，就尽力学多少吧，其余的，就要你带上我这四份地图，自己去领悟和磨练了！”

    雷震的身体突然狠狠一颤，他望着马兰，问道：“你要走？”

    “是的，我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欠了你和谢晋元团长的情。

    我把自己会的，懂的，都教给你了；在谢晋元团长被带走的这一段时间，我帮他看着军营，想尽一切办法防止日本情报部门派出的特工进行破坏，当他重新回来，我把军营再交还到他手中的时候，我也不再欠他什么。

    ”

    说到这里，马兰突然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遥望着头顶一缕飘渺无方的白云，低声道：“在这个军营里呆了快一年时间，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也应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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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四章节 军统局掌门人

﻿    第十四章节 军统局掌门人

    全营三百多名官兵，在一连三排排长余德才的带领下，静静的站在军营的门口，静静的凝视着几辆汽车，带着颠簸而起的飞尘，在他们的视线中慢慢放大。

    当这几辆汽车终驶到了孤军营的门前时，从里面走下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又削瘦了几分，又沧桑了几分，眼睛中却依然带着一种海一样的浩瀚与包容的男人，不是他们的谢晋元团长又是谁？！

    每一个人都努力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他们就是要让团长看一看，到现在他们仍然是一支打不垮，拖不散的铁军。

    自从谢晋元团长和十六名军官被马飞少校连夜带走，到现在，已经整整过了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通过孤军营全营官兵连绝食都用上的抗议，通过全上海市民的集体抗议，通过各种媒体的宣传，通过上海商会一些爱国成员的四处奔走，工部局终于用含含糊糊的态度，承认在处理孤军营一系列事件，采用的方式“有些过激”。

    在把谢晋元等十几名被隔离的军官，连带一面国旗，一起送回了孤军营后，并公开承诺，在节假日时，允许孤军营悬挂国旗！

    经过了太多的波折，流了太多的鲜血，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一场因为升旗而引起的冲突中……中**人赢了！

    谢晋元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马兰身上，他对马兰微微颔首为礼，沉声道：“辛苦你了！”

    只有真正熟悉谢晋元的人，才能听出他这一句话的重量。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大恩不言谢”，到了这个时候，谢晋元已经不需要再对马兰多说什么。

    他知道就是这个女人，为他守住了军营。 就算谢晋元和十六名军官。

    被隔离到另外一个“环境更好，更适合军官居住”的地方，但是他仍然通过一切可以利用的渠道，去打听孤军营的消息。

    在这三个月时间里，日本情报机关派出的敢死队，绕着军营不停打转，如果不是马兰把整个军营守得无懈可击，也许他回来时。 面对地已经是一片狼藉，遍地尸体的死地、绝地！

    谢晋元的目光缓缓从马兰的脸上滑过，落到了雷震的身上。

    谢晋元仔细打量着雷震，看着他站在那里的姿势，看着他的气度，他的神态甚至是他身体地每一个细节，谢晋元笑了。 三个月时间不见，雷震已经是一个军人了！

    而那个用深情的眼神凝视着他。

    任由伤情的泪水默默从双眸中悄悄涌出，迎着他的目光，却仍然可以扬起一个温柔笑容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凌维诚是谁？！看着凌维诚那又哭又笑的脸，感受着她对自己那种发自内心。

    没有半点虚伪的尊敬与理解，再看看站在凌维诚身边，用委屈地泪眼，望着他的那双儿女。 谢晋元只觉得自己的内心突然被什么给塞满了。

    就是在谢晋元回来的这一天，在把三个月时间发生的一切，向谢晋元做了详细汇报，终于将身上地责任放下后，马兰对谢晋元提出了辞行。

    “谢团长你带领全营兄弟呆在孤军营里，就是把自己放到了最危险的战场上，进行一场绝对不能有任何缩的战斗！你们仍然在不停的战斗，而我。

    也应该去寻找一个更需要我地力量的战场了。 ”

    谢晋元并没有丝毫的意外，他默一沉默后，道：“中央军校教导总队是一支在**战斗力中，排名前三甲的精锐部队，一九三六年在战场上崭露头角，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仅仅事隔一年，就在南京保卫战中。

    于长江边全军覆没。 实在是另人扼腕长叹。 现在你已经没有了部队，你回去后打算去哪里？”

    “日本对我们中国虎视眈眈。 他们的情报部门，已经针对中国，进行十几年的情报收集，他们军事地图甚至比我们自己手里的更详细，也更精确。

    可以说这场战争还没有开始之前，我们已经输了！而在战争开始后，日本情报机关，更在军事情报收集、政治舆论宣传、暗杀等领域，继续发挥着重要作用。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心里都认为，放弃抵抗比拼死一战强，当汉奸卖祖求荣比当抗战英雄强，甚至有人认为，国民政府统治太黑暗，还不如请日本人来管理中国，建立一个‘大东亚共荣圈’，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情报机构，和日本情报部门对抗，很可能支撑我们整个民族抗争地基石，都会被他们一点点撬动，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真的要亡国了！”

    在回答谢晋元的问题时，马兰显然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我想去投奔戴笠先生，他是黄浦第六期的学生，参加过北伐，算是我的学长。 ”

    谢晋元点了点头，他知道戴笠这个人，大家同在黄埔军校进修，只差两个班级，在这种抬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下，总会有交集的机会，更何况谢晋元还有着一双识人地慧眼。

    戴笠给谢晋元地印象，就像是一个影子。 无论是在哪里，戴笠都有办法，让自己隐藏在最黑暗的角落，成为最不引人注目地一个存在。

    他更思维慎重，具有极强的记忆力，和旺盛的精力，更重要的是，戴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并擅长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利用各种蛛丝马迹，一步步追溯到事情的起源与真相。

    在当时谢晋元就认为，拥有这一系列优点的戴笠，简直就是一个专门为做情报工作而出生的天才！

    “戴笠先生是一个精通情报战的大师，三二年就成为‘中华复兴社’社长，现在更是军统局副局长，主持大局和日本情报机关针锋相对，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只能用奇迹来形容的战果。

    就连美国人都说，戴笠是‘中国的间谍大师’，更有人说他是‘中国近代史上最神秘的人物’……”

    聆听着马兰对戴笠的描述，谢晋元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马兰对戴笠的尊敬与欣赏，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但是他最后毕竟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马兰说地这一切都没有错，戴笠的确是做情报方面的天才，而且有勇有谋，对党对国家对领袖，都有着相当狂热的忠诚，否则的话，蒋委员长就绝对不可能把年纪不大，资历尚浅的戴笠调入军统局。

    成为权震一方的风云物。

    但是戴笠毕竟是一个人，也有自己的缺点，而且是一个大大地缺点！

    戴笠原名戴春风，字雨农，是江山保安乡人。 戴笠六岁丧父，说白了就是从小缺乏管教，所以才拥有浪荡性格，在读中学时就因为桀骜不驯。

    被学校开除，从此开始闯荡江湖，浪迹在上海、宁波、杭州等地，还曾经在浙江军阀周凤歧的手下当兵。 最后戴笠在上海认识了杜月笙，双方志同道合。

    结为拜把兄弟，算是拥有了自己的影响力。 并于民国十五年，赶赴广州，以戴笠这个名字考入黄埔军校第六期。

    而真正让戴笠“崭露头角”。

    得到蒋委员长和胡宗南赏识，两年后调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作战参谋主持情报工作，最终奠定事业发展基础的就是……在四一二政变中，揭发同学中二十多名**员！

    像戴笠这样一个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和各种帮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物，在还读中学时，就曾经非礼过尼姑庵里年轻貌美的尼姑，到了今时今日。

    手握大权后，这种缺点，更是得到了充足发展的土壤。 就算谢晋元并不是一个喜欢听流言蛮语的人，也知道戴笠喜欢逛追逐女色地事情。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戴笠不只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还会吃窝边草，而且吃得够肆无忌惮。

    无论是明星、舞女、自己手下的女特工，还是部下的亲人甚至是朋友的老婆。 只要是看顺眼了。 找到机会他都会想办法一近芳泽。

    在这方面，戴笠当真称得上是色中恶鬼！像马兰这样气质与外表都绝对算上上之选。 更拥有一种另类美感的女人，戴笠当然会喜欢，当然希望能一近芳泽。

    谢晋元之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提醒马兰，就是因为他相信，戴笠能走到今时今日地地位，就算是被美色迷惑，也应该清楚的知道，有些人绝对不能去碰！

    想成大事，就必须有一批忠心耿耿，又能帮众自己支撑大局对抗狂风骤雨的中坚力量！只要有机会，马兰很快就能在戴笠面前，展现出一个经历过最残酷战争，对特种作战、情报战都有相当了解的战争机器，所具备地最优秀特质。

    究竟是要一个得力的手下，还是一个床上随时可能会翻脸几秒钟就可以徒手杀人的玩伴，戴笠自己会去小心的评判。

    还有，就算马兰不说，谢晋元也能猜出马兰的身世背景。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可是直属于黄埔军校，起到示范作用的精英部队，说白了就是蒋委员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放心依靠的御林军。

    而接受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两年特殊训练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更是这支部队精锐中地精锐，没有和党国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有相当的背景来证明忠诚，仅仅有实力，绝对不可能在这样一支部队中，拥有指挥一个连的权力！

    算来算去，在整个社会上层，真正能排得上数的马姓氏族，也只有马元斋、马老太爷这一家了！无论戴笠如何色胆包天，如何胆大妄为，想要动和上海青帮，和整个上流社会，和蒋委员长都有着密切联系的马家千金，只怕也要三思而后行了吧？！

    “看来已经下定了决心。 ”谢晋元对着马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微笑道：“那我就祝你马到成功，在自己新的领域，闯出一片更辽阔地天空！”

    “那我就祝你和军营里所有地兄弟，可以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回到真正需要你们地地方，继续发挥出百分光与千分热！”

    两只有力的右手在空中紧紧相握，马兰和谢晋元这两个中国最优秀，因为命运的机缘，而共同度过生命一段时光的军人。

    彼此感受着对方手指传来地力量，品尝着对方发自内心的祝福与关切。 他们同时沉声道：“保重！”

    在马兰走出自己的房间之前，谢晋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么……雷震？！”

    “他很有天分，更具备了成功者最需要拥有的专注与执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谁，能成长得这么快。 大概，他就是那种天生的军人。 ”

    马兰没有回头。

    她轻声道：“雷震是一条狼，一条在最残酷的大自然里，经历过生死磨砺的狼！我不需要告诉他，应该如何去生存，我只需要教导他，如何把自己的牙齿和爪子磨得更锋锐，如何让自己地进攻更快更有效。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我这个老师。 也不再是这个束缚了自由的军营，而是应该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在最广阔自由的空间中，通过一场场实战，让他能够把理论升华为经验！”

    留下这些话。 马兰走了，她双手空空，带着全营三百多名兄弟的祝福，离开了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将近一年时间的孤军营。 凝视着马兰坦坦荡荡渐渐走远的背影。

    再看看身边气势日渐沉稳，但是双眸中却始终隐藏着两缕火焰地雷震，谢晋元不由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就在当天晚上，谢晋元拎着一只收拾好的军用背包，找到了雷震。 在这个背包里，放着几天的干粮，放着谢晋元在被迫离开孤军营的三个月里，亲手写出来地各种东西。

    放着一套粗布衣衫，放着谢晋元带了几年时间，早就想送给雷震的那块手表，更放着谢晋元身为一个老师，为自己徒弟的所有期望与慈爱。

    “走吧，去更适应你的地方，发挥自己地特长，去认识更多的人。 经历更多的事。 让自己尽可能快的成长起来吧。

    ”望着面对自己这种意外的举止，整个人都略略一僵的雷震。

    谢晋元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浓浓的不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在朝夕相处中，在一次次为雷震地成长而开心欢笑中，在一次次投入了真正感情的满足与忧虑中，他早就把雷震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谢晋元把这只行军背包，放到了雷震的面前，雷震下意识的伸出了双手。

    当这一只行军背包，为两个人的手架起一座空中桥梁的时候，谢晋元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血脉相承地动人感觉。

    “我被困在了这里，真正困住我地，绝不是那些白俄士兵架在四周的机关枪，也不是工部局那些出尔反尔地政客。

    我是一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现在军队需要我们，国家需要我们留在这里，以这种另类的形式继续战斗，我就必须留在这里。

    如果没有接到上级命令，就离开这里，无论我走得如何光明正大，无论我走得如何理直气壮，都注定要背负上‘逃兵’这个耻辱的名称！”

    谢晋元道：“但是你不同，这里没有你的责任，也没有你的义务，你还年轻，应该去自己选择未来的道路。 ”

    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必须肩负起历史赋予这个时代的使命的大男孩，谢晋元轻拍着雷震的肩膀，道：“如果有一天，你和千千万万志同道和的勇士，能够将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园，能够让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坦坦荡荡的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我这个师父，就算是死了，在地下也会为你们而欢笑的。

    就算我们都失败了，也没有关系，至少我们可以活得无愧于心！”

    在这个时候，谢晋元款款而谈，当真是坦坦荡荡俯仰天地。

    但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凉意，却狠狠袭上了雷震的心头，他在谢晋元的声音中，听到了一种壮志未酬的遗憾，更听出了一种寒风萧萧的死志！

    就在这一片迷茫的历史迷雾中，就在孤军营这样一个兵家绝地中，用自己的光芒强行支撑起一片天空，却再也无法挣扎，更无法带领所有人突出重围的谢晋元，把自己所有的知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雷震的身上，就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在这个人生最后的战场上，拼死一战，直到战最后一刻的准备！

    抱着怀里沉重的背包，感受着谢晋元交付到自己身上的希望与叮嘱，雷震缓缓的，缓缓的，缓缓的，对着这样一位老师，这样一位军人，这样一位亲人，这样一位注定要把热血倾洒在历史长河中的英雄，屈下了他宁折不弯的双膝。

    雷震清楚的明白，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不再为自己一个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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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五章 旅程（上）

﻿    第十五章 旅程（上）

    你知道如何在沙漠里生存吗？

    不要说沙漠里有沙尘暴，也不要说在沙漠里让人暴晒几个小时就会中暑的阳光，也不要说那一望无际，总会让人不知不觉迷失方向的沙海。

    在这里之所以被称为生命的绝地，就是因为它实在太干，太旱，太缺乏我们生命中必须的清水。

    所以在进入沙漠之前，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准备足够的清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能再找上几匹骆驼，那就更完美了。

    这种被称为“沙漠之舟”的动物，宽大的脚掌可以让它们可以无视过于松软的沙面，为主人背负起沉重的补给和商品，最重要的是，骆驼可以在身体流失水分百分之二十五的情况下，依然生存，甚至还能保持必要的体力。

    要知道，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体在损失百分之五的水分后，思维就会发生混乱，损失百分之十水分的情况下，就会陷入重度昏迷，直到死亡！

    就是因为骆驼的重要性，这一个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侧，能够为过往客商提供骆驼和向导服务的小村镇，就空前繁荣起来。

    这样的小村镇没有自己的名字，由于它就是依靠为来往客商服务，并渐渐拥有了属于商人的文化气息和格局，所以在面对这样的小村镇时，人们都喜欢把它们称为“巴扎”，如果把这个词翻译成汉语的话，就是集市的意思。

    一道蜿蜒流淌，几百年也没有干涸的小河，让这里成为一片绿洲，而成片的胡杨林，挡住了在塔克拉玛干肆虐上千年的风沙，更为人类居住提供了必要的空间。

    在一条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齐驱的土制道路两侧，高高矮矮地竖起了上百幢维吾尔式的房屋。 并各自圈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院落。

    就是在这些院落里，或多或少的都静静站着几匹骆驼，它们都高高昂起自己骄傲的头颅，用一种淡定从容的态度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任由那些客人在主人的带领下，对它们指指点点。

    只有一些客人离它们太近，甚至伸手尝试着想要抚摸它们地时候，它们才会用自己大而清澈的双眼。

    轻轻的瞄上一眼走到自己面前，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还会一起结伴旅行的陌生人，并用一种温和的态度，包容了对方无礼的态度和举止。

    而在这条土路两侧院落的空隙处，还有一些上年纪戴着小圆帽地维吾尔大叔，在那里支起了西瓜摊。

    这些一生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中的土著原居民，皮肤看起来就像是风干的桔子皮。 又干又皱写满了岁月无奈的印痕，可是他们仍然可以一边吸着旱烟，一边发出响亮的笑声。

    一些刚刚挤奶回来地女人，手里拎着小铁皮桶，一路走过来。 小铁皮桶里的牛奶随着她们的脚步不停的晃荡，更是发出沙沙地声响。

    这样一个偏僻却繁荣，被称为“巴扎”的小城镇，就在用它特有的纯朴与火一样的热情。 迎接着来来往往的过客，为他们提供穿越沙漠必须的生存物资。

    而这个小村镇唯一的一家旅店里，那架在铁板上的烤全羊，刚出炉用青稞面做成地馍馍，还有入口酸涩却韵味十足的马奶酒，都会让任何一个刚刚从生命绝地里打过一个来回的人，感受到进入天堂般的舒适。

    当他们吃饱喝足，用在沙漠里比黄金还要贵重的淡水对身上进行了适当的清洁。

    带着久违的舒爽与满足，进入自己的房间后，面对还有几分姿色，又带着沙漠一样灼热温度地女人，就算是再吝啬地男人，也绝对不会介意自己在放纵中，让自己钱袋稍稍放松一下。

    就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普通地季节。 又有客人。 默默走进了这个小村镇。

    每当有客人进村，第一个发现的。 总是小巴朗。 小巴朗是一个孤儿，他每天都会牵着一头小毛驴，站在村口，靠向每一个过往客商兜售酸奶为生。

    现在已经夕阳欲坠，但是阳光却依然炽热得让人不敢逼视，小巴朗必须小心的眯起双眼，才能在一片模糊，一片金色，一片灿烂中，看到一条踏着淡淡的飞沙，走向村镇的影子。

    从小巴朗的方向看来，这个陌生的来客，仿佛就是直接从太阳里走出来，全身都带着一层黄金的光芒。

    这位客人显然经历了漫长的旅行，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气息，就连他脚下的那条狗，身上也蒙着一层重重的黄沙，几乎无法分辨它原来的毛色。

    小巴朗破天荒的没有伸手拦住这位客人，按照他惯用的手法，遇到这种单身的客人，尤其是汉族人，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纠缠不清，甚至不惜伸手抱住对方的大腿。

    汉族人一般脾气不会像维吾尔人这么火爆，而且来到这里身单力薄的单行客，都不会为了买一杯酸奶这种事情，得罪他们这些当地人，所以最终的结果，往往就是他们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或几个硬币，从小巴朗手中买上一份味道真是不怎么样的酸奶。

    而村镇里那些平时游手好闲，就是靠偷窃为生的家伙，也可以从这些客人的钱包大小程度，来判断目标是否有油水，是否值得他们出手。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小巴朗就是不敢拦住这个全身都蒙着一层风沙，已经露出一丝疲态的陌生人！

    他只能悄悄看着那个陌生人，带着自己身边那条陪伴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漫长旅行的狗，踏着他们一成不变的步伐，默默走进了这个小村镇，直接找到了整个村镇唯一的旅店。

    旅店老板看着这个陌生人用风干的肉脯和馍馍，塞满了那只硕大的军用背包，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些食物已经足够一个正常人吃上一个月。

    “再给我来一块盐巴。 ”

    盐巴在沙漠里，可是好东西，它不但能调味，把又干又硬的肉脯和青稞面馍馍变成可口的食物。

    还能对伤口进行简单地消毒，用它调成盐水，还能救治那些因为脱水而晕迷的人。 可以说盐巴，就是进入沙漠前，每一支旅队都必须采购的东西！

    老板问道：“你要去沙漠？”

    “嗯！”

    “你的运气不好。 ”老板啧啧轻叹着，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笑意，“就是在昨天，一支最大的商队刚刚从我这里离开。

    要知道想要征服沙漠，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行地。

    像你这样的单身旅客，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等待，等到下一支商队来到这里，只要你交出一定的管理费用，或者是愿意在他们的旅队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你就可以跟着商队。

    一起度过沙漠了。 ”

    老板的潜台词当然很容易理解：“在第二支商队来到这里之前，你就只能先住到我这个村镇中唯一的旅客里了。 ”

    这个陌生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将一只空了的水壶和一个皮制的水囊放到了柜台上，“麻烦帮我把它们灌满。 ”

    这个陌生人放到柜台上的，是一只漆皮都掉了一半的军用水壶。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长得虎背熊腰，明明已经够乏够累，但是往那里一站。

    仍然全身挺得像是一杆标枪地陌生人，旅店老板一边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一边在水壶里和皮囊里添满了水。

    “你要不要买骆驼？”

    旅店老板开一方店，招待四方来客，他当然能从这个陌生人的举止上看出来，他绝对不会等到第二支商队来到村镇，才进入沙漠。

    抓住每一次赚钱的机会，是每一个成功商人地必备素质。 “你要真想一个人横穿沙漠的话。 你就必须要有骆驼。

    你带了这么多的食物，准备的淡水却最多只够五六天用的，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玛克拉玛干大沙漠。 ”

    旅店老板一边劝说，一边盯着这个陌生人的脸，看着脸色来猜测对方的心意，也是生意人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

    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地陌生人，仿佛先天性缺乏面部神经般。 一直绷在那里。 隔着满脸的灰尘，就连店老板这样一个走江湖几十年的老狐狸。

    也无法看出这样一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只能继续不停的说下去：“我看得出来，你很强壮，也走过很多路，闯荡过很多地方，背着近百斤重的背包，对你来说也很轻松。

    但是如果你认为进入沙漠，那只背包对你来说仍然同样轻松，你就错了。 你一进入沙漠，你就会发现，脚下过于松软的沙子，会让你走出每一步，都必须付出比平时大几倍的力量。

    当你发现自己背着一个沉重地背包，又没有带着一头骆驼走进沙漠是一种巨大地错误时，可能你已经再没有沿原路走回来的力量了。 ”

    店老板说地是实情，这么多年时间，他曾经不只一次见过那种心高气傲，以为自己能征服一切的年轻人，没有带骆驼，孤身或者三三两两的进入了沙漠，最后却永远的没有走出那里。

    也许只有劲风从沙粒上掠过的，带出他们隐藏在沙层下的累累白骨的时候，他们的尸体才会向其他旅人，再一次见证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生命绝壁”这个称号。

    “谢谢！”

    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没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旅客特有的狂妄与骄傲，但是却有着相同的坚定。

    他伸手接住店老板递过来的水壶和水囊，看着他把水囊和水壶放到最不容易和身体接触造成磨伤，却一伸手就可以抓到的地方，看着他拎着份额外包起来当作晚餐的食物，离开了这个间整个村镇唯一的旅店。

    店老板盯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每一个生活在沙漠边缘，年纪稍大一点，见过狼群的土著居民，都可以一眼就看出来，在这个年轻人脚下那条看起来很驯服，却在额头上突起两点“怒骨”的伙伴。

    究竟是一种什么动物！

    在这个时候，太阳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下方，一直守在村口的小巴朗，看着脚下那只还盛大半桶酸奶的铁皮桶，他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他用绳子把这一只铁皮桶往毛驴的背上绑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个带着一条狗地陌生人。

    看着那个陌生人把背包放到地上，靠着一棵胡杨树，一边和那条狗分吃着烤羊肉和刚刚出炉。

    还松软喷香的青稞面馍馍，一边放松了身体，小巴朗不由瞪大了双眼，“你就打算在这里过夜？”

    “嗯！”

    “你别看这里白天很热，到了晚上就算撒泡尿都被冻成冰的！”小巴朗闻着烤羊肉的味道，他不由狠狠倒咽了一口口水，道：“如果你觉得住旅馆太贵的话，可以到我家。

    一晚上只要一毛钱就行。 我家里是很破，不过还有热炕，有洗脚水，你怎么也能睡个好觉！”

    “谢谢！”

    这个陌生人显然并不打算接受小巴朗的邀请，在把手里的烤肉送进胃里后。 他就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而在他闭上双眼地时候，那条刚才还在和一块烤肉搏斗的狗，似乎在同时接受了警戒的任务。 它抬起头对着小巴朗露出了警戒的眼神，而在它的喉咙中。

    更发出了一阵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呜咽。

    只要看看这条恶犬站起来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充盈着爆发性美感的壮硕身体，看看它那锋利得就像是两把小弯刀的牙齿，小巴朗就觉得全身发凉。

    小巴朗绝对相信，如果他不用最快地速度离开这个陌生人，他身边那条已经目露凶光，更露出两排森森白牙的恶犬，一定会对他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好。 好，好，你们喜欢挨冻，喜欢被从塔克拉玛干沙漠上吹过来的恶魔之风光顾，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

    小巴朗举起自己地双手，用逃命似的速度，带着自己那条小毛驴和只卖了一小半的酸奶，离开了这个陌生人和他那一条实在是太过于凶悍的狗。

    他一边牵着毛驴撒开脚丫子逃跑。 一边低声道：“哼。 真是好心没好报，塔克拉玛干。

    那可是魔鬼地地盘，到了晚上就连真主都没有办法插手！到了晚上，你这个汉人就知道沙漠的厉害了！有种那个时候别去敲我家的门，那时候我就收你两毛！”

    陌生人并没有听到小巴朗的话，看他胸膛在轻微的起伏，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请一位医生过来聆听他有规律的呼吸，一定会脸色大变，因为这一位陌生人，他在呼出肺里的空气后，足足过上五六秒钟，才会再缓缓地重新将空气吸进自己的肺叶。

    当太阳完全落到地平线以下，黑暗笼罩了整个大地后，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不断下降，但是这个陌生人却依然睡得平稳而舒畅。

    在黑暗中一时只剩下了他轻微而有韵律的一呼一吸，和他身边那条本来有资格成为旷野中的王者，却因为感情的牵绊，因为眷恋他身边的温暖，而甘愿被困住脚步的狼，那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地双眼！

    它警惕地望着回周，它的耳朵高高竖起，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悄悄地站起来，对着有异动的方向，亮出了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因为它知道，在它正式发出警报之前，那个疲乏而全心全意相信它的人，哪怕是有子弹打到身边，也绝对不会睁开双眼。

    寒冷的夜风吹来，靠着一棵胡杨树，进入沉沉梦乡的他，不由轻轻缩了一下身体，他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也变得有点紊乱起来。

    可是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儿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为他找到了半块破破烂烂的草垫。

    并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双爪顶在胡杨树上，用牙齿叨住那块草垫，把它轻轻盖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两个小时候，他醒了，看着盖在自己身上这半片草垫，这个可能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大男孩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仍然斜靠在那棵胡杨树上，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没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绝对无法想像。

    一条头带怒骨，眼带怒脉的狼，竟然会乖巧的趴进了这个年轻男人地怀里，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拱啊拱的，直到在他的怀里，找到了一个最舒服，最温暖的位置。

    就是在他的抚摸中，这条狼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这个男人很累了，而追随在他的身后，经历了相同旅程的它，也同样累了。

    如果人类也能看懂狼地表情的话，他们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条狼的脸上浮现的，就是满满的幸福！

    这里是一个平凡而宁静，靠为过往旅客提供骆驼和饮食而存在的小村镇。 这里不会有战争，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可是这一人一狼，仍然保持着相当地警备。

    他们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换上一次班，就是在这样的相互偎依中。 他们度过了这漫漫的冰冷的寒夜。

    而陪着他们一起度过了这样一个长夜的，是小巴朗。 他真地以为，那个陌生人会无法抵挡沙漠的寒冷，站起来寻找住宿的地方。 到了那个小时候。

    小巴朗就可以跳出来，用会涨上一点点，但还是比旅馆便宜很多的价钱，把这位明明有钱，却小气巴拉唧地客人请到自己的家里。

    小巴朗必须承认，他看呆了。 他看着这一人一狼在寒冷的夜里彼此偎依，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对亲情有着绝对敏感与渴望的小巴朗明白。

    他们就是在相互依靠中，从心里扬起了一股绝对不会再惧怕任何寒冷与孤独的火焰！

    到了最后，小巴朗看着那一人一狼的目光中，已经满是尊敬与羡慕。

    终于，再也无法抵挡困意的小巴朗，陷入了晕晕的沉睡。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地时候，外面又变成了一个炙热而干燥的世界。

    “那个男人和他的狼呢，不会已经走了吧？”

    小巴朗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飞快的跳起来。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冲出了自己破破烂烂的家。

    他还在村口。 他的那条比狗更忠实，也更善战的狼，也站在村口。

    听到小巴朗急促的脚步声，他迅速转过了头，而几乎在同时，他脚下地那条狼，却迅速调整身体，把目光投向了相反地方向，和他形成了一个背靠背的姿态。

    小巴朗再一次瞪大了双眼，他伸手指着这个陌生地男人，磕巴了半天，才道：“你、你、你、你、你，你买了一头骆驼？！”

    是的，在他的身后，多了一头体形庞大的骆驼，但是他却没有把那只沉重的背包，放到骆驼的身上，他甚至没有收集更多的淡水。

    他当然不能把那只看起来说不定已经有一百多斤重的背包，放到这匹骆驼的身上！在这个时候，小巴朗当真是又气又急，他挥舞着手臂，叫道：“你疯了吗？你要是不懂可以找我啊，我可以免费当你的向导，帮你买到年轻强壮的骆驼，你看看你自己买的这匹骆驼，你知道吗，凭它你们根本不可能走过被魔鬼盘距的塔克拉玛干！”

    “我知道！”

    这个陌生人面对眼前这个急得一蹦三尺高的孩子，他笑了，他真的笑了。

    他虽然不喜欢和陌生人做太多的交流，但是他却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小巴朗是真的为他着急，是真的为他着想。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身后那匹骆驼的身躯，轻声道：“我能感觉得出来，它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

    小巴朗当真是目瞪口呆，“那你还买它？这匹骆驼在三天前已经卖到了店老板的手里，从那一个黑老头的手里买下这匹骆驼，你一定被宰了不少钱吧？”

    “是的，的确被狠狠宰了一刀。 ”他点头同意道：“我想买下这匹骆驼的钱，已经足够买一匹年轻的骆驼了。 ”

    “那你还买它？！”

    “为什么不呢？”他轻轻耸了耸肩膀，微笑道：“既然大家都说，进入沙漠必须买一只骆驼的话，我就买一匹好了。 ”

    人可以犯傻，但绝对不能犯这样的傻，因为这样的错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就代表着死亡！店老板那个黑老头，把这样一头老得几乎走不动路的骆驼卖给一位要进入大沙漠的客人。

    无异于谋财害命！

    “别误会！”

    他仿佛能看穿小巴朗在想着什么，他淡然道：“那位店老板虽然很喜欢赚钱，也有点奸滑，但是在我买这头骆驼之前，他已经反复警告过我，只是我坚持要买罢了。 ”

    小巴朗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男人，他真的不懂！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能理解。

    这个即将进入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地男人，为什么会买一头老得再也无法进入沙漠，马上就要被宰了送进烤炉里，变成餐桌上美味的老骆驼吧？！

    把一枚硬币丢到了小巴朗的手上，他微笑道：“你不是还要卖酸奶吗，你桶里的我全包了。 ”

    他丢给小巴朗的，是一枚银圆。 当小巴朗飞快的把整桶酸奶都端到面前时，他却没有拿起勺子品尝酸奶的味道。

    却当着小巴朗的面，把整桶酸奶都倒进了路边一个喂马用地石槽里。

    望着自己亲手酿制的整桶白花花的酸奶，都倾倒在石槽里还在微微泛着奶花，闻着空气中酸奶特有的味道，小巴朗不由捏紧了手中的那枚银圆。 而他的呼吸也猛的急促起来。

    “这个小弟弟一跑出来的时候，你地鼻子狠狠抽了几下，就连眼睛都发光了，你应该是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想尝尝酸奶的味道吧？”

    他竟然在对身边那头老得连路都走不动，更不可能再帮他穿越大沙漠的骆驼在说话，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这头老骆驼那又干皱的身体，指着那满槽飘散着奶香地酸奶，微笑道：“喝吧，这是我请你喝的。

    ”

    那头老骆驼已经变得混浊更泛着一层晕黄的双眼突然亮了，它打了一个欢快的响鼻，开始畅饮别地主人一辈子。 也不会发疯的让它尝上一口的酸奶。

    当它把石槽里的酸奶都喝完，又意犹未尽的伸出它的舌头，把上面沾的汁液都舔得干干净净后，这一头老骆驼低下头，用它硕大的头颅，在自己地新主人脸上亲昵的擦了擦。

    “谢谢，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满足了这个新伙伴一个愿望。 ”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巴朗的肩膀。 然后自己背着那个沉重的背包。 带着那条可以和他相依为命，比亲人更像是亲人的狼。

    带着一匹老得再也无法为他背负任何货物，更无法帮他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却在短短的时光里，就把他当成最亲近伙伴的老骆驼，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了北方那片长有两千多里，宽有八百多里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在维吾尔语里，塔克拉玛干地意思，就是“进去了就出不来”，而一些来自西方的探险家，更把这里称为“死亡之海”，想徒步穿越这样一个大沙漠，纯粹就是偷走了魔鬼地妻子，还想要逃出生天！可是望着这个男人和那一条狼一匹老骆驼的背影，小巴朗却坚信，这个男人真的能战胜塔克拉玛干！

    小巴朗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飞奔到村外，对着那个陌生人的影子，放声叫道：“小心，在那片沙漠里不但有魔鬼，更有几群专门抢劫的沙匪，他们就是魔鬼的信徒！要是遇上他们，你就别管那头老骆驼了，丢下背包能跑多远跑多远！”

    在风中遥遥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回应：“我知道了，谢谢！”

    “我不要你谢谢我。 ”小巴朗涨红了脸，他拼尽全力叫道：“我相信你能活着回来，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如果你活着穿过了大沙漠，又能再回到这里的话，你一定要来找我！我想听你讲在沙漠里冒险的故事，那一定比村里老人常讲的传说更好听！”

    “好！”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小巴朗已经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表情，但是他相信，那个男人一定在笑，“我们一言为定！”

    “我叫巴朗，”小巴朗伸长了脖子，喊道：“你叫什么？”

    “雷震！”

    小巴朗一次次的在心里默背着这个简单而有力的名字，直到把这个名字牢牢镌刻进自己记忆的最深处。

    他发现自己喜欢这个叫雷震的男人，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特质，让从小就是一个孤儿的小巴朗，不由自主的去喜欢他，想亲近他。

    虽然这个男人傻的要命，傻的会用买年轻力壮骆驼的钱，去买一头老得走不动了，马上就要被宰掉吃肉的老骆驼。

    当雷震带着新伙伴，站在一个和地表落差一百四十多米的小山包上，望眼眺望前方那一望无际，在蜿蜒中，写尽了荒凉与绝望的大沙漠时，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一匹老骆驼，看着它发光的双眼，感受着在它衰老的身体里，突然又变得一片火热的血液，雷震轻声道：“我不知道你还能往前走多久，但是竭尽你的全力，努力的走吧，一直走到你再也走不动的时候！”

    站在雷震脚边的儿子，轻轻晃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它知道雷震在说着些什么，它也明白雷震在想着些什么。

    如果没有雷震这样的父亲，就不会有它这样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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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六章 旅程（下）

﻿    第十六章 旅程（下）

    在他的背包里，放着马兰交给他的四本书，每一本都是马兰亲手写出来，指导他在沙漠、丛林、山地和雪原四种特殊地形中生存的手册。

    马兰用详细的文字，告诉了雷震应该如何在这些地形中生存，如何寻找到维持生命所必须的食物和淡水。

    但是当走进了这里，雷震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沙漠，小看了这片被称为生命绝壁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这里实在太热，地表实在太松软，而太阳光又太过于毒辣。

    在进入这片大沙漠的第一天，当雷震选择在一片胡杨林下宿营的时候，那一匹可能在沙漠里生存了十几二十年，更不知道帮助多少行人和客商征服过这片大沙漠的老骆驼，却突然伸嘴咬住了雷震的衣角。

    无论雷震如何伸手抚摸它的脸颊，雷震的儿子如何对它嗞牙咧嘴，它都不肯松口，直到雷震选择了另外一个宿营位置，它才安静下来。

    “你是告诉我，我晚上绝不能在胡杨林里过夜，在那里过夜会遇到危险？”

    面对雷震的询问，天知道这匹老骆驼能不能听懂，但是它却在连连点头。

    马兰写的指导手册还是不全，但这绝对不能怪马兰，她真的没有想到，雷震这个愣小子，会在没有向导，没有当地人帮助的情况下，带着一匹快要老死的骆驼和自己那个从来没有在沙漠上生存过的儿子，就敢单枪匹马冲进这样的生命绝地。

    雷震对着那片胡杨林想了大半夜，在那里宿营可以避免风沙的侵扰，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新伙伴，会拼了命也不让他在那里过夜。

    最后雷震想通了，有胡杨林这就代表在这片沙漠的地表下面。 有水源存在。

    这种地方区域大的，就成为可以让人类居住地沙漠绿洲，而这种小片的胡杨林，还不足以为人类支撑起生存必须的领域，但是却足以滋生毒蛇、蝎子还有带着病毒的寄生虫这一类对人类有害无益的生物！

    想到这里，雷震的心里突然微微一动，他从背包里找出马兰写的“沙漠生存篇”指导手册，借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 飞快地翻找着。

    果然雷震在这本马兰亲手写出来厚厚一本的指导手册中，找到了短短一段，在平时很可能会忽略过去的内容……在沙漠里宿营，绝不能驻扎在有胡杨木，或者红柳林的下面。

    因为在这些植物的下面，往往会寄生着一些有毒的生物。 尤其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在红柳和胡杨树下面，寄生着“塔里木蜱”。

    这种“塔里木蜱”体内含有一种现在医学专家还不能找到针对性治疗用剂的病毒，人或动物一旦被咬伤，除非是有先天性抗体，否则会引发“塔里木出血热”，在十几小时内就会死亡！

    冷汗。 缓缓从雷震的额头上淌落。

    他不怕死，但是他绝不希望自己带着谢晋元老师地期望，默默无闻的死在沙漠里，死在一种被称为“塔里木蜱”的寄生虫嘴下！那样的话。

    无论是对雷震还是谢晋元来说，都是一种太大的讽刺！

    轻轻吁出一口长气，雷震对着卧在沙面上，带着一脸地安详，就好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轻松写意的老骆驼，认真的弯腰行礼。 他是真的要道谢，“谢谢！”

    老骆驼伸出它地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雷震的脸颊。 算了回应了这个伙伴。

    雷震知道，在中国有句“老马识途”这句古话，但是现在他更知道，原来老骆驼，更知道如何在沙漠里生存。

    在马兰的指导书里，雷震知道在沙漠里遇到成片的芦苇，只要顺着这片芦苇往下挖，挖上一米多深。 就可以找到水；如果遇到了芨芨草。

    那么往下挖两米深，就可以找到水；如果遇到红柳和骆驼刺。

    则需要往下挖六至八米，才能找到水；如果遇到了胡杨林，那么对不起，如果想活下去的话，就必须咬着牙，拿着把铲子往下挖他八至十米，累是累了一点，但是总比在沙漠里活活渴死要强得多！

    按照马兰写的教导手册内容，在沙漠里之所以可以用这种方法找到淡水，就是因为在沙漠地表下方，往往是盆地，能够存下保贵的水源。

    而厚厚的沙层，将炽热地阳光和温度都隔绝在了外面，保护了这部分宝贵的水，让它们不至于因为高温而蒸发。

    在没有事先准备足够淡水的情况下，利用这些地下盆地，汲取水源就是在这里生存的关键！

    但是无论马兰写的指导手册如何详细如何尽量向实用靠拢，雷震毕竟是沙漠生存的外行人，而有芦苇、红柳和胡杨生长的地方，更是屈指可数。

    在这种情况下，在光秃秃的沙漠上寻找水源，就是必修地课程。

    而那一匹老骆驼地鼻子……只要它突然站在原地不动，并用鼻子不停的拱着雷震，雷震就知道，在他们地脚下，一定有水源！

    这些由老骆驼探寻，雷震挖出来的水源，并不一定就是可以直接饮用的淡水，有时候只是一条不知道从哪里起源，又从哪里消失的水脉！无论雷震如何努力，如何挥动他的那把铁铲猛挖，找到的也是一把把略带潮湿的沙子。

    在这个时候，那一匹老骆驼，就会带着一脸的从容，咬起一大把带着潮湿水气的沙子，在嘴里吸啊吸的，直到把那些沙子里的水分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才慢慢的把沙粒吐出来。

    面对这一幕，雷震和自己的儿子当真是面面相觑，看到这位知晓沙漠生存的伙伴，投过来一个责怪的眼神，雷震才如梦初醒，再等下去，那些沙子里的一点点水分，也会被太阳晒干了！

    “儿子，到了这个时候，活命要紧，也别嫌沙子难吃了。 ”

    说着安慰的话。

    雷震从沙坑里挖出一大把潮湿的沙子，狠狠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那种碜牙的感觉，让雷震直接翻了翻白眼，而雷震那个胆大妄为当真称得上狼中之王的儿子，看着雷震地惨样，竟然敢***发出了一声示弱的低低呜咽。

    最后还是让雷震扳着它的嘴巴，直接将一把沙子硬塞进了它的嘴里。 然后这一人一狼两父子……

    “唔……坚持！”

    “嗥唔……唔！”

    一起蹲在地上，嘴里塞满了沙子，一边努力吸着里面并不多的水分，一边叹息着翻开了白眼，而那一匹老骆驼，在这个时候，就会用一种近乎慈父的态度，怜悯的看着这两个吸沙子都能吸得这么酷地可怜小家伙。

    也是在这位新伙伴的陪伴下。 一向遇山劈路，遇水架桥，喜欢迎着问题正面发起冲锋的雷震才知道，在沙漠里人是必须学会绕远路的。

    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看起来是一马平川。

    实际上这里到处都是在上百万年劲风吹拂下形成的金字塔形沙丘，这些沙丘距离地上的垂直距离有些超过了两百米，坡面又陡又直，如果非要直线穿行的话。

    付出的时间与体力，都会远远超出绕行。

    但是有时候，这一匹老骆驼又会带着雷震去爬沙丘地山坡，几次三番的尝试后，雷震发现，原来老骆驼带他爬的都是直接迎着劲风吹拂的山坡，或者是沙丘的山脊上行走，而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

    却足以让人深思。 这些位置都直接暴露在风向上，经过常年累月地风吹，沙面已经被挤压得相当结实，走上去和普通的土地几乎没有区别，十分节省体力。

    而那些风吹不到的山脊背面，积蓄出来的都是一些还会流动地沙粒，雷震踏上去就会陷下去几寸，体力消耗当然会成几何状倍增。

    就是在这匹老骆驼的带领下。 雷震和儿子这两个沙漠生存的门外汉。 一天天的成长。 雷震手捧着马兰交给他的沙漠生存指导手册，就是在一次次实践中。

    雷震学会了如何在沙漠中寻找食物，如何寻找水源，如何利用太阳来判断方向。

    雷震早就会用手表和太阳照在物体上留下的阴影，来判断方向，但是只有在沙漠，他才有机会学会用沙丘的走向，来判别方向，也只有在沙漠，他才能学会，用红柳、骆驼刺等植物的生长形态来判断方向。

    在一个炙热地中午，雷震更见到了马兰在指导手册中提及，他却一直无缘得睹的海市蜃楼。

    雷震更学会了用沙漠中随处可见的枯死树木，来制造在冬季沙漠旅行时，最方便也最实用的火炕。

    只要把这些枯死的树木砍伐下来，挖一个坑放火燃烧枯树枝后，把沙子铺在还没有烧完的火堆上，这样身下的沙子就会连续几个小时保持温度，帮助雷震度过寒冷的冬夜。

    一个月后，每天前近十至十五公里，以惊人地毅力不停学习地雷震，几乎横穿了这个宽度有四百多公里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已经可以见到成片地胡杨林，刚刚露出一丝笑容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噗”得一声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当雷震霍然转头的时候，他真的惊呆了。

    那个和他一个月朝夕相伴，一次次的帮助他，教导他的良师益友，那头老骆驼，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迎着雷震悲伤的目光，无论它如何拼命挣扎，它都再也无法挪动身体，更无法重新站起来了。

    感受着生命力迅速从自己的身体中流逝，这只年老的骆驼，痴痴的望着雷震，一颗大大的眼泪，缓缓的从它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流淌出来，落到它身下那片炽热的沙粒上，打出一朵小小的水花，转眼间又消失在这片过于燥热的天与过之间，只留了一片小小的白色斑痕。

    “你不要动。 ”雷震走过去，他轻轻抱起了这匹老骆驼的头，把它大大的脑袋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有眼睛，我看得很清楚，以你的身体状态，能走到这里才倒下，已经是超越极限后创造的奇迹。 ”

    雷震的儿子，也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老骆驼的脸颊，似乎在安慰它，更似乎在对这个突然闯进它生命中的同伴道别。

    狼与骆驼这两种在大自然中截然不同。 甚至是死敌的生物，在这个时候都依偎在雷震地身边，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谐调。

    “我并不想你报什么恩，真正打动我的，是你面对屠刀时，流下的那大颗、大颗的眼泪。 你一生都在沙漠里挣扎，你用自己的身体，不知道帮助了多少人。

    不知道为他们运送了多少货物，你一生都在为主人服务，当你的力量用光了，当你的皮毛再不光滑，当你再也无法以沙漠之舟地姿态，横越沙漠的时候，你的主人把你出卖了，就算他知道你会被宰杀。

    会成为别人餐桌上的食物，仍然把你卖了。 ”

    说到这里，雷震抱紧了怀里的老骆驼，他嘶声道：“我雷震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让英雄流血再流泪的混蛋！凭什么你们无怨无悔的奉献了。

    当你们失去利用价值后，你们就要被出卖，就要用生命来换取最后一丝残余价值？！我地师父为这个国家已经奉献了一切，他被当成了盖世英雄。

    可是他仍然被当成了弃卒，每天都在死亡的漩涡里拼命挣扎！我身单力薄，没有办法救师父，只能像是一只丧家犬似的逃出了那片事非之地，可是至少，我还能用口袋里的钱，把你救出来！我至少还能让你像个回归战场的战士一样，死得坦坦荡荡。

    无愧此生！”

    雷震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怀里这匹老骆驼的身体突然放松了，它竟然听懂了雷震说的话。

    或者说，在雷震有力的怀抱里，它聆听着雷震有力地心跳，感受到了雷震的诚意，明白了雷震这个人对它发自内心的理解与怜悯！

    “你是一个战士，一个能够一次又一次征服沙漠。 征服生命绝壁的最伟大战士！”雷震附在这匹老骆驼的耳边。 低声道：“像你这样的战士，最终的归宿。

    绝不是别人的餐桌，他们不懂你，他们只会在那里大声抱怨你地肉太老了，太硬了。

    一个战士，死在自己曾经奋斗不息的战场上，绝对不是一场悲剧，而是最大的光荣！而我把你重新带进这片大沙漠，不过是要亲眼见证，一个战士走上了自己最光荣的道路罢了！”

    “可是你却支撑了这么久，直到我们几乎穿越了整个大沙漠，直到你认为我们没有了你，也能完成这次旅行的时候，你才倒下了。

    在这里，我真的对你是又佩服，又怜惜，你虽然只是一匹骆驼，但是你有情有义知恩图报，这种心，这份情，比那些披着一张人皮，却不做人事，只知道靠出卖祖宗来‘光宗耀祖’的‘人’，要强上百倍、千倍！”

    老骆驼终于痴痴的闭上了自己地双眼，它走得无怨无悔，虽然这种相知相遇，这种尊敬和理解，来得实在太晚了一些，但是它何其有兴，竟然遇到了雷震这样一个人？它又何其有兴，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份尊重，这样一份理解？！

    雷震就这样抱着老骆驼地头，直到它的身体在怀里慢慢变凉，直到黑暗再次笼罩了整个天与地，而雷震地儿子，就一直静静的、乖巧的卧在雷震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震终于长长的吁出了一口闷气，重新站了起来。

    雷震用了整整一晚上，才终于在这片迎着风口，变得过于坚硬的沙坡上，为这位同伴挖出了一个足够大的坟坑，并一点点把它埋葬。

    “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在沙漠生存；也是你，让我真正喜欢上了这片广阔而粗犷的世界。 如果你是想报答我把你从屠刀下救出来的恩情的话，你做得已经够多，做得够好了。

    ”

    面对这一座亲手堆起来的坟墓，雷震低声道：“谢谢，请你，一路走好！”

    三天后，雷震终于带着儿子，在看似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历程四百二十七公里，成功穿越了这个号称生命绝壁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带着满身的风沙，出现在另外一个靠着沙漠为生的小村镇。

    三天后，经过短暂休整，并补充了食物、淡水和盐巴，并为自己重新买了一双更适合在沙漠里行走的鞋子后，在所有人如看白痴般的目光中，雷震带着儿子，再一次回头走进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第一次征服塔克拉玛干沙漠。 是那一匹老骆驼帮他们，教导他们的缘故，这一次雷震就是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再一次征服这片生命绝地。

    最重要的是，在这片沙漠地某一个角落里，还隐藏着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留下的给养基地。 适应沙漠的环境，只是训练的第一步。

    在马兰交给雷震的沙漠指导手册中，更多的是教导他如何在沙漠中利用各种地形和气候，进行特种作战！

    离开九天后，雷震带着儿子，再一次回到了老骆驼的坟墓前。

    看着这位伙伴的坟墓，一股冰冷地感觉就像是从北冰洋里捞出来的一桶冰水，狠狠泼到了雷震的头上，让他突然全身一片冰凉。

    雷震的身体在控制不住的不停颤抖。 就连他的儿子也瞪圆了双眼，猛然抬起头对着头顶那轮一片惨白的太阳，发出了一声怒极、狂极的长啸。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地伙伴，那个为了帮助他们而拼尽全力。 创造了生命奇迹最终还是倒在这片沙漠里的朋友，它的墓穴已经被人挖开了！

    放眼望去，方圆上百米内一片狼藉，而最醒目的。 还是中央那一堆点燃营火后留下的灰烬。

    那一块块随手乱丢，还沾着碎肉，仍然被没有流沙彻底掩盖地骨头，那被人剖开随意丢到地上的毛皮，还有那一个大大的、熟悉的，被人当成皮球一样乱踢地头颅，不就是老骆驼曾经拱在雷震怀里，更曾经流下过两颗大大眼泪的头吗？！

    雷震的身体突然再一次定格。

    因为当他的目光环视全场的时候，受过马兰严格训练，专注力远远超乎常人的雷震，突然看到，几缕黑色的头发，探出了沙层，正在迎着微风不停的晃动。

    雷震飞跑过去，当他手脚并用地扒开并不算结实的沙层时。 他从沙子里挖出了一具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女尸。 这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七八岁。

    如果不是脸上带着太多的痛苦与惊恐，还应该有着几分美丽的女孩。 而她彻底**的身上那一道道伤痕。

    一个个用手指捏出来的淤伤，还有用弯刀技巧性的划出来，并不会致命地伤痕，都在默默向雷震诉说着主人曾经经历过地最悲惨命运。

    就算雷震还只是一个不懂男女之事的大男孩，他也明白，这个女孩子是被活活**至死！那一群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地乌龟儿子王八蛋，就是在掘出雷震亲手埋的伙伴尸体，并进行了一次簧火狂欢吃饱喝足后，又轮流“品尝”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并在一次次的虐待中，挤榨出了这个女孩最后一丝生命。

    最后他们又将这个可怜的女孩，草草埋进了一个浅坑里，算是尽了他们最后一丝“人道”。

    “沙匪？！”

    雷震在嘴里轻轻念着那个小巴朗告诉他的名词，他望着重新埋进沙子里的两座新坟，低声道：“给我半年时间，我会让曾经站在这里狂欢的混蛋，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欠下债，是要还的！”

    三个月以后，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上，有了一个不可思议，比传奇更像是传奇的故事……一个带着一条狼的男人，单枪匹马在沙漠上不停的追杀在塔克拉玛干纵横多年的沙匪。

    用那些沙匪的话来说，他这个人就像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疯狗！

    如果不是疯狗的话，怎么可能逮着人就咬，只要看到沙匪，也不管对方是那一帮哪一派，只要见到一律大开杀戒？！

    鬼才知道这条疯狗，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天天乱跑，大把、大把的消耗体力和热量，为什么不渴死、不饿死！更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那么多军火，什么冲锋枪，什么班用轻机枪，什么汉阳造步枪，什么**连级军官才会配备的自卫手枪，什么手榴弹，手雷，地雷，甚至是迫击炮，都被他搬上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先进武器的大战场。

    更没有人见过，如此可怕的神枪手。

    只要那边枪声一响，这边九成九会有人一头栽倒，简直比阎王爷的催命请贴还要准！更有人赌咒发誓，曾经看到那小子拎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在沙漠上放腿狂奔，跑得比马还要快！

    一开始这条疯狗，还只是东打一枪西打一枪的打点游击战，被人数众多的沙匪追得满地乱跑。

    但是到了后来，他很快就发现，所谓地沙匪，手里的武器最多也就是二十年前制造的老套筒和草原上猎人才会用，为了防止经常性的无法射出子弹，还在枪身上安装了一个马叉，紧急情况下还能当成近战武器使用的马枪。

    绝大部分人手里拎的还是什么弯刀、大砍刀之类的武器，一群人的火力也顶不上他手中一挺捷克式班用轻机枪后。

    他竟然反过来，开始单枪匹马地追杀整队的沙匪，直把这些纵横大漠从来没有啃过硬骨头的沙匪打得叫苦连天。

    一个月后，一支人数七十多人，实力已经可以排名前三名的沙匪。 被这样一条疯狗在地图上彻底抹掉了。

    “疯狗，他就是一条见人就咬，彻头彻尾的疯狗！我们又没有杀他老爹，奸他老娘。

    他干嘛要一直死死追在我们身后，见人就杀？！”那些逃出大漠的沙匪们，一提起这个在大漠上名声鹊起的传奇人物，这些过着刀头上舔血，自以为也算是一条好汉的沙匪余孽们，全身都在颤抖，脸上地表情更是精彩得有若见鬼。

    其中有人更是拼命嘶声哭叫：“我们拼命也杀，丢掉家伙投降也杀。

    拿出好不容积攒的老婆本还杀，就算是受伤还没有断气的伙计，老老实实躺在地上，他还是杀！我们怕了他还不行吗，我们见到他就立刻风紧扯呼当一群软蛋还不行吗？他有什么牛逼的，不就是手里端了一个好家伙嘛，他至于追在我们身后整整四天四夜，至于一见到我们。

    嘴里就不停的喊着‘杀！杀！杀！杀！杀’吗？！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从地狱里钻出来地魔鬼，如果他不是魔鬼的话。

    他能四天四夜几乎不合眼的追杀我们，直至把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都全部干掉吗？他要不是魔鬼，他能带着那样一条见到人跳起来就咬，接连咬死我们十几个兄弟的狼吗？！”

    到了最后，所有沙漠周边地区地土著居民，都知道真主终于愤怒了，终于派出他座下正义的使者，带着一条狼中之王，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不停的追杀那些丧尽天良坏事做尽的沙匪。

    那些曾经风光一时，自以为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沙匪们，终于要遭到报应了。

    只有每天牵着那头小毛驴，守在村口的小巴朗知道，那个在沙漠里像发疯一样见到沙匪就打，抵抗也杀，投降也杀，花钱买命仍杀的杀神，绝对不是什么真主派下来的正义使者。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彻底发了疯，发了狂，把整个大漠的沙匪都打得心惊胆颤的男人，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雷震！

    如果这些沙匪知道，他们惹上如此大的麻烦，仅仅是因为他们其中的一股人，不自觉的掘出一头刚刚埋进沙漠里的骆驼，在狂欢后又精虫上脑，过度**地虐杀了一个只有十七八岁地花季少女，偏偏又留下了那么几缕暴露他们罪证的头发，不知道他们这些以玩弄他人生命为乐，早已经丧失了人性地家伙，会不会稍稍收敛一点？！

    现在他们就算想收敛也不行了！

    半肺近程射击；全肺远程狙击；四分之三肺运动突击；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守株待兔，等目标进入射程后再进行突袭，把对方打得人仰马翻后再哈哈一笑连蹦带窜的狂颠而去；外加在仙人掌下面埋地雷，在沙丘后面架迫击炮，在沙坡上每隔五步埋一颗手榴弹，自己躲在几百米外的沙丘上，拿着一枝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等沙匪踏上那片埋设手榴弹的区域后，再一枪一枪慢条斯理的狙击手榴弹，直炸得对方人仰马翻，一听到枪声就全身发颤……

    雷震当真是玩得不亦尔呼，没有过这种经历的人，绝对不会明白那种手握生杀大权，又理直气壮的不用受任何道德约束，更不需要受什么良心的谴责，只要自己手指轻轻一勾，就可以让一条下流生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所带来的快感！

    半年之后，曾经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上纵横上百年的沙匪，这些就连国民政府都没有办法解决的地方流寇，当真称得上是树倒猢狲散，死得死，跑得跑。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面对那一条比疯狗更疯狗的血腥追杀，他们死的比重伤的多，重伤的比轻伤的多，轻伤的比没事的多，吓得半夜会鬼哭狼嗥的家伙，比晚上还能安然入睡的人多！

    当最后一支沙匪，也彻底消失在这片沙漠，再也找不到一个敌人，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攻击的目标时，雷震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无法掩饰的寂寞……没人陪他玩了！不，应该说是没有人陪他进行沙漠训练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就连马兰看到，也必须承认，雷震在沙漠作战领域，已经领得上是炉火纯青。 要知道他们训练再刻苦，也绝对不可能用几百条人命，来训练一个士兵吧？！

    再次来到了老骆驼的坟前，雷震把马兰亲手写的那本沙漠指导手册，埋到了老骆驼坟前的沙粒中。

    他已经用不到这份手册了。

    在走出这片沙漠，离开这片他生活了七八个月的天与地时，雷震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灿灿的，一望无际的沙海，他轻声道：“别了，我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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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七章 你是我征服的山峰（上）

﻿    第十七章 你是我征服的山峰（上）

    雷震的眉毛在跳！

    在这个时候，当真是天在摇，在地动。

    在这个时候，在雷震面前，就是千军万军的集团冲锋，就是死神大爷挥舞着手中镰刀疯狂劈砍的舞姿，就是一扇彻底对他张开的地狱之门！

    任何一个人面对这一幕，都会心脏在瞬间狠狠一抽，再玩命的那么用力一跳，而双眼的瞳孔，更会缩成最危险的针芒状。

    如果是女人，在这个时候，百分之九十五都会吓得两脚发软，直接摔倒在地上；就算是男人，大概也会口干舌燥，大脑产生十几秒钟的绝对空白！

    原因很简单，雷震面对的是一场雪崩，一场超级大雪崩！只要看看那数以千万吨计，不知道在属于青藏高原的山峰上堆积了几百年，终于欢呼着，沸腾着，翻滚而下的积雪与冰块，无论是谁都会全身冰冷。

    “儿子，”在这个时候，雷震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吼：“快跑！”

    雷震的儿子是一条狼，一条从小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啃食着它们的尸体，坚持到最后的狼中之王！在它的生命中，早已经烙上了为了生存就可以不择手段的烙印，只要它愿意，只要它拼尽全力，激发出生命中最可怕的速度，它还可以在冰雪洪流冲激到这里之前，跑出足够远的距离，逃出一个生天。

    但是它却没有动，它只是静静的，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它的父亲雷震。

    真的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就可以彼此读懂对方的心灵。

    雷震真的呆住了，雷震知道儿子为什么不跑。

    面对这种狂卷而至，封锁了一切生机地冰雪洪流，凭借人的双腿，根本不可能逃过死亡覆盖，他跑不掉了！就是知道他跑不掉了，在面对这种千军万马集团冲锋的可怕冰雪洪流，儿子明明全身都在微微发颤，明明全身的毛都倒竖而起。

    却咬着冰冷的牙齿，死死把身体钉在了地上，等待着死神的光临！

    “砰！”

    雷震突然飞起一脚，将儿子踢得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 雷震指着远方代表安全与生机的一道山坡，瞪圆了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吼道：“滚！”

    看到在这个时候，儿子竟然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雷震真地急了，他猛的拔出了身上的刺刀。

    “嗥唔！”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几朵艳丽的血花猛然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它呆呆的望着雷震手中那把沾着它的鲜血地刺刀，看到雷震竟然再次扬起了那把刺刀。

    毫不留情的对它狠狠刺过来，雷震的儿子真的受伤了。

    “滚！滚！滚！没有你老子会活得更好！！！”

    雷震握着刺刀的手臂突然狠狠凝滞在了半空中，因为面对他地致命攻击，他实在太聪明。 太通人性的儿子，竟然不闪、不避、不动！

    它竟然选择了不动！它只是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盯着雷震和他手中的那把刺刀！它就是明白，雷震为什么会踢它，为什么会用刺刀刺它！

    “哈哈哈……”

    雷震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炽热的眼泪已经从他的双眶中止不住的流出来，但是他却突然放声大笑，在这个时候雷震当真是又哭又笑。 面对那狂卷而至。

    很可能要让他们两父子一起成为青藏高原一片纯洁下的两缕冤魂，面对到了这个时候，仍然和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儿子，雷震不能不哭，更不能不笑！

    “不行，我们不能死！”

    雷震的笑声突然嘎然而止，他伸手狠狠甩掉眼角地泪水，嘶声道：“塔克拉玛干沙漠我们走过来了。 地形复杂多变的山地上。

    那个足足一百二十米高的绝壁我爬上去了，原始森林我们穿过来了。 我们又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在最后一个训练场，面对这样一场雪崩就一起完蛋？！”

    在这个时候，回头看着那冰雪形成，也许几十秒钟后会就把他们彻底淹没的洪流，雷震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临泰山倒而不变色”。

    到了这个时候，尖叫有什么用？放声痛哭有什么用？发疯似的乱吼乱叫又有什么用？面对这种绝境，面对这种生与死的徘徊，只有放弃一切惊慌，让自己绝对的冷静，也许才能搏出他娘的一个一线生机！

    雷震突然弯腰抱住了儿子，在这种绝不可能地情况下，他竟然反身迎着冰雪形成地洪流对冲过去。

    在这片冰与雪交织成的平原上，有一块突兀而起地巨大石块，雷震的目标就是它！在这种时刻，雷震的速度当真是被激发到了极限，看着那块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的石块，雷震只能勉强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和这块巨大的石头进行了一次毫无花巧的亲密接触，并及时把自己的身体埋进了这块巨大石块凹陷的位置里。

    伸手死死抱住儿子和那一个放着食物和糖块，可以让他们在青藏高原上保持必须体力和热量的背包，聆听着已经冲到身边的巨大轰鸣，感受着就连大地都要不停颤动的疯狂冲击，雷震嘶声狂叫道：“儿子，我们生死与共！”

    被雷震死死抱在怀里的儿子，勉强露出头，对着雷震发出了一声应和的低鸣：“嗥……”

    “轰！！！”

    儿子的低鸣瞬间就被彻底淹没在冰雪狂卷而至的洪流当中。

    感受着身后那块不知道在这片冰雪平原上竖立了几千年的巨大石头，面对如此可怕的冲击，发出的痛苦，雷震拼命让自己保持必要的冷静，在这个时候他拼命让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生存知识。

    但是马兰并没有告诉雷震，在面对雪崩又来及逃跑的情况下，应该如何保护自己。

    大概在正常人的眼睛里，面对这样的大雪崩，只要没有踢掉，被埋了，那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定要完蛋了吧？！

    背后的那块石头，虽然为雷震挡住了正面的冰雪洪流冲击，但是大片大片的冰雪仍然劈头盖脸的砸下来，那种可怕的冲击力，绝对不亚于用一根巨大的木棍，对着雷震的脑袋进行猛击。

    最可怕的还是那种不间歇，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冲击力，让雷震只觉得肺叶被什么死死顶住似的根本无法呼吸，在这个时候，就算雷震努力吸气，冲进他的鼻子他的嘴里，带来一阵阵冰凉刺骨的，也不是空气，而是那大把、大把的雪花。

    在这个时候，雷震只觉得肺部发紧喉咙发痒，但是他却只能死命咬牙忍着，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咳嗽，他就会被倒吸进喉咙里的积雪给活活憋死！而雷震的两只耳朵，他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因为那狂冲而至的积雪，狠狠撞到他的脸上，在“嗡”的一声巨响后，在雷震的世界里，已经只剩下一片“嗡嗡”的颤音。

    而在雷震紧闭的双眼前，更是泛起一片血红，在这一层艳丽的颜色当中，还有几缕白色的光梭，在那里不断的跳动，扭曲成各种千奇百怪的形态。

    雷震无法呼吸，更无法放声吼叫，肺叶里原有的氧气在迅速消耗，雷震几乎可以感受到生命力正在自己的身体里不断流逝。

    在这个时候雷震真是恨不得让雪崩的洪流直接把他撞晕，那样的话就是该死叼朝上，能活就活，不行就完蛋，至少不用受这样的罪！但是雷震痛苦的发现，马兰对他的训练，长达两年的游历和自我磨砺，让他拥有了太坚韧的神经，明明已经憋得太阳穴都要爆炸，明明因为渐渐缺氧心肺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竟然还能保持相当的清楚，还能有心情数着心跳，计算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多久！

    天知道这道冰雪组成的洪流究竟又向冲击了多久，当一切终于恢复平静的时候，雷震竟然还保持着清醒！也就是因为他保持着必要的清醒，他才会让自己的头微微扬起，为自己保留了一块狭小的空间，为他提供了缓解肺部压力的氧气。

    而雷震的儿子……它被雷震死死抱在怀里，几乎没有受到冰雪的冲击，但是它却没有了任何声音。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

    雷震真的慌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头顶有多少积雪，反正他现在是被活埋了，眼前是一片漆黑，现在就连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也失去了声息，无论他如何坚强，面对这种绝境，说心里没有虚，没有手脚发软，那一定是骗人的！

    “唔唔……”

    在黑暗中传来了一近低低的，雷震的耳朵仍然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但是当一条温温热热的舌头舔到他的右手上时，雷震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脏，总算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紧绷成弓弦似的身体更是一轻。

    雷震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就是被他太过有力，面对死亡压迫几乎失去自控能力的双臂勒了个半死。

    估计要是这场雪崩持续的时间再长上那么一点，他们这一对父子，就会一个被积雪憋死，一个被自己不是亲生，却比亲生还亲的老爹给活活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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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八章 你是我征服的山峰（下）

﻿    第十八章 你是我征服的山峰（下）

    没有光线，除了自己和儿子急促的呼吸，和怦怦有力的心跳，四周就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这是一种可以让人发疯的黑暗与寂静，这更是封锁了一切生机与希望的绝地，相信面对这种绝境却大难不死的人，绝大部分在正式死亡之前，精神都会彻底崩溃！

    雷震必须承认，他遇到了自己生命中最大的一次危险。 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积雪压在自己的头顶，他更不知道，在他的面前，还有多长的路，被积雪覆盖。

    他和儿子就是被活埋进了一个冰与雪交融的墓穴里面，等到太阳升起，这些积雪的表层被融化成水渗入雪层后，到了当天的晚上，又被冻成坚冰，如此周而复始，直至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冰道。

    到了那个时候，他和儿子的尸体，会在这样一个绝对封闭，一年四季被冰雪覆盖的极地世界里，静静的躺着，再不会有人打扰，更不会腐烂和变形。

    在黑暗中雷震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儿子的身体正在不停的轻颤，而那低低的呜咽声，更在告诉雷震，它在害怕，非常害怕！雷震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光滑的皮毛，试图用温柔的抚摸来安抚儿子，一边摸索着打开了那一只面临雪崩，他也没有放弃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一支手电筒。

    这是雷震在离开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山地训练基地时，从他们补给库里借用的道具，当手电筒射出的光芒，在这片狭小而封闭的环境中，扬起一片刺眼的明亮，让人重新找到空间与时间的双重感觉，重新找到了自我后。

    雷震怀里一直有些燥动不安的儿子，总算恢复了平静。

    雷震借着手电筒散发出来地光芒，低头检查着他那只行军背包。 虽然在雪崩时，这只背包被尖锐的冰块划破，但是万幸的并没有损失什么物资。

    在这只背包里，放满了雷震在进入青藏高原后，从一个藏民部落里购买到的食品，就算是在这种常年冰雪覆盖。 必须有充足营养摄入的极地，这些食物也足够雷震和儿子两周消耗。

    在这些食物里面，更有一小包盐巴和十几块能够提供相当热量，帮他对抗高原反应的方糖。

    在这个背包里，还有两本用塑料布小心包裹，做了防水处理的书籍。 其中一本，是马兰亲手编写，指导雷震如何在雪山中生存和作战的雪原指导手册。

    还有一本是谢晋元老师送给雷震，描写日本第一剑客宫本武藏传奇一生地《五轮传》。

    当年谢晋元老师把这样一本书送给雷震，就是希望雷震能够读懂这一本书，并能从里面真正明白，信奉武士道的日本军人。 支撑他们信念与道德的力量所在。

    雷震用他厚实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马兰亲手为他写的雪原指导手册，手指上的老茧和粗糙而厚实的纸张磨擦在一起，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最后他还是把这本书，轻轻放到了自己身边地那块岩石下面。

    每完成一个训练营的训练，雷震就会把一本马兰亲手写的指导手册，埋进他曾经训练过的地方。

    雷震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那本他已经翻阅了上百次，几乎可以背出里面任何一段文字的《五轮传》，最后雷震用恭敬地态度，把这本书并排放到了雪原指导手册的旁边。

    “宫本武藏，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

    还能用你的双眼，俯视着我们这个芸芸众生，用你地耳朵听到人间百态的话，那么请你睁大自己的眼睛，侧起自己的耳朵，给我看好了，听好了。 ”

    雷震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日本所有军人心目中的战神，我也尊敬你在自己领域内创造的伟大成就。 虽然我仇视日本人。 更仇视信奉武士道的日本军人，但是我必须承认。

    你是一个人物！我一直带着这本书，我就是在用你提醒自己，用你鞭策自己。

    每一次我快要倒下，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在哭，都在求我放弃的时候，是你，给了我绝不放弃地理由和力量。 ”

    “今天，我把你和二师父的书一起留到了这里，就是想请你看着我，如何征服这生命中的另外一座山峰。 ”

    在这个时候，雷震的双眼中，突然爆起了一缕狂热到极限的光芒，他一字一顿的道：“在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一个民族将要兴盛，必将英雄辈出！我不敢自称为英雄，但是我就是要让你看清楚，为了战胜侵略者，战胜那些信奉你，把你当成神的徒子徒孙，我能让自己比你……更强！”

    说到这里，雷震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他从背包上摘下了那柄便携式单兵铲。 那一块巨大的岩石，让雷震在被狂卷而至地冰雪冲击中，没有失去最重要地方向感。

    而那一只手电筒，虽然不可能一直提供亮光，但是雷震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打开手电筒，照一照他征服的道路，用光束来校正自己地方向，使他能够抓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至于要挖出多长的一条通道，雷震不知道。 能不能坚持到最后，活着看到外面的太阳，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雷震不知道。

    通过拍打身体周围的积雪，从这些雪粉中挤压里里面的空气，来保障自己和儿子生存必须的氧气，能支撑多久，雷震更不知道！

    雷震只知道，在这种孤立无援，更不可能等到奇迹的情况下，唯一的奇迹，就是用自己的双手，打他妈一条通向生存的通道，让那个在日本被誉为“武神”的宫本武藏看一看，什么是比他更强的中国男人！

    在黑暗当中，雷震努力挥动着手中的铲子，一边挖掘通道，一边把四周的积雪拍实，防止挖出来的通道崩塌。

    就是在他悠长而有力的呼吸当中，就是在铲子和冰雪搏斗时发出的沙沙声响中，一条一米多高。

    六十公分宽的通道，正在艰难却顽强地在这片被冰雪彻底覆盖的生命绝地中，一点点向前挺进。

    每向前挖十米，雷震就会打开手电筒，重新校正自己前进的方向，直到他借助手电光，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块岩石，能看到那两本被他端正正放在那里。

    注视着他，鼓励着他的书。

    每次雷震必须停下休息，摘掉手套努力让自己被冻僵，反而变得发烫发痒的双手恢复正常时，雷震的儿子总会乖巧的跑过来，用它温热的舌头，在雷震地双手上不停的轻舔，直到雷震的手指变得灵活有力。

    可以再次握起铁铲。

    那本《五轮传》保持了沉默。 就算宫本武藏真的在天有灵，面对这样的雷震，面对这样一个意志坚定的无懈可击的中国人，他也无话可说！

    在这个世界上，奇迹只会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 像雷震这样在黑暗地绝境中。 仍然可以爆发出自信光芒，能为人所不能为的人，奇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他？！

    当雷震手中的铁铲再一次狠狠挥出的时候，一股清凉的晚风。

    夹杂着青藏高原上特有地刺骨寒冷，猛然闯进了雷震整整挖掘了将近十个小时，一点点推进了四百多米，空气已经开始变得混浊不堪的生命通道，更直接冲进了雷震因为过度缺氧，已经开始出现轻微抽搐的肺叶！

    说不出来的轻松与舒适感，在一瞬间就填满了雷震地整个身心。 在这个时候雷震真想放声吼，真想用力叫。

    但是他却什么也不敢做，因为这样做无异于在刻意制造第二次雪崩。 无论雷震如何自信，以他过度透支的体力，也绝对不可能第二次从冰天雪地下面，挖出这样一条生命通道！

    雷震只能静静的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脑袋叹出了雪洞。 在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在这样一个拥有世界最高峰，几乎没有受到人类文明污染。

    到处都是纯洁的冰与雪的极地高原上。 那满天的星斗看起来是那样的近，又是那样地明亮。

    明亮得让雷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小时候，娘一口口喂他吃荷包蛋时，那温柔而慈祥的眼睛。

    雷震的儿子，也把脑袋探出了雪洞，它和雷震一样，深深呼吸着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新鲜空气，静静品尝着一种叫做“自由”的东西。

    在这个时候，坐在一片白雪之上，满天星斗之下的雷震和儿子，突然间都痴了。

    感受着这种久违的宁静与舒适，在雷震地心里突然扬起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也许更无法实现地希望：“愿这个美丽的世界，再也没有战争！”

    换成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用最快地速度离开这片差一点把自己淹没覆盖，天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雪崩余地的山谷。

    但是雷震没有。

    在地下用一把铲子和积雪奋战了将近十个小时，已经消耗了雷震所有的体力，汗水更是一次次浸透了他的衣衫，在这种情况下，雷震绝对不可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支撑多久，也许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扎营的地点，他的衣服就会像石块一样硬，就会被活活冻死，更不要说他还必须拖着如此疲劳的身体，去制作抵挡寒冷必须的半封闭雪窝。

    雷震想办法把雪洞的出口进行了加固，使它不会轻易崩塌，然后又返身在五米远的位置上，把通道挖开，扩充成一个可以让他平摊开整个身体的雪屋。

    然后在儿子兴奋的嚯嚯有声中，雷震从背包里取出了从藏民手里买到的食物，挑出一块最大的烤牛肉，放到了儿子的面前。

    雪屋里传来了一阵咀嚼的声音，几分钟后，在这个小小的雪屋里，一团只有兵乓球大小的火焰开始升腾，将热量源源不断的传送到坐在它旁边，摊开双手取暖的雷震身上。

    而一只架在火焰上的军用饭盒里，融解的冰块和雷震丢进的碎肉末正在轻轻翻滚，在时间的推移中，渐渐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雷震用的燃料，是一把塑料勺子和装方糖的塑料盒。

    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塑料勺，通过技巧的操作，就可以整整燃烧十分钟时间，再加上那只足足顶得上四五把塑料勺的盒子，已经有足够的热量，让雷震做上一罐头盒热气腾腾的肉汤。

    没有在这种冰雪极地生存过的人很难想象，有时候，只要多上一口热汤，就能让人战胜寒冷重新活下去。

    第二天当雷震在儿子舌头的轻舔中，重新睁开双眼里，太阳已经重新出现在天空中，大大驱散了高原夜间，那无论如何把自己层层包裹，仍然会狠狠刺入骨髓的严寒。

    雷震终于爬出了这条他在黑暗的绝望中，一点点挖掘出来的通道，在太阳的照耀下，尽力舒展自己的身体。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条通道，雷震在心里轻声道：“别了，宫本武藏！”

    到了这个时候，雷震已经不再需要《五轮传》这本书，因为在他的心里，宫本武藏这个和他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英雄人物，已经是他征服过的一座山峰！

    至于还没有真正开始的雪山训练……当雷震做出了这一切，终于创造出奇迹，战胜了大自然最可怕的力量时，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说雷震不算合格，没有毕业？！

    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感，突然袭上了雷震的心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已经独自在外面训练了两年时间，这是与世隔绝的两年！

    雷震突然发现，他开始想马兰，想杨惠敏，杨谢晋元。 雷震真的不知道，两年时间过去了，这些人究竟怎么样了。

    “师父，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成功的离开了孤军营，带领所有人回到了军队，回到了战场？如果你还在孤军营里默默的固守，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防备日本人情报机关的侵扰，都要面对那些趾高气昂的白俄士兵的话，这样的结果，就未免让人太失望了。

    ”

    雷震望着卧在自己脚边的儿子，道：“儿子，我们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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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九章 紫雷（上）

﻿    第十九章 紫雷（上）

    带着儿子在行人异样的目光扫视之下，雷震站在大上海的街道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的空气。

    现在这个被誉为“东方巴黎”的美丽城市，依然美丽，依然繁华，依然带着包容一切的张力。 而那条穿越整个城市的黄浦江，更让这个城市，拥有了一种活泼的灵动。

    算一算，淞沪会战爆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时间。 看看那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看看那些脸上带着淡然微笑的行人，除了偶尔能看到几个带着一脸骄横表情，用螃蟹一样的姿态招摇过市的日本浪人，在这里几乎已经看不到曾经爆发过一场双方阵亡人数超过三十万惨烈战争的痕迹。

    这个城市没有变，当雷震满怀着希望，伸手拉出一位路人向他询问的时候，雷震才知道，谢晋元和他的孤军营，竟然也没有变！

    谢晋元还是全国人民心目中的盖世英雄，这位盖世英雄还在上海，还在带领他手下的兵，在这片中国的土地上，定时升起代表一个国家主权与尊严的国旗！而围在孤军营四周天天打转，试图对这支中**队进行恐怖袭击的，仍然是日本情报机关派遣的特务或者给上一碗饭吃，就能变得像狗一样听话好使的日本浪人。

    唯一有了变化的是，工部局已经在一年半年下令，禁止孤军营对外开放，如果没有特别的关照，就再也无法进入孤军营，更无法再亲眼见到谢晋元这位英雄。

    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在雷震的心里，同时扬起了浓浓的失望与庆幸。

    这是两种绝对矛盾的情况。 但是雷震真的应该知足了，时逢战争乱世，身为一个职业军人，生命比在风中飘忽的灯火一样不可预测，但是至少谢晋元老师还活着！至少雷震还能再看到老师那满含希望与包容，更明亮得就像是暗夜星辰地双眼，能够再聆听他的教导，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可以用“父亲”来形容的温暖！

    每天负责看守孤军营的。 还是那些白俄士兵，雷震轻而易举的就从那些看门的白俄士兵中间，找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但是如果没有儿子这个太过于醒目地招牌，却几乎没有人能认出雷震了。

    两年半的时间，雷震真的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如何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那个一开始只是带着仇恨，走进上海这个大城市的雷震，还只是一个大男孩的话。 他现在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在最残酷的自然中生存，并不断磨砺各种军事技术，脸部线条坚硬得就像是刀雕斧刻般硬朗，而双眼中却隐藏着一股火一样热情地男人！

    雷震往那里昂然一站。 大漠的粗犷，群山的稳重，森林的宽广，雪原的沧桑。 他人生中最精彩地经历，就像是众星拱月，让他自然而然拥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 让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白俄士兵，也不由自主的变得礼貌起来。

    雷震被拦在了孤军营大门前，谢晋元老师已经联系到英租界地马飞少校，希望通过他的帮助，批准雷震进入军营。 而雷震站在大门前等待的这一段时间，谢晋元一直带着淡淡的脸笑。 站在里面陪着雷震。 隔着那用铁丝网做成的墙，这一对已经分别了两年多时间亦师亦友的男人，在向对方点头致意后，却没有说话，他们都在静静彼此端详着对方，静静的感受着一种只可能属于真正男人的感情，在他们地胸膛里不断流淌翻滚。

    两年多不见，谢晋元给雷震的第一个感觉。 就是他老了。 淡淡的灰白。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谢晋元的发梢。 而在他的双眉之间，两三条岁月浓重的印痕，更是在无声的对雷震诉说着谢晋元在孤军营里，这两年多时间经历的沧桑。

    整整地对视了两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那一扇并不坚固，却把谢晋元这位盖世英雄，连带三百多名中**人禁锢了几年时间地大门，才终于在并不情愿的“吱吱啦啦”声中，被打开了。 踏着稳健地步伐，雷震一步步走到了谢晋元的面前，他对着谢晋元认认真真的敬了一个军礼。

    谢晋元略略诧异后，他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刚刚回完军礼，他的身体就被一个更宽阔，更有力的身体给死死抱住了。

    “师父，”雷震紧紧抱着这个给了他力量，引导他一步步走进职业军人领域的男人，他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放声叫道：“我想你！”

    谢晋元笑了，他真的笑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雷震是变了，他变得强大了，他全身上下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刺刀，带着说不出来的危险，但是他却依然难能可贵的保留了一颗赤子的心！

    “我也想你啊！”

    谢晋元也回抱住雷震，他用力拍打着雷震那健硕的身体，感受着他身体里蕴藏着的那最可怕爆炸性力量，感受着雷震对自己那由衷的尊敬与喜欢，谢晋元在这个时候当真是心花怒放，他欢笑道：“走，走，走，千万不要怪维诚没有站在这里陪你，她知道你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了，她说要做一顿好饭招待你，现在应该也整得差不多了。 ”

    知道雷震回来，特意把头发梳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凌维诚，却带着一脸歉然的微笑，对雷震道：“快坐下，你也饿了吧。 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没有提前准备，也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欢迎你。 ”

    凌维诚不由分说，抢过雷震手里的背包，就把他硬按到了餐桌前。

    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而盘子里的菜肴，更在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西红柿炒鸡蛋，用土豆泥做成的油炸丸子，把精肉剁碎填进两片切好的莲菜里面。 再用调好的面糊包裹，放进油锅里炸出来地菜合子，一小碟猪头肉，外加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这些菜做出来，也许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但是在孤军营这种地方，想找齐做些菜的材料……雷震真的不愿意去想象，凌维诚花了多大的精力！

    雷震抬头望着凌维诚。 在凌维诚梳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头发里闪动了几点银光，师娘，也老了。 跟着师父呆在这样一个天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为他们张开大门的监狱里，每天都过着担心吊胆地日子，眼看日本人步步进逼耀武扬威，眼看着日本人在中国建立起了坚固的根据地，凌维诚又怎么可能不老？！

    可是这样一个已经筋疲力尽的女人，现在还能对雷震挤出一丝快乐的笑容。 把一双筷子塞进了雷震的手里，“还愣着干什么，菜要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看你这孩子，这么长时间不见，都瘦什么样了？！”

    她光顾着说雷震的不是。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虽然长高了不长，可是看起来不是比原来更瘦了？虎子躲在他娘的身后。 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雷震筷子下面地菜，雷震怎么就觉得虎子的眼神看起来，和儿子快要饿疯了，又突然在草丛里发现一只小白兔那么象？！

    “谢谢师娘！”

    在凌维诚的微笑注视下，雷震端起了手中的饭碗，夹起了一个用土豆泥炸成的丸子，不动声色地将它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雷震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谢晋元，再看看含笑而立地师娘和那两个明明馋得直吞口水，却因为受过良好的教育，什么也没有说的孩子，雷震的心里突然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塞满了。 当他手里的饭碗空了，凌维诚帮他重新填满饭的时候，雷震真的没有注意，他在下意识之下。 竟然脱了说了一句：“谢谢娘！”

    当发现自己地口误时。 雷震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而坐在他面前的师父谢晋元在微笑，凌维诚在微笑。 就连虎子和他牵住手的小妹，也一边盯着桌子上的菜，一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屋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凌维诚在打开门后，余德才排长拎着一只盛满热水的水桶走了进来。 这位在谢晋元和其他十六名军官被强行带出孤军营后，和马兰、雷震联手重新支撑起整个军营地汉子，放声笑叫道：“雷震小兄弟今天晚上回来了，我们全营地兄弟都想和他好好聚聚，听他聊聊外面经历的事情。 不过今天晚上，他是团长地，嫂子你做好东西招待他，当然不需要我们来操心，后来我们哥几个合计了一下，雷震兄弟一路赶回来，也走了不少路，给他弄点热水，烫烫脚去去乏，这样的事情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

    放下手里的水桶，余德才排长逃也似的跑掉了。 白色的水气，从那只盛满热水的水桶桶口逸出，在空气中不断翻滚着，变换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形状。

    回头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在这个时候，雷震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在这个时候，雷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脱口道：“杨瑞符大哥呢，怎么我进军营这么久，也一直没有见到他？”

    谢晋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过了好半晌，他才低声回答道：“杨兄弟回家了。 ”

    “就在你走后不久，瑞符身上的伤势不断恶化，最后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向上提出申请，并得到批准后，瑞符带着他的妻儿和同样在抗战中负伤的内弟，到了合川铜梁洞的二仙观养伤。 那可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可就是在八个月后，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发作，送到重庆医院抢救，也没有再把他拉回来。 ”

    眼泪，慢慢的从谢晋元的双眸中渗出，他轻声道：“瑞符在四行仓库里，为了救我的命，往自己的腿上刺了一刀，我们都在医院里养伤，只有他坚持留在军营里；我们坚持在军营里升国旗，白俄士兵拎着棍子和刺刀冲了进来。 我躲在后面指挥，他却冲锋在前，身上再次添伤。 我明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为了能让我们这些军官早点返回军营和大家会合，我还是不近情理的下达了全部军官绝食抗议的命令。 瑞符就是为了我，被一点点逼死的啊！二仙观地谭遁九道长和瑞符萍水相逢，却杨敬瑞符是一条抗日的好汉，为他购置了棺木。 并把瑞符葬到了二仙观左侧。 在给我写信时，这位道长告诉我，瑞符兄弟死的时候，只有几十斤重，他这个六十多岁的人，都能用手把瑞符抱起来。 ”

    说到最后，谢晋元当真是泣不成声。 “我的瑞符兄弟，他死的时候。 可是也只有三十七岁啊……”

    雷震在静静的听着，在整个军营里，除了谢晋元杨瑞符就是他最尊敬的一位大哥，杨瑞符虽然没有谢晋元师父地足智多谋，但是他有情有义。 敢作敢当，当真无愧于大丈夫这三个字。 雷震真的没有想到，当年他匆匆离开军营，竟然就是和杨瑞符的最后一别！

    谢晋元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对着雷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雷震你两年多没有回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谢晋元高兴啊！今天晚上我们爷俩个不谈国事，吃完饭后我们禀烛夜谈，让我也知道一下，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的宝贝徒弟都经历了什么。 又学会了什么！”

    “对了，”谢晋元笑着道：“我喜欢喝茶，可是以前一直没有时间研究茶道这种东西。 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有人还给我送了一些上好的茶叶，我终于可以自己泡出不错的好茶了，一会一定要尝尝。 ”

    雷震用力点头，他再次夹起一个丸子，把它丢进嘴里大嚼了一通后。 放声道：“好！”

    这一天晚上。 谢晋元和雷震围着一只小炭炉，一边品着茶。 一边聊着天。 他们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雷震给谢晋元讲他在沙漠里地见闻，讲他在快要渴死的时候，如何在地下挖出一条二十五米深的洞，终于找到了宝贵的淡水，当他喝得心满意足揉着自己被撑得滚圆的肚子爬起来后，却惊讶地发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没有办法爬出这个二十五米深的洞了！

    谢晋元拍着手为雷震的行为，做了一个相当精彩地评判：“你这就叫作茧自缚！”

    当听到雷震在大草原上遇到狼群的追杀，他的儿子却返身迎战，直接挑战对方的狼王，最终在上万只野狼的注视中，单枪匹马咬死对方的狼王，再连续咬死其它三个挑战者，终于在众狼小心翼翼的注视中，拱护着雷震走出包围圈时，谢晋元对雷震的儿子当真是要刮目相看了。

    在大自然中讲究强者为王，能成为狼群领袖地狼王，必然是它们中间最强壮，最善战的一只。 可是雷震的儿子，却可以连续战胜包括狼王在内的四只同类，说它是战狼之王，那真是一点也没有错！

    凝视着面对自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雷震，谢晋元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明悟。 雷震是在这两年多将近三年的时间里，有了惊人的成长，而他地儿子，那只本来就够强够悍够勇，被子弹打穿了身体都可以和雷震不离不弃地狼，在陪伴他走过了这一程又一程，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生与死的轮回后，又何尝不是在飞越性地提升，又何尝不是在一天天的变强，直至强大到无懈可击？！

    当雷震讲到了那场要命的大雪崩，谢晋元笑了，面对这样的徒弟，面对这样的男人，谢晋元不能不笑！

    说到最后，连谢晋元和雷震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才困极挤在一起，陷入了沉沉的甜睡。

    但是到了早晨四点二十分，谢晋元就准时睁开了双眼。 因为按照他的规定，每天四点三十分全营官兵就要起床，并于早晨五点钟至七点钟，进行早操训练。 在睁开双眼后，谢晋元惊讶的发现，晚上本来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雷震已经不在了。

    推开了房门，一股夜间特有的凉风，拂面而至，谢晋元不由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这个时候，谢晋元突然听见。 在仍然被黑暗笼罩的操场上，传来了迅捷的脚步声。 谢晋元瞪大了双眼，借助军营一角的铁丝墙上高高悬挂地电灯，谢晋元终于看轻松，是雷震正在进行晨练。

    谢晋元不知道雷震扛在肩膀上，用来当负重的粗木桩究竟有多重，但是他知道，在搬动那根木桩的时候。 军营里没有一个人能独自把它扛起来。 但是雷震却能扛着这样一根天知道有多重的木桩，在撒腿飞奔，任由在沉重却快捷的脚步声中，把他的汗水一点点的倾洒到这个操场的土地上。

    谢晋元就站在那里，静静地仔细端详着面前那个象一头骆驼似的，扛着木桩在操场上飞奔的徒弟，当年曾经和他一起给四行仓库送国旗的杨惠敏，一生当真称得上大起大落。 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至少在这个历史上，已经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谢晋元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确定，当雷震终于走上战场的时候，只要上天不是用一颗流弹或者是一块弹片取走他的生命。 雷震已经有足够地实力，在这个战火纷火的世界上，留下最灿烂的篇章！

    当时间一点点的滑过，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自己地营房时。 谁看到这样的雷震不是目瞪口呆，不是在丝丝倒抽着凉气？

    有一个士兵张大了嘴巴，盯着雷震飞奔的身影，听着他比大象还要沉重的脚步声，过了好半晌，他才倒吸着气，冲口叫道：“牲口！”

    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褒意词，用在曾经和他们朝夕相处地兄弟身上。 更是有点过份的嫌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场几乎所有听清楚这个词的人，都在连连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排好队！”

    要不是谢晋元的厉喝，这些士兵真的不知道，他们已经傻傻的站在原地十几分钟，直到这个时候。 这些士兵才终于明白。 什么叫做职业军人中的职业军人，什么叫精英中的精英！

    这一天大家把腰杆挺得比平时更直。 喊口号地声音，比平时更响亮。 他们虽然这一辈子也无法象雷震那样，那样牲口，但是至少他们可以让雷震看看，谢晋元带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就在所有人排好队列，已经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后，谢晋元突然看到，有四条晃悠悠的影子，才慢慢向操场走过来。 借着晕黄的灯光，谢晋元终于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人长相后，他放声怒喝道：“郝鼎诚，你们几个在干什么，迟到了还磨磨蹭蹭，在你们的身上哪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赫鼎诚和另外三个孤军营的士兵都低下了头，他们老老实实地走到了谢晋元地面前。 看着他们的样子，谢晋元放缓了语气，问道：“你们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赫鼎诚他们没有张口，他们回答谢晋元地，是一把铲子！一把在空中抡足了一个半圆，狠狠拍向谢晋元脑袋的铁铲！

    “砰！”

    在黑暗的空气中，传来一声钝器重重敲打到人体上发出来的声响，谢晋元只觉得全身狠狠一震，他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条炽热的暖流，就从他的头流倾淌而下，在瞬间就浸透了他的上衣。

    “流血了，怎么回事？”

    面对这种绝对的意外，谢晋元真的愣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上沾的鲜血，他愣愣的看着面前手里拎着一把铁锹的赫鼎诚，在这个时候，谢晋元这位在战场上的无双智者，竟然问出了一个相当白痴的问题：“你们在干什么？”

    回答谢晋元的，是赫鼎诚再一次抡起的铁铲，还有另外三个人从怀里掏出来的匕首！铁铲再一次重重拍到了谢晋元的头上，而三支早就准备好的锋利武器，也在同一时间，狠狠刺入了谢晋元的胸膛。

    “啊……！！！”

    凄厉的尖叫突然狠狠撕破了云霄。

    是每天都在这个时候爬起来，去厨房帮炊事员准备早餐的凌维诚。 在这个时候凌维诚真的被吓呆了，她眼睁睁的看着四名谢晋元的手下，拿着铁铲和匕首，对着自己的丈夫不停猛击，她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不停的从谢晋元的身体里飞溅出来。

    在这个时候，凌维诚只觉得全身都是一片绝对的冰冷，冷得让她在惊叫了一声后，就再也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分毫，冷得让她几乎已经不能再分辨这究竟是飘渺的虚幻，还是最残酷的真实。

    凌维诚望着倒在一片血泊当中的丈夫，她的心里在不停的想着一个相同的问题：“一个人受了这么多伤，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一个人受了这么多伤，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一个人受了这么多伤，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一个人受了这么多伤，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

    这一声尖叫把整个军营都惊动了，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投向了这个方向，赫鼎诚和另外三个同谋对视了一眼，赫鼎诚咬着牙道：“一不作二不休，我们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杀了她！”

    眼看着上等兵赫鼎诚为守的四个叛徒，手里挥舞着还沾着谢晋元鲜血的凶器，对着自己飞扑过来，在凌维诚已经陷入痴呆的双眼中，竟然透出了一丝期待的光芒。 如果这只是飘渺的虚幻的话，那么对她扑过来的，也只是一丝幻想罢了。 如果真的是最残酷的现实，那么她为什么不能跟着自己的丈夫，一起手拉着手，走上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的路？！

    那样的话，至少他们彼此不会孤独，更不会害怕！

    “嗥……！！！”

    一声痛极、悲极、怒极、狂极的长嗥猛然撕破了这片不公不正不平的天穹，紧跟在赫鼎诚身后的三个叛兵，猛然听到了一声钝物高速破风的可怕声响，他们三个人霍然转头，就是在他们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根三米多长，足足有二十厘米粗，天知道有多重，更天知道一个人如何才能把它抛出来的木桩，正在对他们直直砸过来。 几个人只来得及伸出双手，就被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重重撞出了七八米远。

    而赫鼎诚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一头黑豹。

    错！

    那是一个比黑豹跑得更快，跑得更疯，跑得更让人目瞪口呆的身影！那是一道带着惊人高速，几乎能在空气中拉出残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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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章 紫雷（下）

﻿    第二十章 紫雷（下）

    “砰！”

    赫鼎诚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巨大的铁锤迎面击中，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一只铁拳打得倒飞出四五米远，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个象猎豹一样飞扑过来，在几名叛徒手里抢回凌维诚一条命的人，当然就是雷震！

    雷震用右手紧紧护着凌维诚，他低下头静静的望着躺在地上的谢晋元，在雷震的双眼中突然扬起了一丝浓重的悲哀。 象雷震和谢晋元这种经历过最残酷战争，见惯了生生死死的军人都清楚的明白，以谢晋元的伤势，他已经回天乏术。

    “雷震你让开，你听到了没有，我要你让开，中民在流血，他在不停的流血，他需要救治，他需要包扎……”

    凌维诚在这个时候真的要疯了，她对着雷震用和的打，拼命的踢，她用头袋，用自己的牙齿咬，但是雷震横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挡在了她的面前，让她无论如何攻击，如何拼命，都无法跨越他画出的禁地。 凌维诚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雷震竟然会拦在她和谢晋元之间，甚至不让她去帮助谢晋元，至少她还可以用自己的两只手，死死按住丈夫身上的伤口，让他的血流得慢一点，让他有机会撑到被送进医院啊！

    谢晋元现在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目光慢慢从赫鼎诚等四个士兵的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雷震的身上。 在谢晋元的眼睛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被自己部下出卖的悲伤，他只是用一种深沉地平静，淡淡的凝望着雷震和被他死死护在身后的妻子凌维诚。

    谢晋元侧起头。 望着雷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一颗大大的，炽热的，红色的血珠，从谢晋元的眼角缓缓淌落，在他地脸上划出一道蜿蜒延伸的曲线后，终于狠狠到他身下那片已经被鲜血涂满的大地上。 再一次溅起了一朵小小的血色浪花。

    这是一滴从头部伤口流出来的鲜血，还是一颗谢晋元流出来的英雄泪，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谢晋元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

    “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匆匆，太匆匆啊……”

    带着这样的遗憾。 带着满腔的铮铮傲骨，带着属于中**人地英魂，谢晋元终于缓缓的，缓缓的，永远的。 在这片凝聚了他太多爱与恨，太多希望与失望的军营里，闭上了他地双眼。

    谢晋元再也不用看白俄士兵势利的白眼，再也不用听工部局的指手划脚。 再也不用为日本情报机关的咄咄逼人，再也不用为汪伪政府那些汉奸卖国贼而愤怒，再也不用为这个山河破碎地国家而担忧。

    他……终于解脱了！

    “不！！！”

    凌厉的悲号响彻云霄，在这个时候凌维诚只觉得呼吸急促，她甚至已经没有力量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她真的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谢晋元这个丈夫，她应该怎么办！

    “他不是英雄吗？你们所有人不都说他是一位盖世英雄吗？在里。 在演义里，盖世英雄都是无敌的，都是不死的，他既然是英雄，又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死掉，他有老婆有儿子有女儿有老爹老娘要养，他又怎么敢死掉？！”

    再没有力气对雷震发起攻击，凌维诚趴在雷震的背上。 如果不这样地话。 她早已经摔倒在地上，她无力的拍打着雷震。 从她的双眼中那夺眶而出的炽热眼泪，一**的倾洒在雷震的身上，烫得雷震全身不停的颤抖。

    在操场场上传来一阵撕打的声音，二三十个孤军营地士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赫鼎诚和另外三个受到雷震重击，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暴徒按倒在地上。 望着那一张张熟悉地脸，凌维诚抽着气，嘶声叫道：“是他们，就是他们，是他们杀了中民，他们是刽子手，他们是凶手！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雷震的身上，到了这个时候，群龙无首之下，雷震在所有人心目中，已经拥有了举足重轻的影响力。 凌维诚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对着雷震的耳朵叫道：“雷震你还愣着干什么？是他们杀了你的师父，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杀掉了你的师父，如果你还把谢晋元当成你的师父，如果你还尊敬他，愿意记挂他对你的好，那你就杀了这些刽子手，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中民的英灵！”

    雷震当然想杀掉这四个叛徒，但是他在拾起一把匕首后，却在地上划出了一条深深的横线。

    “无论是谁，没有得到我的批准，绝对不许跨过这条横线，否则，格杀勿论！”

    没有人敢忽视雷震的警告，更没有人敢忽视雷震手中那把还沾着谢晋元鲜血的匕首。 雷震伸手死死抱住凌维诚，无论她怎么叫，怎么挣扎都绝不轻开，他的目光从在场所有人的脸上扫过，迎着他的目光，几乎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颤。

    雷震突然扬声道：“余德才出列！”

    “杨余水出列！”

    “张浩出列！”

    “李民出列！”

    ……

    雷震的声音并不大，他连军人都不是，当然更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是听到他的命令，被点到名字的人，却一个个迅速走出了队列，站到了雷震的面前。

    “师父死了，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雷震望着面前这十几个被他点到名字的人，沉声道：“我不知道在军营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叛徒，但是我相信以你们的为人和品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威逼利诱。 都不会放弃自己地尊严。 ”

    雷震在十几个人的沉默注视下，一字一顿的道：“所以，我把师娘的命，师娘的安全，都交到你们的手里了！”

    第一个被雷震点名的余德才排长狠狠点头，道：“团长，就算是牛头马面两位大哥已经找到了你，他们敬你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也一定不会强迫你。 团长，在这个时候，你心事未了，一定还没有走吧？”

    “嫂子有我们看着，保护着，在这里我余德才向您发誓，无论谁想害嫂子，都要先从我余德才地尸体上踏过去。 否则的话，就休想去嫂子一根寒毛！”

    说到这里，余德才这条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都毫不动容的汉子，扬起了脖子。 嘶声哭叫道：“团长，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们这些老部下，相信我们这些兄弟，您就放心的去吧！”

    在余德才的带领下。 十几名孤军营士兵，以圆弧状层层拱护在凌维诚的身边，更有几名士兵，守在了谢晋元房间的所有出入口，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想要伤害到谢晋元地儿子，都绝不可能避开这些保护者的双眼。

    直到凌维诚和她的一双儿女都得到了足够的保护，雷震才长长的吁出了一口闷气。 说出来也许有点绝情。 也许显得太过于现实，但是只有像雷震这种经历过家破人亡地孤儿，才会真正明白，保护活着的人，比保护一具尸体或者是保护一个受到致命重创，生存机率已经无限趋于零的伤员更重要的道理。

    雷震拎着那把匕首，大踏步走到了四个暴徒地面前，他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 已经放弃了挣扎的叛徒。 略略沉默后，问道：“为什么有人的日子不过。 偏偏要去当狗？”

    其它三个人保持了沉默，只有赫鼎诚侧过头，发出了一声充满不屑意味的低哼，当着雷震的面，他甚至向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口水。 看到赫鼎诚在做了如此天怒人怨的暴行后，竟然还能甩出这样放肆的动作，在扬所有人的呼吸一下子都沉重起来。 但是雷震却轻轻皱起了眉头，他看得出来，和另外三个趴在地上默不作声，却因为害怕，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地叛徒相比，赫鼎诚要有胆气得多。

    雷震真的不明白，象赫鼎诚这样一个不怕死，拥有成为英雄潜质的男人，为什么能被日本情报机关收买，成为一个卖国求荣的叛徒！

    “卖国求荣的人，也许能一时得势，但是赫鼎诚你自己说说，在这个历史上，有几个靠卖国求荣往上爬的人，能得到好下场的？”雷震望着赫鼎诚，沉声道：“别忘了，在岳飞爷爷的墓前，秦桧还跪在那里，受千人唾万人骂呢！你自己不要脸没关系，但是你有什么权力辱没了自己地祖宗？我真地不明白，老天为什么会给你一张人皮，你又有什么资格，成为一个五尺男儿？”

    “哼，不愧是谢晋元的徒弟，他别地本事不知道你学了多少，这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的伎俩，你到学了个十足！”赫鼎诚终于说话了，他翻起脸，斜斜看着雷震，道：“别给我说什么为国为民的大话，老子在战场上挨过炮，和日本人拼过刺刀玩过命，也算对得起这个国家了。 你也别给我说什么谢晋元是英雄这样的话，他愿意当英雄，愿意去逞能，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干嘛要拖上我们？别说什么委屈之类的话，他至少功成名就了，现在提起谢晋元，谁不知道他是一个抗日英雄？可是我们呢，命拼了，血流了，每天呆在这种鬼地方，拿不到军饷，吃的都是猪食不说，还要在那个什么工厂里玩命工作，而我们的谢大英雄，转手又把我们这些血汗钱大把大把的捐出去，又混了一个坚贞不屈能为人所不能为的好名声。 可是提起军营里这些真正和日本人拼命，在工厂里做活的兄弟，我们又算是哪根葱？！”

    雷震沉下了脸，面对这样一个连心灵都扭曲的人，他只说了一句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哈哈哈……”

    看着雷震已经举起的匕首，赫鼎诚突然放声大笑。

    “好。 好，好，说得真是不错！”赫鼎诚在这个时候，当真是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瞪着雷震，一边笑一边叫道：“雷震你知道不知道在淞沪会战之前，我是干什么的？！”

    雷震当然不知道。 赫鼎诚也没有给雷震猜测的机会，他放声笑叫道：“我是一个卖茶鸡蛋的！我是一个笨得要死地乡下小子。 就是一个看到运载**的火车，为了多赚那么几分钱好攒钱给老娘看病，就敢傻乎乎的往上闯的大白痴！”

    “我从来没有到过上海，也没有和日本人打过交道。 日本人来了又能怎么样？我娘病了那么多年，天天咳嗽，经常咳出血来，我们却一直没有钱治；我们家的屋顶漏水了，一下雨就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必须在里面摆满盆盆罐罐的来接雨，可是却不敢在屋顶上放瓦片，最多只能涂点黄泥，因为按照乡里的土规矩，房上添瓦。 就要交税！每到过年前，债主就会上门，我必须不停的磕头，才能度过年关……我们地日子已经这样了。 就算日本人来了，我们的日子还能坏成什么样？换了主子，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好呢！”

    “当然了，**在我的眼里，也没有什么的，只要他们不抢我们的，买我的茶叶蛋愿意付钱，我管他们是要上哪个战场。 打哪门子仗？！”

    雷震沉默着，赫鼎诚说的这一切，何尝不是他小时候心里那种个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最真实写照？望着脸上表情狰狞得有若厉鬼地赫鼎诚，雷震也隐隐猜出了他的经历。

    “我举着篮子让他们挑茶叶蛋，结果一个排长让我把篮子举高一点，我就举高了一点。 他要我再举高一点，我就踮起脚尖。 把篮子举得更高了一些。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硬把我拽上了火车。 我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他就让手下给我硬套了一身军装。 然后告诉我，日本人打到上海了，他们要去上海支援，但是部队人数不够，所以要就地补充，所以就把我拽上了火车。 ”

    说到这里，赫鼎诚猛然提高了声音，“雷震你问问在场的人，有多少是和我一样被强行抓进来当兵的？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有选择地话，谁愿意拿上一杆枪，去给别人当炮灰？这天下是日本人的，还是他蒋介石的，和我们这些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可是这事让我们撞上了，不问我们愿意不愿意，也不问我们家里有什么人需要照顾，套上一身破军装，就把我们这条命买了，如果我们逃跑，那就是逃兵，抓回来就算不枪毙，也要被吊起来猛抽，用来显示自己的军法有多威严，我们地命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大家都说日本人坏，日本人狠，可是在我眼里看来，这些**的军官们，比日本人更坏，更狠！”

    雷震真的听呆了，他接触最多的，都是谢晋元、马兰、杨瑞符这样的军人，可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在军营里，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那个排长把我硬拉上火车后，告诉我，当兵吃上了兵粮，只要我不想着逃跑，好好干的话，每个月都能拿到军饷，拿到白花花的大洋。 我当时想了，反正想跑是跑不掉了，如果命大枪子打不中我的话，每个月拿到军饷，不也和卖茶叶蛋一个样嘛。 我不是一样可以寄钱给老娘，让她看病，让她帮我攒钱以后好娶媳妇吗？可是我没有想到，我遇到了谢晋元，遇到了这样一位盖世英雄！”

    “他要守四行仓库，这是上面地命令，连他这个团长都要留下，我们这些小兵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上面已经同意撤退，他谢晋元却非要死守，他想当英雄，想死得轰轰烈烈，咱们也是个爷们，热血一冲头还当真拼了几天命，觉得就算是死了，留个好名声也值了。 可是最后我们被英国人丢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我们明明可以溜出去，他却非要我们在这里呆着，像耍猴戏一样，每天表演给别人看。 我们在这里吃的是猪食一样的东西，每天累死累活的工作，却拿不到一个铜子。 他谢晋元老婆孩子都在这里，吃好喝好晚上还有人伺候着，可是我们呢？没有钱，我拿什么给老娘看病？就连我老娘病重，我想请假回家去照顾她，谢晋元也不批准，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军人当以国家为众。 ”

    说到这里。 赫鼎诚猛然瞪大了双眼，他放声叫道：“我呸！我呸***军人当以国家为众，我就是一个卖茶叶蛋的小子，我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过军人！他们把我硬拉上火车，逼着我和日本人拼命我认了，吃猪食一样的玩艺我认了，但是我每天工作那么久，我凭什么拿不到给娘治病地钱。 我娘病重了，我又凭什么不能回家去照顾她？”

    “雷震你告诉我，如果你老娘快病死了，日本人找到你，给你了一个机会。 让你选择到底是尽忠还是尽孝，面对一个你根本没有任何好感地国家，面对一个生了你，养了你。 疼你的老娘，你究竟选哪一个？”

    趁着按住自己地人手劲稍松，赫鼎诚猛然挣开了钳制，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胸膛，放声叫道：“反正我选的是自己的老娘！当汉奸怎么了，如果当汉奸能救自己的娘，我就是要当汉奸，我就是要卖这个破破烂烂。 用一身实际上就是破布袄地军装，就要买别人一条命，就要别人像狗一样听话的破国家！”

    伸手扒开了衣服，露出了**的胸膛，赫鼎诚叫道：“我承认谢晋元是一个英雄，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爷们，但是我赫鼎诚也不是一个孬种！我杀了他，早就做好为他偿命的准备。 雷震你想报仇。 就一刀对着我的心狠狠刺下来。 如果你下刀够快的话，最好能在我死前把我的心挖出来。 我赌我地心还是红的。 你赌不赌？！”

    雷震信！

    赫鼎诚是一个叛徒，是一个杀死了抗战英雄谢晋元的叛徒，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看待事情绝对不能仅仅以对或错来分辨。 以一个人的立场而言，以一个儿子，一个被强征入伍，就连自己的老娘都无法照顾地男人来说，赫鼎诚真的并没有做错！

    “雷震你动手吧。 如果你现在不动手，我们很快就会被接到消失的英国人带走，日本人已经向我们承诺过，会想办法向工部局施压，把我们‘救’回虹口租界，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想再杀我们，也不是这么容易了。 ”

    赫鼎诚用轻蔑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三个同伙，淡然道：“也就是因为得到这样地保证，有些原来是土匪、瘾君子出身的人，才愿意接下这单‘大买卖’。 ”

    听到赫鼎诚的话，另外三个同伙当真是面色大变。

    “雷震你快点下手吧，记得一定要对准一点，下手快一点。 ”

    赫鼎诚道：“我杀谢晋元，就是为了他们给的两万块大洋奖金，为了治好我娘的病。 如果我不能为他偿命，跑到日本人那里吃香的喝辣的，活得有滋有味，那我可就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卖国贼了。 ”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位军官发出一声惊叫：“团长没有死！”

    听到这句话，雷震在心里扬起地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

    以谢晋元受到的多处致命伤来看，他绝对不可能支撑到现在，更不可能活下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军官，在过度紧张和期盼的情况下，对着谢晋元的尸体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就在这种绝不可能的情况下，赫鼎诚的身体突然狠狠扑出，听到那个军官地高呼，而陷入沉思地雷震，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赫鼎诚扑到了谢晋元地尸体旁边，抓起一把丢在地上的匕首，对着谢晋元的身体，又狠狠捅了四刀！

    “赫鼎诚！”

    听到雷震的轻唤，赫鼎诚在下意识的回头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的刺入了他的胸膛，刺破了他的心脏。 雷震抱着赫鼎诚，感受着生命力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失，在赫鼎诚生命中最后的十二秒钟时间里，雷震低声道：“你的命，必须留下！但是，我要说，你敢作敢为，虽然没有长远目光，称不上大丈夫，却还算是一个响当当的爷们！”

    聆听着雷震的低语，一丝苍白的微笑，缓缓的从赫鼎诚的唇角扬起。 他在历史中，已经注定留下的是千古骂名，但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而论，他活得坦坦荡荡，死得无怨无悔。 他真的没有想到，在他走向死亡的时候，能找到一个理解他的人。 而这个人，竟然还是谢晋元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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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一章 铿锵人生

﻿    第二十一章 铿锵人生

    “雷震，你知道我们在这里和日本人斗，虽然得到了整个上海同胞的支持，为什么每一次都会输吗？在我们的背后，除了那些自发自觉的爱国群众，再也找不到什么坚固的依靠。 没有国家机器的支持，我们就是在用一个营的部队，在和日本这个国家去斗，我们又怎么可能不败？！”

    谢晋元真的想把这些话告诉雷震，但是他却只能带着这些遗言和遗憾，永远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在这一年，谢晋元才三十七岁！

    所有人望着倒在血泊中，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生机的谢晋元，都觉得身上发冷。 他们这批被困在英国租界里的中**人，没有了谢晋元的带领，没有了杨瑞符营长，还能算是一支部队吗？！

    雷震拎着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刺刀，他瞪着面前这三个全身已经开始无法抑制颤抖的叛徒，猛然发出了一声怒极的狂吼：“我雷震爹死的早，在我的心里，师父就是我的爹，师娘就是我的娘！”

    “师父，爹……”雷震象拎小鸡一样钳制了其中一个叛徒，他只是略一用力，他那经过千锤百练，拥有爆炸性力量的手臂，就彻底封杀了对方的任何反抗与挣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嘶声狂吼道：“您走慢一点，看我给你报仇了！”

    刺刀从叛徒的脖子上慢慢划过，同时划断了他的气管和颈部大动脉，鲜血就像是一道喷泉似的从伤口里喷溅出来，直直射出了三四尺远，更在空气中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嘶嘶”声。 当雷震把这个叛徒丢到地上的时候，这个出卖了自己的长官，出卖了自己地国家。 却什么也没有换到的叛徒伸手捂住自己气管连带大动脉一起被割断的颈部，在地上不停的翻滚，他想放声呼救，可是他的气管被割断了，他除了徒劳的张开自己的嘴巴外，他又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而就算他发出了呼救，又有谁会对这样一个叛徒伸出自己地双手？他想按住自己的伤口，想让自己的鲜血流得慢一点。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用手指，就按住颈部大动脉的伤口止住每秒钟八十三点三毫升的血液可怕流失？！

    在军营外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响，几名白俄士兵飞跑过去，合力推开了军营的大门，看另外两名叛徒一片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期盼地光彩，雷震不用回头也知道。 一定是工部局的人员赶到了。

    雷震的脸上，满意讽刺的意味，谢晋元倒在血泊中，以救死扶伤为天职的医院急救人员没有赶到，可是工部局地人却先到了！

    不过。 先来的是医护人员，还是工部局那些看着谢晋元，押着谢晋元，让他雄鹰折翼的人。 这对倒在血泊当中，再也没有一丝希望的谢晋元来说，还有什么区别？！

    雷震望着面前这两个双腿就像是弹琵琶一样颤抖地叛徒，他的心里有的，就是浓浓的不甘。 象谢晋元这样的军人，象谢晋元这样能在任何时候，都发出百点光千分热的英雄，应该光荣的死在战场上。 而不是死在这种可耻的暗杀之下，更不应该死在这种承担后果地勇气都没有的叛徒手里！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踏着师父的血，被工部局派出来的人活着带出军营，最后又活着被日本人引渡到虹口租界？”

    雷震举起了手中沾满鲜血的刺刀，一字一顿的道：“你们别做梦了！”

    一名叛徒张大了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雷震手里的刺刀。 就直直贯穿了他地喉咙。 最后一个幸存地叛徒。 转过身想逃跑，可惜他还没有迈开双腿。 他的脖子就被一只有力地手臂死死勾住，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刺刀，就以斜四十五度角，斜斜从头脑勺刺入了他的大脑。

    四名叛徒都倒在地了上，他们就躺在距离谢晋元不远的地方，他们有些人的身体还在轻轻的颤动，从五个人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慢慢的，慢慢的，竟然汇聚到了一起。 雷震低着头，望着这具有讽刺意味的一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刺刀，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走到了操场的水笼旁，将手上、衣服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后，才慢慢走进了谢晋元的房间。

    谢晋元的一对儿女都醒了，他们都被凌维诚死死的抱在怀里。 看着她那么用力的动作，看着师娘那饱含着泪水的双眼中，透露出来犹如受伤野狼般的气息，雷震只觉得心里一酸。 在这时候的师娘，和当年那个为了保护大姐，而扑向日本人刺刀的娘，看起来又是何其的相象？！雷震清楚的明白，在亲眼看着四个叛徒对着谢晋元发起一次又一次致命攻击后，明明在这个军营里到处都是谢晋元的部下，到处都是忠心耿耿的热血男儿，但是凌维诚却真的不知道该再去相信谁！

    雷震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转身走开了，面对这样的师娘，雷震真的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他还可以说什么。 就在雷震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凌维诚的低语：“雷震！”

    雷震霍然转头，“到！”

    “在桌子的第一个抽屉里，有一封信，你把它拿出来。 ”

    雷震依照凌维诚的指示，在谢晋元那张连表面的油漆都大半脱落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一封信。

    只看了一眼那因为一次次受潮，又一次次自然风干，而变得皱皱巴巴的信封，雷震就可以确定，这是一封已经存在了相当长时间的信。 谢晋元用他细腻中隐透着几分刚劲的笔锋，在信封上写了“戴安澜兄亲启”五个大字。

    “这是中民在一年前，就为你准行好的推荐信。 ”凌维诚紧紧抱着怀里两个想哭又憋着不敢哭出声的儿女，低声道：“戴将军是二百师的师长，中民和他神交已久算是半个知己，他在写好这封推荐信后。 就告诉过我，如果他……不能活着等到你回来，我就一定要帮他把这封信交到你的手中。 他还要我转告你，戴将军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地优秀军人，他为人刚毅耿直，一直活跃在战场的最前线，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抗日英雄。 你拿着推荐信去找戴安澜，一定会得到发展的舞台。 跟着这样的长官，中民他放心！”

    凌维诚看着雷震捏着那封推荐信，忍不住在微微发颤的双手，她发出了一声幽幽的轻叹，低声道：“你离开军营的这两年半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大汉奸汪精卫在日本人地支持下在南京成立了伪政府，他们不只一次派人来游说中民，他们的特派员告诉中民。 只要中民能被汪精卫‘招安’，就能获得五十万的奖金，还能被授予师长的官职。 到最后，他们干脆开出了担任汪伪政府陆军总司令这样一个条件。 ”

    雷震必须承认，为了拉笼谢晋元这样一位抗战英雄下水。 汪精卫派系的伪政府，的确是下足了本钱。

    “中民当面指着那些特派员破口大骂，有一次我就在旁边，亲耳听到了他说的话……尔等行为。 良心尽丧，认贼作父，愿作张邦昌，甘作亡国奴。 我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 以保国卫民为天职，余志已决，决非任何甘言利诱所能动，休以狗彘不如之言来污我。 你速去，休胡言！”

    雷震低声道：“痛快！”

    “中民知道做出这种表态后，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汪精卫派系的人，都不会放过他，而在这个世界上，最难防地就是内贼，最可恨又最可怕的就是汉奸，中民躺在床上思考了整整一天后。 他突然跳起来。 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你准备了推荐信，然后又写下了他给广东老家父亲的遗书。 做完这两件事情后……”

    说到这里。 凌维诚的声音突然再一次哽咽了，因为她那个骄傲得就像是一把利剑般，宁折不腰地男人，那个头顶蓝天脚踏大地，当真称得上伟岸如山的男人，竟然对着她这样一个小女人，低下了他的头，弯下了他的腰，诚心诚意地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凌维诚更无法忘记，当谢晋元做完这一切，在遗书中声明将广东祖传的家产，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全部留给妻女后，轻轻的吁着气，在谢晋元的脸上浮现的，竟然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笑看生死，该走则走，更走得洒洒脱脱无悔此生。 ”雷震捏着手里那封推荐信，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头，他低声道：“徒儿佩服！”

    将那封推荐信珍而重之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雷震端端正正的望着凌维诚，问道：“师父的老家在广东？”

    “是的，”凌维诚点头道：“我和中民都是广东蕉岭县新铺镇尖坑村人。 ”

    “老家还有谁？”

    “公公、婆婆都健在。 ”

    “平时都靠什么维持生计？”

    “在老家我们还有祖传的几十亩薄田，把它们出租出去，只要没有遇到灾年，靠着租金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

    ……

    当雷震终于走出师娘的房间后，迎着所有人注视的双眼，看着师父被人小心翼翼搬到一个急救手推车，却再也没有人去动地尸体，看着那些穿着皮靴，在军营里走来走去地英国士兵，雷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将肺叶里地郁闷一点点的吐了出去。

    师父谢晋元已经不在了，师娘凌维诚继续留在孤军营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这封推荐信已经写了那么久，投奔戴安澜将军的事情，可以容后再议，而把师娘和她的儿女送回广东老家，就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看着头顶那一片不断翻滚的阴云，感受着风雨欲来前特有的压抑，雷震明白，他前面的这一条路就是荆棘满地！为了打击中国抗日军民的士兵，日本情报机关和汪伪政府派出的汉奸特务一定无所不用其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让谢晋元师父满门灭绝造成的震慑效果，要远远大于单纯的刺杀谢晋元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看赫鼎诚和另外三个叛徒的行为，他们显然也接到了优先刺杀谢晋元，有机会就连带他家人一起刺杀的命令。

    “师父，”雷震凝视着静静的躺在那里，已经被擦掉了身上的鲜血，甚至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就像只是陷入了一场沉睡的谢晋元，他轻声道：“您放心的去吧，从这个时候开始，师娘就是我的亲娘，您的儿子女儿，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在这里我向您发誓，无论谁敢伤害他们，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哪怕是追上一年，十年，一百年，我也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至于您交给我的这封推荐信，是您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我会小心的珍藏它，绝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

    雷震按着自己的口袋，道：“我不认识那个戴安澜将军，我会去投奔他，但是我希望能跟着一个和师父您一样，品德高尚的人去学习，去作战，所以等把师娘送回广东老家后，我更宁可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加入戴安澜将军的部队，用自己的双眼去分辨这个人，去认识了解这个人。 还有，师父您总不会认为，您和马兰联手教出来的徒弟会那么差，差得必须要有熟人的推荐，得到开小灶的提拔，才能出人头地，才能混个一官半职发挥自己的特长吧？”

    如果谢晋元真的在天有灵，听到雷震的这番话，他是不是也应该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谢晋元团长被刺身亡！！！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无疑是一石惊起千层浪，整个中国一片哗然。 最让所有中国人无法接受的是，谢晋元团长竟然是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就是在这一天，孤军营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左臂上，绑上了白色的布条；就是在这一天，上海各界的爱国人士，自发自觉的在自己的胸前别上了一朵白色的纸花，自发自觉的向孤军营集结。

    就是在这一天的晚上，雷震成功的避开了成群的保镖，在没有引起那些嗅觉灵敏的猎犬警觉的情况下，潜进了一座保安工作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的座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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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二章 懦夫与英雄

﻿    第二十二章 懦夫与英雄

    杜仪甫霍然转头，他犹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在瞬间就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核桃木做成的足足有一人高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晚风轻柔的推开白色的纱帘，把一股舒爽的凉意灌满了整个房间，但是炽热的汗水，却慢慢渗透了杜仪甫的。

    杜仪甫不怕死，杜仪甫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他十三岁就开始闯荡江湖，后来跟着青帮龙头老大杜月笙十七年，在这期间他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连杜甫仪自己都说不清楚，在自己的脚下究竟垫了多少兄弟核的尸体。

    但是看着那个站在窗户旁边最黑暗的一个角落里，似乎已经把自己彻底融入到黑暗中，再不分彼此的男人，更沉默得犹如一个传奇的男人，迎着他那在黑暗中烁烁发光的双眼，杜仪甫的心底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种凉意。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

    杜仪甫的眼角在轻轻的跳动，他不喜欢自己坐在一张有台灯的办公桌前，被照得纤毫毕现，而对方却隐藏在最黑暗的角落，可以仔细观查他的一举一动，这种现状让杜仪甫混身难受。 但是面对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杜仪甫却没有放声喝问，更没有惊慌失措，他只是带着惯有的平淡笑容，把自己的双手平摊，放在办公桌上最醒目的位置上。

    “在我的桌角有一个隐蔽的报警按键，只要我用手肘压上去，在隔壁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镖十五秒钟就可以冲进来。 在我地脚下还有一个报警按键，只要我用脚尖轻轻一点。 隔壁的保镖同样可以在十五秒钟内冲进来。 ”

    杜仪甫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对面前这位不速之客诉说着一个事实，并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慢慢站起来，走到你指定的位置上。 ”

    杜仪甫这一辈子跟着义父杜月笙走南闯北，在刀尖上打滚，当真称得上是识人无数，他清楚的知道。 眼前这样一个几乎能和环境融成一体，也许不是刺客但是却绝对比刺客更可怕十倍的人物，只要出手，必然是狮子搏兔一击必杀！只要他做足准备工作，他完全可以在成功击杀自己后，再成功撤退。

    对方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不用。 ”

    在杜仪甫小心翼翼的注视中，那位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走到了杜仪甫面前，慢慢坐到了办公桌对面地椅子上。 这位不速之客在这个时候，面对杜仪甫竟然也在笑，而他的双手竟然也像杜仪甫一样，平摊到了办公桌上。

    杜仪甫惊讶的发现。 这一个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竟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的脸庞让杜仪甫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用最坚硬的大理石，请最高明地能工巧匠，一点点刀凿斧刻出来的石像。 在台灯的照耀下，更散发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晕。 在斜飞似剑的两条浓眉下，和高耸地鼻梁上，是一双犹如浸泡在葡萄酒中的孔雀胆，美丽而危险。 而他那厚重的嘴唇上，那两条微微勾起的弧线，更在向任何一个人宣示，它们地主人。 是一个拥有绝对坚强意志，面对任何困难，都绝不会退缩的男人！

    但是最吸引杜仪甫的，还是这个男人的气质。 杜仪甫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同时把凝重与灵动这两种皆然相反的元素同时融合在一起，只要看到这样一个男人，杜仪甫就不由自主想到了义父杜月笙最喜欢说的两句话……不动如山，侵略如火！

    不需要任何理由。 杜仪甫的直觉。 就在对杜仪甫呐喊：“小心，这个男人。 绝对只能成为朋友，不能成为敌人！”

    这个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嘶哑，更带着一种浓浓地，无法压抑的悲哀，“我没有带任何武器，我这次深夜冒昧来访，只是有一事相求。 ”

    看着对方为了表达没有危险，而平摊在办公桌上的那双手，这一双手没有一丝颤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更蕴藏着可怕爆发力，再看看他别在胸前的那朵小白花，杜仪甫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把它从肺叶里吐了出去，在这个时候，他已经隐隐猜出了这个人的来历。

    直到这个时候，杜仪甫才敢确信，自己的命真地保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杜仪甫才注意到，他背后被汗水渗透地，整个贴在背脊上，带来一种粘粘腻腻的感觉，让他混身发痒。 但是杜仪甫仍然保持着平淡地微笑，让人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内心活动，“你是孤军营的人！”

    杜仪甫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拥有一股太坚硬的气息，明眼人都知道，只有最优秀的军人，才会拥有这样的气质，而放眼整个大上海，只剩下孤军营里还有中**人。

    对方毫不迟疑的点头，“是！”

    “既然有事相求，”杜仪甫打量着面前这个二十出头，却给了他太多震撼的年轻人，淡然道：“总得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雷震！”

    杜仪甫听说过这个名字，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杜仪甫必须承认，谢晋元这几年没有白过，真的培养出了一个相当优秀，很可能会青出于蓝的徒弟！而且杜仪甫还得承认，也只有谢晋元用四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徒弟，才可能拥有如此洒脱，混身上下却带着股兵戈交击钟鼓长鸣危险般气息！

    杜仪甫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道：“说说你的来意。 ”

    “谢晋元师父在世时，曾经和我讲过上海的格局，也曾经向我说过掌管上海帮会的三大巨头。 ”雷震淡然道：“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黄金荣爱财，张啸林能打，杜月笙会做人。 最重要的是。 杜月笙先生是一个爱国地人！”

    杜仪甫真的诧异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雷震的身上有成为最优秀军人的特质，但是他真的没有看出来，雷震竟然也有成为一流说客的潜质。 他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先把已经仙去的谢晋元捧出来，大大地夸赞自己的义父一番，摆明了就是要先把自己挤兑到一个欲拒不能的尴尬境地。

    “抗日战争开始后。 杜月笙先生参加了上海各界抗敌后援会，任主席团成员，兼筹募委员会主任。 他参与劳军活动，筹集大量毛巾、香烟、罐头食品，送到抗敌后援会。 上海沦陷后，杜月笙先生严拒日本人的拉拢，于1937年11月迁居香港。 在香港，杜月笙先生仍然心系祖国。 利用帮会的关系，继续活动。 在这其间杜月笙先生担任了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赈济委员会常务委员和上海党政统一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从事情报、策划暗杀汉奸等活动。 ”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活动是，杜月笙先生在上海的门徒协助军统特务刀劈了大汉奸、伪上海市长傅筷庵。 1940年杜月笙先生又组织了人民行动委员会，这是在党国支持下的中国各帮会地联合机构。 杜月笙先生为主要负责人，到了这个时候，说杜月笙先生是全中国的帮会龙头老大，也绝不过份。 ”

    杜仪甫没有说话。 很明显，雷震来到这里拜访之前，已经对他们青帮进行了细致的调查，称得上是知己知彼。

    “杜月笙先生人在香港，而帮他坐镇上海，统率大小帮会，在地下和日本人对抗的代理掌门人，就非杜仪甫先生莫属！”

    雷震说到这里。 直直的凝视着杜仪甫，沉声道：“帮助谢晋元师父地妻儿返回广东老家，这本来是孤军营自己的事情，但是现在日本人把孤军营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这一路上一定会困难重重，我们能动用的人手却十分有限！我敬杜月笙先生和杜仪甫先生你们两位是忧国忧民不畏强权的汉子，所以没有任何交情，仍然来冒昧拜访。 希望你们念在谢晋元师父一生为国为民舍生取义。 称得上是一个今之侠者，帮他保护身后地一家老小！”

    看着端端正正坐在自己面前。 等待自己回复的雷震，杜仪甫沉默了。

    没错，谢晋元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英雄，他的妻儿老小是应该伸手去帮助，但是……就连孤军营里都可以窝里反，跳出几个刺杀谢晋元的叛徒，杜仪甫不认识雷震，谁又能保证眼前这个雷震，不是日本情报机关派出来，引诱他这个青帮代理掌门人犯下致命错误的特工？

    退一步讲，就算眼前这个一看就受过特殊训练的男人，真的是谢晋元地徒弟，在树倒猢狲散的情况下，谁又能保证他没有被无孔不入的情报机关收买，一边喊着爱国救国，一边对真正爱国救国的仁人志士设下死亡的陷阱？！

    义父杜月笙是去了香港，是在帮助国民政府甚至是**，无论谁能打日本人，杜月笙就为他们提供各种物资来支持抗战。 就连雷震说的刺杀汪伪政府官员的事件也是真实的，坐在他面前地杜仪甫，其实就是此次事件地真正策划和执行者，但是这一系列事情，都是没有浮出水面，更不能浮出水面的东西。

    就算众说纷纭，就算日本人已经通过黑龙会，刻意打压青帮在上海地势力，但是在没有真实把柄的情况下，双方毕竟还保持了一个底线，没有彻底撕破脸面，达到摆明车马正面死磕的地步。

    青帮最早被称为漕帮，是清初为了执行反清复明大业，为起义军运送军粮而组建，由于受到满清政府的打压，所以一直采用师徒弟相传，成员秘而不宣，并发展出数量众多的切口、术语和手势。 说白了，青帮就是一种民间组织的情报系统，负责收集情报、整合物资、刺杀、收买等谍报工作。

    正是因为这样，在江湖上才有了“洪门显于外，青帮隐于市”的说法，和一片风光成员数量众多的洪门相比。 青帮注定要隐藏在幕后。 为了安全起见，每一位弟子加入青帮后，就连父母妻儿都不能告诉，也只有达到杜仪甫这样的高度，才能知道青帮究竟有多少弟子，有多大的实力。

    纵观天下大事，无论怎么爱国，怎么支持抗日。 日本人强，国民政府再加上在后方用游击战术抗战地**弱，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谁也说不好，日本人还得在上海耀武扬威多久，而杜月笙在迁居香港之前，之所以把青帮掌门人的位置交给杜仪甫，就是因为这个义子懂得审时度势，能够带着青帮在各种势力相互辗压下。 取得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平衡，让整个青帮活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想要帮助谢晋元的妻儿逃出上海，返回广东，就一定要从帮会里挑选精锐骨干成员。 加入护送队伍，日本情报机关到了那个时候，没有理由不派出特工进行追杀。 一旦青帮成员和日本特务机关交火，杜仪甫苦心经营才取得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杜仪甫的大脑在飞快的转动。 各种情报以惊人地速度在他的心里不断比划，不断分析，在雷震的凝视中，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真的很尊重谢晋元团长，也很想帮助他的妻儿，但是，身为上位者，绝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去做出盲目的判断。 雷震你既然对我们青帮进行了调查。 你就应该清楚的知道，我们青帮如果要参加这种高难度任务，就必须派出辈份较高地弟子，一旦他们的身份暴露，哪怕是尸体落到日本人的手里，必然会牵一而动百，给我们青帮造成无可估量的损失。 ”

    杜仪甫说的是实话，以情报组织而言。 出动地成员越接近组织核心。 暴露身份产生的危险就越大。

    “我明白先生你的意思，但是我希望先生能再听我一言。 ”

    雷震凝视着杜仪甫。 道：“谢晋元老师是一个英雄，他死在了孤军营里，他是战死沙场死得其所！但是如果我们任由日本人转手刺杀了谢晋元老师的妻子儿女，却不加援手，以什么顾全大局地理由而无动于衷，任由英雄流血再流泪的话，我们这个民族，就真的要完了！”

    杜仪甫的身体狠狠一颤，他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眼前无数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杜仪甫必须要为青帮二十万弟子的身家性命去惮尽竭虑，受到环境所限，他已经无法再挺直自己的腰，相对于杜仪甫来说，民族这个词语，已经太远了。

    “纵观人类历史，我们中国拥有五千年的文明，被称为四大文明古国，而众多和中国一起发源地文明，却逐一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真正支持我们这个民族，战胜了无数风风雨雨，一次次趟过危机的，就是我们中国人，在面对危险时，从平凡人身上爆发出来的英雄特质！面对危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能力举千斤；面对危险，一个平凡的母亲，能比饥饿的野狼跑得更快，从野狼的利爪下抢回自己的孩子；面对危险，一个公认地懦夫，可以成为创造奇迹地勇士。 我们中国人才常说，一个民族将要兴盛，必将英雄倍出，这就是因为，我们的民族之魂中，隐藏着让每一个人都变成英雄地火种！”

    雷震的眼睛里，突然露出了海一样的深情，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英雄的娘，想到了自己英雄的大姐，想到了自己英雄的二姐，想到了自己英雄的师父。

    轻轻的吁出了一口长气，雷震轻声道：“师父常告诉我，英雄和懦夫，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唯一的差别，就是在面对危险的刹那，所做出的选择罢了。 在那个时候，只要胆气一壮，心一横，就能成为英雄，只要胆气一消，腿一软，就可能成为懦夫甚至是万众唾弃的叛徒。 而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多一点英雄的榜样，如果我们的英雄可以流血后不再流泪，我们身边那些平凡人，就会找到充足的理由支持自己，让自己可以放手一搏。 ”

    杜仪甫真的听呆了，他脸上那惯有的从容微笑。 也消失了。 因为现在杜仪甫正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难道……

    英雄，也可以量产？！！！

    “榜样地力量是无穷的！”

    在杜仪甫努力思索中，雷震的双眼却亮了，他还年轻，还无法用自己的双眼，穿透历史的迷雾，看到不久的将来，但是他却拥有火一样的热情。 更拥有可以让整个荒漠都为之燃烧的自信。

    在这个时候，雷震当真是头顶蓝天脚踏大地，他放声昂然道：“一旦我们有千千万万地平凡人觉悟了，当大家手挽着手走到了一起，千千万万只英雄的脚一起落下来的时候，就连大地都要跟着我们的节奏狠狠抖上一抖！当我们拿起了钢枪，对着入侵之敌，发起冲锋的时候。 那就是泰山压顶，就是石破天惊！到了那个时候，我绝不相信，还有谁敢说我们是东亚病夫，还有谁敢做着灭我中华的梦！”

    杜仪甫当着雷震的面。 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当他扬起自己地右手时，指向雷震的，赫然是一支二十响德国造毛瑟自动手枪！

    “你走。 你立刻走！”杜仪甫眯起了双眼，他手右手的拇指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沉声道：“如果你不走，我就开枪打死你！”

    面对近在咫尺，一旦发射子弹，无论受过什么样的训练，也不可能避开地手枪，雷震却笑了。 迎着黑洞洞的枪口，迎着杜仪甫那犹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看着杜仪甫稳定得无懈可击，习惯了掌握他人生死，更不会在乎多夺走一条人命的双手，雷震在这个时候双手撑住办公桌地桌面，竟然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样的动作，无凝是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对强权者的权威与尊严发起了挑战！

    杜仪甫没有开枪。 他的双眼中猛然腾起了一股激赏，杜仪甫十三岁闯荡江湖。 在外面打滚了三十二年，才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最喜欢，也最尊敬的，就是雷震这种面对指着自己脑门地枪，仍然可以面不改色，甚至仍然淡定从容的人物！

    “你在害怕！”

    雷震一句话就说得杜仪甫面色微变，“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你害怕被我说服，或者说你害怕明白事情的真相。 虽然不稳定，虽然经常受到日本人的打压，虽然成为了半个亡国奴，虽然要看异族人的脸色，但是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你害怕因为觉悟，而必须面对地激烈改变！”

    冰冷地枪口，整个顶到了雷震的头上，杜仪甫瞪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实在太过嚣张，嚣张得竟然在教训他地年轻人，森然道：“你真的不怕死？”

    “怕，真怕，我真怕你趁着左右没有人，没皮没脸的手指一勾，就在这里‘吧唧’一声把我给一枪崩了，然后继续过你代理掌门人衣服无忧，还能顶着个为民除害光荣名头的生活！”

    雷震瞪着杜仪甫，在这个时候，他当真是语出如刀：“但是怕了，日本人就会不杀我的师娘和我的兄弟吗？怕了，服软了，日本人就不会侵略我们中国，就不会我们的姐妹，把我们的兄弟绑在柱子上练习刺刀了吗？怕了，弯下了腰，我们就真得可以活到七老八十，死得安安乐乐了吗？！”

    看着雷震那双犹如有火焰在燃烧的双眼，杜仪甫突然明白了雷震。 就像雷震说的那样，英雄也是出身于平凡人，他们只是在面临选择的瞬间，选择成为英雄罢了。 而雷震就是那种因为种种感情的牵扯，再没有了退路，再没有理由成为懦夫，只能激流勇进，把野兽进攻、进攻、再进攻这种本能激化到极限，去拼***一个山穷水覆，活他一个柳暗花明的……普通人！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日本人进攻上海的时候，你活跃在最前方，你们青帮刺探日本人的军事情报，刺杀为日本人工作的汉奸，你们利用自己的渠道，在香港为**采购当时最紧缺的各种西药和麻醉剂，在那个时候，你杜仪甫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中国人，也是一个英雄！”

    雷震用不屑的眼神。 望着直直顶在自己脑门上地二十响毛瑟手枪，道：“就是因为这样，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们青帮，想到了你杜仪甫，可是我发现，你已经老了。 老得再面对危险，面对选择时，已经没有了足够的胆量。 去选择成为英雄。 ”

    如果不能把师娘凌维诚和她的一双儿女送回去，我雷震就枉自为人，我还有什么脸站在这片天与地之间，我还有什么资格披着这张人皮？

    一想到师父谢晋元，回想着他在四行仓库那傲然挺立的身姿，雷震当真是气冲斗牛：“我是怕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不相信有完全不怕死的正常人！但是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师娘和她的儿子女儿死在日本人的暗杀之下，死在我地面前。 不如让你送我一颗花生米，让我先走一步，到下面去找师父当面谢罪！而且我是努力保护师娘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就算不是一个英雄。 也绝对称不上是狗熊。 但是你的手指要是一勾，没皮没脸的把我一枪给崩了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趁早退位让贤吧！因为我实在看不出来，让一个懦夫当帮主。 你们青帮还能有什么未来。 实在不行的话，还是趁早把杜月笙老爷子给请回来吧，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老当益壮，至少要比你这个未老先衰强得多！”

    在亲眼看到谢晋元师父倒在了四个叛徒的围攻之下，看着他倒在了血泊当中，雷震已经疯了！面对杜仪甫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枪，勉强被雷震压抑住的愤怒与疯狂在这个时候再无遮拦。 当真称得上是狂态一发而不可收拾。

    杜仪甫轻轻地吸着气，再慢慢的把它们吐出去，他就这样慢慢的一呼一吸，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多亏了他是杜仪甫，多亏了他今年四十五岁，已经学会了用气定神闲地态度面对一切，更学会了如何面对突发事件，缓解自己的情绪。 不让自己被盲目的愤怒或快乐冲昏了头脑。 否则真的会被雷震这个混帐小子给气疯了！

    更可怕地是，面对雷震。 看着他往那里昂然一站款款而谈，感受着他身上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张扬力，杜仪甫竟然感到自己全身上下涌起了一股几乎难以自抑的火热，他一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竟然被雷震这样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说得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代。 在那个时候，杜仪甫也是说一不二，也是巴掌往桌子上一拍，就敢去为兄弟做掉头的买卖。

    在杜仪甫的认识里，拥有如此可怕感染力，连哄带骗就能让别人为他卖命地男人，如果又够胆大妄为的话，不是英雄，就是***一个枭雄！

    “你***给老子滚蛋！你以为在老子面前瞪上几眼，吼上几嗓子，老子就怕你了，就得眼巴巴的听你命令？那是扯淡！要不是看你人五人六的，还有几分小公鸡打鸣的样子，老子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张三李四，早***一枪崩了！哥哥我六岁就开始偷看女人洗澡，十一岁就在大街上为了抢一个暗娼拿着两尺长地刀子和别人打架，十四岁就砍死过人，和老子讲什么大道理，拿什么名目套老子，拿你那条小命来吓唬老子，实话告诉你，这是石狮子放屁……没门！”

    面对这样地雷震，什么礼貌，什么风度，什么一帮之主的威严都是扯淡，杜仪甫索性再次拿出了封尘已久地嘴脸，他把手里的枪往桌子上一拍，叫道：“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清楚的知道，别看我是代理掌门，但真正的扛把子可是我头顶的老爷子。 没有老爷子点头，就算是给我一百二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调动核心成员，顶着小日本的狂轰乱炸，去帮你去护送一个两个孩子！”

    看到雷震嘴唇抽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杜仪甫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滚！滚！滚！今天难得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正想好好放松一下，就跑出你这么一个货，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还在这里恬着个脸，给老子讲起大道理来了。 你先滚回自己那个狗窝去，等哥哥我问过头顶的老爷子，得到他的答复再说。 如果老爷子也说这事不能管，那你最好就别在哥哥我面前再玩什么母猪鼻子里插大葱装什么像，因为老爷子的话一放出来，那就是板子上钉钉子，铆死了！”

    望着对着自己喝三呦四的杜仪甫，雷震却笑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个敢打敢拼，原来号称“拼命小三郎”的杜仪甫又回来了！

    象杜仪甫这种人，如果他认为不对，他不愿意，就算用枪顶着他，他也只会象雷震一样，指着别人的鼻子放声大骂。 如果他认为是正确的，应该向自己的顶头老爷子报告，那就说明他已经认可了雷震的要求和观点，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说服杜月笙老爷子。

    还有一点，雷震和杜仪甫都是心照不宣……雷震这个不速之客，谁能保证不是日本情报机关派出来的特务？在给雷震回复的期间，杜仪甫一定会对雷震的来历，进行无孔不入的调查，直到确定了他的身份，并确信他没有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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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三章 千面人

﻿    第二十三章 千面人

    “你觉得这件事必须去做？”

    “是的，”面对电话另一端的询问，杜仪甫轻声回答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是在它变成怒火、狂火之前，必须得到充足的保护，否则的话，一阵风吹过来，就可能让它彻底熄灭。 ”

    对方突然问道：“那个小子怎么样？”

    “还太年轻，需要历练。 但是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杜仪甫顿了顿，道：“象他那样的人，只能成为朋友，绝不能成为敌人。 我的建议是，如果我们最终无法接受他的请求，就必须趁早下手，在他真正成长起来，成为我们的正面敌人之前，把他彻底扼杀。 ”

    电话另一端的人沉默了，他知道杜仪甫的眼光，也知道杜仪甫一向心高气傲，对年轻一辈更是严厉有加，很少夸赞。 他真的没有想到，杜仪甫竟然给那个叫雷震的年轻人，如此高的评价。

    “说说你对他最直观的感觉。 ”

    “他就像是一头孤狼，一头身经百战的狼。 ”杜仪甫思索着道：“在他的身上，有远超出自己年龄的冷静，善战，残忍，更在谢晋元那里接受了远远超乎正常人想象的训练，说他是一台职业杀人机器也绝不为过。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如果昨天我稍有轻举妄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我一举击杀，然后再去寻找第二个合作目标。 ”

    江湖上有句谵语说得好，打人一拳防人一脚，谢晋元的徒弟，又怎么可能把自己放到案板上任人渔肉？！

    那个雷震为了表明自己“无害”的善意，没有携带任何枪械，在和他交谈的时候。 甚至一直把双手平摊在杜仪甫的办公桌上，但是……跟着义父身经百战，见惯了江湖风风雨雨的杜仪甫却清楚地知道，雷震之所以把手摆放到那个位置，就是因为雷震只需要手指一勾，就能将一支杜仪甫放在办公桌上，已经扭开笔帽的钢笔捏在手里。

    当杜仪甫用手枪顶在了雷震脑袋上时，在他的心里都没有稳操胜券的感觉。 因为他用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看到，雷震的手也向那支钢笔移动了两公分！换句话来说，一旦雷震判定他真的会开枪，就会在他扣动扳机前，闪电般地抓起那支钢笔，然后拼上一个同归于尽！

    青帮代理掌门人在自己的座馆里，被人用一支钢笔刺死。 想想这样的新闻头条，杜仪甫就得摇头苦笑。 他加重了语气，道：“我在那个雷震的身上，同时看到了英雄和枭雄的双重特质！”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 象他这样闯荡江湖数十年，最后打下一片大好河山。 稳居中国帮会龙头老大的人物，自然有一双识人的慧眼。 过了好半晌，电话另一端的人，才沉声道：“身为上位者。 必须要看清当权地局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保持绝对冷静的心态，去审时度势，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

    杜仪甫在认真的倾听着，他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人，一旦经过深思熟虑，做出最后地指示。 那就是绝不可更改的命令，这更是一位江湖龙头老大，最丰富人生经验与历练融合出来的最可怕生存智慧！

    “现在日本人强，国民政府弱，这是绝不容忽视的事实，而且在相当长地一段时间内，这样的局势还会持续下去。 所以我们青帮绝不能和日本情报机关的爪牙硬碰，如果这样做。 无异于授人口实。 让日本军方有充足的理由，支持黑龙会对我们在上海的几万帮众。 进行大清洗。 不能力敌，这是我们进行决策前，绝不能跨越的底限！”

    杜仪甫在点头，这也是他最顾虑的地方。

    “雷震我们也绝对不能去碰，”电话另一端的人语重心长地道：“仪甫你别忘了，秦侩现在还一直跪在岳飞爷爷的墓前面，遭千人骂，万人唾呢！虽然雷震还只是一个没有崭露头角的小人物，但是他能学岳飞爷爷精忠报国，我杜月笙就绝不能当秦侩，去做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买卖！”

    “而且……”说到这里，电话另一端的杜月笙拉长了声音，道：“仪甫你这小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九九？你喜欢雷震那小子，想帮他，支持他，想为国家多出点力，这是好事，你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干嘛要和我玩这种不支持他，就要干掉他地把戏？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拿刀子逼着我这把老骨头陪着你们一起玩命吗？如果我真地老脸一甩，要你直接把雷震干掉，你怎么办？是执行我的命令，还是不惜背师弃祖去袒护那个小子，为我们青帮养上一个未来地敌人？！”

    杜仪甫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连连道：“不敢，不敢，不敢，徒儿不敢！”

    杜仪甫是真的不敢，他清楚的知道，义父杜月笙拥有的潜力，杜月笙能把自己一手捧到这个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上，只要他一翻脸，转手就能让自己从人生的最顶峰摔进十八层地狱！

    “只要你心存国家大义为先，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我这个做义父的就算要责罚你，心里也会高兴的。 ”

    杜月笙到了今时今日，当真是把先用大棒子敲再往别人嘴里塞上一颗红枣，恩威并举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在对杜仪甫敲山震虎，提醒杜仪甫要恪守本份后，杜月笙温言道：“只要仪甫你能牢牢记住为国为民这四个字，并把它贯彻到整个青帮，我杜月笙就算是踏鹤归西，到那一天也可以放心的闭上这双老眼了。 ”

    “这个忙，我们必须帮；但是在日本人那面，我们也绝不能出动核心成员和他们硬碰！”

    听到杜月笙如此矛盾的最后总结，杜仪甫不由皱起了眉头，日本情报机关训练出来的特工，绝对称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 如果只出去青帮那些外围人员，那不是让那些弟子们白白送死吗？而且这种事情根本不能弄虚作假，无法帮助雷震达成任务，他们的支援又有什么意义？！

    杜月笙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这个义子那愁眉苦脸的模样，他微笑道：“合适地人选我有，但是说白了，全是一群我杜月笙见了都要摇头苦笑的刺头。 更是一个个资历不凡，上海沦陷后，他们不愿意离开故土陪我这个老头子跑到香港，我也不能强迫。 别看他们不愿意和日本人合作，现在一个个隐居不出，好象已经成了仙似的，但是一旦伸展手脚，都有相当的能量。 手下的弟子更是能人辈出，能不能请神出山，就要看你那个赞誉有加，又是英雄又是枭雄的雷震小朋友，有没有那份魅力了。 ”

    杜仪甫猛的瞪大了双眼。 过了好半晌，他才连连点头，诚心诚意的道：“义父就是义父，高。 高，实在是高！”

    象青帮这样一个拥有几百年历史，把根深深扎在市井当中，又和当政者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地大帮会，到了今时今日，拥有的潜力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数字去估量。 那些在青帮里曾经显赫一时，立下了汗马功劳，最终厌倦了江湖恩怨和无休止的仇杀。 终于得到掌门人特许金盆洗手的人物，更是成为青帮的旁系，他们平时虽然不会参加青帮的行动，但是一旦帮会遇到了生死存亡危机的时候，这些旁系成员，仍然会自发自觉地集中到一起，拼死护卫帮会。

    但是在平时，想调动这些劳苦功高每年可以干领红利不用出和的旁系成员。 除非是掌门人杜月笙亲自出面好言相劝。 否则那就是……石狮子放屁，没门！

    雷震拿着杜仪甫给他的拜贴。 逐一拜访这些早年追随着杜月笙打天下，被上海各大帮会称为“十三太保”，最后集体功成身退的青帮元老。 这些青帮元老连杜仪甫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理会雷震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小子？能破天荒地接见雷震，已经是给足了青帮老大面子。

    “你是中国人不？”

    雷震在拜访第一位青帮元老时，开门见山的都是这么一句话。 面对如此突兀的询问，那位养尊处优，大字实在不识几个，火气也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减的青帮元老，倒翻起了白眼，摆出了不屑一顾地姿态，然后说了一句：“端茶！”

    按照中国的礼节，当主人说出“端茶”这句话时，就无异于下达了驱客令。

    但是雷震不懂啊，他本来就是山村里长大的孩子，又独自在大山里生活了三年，在土匪窝里活了一年，自己又被日本人追在屁股后面打了半年，最后进了大上海，又在孤军营里活了几年，有什么机会接触这种所谓的上流社会，又有什么机会，去品味这种“上流”社会的风雅？！

    听到对面的老爷子客气的让自己端茶，雷震目光一扫，看到老爷子身边的八仙桌上只有一个茶盏，而且还是老爷子刚才故作姿态，端起来用茶碗上地盖，扫开茶水表面的茶叶末，喝过一口的。

    不过雷震生肉吃过，麻雀的血喝过，十几岁时饿急眼了连成年黑熊都敢去挑战，喝一碗别人喝过的茶，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雷震大踏步走过去，在老爷子一脸戒备的注视下，大大咧咧的端起老爷子自用，平时家里人都不能轻易碰上一下，据说是宋朝出产地古董茶盏，脖子一仰就把里面鬼才知道用什么茶叶，什么水，什么样地茶道功夫烹调出来的东西一饮而尽。

    “谢谢！”

    说完这句话，雷震才品味到口腔残留地淡雅幽香，他不动声色的道：“味道不错！”

    看着连茶叶都被雷震一口喝干的空碗盏，老太爷子再一次翻起了白眼，眼前的这个混帐小子如此不懂得尊重长辈，如此牛饮，如此暴殄天物，如此的猪八戒吃人参果，最后还***敢大模大样的来上一句……味道不错？！

    看到这位老太爷根本没有请自己坐在身边八仙椅上的意思。 雷震干脆又膝一盘，大模大样地坐到了这位老太爷的面前。

    上下打量着这个实在太过另类的家伙，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却从这位老太爷的嘴角偷偷扬起。 说雷震是粗鲁不文也罢，说他是不懂得尊重长辈也罢，说他是无畏无惧也罢，不管怎么样，他就是觉得雷震这个人对味。 当真是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谁也不知道雷震最后到底和这位老太爷在密室里谈了些什么，反正最后他是坐到了老太爷对面的八仙椅上，更从老太爷的手中，拿到了一个宝贵地名字。

    在拜访第二位老太爷的时候，雷震却穿得整整齐齐，买足了各色礼物，在见到老太爷本人后，更是礼敬有加。 态度恭敬而诚肯。 当两个人开始交谈时，跟着谢晋元刻苦学习到的知识，走南闯北经历的见闻，让雷震虽然年轻，却已经言之有物。 而他的见识和眼光。 更让自己渐渐赢得了眼前这位老爷子的认可，当他谈论起时局，谈论起这场中日之战时，就连老太爷都要凝神倾听。

    就凭这份眼光与认知。 就凭雷震是谢晋元徒弟，就凭雷震赢得了第二位老爷子的好感，雷震从第二位老爷子的手里，也得到了一个名字。

    抛开陪伴杜月笙闯荡江湖，被人乱刀砍死地，抛去因伤成疾，最终病死床上的，雷震在九天时间里。 分别拜访了九位青帮元老。 每一次去拜访，他都会用一种不同的态度，都会扮演出一个不同的形象，都会在甫一见面，就赢得了那些老太爷的认可。

    “真不愧是谢晋元地徒弟，年纪轻轻的，却已经拥有了如此可怕的心计！”

    看着自己手下送过来的情报，杜仪甫轻叹道：“这九位元老一个个眼高于顶。 却能被雷震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地小辈给说服。 就是因为雷震事先调查了他们所有人的资料，并针对性的投其所好。 把自己塑造成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上年龄的人，不喜欢年轻时候的自己？面对活脱就是自己年轻时翻版的雷震，再加上他是谢晋元的徒弟，把民族大义这么一个大帽子往头上一压，又有义父地拜贴，三管齐下之下，他们想不帮忙都不行。 ”

    说到这里，杜仪甫若有所悟，他不由脱口说了一句脏话：“***！”

    那一天雷震半夜闯进他的座馆，先故意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对他施加心里再压力，然后摆出一幅拼命三郎的姿态，和他寸步不让的彼此对峙，最终赢得了他的好感，还不是也在模仿他二十年前的样子？！如果在那个时候，雷震也是象在面对二太爷似地，满口之乎者也，一脸恭恭恭敬地样子，他杜仪甫身居高位，见惯了这样故作斯文的人物，早他妈地一脚把雷震踢出去，外加补上两枪了！

    当杜仪甫的目光最后落到这份情报附的名单时，杜仪甫的脸上先扬起了惊讶，最后变成了哑然失笑，他看着名单上的九个名字，低声笑道：“姜还是老的辣，真不愧是和义父一起闯荡江湖的老前辈，原来各位都打着这样的算盘，仪甫佩服！”

    能被义父杜月笙称为刺头的这九位老前辈，一个个都像是毛厕里的石头，是又臭又硬偏偏又各树一帜当真称得上是千奇百怪，没有雷震那样的千变面孔，他杜仪甫如果没有面对青帮生死存亡的大事，如果不是逢年过节必须尽到礼数，那是万万不敢去登门拜访自讨没趣的。

    但是，请问，能被这些老前辈们视为刺头，看着就头痛的家伙，那又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的先辈被称为十三太保，那么把这九位天才，并称为九大刺头，也绝不为过吧？！

    “雷震，”轻轻弹着手中这份实在让他有点哭笑不得的名单，杜仪甫低声道：“人，我们青帮是给你了，而且都是实力不俗的精英，但是，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

    雷震狐疑的望着眼前这座石山，不知道有多少工人，正在用铁锤和钢钎和这座通体都是石头的大山搏斗，用他们响亮的号子和挥汗如雨的身体，从这片坚硬的世界里，剥下一块块表皮，源源不断的送进上海，让那一个国际大都会变得日益美丽。

    雷震再看了看赵老太爷给他的书函，没错，就是这里。 可是……赵老太爷的孙子，怎么也不至于跑到这样一座石山上，给自家人做牛做马的当苦力，或者是当一个手拿皮鞭的监工吧？

    雷震刚想伸手抓住身边经过的工人向他询问，他就突然看到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双手抱住脑袋抱头鼠窜，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的狂喊道：“大家快跑啊，大少爷又要炸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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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四章 九大刺头（上）

﻿    第二十四章 九大刺头（上）

    随着这个工头的一声狂喊，整个石山上“哗啦”一下全活了，到处都是丢掉手中的工具撒开脚丫子拼命狂奔的工人，看着这一支磕磕碰碰的逃难大军，看着那些监工和苦力们，这两种在立场上绝对对立的人物亲密无间的协力奔逃，雷震不由瞪大了双眼！

    一名从雷震身边跑过的监工看到雷震还傻傻的站在那里，他跳着脚叫道：“你还傻愣在那里干什么，活腻了想找死吗，还不快点跑啊！”

    看着那些跑得如疯如颠的工人和监工们，再看看几百米外那座被掏出一个大洞的石山，雷震突然间若有所悟。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连环的大爆炸在大山的山腰响起！看着那冲天而起的浓重硝烟，听着那沉闷得犹如大地都要被撕裂的可怕声响，感受着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动，就连雷震这样一个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军人，也不由面上变色……这个炸山的人就是一个疯子，不是疯子，谁***会在炸山时，用了超过定额十倍以上的烈性**？！

    看着无数也许上万斤重的巨大石块，在这连环的大爆炸中，终于不情愿的，带着“吱吱啦啦”的可怕声响，带着飞砂走石的惊人压力，从大山上翻滚而下，雷震的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语……雪崩！

    在心里迅速计算着这些石头的重量，与及从山上冲下来拥有的冲击速度，雷震的心里刚刚扬起一句“不好”，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那座石山上竟然又炸起了第二波连环大爆破。

    那些块头最大，个头最圆，滚得最快。 最有可能冲过底线砸伤人的石块，几乎无一遗漏的被第二波爆炸波覆盖。

    就在整个大地像抽筋似地狠狠一颤中，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以为他们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上帝就是主宰的大石块，再次发出痛苦的。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些大石块就象是被雷神之锤狠狠砸中。 在瞬间就被撕裂成无数碎块，纷纷扬扬的散落到这片山坡上。

    在一片混乱，一片震惊，一片飞砂遮日中，看着那些散落在山坡上，反而成了其它石块翻滚障碍事物的碎石子，雷震放声狂喝：“漂亮！”

    但是毕竟还有一些体积较大，却没有跟上第一批次。 侥幸避开爆炸冲击的石块，带着千军易僻之势，又蹦又跳又翻又滚的冲过了那片碎石区。

    就在这个时候，另人匪夷所思，另雷震瞪大了双眼地是。 那个该死的炸山工，那个吓不死人不偿命的乌龟儿子王八蛋，竟然又在山坡上埋设了第三波**！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再次响起，对着第二批石块进行了一次毫无花巧的重击。

    那些石块就象是被人迎面重重打了一拳，气势狠狠一顿，紧接着就变成了无数碎块，再次次纷纷扬扬的布满了整个山坡。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从山上奔腾而下的石块，面对这一次次爆炸拦截，面对这满山遍野的碎石块，它们终于叹息着。

    不情愿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任由自主散散落落的分布在整个山坡上。

    “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在这一片混乱，一片疯狂，一片惊魂未定，一片硝烟刺鼻中，最醒目的，最疯狂。 最混乱。 也最歇斯底里，最不是玩艺的。 还是他。

    天知道在那一场场大爆炸中，他究竟躲在了哪里，反正当一切免强归于平静地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山坡上。

    他看着满山遍野大大小小的石块，看着那一波又一波爆炸留下的印痕，他笑容满面，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般，当真是又蹦又跳又吼又叫，看着他别在腰间地雷管和大大小小的**，看着他的身体在那里扭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动作，相信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一个人物，心里都会立刻想到“疯子”、“二杆”、“”之类的词语！

    看着山下那些敢怒又不敢言的工人和监工，这位疯子，这位，脸上竟然涌起了一种英雄最孤单无敌最寂寞的表情，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由衷的夸赞，“干得漂亮，简直是妙到毫巅地大师之作！”

    他霍然转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却全身上下带着一种沉稳气息的男人。

    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的那缕微笑，看着这个男人那种气定神闲的姿态，他的眼睛亮了，他问道：“你懂？”

    “嗯！”

    雷震的目光落到了眼前这个疯疯颠颠，把名牌外衣当成工作服的赵大少爷腰间，再仔细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着缕缕硝烟地爆炸点，他淡然道：“现在在中国，用tnt**炸山，已经可以说是够先进，可是我真地没有想到，你竟然已经在使用高性能混合**，最另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你制造出来地**，竟然应该是自己一手研制出来的品种。

    ”

    赵大少爷的眼睛亮了，他目光热切的望着雷震，那种专注那种热情，无异于看到了一个赤身**走到自己面前的美女，更象是大烟客看到了一支填好药膏的烟枪。

    在赵大少爷热切的注视中，雷震走到爆炸点，仔细观查后，继续道：“**的爆炸威力，取决于爆炸物的爆热，比容和热度。

    你用的混合**，可以产生高爆热和高比容，但是相对应的，爆炸压力并不算高，而提高爆炸压力和爆热最简单实用的方法，就是往里面添加高热值，高效能的添加剂。

    其中你可以选择的有两个方向，第一种，是在**里添加可燃剂，比如锂、镁、铍、硼、硅等物质。

    或者添加这些物质的氢化物；第二种，你可以在**中添加高氧化剂，用来平衡**中的氧平衡。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在这种混合**中，用地高能添加剂应该是铝粉。

    它的总含量，应该是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赵大少爷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在笑，他在用力的笑。 人最值得开心的。 就是自己的实验成功，而又一个能够懂自己，了解自己的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最令我觉得叹为观止地，还是你的连环爆炸技术。 ”雷震正视着眼前这位开心得手舞足蹈的赵大少爷，诚心诚意的道：“在爆破方面，你是一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不是天才的话。

    绝对不会想出利用两波定向爆破，来抑制滚石冲击的方法，更无法如此精确的掌握那些滚石下落地速度和时间！我不知道你究竟在爆破领域投入了多少时间，投入了多少心血，才能拥有只能用可怕来形容的爆破技术。

    而我。 能做到的，只是能看到懂你，了解你而已，易地而处。 就算让我终其一生，也绝不可能达到你这种程度！”

    赵大少爷痴痴的望着雷震，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慢慢的盈出了他地眼眶。

    大家常说，天才是寂寞的，这句话真的是一点也没有错。 他从四岁开始，就对放鞭炮有了独特的爱好，从此对这些会爆炸地东西。

    产生了疯狂的热情，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在十一岁时，他就用自己配制的**，把赵家大宅炸得鸡飞狗跳，连倒了两栋房舍。

    赵老太爷闻讯而来，重重打他的那一个耳光，让他的左耳听力只有正常人的一半。 可是他却依然没有放弃对**的研究。 正是因为如此。

    他在十三岁时，就被赵老太爷以坚定的态度送出了家门。 并勒令他，如果不放弃对这些危险玩艺地研究，就不许回家！

    就算是不让回家，就算是所有人都把他视成怪物，对他退避三舍，赵大少爷也没有放弃对**的研究！把不同的材料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几何般的量变；把相同的材料放置在不同的容器里，就会产生犹如万花筒般的多变；用平时最常见的东西，外加十几枚硬币，就能制造出一个软杀伤炸弹，没有走进这个领域地人，真地不会明白，在这个舞台里，竟然会这样的多姿多彩，又是这样地趣味无穷！

    也正是因为这种执着，赵大少爷才会干脆搬到了他们赵家的石山上，在山上虽然没有家里那么热闹，虽然逢年过节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会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但是要他放弃对**的研究，他宁可一头碰死在对面的石头上！

    “你炸石头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再往下研究，也不会再有任何突破。

    ”雷震拾起脚下的一枚可以直接运出矿山的小石子，打量着它锋利的棱角，道：“可惜，石头是死的！”

    赵大少爷不由瞪大了双眼，就在他的注视中，雷震淡然道：“人会躲会跑会跳会逃，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在他的脚下埋**，更不会一成不变的抱头鼠窜，冲进你预设的陷阱里。

    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你能用自己的**，炸死活的人，让他们一个个跳进你预设的陷阱里，才算是真的本事！”

    “可是……”

    可能是平时和别人沟通太少的缘故，赵大少爷一下结巴了，“别、别说是炸死人，就算炸伤人，爷爷也会、会用家、家、家法来伺候我的！”

    看着赵大少爷的表情，看他下意识用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雷震就可以想象到，在小时候，赵老太爷的家法，给这位赵大少爷留下了如何深刻的印象。

    至于让他回家，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让全身都背着雷管**包，又不放弃这种特殊爱好的赵大少爷，走进自己身边五十步之内吧？！

    赵家对赵大少爷弃之如草，但是雷震却当真是得之如宝！

    “你小时候炸的都是家人，都是好人，炸伤了家人、好人，就是做错了事情，你爷爷当然要请出家法来揍你了。 ”雷震在这个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

    当真都象极了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可是如果你去炸日本人呢？那是为国为民，是做好事，你炸得越多，你爷爷就会越开心，将来说不定看你炸死了百八十个日本人，为国家出了力，心那么一软。

    就让你又搬回家去住了呢。 ”

    没等赵大少爷反应过来，雷震就把赵老太爷交给他的书函塞进了赵大少爷的手里，“这次我可是得到老太爷的批准，来请你出山。

    我真的没有想到，能在这里找到像你这样地爆破天才，我真诚的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让我们一起为这个国家，努力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

    看了一眼赵大少爷的脸色。

    雷震继续道：“当然了，我们两个也可以一起努力研究一下，如何才能让你制造的爆破陷阱更有效，如何才能让那些日本人，就象是熊瞎子看到玉米地一样。

    乖乖的往你设下的陷阱里跳。 炸石头那种死地东西，不叫本事，炸活得东西，还能一炸一个准。 那才叫做高杆！”

    赵大少爷突然调头就走，几分钟后，这位赵大少爷就背着一个大大的工具箱，出现在雷震面前。

    雷震原来听说过一句话，一个男人无法搬起一个太过沉重的麻袋，却绝对可以抱起同样重量的新娘，雷震一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可是今天他明白了。

    如果没有绝对的热情。

    没有疯狂的执着，象赵大少爷这样一个一看明显就是营养，长得高高瘦瘦的家伙，怎么可能背起那么大，又那么沉重地工具箱，还走得面不改色？！

    “我喜欢你！”赵大少爷背着他那个天知道里面塞了多少根雷管，放了多少千克tnt**的工具箱，紧跟在雷震身后。 走出了那个他生活了几年时间的矿山。

    “你是爷爷请来的，他在信里叮嘱我。 一定要听你的话，听你地指挥。

    以后你叫我炸鸡，我绝不炸狗，你要我炸房子，我绝不炸街道！嘿嘿，放心，我的**威力，大着呢！！！嘿嘿……”

    雷震听着身后的赵大少爷发出如此令人毛骨怵然笑声，就算他已经见惯了生死，也觉得背后发凉，当他们两个走出终于大门的时候，整个矿山突然间欢声雷动。

    “谢谢！”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望着雷震和赵大少爷地背影，在心里放声欢呼，“谢谢你带走了我们的赵大瘟神！我的娘啊，我终于可以活着看到这位瘟神被人带走了！！！”

    而这位赵大少爷对雷震进行自我介绍，也相当有自知之明，“我叫赵明初，雷震大哥以后你叫我瘟神就行了，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我已经习惯了，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反而会不太适应。

    ”

    雷震取出那份名单，在赵明初这个名字上，端端正正的划了一个对勾，看着其余八个名字，回想着当时那几只老狐狸在交出名单时，嘴角微微上挑，露出的诡异笑容，雷震就算没有对这些名单上的人事先进行情报调查，心里也隐隐明白，另外几个人，只怕也不是什么能够促进社会安定繁荣地好鸟。

    果然，雷震的预感应验了！

    望着眼前这座被装饰得灯红酒绿，里面更隐隐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和俗俚小调的阁楼，连青帮掌门人座馆都敢去闯的雷震，还真的是有些犹豫了。

    而那个根据雷震的命令，总算是把身上那个装了太多危险爆炸物的工具箱放到某处的赵大瘟神，更是手足无措。

    结结巴巴，辞不达意地道：“雷，雷，雷震大哥，这，这，这样，不太好吧？家，家，家法家……”

    谁叫他们两个人都是初哥，都没有进过怡红院这类地方？

    回去换了一套还算能见人地衣服，顶着莺莺燕燕的飞蛾扑火式进攻，雷震终于带着赵大瘟神杀出重围，在这间怡红院马房里，找到了躲在一匹母马地两腿中间，正在呼呼大睡的二号目标。

    雷震真想问问，这位在马房里睡得如痴如狂的醉鬼，有什么特殊的魅力，抱着母马的大腿，不断的骚扰人家，睡得像条死猪似的，也没有被那匹母马抬起蹄子，狠狠踏他那么一下子。

    “他叫罗飞，绰号罗三炮。

    这个外号一方面，是因为罗飞在我们这一批人里批行老三，更因为他的身上，总是喜欢带着三把枪，如果他不说的话，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把这三把枪，藏在了那里。

    但是有需要的话，他绝对可以在第一时间开枪，说句实在话，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谁，能比他开枪更快。 ”

    多亏带上了赵大瘟神，雷震面对这样一个抱着母马的大腿呼呼大睡的醉鬼，才没有调头就走。

    雷震拎起一桶凉水，整桶泼到了罗三炮的身上，看到这个家伙打了一个喷涕，嘴里嘟囔着什么“小翠你别走，让哥哥再亲一口”之类的话，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在雷震的心里，当真有了一种跑到垃圾山挖宝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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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五章 九大刺头（中）

﻿    第二十五章 九大刺头（中）

    而跟在雷震身后的，就是手里捏着一个帐本的怡红院老板，这位罗三炮已经在怡红院，欠了数目不菲的过夜费，如果不把这笔钱交清的话，对不起，罗三炮酒可以照喝，马房可以照睡，但就是不能出去。

    反正……怡红院的老板有绝对的信心，罗家的二少爷再不成气候，毕竟也是罗家的人，罗家迟早也得交上大把的银圆，把他赎回去吧？

    看着罗家老太爷交给自己的那个厚厚的信封，一向讲究原则，绝不轻易偷窥别人**的雷震，现在才知道，原来信封里竟然放了一叠钞票。

    这样厚厚一叠钞票，足够罗三炮在怡红院里继续海吃胡喝花天酒地上大半年，当然可以一解燃眉之急，但是看着这样一叠明显准备充分的钞票，雷震心里那股“被人利用了”的感觉，怎么会越来越浓？！

    怡红院老板带着满脸的笑意，数着钞票，对着雷震这个财神爷丢着令人混身鸡皮疙瘩一起狂舞的媚眼，快步走掉了。

    而直到这个时候，已经恢复自由之身的罗三炮，还躺在母马的双腿之间，躺在一片水泊之中，继续呼呼大睡，继续和他梦中那个小翠进行某种延续人类繁衍的生存大计。

    看到雷震脸上的黑线越来越明显，赵大瘟神总算机灵了一回，他先轻轻拍了一下母马的屁股，算是对它打过了招呼，然后低下头，附在罗三炮的耳边，低声道：“不好了，赵大瘟神来啦~~”

    这句话当真是有如令符，本来睡得犹如一头死猪。 一桶凉水泼上去都没有睁开双眼的罗三炮，竟然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全身狠狠一颤，猛然睁开了双眼。

    当他看到就贴在自己面前不足五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种只能用诡异和邪恶来形容的笑容，罗三炮猛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哇！”

    罗三炮飞起一拳，重重打向了赵大瘟神。

    赵大瘟神做了那么多年地**，如果不眼疾手快，他早就被炸死了，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赵大瘟神在手一伸，总算捏住了罗三炮那准备并不充足，力量并不算很足的一拳。

    “呼……”

    罗三炮又飞起一记左拳，可是他的左臂被圈在马腿的外边。 动作不够灵活，又被赵大瘟神成功的用左手抄住。

    就在这个时候，罗三炮终于完全清醒了，他呆呆的望着赵大瘟神，呆呆的问道：“你干嘛抓住我地手？”

    赵大瘟神在这个时候。 似乎呆气也犯了，他同样呆呆的问道：“那你干嘛打我？”

    罗三炮虽然还有点宿醉未醒，但是话却说得很有道理：“你小时候老拿鞭炮炸我，后来干脆把麻雷子往我的被窝里丢。

    我练枪法，就是要让知道，以后你再遇到我，根本没有机会丢你的大麻雷子，就会被我一枪毙了。 你现在突然像个鬼似的飘在我的面前，我不打你打谁？”

    赵大瘟神也有不呆的时候，他更是说得理直气壮，“小时候就你敢陪我玩。 被我炸了也不告诉我爹，我不炸你炸谁？！”

    罗三炮眼睛一瞪：“日！”

    赵大瘟神嘴一撇：“干！”

    雷震插嘴道：“你们两个都别干日了，呆在马腿下面很舒服吗？快点起来，把身上的水在太阳地下晒干吧！”

    罗三炮瞪大了双眼，望着雷震，“你是谁？”

    “我大哥！”赵大瘟神在这个时候，当真是大包大揽，“当然也是你大哥！”

    “凭嘛？”

    罗三炮翻着白眼。 道：“看他地样子。 比我还小呢。 再说了，赵瘟神你在我们这一圈人里。 才排行老七，凭什么你的大哥，就要是我的大哥？”

    “因为他能带你去打日本人，”赵大瘟神不愧是罗三炮的克星，一句话就把罗三炮给说呆了，“雷震大哥已经得到了你们老头子的点头，罗三炮你可以出去打日本人了！”

    罗三炮地眼睛瞬间瞪得比猪尿泡还要大，“真的？！”

    赵大瘟神跳起来，劈手抢过雷震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罗家老爷子的信，在罗三炮眼前晃啊晃地，而罗三炮的眼珠子，就象是被人催眠了似的，随着那封信在空中移动的轨痕，在那里转啊转的。

    直到把罗三炮玩弄够了，赵大瘟神才认真的回答道：“煮的！”

    赵大瘟神终于把罗家老爷子的亲笔信，交到了罗三炮地手里，他望着雷震，低声道：“罗三炮曾经在部队里呆过，参加过北伐，进过黄浦军校学习，凭着战功，已经混到了副营长。

    但是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就是在进攻上海之前，他却被罗家老头子给强行从战场上拉了下来。

    原因是，罗家的老大，已经以一名军人的身份，死在战场上了，他要是死了，罗家就要绝后了！罗家老爷子当时就和罗三炮说了，如果他想走出家门，就得先踏过他老人家的尸体！”

    一边是被敌人侵略，需要每一个热血男儿拿起武器去为之奉献的国家，一边是生了自己养了自己，又如此爱护自己的父亲，面对一个用身体死死堵住大门的父亲，换成你是罗三炮，你又会怎么做？！

    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一个儿子，能够在那个时候，强行推开父亲地手臂？！

    看着躺在两条马腿之间，飞快地读着父亲的信，眼睛越来越亮地罗三炮，赵大瘟神低声道：“从那个时候开始，罗三炮就废了，他天天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自己却成了一个最可耻的逃兵，他对不起死在上海的那些兄弟，到了最后，他干脆天天泡在了里，把自己彻底放弃了。

    ”

    “我想，罗家老爷子把罗三炮交给了你，就是希望你能带着他，重新站起来，重新活得像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

    谁说赵大瘟神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白痴？他只是平时把太多的精力，太多的思想都投注到了他最喜欢的领域，而不愿意去分心罢了！

    读完了那一封信，罗三炮深深的喘着气，他突然跳了起来，放声叫道：“水呢，瘟神你快给我打点水来，我要洗脸！还有，我肚子饿了，你要请我吃饭，就当你小时候用鞭炮炸我的赔罪好了！”

    赵大瘟神瞪着眼神道：“什么叫赔罪？如果没有我用鞭炮一直激励你，一直鞭策你，你能练出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能神大家称为罗三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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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六章 九大刺头（下）

﻿    第二十六章 九大刺头（下）

    中国人好赌，那是举世闻名。

    当两个人意见不同起了争执时，往往都会来上一句“打赌”，正因为这种赌博的天性并乐此不疲，所有人才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有中国人的地方，就会有赌场的存在。

    上海作为一个国际化大都市，它的赌场当然不少。

    在有帮会在背后支撑的大赌场里，工作人员用厚重的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根本透不进去一丝阳光，里面更是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装饰品，但是你却休想找到可以向你报告时间的任何东西。

    而手里端着各种饮料和食品的侍应生，就带着一脸乖巧的笑容，或静静的站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或如穿花蝴蝶般，在赌客之间来回穿梭，带起一阵阵香风。

    简单的说，在这种高档赌场，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足出户，享受到各式醇酒、佳肴、美女，过上帝王般的生活。

    而一些被称为“千里眼”、“百事通”的帮会成员，就在那里眯起双眼，打量着每一个已经赌得双眼发红脑门出汗，却偏偏一掷千金，妄想着去扳回赌本的富家子弟。

    等他们身上的钱花光的时候，这些负责放高利贷的帮会成员，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只要把钱送到那些本来就没有什么大脑，又赌得晕天黑地的富家子弟面前，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悬崖勒马。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进得走这种高档赌场，想走进这样的地方，实在需要数量不菲的钞票。 而那些在街边支起一张桌子，盖上一块红布的人，随便呦喝上几声。

    拽上几个观众，就能拉开一个小小的赌局。

    在这样的街边赌档里，没有投注地限制，小到一个铜板，大到几枚银圆，甚至是把老婆陪嫁过来的金戒指也押在了上面，愿意投入多少钱，那是悉听尊便。

    是赢还是输，那是各安天命外加看庄家的骗术、赌术是不是够高明。

    这是在码头边上支起来的一个赌档，虽然码头上的工作很繁忙，虽然每个人经常被逼得象陀螺似的足不点地，但是毕竟也有休闲的空隙。

    大概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码头工人、监工、还有经常在码头周围转悠，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些什么的地痞，才会变得亲密无间起来。

    由此可见中国人赌搏地文化，也是一种促进社会安定繁荣，加强阶级沟通的良好工具！

    在这一群挤在一起，一个个眼睛都瞪得象乒乓球一样大的赌徒当中，最引人注目的。

    就是一个象杆标枪似的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没有任何意义，绝对可以用皮笑肉不笑来形容的弧度，从来一言不发。 只是默默的出牌，默默地付钱或收钱的男人。

    事实上任何一个人都认为，这个家伙应该去高档的赌场，而不是陪他们这些混身散发着汗酸味的码头工人，顶着呼呼吹过来，还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在这里小打小闹地去赌几个铜板。

    有些人再怎么装，也是口袋里没有几个大子的穷人。 而有些人就算不说话，大家一看也知道他是出身在富贵之家，至今还是不愁吃穿。

    他穿了一件用料考究手工精致的灰色风衣，一看就不是什么地摊货色，而且熨得平平展展。

    再看看他的脚上，穿地是一双高腰皮靴，那可是一双巧手匠人用小牛腰皮，模仿美国海军军官皮靴的样式精心制造出来的新鲜玩艺。 它们的主人。

    更是用上等的鞋油，把它们擦得闪闪生光。

    而在他的头上。 还斜斜扣了一顶圆边的礼帽，刻意拉低的帽沿遮住了他半张脸，也让他地双眼，隐藏在了帽沿的黑暗中。

    就算如此，他还是习惯性的眯起了自己的双眼，只有在翻开手中的牌时，才会偶尔绽放出一丝锐利的精光，但是很快，又在帽沿的掩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因为这顶斜斜扣着的礼帽，让这个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得就象是在参加一场高档宴会地男人身上，多了一种犹如美国西部牛仔般地狂野与不驯。

    但就是因为这份狂野与不驯，让他象杆标枪似的站在码头苦力挤成一团地赌桌上，却奇迹般的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融洽。

    这个男人在挤进赌桌后，直接将一叠银圆放到了赌桌的一角，但是奇怪的是，无论是赢钱还是输钱，他却从来没有动用那一叠银圆。

    在一阵喧哗中，庄家再次发牌了，这个男人拿起了面前手工粗糙的牌，还没有看清楚牌面究竟是什么，在他身后就猛然响起了一声轻脆的枪响。

    “砰！”

    这个男人斜斜倒扣在头上的礼帽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又狠狠向上一抛一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在空中连续翻滚着，带着一股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飞甩出四五米远。

    不用回头他也能枪声中判断出来，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枪手，一个一枪就打飞了他头顶的礼帽，却没有擦伤他的头皮的神枪手！一个明明可以背后一枪干掉他，却为了在上海滩这个强者为尊的天地中崭露头角，而要和他正面单挑，更拥有足够自信与实力的神枪手！

    刚才还围在一起的赌徒们，在经过片刻的惊愕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叫喊，所有人突然作鸟兽散。

    他们就算没有眼光，再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也能清楚的知道，一个手里拎着步枪，腰间还用奇异的手法斜插着一支左轮手枪的家伙，来到这里绝对不会是和他们做什么亲善交流吧？！

    在一片惊慌，一片奔逃，一片嘈杂中，他仍然静静的站在那里，用他一成不变的动作，慢慢打开了手中的牌。 他的双手就象是铁铸的。

    根本没有一丝颤动，仿佛刚才打飞他头顶帽子地不是一发子弹，而是的飞吻似的。

    手里的牌终于打开了，他却面对空空如也的赌桌，看着码头外那不断荡漾的温柔海面，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轻叹：“真是可惜了。 ”

    他没有回头，他早已经过了一知道背后有敌人，就仓惶失措迅速扭头的年龄。 他也没有扑到一个什么掩体后面，然后再找机会反击。

    他清楚的知道，对方既然第一枪没有杀死他，就绝对不会在背后射杀了他。 他地人头是很值钱，但是如果能正面杀死他，换来的就绝对不止是丰厚的奖金那么简单！

    所有不相干的人，在这个时候都找到了合适的掩体，他们小心翼翼的露出了头。 紧张而激动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即将爆发的对决。

    就是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中，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他竟然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一步步走向了那个多了一个子弹洞地礼帽。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伸手拾起那顶礼帽的时候，在他的身后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落在地上地礼帽。 再次被子弹打得飘飞出三四米远。

    望着在地上连翻带滚，多了两个子弹洞的礼帽，他脸上还是带着那个一成不变的微笑，慢慢走向了自己的礼帽。

    “喂。

    ”聆听着身后那名枪手再次拉动枪栓的声音，他终于说话了，难道他从来不喜欢说话，原来他的声音实在太冰冷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滑腻，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身上涌起一种恶寒，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毒蛇嘴里不断吞吐的那条蛇信。

    就是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另类，实在太容易让别人对他产生警惕。

    而他又不愿意刻意伪装，所以没有必要，他从来不多说话，当他说话的时候，更是简单明了，“我很喜欢这顶帽子。 ”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他第三次弯下了腰，这一回他身后的那个神枪手没有再开枪。 他也带着事不关己的从容。 随意拍了拍帽子上沾的灰尘。

    再看看上面地那两个打穿帽子地子弹洞，最后又将这顶礼帽斜斜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你这么喜欢这顶帽子。 我会把这顶帽子留下，让你可以戴着它去阎罗殿报道！”

    身后地枪手也说话了。

    他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他迟迟没有回头，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如果是三十五岁以上的老枪手，也许他们的身体反应速度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开始不可避免的渐渐变慢，但是他们能活到这个年龄，拥有的实战经验，已经足够弥补一切！让一个在上海滩打滚，又活到三十五岁的枪手站在自己的身后，那无异于是把自己的小命，交到了死神的手里。

    象那种老枪手，在面对他这样的大敌时，也根本不会说话，因为血的教训已经可以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明白，沉默是金的道理！

    “他的枪法不错，开枪的速度也相当迅速，在我见过的人里，已经可以排进前二十名，在整个上海滩，单纯以枪法来论，他已经算是一流高手。

    而且他手里的那支中正式步枪，听他拉动枪栓的速度和弹簧的声响，应该对枪械进行过改造，所以他能射得更快。 ”

    他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用自己的双眼，找到了一枚打在了坚硬的石壁上，又反弹回来，就静静躺在距离他左侧二十二米远的子弹头。

    他隐藏在帽沿下的双眼，再一次危险的轻轻眯起，“白银弹头？”

    填装了白银的子弹，可以打得更远，射得更直。 换句话来说，身后的那个枪手使用的步枪，已经同时拥有了中正式步枪的大杀伤力，和日本三八式步枪的稳定性。

    当然了，放眼上海滩，能用得起白银弹头这种特制子弹的枪手，更是屈指可数。

    他再一次笑了，原因很简单，在近期，他还没有听说过使用白银子弹的枪手，就算以前曾经有过。

    这种喜欢标新立异，最容易成为别人目标的枪手，也早被混乱的上海滩给淹没了！

    他倒退着走回了赌桌旁边，他就是不回头，他就是不给对方开枪的机会。 他伸手指着自己从一加入赌局，就放到赌桌上的那叠银圆，认真地道：“那是我的。 ”

    身后的枪手沉默着，任由他用缓慢的动作。 取回了那一叠银圆。 他把银圆抓在手里，随意玩弄着，十几枚银圆相互硬碰，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犹如风铃般的悦耳声响。

    他突然问道：“我的人头值多少钱？”

    “一千五百块大洋！”

    身后的枪手道：“但就算只有一块五毛钱，我也想来会会你！”

    他轻轻一挑眉毛，道：“哦？”

    “在上海滩混的枪手都知道有一个传说，飞刀手张诚抛出来地飞刀。 能比子弹更快，我就不相信，人手里抛出来的玩艺儿，能快得过枪膛里射出来的枪子！”

    张诚没有再说话，他继续晃动着手中的那叠银圆。 他身后的那位枪手，也闭紧了嘴巴，先用左手解开了腰间的枪套，然后双手平端起了步枪。

    对准了现在还背对着他昂然而立的张诚。

    说实在的，面对绰号“飞刀手”，传说中掷出地飞刀，能比子弹更快的人物，要和他生死相搏，不紧张那一定是骗人的。

    要知道，在鱼龙混杂，到处都是明争暗斗的上海滩成名绝无侥幸！

    一时间。 整个码头上，只剩下了十几枚银圆不断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就这样不知道静静地站立了多久，张诚突然慢慢转了身，看着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双手，那名枪手仍然平举着手中的步枪，问道：“你的刀呢？”

    “在手！”

    张诚地右手一翻，一道刺目到极限的光亮，在瞬间就刺痛了这名枪手的双眼。 无论这名枪手经历过什么样的训练。 面对这种绝对意外的状况。

    他仍然略一眨眼，就连他的头。

    也不由自主的略略一偏，当他的脸颊离开了枪托，离开了眼睛、准星、目标这三点形成地直线，就连身为一名出色枪手的韵律感都被这种意外打破时，这名枪手的心脏已经瞬间沉到了谷底。

    高手对决，胜与负，生与死，争的就是这瞬间的毫厘，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个号称掷出的飞刀，能比子弹更快的男人！

    而几乎在同时，张诚地右手猛然扬起，一枚背面经过精心打磨，比镜子更光滑，更明亮，更能反射阳光地银圆，在空中呼啸着，旋转着飞刺向那名枪手。

    身为一名受过名家训练的枪手，他在最短地时间内就调整回了自己的状态，他一眼看就出了那枚在转眼间就飞到自己面前的银圆真正的底细。

    它就是一把致命的飞刀！

    这枚银圆不但一面被打磨得比镜子还要光滑明亮，能够最大化的反射太阳光，它的边缘更被打磨得锋利异常。

    白银子弹可以比普通子弹更远更直，同样的道理，白银制成的圆形飞镖，它也能被飞得更快，投得更远！

    “砰！”

    这名枪手手中的步枪响了，在看似绝不可能的情况下，他竟然用步枪，一枪就打碎了已经飞到面前的那枚银圆。

    四处飞溅而起的碎片，狠狠撞到了他的脸上，带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而几乎在同时，这名枪手已经迅速抛掉手中的步枪，拔出了腰间的左抢手枪。

    他的左手还没有平举，左手的大拇指已经用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压开了左轮手枪的击锤。

    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充分说明，他不仅受过严格的射击训练，更拥有身为最出色枪手的天分。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张诚绝不可能再给他拉动枪栓开第二枪的机会，所以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手中使用最熟练威力强大的步枪，拔出在近距离作战射速更高的左轮手枪。

    而他弃枪、拔枪的这一系列动作，更是衔接得无懈可击，没有一丝累赘，流畅得让人看了就觉得心中发麻。

    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是单纯依靠坚苦的训练就能获得，可以说就算是那些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枪手，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更可怕的是，他还很年轻，年轻得还有充足的发展空间。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因为，一把真正的飞刀，已经端端正正的刺入了他的咽喉。 在张诚手中的那一叠银圆，是早已经准备好的武器，而在他的风衣下面呢？

    当他掀开那件风衣的时候，露出来的就是一排排紧密排列在内夹上，长六寸，还带着鲜红色的刀衣，在阳光下散发着闪闪寒光，看起来像极了鲨鱼牙齿的飞刀！

    这个枪手伸手捂住了刺入自己喉咙里的飞刀，可是这一刀已经刺穿了他的颈部大动脉，鲜血仍然止不住从指缝里不断流淌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嚅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这一刀更刺穿了他的气管，直接卡在了他的气管里，他无论如何努力，也说不出来什么。

    枪手咬着牙伸手拔掉了那柄刺入他的喉咙，注定要为他年轻的生命划下句号的飞刀，炽热的鲜血就象是喷泉一样从伤口里喷射而出，而一直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也终于随之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

    随之狂吼出来的，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为什么大家说你的飞刀比子弹更快了……！！！”

    他是真的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无论飞刀抛掷得多用力，都不可能比射出膛的子弹飞得更快。

    唯一能让飞刀比子弹更快的方法，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打乱身为一个枪手和武器那种亲密无间的整合，打乱身为一个枪手，在长期磨练中慢慢拥有的韵律感与自信心，一旦对方乱了阵脚，张诚就会有办法在对方开枪以前，就先把飞刀掷出去！

    张诚走到了这个枪手的面前，他居高临下，静静的看着那张年轻的，痛苦的，在沾满血污中又若有所悟的脸，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叹，“可惜了！”

    这个年轻的枪手拥有相当的天份，如果他不是太年轻，年轻得太急于求成希望一步登天，如果他能循序渐进的慢慢积累自己的实战经验，也许不出三年，他就会成为一个真正能危胁到张诚的用枪高手，在上海滩成为一个强势崛起的黑马！

    不过……放眼整个上海滩，谁知道每天有多少象这个年轻枪一样，拥有不俗天份，又接受过严格训练，心比天高自以为可以大展拳脚的年轻人，倒在了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用自己的鲜血见证了光明背后必有黑暗这一千古不破的真理？

    张诚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一付在赌摊上没有来得及开的牌，把它们一张张展现在那个还没有断气的年轻枪手眼前。

    “至尊宝，通杀！”

    张诚把这一付好牌放在了年轻枪手的胸膛上，伸手从这个年轻人的口袋里，找到了几张被鲜血染透的钞票，从里面挑出了一张面额最小的，然后又把其余几张钞票重新放回了对方的口袋里。

    张诚绝对没有抢死人钱的习惯，但是这一张小面额的钞票，是他赌钱应得的红利。

    身为一个狂热得无可救药，被人追杀得满世界乱窜，仍然要抽时间钻进赌摊里小赌几把的超级赌徒来说，在赌桌上摸到一个“至尊宝”，那就代表了财神爷爷的绝对青睐，无论赢多赢少，这种喜钱是万万不能舍弃的。

    就在这个时候，孤零零的掌声，突然在码头的一个角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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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七章 危险任务

﻿    第二十七章 危险任务

    张诚霍然转头，当他的目光落到一个昂然站立在五六十米外，正在对他鼓掌的年轻男人身上时，他突然屏住了呼吸。

    而张诚双手的十根手指更是以一种奇异的动作，微微的勾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张诚现在已经进入了最严密备战姿态，只要有必要，他的双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用近似机关枪连环扫射的方法，把身上三十六把飞刀全部抛洒出去。

    张诚十七岁在上海滩崭露头角，活到二十六岁，这九年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所蕴藏的可怕力量。

    但是那个年轻人似乎没有看到张诚明显的敌意与戒备，或者说他并没有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他只是拍着双手，带着他那孤零零的掌声，继续用稳定得犹如经过精心尺量过的步伐，走向张诚。

    看着这个年轻男人一步步抬起，又一次次落下的双脚，张诚知道只有接受过最严格特殊军事训练，又在战场上经过血与火磨练的职业军人，才可能在简单的正步走中，就产生了如此可怕的压迫力。

    强敌！

    一个真正能让张诚在动手前根本无法测知结局，在心里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犹如赌博般快感的强敌！

    张诚的双手缓缓的挪向了自己别在内夹上的飞刀，他的手指已经捏到了带着自己体温的飞刀，他之所以喜欢把飞刀放进自己的夹衣里，就是要让自己喜欢上身体和飞刀的接触，直至把飞刀融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象张诚这样视刀如命，已经把飞刀融入自己身体一部分地人，一旦全力攻击。 必将犹如狂风骤雨势不可挡！

    但是张诚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在这个时候，张诚的目光已经跳过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正在对自己微笑着。

    “瘟神，三哥……！”

    迎着罗三炮洗掉了脸上的污泥与宿醉，而变得精神亦亦的脸，看着他那一扫颓唐，而变得锋利而明亮的双眼。 张诚地眼睛也亮了。

    当雷震带着赵大瘟神和罗三炮走到张诚面前时，雷震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拿出张家老爷子交给他的信函。

    开口说话的是罗三炮，他上下打量着张诚，最后微笑道：“准备好了？”

    张诚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拍了一下身上那还插在内夹里的三十五把飞刀。

    “跟我们走！”

    听了罗三炮的话，再看看他们众星拱月般的站在雷震身后，张诚二话不说。 就站到了罗三炮的身边。

    不用问雷震是谁，也不用问雷震究竟要带着他们干什么，张诚相信三哥，更清楚的明白，如果没有过人地特长与相当的品德。

    三哥这样一个三十多岁，参加过北伐，靠战功爬到副营长，绝对称得上心高气傲的男人。 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的站在这个年轻人的背后！

    而且，在八年前，张诚和三哥就有过一个约定……“等你真正成熟了，可以让我放心了，我就带你上战场，去狠狠操那些狗日地，让他们看看中国爷们的厉害！”

    “张诚，”张诚对自己的介绍。 也是轻描淡写，“你可以叫我快刀！”

    只有真正的兄弟或者是长辈，才有资格叫张诚“快刀”这个绰号。

    望着全身就像是一把飞刀，声音更像是一条毒蛇地快刀张诚，雷震清楚的知道，这样的人物心志坚毅，绝对不是凭一封长辈的信函就能打动。

    多亏有了罗三炮，才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快刀张诚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到了这个时候。 雷震也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骨牌效应。 这批人的先辈，都是并肩作战。

    没有血缘关系，却拥有比血缘更亲密牵连的好兄弟，换句话来说，他们就是同一个圈子里地人物。

    大家从小就呆在一起，总有一些感情特别要好，走得更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彼此赴汤蹈火的生死之交。

    当雷震带着这三个未来的战友，走出码头的时候，赵大瘟神上下打量着这个算一算也有一两年没有见过的伙伴，好奇的对张诚问道：“快刀你好赌，喜欢赌得大，赌得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鬼，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可是什么时候，你也喜欢上往街边的赌摊上钻了？这种小打小闹，也未免太不合你地胃口了吧？！”

    有钱了在里左搂一个右抱一个，没钱了就睡马房，并且乐此不疲地罗三炮，身处在那种纸醉金迷的**窟，就算每天都醉得两眼发直，仍然能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到一些江湖消息。

    看到张诚并没有回答赵大瘟神问题的意思，罗三炮啧啧叹息着道：“快刀其实就是在自己找死！人家洪门四当家的公子想强抢民女关他屁事，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就算了，至于出手那么狠，连丢出八把飞刀，直接给人家扎成了刺猥吗？！洪门和我们青帮是江湖上并立的两大帮派，四当家更不是我们老头子这些已经退隐江湖的过气人物能比的，结果洪门手下红棍打手四出，更在江湖上发布了悬赏令，声称谁能摘下快刀的脑袋，就能领到一千五百块大洋！瘟神你想想看，谁不知道我们的快刀大少爷好赌？那些想要快刀命的人，都在各大赌场的门前守株待兔，就等着我们这位快刀大少爷自投罗网了。

    ”

    说到这里，罗三炮突然笑了，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几个少女，频频投在罗三炮身上的温柔眼波，无论是雷震、瘟神还是快刀都必须承认，在洗掉一身的醉意与酒气，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这个突然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的三十多岁老男人，身上当真是有一种他们这些毛头小子。

    还根本不可能拥有的令女性青睐的成熟魅力。

    而把当家，天天周旋于莺歌燕舞之中，在胭脂粉中打滚多年地罗三炮，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怀春少女的心思，当他用一种近乎绅士礼的动作，对着这几个女孩子点头微笑后，几个少女的脸红得就像是晚秋的柿子，看起来漂亮极了。

    也难怪……罗三炮这样一个超级败家子兼酒鬼、色鬼。 屡屡把身上最后一个铜子都花光了，被老板丢进马房，还能天天有免费的肉吃有免费的酒喝！

    在得意的一笑后，罗三炮道：“我们地快刀大少爷当然不想让自己的脑袋变成别人手里的一千五百块大洋，而他更不喜欢和那些没有挑战性的跑龙套角色交手，所以平时喜欢去的赌场是万万不能去了。

    但是赌瘾这种东西一上来，不赌上几手又怎么能行，我们快刀大少爷也算是饥不择食。 能凑合就凑合了。 ”

    把洪门四当家的公子哥扎成了刺猥，快刀张诚还是一脸平淡，甚至是怀着对三哥的尊敬，难得的用他比毒蛇信子还让人混身发冷地声音，用相当长的篇幅补充了一下自己的观点：“洪门四当家的儿子。

    据说不但练了一身过硬的铁布衫功夫，更精通神打，用他自己地话来说，一旦他请神上身。 不要说是刀子，就连枪子都穿不进他的身体。

    所以那天看到他强抢民女，我伸手横架梁子，我就是想试一下，我投出来的飞刀，能不能穿进他的身体里。 在投出飞刀地时候，我就想了，我一次扎八个地方。

    就算他把铁布衫练得出神入化，就算他能请来齐天大圣孙悟空附体，但是那小子天天酒色无度，和九天诸神八字不合，身上总有空门，总不能让我张诚的飞刀一点血都见不到吧？”

    迎着罗三炮似笑非笑的眼神，快刀张诚耸了一下肩膀，道：“结果。 我赌赢了。 还有。 我发现，他的铁布衫原来就是豆腐渣！”

    张家老爷子把张诚这样一个闯祸精交给雷震。 原来就是用一种张诚能够接受的方法，把儿子送出上海，让他去避一避！

    在略略的沉默后，欢快的笑声突然从这几个年轻人中间扬起，雷震看着好赌如命，就是为了赌一赌自己的刀够不够快，连洪门老四地儿子都敢杀的快刀张诚，看看一生喜欢钻研**，以炸山为乐的赵大瘟神，再看看在里泡了几年时间，搞不好都可以号称“千人斩”，却愣是没有把身体玩坏，摆明还是没有死心的罗三炮，他发现自己喜欢这些伙伴！他们也许都有自己与常人格格不入的缺点，但是他们一个个活得真，活得洒脱，活出了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雷震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的经历当真称得上是五花八门，但是无一例外地是，都有着让人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特质。

    在这其中，有留过洋，喝过洋墨水，学了一身医术回来，想要靠医学救国，结果被家里送进租界医院，却发现教授暗中指使当地黑帮绑架儿童，进行人体**试验，结果和教授彻底闹翻，反被污蔑成杀人凶手，而被巡捕房通缉的书呆子医生白业齐；有好好地家业不继承，抱着宁可去当一只猴子王，也他妈不当亡国奴，不看小日本脸色过活，而跑到马戏团里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猴子，表演什么钻火圈走钢丝，还常常身先士卒活脱脱就是一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典型人物猴子王周长喜。

    看着自己的儿子得意洋洋的走在钢丝绳上，后面跟着十几只大大小小，吱吱喳喳，活蹦乱跳的猴子，在那里耍足了洋相偶尔还在钢丝上玩出一个什么连环腿，赚足了满堂喝彩，周家的老爷子当真是气得双手发颤，如果不是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心胸又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开阔，鬼才知道会不会当场一头栽倒，弄个什么脑中风，脑出血，动脉粥样硬化兼半身瘫痪的毛病！

    最让雷震感到无可奈何的是，在这份名单里，竟然还有一个女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芳龄二十二岁还待字闺中，长得那是相当不错，但是却自小习武，自比是江东孙尚香也就算了。

    干嘛就连自己的闺房中，也放了一大堆刀子、长矛、斧头之类的玩艺儿？！刘备当年迎娶孙尚香大小姐，那是局势所迫，为了自己的江山不得以而为之，试问她地老爹没有孙策的大好河山，又有谁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娶回这样一个天知道圆房后，会不会变得温柔一点。

    乖巧一点的母老虎？！

    就是因为她也姓孙，比小就展现出了一个女霸王的气质与风范，所以大家干脆都叫她孙尚香，而她原来的名字孙慕雪，反而没有几个人记得了。

    至于孙家老太爷子之所以肯把这个宝贝女儿交到雷震手里……

    “小兄弟，”雷震现在一想起孙家老太爷拉着自己的手，言辞肯切的叮嘱，他就要摇头苦笑。

    “哪有二十二岁还留在老爹家里嫁不出去地闺女？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野得不得了，普通人还根本收服不了这样的野丫头。

    你不是已经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并从他们手里拿到名单了吗，我已经打听过了。 他们几个小子都没有结婚，大家从小就认识，这路上一搭伴，说不定眼睛就对上了。 有机会的话。

    你就帮撮合一下，大家凑合凑合，让我的野丫头，找上一个同样够野的丈夫算了！”

    看到雷震的脸色有点发黑，孙家老太爷立刻大包大揽，“放心，这个丫头从小就习武，更喜欢玩枪。 不操家伙动手，我家的护院家丁，四五个大男人都未必能把她给放倒了。

    ”

    这位绰号江东孙尚香的孙大小姐，怎么看怎么都这么象雷震地第二个师徒马兰！正所谓爱屋及乌，又所谓不能拂了孙老太爷的面子，更所谓孙尚香大小姐的确有两把刷子，雷震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接下了这单附加着“红爷”任务的信函！

    名单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最令雷震头痛。 他本名李岳。 长得是五大三粗，看起来颇有点猛张飞地架式。

    但是只要认识他的人，都喜欢踮起脚尖，拍着他的脑袋，亲昵的叫他一声……“兔子”。

    看到身后所有地人，轮滚走过去，拍打这只“兔子”的脑袋，而这个一拳就能揍飞一个成年人的超大号“兔子”，为了方便江东孙尚香拍打，甚至还弯下了自己的腰，带着一脸的心甘情愿，带着一脸的甘之如贻，任由江东孙尚香用比谁都重的动作，在他的脑门上狠狠叩了那么几下，发出几声沉闷地声响，雷震的眼皮就在不停的跳动。

    他带的部队可以是千奇百怪，可以全是怪胎，可以全是问题儿童，只是这只兔子胆子这么小，只怕枪声一响就会两腿打软，又怎么带他去上战场，又如何指望他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为了保护师娘凌维诚，而拼死作战？！

    “我们要执行的是危险任务，如果……”

    雷震还没有说完拒绝的话，江东孙尚香就在背后轻轻捅了捅雷震，低声道：“喂，这个家伙有用处！”

    “你别看他的胆子和一只兔子差不多，但是身板那么大却不是假地，能背能扛，两百斤重地麻袋包，他一个人能就能扛起四只，还能走得昂首阔步！你不是想要护送你那个师娘和她的儿子女儿回到广东老家嘛，女人和小孩不能和我们比，一路上我们总要带些吃地喝的穿的盖的，照顾好他们不能让他们饿了病了吧？在这种时候，这个家伙就可以起到骆驼的作用了。

    ”

    听了孙尚香后面说的话，雷震终于知道江东孙尚香为什么嫁不出去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家伙一受惊过度，就会被吓呆了。

    嘿嘿，你可以让师娘和她的两个儿女跟在兔子的身后，一旦有敌人在前面埋伏，对我们发起了突然袭击，你看看他的身板，那么大那么厚，肌肉又够多够厚，估计就连步枪和机关枪子弹也打不穿。

    当他象块木头似的呆立在那里，不就是你师娘和两个孩子的一块活动大盾牌嘛！”

    听着这样的话，雷震的头在点，但是他的眉毛却在不停的跳动，在同时，雷震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将为江东孙尚香寻找一个夫家，凑合凑合这样一个任务给自动抹除了。

    这样地女人。 还是不要嫁出去的好！

    第八个被雷震找出来的人，叫黄鹏鹏，名字有点秀气，而他的绰号，更是诗意十足……“鬼才！”如果不认识他的人，听到这个绰号，再看看他那一脸的斯文，和手里那面用苏州丝绸制成的象骨扇。

    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满腹经纶，可以出口成章地国之栋梁。

    “你千万小心这个家伙，”还是江东孙尚香一语道破了这位鬼才的实质：“他从小就喜欢鬼话连篇，明明知道他是一个喜欢损人不利己的大骗子，但是他就是有办法，总把我们骗得团团乱转。

    你根本无法分辨，他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弄得你信也不行，不信也不行。

    和这种人打交道，你非得被他气死、急死不可！估计黄家的老太爷，也是实在被这么一位鬼才闹得眼冒金星，才会抱着死在战场上算了的想法。 把他一脚踢给了我们。 ”

    “还有……”

    江东孙尚香恨恨的瞪了一眼鬼才，道：“如果大半夜地我突然敲你的窗户，要和你来个什么那个的，或者和你订下什么时候相约黄晕下。 你千万要不相信。

    这个家伙‘鬼才’的称号可绝对不是白叫的，他无师自通地精通口技，只要是他听过的声音，都能惟妙惟肖的重复出来。

    当年黄家老太爷子实在受不了这样一个满嘴鬼话的儿子，把他丢进了我们家，结果当天晚上，就有四五个师兄想半夜爬进我地房间，被我一一揍了出去。

    后来第二天一问才知道，这位早就应该被拉进十八层地狱的鬼才，已经跑到我的师兄弟那里，用我的声音逐一通知，要他们来和我那个什么春一度！”

    怪不得大家面对这位鬼才黄鹏鹏，都识趣的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这位就是雷震大哥吧，您的事情我老爷子已经把消息转达给我了。 精忠报国两肋插刀，正是我辈英雄本色。 只要您一句话。 上刀山下油锅，我黄某是绝无二话！”

    鬼才黄鹏鹏绝对是最主动要求加入雷震这支队伍的人物。 雷震凝视着眼前这个带着一脸地斯文，还斯文的摇着手中折扇的男人，沉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

    一个可以把所有人玩弄在掌股之间的鬼才，他当然是聪明的，如果没有这份天才般的聪明，他又怎么可能无师自通的把别人地心理看得通通透透，又怎么可能虚虚实实地让人根本无法分辨？！

    迎着雷震那双黑得发亮，黑得幽然，黑得深隧的眼睛，鬼才黄鹏鹏渐渐收起了脸上戏谑地笑容，他已经清楚的明白，雷震想要让他看什么。

    象雷震这种太过坚强，又太过棱角分明，拥有最优秀军人霸气的男人，在平时的时候，你可以和他开玩笑，可以捉弄他，但是一旦进入瞬息万变，必须每一刻都掌握最正确情报的战场，如果再玩什么小把戏，再玩什么妖言惑众，就算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雷震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他一枪击毙！

    闭上眼睛沉思了半晌，鬼才黄鹏鹏突然笑道：“你看起来很有挑战性嘛，这个任务我接了。

    我可以保证在把你师娘他们送回广东之前，绝对不再搞怪，但是我们完成任务一身轻，往回返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目标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我鬼才的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如果说一只“兔子”，一个喜欢妖言惑众的鬼才，一个江东孙尚香，已经让雷震有点头大如斗的话，那么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竟然是一个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家伙，一看到他，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九叔！”

    这位九叔可是彭家老太爷的亲弟弟，虽然没有被排进杜月笙十三太保的名单，却也是一位有头有脸，在江湖上亮出字号，也能风光一时的江湖大佬级人物！

    不用问雷震也知道，把这么多青帮旁系成员交到他这个外人的手里，那些老太爷们还是不太放心，转手派出了这么一个一旦他做出错误判断，很可能就会强行夺走指挥权的太上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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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血路（上）

﻿    第二十八章 血路（上）

    今天乌云笼罩了整个天幕，浓密得透不出一丝月光，更看不到那些不断眨动的星星。

    有的，只有几盏白炽灯，仍然在那里散发着晕黄的光芒，勉强撕破了一片死一样宁静的黑暗，照亮了周围一片小小的领域。

    几个白俄士兵懒洋洋的站在戒哨塔上，无聊的打着哈欠，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平淡而乏味的生活，更看惯了那些比绵羊更听话的中国士兵。

    说实在的，很多人都认为，这种夜间的站岗，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如果中国士兵真的要跑的话，只怕他们在四年前就跑了。

    但是在这一天，这些白俄士兵真的不知道，在一些黑暗的角落里，几支经过精心调校的步枪，一直在瞄准了他们，而一挺捷克式班用轻机枪，更在一个火力视野良好的临时掩体上封锁了军营的大门。

    雷震在一个白俄士兵看不到的角落，手脚麻利的用钢钳在军营周围的铁丝网上剪出了一个可以容纳成年人爬出去的洞。

    但是他并没有带师娘凌维诚和两个孩子从这个洞里爬出去，反而从外面接进来一个人。

    进来的是精通爆破技术的赵大瘟神还有他那只硕大的，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爆破器材的工具箱。

    他的任务就是在白俄士兵的军营周围安置定向爆破地雷，一旦这些爆破地雷被踏响，整个白俄士兵的宿舍，都会被炸飞。

    按照雷震的命令，赵大瘟神甚至要在中**队驻扎的营房附近放置**。

    唯一不同的是两者之间放置**的份量不同。

    师娘凌维诚必须尽快离开孤军营，她每多呆一天，就要冒一分危险，而且，迟则生变！按照雷震的计划。

    如果不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哪怕是炸掉整个军营，也要把师娘和两个孩子带出去！

    “一旦营救计划演变成武力强攻，想要把师娘带出上海，就会变得相当棘手，所以我们必须制造一个目标，来吸引工部局的注意，引导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

    “虽然这样做。

    对不起军营里的弟兄，但是只有这样，才会让工部局坚信，这是一场日本情报机关针对谢晋元家人而主导的军事行动；也只有他们去狗咬狗，我们才有机会带师娘和她的两个孩子，趁乱突围。

    ”

    说到这里，雷震拍了拍赵大瘟神的肩膀，低声道：“我相信你的技术。 在条件许可以地范围内，请你……尽量不要炸死自己人。 ”

    一想到雷震当时的话，就连从小玩着**长大，天天和死神睡在一起的赵大瘟神，也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在雷震的声音中。

    他能听出雷震对孤军营官兵的感情，但就是这样，这些官兵仍然可以成为雷震手中的棋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对军事指挥并不精通的赵大瘟神才突然明白。 为什么雷震要在一个根本无法攻击到白俄士兵的位置上，预设了一个火力点。

    第二挺轻机枪，要瞄准地并不是看守军营的白俄士兵，而是那些和雷震朝夕相处了一年时间的中**人！

    不用问也知道，操纵第二挺轻机枪的江东孙尚香从雷震那里接到的命令一定是……一旦发现有人阻扰营救行动，格杀勿论！

    默默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赵大瘟神已经可以确定，雷震将来必然会比他的师父谢晋元闯出更大的天空。 因为他比谢晋元更狠！

    ……

    凌维诚在这一天地夜里，就抱着自己两个孩子，和衣躺在床上，当她听到房门外传来三声轻轻的叩击声后，她猛的一个激淋，神经反射似的坐了起来。

    两个孩子揉着惺松的睡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凌维诚捂住了嘴巴。

    凌维诚没有开灯。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用尽可能轻的动作，打开了房门。

    “吱啦……”

    无论凌维诚的动作如何轻缓。 如何谨慎，门轴里仍然传来了一阵铁器磨动地刺耳声响。 平时毫不在意的声音，现在听到耳朵里，却让凌维诚一阵心惊肉跳。

    但是当门被打开，看到那个站在门外，沉浸在黑暗当中沉稳如山的宽厚身影时，凌维诚却突然感到全身一松。

    站在门外的那个男人当然是雷震，在丈夫谢晋元遇刺身亡后，放眼整个孤军营，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中，雷震大概就是让凌维诚最放心的人了。

    “师娘，都准备好了吗？”

    凌维诚用力点头，“嗯！”

    “不要出声。 ”雷震走进房间，抱起了最小的女孩，低声道：“跟我走。 ”

    整个军营实在太大，而白俄士兵的警戒更处于最松散的状态，就算是没有任何军事技术地凌维诚，也能拉着自己地儿子，紧紧跟在雷震的身后，摸到了已经剪出一个缺口地铁丝网前。

    而罗三炮和赵大瘟神早已经守在了铁丝网附近，他手脚麻利的接过了雷震递过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猛然看到一个陌生人，并被他抱进了怀里，刚想发声询问，嘴里就被罗三炮塞进去一根甜甜的棒棒糖。

    迎着罗三炮那一张就算是小孩子也能感到好看的脸，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他正在对自己微笑，闻着他怀里那股带着点淡淡烟草气息的好好闻味道，吮着嘴里那根棒棒糖，再扭头看看正在从那个“狗洞”里往外钻的妈妈和哥哥，小女孩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乖乖的趴在了罗三炮的怀里。

    凌维诚和一双儿女都爬出了军营，可是她惊讶的发现，雷震并没有跟着出来。

    “白俄小队长每天早晨都要点名，防止有人逃跑。 但是师娘你只是家属，并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哪怕你一天都没有露面，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而在夜间行动，很容易遭遇英军巡逻队。

    并引发正面冲突，所以请你跟着他们赶到我们早就准备好的据点，我会处理好一切，等天亮后再赶到那里和你们会合，大家用最正常的渠道离开上海！”

    说到这里，雷震的声音略略一顿，又低声道：“放心，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伙伴。

    更有一些是和师父一样志同道合，以驱逐外敌为己任，更对师父全心尊敬的好兄弟，就凭您是我地师娘这一点，他们就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您和两个孩子！”

    在黑暗中迎着雷震那双发亮的双眼，凌维诚轻轻点了点头。

    罗三炮和赵大瘟神显然早已经摸好了军营附近每一个角落，他们带着凌维诚和两个孩子，几个转折后就将军营抛到了身后。

    凌维诚突然瞪大了双眼。 因为一个角落里，一具被割断了气管，全身鲜血都流干流尽的尸体，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凌维诚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女儿，想让她别看。

    但是罗三炮却拦住了她。

    “那个人是日本人派出来的特工，在行动前雷震亲自带着我们，对军营周围进行了一次最细致的梳理，一共清理掉了六个人。 ”

    罗三炮一边伸手轻轻拍打着怀里女孩地肩膀。

    帮她驱走了恐惧，一边低声道：“这是雷震特意留下的尸体，他请我转告你，虽然这些对孩子来说太残酷了一点，但是生逢乱世，他们必须习惯这一切！如果他们无法面对这一切而惊慌失措甚至是放声尖叫，我们就必须把孩子留在上海，以后再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广东。

    ”

    凌维诚的女儿死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凌维诚的儿子，紧紧拉着妈妈的手，也没有说话，就连凌维诚都没有注意，她只有十岁大的儿子，竟然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把她护到了身后。

    仔细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观查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罗三炮淡淡地点了点头。 在这两个孩子的血管里。 流淌着的，可是民族英雄谢晋元的血。 虎父无犬子！

    在距离孤军营三四百米外的胶州路一个偏僻地角落里，一辆汽车就静静的等在那里。

    雷震绝对把人尽其所才这一点用到了极限，他用罗三炮这样一个最懂得和女人打交道的家伙堵住了小女孩的嘴，更把九叔这样一位在上海滩江湖上有着相当地位，更和英**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可以快速解决一切突发事件地人物丢进了汽车里，用来保障交通工具。

    面对雷震的决定，九叔当真是无可奈何更兼连连摇头苦笑。 因为雷震竟然要他找了一个隶属于青帮，长相又够出众，更在风尘中打滚的美女陪他一起坐镇。

    虽然这个角落是很偏僻，虽然英国巡逻队是很少转到这里，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个士兵突然尿急，或者是他们的队长突然抽了风发了颠，想要转到这里看看风景。

    所以在遇到这种万一的情况后，九叔就要立刻搂住身边的美女，在汽车里演上一出激情拥吻的好戏。

    也只有这样，那些出生在开放国家，更有相当一部分人有着在汽车里和女孩**做的事这一种经历地英国士兵，才能自以为是的明白，为什么九叔在大半夜，会把汽车停在了街边的角落。

    最惨的是，那位美女还不老实，趁着四周一片黑暗，趁着左右没人，她真的在九叔，试图为自己找上一张长期饭票。

    也难怪九叔在面对凌维诚和罗三炮时，会笑得一塌糊涂。

    坐在汽车里，听着汽车发动的声响，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女，隔着汽车的玻璃窗，遥遥地望着孤军营里那几盏忽明忽暗地灯光，凌维诚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地滋味。

    在那里她度过了一千四百多个难忘的日子，她几乎没有一天能睡上一个好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是在噩梦中，带着全身的汗水被惊醒，她更不知道，在那片土地上，她暗中流过多少眼泪。

    而在那片土地上，更浸染着自己的丈夫那炽热的鲜血，凝聚着丈夫那壮志未酬的最大遗憾！

    汽车终于开动了，在车轮的转动着，那片死者的安息地。 生者的失乐园，在凌维诚地视线中越来越远，直到隐入到一片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一丝波动。

    “别了孤军营，别了我曾经的人生。 ”痴痴的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一片迷茫，凌维诚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幽幽的轻叹：“别了，我的……爱！”

    雷震静静的站在一个顺风的位置上。 他在认真地倾听。 直到十五分钟后，在一片寂静中，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因为雷震知道，这样的一片寂静，代表着师娘凌维诚和她的一双儿女，已经顺利的登上了汽车。

    带着儿子慢慢走回了师娘的房间，坐到了师父谢晋元经常坐的椅子上，雷震就这样闭上了双眼。 整个房间除了他和儿子地呼吸声，就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雷震睡着了。

    自从师父谢晋元遇刺身亡后，雷震为了师娘四处奔波，他拜访青帮代理掌门人，他想尽办法在做了充足准备后。

    逐一拜访九位青帮元老，他用自己的个人魅力，终于拉到了九位伙伴，在短短的十几天时间里。 做了这一切后，他又马不停蹄，立刻开始着手制定营救、撤退计划。

    愤怒、悲伤、焦急、无间歇的工作，这一切的一切，已经压榨出了雷震所有地体力与精力，他真的是太累了，累得只要一沾到椅子，就不能不陷入了梦乡。

    但是一个小时后。 雷震就睁开了双眼。

    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否则他不可能有精力面对更加激烈残酷的战斗，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睡太久，所以他在自己的手指上，绑了一根点燃地线香，他是被烧到手指的线香给烧醒的。

    再次看了看一片死一样宁静的军营，借着那晕黄的灯光。 雷震勉强看清了手表上的指针。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在这个时候，一个正常人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当中。

    就连那些站在戒哨塔上的白俄士兵，也开始一如既往的打起了瞌睡。

    雷震在夜色中，拆掉了白俄士兵居住地营房周围那些致命的地雷，现在它们已经没用了，但是他却没有拆掉中**人居住的军营四周的**。

    用一块铁片，轻而易举的挑开了房门后面的门插，雷震走进了营房。 看着那些睡在通铺上的士兵，他伸手摇醒了睡在最前面的士兵。

    “不要出声，”在那个士兵发出询问前，雷震就伸手把他所有地声音，都重新压回了喉管里，然后低声道：“摇醒你身边地人，告诉他，一个一个传下去，把所有人都叫醒。

    ”

    两分钟后，整排的人都醒了，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望着那个突然深夜造访，把他们叫起来，明显有重要事情要宣布地雷震。

    “在一个小时前，我已经把师娘送出了军营。 ”

    雷震的话在几十个士兵中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但是在孤军营里生活了这么久，漫长的历练，已经让所有人明白了沉默是金的道理，他们竟然还能保持了必要的安静。

    “我在你们营房附近，埋设好了**。 ”

    雷震的话再一次让所有人瞪圆了双眼，有些人已经急得跳了起来，去被班长和排长用严厉的手势又给重新压制下去。

    “这些**我必须要引爆，你们也必须老老实实的呆在营房里被炸。 ”在黑暗中，雷震的声音不大，却当真是掷地有声，“别忘了，这是我们所有人欠师娘的！”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是那些急着想跳起来的士兵，却慢慢的重新坐了下去。 雷震说得没有错，这是他们欠凌维诚的，刺死谢晋元团长的叛徒，可是来自他们这些中**人！

    “**的剂量和爆破方位，经过了精确计算，并不会对整人房间进行毁灭性破坏。 但是爆炸波拥有的冲击力，仍然可以让人受伤甚至是致命。

    我不知道谁会受伤，更不知道谁会死，要是真的被炸伤炸死了，那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有认命了。

    但是我要说，也只有我们流了血，见了红，护送师娘的任务才有可能成功，师娘和两个孩子，才会有一线生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雷震双膝一盘，竟然坐到了营房的地上。 他淡然道：“我已经启动了**上的定时爆炸装置，五分钟后**就会被引爆。

    如果你们尊重谢晋元团长，愿意帮助他，让他的妻儿能够顺利返回广东老家，就老老实实的躺回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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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十九章 血路（下）

﻿    第二十九章 血路（下）

    所有人面面相觑，雷震往那里一坐，摆明了就是要堵住营房的唯一通道，更是摆出了要和他们生死与共的立场。

    一想到五分钟后埋设在营房周围的**就会爆炸，所有人就觉得心惊肉跳全身冷汗直流，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跳起来冲出营房，就是因为雷震镇在了门前。

    但是相信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带头喊上一声“快跑啊”，整个营房立刻就会炸窝！

    “日本人已经盯上了嫂子，你就算把她送回广东又怎么样？”提出这个问题的，是营房里职位最高的一位排长，“在那里如果没有得到保护，日本人还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嫂子和她的孩子？”

    “要不要师娘的命，要不要师父全家满门抄斩，这一切并不是事情的关键。 ”

    雷震坐在地上，沉声道：“日本人就是要通过这一系列的刺杀，向所有参加、支持抗战的国人示威，而我们保护师娘撤退，在某种形式上，就是在向日本人提出了一个有终点的挑战！这场挑战赛，赛场就是从上海到广东的这段路，如果我们失败了，让日本人得逞的话，他们自然是大获全胜，极大的重挫国人的抗战热情；但是如果我们成功把师娘护送到了广东老家，日本人就必须考虑，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出手，是不是就会暴露自己无法阻止目标活着撤出几千里路的无能？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们再坚持刺杀，以师父的名声和影响力，一旦消息外传成为头条新闻，丢脸的反而是日本人！”

    “日本人之所以要刺杀师娘，就是要立威，要杀鸡给猴看。 可绝对不是想在国际舞台上，自暴弱点，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让国人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

    那个排长在认真的听着，在认真的思考着，最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道：“有理！”

    说完这句话，这位排长再一次躺到了自己的铺位上，看到还有一部分人仍然呆呆的坐在那里，他压低了声音道：“别***一听有炸弹，就像是炸了窝的母鸡似的，不就是爆炸吗，就当是在四行仓库里，又被日本人用火炮轰炸了一回不就行了？当爷们那么久了。

    难道这次就要当孬种了？别忘了还不一定会被炸死呢，全部躺下，这是命令！”

    自愿也罢，环境所迫只能服从大局也罢，全排的人最后终于全部都躺回了铺位上。

    雷震用杂夹着感激与赞赏的眼光看着那位躺在通铺上地排长，最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就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低声道：“儿子，你先回去吧。 ”

    一向乖巧。 一向听话的儿子，在这个时候显然是感受到了什么，或许也是它太了解雷震了，它竟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第一次违抗了雷震的命令。

    它低下了头用力咬住了雷震的衣角，摆出了死也不离开雷震身边一步的架势。

    雷震高高扬起了右手，他的右拳在重重落下来，他想用力地揍儿子。 但是最后却变成了最温柔的抚摸。

    “我知道我赶不走你，虽然我们不能用语言交流，但我们是两父子啊，我一个眼神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我竟然傻的想去骗你！”

    雷震一边喃喃低语着，一边把体重不会比自己轻多少的儿子。 儿子在雷震地轻抚中，闭上了双眼。 发出了幸福的低吟。 它毕竟还是小，它真的不知道。

    雷震把它抱进怀里，就是要在爆炸时，把它死死保护住。

    但是它真的很喜欢被雷震抱住地感觉，它更喜欢聆听着雷震用下巴顶着它光滑的皮毛，在它耳边用宽厚的声音，发出一声低语：“儿子，我们生死与共！”

    整个营房里到处都是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这个世界上，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又有谁能做到无畏无惧？！

    就在这个时候，雷震那平静得诡异的声音，再一次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记住，如果你受了伤，发现自己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流血，你千万不要挣扎，更不要慌张。

    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伙伴，相信大家会救你，会你帮助止血，会帮你处理伤口，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治你。

    而在这个时候，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定要让自己保持冷静，不停的做深呼吸，这样可以帮住你心跳恢复正常，减缓出血的速度。

    如果有条件，就把自己的头，枕到一个较高的地方……”

    就是在这低语声中，全排的中**人都痴了，他们都是经历过最残酷战争地职业军人，但是现在雷震正在用自己地实际行动让他们明白，什么是面对死亡的不驯与洒脱！

    守在第二火力点地江东孙尚香在这个时候真的急了，她知道雷震在进行营房之前，已经启动了定时引爆装置，眼看时间一点一滴的划过，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雷震还不撤出来，她更不明白，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雷震有什么道理，要走进那个注定要被爆炸冲击波覆盖的致命领域！

    “难道……不会吧？！”

    孙尚香猛然瞪圆了双眼，雷震给她的命令是一旦发现有人从营房里强冲出来，立刻开火进行压制，但是雷震却没有告诉她，如果他启动了爆炸装置，自己却没有走出来，她应该怎么办！

    “那个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自己找死的笨蛋啊，再说了，他不是还要护送师娘嘛！或者刚才我看错了，他并没有启动爆炸装置……”

    孙尚香宽慰自己的话还没有在心里说完，身下的大地就像是抽筋般狠狠一颤，一团炽烈的火焰就猛然在她眼前绽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转眼间就以每秒钟三百米的速度，携着最可怕的撕裂感狠狠撞痛了她地耳膜。

    在孙尚香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经过赵大瘟神精心测算。 小心校正的定向爆炸波，已经狠狠撞中了雷震在十分钟前进入的营房。

    只是用两层竹制物制造，绝对不算结实的营房，面对这种人力形成的最可怕毁灭力量，发出了不胜负荷的吱吱啦啦的尖叫，猛然被撕裂成片片碎块，调头就以亚音速呈辐射状向睡在屋里地人进行了一次无差别覆盖！

    “笨蛋！笨蛋！笨蛋！雷震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你死了我们怎么办？你以为你死了，我们还有办法把你师娘送回广东吗？你好不容易把我们聚到了一起。

    你就是想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死的，然后看着你的尸体，最后再来一个树倒猢狲散吗？！”

    孙尚香终于忍不住放声嘶叫，反正现在下面一片火焰一片慌乱一片轰轰的回响，再也不会有人注意她这个人，注意她这把枪。

    就连孙尚香都没有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声音中已经多了一次哭意。 一缕热热的东西，更在她的眼角慢慢淌下。

    面对眼前这火焰乱飞，群魔乱舞地一幕她不能不哭，想起雷震曾经说过的话，她更是不能不哭！

    “从上海到广东。 看全国地图上标注的铁路线，只有一千三百一十公里，但是我们绝不可能一帆风顺，我们必须走迂回路线。 也许要走两千公里，甚至是三千公里。

    这三千公里，注定是一条……血路！”

    孙尚香当时以为自己听懂了，可是现在她才明白，雷震说的“血路”是什么意思！这是一条同时包含着敌人和自己人鲜血甚至是生命的战争之路！这是一条如果不能放弃一切希望，把一切都拿出来使用，把一切都当成武器来使用，就绝对不可能走到底地绝路！

    “儿子。 你怎么样？！”

    在一片，一片慌乱，一片硝烟弥漫中，雷震放声急叫，当他摸到了一片温温润润的湿热时，他经历了最严格训练，比任何工匠都灵巧，更稳定得无懈可击的双手。

    更在微微的颤抖。

    就在面对那经过精心计算地爆炸。 面对那可能会要了命的冲击波时，一直老老实实蜷在雷震怀里的儿子突然拼尽全力狠狠一挣。

    雷震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儿子生生挣开，他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儿子扑倒在地上，并被它整个压在了身体下面。

    狼，是一种聪明的动物！

    在面临雪崩时，雷震就曾经用那样的拥抱，紧紧把儿子抱在了怀里，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儿子已经牢牢记住了那种被雷震紧紧抱住的感觉，并且明白了这种拥抱的含意与即将面对地危险！

    有人说狼是一种养不熟的动物，没错，你仅仅把它当成动物去养的时候，狼的骄傲，狼的野性，会使它绝不屈服于任何人。

    但是当你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当成了自己的同类，用心去关爱它，去保护它地时候，你收获到地，就是狼最真挚，不含一丝虚伪的感情！

    “嗷呜……”

    儿子痛得全身都在发颤，却对雷震投去了一个得意地眼神，这一次是它用身体保护了雷震！

    它喜欢雷震保护它，但是它也喜欢自己去努力保护愿意用生命保护它的雷震。 做了这一切后，它乖乖的躺在雷震的怀里，任由雷震为它检查伤口。

    还好，只是一块两寸长的尖锐竹片，刺入了儿子的身体。

    以狼这种动物坚韧的生命力，以它和雷震经历过的最可怕磨练，这样的伤势对他们来说，绝不算致命，甚至不会过大的影响到他们的正常行动力。

    拔掉了插进儿子身体里的那块竹片，看着从儿子身体里流淌出来的鲜血，雷震真的没有想到，在他设计的这条血路里，最先流淌出来的鲜血，竟然是儿子的。

    现在整个孤军营里已经是一片鸡飞狗跳，尖锐的警报当真是响彻云霄。

    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到处都是不断跑动，寻找一切可以利用工具的中**人，而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阎罗大殿绕了一圈的白俄士兵，匆匆忙忙跑出来后。

    看着眼前这种外表比实质要强烈十倍以上的惨状，更是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雷震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在撤退地路上，孙尚香不停的想着这个问题，不停的伸手擦着自己的眼睛。

    兔子小心翼翼的跟在孙尚香的身后，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比男人更像男人，比母老虎更母老虎的孙尚香不停的掉泪。

    而她自己甚至都没有发觉，直到把整个脸弄得花成了一片。

    以牺牲自己人为棋子，引导英国人陷入误区，用九叔地话来说，这是绝对的枭雄作风。

    但是却偏偏又以身作责，坦坦荡荡的陪伴所有人生死与共，当真是活得仰不愧对天，俯不愧对地。 可以称为大丈夫。

    在亲眼看到这一幕之前，孙尚香真的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会有雷震这种人，会有这种事！

    突然间孙尚香想起了自己那个放满了刀、枪、棍、斧的闺房，想起了她立志要做江东孙尚香。 对自己未来夫婿提出的要求。

    像雷震这样的男人，看到她的房间，听到她地条件后，唯一会做的。 只怕就是淡淡一笑，然后转头就走吧？！

    被爆炸袭击的营房终于粗略的清理出来，一个排四十多人，受到致命重伤的一个，重伤十二个，几乎人人带伤。

    在医院地急救车赶来之前，所有受伤的人，都被集中到了一起。 隔着几十米远，都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声。

    雷震就静静的坐在那个受到致命重伤地伤员身边，一根足足四寸长的钢钉，射入了他的身体，而且在射入身体的瞬间，那枚该死的钢钉，还做了一个不规则旋转动作。

    看着他胸口那个可怕的伤痕，雷震就清楚的知道。 他死定了。

    而受到致命重创的人。 赫然就是那个在最关键地时候，帮雷震压制住全局的排长。 感受着生命力正在这位排长的身体里迅速流失。

    雷震现在能说的也只是最简单的一句话：“谢谢！”

    那个排长躺在床铺上，从他身上流出来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身下的被褥，听到雷震的话，他嘴唇蠕动着，嘶声喘了几口气后，才挣扎着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在想办法，救全排兄弟地命！”

    谢晋元虽然他喜欢冒险，喜欢以奇制胜，但是谢晋元走地每一步棋，都是谋定而后动，每一次冒险，都有足够的后招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雷震身为谢晋元唯一地徒弟，只看他不动声色间就将凌维诚带出军营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雷震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与布置，又怎么可能鲁莽的闯进营房，把希望寄托在所有人的自发自觉上？

    看着这位排长慢慢闭上了双眼，雷震沉默着，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排长，或者说是小看了谢晋元师父带的兵！

    接到通知的工部局也被搞得鸡飞狗跳，无论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是如何的弱，无论日本现在是如何的咄咄逼人，他们的军队尤其是海军如何的强大，如何的飞扬不可一世，但是孤军营的人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做客”，更是整个中国关注的焦点。

    现在搞出这么一场大爆炸，在新闻领域，在国民情绪立场上来说，绝对不亚于一场十二级大风暴！

    为了缓解压力，为了转移中国国民百分之百会爆发的抗议狂潮，工部局一边调动手头的一切力量，把受伤中**人用最快的速度送进了医院，一边对日本军方提交了最严厉的谴责，并措辞强硬的要求日本军方交出此事恐怖袭击事件的相关人员！

    日本军方的头脑，被雷震耍得团团乱转还不知道，他们摸着自己嘴边的那两撇小八字胡，一边拍桌子“夭息、夭息”的叫好，一边下令情报部门立刻上报此次行动的有功人员，一边在国际舞台上摆出了小媳妇的嘴脸，发出了惯有的无赖宣言：“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大日本帝国也愿意出力，帮助工部局彻查此次恶性袭击事件，还我们一个朗朗乾坤！”

    别***做梦了！

    只要孤军营的那四十多个兄弟不说，鬼才知道是中**人自己炸自己呢！换句话来说，这口黑锅日本军方和他们臭名昭著，就喜欢四处活动，四处大把的洒着钞票收买叛徒，喜欢到处杀人放火的情报部门，是一起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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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章 樱花武士（上）

﻿    第三十章 樱花武士（上）

    当雷震终于和师娘凌维诚在他们预设的据点会合时，一场紧急会议，也正在日本驻上海最高情报机关的总部召开。

    十几名资深情报专家，都在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这些情报专家，有的一目十行，以每分钟超过四百字的惊人速度，浏览着所有的情报资料，几分钟后他们就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开始闭目沉思，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粗略的判断事件可能发生的原因。

    有些人却在慢慢的读着每一个字，就连字里行间的标点符号也没有放过，等他们放下手中的资料后，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经过特殊训练不断强化的记忆力，将里面的内容全部默写出来。

    而这些将资料每一个细节，都深深镌刻进自己记忆最深处的情报官，负责的工作，就是对那些擅长快速反应的同僚提出来的论点，进行细节填补，通过团队最默契的配合，得出一个最接近事实真相的判断。

    由于事发突然时间有限，就算他们是为国家战争机器提供最直接服务的战略部门，能够收集的情报也十分有限。

    但就是这些资料，已经足够让这些拥有敏锐触觉的资深情报专家，从里面嗅出不平常的味道。

    而其中一位率先阅读完所有资料的年轻情报官，在闭上眼睛略略沉思了片刻后，更是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看法：“阴谋，这是中国人**裸的阴谋！”

    日本驻上海最高情报机关司令官，听到如此果断，甚至可以说是武断的论点，他轻轻一挑眉毛，道：“说说你的理由！”

    那个看起来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拥有了中佐军阶，在胸襟前更挂着两枚代表了帝**人最高荣誉樱花勋章的情报官。

    听到司令官的命令，迅速站起来，挺起了胸膛，放声报告道：“司令官阁下，支持我做出判断的理由有三！”

    “第一，支那军队地爆炸袭击事件，看起来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们帝**人。 但是身为嫌疑人，我们清楚的知道，此次事件的策划与执行者另有其人！”

    “第二，我们经过清查，发现就是在昨天晚上，有六名外围情报人员失踪。 这六名外围情报人员，当天的任务就是分散在支那人军营周围，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并想方法寻找支那人的弱点，为执行部门军事行动提供必要情报。 他们的位置不同，身份掩护不同，如果没有相当长时间地观查，没有清楚掌握他们的每一个活动细节。

    没有数量相当的执行成员，绝对不可能一举将整组情报人员彻底根除！”

    迎着所有同僚审视的目光，这位中佐情报官，沉声道：“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任何政治目地，就盲目展开军事行动，那是愚蠢的。

    同样的，一个组织精心策划了这场爆炸袭击事件，却没有任何目标，那更是不可思议的。 而以现状来看，由于这次支那军营的爆炸事件，导致地最直接的后果就是。

    帝国受到了国际舆论的压迫，由于工部局和英**文的阻扰，我们情报部门在上海的行动，更是受到了相当地阻碍，有部分机构，已经无法正常工作。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国人反而是此事爆炸事件的受益者。 ”

    中佐情报官从面前的资料中，抽出了几张相片。 上面赫然是孤军营被爆炸袭击的现场。

    他轻点着这些相片上那些正常人往往会忽略掉地细节，一字一顿的道：“请大家看看这种拥有另类美感的艺术吧。 只有真正的爆破专家，才能完成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杰作。

    最重要的是，大家没有发现，这位爆破专家创造出来的艺术品，看起来是够灿烂，是够耀眼了，但是，那些支那人死亡的数量，却实在少得可怜吗？！”

    “还有……”中佐情报官又从资料中，取出了一份情报，“这里有一组我们从医院里搞到地数据，除掉那个当场死亡的支那军人，还有十二人受到重伤，从伤势上来看，至少有四个人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而根据我们从医生那里挖掘到的情报显示，在这四个人当中，还有两个人，虽然参加过淞沪会战，却从来没有受过伤。 ”

    说到这里，在场所有的情报官已经明白，这位中佐情报官想要表达的意思。

    从来没有受过伤的人，一旦受到致命重创，看到鲜血像泉水一样从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他们一定会惊慌失措，他们一定会一边用双手按住自己的伤口，一边放声呼救甚至是拼命挣扎。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叫得越响，挣扎得越激烈，血液地流失速度就越快。

    只有那些经历过最残酷战争，有过受伤经验地老兵，才懂得在那种要命的时刻，如果想活下去，就要保持必要地冷静，就要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再放松。

    这四个中国士兵受了重伤，直到四十五分钟后才被送进医院，却没有一个人死亡，这只能说明，他们在爆炸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已经有人教会他们，在受到重伤之后，应该如何让自己的生存机率最大化。

    除此之外，再也不会有其它任何可能！

    而能让这些中**人明知道要被爆炸袭击，仍然老老实实呆在营房里的，当然只可能是中国人！

    望着这个款款而谈，在最快的时间内就从大局入手兼顾细节，一步接着一步将隐藏在迷雾下的事件真相拖出水面的中佐，司令官的双眼中，猛然绽放起一丝由衷的赞赏。

    他油然道：“藤原枫你不愧是两次获得樱花勋章，并获得过天皇亲自接见的帝国优秀军人！更不愧是武士世家的长子，我相信端木君一定可以让自己的家族更加兴旺，藤原君的父母，也会引以为荣的！”

    听到“武士”这两个字，低下头看着端端正正别在自己胸前的两枚樱花武士勋章，藤原枫的眼睛里突然扬起了一丝淡淡的悲伤，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他的亲弟弟藤原端木，是一个正直而热情，比他更像是武士，更有资格继承武士称号的武术家，他这个唯一的亲弟弟，就是死在了这个叫上海的城市里，死在了四行仓库进攻战中。

    而当时他的弟弟之所以响应国家号召，脱下了洁白的道袍，和千千万万的普通日本青年一起，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枪，远渡重洋的跑到了中国，不就是为了像他一样，获得一枚在日本任何一个年轻人都为之疯狂的樱花武士勋章，能够得到天皇陛下的亲自接见，并聆听他的教导？！

    “弟弟，你放心，哥哥我一定会你报仇！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坚持进入帝国情报部门，主持针对刺杀谢晋元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当然，我更不会放过那个杀死你的凶手！”

    在场的十几位资深情报官，没有一个人能从端木枫平静的脸上，看出他内心那波涛汹涌的情绪。

    出身武士世家，从小就接受武士教育，十八岁就从帝**事学院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一九三一年就踏上中国土地，并参加了“柳条湖事件”，亲自带领突击队向驻守在沈阳北大营中**队发起进攻的藤原枫，今年虽然只有二十八岁，但是十年的战争生涯，已经足够让他成长为一名同时拥有军人的坚忍与果断，情报官的冷静与敏锐的最优秀职业军人。

    “最终让我做出判断，是第三点！”

    所有人都在凝神倾听着，藤原枫再次从资料中，找出了一张相片。

    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藤原枫用他平淡的声音，介绍道：“这个人名字叫雷震，曾经以平民身份参加了四行仓库战役，并带领小股支那军队，坚守住四行仓库右翼，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谢晋元的认可，最终成为了谢晋元唯一的徒弟。

    用支那人的话来说，他就是谢晋元的关门弟子！”

    无论日本军人如何眼高于顶，但是提到谢晋元这个名字，在场的十几名资深情报官，包括他们的司令官本人，脸上的表情，仍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谢晋元这个名字，对中国人来讲，就是盖世英雄，但是对他们这些在中国的土地上战无不胜，几乎没有受过挫折的帝**人来说，就是耻辱，就是他们无法抹除的失败阴影！

    “和谢晋元相比，这个连军人都不是，更从来没有接受过现代军事体系教育的雷震，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就连我们的情报人员，也没有对他投注多大精力。

    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在谢晋元那里学到了些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他在离开支那人所谓的孤军营后将近三年的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可以确定，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我们必须正视的可怕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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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樱花武士（下）

﻿    第三十一章 樱花武士（下）

    刚刚走下汽车，雷震的目光就跳过了那些在广场上来回穿梭行色匆匆的旅客，直接落到了那些手里捏着一张可能是相片的东西，像猎狗似的不断在火车站内外游移，隐隐封锁了整个火车站的身影上。

    雷震脸上带着最平淡的表情，叫住了一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报童，用一张小额钞票，从他的手里换到了一份当天早晨印出来的《上海申报》，并自然而然的张开了这份报纸，在引起那些特工注意前，就把他们的目光隔绝到了报纸之外。

    重新坐回了汽车里，雷震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师父谢晋元送给他的手表，现在是九点四十分，距离孤军营爆炸袭击事件到现在，只经过了几个小时。

    沉默了片刻，雷震从口袋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火车票，慢慢把它们撕成了碎片，低声道：“撤！”

    也许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师娘凌维诚，但是雷震不敢冒这个险。

    上海是一个水上交通便利的城市，有着大大小小的码头，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从世界各地运送到上海，同时每天也有大量中国的古董、白银甚至是女人和儿童，被私运到世界各地。

    就是在这样的来来往往中，上海才会变得日益繁荣与美丽。

    而就是在这一天早晨，在上海每一个港口，都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身影。

    在江湖上打滚**年，对上海滩大小帮会都如数家珍，近期更是经常在码头和码头工人们一起聚众赌博的飞刀张诚，一眼就看穿了这些突然出现在港口的陌生人根底，“他们是张啸林的手下！”

    听到张啸林这个名字，汽车里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无论是名门权贵也好，凡夫走卒也罢。 只要是在上海滩讨生活，就没有人会不知道上海滩的帮会三大巨头。

    这三大巨头，他们分别是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 而在上海滩更流传着几句耳能熟详的传言：黄金荣爱财，张啸林能打，杜月笙会做人。

    黄金荣是法租界地巡捕，他利用自己的职权便利，大肆走私烟土，靠这种赚活死人钱的方法。 积累了自己事业的第一桶金。

    后来黄金荣加入青帮，凭借青帮只能用深不可测的力量支持，再加上他精明的生意头脑和八面玲珑的处事作风，渐渐成为上海滩举足轻重的第一大亨。

    在上海沦陷后，黄金荣年事已高，不愿意离开上海四处颠簸，但是又不愿意老年失节成为汉奸，干脆金盆洗手称病隐退。 从此再不过问江湖事非，也算是落了一个清净。

    杜月笙爱国，他积极支持**抗战，在淞沪会战结束**被迫西撤时，杜月笙曾经组织青帮上千名门徒。

    给他们分发武器依托各种有利地形，节节抵抗日军，掩护**主力撤退。 在上海沦陷后他迁居香港，仍然在为抗战积极努力。

    和黄金荣、杜月笙并称为上海三大亨地张啸林。 还有一个外号，叫做“三色大亨”。 这三色，分别是黑、白、黄。

    黑，指的是张啸林贩卖鸦片私下开办地下烟馆；黄，指的是张啸林开办逼良为娼；而白，则是因为张啸林积极参加**政府对工人运动的镇压，在四一二事件中，张啸林亲自带领门徒装扮成上海工人稽查队。

    刺杀工人运动领袖，也就是因为他的“出色”表现，和对国民政府的“忠诚”，才获得国民政府授予的了少将军阶。

    在上海沦陷后，黄金荣隐退，杜月笙迁居香港，没有了制约与抗衡的力量，张啸林已经稳居上海帮会地龙头位置。 但是在同时。

    这位“三色大亨”也成为上海滩三大亨中唯一投靠了日本人，为汪伪政府效力的汉奸！

    张啸林手下的门徒与及那些附合他的大小帮派。

    更成为他手中随时可以动用，为日本人摇旗呐喊的走狗！他们出现在上海大大小小地港口与码头，足够说明，他们接到了日本人命令，防止目标通过水路撤出上海！

    仔细打量着码头上的那些帮会成员，快刀张诚的目光最后落到了一个坐在凉棚下面，还穿着绸布短衫的男人身上，“那个人叫老鼠强，我和他打过交道！”

    看到雷震略略点头，飞刀张诚走出了汽车，半晌后快刀张诚重新返回汽车，在他地手里多了两张相片。

    这两张相片，一张是雷震的，另外一张是师娘凌维诚的。

    “张啸林对各帮会发布了悬赏令，发现相片上的人，提供情报并得到证实，可以得到奖金一万块；如果能够直接捕获或击毙其中任何一个目标，可以拿到十万块奖金！”

    听到这样的悬赏金额，汽车里的所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连见多识广的九叔，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老鼠强这个人我也听说过，他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有便宜就沾，绝不会放过。 如果我没有猜错地话，他告诉张诚的赏金数额，可能已经被打了一个相当程度的折扣。 ”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罗三炮轻哼道：“不管是十万、十五万甚至是二十万，这个天价的悬赏金额，已经足够让上海滩大大小小的帮会为之疯狂了，再加上张啸林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走水路已经绝不可能！”

    所有人都连连点头，他们这些和青帮有着千丝万缕联络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在上海滩再也没有受约力量，又得到汪伪政府及日本军方支持地张啸林，拥有何等可怕地潜力！

    望着手里那两张不知道被复制了多少份，几乎已经撒遍上海滩每一个角落的相片，雷震地双眼已经危险的轻轻的眯起。

    雷震在乎的，并不是在上海滩拥有举足重轻江湖地位的张啸林。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像张啸林这样跳梁小丑，就算是一时得势，看起来当真是登高一呼应者如云，威风不可一世，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出卖祖宗触犯了一个民族禁忌底线的叛徒最终结局。

    雷震在意的，是时间！

    六个小时！

    从孤军营爆炸事件到现在，只经过了六个小时时间，面对工部局的严厉谴责，面对上海各界市民的群情汹涌，面对世界各国的舆论压力，日本情报部门，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推理出事件的真相，并做出了应对措施。

    不要说什么国家机器的战略部门，不要说他们庞大而细密的情报网与触觉神经，他们的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雷震透过汽车的玻璃窗，望着那被帮会成员封锁得水泄不通的港口，看着头顶那一片阴霾的天空，感受着风雨欲来前的沉重压力，他轻轻的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

    无论是火车站根本没有掩饰浓重军人气质的特工，还是这些大模大样封锁了所有码头与港口的上海帮会成员，或者是那高昂得几乎诡异的悬赏金额和天知道印了多少份，几乎是见人就发的相片，每一点，每一项，每一幕，都是如此的不加掩饰甚至是可以说是嚣张，似乎都在对着雷震放声狂喝：“睁大双眼看清楚了，你那点算盘，我早看透了！”

    “他摆出这样庞大阵势，不是为了向我炫耀自己手边可以动用的强大力量，而是在向我施压，试图打击我的自信心，在情绪失常的情况下，判断失误，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他封锁了海路与铁路，就是逼着我们选择他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却最容易展开追杀的陆路！当我抱着被逼无奈的心态，通过陆路离开上海时，他已经在心理战上，赢了第一局！”

    想到这里，雷震的心里突然扬起了一个如此鲜明的词语……“强敌！”

    一个虽然年轻气盛，却拥有足够骄傲资格与本钱，更能得到日本情报机关与军部全力支持的少壮派军人！

    支持雷震做出这样一个判断的原因很简单，精通指挥艺术的战略大家，都会把自己的性格融入进去，形成一种独到的指挥风格。

    如果不是年轻气盛，如果不是拥有过人的自信与果断，如果不是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张扬，这个未曾谋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敌人，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穿了自己的计划，并针锋相对的做出了最凌厉、最张扬、甚至可以说是最肆无忌惮的反击？

    “我们走陆路！”

    在做出判断后，雷震轻轻抚摸着藏在衣服下面的英制左轮手枪，上海帮会成员，似乎都对这种弹仓里只能容纳六发子弹，射程有限，火力有限，子弹瞬间停滞力不足，唯一的优点就是携带方便的武器情有独钟。

    他突然对坐在汽车副驾驶席上的九叔道：“在离开上海后，九叔您能不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更适合野外作战的重型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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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二章 死士

﻿    第三十二章 死士

    九叔带雷震他们找到的，是一间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就连窗户都被人用砖头和水泥彻底密封的仓库，九叔必须用几分钟时间，连拉带拽的才勉强打开了那只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推开沉重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啦啦”声中，一股浓重的尘嚣气息，夹杂着木头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面对这股令人闻之欲呕的味道，九叔脸上的表情仍然很平静，他踏着满地厚厚的浮土，走进了这间仓库，在水泥土板上，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脚印。

    看看那把被九叔随手丢到一边，因为遭到暴力对待，连锁簧都弹出来一截的铁锁，借着通过大门洒进整间仓库的阳光，看看这个破破烂烂，鬼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照顾的仓库，江东孙尚香眨着她美丽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低声道：“九叔不是要给我准备武器吗？他大概、可能、千万不要，就是要带着我们从垃圾堆里挖宝吧？”

    所有人都在连连摇头，这间仓库里空空如也，除了几张破桌椅和一盏被人丢在地上，连灯罩都摔碎了的马灯之外，就只剩下一柄挂在墙壁上的大铁锤。

    九叔虽然是他们的长辈，虽然称得上精明强干，也绝不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为他们变出几挺机关枪吧？

    九叔把目光投到了雷震的脸上，看着雷震嘴角扬起的那缕若有所思的淡淡笑容，九叔突然问道：“你懂？”

    “根据我的目测，这间仓库大约有四十二米长，十六米宽，但是一走进这间仓库我就发现，它的内部实际面积，要略小于外表展现出来的规模。 而且我看到。

    在仓库左侧的墙壁，颜色要比其它几面墙壁要干净，如果我没有猜错地话，在这间仓库左侧，应该还有一个隔层！”

    罗三炮的脸上猛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他一走进这间仓库在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怪怪的感觉，只是一时间还没有找到这种奇特感觉的来源。

    要知道擅长用枪的职业高手，都必须懂得如何利用物体对比。 来精确判断距离，说他们的双眼就是一把能够将误差控制在一定限度内的尺子，也绝对不为过！

    “还有……”

    雷震伸手指着那柄挂在墙壁上地重磅铁锤，道：“那柄铁锤挂在距离地面一点五米高，最合适伸手摘取的位置上，它的位置与体积，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整间仓库里的东西都被人搬运一空，甚至是连地面都经过了粗略的清扫。 可是这柄怎么说也有相当价值的铁锤却仍然放在这里，这只能说明，它是被人刻意留在这里的。 ”

    说到这里，在场地所有人已经明白了雷震要说的意思，江东孙尚香更是脱口叫道：“砸墙？！”

    看到雷震略略点头。 孙尚香用力一拍身后长得活像是一尊铁塔的兔子，叫道：“看你的了，兔子，上！”

    兔子瞪大了双眼。 “上？上哪儿？！”

    “笨蛋！”孙尚香踮起脚尖，弯起自己的右手食指，在兔子脑门上狠狠一叩，轻脆地声响随之在整间仓库里回荡，她翻着白眼道：“当然是去砸墙！这样的力气活，不是你这头大笨牛去做，又是谁做？！”

    兔子用力点头，他带着憨厚的笑容揉着自己被孙尚香敲得够重够疼的脑门。 大踏步走过去，从墙壁上摘下了那柄大号重磅铁锤。

    眼看着兔子象捏着根稻草似地拎着那柄重磅铁锤走到了仓库左边的墙壁前，九叔嘴唇一动，刚想说什么，他就听到了雷震的沉喝：“住手！”

    兔子回头望着孙尚香，孙尚香望着雷震，而雷震在这个时候，却在盯着九叔。 他看得是如此认真。 又是如此的专注。 迎着他那双黑得幽然，更揉合着智慧与自信的双眸。

    就连九叔心里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彻底看透，再也没有一丝**的不安感觉。

    “看样子，在那堵墙壁后面的隔层里，应该囤放了数量相当地武器弹药。 从规模上来看，甚至可能装备一支小型部队，我说的对不对，九叔？！”

    面对雷震的询问，九叔轻“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雷震走过去，从兔子手里接过了那把重磅铁锤，他又伸手轻轻敲打了一下身边的墙壁，轻叹道：“九叔，您老人家可真能忍，当真可以称得上百忍成金！眼看着兔子已经要举起了铁锤，还是忍着没有说话，就凭这一点，我这个小辈就要自叹弗如，赞上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难道九叔您非要兔子手中的铁锤已经抡下来，才大喊上一声‘住手’？！要是兔子的反应稍慢一点，或者是您老人家当时喉咙里恰好堵上那么一口浓痰，不由自主地咳了一下喘了一口，只怕我们就全得交待在这里了。

    ”

    听到雷震如此耸人听闻地话，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把玩着手里的重磅铁锤，雷震道：“但是最令我佩服地，还是留下铁锤的这个人。

    他留下的，不只是打开隔壁密室的钥匙，更为不请自来发现了这个秘密，并准备用铁锤砸开密室的人，留下了一个死亡陷阱！”

    “虽然青帮的存在，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但是我想，无论是武力侵占上海的日本军队，还是租界里的英国当局，都绝对不会允许，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能够武装小型部队的军火库存在吧？一旦这个仓库的秘密暴露，相信在上海，立刻就会爆发一场针对青帮的清剿行动。

    为了防止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秘密暴露之前，把它们彻底毁掉！”

    雷震望着赵大瘟神，微笑道：“瘟神请你告诉我，如果换成是你，你会用什么办法。 来防止这个秘密暴露？”

    赵大瘟神脱口道：“炸了它们！”

    “如果提前知道消息，当然可以干得不动声色。

    ”雷震提醒道：“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一间看似废弃的仓库，而且已经成为一个处理垃圾的中转站，在方圆四五百米内，都没有人居住，没有办法长期派人监管，你又有什么办法。

    来防止被人秘密潜入进行侦察？”

    “这好办。

    ”赵大瘟神道：“我可以在砌起夹层的墙壁时，在里面埋入钢丝，并把它们直接连通可以引爆整个军火库的起爆装置，一旦有人试图用铁锤强行破坏墙壁，就会带动钢丝，在大爆炸中将所有秘密，连同入侵地敌人全部销毁！当然，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我完全可以在墙壁的后面，放置用滚动的钢珠做的起爆装置，只要墙壁受到剧烈震动，钢珠受力滚动，落入预设的钢管中。 利用它下坠的力量，就可以……”

    雷震打断了说到自己专业领域，就两眼发亮更变得口若悬河的赵大瘟神，微笑道：“我想。

    这样地一个问题，在几年前，赵老爷子或者是另外一位和你比较亲近的长辈，也同样用随意的态度问过你吧？”

    “嗯，你这么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印象……”

    说到这里，赵大瘟神的声音凝滞了。

    大家呆呆的看看雷震手中那一柄超大号的重磅铁锤，再看看那面差点被兔子一锤子砸上去的墙壁。 冷汗，突然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流淌而出。

    雷震放下手里地铁锤，用手指轻触着那堵里面埋设了钢丝的墙壁慢慢的走着，从头到尾走完一遍后，雷震又折返回去，继续用相同的动作，慢慢的走着。

    手指轻触着那面冰冷地墙壁，当再一次摸到那道微微凹陷的印痕时。 雷震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用滚动钢珠制作起爆装置。 这样的话它地灵敏度太高，稍有风吹草动。 例如遇到级数并不大的地震，就可能自摆乌龙。

    而且安放了这样的装置，无论从哪里敲打墙壁，都无法规避危险，这批武器放在密室里，必然有它的作用和意义，可不单单是为了设上一个陷阱，炸死几个敌人跑龙套的小喽啰，如果我是青帮的掌门人，绝对不会选用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破解的引爆装置。

    ”

    雷震扭头望着九叔，淡然道：“所以我相信，在这堵墙壁里，有一处地方就像是那些重新用砖头封住的窗户一样，并没有和整堵墙壁融为一体，在它地里面，也没有埋设那种要命的钢丝。

    只有找到这样一个位置，配合上故意挂在那里，摆明害死人不偿命的大铁锤，才会打开一条真正的通路。 ”

    “而这样一处额外堆砌起来的墙壁，无论经过什么样的精心修饰，无论当时修整得如何平滑，如何天衣无缝，但是它们毕竟和这面墙壁不是一个整体，经过几年时间的沉积，总会产生略略的变形，只要细心感觉，就能寻找出两者地不同。

    ”

    雷震和九叔地目光在空中再次对视到一起，诧异、震惊、淡淡的嫉妒、敬佩……各种复杂地情绪在九叔的脸上逐一闪过，最后化过了浓浓的赞赏。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九叔终于明白，他凭什么得到了现任青帮代理掌门人杜仪甫的认可，他更明白了，为什么杜仪甫会给了雷震那样高的评价。

    杜仪甫在给九位青帮元老的密信中，提及雷震时，他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上将之才！

    兔子就像是拿着一件玩具般，挥舞着那柄重磅铁锤，只是几锤，就砸出了一条通路。

    当穿过那道被砸开的“门”，走进密室的时候，就算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所有人仍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而雷震也必须要修正自己刚才对这间密室的评价，这个有十六米长，五米宽的密室里，整齐摆放在支架上的武器，它已经足够武装起一个整编营！

    在做过防水处理的木箱里，整齐的摆放着捷克式班用轻机枪，曾经在国父孙中山先生的亲卫队身上批量装备的美式冲锋枪，德国毛瑟军工厂制造，弹匣容量为二十发子弹的全自动手毛瑟手枪，汉阳军工厂制造的中正式步枪……而在密室地墙角。

    更放置着两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

    为了更有效的利用空间，为了存放更多的弹药，在密室里更放置了几个用厚实钢板焊成的看起来像书架一样的钢架。

    两百多箱子弹、手榴弹和迫击炮弹，一箱接着一箱垒到这些钢架上，一直顶到了十二米高的仓库顶端。

    在墙壁上，更悬挂着一些钢盔，军用水壶，工兵锹。 刺刀之类的工具。

    雷震和罗三炮彼此交换了一个怪异的眼神，这个密室里存放地武器，早已经超出了上海帮会火并可能发展的极限，你见过哪个帮会，在火并时会嚣张的动用马克沁水泠重机枪甚至是迫击炮？

    雷震检查着整齐摆放在箱子里的中正式步枪，他的眼皮突然轻轻一跳，因为他在其中一支步枪的枪托上面，赫然看到了一个子弹洞！一个已经让整个枪托炸裂。

    却让人用胶布重新粘牢粘紧的子弹洞！

    雷震不动声色的继续检查着，他在这个箱子里地另外一支中正式步枪的枪托上，看到了几个用刺刀划出来的“十”字。

    参加过四行仓库守卫战，又在孤军营里和那些中**人朝夕相处了一年时间，对军人这个职业有了相当了解的雷震清楚的明白。

    这支步枪地枪托上，每一个“十”字，都代表了这支步枪曾经的主人，在战场上用这支步枪。 收割的一个敌人生命！

    这是一批曾经使用过的武器，它们默默地躺在那里，身上那仍然未曾散尽的硝烟气息，那虽然残旧却依然坚挺的身躯，仍然在对每一个人默默诉说着它们绝不平凡的经历！

    “这里的每一支枪，每一粒子弹，每一把刺刀，都是**在撤退时。 留给我们的。 ”

    九叔轻轻的抚摸着陈列在密室里的武器，眼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爬进了他地眼眶，“当年，我们青帮的上千门徒，就是用这一批武器，在大街上。 在小巷里。

    不停的战斗，用他们的生命抵挡住日本人一次又一次进攻。 雷震你们在四行仓库。 至少还有坚固的墙壁，有日本人不敢用大炮轰，不能用飞机炸的理由。

    可是我们青帮的门徒有什么？他们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进过军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拿到了枪，甚至连怎么上子弹都不会，可是我们就这样把那些年轻人丢到了战场上，让他们去抵挡日本人的飞机和坦克……他们都是那么地年轻，他们还有很长地路可以走……他们……他们死得好惨啊！”

    九叔望着一顶挂在墙上，被重机枪子弹打穿的头盔，已经是泣不成声。

    “九叔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都是为了掩护**从战场上撤退而战死。

    ”罗三炮在雷震身后低声道：“那顶头盔，就是九叔地长子曾经用过的，他就算戴了头盔，可是这种东西，仍然没有救了他的命。

    二儿子大腿被弹片削断，实在动不了了，让一辆坦克从身上压过去，生生压成了肉泥，我们最后是用两个水桶，把他的尸体给收了回来。

    还有九叔的女儿，她被日本人逮住，扒光衣服绑到了柱子上，就是为了救九叔的女儿，明明知道有陷阱，明明知道一露面就会被射杀，但是青帮的门人仍然扑了出去，他们一个个被射杀，他们的尸体里三圈外三圈的围在了九叔女儿的身边，从他们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整条大街，最后……”

    说到这里，罗三炮再也说不下去了。

    “最后是我一枪把那个不争气的丫头给打死了！”九叔伸手指着挂在墙上的一支步枪，嘶声道：“我就是用那把枪，把子弹打进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脑袋！妮儿是我最疼，最喜欢的孩子，平时我连打都舍不得打她一下，只要能让她高兴，哪怕是到天上摘月亮，我也会拼上自己这把老骨头。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她既然坚持要走上战场，就要有必死的觉悟，我明明在她临上战场上前，给了她一把‘贞节卫’啊……她为什么在被抓前，不用这把贞节卫刺进自己的胸膛，她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这个最疼她，最喜欢她的爹，亲手了结了她的生命啊！”

    望着老泪横流，面对这顶钢盔，面对那支步枪，几乎连腰都无法再直起来的九叔，雷震终于明白，九叔之所以会加入他的这场行动，绝对不是为了监视他，更不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强行接管他的指挥权。

    九叔是来为自己的孩子报仇的，九叔是来……死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而孙尚香更开始低声抽泣，很显然她和九叔的女儿，有着相当不错的友谊。

    雷震轻轻吸着气，转头对着所有人道：“挑选你们顺手的武器，尽可能多的携带弹药。

    无论能不能活着回来，无论最终我们的结果如何，我对大家的要求只有一个，对得起手里的武器，对得起那些兄弟流出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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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三章 心理平衡

﻿    第三十三章 心理平衡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情报机关，在一九三一年正式对华发动战争之前，已经用长达十年的时间，对中国的人文、地理、政治、宗教进行了最详细的调查。

    我可以自豪的说，在某些领域，我们对中国的了解，已经大大超出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支那人！但是我们毕竟是外人，只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无法真的和他们拥有相同的思维模式。

    至少我无法判断，雷震究竟通过什么样的渠道，得到了什么样的支持，才敢做出孤注一掷的行动。 ”

    在搜捕雷震和凌维诚的作战会议上，已经被授命为行动组组长的藤原枫当真是语出刀，“最了解支那人的，当然还是支那人！想挖出象耗子一样躲在这个城市最阴暗角落，等待时机把一个和两个孩子送出去的雷震，当然要用同样知道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地沟的老鼠！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手中的这只老鼠，还是一只相当肥壮，只要我们给它丢上一口食物，就会为我们四处乱窜乱咬，让我们看上一场同类相残好戏的大老鼠！”

    作战参谋指挥室里所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当然明白，组长藤原枫嘴里说的那只大老鼠，就是在上海滩再没有了制约力量，而一家独大的“三色大亨”张啸林！

    “而且我相信，我们手中这只老鼠，一定会拼命完成这项任务。

    ”藤原枫眯起了眼睛，他冷然道：“支那人明明拥有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绝对称得上地大物博，而他们曾经的四大发明，更说明他们拥有相当的智慧与创造力，谁知道为什么一个可以创造出大唐盛世的民族，现在却每况愈下。

    直至成为了东亚病夫？”

    一名作战参谋道：“支那人小聪明是有的，却不懂得在必要的情况下，个人必须服从全局，他们更缺乏团队配合精神，在面临危险时，就是一团散沙各自为政，最终导致被敌人逐个击破！而一些商人，更是连最起码地民族责任感都没有。

    明明知道我们正在进攻他们的国家，却依然暗中通过走私等途径，高价向我们销售各种战略物资，用来大发暴利财！”

    “你说得没有错，可是你却没有抓住事物的核心。 ”

    藤原枫道：“支那人的哲学中，讲求什么中庸之道，更讲求什么‘天圆地方’，意思就是一个真正成熟、成功的人。 就应该处事圆滑内里稳重。

    在他们的书上，更有什么‘出头的椽子先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古训。 ”

    “就是这样地哲学理论，让支那人抹杀了自己这个民族最可贵的勇气与个性，更间接抑制了他们的创造力。 所以在遇到事情时。

    就算人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却往往在相互观望，不愿意做出头椽子的等待中，错失了良机。 我们几个士兵曾经创造下了用刺刀连续刺杀一个村子几百个支那人的辉煌战迹。

    你们以为那些支那人面对死亡不想反抗，不想逃跑吗？他们只是在等待有一个人高喊一声‘快跑啊’，或者是拿起哪怕是一根烂木枝向我们的士兵发起进攻，做出表率罢了。 ”

    说到这里，藤原枫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如果真地有人这样做了，并挽救了所有人的命，你们猜大家会怎么对付这样的人？”

    英雄。 能登高一呼，挽救了所有人生命的人，当然会成为英雄！只可惜，看看中国的历吧！

    看看面对异邦步步紧逼地侵略，却能喊出挥军北上，迎回二帝口号，当真称得上激流勇进的岳飞，最后父子被人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含冤风波亭；看看替大明王扫平倭寇匪患。 最终却人头落地的戚继光；看看为国为民忠肝义胆，虎门销烟。 最终却落个抑郁而终地林则徐……

    在中国，当英雄，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些在内心依然保持了热血，面对危险可以暴发出最强大力量，挽救了自己和身边每一个人的支那人，当然是英雄，当时所有被他挽救的人，当然也会感谢他。

    只可惜，这是一个并不崇尚英雄的国度，当危机过后，所有人渐渐淡忘了面临死亡的心惊肉跳，淡忘了那种希望得救的急迫心情后，看着那些因为过人的勇敢而功成名就地英雄，看着这些英雄身上那种他们曾经拥有，却在中国哲学的教育下，自己渐渐遗忘再也无法寻找回来的勇气与个性，在他们心里涌起的，就是浓浓的嫉妒和与不甘！只有让那些英雄和他们一样，丧失血管里的勇气与胆略，变得和他们一样圆滑，一样平庸，他们的心里才会找到那种让自己整个民族都自甘的平衡！”

    “所以，支那人喜欢勾心斗角；所以支那人比敌人更喜欢抹杀自己地英雄！”

    藤原枫把自己地双手支撑到了指挥室的桌子上，他环视全场，沉声道：“所以，被我们收买，靠出卖祖宗来换取更多地位地张啸林，最痛恨的就是雷震这样爱国的英雄！雷震越出色，越勇敢，就会越反衬出他的猥琐与卑鄙。

    就算没有天价的悬赏，他想捉住雷震，消灭雷震的心情，仍然比我们更迫切！他想让整个中国都灭亡，都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附属的心情，也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迫切，因为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成亡国奴了，他这个汉奸卖国者，才会找到自己的心理平衡！”

    作战参谋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连连点头，张啸林无论如何都是在上海滩显赫一时的江湖人物，他在上海呆的时间比雷震长，他在上海拥有的社会关系和人脉，雷震更是望尘莫及，用他来对付雷震，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从在指挥桌的一端，一直凝神倾听的情报机关司令官，却提出了一个问道：“用支那人来对付支那人当然是最好的方法。

    也符合帝国对华政策，藤原中佐你对支那人地民族特性分析更是让我刮目相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张啸林虽然是一头强壮的老鼠，但是他面对的，却很有可能是一头在谢晋元的教导下，变得更强悍、也更危险的猫？！”

    “张啸林能够完成任务最好。 就算他最终没有逮住雷震，至少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给雷震制造层层障碍，逼得他不断露出破绽。 ”

    说到这里，藤原枫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丝精芒，沉声道：“如果雷震真的能带领凌维诚这个和两个孩子逃出上海，我请司令官阁下准许我亲自带领行动组，对他进行追剿。

    我会让这个坐井观天。 目中无人地乡下小子看清楚，帝**人和他们这些乌合之众的本质区别！”

    司令官静静看着面前这个昂然而立，身体挺立得就犹如一杆标枪，全身上下更散着一股炽热火焰的优秀部下，最后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藤原中佐。

    你和你弟弟都是帝国最出色的军人和武士。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同时处理好个人仇恨和身为一个军人执行任务必须要遵守的原则。 你，放手去做吧！”

    藤原枫轻轻吸着气，对着司令官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认真地敬了一个军礼后，沉声道：“是！”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少尉手里捧着文件夹快步走进指挥室，他向司令官敬礼后，迅速道：“报告，在三分钟前，我部收到上海市长兼保安司令官陈公博来电，这是电话记录！”

    接过这位少尉呈到面前的文件夹。

    直接跳过这份电话记录中，前面那些恭维的、扯淡的、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只知道浪费宝贵时间的废话，司令官只看了几眼，脸就扬起了一丝怒气，“笨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藤原中佐，”司令官望着笔挺地站在那里目不斜视的藤原枫，道：“我命令陈公博调动上海警卫部队力量。 来协助搜查行动。

    尽快给英国人一个交待，来洗清孤军营爆破事件嫌疑。 但是陈公博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告诉我们。

    在他们的内部出现了潜伏已久的**人间谍，这个**人曾经做过陈公博地助理秘书，有机会接触到大量机密情报，更拥有超人的记忆力，几乎可以过目不忘，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她在窃取了重要机密情报后潜逃。

    为了追捕这样一个**人，陈公博已经动用了自己手上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所以他无法再派出人手，来协助我们的搜查工作。 ”

    听到陈公博这个名字，藤原枫脸上扬起了浓浓的不屑。 作为一个出色的情报官，藤原枫当然知道陈公博，更能详细的背出他的人生履历。

    这一个人说白了，就是一条无论谁丢给它一块骨头，就可以为谁卖命地狗！

    翻开陈公博的经历，当真称得上是集众家之长，更是能让人叹为观止。

    陈公博在一九二零年，担任广州《群报》总编辑，称得上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进步人士。

    一九二一年，抱着忧国忧民的思想，陈公博参与组织广州**小组，同年七月份，就参加了中国**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也算是**人的元老级人物。

    但是到了一九二三年，这位**人元老，就因为投靠军阀陈炯明，而被开除党籍。

    偏偏他的眼光不够好，在陈炯明惹得天怒人怨，被义军讨伐后，没了主子的陈公博，转手又加入了国民党，从此成了国民党的新贵。

    在十几年地职业生涯中，陈公博曾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训练部主任、广东省农工厅厅长、国民党中央农民部部长.当选为国民党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政务局长，一九二七年地时候，又被选为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兼任工人部部长。

    在抗日战争爆发后，陈公博更是担任了国民党中央民众训练部部长、军委会第五部部长、11省党部主任委员等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被信有加。

    但就是一九三八年，这位**人的元老级人物，军阀陈炯明地帮凶，国民党仕途扶摇直上手握大权的实力派人物，却随着汪精卫一起投敌叛国，成为上海市市长、保安部队司令、政治训练部部长、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清乡委员会委员长！

    有过这么多经历，参加过这么多政党，连续换了四界主子，陈公博也应该是“政党斗争经验丰富”，竖立了这么多敌人，更应该学会小心谨慎才对。

    可是天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让一个**人潜伏在自己身边一年之久，更让她担任了助理秘书这样一个看起来位置不高，却绝对可以接触到权力核心的职务！

    藤原枫冷然道：“这种没有任何气节，随时会反咬主人的狗，不用也罢！到了今时今日，我们帝**队已经在华取得了重大军事胜利，从上海到广东这一路上所有的城市，所有的铁路交通线和港口都被帝**队彻底控制，就算雷震能够从张啸林的爪下带着那个逃出上海，他很快就会发现，他只是从一个牢笼里，跳到另外一个更大的牢笼里罢了！”

    司令官点了点头，道：“藤原中佐，你是一位正直而出色的军人，你看不起陈公博这样没有一丝民族气节，更缺乏节操的人，这很正常。

    但是为了奉行以华制华的政策，我们必须要扶持汪精卫及其党羽，来和国民党抗衡，从内部瓦解支那人抵抗侵略的斗志。

    陈公博那里有大量帝国和汪精卫签署，包罗了政治、军事等领域的秘密协议文书，现在它们还绝不到暴光的时候，更不能落到那些一直组织游击队骚扰帝**队，天天试图发动人民战争，让整个民族都在战火中觉醒的**人手里。

    所以，你要收集那个女**人的资料，并把它们交到张啸林的手里，命令他在搜捕凌维诚及雷震一党时，想办法把那个女**人及她的同伙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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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四章 反戈一击

﻿    第三十四章 反戈一击

    活捉谢晋元的妻子凌维诚，奖金十万块！

    捉住或击毙谢晋元的徒弟雷震，奖金十万块！

    活捉一个名字叫赵珺的女**员，奖金十万块！

    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有效情报，无论最后有没有对目标完成抓捕，奖金五千块！

    看着通缉令上那一连串长长的数字，每一个人都瞪大了双眼。

    钱当然很诱人，但是更诱人的是，只要能够找到这些通缉令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暗中打上一个小报告，就能巴结上日本人和三色大亨张啸林，还有上海市市长陈公博。

    试问这几方的势力，哪一个在上海滩不是横行霸道，当真称得上威风不可一世？！

    到处都是日本情报机关的特工在大肆活动，就连他们的宪兵，都开始出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张啸林手下的打手和帮会成员，手里捏着相片，像是一群饿急眼正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的野狗般，在上海市每一个大街小巷寻找着一切可能让自己从此脱离低贱生活的目标；而上海市保安部队，说白了就是一群吃着中国人的大米长大，现在却为日本人摇旗呐喊的伪军，更在陈公博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中倾巢出动。

    就连一些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寻找刺激的职业冒险家，也不甘示弱的拿起了枪，加入到赏金猎人的行列。

    而他们手下那些有奶就是娘，专门靠出卖情报为生的情报贩子，更是睁大了双眼。

    只要在大街上出现一个年龄和凌维诚接近，又带着孩子的女人，百分之百就会有一双或者几双阴冷的眼睛，在随着她的脚步在一起移动！

    面对这样的情况，面对一个几乎要为金钱疯狂的城市。 面对各方势力综合在一起，几乎把整个上海市封锁得水泄不通地状况，就连九叔也要连连摇头。

    “不行，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顶风作案，非要把凌维诚护送出上海，那无异于光明正大的向所有敌对势力叫板。 上海这么大，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已经退隐江湖。

    但是总有办法把一个女人两个孩子藏好，等过了风头再行动！”

    罗三炮用力点头，第一个支持了九叔的意见，“没错，日本情报机关、宪兵队、华租界巡捕房、城市保安部队、上海大大小小的帮会成员，几乎倾巢出动，就算是九叔愿意亲自出面用汽车把凌维诚母子送出上海，但是他老人家毕竟已经退隐江湖多年。

    那些江湖小辈未必肯给这个面子。 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算他们没有强行检查九叔的汽车，日本情报机关一定有相关行动部队，追踪监视每一辆没有接受过细致检查的车辆。

    到了那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摆脱追踪者。 一旦暴露行踪，迟早要被敌人集中优势兵力追击并全歼。 ”

    孙尚香望着一言不发的雷震，低声道：“你们男人不是经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我小时候偷听帮会里地叔叔伯伯们讨论事情。

    有一位堂叔说的话，让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

    “白虎堂敢派人砸了我们的场子打伤了我们的手下，这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就是想挑衅，想找死！依我看我们今天就应该招齐兄弟，直接去把场子和面子都找回来，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如果还要搞什么先礼后兵，如果还要对方给个说法。

    这样一拖再拖，拖上几天，大家火气都泄光了，那还打个屁啊？！”

    这样一段粗鲁不文，更加火药味十足的话，估计给了孙尚香实在太深刻的印象，所以在重复的时候，她不但能把那一段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甚至就连那位堂叔地语气、语调也模仿出了个七成。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突然怪异起来。 大家的目光更一起落到了九叔的脸上。

    面对这些后生小辈诡异的目光，九叔尴尬地摇了摇头。 在他的脸上更露出了一丝苦笑。

    难怪孙尚香只要生起气来，那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一定要立刻来上一个了断，难怪孙尚香做事风风火火，比男人更像是男人……孙尚香变成这个样子，到了现在还是一个嫁不出的老姑娘，他这位九叔绝对有着不可推诿的责任！

    九叔在年轻地时候，当真是性格冲动火爆，在操刀子打架抢地盘的时候，更是回回担任冲锋队长，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拼命三郎式的角色。

    没有这样出色的经历，没有久经战阵从敌人身上放出能清洗一条大街的鲜血历练，没有瞪圆了眼睛，狂吼一声就连大地都要抖上一抖的霸气，九叔又凭什么让这些一个个眼高于顶，绝对称得上是刺头中刺头的小辈们，一见他就毕恭毕敬？

    也就是因为年龄渐大，火气慢慢被消磨，又经历了女儿的事情打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九叔才会了收敛。

    孙尚香道：“同样地道理，现在外面那些人闹得虽然够凶，但是也是一时迸发出来的热度罢了，持久不了的。 ”

    “是啊！”

    医生扶了一下架在自己鼻梁上的那只金丝眼镜，点头道：“以人体生理学角度来讲，他们现在的状态，不过是受了巨额奖金的刺激，而导致脑垂体内分泌过度，进入了一种非正常兴奋状态罢了。

    只要我们把凌维诚和那两个孩子藏起来，让他们感到目标遥遥无期，他们的脑垂体内分泌就会恢复正常状态，而这种过度兴奋状态后，他们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劳。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顺利地出城了！”

    虽然大家都听不懂医生究竟在那里唧唧歪歪地说了些什么，更不明白脑垂体内分泌是一种什么东西，但是很明显，这位动不动就要在别人面前说上几个专业术语，不把对方弄得眼冒金星，就绝不能展现出自己与众不同，却总算有着几分正义感的可恶家伙。

    也支持九叔地意见。

    雷震的目光从房间里的所有人脸上慢慢掠过，就连飞刀张诚这样一个嗜赌如命，自己的命也能拿出来当赌注，当真是胆大妄为，敢为人所不能为地人物，迎着雷震的目光也在略略点头。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支持九叔的观点。

    又沉思了片刻，雷震终于开口说话了。

    “在这个时候，敌人已经在我们面前摆出了天罗地网，如果我们还要强行带师娘和两个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孩子离开上海，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的自杀！”

    “可是……”雷震沉声道：“你们不觉得，现在我们的敌人，实在太嚣张了吗？嚣张得可以在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我们中国人自己地城市里。

    明码标价肆无忌惮的联手追杀一个民族英雄的妻子和儿女，甚至可以搞得应者如云，联手形成了一个以让我们心里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根本无法与之对抗感觉的巨网。

    大家觉得，这种情况正常吗？大家觉得，这种情况下。 我们就算最终把师娘凌维诚和她的孩子送回了广东老家，这场战争，就是我们赢了吗？！”

    所有人都闭紧了自己的嘴巴，从他们的立场上来说。 他们的判断并没有错，但是雷震却明显站得比他们更高，看得比他们更远。

    “如果真地是这样，那么我们已经输了！我们输的是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尊严，我们输的，更是一个民族想要在这世界上扬起自己的头颅，必须要拥有地风骨与气节！”

    罗三炮静静的望着雷震，在他的目光中。 第一次扬起了浓浓的尊敬。 他没有想过这么远，但是他懂雷震地意思。

    如果强盗和叛徒成了这个世界的主流，甚至让人以成为强盗和叛徒为荣，那么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想要制止这种病态的理论漫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让那些已经做了叛徒或者想做叛徒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们可能面对的结局与下场！

    罗三炮更清楚的知道。 像雷震这样经历过最残酷生存考验，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地人。

    绝对不会夸夸其谈，他一旦力排众议，就一定有经过反复推算，能够将成功率最大化的计划。 罗三炮望着雷震，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敌人在我们面前张开的网，的确是无懈可击！”

    雷震的双眼中猛然扬起了一缕锋锐到极限的光芒，他一字一顿的道：“但是，他们忘了，猎人与猎物间的角色，并不是固定不变地！他们既然想打我们一拳，就要防我们还他一脚！可惜，我们地敌人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他们自以为已经不需要再防备我们反戈一击，强大到他们已经可以用俯视的眼光，来看待我们这些面对他们地围捕，只能抱头鼠窜的小小角色！”

    罗三炮的眼睛亮了，他脱口道：“张啸林？！”

    “对，如果我们剪除了张啸林，日本情报机关在上海就会失去一条嗅觉灵敏的狗，布在我们面前的网，就会出现不可尔补的漏洞。

    而我们更可以用张啸林这个例子，给那些还在为日本人卖命的帮会来上一招杀鸡骇猴，让他们看清楚，当汉奸卖国者的下场！”

    听了雷震的话，九叔还是在摇头，“想刺杀张啸林，谈何容易！他虽然没有做日本人的官，却靠着日本人发财，我们青帮弟子在杜月笙大哥的带领下，成立了‘铁血除奸团’，专门刺杀为日本人效力的汉奸，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就是张啸林的老相识。

    就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刺杀，还有文人专门作了‘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这样的诗句，来形容张啸林当时的心情。 ”

    “张啸林这个人，虽然是杜月笙大哥的结拜兄弟，但是他和大哥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他不停的搜刮各种战争物资卖给日本人，在日本人的指使下，他常年从安南购买煤，运到上海后又转销到华中一带，当真称得上罪大恶极。

    在两年前，我们趁张啸林去捧名角新艳秋唱的‘满堂春’之机，没有报告杜月笙大哥。 就直接对张啸林进行刺杀。

    张啸林此人奸诈似鬼，当天临时改变计算，我们用机关枪扫射他们预定的包厢，却只打死了同样是卖国求荣甘当汉奸地俞叶封。 ”

    听到这里，雷震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旦打草惊蛇张啸林有了准备，想要再刺杀这样一个在江湖上打滚了几十年，早已经人老成精的人物。 显然就变得非常困难。

    九叔继续道：“经过那一次刺杀事件，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家兼军师被乱枪打成蜂窝，张啸林从此闭门不出，就连每周五去一次的俱乐部也不去了，整天龟缩在华格阜路张公馆里。

    为了加强防预力量，他出重金聘请了二十多名保镖，对他日夜贴身保护。 在他的张公馆周围，日本宪兵更是二十四小时分批站岗。

    当真称得上是铜墙铁壁，我们试过几次，除非是集中优势力量用重火力强行进攻，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

    “强攻也不行！”

    飞刀张诚道：“张啸林身边的保镖，有好几个我都交过手。 全部都是不折不扣的神枪手。 有这样一批保镖守在张公馆里，占据地利优势，强行进攻只会成为他们的枪靶。

    如果不能在最短地时间内解决战斗，日本宪兵队十五分钟内就会赶到。 ”

    鬼才轻哼道：“大家都说好人活不长。 祸害留千年，我以前还不相信这种老生常谈，但是看到张啸林我相信了。

    第一次刺杀没有成功也就算了，第二次刺杀还能让他躲过去，他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一点了。 ”

    还有第二次刺杀？！

    “不只是运气的问题。 ”迎着雷震询问的目光，九叔轻叹道：“张啸林虽然是个汉奸，但是他用重金聘请的那批保镖，都是在刀口上滚过来的硬把式。 的确不好对付。

    时间过了一年多，张啸林从惊恐中慢慢恢复，偶尔也会出来散散心，到赌场里过过赌瘾。

    我们用了三个月时间，连军统局都派出特工配合，终于收集到足够的情报，准备趁着张啸林去赌钱时，在一个红绿灯交通口。 用机枪直接对着他地汽车进行扫射。

    可就是在这种汽车已经完全暴露在枪口。 几乎不用瞄准就能把子弹打到车厢上的情况下，枪声一响张啸林的司机兼保镖阿四。

    在第一时间就让汽车突然加速，强行闯过机枪火力范围。 ”

    雷震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九叔苦笑道：“就是在两个半月前。 张啸林又被刺激了一回，我看在短时间内，打死张啸林，也不会再跑出来抛头露面。

    看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两次刺杀中没有受到教训，干脆是破罐子破摔，铁了心打算和日本人站到一起了。 ”

    强攻，那是自杀；等待张啸林自投罗网，只怕……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渗透，青帮成员组成地铁血除奸团渗透了一两年时间，都无法渗透进去，这已经充份说明，张啸林公馆的保安严密程度，已经达到无懈可击……

    雷震低头沉思了很久，突然对九叔道：“能不能麻烦您把张啸林重金聘请的二十多个保镖，他们的资料帮我找到？越详细越好。 ”

    九叔瞪大了眼睛，“你想从张啸林身边挖上一个人，帮我们反手刺杀他地主子？”

    “日本人都能从孤军营里收买那些参加过四行仓库战斗的中**人，用来刺杀师父，连注定要受万人唾弃的汉奸叛徒都能人干，我为什么不能从张啸林身边的保镖里，找一个人来帮我们刺杀张啸林这个汉奸，做上一个民族英雄？”

    听着雷震的话，所有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后，九叔才道：“好！”

    “最好能把那二十多个保镖，每个月能从张啸林手里领到的月薪数目，一起打听清楚，只要他没有一碗水端平，在这二十多个保镖中间，就会有矛盾。 ”

    “还有，我想知道这些人平时有什么特殊爱好，他们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来贴身保护张啸林，那么因为工作时间的关系，他们必然有些人会亲密些，有些人会疏远些。

    再加上都是身怀绝技，见到老板张啸林也许还能压着性子，但是除非在他们中间有实力特别出众的人物压制全局，否则地话，在那二十多个保镖内部，一定分成帮结派的出现越来越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可能会吵到张啸林那儿。

    无论张啸林怎么处理这样的事件，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必然会有人得意，有人心生不满。 ”

    说到这里，雷震又提醒道：“麻烦九叔您再帮查一下，在这二十多个保镖中间，有谁曾经和日本人有过过节。

    淞沪会战在这个城市里打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日本人又是大炮轰，又是飞机炸，每天都有人被流弹打中受伤。 在进入上海后。

    日本军人更是实行对待牲口般地管制方法，往人的身上打上铬印，不服管理稍有反抗的举起刺刀就杀，被他们看上的女人更不在少数，我就不相信这二十多个保镖地家人。

    没有一个受到过这样地对待！”

    雷震对自己的话，进行了一个总结：“无论是对张啸林这个老板，还是对张啸林地主子日本人，只要在这二十多个保镖地心里。

    曾经有过不满的种子，我们就有机会催化它，煽动它，刺激它，直到让它生根发芽，最终变成一件致命的武器！”

    “当然了，想要让一个人去卖命，民族大义。

    英雄的光环，仅仅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单纯靠理想和荣誉活着的人是少之又少，能为了重金为张啸林卖命的保镖，估计更缺乏这种品质。

    我们必须还要准备足够多的钱，数量多得让人一看就双眼发亮心脏猛然一缩，又迅速放大地钱！只有从物质利益和精神鼓励方面双管齐下。 我们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

    从张啸林的身边撬出一个漏洞！”

    九叔在认真的听着，他在不停的点头。 偶尔也会不舒服的耸着肩膀，当九叔再一次耸动肩膀，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冷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渗透了他的。

    一直以事不关己的态度站在一旁，却越听越对味，眼睛更是越来越亮地鬼才，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如果非要用钱来收买的话，最好用白花花的银圆，而不是用花花绿绿的钞票。

    两者的实质价值一样，但是放满了一箱子，重得一个人根本抬不动的银圆静静摆放在那里，当掀开箱盖时，那种对一个人在瞬间造成的震撼力，要远远大于一只小皮箱里装的几十叠印刷精美地纸张。

    ”

    雷震转头望着鬼才，他突然笑了。

    没有对人性绝对深刻的领悟，没有对目标弱点深入的挖掘与把握能力，鬼才就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当然就更无法把江东孙尚香、罗三炮、飞刀张诚这些人耍得团团乱转！用他这种撒谎都能撒得白日见鬼，偏偏又能让人哭笑不得，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的人物来协助策反工作，绝对是投其所好。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迎着鬼才期待地目光，雷震微笑道：“鬼才，你负责和九叔一起去收集情报，记住，给我努力挖出来点有重量地猛料，实在不行的话，发挥你无中生有，真真假假混淆视听地特长，因势制宜创造出来一些也行。

    ”

    雷震再次看了一眼蹲在屋子某一个角落里，肩膀上用同样动作蹲了一只猴子的猴子王，雷震略略一犹豫，还是没有说出他心里刚想到的话……“如果实在无法从张啸林的身边撬下一块墙角，从内部进行破坏的话，我们就让瘟神调配体积小，但是爆炸威力可观的混合烈性**，把它绑在猴子的身上，然后由猴子王指挥猴子，在夜间直接翻墙进入张公馆。

    那些保镖是防卫得水泄不通，不过那都是指对付入侵敌人的，相信任何一个人发现有入侵‘敌猴’都会下意识的那么一愣，而就这么一愣的工夫，大概已经足够让身手比正常人灵活几倍的猴子，成功闯进张公馆核心地带了吧？”

    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的猴子王，丝毫不知道雷震现在心里正在转着如此无耻的念头，但是迎着雷震投向自己的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老实巴交，在马戏团当惯小丑的猴子王，却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而雷震在这个时候。 已经放飞自己想象地翅膀，无耻的对第二套备用计划，进行了系统完善和补充。

    “这样就算炸不死张啸林，也足够让他惊慌失措的跑出那个乌龟壳，只要把罗三炮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用安装了八倍瞄准镜的步枪进行远距离狙击，在一片混乱中，应该能轻易命中目标！如果张啸林已经被炸伤。

    是被一群人围着抬出来，等待医院的急救车的话，那就更方便了……猴子王不是有好几只听话的猴子吗，让他再放出去一只绑了**地就行了！”

    ……

    由于青帮组织的“铁血除奸团”已经盯了张啸林两年时间，对他下足了功夫，二十八名保镖的资料早已经进行了收集，又有鬼才这样一个助手，在忙了整整一个晚上后。

    九叔第二天就把厚厚一叠资料交到了雷震的手中。

    同时九叔还给雷震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已经和军统局驻上海特派员陈默取得了联系，在透露了雷震的计划后，陈默已经同意，在可能实施的情况下。

    会拿出五万银圆的代价，交给雷震来收买张啸林身边的保镖！

    “五万块现大洋，想要不显山露水地集中到一起，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陈默特派员需要点时间，不过大概到明天晚上就能准备齐全。 ”

    站在九叔身后的鬼才插嘴道：“我给陈特派员说了，实在找不全五万块现大洋的话，再弄点金条、珍珠、玛瑙之类的东西也可以。

    堆在一起，也足够让人眼花缭乱兼心花怒放了！”

    江东孙尚香最见不得地，就是鬼才得意的嘴脸，她撇了撇嘴，道：“张啸林能让这些人当贴身保镖。

    自然是经过了严格筛选，哪那么容易让你们撬出一个漏洞？鬼才你也别臭美了，我看你八成是做了无用功。 ”

    孙尚香说得没有错，想从张啸林的身边策反一个保镖，的确不是容易地事情，但是已经开始低头翻阅资料的雷震却嘴角微微向上一勾，露出了一丝笑容。

    鬼才绝对是做情报的天生鬼才，他直接把最重要、最有效、最能为雷震提供判断辅助的情报。 都放到了最前面。 在某些地方。

    鬼才还标注了自己的看法与意见，并做了适当的总结。

    “上海滩的人都知道。 张啸林能打，而这样靠武力混到今时今日的人，脾气一般都很暴躁，张啸林也没有免俗。

    他地火气一上来，只要稍碰到点烦心的事，不管对方是谁，逮着就骂。

    而且就因为第二次刺杀事件，张啸林对保安事宜更加认真甚至是苛求起来，保镖无论有什么事情，只要轮到当值，绝对不允许请假……”

    只是聊聊数语，鬼才就把一个粗鲁不文，又薄情寡义的形容，刻画进雷震的大脑。

    连谢晋元那样为国为民舍生取义，受万民敬仰的盖世英雄，都能因为治军过严，军营里的伙食条件太差等原因，被日本情关机关策反了四名士兵，最后壮志未酬身先死。

    他雷震为什么不能从张啸林这样一个根本不知道体恤下属的汉奸手里，用大把白花花的银圆，外加民族大义，策反出那么一两个未来地民族英雄出来？

    不管外面追捕**人赵珺和谢晋元徒弟、妻儿地风声有多紧，反正有九叔这位曾经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的人物在前面顶着，雷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一整天，陪伴在他身边地，就是两眼熬得通红，却精神抖擞，全身就像是上足了发条的鬼才。

    “雷震大哥，你放心，我撑得住。 ”

    不用鬼才说，雷震也知道这个家伙撑得住，看着他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看着他奔前跑后脚下连蹦带跳的模样，那绝对是个多支撑个两三天都不是问题的主儿。

    “我平时喜欢整人，可是每次整完人，我都要小心的避开他们的报复。

    可是现在我整的是汉奸，整的是卖国贼，整得是理直气壮，整得是光明正大，整得以后人们看到我，还要赞我一声鬼英雄。

    嘿嘿……雷震大哥，我突然发现，我和你当真是王八对绿豆，对上眼了！”

    脑袋几乎要埋进纸堆里的雷震，无言的翻了翻白眼，怪不得这个家伙如此忘我，如此投入，如此激情的帮助他。

    敢情这个家伙，就是把策反张啸林身边保镖的行动，当成了一场不玩白不玩，玩了也白玩，白玩谁不玩，死人不偿命的脑力风暴游戏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们两个人一次次交流自己的看法，一次次将目光落到同一份情报，同一份资料，同一个事件上，雷震越惊讶的发现，抛开没有正形的嬉皮笑脸，抛开喜欢整人的嗜好，鬼才和他实在有太多的思想交融，有着太多的共通点，到了最后他们甚至不需要良言的交流，只需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或者是“唰”的一声，将一份资料丢到对方的面前，就可以彼此了解对方的想法和意见。

    看着鬼才一边看着面前的资料，一边用筷子挑起一根碗里的面条，慢慢把面条整根卷到筷子上，再用吃糖葫芦般的方法，啧啧叹息着把面条连带筷子一起送进嘴里，在那里咂吧、咂吧的，雷震就忍不住想道：“如果日本人没有到了我们的小山村，如果娘和大姐、二姐还活着，难道我现在也是这个样子？……不会吧？！”

    这个……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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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五章 你就是一个混蛋

﻿    第三十五章 你就是一个混蛋

    “我们大哥有事，想请林先生陪我们走一趟！”

    林怀部没有抵抗，他虽然是一个可以同时左右开弓的神枪手，更是一个精通咏春拳和长拳的格斗高手，可是他在上海滩混了这么久，他清楚的知道这三个从三面包抄，把他逼进一个绝对尴尬位置的人，所拥的可怕力量。

    看他们之间那种默契的配合，林怀部更知道，只要自己稍稍露出反抗的意图，只怕枪还没有拔出来，他就会在瞬间血溅当场。

    林怀部乖乖举起了双手，任由对方搜走了他的配枪和匕首。

    “林先生，对不起，安全起见，要先委屈你一下了。 ”

    对方用一根鞋带，绑住了林怀部双手的大拇指，又用一根鞋带把他双手的无名指紧紧绑在一起，林怀部惊讶的发现，就是用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法，他们就彻底封杀了自己双手所有的反抗能力和小动作。

    脸上被蒙了一块黑布，在对方的牵引下，林怀部被带到了一辆汽车里。

    “看他们的样子和手法，一定是精通此道的职业高手。

    ”坐在汽车里，左右两肋都被人顶了一支手枪的林怀部，努力猜测着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是重庆军统局派过来的特工，还是铁血除奸团的成员？或者，是因为张老板一直想做浙江省省主席，日本人终于要答应了，却又不放心，需要在他身边安插几个眼线，就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对了，也有可能是忠义救**组织的‘苏嘉沪挺进总队’那批人，他们在一两个月前，不是还在莫干山一代活动，频频向金泽、章练塘发起攻击吗？他们最后被日本人一把火烧掉了老窝。

    再也没有容身之地，跑到上海来找日本人和张老板报仇，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林怀部不知道汽车走了多久，就在他胡思乱想中，汽车终于停下了，他被带进了一幢房子，当他终于被人摘掉眼罩，可以一边用十指手指都无法灵活移动的双手揉着发涩的眼睛。

    一边迅速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时，他的注意力在瞬间就被一个男人给吸引了。

    那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正静静地望着他，迎着他那双黑得发亮，黑得幽然，更黑得深隧的双眼，不知道是因为他嘴角那缕稳操胜券的微笑，还是他的眼神实在太专注。

    专注得就像是两把锋锐的剑，林怀部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自己全身上下都被这个男人看透，再也不剩一点秘密的难受感觉。

    林怀部必须承认，每一个能在上海滩闯出一番赫赫名声，整得惊天动地的人物。 都必然都有过人之处。

    在这几天时间里，他已经见多了这个男人地相片，更听多了这个男人的故事，可是直到和这个男人面对面时。 他才能真正明白这个男人的特殊之处。

    林怀部脱口叫道：“雷震？！”

    “没错，我就是雷震！”

    雷震略略点头示意，在其他人都走出房间，并为他们关紧房门后，看着精神明显放松下来的林怀部，雷震站起来，先为林怀部解开手指上的鞋带，然后在林怀部小心翼翼的注视下。

    直接打开了一只铁箱。

    望着铁箱里盛满的银圆和金条，林怀部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他甚至象被烧红地烙铁烫到一般，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箱银圆、金条和宝石加起来，值五万块大洋。 ”雷震看着林怀部的态度和动作，不动声色的道：“我要用它们来买你的命！”

    望着那一箱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赚到地银圆和金条，再看看自己已经得到自由的双手。 林怀部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无奈到极点的苦笑。

    张啸林一共有二十八个保镖。 大家领地报酬不同，而他领的是最少的。 他一个月在张啸林那里。

    每天忍着他暴躁的喝骂，忍着就算是孩子病了，也无法请假的苛刻，才能领到二十块大洋，算一算，这五万块大洋，足够顶得上他干二百年了！

    可是钱再多，如果自己没有命去花，又有什么用？现在整个上海滩，又有谁不知道，这个雷震就是一个超级烫手山芋，无论是谁沾手，不死也要掉上一层皮？

    “如果你不想把这条命卖给我的话，你为什么不试试努力突围？”

    雷震斜眼望着林怀部，道：“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你我两个人，我的身上又没有武器，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赌一把。

    只要你能制服我，就可以试着胁持我，从这个房间里完好无缺地走出去。 ”

    “我不敢！”

    林怀部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认识把我带过来的人，他们一个是江湖传说中能同时使三把枪的罗三炮，他可是用枪的顶级好手；一个是据说能让飞刀比子弹更快，不知道杀了多少成名枪手，才慢慢爬到这一步的飞刀张诚；而那个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女人，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我能看出来，她地实力绝对不会比罗三炮和张诚差多少。

    像他们这样地人物，哪一个在江湖上抬出来，都是响当当的角色，可是他们对你却毕恭毕敬，没有比他们更强大更出众地实力，你绝对不可能获得他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而他们可以放心的离开，把我和你单独留在这个房间里更说明，如果我想向你出手，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

    “还有，我是张老板的手下，而整个上海滩，没有人不知道张老板现是为日本人卖命。

    就算是我的尸体被你们丢到大街上，只怕巡捕房的人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过来转一转，就会草草了事。

    而我的尸体，在张老板的眼里，大概和冻死在路边的一条野狗差不多，能够准备五十块钱差人送到我的家里，他就算是够大方地了。 ”

    林怀部在这个时候。

    充份展现出江湖人物的光棍本色，“与其被你随手杀死，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大街上，我还不如听听你的提议，看看能不能为我的老婆孩子和老娘，赚上五万块现大洋，免得她们以后挨饿受冻！”

    雷震淡淡的点了点头，人贵自知。 这个林怀部在上海滩虽然只能算是一个无根无萍的小角色，但是眼光和头脑却相当不错，又懂得审时度势，更兼胆色十足。

    也难怪张啸林这个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汉奸，能在保镖的护卫下，屡屡逃过军统局与青帮铁血除奸团地联手刺杀。

    “最重要的是，我绝不相信被悬赏十万大洋，却依然敢顶风活动的雷震。 会因为我用一把刀顶在他的喉咙上，就会放任我安然无恙的离开。

    如果你只有这点斤两，你就根本没有资格入谢晋元的法眼，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雷震对着林怀部伸出了一根大拇指，诚心诚意的道：“聪明！”

    林怀部轻叹道：“在进这个屋子之前。 我一直在猜测究竟是哪路神仙绑架了我，我更在猜测绑架我这个跑龙套地小角色，又有什么目的。

    我设想了很多种结局，甚至还想过。 我也许能在这次事件里获得的好处，可是一看到是你，我就知道，我死定了。

    你根本就不会给我选择，而你摆在我面前的那一箱银圆和金条，更是在告诉我，在你的背后，更有一股强大地力量在支持着你。

    我就算能从你的手里逃脱，只怕还会连累到我的一家老小。 ”

    “你错了。 ”

    雷震沉声道：“你至少可以选择，是以一个汉奸卖国贼手下的身份，死得连路边地野狗都不如，还是死得堂堂正正，一方面让后世的人，一提起你林怀部，都会伸出大拇指。

    称你是一个好汉子。 一方面又可以让你的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林怀部坐在那里沉默了，如果可以活下去的话。 又有谁愿意去一心寻死？！

    “我知道你跟着张啸林，只是要得到了一份可养家糊口的工作。

    可是你要明白，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谁都知道张啸林是一个通敌卖国的汉奸，可是你仍然选择了成为他的保镖，帮助他屡次逃出刺杀，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卷入了这场力量角逐地漩涡中。

    ”雷震凝望着一语不发的林怀部，沉声道：“在这场只有胜与负，死与生的游戏对决中，绝对不会有平手，更不会有双赢！当你踏上这个游戏舞台，从张啸林的手里接过武器和钞票的时候，你的命就已经绑在了这个舞台上。

    这，就是无论你我还是谢晋元师父，都无力去改变的游戏规则，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方向站错了队，你就只有用自己的命，才可能挽回自己以前犯地错误！”

    “我早知道很可能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林怀部在这个时候只觉得嘴里发苦，他涩声道：“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张啸林！”雷震紧紧盯着林怀部地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要你帮我斩了他！”

    在江湖上打滚那么多年，生里来死里去，一直过着刀头舔血生涯地林怀部，在面对雷震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听到雷震这几句话，他的身体仍然忍不住微微一颤，而他的双拳猛然捏起，在雷震的凝视中，又慢慢的放松。

    雷震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静静的望着这个男人，直到林怀部的情绪慢慢恢复正常，直到他急促的呼息，渐渐平缓。

    “没错，如果我去刺杀张老板，的确成功机率非常高。 ”

    静静的坐了良久，林怀部终于开口说话了，“在张老板的身边的人，比我贪财的有，比我受气更多挨骂更多，甚至是挨打的也有，我相信绝对有比我更适合的策反目标。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选上我，如果你真正调查过我的资料的话，你就应该明白，我爹还和张老板有过一段过命的交情，否则张老板也不会信任我，让我当他的贴身护卫。 ”

    “因为这一次。 要动张啸林的，不是军统局的特工，也不是铁血除奸团。

    我没有保护好师父，如果再有人敢对我师娘不利，我不敢他是谁，我一定会先取了他地命！而我觉得，你是所有目标当中，最可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的人。 ”

    雷震望着林怀部。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他轻声道：“所以，拜托了，兄弟！”

    听到“兄弟”这个带着强大亲和力的词语，林怀部的身体再次狠狠一颤，因为像雷震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称一个为汉奸效力的人为兄弟！

    林怀部不敢置信的望着雷震，惊诧、讶异、不解甚至是兴奋。 各种复杂地表情，从林怀部的脸上像放电影一样快速交替，他的嘴唇不断嚅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看是看着雷震脸上那丝没有任何掩饰的真诚笑容，林怀部突然发现，在这个时候。 面对这样一个雷震，他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最后，林怀部只是用力点头，说了一句话一个字：“好！”

    目送着林怀部走出了房间。 在雷震身后的一道暗门突然打开了，鬼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聆听着林怀部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皱着眉头道：“就像林怀部说的那样，比他贪财有奶就是娘地人有，受张啸林的气，甚至是被他用茶碗丢过，心存怨恨的人更是不在少数，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为什么你非要找林怀部这样一个性格比较稳重，父辈还和张啸林有着一段交情的人为突破点。 ”

    雷震低声道：“因为他是兄弟啊。 ”

    鬼才的眼睛猛然瞪得比乒乓球还要大。

    雷震微笑道：“鬼才你是一个真正地天才，你无师自通，能够凭自己的方法识人入微，当真是称得上开天眼观凡尘，但是你可能没有注意，就是因为少年得志，又缺乏必要的系统学习。

    所以你并不擅于把手中看起来无序的情报进行整合。 并推理出隐藏在迷雾下面地真实本质。 ”

    看到鬼才一脸的迷茫，雷震提醒道：“你想想看。 九叔提到的第二次刺杀，他们可以把张啸林乘座的汽车，驶到交通口的时间，精确到秒钟，凭借的是什么？”

    “内线！”鬼才立刻回答道：“想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长期跟在张啸林身边，熟悉他的一举一动，并最终得出规矩的人，不断向外提供精确情报。 ”

    说到这里，鬼才若有所悟，“不会吧，难道你认为林怀部就是我们青帮安插在张啸林身边地内线？可是……这说不通啊！”

    “不要着急，让我们一起慢慢分析，来找出事件背后的真实内幕。 ”

    雷震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更闪动着绝对智慧的光茫，在这个时候，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当真是拥有了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

    他油然道：“杜老板和张啸林一起拜入黄金荣的门下，算得上是生死与共地患难之交，就算两个人最后走上了不同地道路，杜老板也未必能狠得下心，为了民族大义斩断十几二十年的兄弟情份。

    但是杜老板却知道，师父黄金荣隐退，他又离开了上海，再也没有力量能压制当时已经开始和日本人有了生意来往地张啸林，就算是防范于未然，杜老板也要想办法在张啸林的身边安插一颗棋子。

    而林怀部，就是在那个敏感的时间，放弃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加入了张啸林这个出力不讨好，注定要遭千人唾弃的阵营。 ”

    鬼才狠狠一拍巴掌，叫道：“我明白了，难怪林怀部的资料那么少，而且还有一些地方，有过人为更改的痕迹。

    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前期收集情报失误，后期又进行了重新修改。 原来林怀部竟然是我们青帮的门人！”

    “没错，你别忘了，第一次刺杀，是青帮的铁血除奸团为主导，就是因为林怀部通知张啸林他的姨太太有事，张啸林才临时改变行程，躲过了一场大劫。

    这明显是杜老板对自己的结义兄弟玩了一招敲山震虎的好戏，希望他能因此而变得收敛一点。

    结果没有想到事与愿为，张啸林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铁了心和日本人站到了一条船上。 所以才有了第二次由军统局主导，并没有通知杜老板的刺杀行动。

    也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杜老板的指示，直接接受铁血除奸团的领导，林怀部才会不断提供最精确的情报，险些让张啸林真正成为枪下游魂！”

    在这个时候，鬼才彻底醒悟了，“对了，在情报里还有提及，林怀部是张啸林身边请假最多。

    也因为这样地事情，而挨骂最多的人！看来他之所以请假，绝不是因为老婆生了儿子病了老妈着凉了这些原因，而是在那些时候，必须脱身，去向联络人报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

    雷震微笑道：“有了这么多巧合，有了这么多提示，我要还是不能确定林怀部就是杜老板埋在张啸林身边的内线。 我干脆买上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到了这个时候，在雷震的提醒下，鬼才终于想通了全局。

    林怀部是杜月笙老板安排在张啸林身边的一颗棋子，这样的内线，必然都是那种愿意为了民族而抛头颅洒热血的死士。 在必要地情况下。

    杜月笙就可以遥控指挥，直接清除张啸林这个汉奸。

    但是杜月笙却顾念和张啸林的兄弟情谊，一直迟迟不肯动手，才让张啸林一次次躲过了军统局与青帮铁血除奸团的联手追杀。

    而雷震在用手头所有的情报。

    加上他比情报官更优秀的判断力，在一点点推理出林怀部这个埋藏在张啸林身边多年的内线之后，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向林怀部施压，把林怀部逼到绝路上，让他找到充足的理由，可以在不通知上级，没得到杜月笙老板地批准的情况下。

    就私自行动！

    相信林怀部顶着一个汉奸帮凶的骂名，在张啸林的手下，忍气吞声了那么久，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吧？！

    说白了，雷震今天做的一切，就等于是林怀部磕睡了，他就丢给了林怀部一个枕头。 也难怪两个人可以一拍即合，当真称得上是王八对绿豆。 对上眼了！

    “可是。 如果林怀部因为没有接到杜老板命令地关系，而坚持拒绝接受刺杀张啸林的指令。

    或者这一切都是巧合，他实际上并不是杜老板派到张啸林身边的内线，你又怎么办？我想如果我们杀死林怀部的话，打草惊蛇，就很难再找到下一个目标了！”

    “那还不简单？”雷震说得轻描淡写：“我已经让瘟神制造了一个填装在一尺长钢管里，体积不大，但是爆破力惊人，又拥有定时引爆功能地炸弹。

    为了增加这枚炸弹的杀伤力，我还特意叮嘱瘟神，往里面添加了一些剧毒物品，根据瘟神的推算，就算不能覆盖整个张公馆，也足够让方圆三十米内的所有人一起完蛋！我们先把这样一枚填装在钢管里的定时炸弹从肛门塞进林怀部的尸体里，在他的脸上刻上几个诸如什么‘这就是汉奸的下场’、‘张啸林你看好了，这一次我们剁地是你的狗爪，下一次就要你的狗命’之类的话，然后再在张公馆的门前，演上一出飞车抛尸的好戏，那些保镖就算是职责所在，也要把这样一具带着挑战书性质的尸体，抬到张啸林的面前，请他过目。

    ”

    雷震伸出右手，他紧握地拳头突然张开，做出一个爆炸地动作，道：“为了保证能够炸到张啸林，我会在林怀部的尸体里留下一封给张啸林地信，那封信的长度，足够张啸林站在尸体旁边看上十五分钟，就在他看了半截，已经气得怒目圆睁的时候，‘轰’的一声，这个世界就会因为少了一个汉奸，而变得有点美丽了。

    ”

    鬼才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雷震，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发现，原来你不但是个英雄，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我愿意把你说的话，当成是赞美。 ”

    雷震和鬼才相视一笑，他们两个齐齐透出一口长气，因为他们两个都清楚的知道，从林怀部接下雷震的指令那一刻开始，曾经在上海滩威风一时的“三色大亨”张啸林，已经注定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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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六章 杀出重围（上）

﻿    第三十六章 杀出重围（上）

    在两次刺杀中大难不死，张啸林知道自己早已经上了重庆军统局暗杀名单，他在自己保卫措施严密的张公馆中足不出户，只是通过那些来定期赶到公馆，向自己汇报工作的门人弟子，来进行遥控指挥。

    在这一天，赶到张公馆，通过日本宪兵和保镖反复审核检查，终于进入张公馆的人，是现任杭州市锡箔局局长的弟子吴静观。

    “我们在上海这样翻天覆地的找了三四天时间，每天都能接到上百个情报，但是全是扯鸟。 这个雷震就像是上天入地了似的，让我们连个影子也没有摸到。

    我们就算还这样两眼一抹眼的乱找，只要雷震带着那个，继续当只缩头乌龟，想把他找出来可就难了。 ”

    吴静观连连点头，“对，对，对，恩师您老人家分析得有理！”

    “在上海，我是帮会里的龙头老大，削尖了脑袋，总算也挤进了上流社会，就算日本人见到我张啸林，也要敬上三分。

    但是名气再大又有什么用？出了上海，我张啸林这个名字，只怕就不是那么好使了。 ”

    张啸林眯起了他那双平来就又细又长的眼睛，盯着吴静观，一边伸手轻轻弹着自己面前那张八仙桌的桌面，一边淡然道：“至少在杭州，就远远没有把你吴静观的名字抬出来有用。

    ”

    “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没有机会亲眼见识老师您的虎威。 ”

    吴静观在官场上混了那么久，当真是熟知官场之道，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老师说出这样的话，背后的真正用意？

    “再说了，杭州那种小门小庙，又哪需要老师您这尊大神去浪费精力？您不是我有静观嘛。 只要师父发上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静观都绝对没有二话！”

    听着自己弟子溜须拍马，又表明忠心的话，张啸林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八仙桌上拿起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档案袋，把它交到了吴静观手里。

    “这是谢晋元地婆娘和两个孩子，还有那个叫雷震的小兔崽子所有资料和相片。 我寻思着。

    就算风声过了，盯着他脑袋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他也未必敢狗胆包天的出现在公众场所。 他很可能会从陆路离开上海，转道到杭州后，再乘船把凌维诚那个婆娘送回广东。

    你要提前在那里做好准备，让手下睁大眼睛，盯好了每一个出入杭州的陌生面孔。 跑到杭州，只要他们自以安全了。 就会粗心大意，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张啸林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乖得就像是一只小白兔的弟子，微笑道：“只要能捉住谢晋元的婆娘和孩子，先不要说那十万块现大洋地奖金，就凭让日本人喜出望外的功绩。

    就足够让你在官场上又往上爬一层了！”

    吴靓观咧嘴笑了，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只明显是张啸林从日本情报机关那里领到的档案袋，毕恭毕敬的道：“谢谢师父的提点，靓观一定不辱使命。 在杭州设好天罗地网。

    他雷震不来到杭州便罢，只要他敢在杭州露头，我一定会让他知道，老师您的门生遍布天下。 他无论逃到哪里，都躲不开您的虎威！”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面对这样一个口甜舌滑，办事能力又可以让人放心地弟子门人。 张啸林也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这一对师徒突然听到，在楼下的天井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中间隐隐掺杂着喝骂。

    张啸林和吴静观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在天井里“哗啦”又传来一声花盆被碰翻打碎的声响。

    张啸林把脑袋探出了窗户向下观望，果然不出所料，又是自己那些身手不俗。 眼角也够高的保镖们。 在那里起内讧了。

    这帮家伙把张公馆守得水泄不通，在极度无聊地情况下。 似乎吵架打架已经成为他们生活中一种另类的调剂。

    唯一让张啸林稍觉意外的是，这一次引起纷争的主角，竟然是那个看起来有点木讷，从来不喜欢多说话，就算是因为请假多了被他指着鼻子放声痛骂，也一声不吭地林怀部。

    这一次张啸林的门人弟子吴静观就在身边，让他看到保镖起了内讧，虽然吴静观聪明的一言不发，但是张啸林仍然觉得自己掉了面子。

    “**你妈的逼！”张啸林的脾气火暴，那是众所周之的，他拍着窗户沿，放声怒喝道：“拿着老子的钞票，一天到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是吗？在我这里吵吵闹闹的，简直是毫无体统！象你们这个样子，就别跟着老子，免得给老子给了脸！养着你们，老子还不如多叫点日本人地宪兵给我看门呢。

    把你们身上的枪给我缴下来，滚！滚！滚！滚！都***给我滚！看到你们，老子就***一肚子气！”

    这些保镖平时都被张啸林骂惯了，只要张啸林一发火开骂，无论是吵架、打架还是几乎要抄家伙动刀子，他们都会立刻偃旗息鼓，乖乖的散开。

    而且他们都清楚，像张啸林老板这样的个性，那火气是来个快去得也快，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他老人家的怒气就会烟消云散，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老实地林怀部，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会还嘴地林怀部，老爹还和张啸林有过一段交情的林怀部，却突然昂首狂喝：“**你妹子地，不干就不干，老子天天听你这么一个汉奸卖国贼的使唤，早***腻了！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让老子送你上西天！！！”

    看到林怀部这个家伙竟然敢当众顶嘴，已经六十五岁的张啸林气得两眼发直，当他听清楚林怀部的最后一句话，心里刚刚狂叫了一声“不好”，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林怀部已经闪电般的拔出了他亲自给林怀部配发的手枪。

    “砰！”

    林怀部手里的枪响了，一颗亮晶晶地子弹壳。 在空中欢快的翻滚着，叹息着，拉出了一圈圈圆色的雾线。

    而几乎在同时，一朵艳丽的血花，猛然在张啸林的喉咙上绽放，号称百步穿杨的神枪手林怀部，已经一枪打穿了他的脖子。

    而因为张啸林趴在三层楼的窗户上，林怀部射出地这一发子弹。

    是呈六十度角打中了张啸林，再加上子弹在射入身体后，做出的不规则运动，这一发子弹最后竟然从张啸林的右眼眶里翻滚着跳出来。

    面对这一幕，所有人都傻了，呆了，疯了。 他们呆呆的望着林怀部，呆呆的看着林怀部一枪放完。

    整个就像是一支离弦之箭似的激射而出，冲向了那一幢被他们联手保护了两年之久的张公馆！

    就站在张啸林身边，一起观望楼下事件的吴静观更被吓傻了。 就是在他呆呆傻傻地注视下，张啸林的右眼珠突然从他的眼眶里跳出，但是几根血管和几根韧腺。

    却为主人顽强的拉住了这颗已经夺眶而出的眼珠。 随着张啸林地身体象触电似的颤动，那颗倒吊在眼眶下的眼珠，就在那里晃啊晃啊。

    而鲜血和一大堆又粘又腻，天知道是什么牛黄狗宝的东西。 还在不停地从张啸林的右眼眶和他喉咙上喷溅出来。

    在这个时候，天知道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射神经还在起作用，还是张啸林这位上海滩靠打混起来的头子的确拥有最强韧的生命力，他的脖子被打烂，子弹从他的右眼眶里弹出来，他竟然还能伸手死命捂着自己地喉咙，而他不断颤动的牙齿之间，更是发出一阵“格格”的声响。

    吴静观呆呆的站了几秒钟。 他突然醒悟过来，他发疯似的冲向了电话机。

    老师张啸林明显已经不行了，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立刻通知日本宪兵队，请他们立刻派人来进行调查，并且处理张啸林的身后事。

    平时手握生杀大权，只要嘴皮子动一动，就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抛尸荒野。 或者干脆沉入黄浦江的吴靓观。

    在这个时候全身都在发颤，他地手指搭在电话机地拨号盘上。

    他努力想使自己镇定，努力想让自己拨出那个太熟悉的号码，可是他地手指就像是抽了风中了邪似的，怎么也不听使唤，而他那过于激烈的心跳，更让他只觉得全身发力双腿发软。

    “砰！”

    房间用名贵木料，经巧手匠心精心雕刻制成的大门，突然连门带框整扇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虽然短暂，却绝对优美的弧线后，重重撞到了一个足足一米多高，据说是什么宋代古玩的名贵花瓶上。

    就在这一片混乱，一片血腥，一阵碎瓷片以辐射状乱飞乱舞中，吴静观霍然转头，他猛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因为，那个一枪打中了恩师张啸林的保镖，那个已经做出惊天血案，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的林怀部，已经冲上来了！

    电话里传来了“毛西，毛西”的声音，吴静观终于播通了日本宪兵的电话，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除非那些日本宪兵都是传说把轻功练到登峰造极，可以玩瞬间大挪移的超级忍者，否则的话，就算是拨通了电话又能怎么样？

    日本人是牛逼，日本人是强，可是他们能比子弹更快吗，他们能让死人复活吗？

    林怀部瞪着就像是一个木偶似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话筒的吴静观，他放声叫道：“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砰！”

    林怀部手中的枪再一次响了，吴静观只觉得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狠狠凿中了他的头部，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倒，紧接着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林怀部环视整间屋子，张啸林倒在了窗户边，而他的门生弟子，倒在了书桌前。

    整个房间里当真是一片狼藉，那红色的是血，白色的是脑浆，红与白两种颜色相互交缠，在这个房间里，画出了一个如此残酷，却又是如此美丽的图案。

    面对这两具尸体，林怀部在笑，他在用力的笑，他在放声的笑，他笑得是如此欢畅，欢畅得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顶着异样的目光，他顶着千夫所指的骂名，加入了张啸林的门下，用自己的双手为张啸林卖命，为张啸林保命，听张啸林的斥骂，忍受张啸林的暴噪，他最害怕的就是，他还没有完成杜老板交待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堂堂正正的活得像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就倒在了别人的枪口下。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就算是死，也不会有人站出来为他正名。 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无论他如何痛恨张啸林，在历史中，在世人的眼里，他仍然是一个为汉奸卖命的败类！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担心这个了，现在他终于可以挺起自己的胸膛了！

    林怀部真的昂起了自己的头，他双手拎着两支枪管还微微发烫的手枪，大踏步走下了阁楼。

    他一边走，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叫：“我杀了张啸林，我杀了大汉奸！我林怀部杀了张啸林这个大汉奸啦！”

    另外二十七个和林怀部朝夕相处的保镖，都沉默的看着林怀部，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突然发现，在这个同伴的身上，竟然可以爆发出如此灿烂的光和热，竟然还拥有如此热血激昂的热情与对祖国的忠诚！他们虽然已经下意识的拔出了自己身上的佩枪，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林怀部，竟然没有人愿意举起自己手中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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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七章 杀出突围（中）

﻿    第三十七章 杀出突围（中）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林怀部走出了阁楼，看着他带着胜利者的骄傲与欢乐，带着寒风箫箫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走向了大门，张啸林的保镖队长兼司机阿四，猛然发出了一声急叫：“不能让他走！”

    其他人猛然醒悟，假如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林怀部走出张公馆甚至是成功潜逃，不要说江湖上“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道理，也不要说巡捕房必然会对他们进行的审查和盘问，如果让日本人认定，他们和林怀部共谋刺杀张啸林，他们和家人的未来，必然将会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没有人愿意对林怀部动枪，就连刚才和林怀部争吵，几乎要动手打架的那个保镖也没有动枪，几个距离林怀部最近的人同时扑过去，死死的抱住了林怀部。

    “林怀部你不要动，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不要逼我，我已经天天被人骂是小汉奸了，我不想沾你的血，那样的话，我就真的成了汉奸了！”

    在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这句话究竟是谁说的，但是这一句话，却绝对是所有人的心声！

    “放心！”

    林怀部伸直了脖子，放声叫道：“我林怀部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牵上你们，我更不会逃！我林怀部既然做出了这种选择，早***就做好了贴上这条小命的准备！我就是要让小日本看一看，在我们中国，不仅仅有一个谢晋元！”

    刚才还紧紧锁住林怀部的手臂，在听到“谢晋元”这个名字后，突然狠狠一僵，然后慢慢的，慢慢的。 慢慢的，放松了对林怀部地钳制。

    张啸林的保镖队长阿四，静静的望着林怀部，林怀部在挣开其他人的手臂后，站在那里，回头与阿四彼此对视。

    虽然身边都是自己的手下，虽然林怀部枪杀了张啸林，注定要受到法律的审判甚至是日本人的刺杀。

    但是在彼此对视中，阿四却在林怀部的双眼中，看到了一股坦坦荡荡，仰不愧对天，俯不愧对地地气势，就是这样的气势，让林怀部这个看起来如此平凡的男人，全身都像是披上了一层炽热的火焰。

    更在与阿四的对视中，不可思议的保持了一种奇妙的势均力敌！

    “林怀部，”不知道对视了多久，遥遥听着远方传来了凄厉警哨声，阿四终于开口了。 “我必须承认，我小看了你。 ”

    林怀部傲然一笑，他的确有接受队长阿四赞美和认同地理由！

    阿四转过了身体，看着他的背影。 谁也不知道这个智勇双全，有充足实力让所有人认为他在队长这个位置上呆得实至名归的男人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面对这种情况，就连林怀部也保持了沉默。

    “你走吧。 ”

    听到阿四突然说的这句话，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阿四地背影。 阿四没有回头，他沉声道：“林怀部，趁着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快走！”

    “我早说过。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会逃！我会走出这个我早呆腻了，呆烦的了张公馆，在外面等待巡捕房的人。 但是……”

    林怀部望着阿四的背影，诚心诚地道：“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阿四没有回头，所以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更没有人能知道在这个时候，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终于得到自由的林怀部。 也走向了张公馆的大门。

    他故意走得很慢，慢得只要在场任何一个人反悔只要放声高呼。 就可以让所有人一拥而上，重新把他困住。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人动手，就是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视中，林怀部慢慢的走出了张公馆，双手都拎着枪的林怀部，竟然真的站在了张公馆外地华格阜路上。

    看着路人对自己投来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们抱头鼠窜，看着远方那些一边吹着警哨，一边飞跑过来的巡捕，在林怀部的心里，当真是涌起了一种痛苦的快感。

    他虽然枪法不错，头脑也称得上灵活，但是在这个一片混乱一片疯狂的世界里，他不是张啸林，不是杜月笙，不是谢晋元，也不是雷震。

    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支撑大局，更无法登高一呼就应者如云，他从来没有享受过万众的欢呼与美女地拥抱，更没有试过一掷千金，就是为了搏得红颜一笑。

    他有地，就是这一手漂亮的枪法，和贱命一条！

    可是谁说小人物，就无法改变历史，就无法在历史地书页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中国早有一句古话，舍得一身剐，皇帝拉下马！当他亲手击毙了张啸林的那一刻开始，他林怀部的名字，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代价，很可能就是他的生命！

    用生命燃烧出来的瞬间灿烂，究竟是值，还是不值，林怀部真的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必需要有人去做！

    而他选择不逃的理由，竟然是……

    “雷震，我虽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是我并不傻啊。 ”

    林怀部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天看起来是那样的蓝，一片湛蓝，一片清新，一片浩瀚，更带着一种天玄地黄的包容。

    就在这一片湛蓝与洁白之间，突然风起云涌，而林怀部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无悔此生的洒脱笑意，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在这个时候找我刺杀张啸林的用意，就是因为知道原因，所以我清楚的明白，如果我逃了，上海滩的搜查只会更严密，你想带着谢晋元的妻儿离开上海会变得更困难，所以我不能走。

    这是我能为这个国家，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

    “当然，你并没有欠我什么。

    ”看着越来越近的巡捕房警员，看着他们脸上的汗水，林怀部笑了，“我就是想用自己的这条命看一看，在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土地上，杀死一个大汉奸后，可能会面对的结局！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呢！”

    “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在地下睁大自己的双眼，亲眼看着你把谢晋元的妻儿送出去。

    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看到，在我们土地上横行霸道的日本人，最终像一条被打痛的赖皮狗似的，滚回他们的老家。 ”

    “别了……我的人生！”

    “别了……我心爱的女人！”

    “别了……我的儿子！”

    “别了……我的娘！”

    “别了……雷震！”

    就是在这样轻轻的叹息中，就是在这样的道别中，在这个城市另一个角落的雷震，脸上的表情突然凝滞了。

    在人类到现在还不能理解的奇异领域中，雷震与林怀部的思想，在刹那间，有一次了如此短暂，却又如此难忘的交融。

    雷震放下了手中不知道已经查阅了多少次的地图，他站起来推开了面前的窗户，深深呼吸着远方吹来的风，静静回味着那片刻的交融，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谢谢你，兄弟！对不起了，兄弟！祝你，一路走好！祝你，好人终得平安！！！”

    一点温温润润的东西，缓缓的从雷震的眼眶里涌出，可是很快，就又被迎面吹来的风给擦干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又有谁愿意把志同道合的兄弟，当成只能使用一次的枪，当成一颗最终必须要抛弃的棋子？

    没有站在林怀部的立场上，又有谁会真正明白他痛下决心背后，那种浓浓的不舍与不甘？！

    ……

    “把你的枪抛到地上，举你双手！”

    下达命令的警员声音都在发颤，面对全身都带着浓重血腥气味，双手拎着手枪，脸上更带着一丝轻松笑脸，摆明就是一个亡命之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暴起，再次大开杀戒的林怀部，手里只拿了一根警棍的巡警，又如何能不怕，又怎么可能声音不发颤？！

    可是林怀部却真的把手里的枪都丢到了地上，并且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他甚至对那些小心翼翼向自己靠近的巡捕，露出了一个安慰式的笑容。

    一付冰凉的手铐戴到了林怀部的手上，林怀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把它吐了出去。 他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的这条命，就不再由他自己做主了。

    张啸林的保镖队长阿四和其他人，静静的站在张公馆的门口，他们神色复杂的看着林怀部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得胜归朝的将军般，昂首阔步的跟在巡捕的身后，走向了他人生未知的方向，直至走得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为什么？”阿四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为什么像林怀部这样一个我平时根本看不起的人，竟然会让我突然觉得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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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八章 杀出重围（下）

﻿    第三十八章 杀出重围（下）

    在日本驻上海最高情报机关指挥室，司令官和藤原枫正在商议着什么，一名少尉突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他张口就叫道：“报告司令官……”

    司令官没有抬头，藤原枫也没有理会这样一个风风火火闯进来，明显有重要情报要向他们报告的少尉。

    那个少尉呆呆的站在司令官和藤原枫的面前，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向司令官和藤原枫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迅速退出了指挥室。

    站在指挥室的门前，这位少尉挺直了胸膛，放声叫道：“报告！”

    司令官头也不抬的道：“进来！”

    “身为一个情报官，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必须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只有这样，在面对扑溯迷离的战场，面对真真假假数量庞大的情报时，才可能凭借自己出色的嗅觉和职业素质，从里面寻找出我们真正需要的信息，为我们的军队指明通向胜利的道路。

    如果连这样基本的素质都没有，就不要做情报工作！”

    那名少尉放声道：“是，对不起，司令官阁下！”

    “对不起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们必须要对得起在前方正在和支那人作战的军人！”司令官望着这位站在自己面前，反应还算迅速，身体挺得就像是一杆标枪的少尉，道：“什么事？”

    那名少尉迅速报告道：“我们刚刚接到重要情报，在二十分钟前，张啸林联同杭州锡箔局局长吴静观，被张啸林贴身保镖林怀部于家中刺杀！”

    藤原枫和司令官虽然都是最优秀的情报官，可是他们仍然同时耸然动容。 在上海这个鱼龙混杂，更穿插着世界各个军事强国力量的国际大都会，张啸林就是他们手中最有力。

    也是调动起来最顺手的牌，张啸林被刺杀，无异于斩断了他们在上海的一条手臂！

    藤原枫和司令官在经过片刻的震惊后，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句相同地话：“这下，想要在上海困住雷震，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藤原枫霍然站起来。 对司令官报告道：“请司令官准许我立刻去集中a级行动部队，并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司令官沉思了片刻，在藤原枫的注视下，用力点了点头，“为了帝国的荣誉，也为了打击支那人抵抗的决心，我们必须要捉到谢晋元的妻儿，这件事。

    就拜托藤原中佐了！你放手去做吧，我会向军部提交报告，在追击过程中，只要有需要，你可以在职权范围内。 调动一切帝**队和支那人组织的皇协军，进行追击和围剿！”

    藤原枫用感激的眼神，望着这个给与了自己太多信任地司令司，他咬着嘴唇。 对着司令官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迅速走出了指挥室。

    两个小时后……

    鬼才神情兴奋的冲进了雷震的房间，他放声叫道：“雷大哥，那个张啸林，真的嗝屁了！林怀部那小子硬是要得，不但一枪干了这个大汉奸，还顺便捎带了吴静观这么一个小汉奸……”

    听到鬼才的报告，在雷震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快乐。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静静地回味着他在上海取得的这个巨大胜利，过了好半晌，雷震才低声问道：“林怀部怎么样了？”

    “是一条汉子，够种！”

    鬼才伸出了一根大拇指，道：“林怀部在打死张啸林、吴静观两个汉奸后，大大方方的走出了张公馆，张啸林的保镖队长阿四可是上海滩叫得出名号的狠角色。

    可是竟然放任林怀部扬长而去。 但是林怀部却没有跑。 而是等着巡捕房地人赶到现场，然后束手被擒。 而据说在接受巡捕房审问时。

    林怀部这小子的口供，更是让人觉得好笑，偏偏又无可奈何。 ”

    迎着雷震询问的目光，鬼才道：“林怀部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张啸林给的工资太少，又经常对他们破口打骂，家里人生病还不给批假而心生怨念。

    这一次他和其他人吵架，本来就心情烦闷，又被张啸林在头顶乱骂，一时压抑不住火气，才冲动地打死了张啸林。

    而他之所以打死吴静观，就是因为看到吴静观正在打电话报警，因为害怕而一错再错，开枪打死了吴静观。 ”

    “巡捕房的人审来问去，也就是这么一个理由，至于和什么重庆军统局，什么**，什么铁血除奸团，那是没有半点联系！我看如果林怀部能咬死这份口供，不牵扯到时局和党派，只怕巡捕房的人，也只能以泄愤杀人这样的罪名来起诉林怀部。

    ”

    说到这里，鬼才满脸都是笑容，“张公馆在法国人的租界里，换句话来说，林怀部要接受的是法国人的审判。

    法国人可是不怕日本人，更不会对他们卖媚献，如果林不部运气够好，讨厌张啸林这种卖国贼的人再多一点地话，说不定这个小子真的能逃过一场死劫！”

    雷震点了点头，他沉声道：“张啸林被刺，这在上海滩来说，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相信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上海滩，那些依附在张啸林身上的小帮会，更是会乱成一团。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上海滩看似无懈可击的搜捕网，就会不可弥补的出现漏洞。 我们必须在日本情报机关重新修补好这些漏洞之前，带着师娘离开上海！”

    雷震望着鬼才，道：“你去通知所有人，明天下午，在所有人还乱成一团的时候，我们带着师娘离开上海，让大家做好准备！”

    六个小时后，已经是当天的下午四点钟……

    在香港告罗士打酒店里，正在和王新衡一起聊天地杜月笙，突然接到了一份电报。 快速地看过了那份电报，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杜月笙这位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十年。

    爱过恨过活过风光过，更有着一腔忧国忧民侠肝义胆的男人，突然间伸手掩面失声哭泣。

    杜月笙想忍住，他不想失态，可是他根本无法忍住，从他地双眼中喷涌而出的热泪，在瞬间就打湿了他地衣衫。

    “张啸林死了，我的兄弟死了！我和他有二三十年的过命交情。

    我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当真称得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想到当年的好兄弟，竟然落了这样一个大不同的结局。

    ”杜月笙在这一刻，当真是脸色苍白，“而我最想不到的是，让张啸林失去性命的，竟然就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是我害了啸林，是我负了‘江湖义气’这四个字啊！”

    望着当众失声痛哭地杜月笙，曾经和蒋经国为同班同学的王新衡，连连摇头，道：“先生你不要伤心了。 张先生走错了路。

    国人皆曰可杀之！他这就是不顾大局咎由自取，而且若论江湖义气，张先生就更不应该去当汉奸，做那欺压同胞。

    出卖国家祖宗的勾当！你派在张先生身边的人，既是监视，又是保护，这一次他私自行动，明显是天要罚张先生了！”

    ……

    不要说张啸林的死，对上海滩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更不用去理会因为张啸林这个上海龙头的死亡，而带来的帮会势力重新洗牌。 这一切对雷震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把师娘凌维诚和她地一双儿女，安然无恙的送回广东老家！

    猴子王、瘟神还有医生，早已经潜出上海，负责打探地形，寻找合适的会合地点，并做好接应工作。

    两个孩子由九叔亲自用汽车送出上海。 这两个孩子虽然都被列入通缉名单。 但是在上海滩并没有大量发放他们的相片，知道他们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再加上有九叔这位曾经在江湖上显赫一时地大哥坐镇，相信完成任务并不困难。

    而凌维诚，则是由雷震带领罗三炮，飞刀张诚、江东孙尚香、兔子、鬼才护送。

    凌维诚经过鬼才的化妆后，已经和相片上的形象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再加上依附于张啸林地大小帮会骨干成员，面对反汉奸刺杀人人自危乱成一团，雷震带着凌维诚，终于有惊无险的走出了上海市。

    再也没有了监视的眼睛，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悬赏通缉令和相片之后，凌维诚突然回头，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上海这个如此美丽，却又让她梦碎心碎的国际大都会，她的男人，她这一生中最尊敬的英雄，仍然沉睡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

    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再回来，再在他地坟上添一次土，敬一杯酒，放任自己靠着他的墓碑放声哭泣……凌维诚真的不知道！

    紧跟在雷震身边，用看似不经意的态度，紧密关注四周的鬼才，脸色突然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是鬼才的变化，并没有逃过雷震的注意。

    迎着雷震带着询问的眼神，鬼才低声微笑道：“看来这一次，混水摸鱼，趁乱跑出上海滩地人，还不只我们一批啊！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任务更不允许地话，我真想过去告诉他们，张啸林是我们想办法干掉的，他们怎么也应该回报给我们一两千块大洋，来感谢救命之恩吧？”

    顺着鬼才地目光，雷震微微调整视线，虽然只是快速的一眼，但是雷震仍然在人群中，扫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雷震略一思索，就从自己的记忆中，调出了这种熟悉的来源。

    那个被人隐隐形成一个保护圈，围护在中间的女人，不就是那个同样被悬赏十万块大洋，却能藏得风生水起，只急得上海市市长陈公博大人几乎脑中风，脑出血，动脉粥样硬化兼性功能失调的女**人赵珺吗？！

    看来张啸林一死，上海这个被弄得内部压力严重过高，已经濒临爆炸的城市里，当真不知道同一时间跑出来多少大神大仙。

    “如果你想死的话，你这位救命恩人，就去向他们讨要那一两千块大洋的奖金吧。 ”

    雷震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视线，以免引起赵珺身边那些人的注意，他沉声道：“如果你没有老眼昏花的话。

    你应该能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地周围，都是一些身上带着武器，明显都身经百战的职业好手吧？”

    鬼才眼珠子微微一转，他靠近雷震，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道：“**的游击队？”

    “嗯！”

    雷震回道：“你看看他们那些人的样子，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都像是崩紧的弓弦一样，处于最紧张，反应速度也最快的状态，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不知道死活的凑上去，只怕‘赵珺’这个名字刚一出口，就会被乱枪打死。

    而我们和他们，更会展开一场谁也不愿意见到地混战！”

    鬼才用力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

    雷震淡然道：“当然是照顾原计划，继续走我们自己的路。

    你以为我们这一批人走在路上，给别人的感觉，又会是什么热爱慈善事业，乐于助人的五好绅士？那些游击队员之所以把身体绷得很么紧。

    九成九是从我们身上感受到了压力，做好了随时预防我们突袭的准备。 他们的状态根本不能持久，我估计到了下一个路口，他们百分之百会因为我们。

    而选择另外一条路，尽快摆脱我们这样一批来历不明，实力却绝对不俗的陌路人。 ”

    看到鬼才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雷震不由淡淡一笑。 鬼才聪明，比雷震更聪明，但是他却一向把聪明用错了地方，当他发现了自己地这种不足，并开始下意识的弥补时。

    他缺乏的，不过就是时间，和雷震从谢晋元师父那里学到的思维模式和逻辑推理能力罢了。

    相信这样一路走下去，鬼才将会是他们这一群人中，受益最大的。

    果然，到了第一个路口，赵珺和保护她地游击队员，选择了一条会绕远路。 却可以远离他们这一批一看就杀气腾腾。 更职业，经验更丰富杀人团伙的方向。

    而鬼才在这个时候。 对雷震的称呼也变了，“雷震师父，他们果然走了那条路！”

    雷震轻轻斜视了鬼才一眼，在鬼才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地成份，这一声“师父”他叫得是诚心诚意。

    鬼才叫得直接，雷震接受得也坦率，他点了点头，开始履行一位师父，应该尽的义务。

    “在大自然中，如果两只实力相当的野兽狭路相逢，他们都会小心翼翼的注视对方，在彼此衡量战斗力的时候，总会有一方示弱，好摆脱这种只会两败俱伤的战斗。

    只要我们一直摆出强硬，无所谓的姿态，对方自然会选择主动让路。 ”

    “我明白了！”鬼才突然笑了，“这就是江湖上常说的，软地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当双方都够硬，却不能耍横，更不敢拼命的时候，就看谁能更硬了！”

    雷震也在微笑，“聪明！”

    但是罗三炮的脸色却变了，他地手已经按到了自己地腰间，却没有拔出武器。 这里还是上海市的郊区，只要枪声一响，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引来不可抗拒地可怕敌人！

    飞刀张诚的脸色在这个时候也是一片铁青，他往前走了几步，而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风衣，露出了内甲里，那三十六把锋利的飞刀。

    如果不是敌人的距离，已经超出了飞刀的伤杀极限，相信飞刀张诚已经毫不犹豫的对着目标发起最凌厉的攻击。

    而江东孙尚香，在这个时候，也是神情彪悍，她在暗中狠狠掐了兔子一把。

    痛得身体都微微一颤，却不敢在孙尚香面前叫出来的兔子，立刻乖乖的站在凌维诚前面，为她架起了一块巨大的人形肉盾。

    让所有人如此紧张，如此如临大敌的，只有一个人。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为了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他甚至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但是面对这样一个人，无论是罗三炮，还是飞刀张诚或者是江东孙尚香，都没有人敢稍有松懈。

    因为这个绝对意外出现的家伙，赫然就是在上海滩赫赫有名，被张啸林高薪聘请，面对军统局刺杀，在瞬间就能做出反应，硬是在机关枪扫射下，为张啸林抢回一条命的保镖队长阿四！

    在为张啸林效力之前，阿四可是整个上海滩风头最劲的红牌好手！

    此人几乎是一个全才，他可以像林怀部那样双手连环开枪，而且枪法奇准；他的拳脚功夫，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缺点，无论是拳法还是脚法，都深得中国古拳法的精义，江湖传言他曾经在三十五秒钟内，用双手打倒六个人，用双腿踢倒七个人；在成为张啸林的保镖后，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张啸林更是出重金，请来日本教官，让阿四精通了包括日本陆军坦克和小型巡逻艇在内的所有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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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九章 三个问题

﻿    第三十九章 三个问题

    望着孤身一人，手中也没有任何武器的阿四，罗三炮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小心有诈！”

    雷震微微摇了摇头，当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时，他们已经失去了天时，更失去了地利。

    假如对方真的预先设下必杀的陷阱，后退逃跑，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还不如干脆抱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信念，激流勇进，去拼出一个山穷水覆，搏出一个柳暗花明！

    阿四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雷震的脸上，他认识雷震，更知道雷震是这群人的最高领袖。

    阿四仔细观查着雷震的一举一动，仔细看着雷震那一成不变，每一步迈出，距离几乎比尺子更精确的步伐，聆听着雷震那有力的脚步声，阿四的眼睛猛然亮了。

    在阿四的感觉里，那个慢慢走向自己的男人，就像是一座大山，一座厚重得无懈可击，让人心里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根本不可能阻止他前进脚步气馁想法的大山！他那宽厚的胸膛，犹如刀凿斧刻般坚硬的脸部线条，更让人充分感受到他血管里，那不断流淌的热血里，所包容的坚韧不屈。

    而雷震的双眼……

    阿四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原来人类的词汇竟然是如此的贫乏。

    你要他用什么样的语言或者是文字，才会让一个没有亲眼见到雷震在面对最危险状态的人，能够明白，他的双眼中，所绽放出来的那种冷与静，相互矛盾却又相互包融的诡异灿烂？！你又要阿四用什么的方法才会完整的告诉别人，雷震地双眸中，那种坦坦荡荡。

    绝对可以遇神杀神，遇佛诛佛的浩然正气？

    他是一座山，是一团火，是一块冰，是一阵风！

    在这个时候，面对雷震一个如此精彩，如此霸道，又是如此出类拔萃的人物。 阿四突然想到了孙子兵法中，“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十六个字！

    但是在阿四眼里看来，最可怕的，雷震这个人的统率力。 谢晋元一手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最强的当然是统率力！

    雷震带的人全是公认地刺头。

    更是一支没有经过实战磨练的团队，但是因为面临生死大敌，面临也许是人生最后一场血战，每一个跟在雷震身后的人，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们的双脚已经开始随着雷震的动作，一起扬起又一起踏下，他们的呼吸，他们的频率。

    他们的精神，更在不知不觉间，以雷震为核心，形成了一个隐含着最充沛攻击与反击力地战斗队列！

    面对这样一个领袖，这样一支团队，阿四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双手举得更高，然后用最不引起所有人怀疑的动作。 向前走了两步，远离了他脚下那只背包。

    张诚从内甲上取下了两柄飞刀，只要雷震对他稍有暗示，他就会对着双手高举，已经进入飞刀射程的阿四，发动最凌厉地连环攻击。

    可是雷震什么也没有做，雷震还没有经历过大型战争的考验，但是却已经拥有了一名优秀指必须具备的所有特质。

    在正式行动之前。 雷震就派出猴子王。 对上海周边的地形，进行了一次最细致地堪查。

    而他在外面一片混乱，都在试图追捕他，而无法自由行动的情况下，他索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次次面对上海城区地图和自己亲手制作的沙盘，在心里推敲各种可能的撤退方案。

    就是在这种绝对专注的反复推演中，在上海郊区有多少条通道，有多少个小山丘，有多少条可以隐藏一个成年人的水渠和下水道，甚至连它们的长度和山丘的标高，雷震都记得清清楚。

    就是因为这样，雷震才相信阿四说地话，因为如果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阿四，真的是一个引诱他们跳进致命陷阱的诱饵的话，就绝对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四周一马平川，根本没有潜伏突袭部队位置的地形。

    再说了，以阿四的身份和身手，无论敌人有多笨，也不会用这种让人一看就会全力戒备的人物，来当诱饵吧？！

    雷震终于走到了阿四地面前，他仔细端详着这个上海滩实力绝对能排进前十名地金牌级保镖。

    从外表上来看，阿四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他地年龄大概也就是三十出头，他的身高一般，身材一般，长相一般，气质一般，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一般，如果把他丢进人群里，估计就像是一滴雨水落到了大海里，转眼就会彻底被芸芸众生淹没。

    但是一个普通人，面对雷震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罗三炮，飞张张诚和孙尚香，绝对不可能就像是在大街上，突然看到了自己的临居张大妈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是因为在绝不适宜的场合，绽放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表情，露出一丝再自然不过的微笑，让阿四立刻就变得不平凡起来。

    “你不是我的俘虏，可是放下你的手了，但是你必须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

    面对阿四，雷震没有丝毫的客套，他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条路？”

    “我十五岁出道，在上海滩混了十六年时间，在小时为了不像一条野狗似的饿死在街边，我当报童，擦过皮鞋，在街边向那些口袋里没有几个子儿，还非要臭美的女人，兜售廉价的土造法国香水。

    我还给当过拉皮条的，在地下拳场打过黑市拳，给那些有钱的老板们当了几年赌钱、赚钱的‘狗’。 ”

    提起自己绝对称不上愉快的幼年经历，阿四的目光有了一丝淡淡的迷离，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沉声道：“对你这种外来人来说，也许上海很大，人很多，也很复杂，但是在我的眼睛里看来。 它熟悉得就像是我家地后院。

    张老板死后，你们当然要尽快离开，能从哪里离开上海，会选择哪条路，我就算不能完全确定，也可以猜出个七七八八。 ”

    雷震点了点头，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他这样的外来者。

    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毕竟人生地不熟，和阿四这种土生土长，拥有复杂的人生经历，更在这个城市里建立了枝连错杂关系网的人相比，直接就失去了地利与人和的优势。

    要不是这些地头蛇占据着这种外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的优势，以日本军队的强大和不可一世，又怎么会对张啸林这种头子。 伸出友谊之手，并提出了以华制华地战略主张？

    “第二个问题，林怀部成功刺杀张啸林和吴静观之后，你们这些失职的保镖，责无旁贷。 必须要协助巡捕进行调查。 ”

    雷震盯着阿四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所以我想，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你这个时候。 应该还在巡捕房里接受询问吧？”

    “我们并不是刺杀张老板的凶手，更不是主谋，只是一些给人当保镖混口饭吃的小角色，巡捕房的人知道，如果我们还想继续在上海混下去，就必须配合他们地工作，老老实实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

    所以他们并没有把我们当一回事。 看管得也并不严。 ”

    提到自己在巡捕房的经历，阿四还是一脸地平淡，“所以我才有机会，在借口上厕所的时候，打晕了一个巡捕，从里面逃了出来。 ”

    阿四说得是轻描淡写，但是只要不是白痴就能想到，他打晕巡捕这么一逃。 无异于已经告诉外界。 他和林怀部刺杀张啸林案件，有着不可推脱的联系。

    更直接把自己放到了汪伪政府和日本人的对立面。

    换句话来说，得罪了日本人和汪伪政府，在法租界更背着一条命案地阿四，根本不可能在上海滩再混下去了。

    站在雷震身后的江东孙尚香瞪大了双眼，直接抢在雷震前面，替所有人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不知死活的玩命越狱，从巡捕房里逃出来，就是要拦在我们面前，见我们一面？”

    阿四没有直接回答孙尚香的问题，他低声道：“我一直看不起林怀部。

    他的枪法没我好，徒手格斗更两个也比不上我，在我们这个靠为有钱人卖命来赚钱，说白了有奶就是娘的圈子里，我当然有资格看不起他。

    但是……昨天我突然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林怀部，他打死了张老板后，就那样拎着手枪，理直气壮的穿过了我们这些保镖，理直气壮的走出了大门，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等到巡捕赶来，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一去，也许就再也无法活着走出来，但是我却清楚的看到，他竟然在笑，是的，他在笑，不停的笑，快乐的笑！”

    “在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心里象被什么给堵住了，堵得我难受，堵得我如果不能把它吐出来，我就会被活活憋死！我昨天想了整整一晚上，我没有办法忘记林怀部当时脸上的笑容，更无法忘记，他在走出大门时，对我投过来了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

    “可是今天早晨，我再一次被带到巡捕房接受审问时，看着你地通缉令，我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林怀部有很多机会刺杀张老板，可是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刺杀，一定有特殊地目地，而这个目的，当然就是你，雷震！他不但要刺杀张老板，除掉一个出卖国家地汉奸，更要为你们创造机会，成功的离开上海，他就是已经完成了这些任务，所以他才可以笑得那么欢畅。

    ”

    阿四紧紧的盯着雷震，他突然拼尽全力，放声喊道：“我阿四从小就爹死娘嫁人，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前一刻还和一个女人睡，转眼就可以当皮条客，找其它的男人爬到她的身上。

    虽然那种感觉真***不是滋味，但是为了能够活下去，我可以让自己活得像是一条狗，可是……我也像林怀部那样，笑得坦坦荡荡。

    就算明知道要死掉了，可是脸上仍然能充满自信和快乐，我更想象林怀部那样，活得象一个真正的人，象一个纯粹的人啊！”

    阿四猛然对着雷震深深的弯下了腰，“我知道你要护送凌维诚离开上海，虽然我不知道你地目的是哪里，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成功。

    但是，请你带上我，让我也能象林怀部那样挺直了自己的腰，做一回自己从小就梦想的真正男人吧！哪怕是注定要死在这场任务里，哪怕是只有一次，但是拜托你，让我去当一个从小时候就梦想着成为的，真正男人吧！！！”

    沉默。 四周一片沉默。

    面对这样一个阿四，听着他近乎歇斯底里发出的吼叫，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东孙尚香在雷震身后，轻轻的抽着气，她虽然脾气火爆。 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在这一刻，她必须昂起了自己的头，才能努力让自己眼眶里已经蓄满地泪水，在风中慢慢的风干。 最终再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雷震盯着阿四，沉默了片刻，在所有人小心的关注中，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不后悔？”

    阿四用力点头。

    “那就跟上吧。 ”

    听到雷震这样一个决定，罗三炮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还是无法信任阿四，他张嘴刚想说什么。 但是却看到鬼才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最后罗三炮还是没有说什么。

    至于飞刀张诚，平时如果没有必要，他不会张嘴，更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和主张。

    就是在一片沉默中，阿四想跟在这支队伍的最后方，但是鬼才却抢先拾起了他放在地上的背包，并向他招了招手。 “阿四哥。 你过来，我对你很好奇呢。

    给我讲讲你成功逃出巡捕房的故事好吗？”

    阿四走到了鬼才的身边，看到自己被夹到了这支队伍地中间，再看看鬼才扛在身上的背包，阿四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心里明白，自己还没有得到这些人的信任，在这支小队伍里，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把他当成了敌人！至于这一次行动的护送目标凌维诚，更被一个长得像是一座铁塔般的彪形大汉拦在中间，彻底隔绝了阿四与她地目光接触。

    一行人就这样默默的走着，直到他们走出了上海市郊，遥遥看到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 而站在汽车旁边，跷首等待他们的人，当然是九叔、猴子王还有医生。

    在汽车里，不但有谢晋元和凌维诚地两个孩子，更放置着雷震他们从军火库里挑选到的武器。

    孙尚香取的是一支曾经装备过国父孙山中亲卫队的美式汤普森1921式冲锋枪；罗三炮取的是一支经过精心调校，重新上了枪油的中正式步枪。

    这一支步枪最大的与众不同，就是在枪身上加载了一个六倍瞄准镜，这在装备落后的**部队中来说，可是极为罕见地，而能拿到这支狙击步枪的原主人，必然是军队中赫赫有名的神枪手，在这支狙击步枪枪托上，那一个个用刺刀划上去的十字，更是无声的向每一个人诉说着它和原来的主人，在联手后曾经创造的辉煌。

    至于身材最魁梧，力气也最大的兔子，他选择或者说是被孙尚香强行决定地，是一挺捷克式班用轻机枪，外加一千五百发机枪子弹和十二枚手榴弹。

    在军火库时看着兔子扛着班用轻机枪和五十个机枪弹匣，仍然显得举重若轻，孙尚香干脆又在兔子那只特大号地军用背包里，硬塞进去一百二十发毛瑟自动手枪子弹，和六枚德国制造的高爆手雷。

    就连背起那只硕大工具箱地赵大瘟神和猴子王，也挑选了一支毛瑟自动手枪。

    只有飞刀张诚没有从军火库里挑选任何武器，当时赵大瘟神劝他多少也选一支手枪备用的时候，飞刀张诚拍了一下上衣，他高高抬起自己的下巴，用不屑的眼光望着满房间的武器弹药，只说了一句话：“自备！”

    雷震使用的武器也是自备，在进入上海之前，他把自己的武器埋在了上海城郊，在离开上海前，由猴子王按照雷震的指点，找到了他埋宝的地方。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终于让雷震地武器重见天日。

    雷震用的主武器和孙尚香的选择相同，都是在近距离作战中能够发拥最大火力压制效果的冲锋枪。

    迎着孙尚香好奇的目光，雷震一边低下头检查手中的武器，一边简单的召介道：“索米1931型冲锋枪，产自芬兰。 ”

    一听产自芬兰，一向喜欢美式和德式武器的孙尚香，不由撇了撇嘴。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罗三炮、阿四甚至是飞刀张诚地眼睛都亮了。

    象罗三炮、阿四这样的用枪高手，他们也许没有亲眼见过芬兰制造的1931型冲锋枪，但是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如果仅以冲锋枪而论，现今世界上最出色，实战效果最好的冲锋枪，就是产自芬兰的1931型冲锋枪！

    事实上。 任何人只要看看雷震装到冲锋枪上，那个能容纳七十发子弹的弹鼓，就应该明白这种冲锋枪与众不同之处。

    芬兰人制造的索米1931型冲锋枪，最出色地地方，并不是它的设计如何的优秀。 而是在于芬兰对这款冲锋枪，近乎病态的专注与力求尽善尽美。

    索米1931型冲锋枪，通体都是用瑞典生产的优质铬镍钢，由芬兰最著名地精密仪器行joonas matarainen制造。

    而他们采用的制造流程，更是采用了狙击步枪的工艺标准。 这样的投入，造就了索米1931型冲锋枪，远超同类地高性能。

    众所周知，冲锋枪虽然射速很快，但是在连续射击时，稳定性和精确度都很差，但是枪械专家在测试索米1931型冲锋枪时。

    对着一百米外的枪靶射出五十发子弹，却有四十八发命中靶心！就是因为索米1931型冲锋枪有着如此出类拔萃的射击精确度，所以芬兰军工厂，又专门为这款冲锋枪，研制出抛射火药加倍的9毫米口径马格兰弹药，使这款冲锋枪的有效射程，达到了三百米。

    近乎步枪的射程，接近狙击步枪的射击精确度。 每分钟九百发子弹的理论射速。 如此华丽地数据，使索米1931型冲锋枪拥有令人瞠目结舌的综合实战指数。

    而相对应的。 过于高昂的代价，更使这款武器，无法大面积普及，只能装备在少数精锐部队的手中。

    象这样的冲锋枪，就连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面对国民政府一片苍白的财政，也无力采购！

    看着雷震将一条插满子弹的背带系在了身上，孙尚香还好一点，罗三炮和阿四却一起耸然动容。

    因为这条背带上插地子弹，竟然是他们都没有见过，却绝对比马格兰弹药射得更远，打得更准地非常规特种子弹！换句话来说，这样一枝冲锋枪，拥有的射程，很可能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常规步枪所拥有地四百米有效射程！

    罗三炮终于忍不住问了：“雷震，这样一支步枪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我用五十两黄金，在走私军火的黑市上，向军火商定购的。 这一支冲锋枪只有十五两黄金，但是枪的配件和五千发子弹，却足足用了三十五两黄金！”

    雷震手边还有十六个弹匣，也就是说打完这最后一千多发子弹后，他用五十两黄金从军火贩卖商那里定购的索米1931型冲锋枪，很可能就会成为废铁一块。

    再将两支德国毛瑟兵工厂出产的自动手枪斜斜挂在自己的身上，雷震拎着手里的冲锋枪走到了阿四的面前。

    雷震伸手指着卸掉了脸上的伪装，终于露出真实面容的凌维诚，道：“那是我师娘，在我的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娘！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师父倒在了叛徒的乱刀之下，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来得及做，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保护好师娘！我早就对自己发誓，如果谁想伤害到她，就要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雷震的手，又指躲在凌维诚身后的两个孩子，道：“他们是我的弟弟和妹妹，最大的才十岁，而就这十岁，他们有四年多，就生活在实质上就是监狱的孤军营里。

    他们的爹从来没有办法陪他们走出军营一起去玩，而日本人的特务和被他们收买的汉奸，天天围着军营打转，就算是师娘想带他们出去玩，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他们实际上是陪着大人，过了四年被监禁的生活！”

    雷震望着阿四，道：“你觉得自己的童年是够不幸了，觉得自己是够委屈，有充足的理由变坏，可是你告诉我，和我的弟弟、妹妹相比，你是不是应该还算一个幸福的人？！”

    望着那两个小小的孩子，阿四沉默着，他真的无话可说。

    “虽然我是一个大老爷们，还没有娶过媳妇，但是我前几天看到师娘在暗中吐酸水，我也知道，师娘又怀孕了，我又会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雷震扭头望着凌维诚，微笑道：“师娘，我没有猜错吧？”

    凌维诚在点头，她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在她的脸上更是扬起了一个如此幸福，又是如此悲伤的表情。

    她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在雷震回来后，丈夫谢晋元那紧锁的眉头，总算是略略舒展了。

    当她就是在那天的夜里，把自己又怀上身孕的事情告诉谢晋元后，面对这种意外的双喜临门，谢晋元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久违的笑容。

    可是这个孩子的爹，她一生最痴恋，最尊敬，最喜欢的男人，还没有来得及为孩子起上一个名字，就倒在了叛徒的乱刀之下，倒在了血泊当中，任凭她哭她叫她喊，也无法再重新睁开自己的双眼，再用温柔的眼神和深情的抚慰，去驱赶走她身上的寒冷和孤独了。

    “师娘和她的孩子，就是我雷震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家人。 在同时，她们也代表了我们在这场旷日长久的保国卫家战斗中，绝对不能再丢失的阵地与尊严！”

    雷震望着阿四，他诚心诚意的问道：“阿四请你告诉我，如果让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敢用这些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亲人去冒险吗？你敢在面对不可预测，却绝对要经历最残酷血战的未来时，让一个意外的变数走到自己的身边，甚至会威胁到自己的亲人与国人抗战自尊吗？”

    阿四在雷震的凝望中，他缓缓的摇头，他的声音中已经透出了一丝苦涩，“我不敢！”

    “是的，我也不敢！”

    雷震对着阿四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我真的愿意相信你，我能感受到你的诚意，如果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一定会用自己的命去赌一次。

    但是，我不敢用自己师娘用自己的弟弟妹妹的命去赌！所以，我必须要把你这个我无法确定的危险因素，彻底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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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章 泪痕

﻿    第四十章 泪痕

    望着已经指着自己头部的枪口，阿四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早就遇料到，自己冒失的出现在雷震面前，很可能会遇到这样一个结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会像中了邪似的跑到了这里。

    两个人近在咫尺，阿四清楚的看到，雷震的眉毛突然微微不可查的轻轻一挑，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但是站在雷震身后的人却同时脸色大变。

    孙尚香更是“哗啦”一声拉开了汤普森冲锋枪的枪栓，她睁圆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瞪着阿四放声叫道：“我呸!在我们面前装得大义凛然，看起来像是个人似的，原来你做的这一切，只是想办法在拖时间。

    你这么有演戏编故事的天分，干嘛要当汉奸这个没有前途的行业，去当个戏子，被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包了当一个靠骗女人眼泪混饭吃的小白脸，不是更好吗？！枉费姑奶奶刚才还乱感动了一把!!!”

    飞刀张诚慢慢走到凌维诚和两个孩子身边，他伸出右手，把这些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的妇女和孩子，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体后面。

    张诚虽然不喜欢说话，声音更冰冷得让人不由自主想到眼镜蛇这种生物，但是从行为上来看，他却绝对是这支队伍中，最有绅士风度的一个。

    在做完这一切后，飞刀张诚冷冷看着阿四，只对雷震说了三个字：“崩了他！”

    虽然不能回头，根本无法看到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所有人如临大敌，看着所有人已经平端而起，连枪栓都拉开，随时可以从枪膛里射出子弹的武器，阿四也明白。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在这个有理也说不清的时候，一支人数不详，目标不详，天知道怎么狗屁倒灶出现的部队，正在迅速向他们逼进！

    “我真的没有通知别人，如果有的话，我们应该在别地地方设伏。 而不是这里。 ”

    阿四突然放声喝道：“为了选择一个最不会引起你们误会的地点，我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两个小时，最后才选择了这个位置！雷震你不是谢晋元的徒弟吗，你难道不觉得，我早就等在了这里，追兵却现在才到，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吗？”

    “如果你不信任我。 没有关系！”

    阿四死死盯着雷震的双眼，他嘶声喝道：“但是如果是一个死人，你总能信任了吧？！”

    “我阿四爹死娘嫁人，现在是无亲无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那就给我一枝枪，让我来帮你们挡住这批追兵！”阿四猛的拉开了自己的衣襟，将他伤痕累累。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与生死磨砺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他整个人更对着雷震，弯下了自己的腰：“我求求你了，请你……给我一战地机会！”

    雷震深深的望着眼前这个因为不想生命白白消耗，因为想活得像一个爷们，像一条汉子，而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全身更腾起一股疯狂火焰的男人。

    如果阿四真的是一个汉奸，如果阿四真的是为了名利而出卖同胞，那么在他的身上，就绝对不会拥有这种让全身都要为之沸腾的惨烈气势。

    雷震清楚的知道，这是一种为了完成最后地心愿，连自己的生命都为之一起燃烧起来的最灿烂光芒！

    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支起望远镜观查追敌地罗三炮。 已经快步跑过过来。

    他附在雷震的耳边低声报告道：“敌人搭乘三辆军用卡车，成员编制大约有一个排。 看他们插在军车上的旗帜和服装。

    并不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或者是情报机关执行队，而是陈公博手下养的走狗！”

    搭乘军用卡车追上来地敌人，陈公博手下的上海保安部队？

    他们不是为了追捕那个盗窃了大量绝密情报的女**人赵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就连主子的命令，都无暇顾及了吗？这些人明显是冲着有游击队保护的女**员赵珺来的，但是他们却追错了方向……这是巧合？误会？还是有其它的原因，才导致了这样一个让人有点哭笑不得，却必须面对的遭遇战？

    雷震地大脑中，飞快的转着这些想法，努力处理着眼前一切可以利用的情报，虽然最终还是无法找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但是他已经可以确定，这批陈公博的走狗，绝对不是阿四引来的！

    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淡漠生死的平静，只求全力一战，全身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阿四，雷震终于略略扭头，对罗三炮道：“你带领兔子、瘟神向后撤退，并寻找合适地位置建立火力支撑点，以梯次型战术，掩护我们撤退，并监视阿四。

    在我们后撤途中，如果发现阿四有任何异状，哪怕只是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立刻格杀勿论！”

    罗三炮点点头，二话不说，向还愣在那里地兔子和瘟神打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拎着他那支加装了瞄准镜地中正式步枪，迅速向后方跑去。

    “猴子，”雷震望着猴子王，道：“你对这里的地形最熟，你和飞刀的任务，就是把师娘和两个孩子带到安全，又便于撤退的位置。

    没有听到我的命令，你们绝对不许出来！”

    猴子王伸手抱起最小的女孩，伸手拉住只有十岁大的男孩，对凌维诚道：“请跟我来！”

    “还有你，飞刀！”

    目送猴子王带着凌维诚和她的一双儿女，跑向路边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雷震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飞刀张诚的肩膀，低声道：“如果看到我战死，你立刻向猴子他们藏身的位置靠拢，然后趁着战斗还没有结束，带着他们撤出战场，想办法返回上海！拜托了……兄弟！”

    没有身临其境的人，又有谁能明白。 雷震这一番话里的真正含意？迎着雷震那双明亮中隐含焦灼的眼睛，张诚略一点头，沉声道：“如果你战死，我就是第二个雷震！”

    斜眼望着远方那辗起了漫天的尘土，张着牙齿，挥舞着爪子，向他们气势汹汹扑过来，而且已经发现了他们地行踪。

    甚至开始鸣枪警告的三辆军车，雷震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如此灿烂，又是如此洒脱的微笑。

    能做的他都做了，该准备的他都准备了，必须交待的后事，他交待了。 雷震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放声笑道：“兄弟们，准备杀人吧！”

    “是！！！”

    连九叔在内。 所有人齐声应和，感受着从他们身上腾起，再没有任何掩饰，几乎可以无坚不摧地杀气。 感受着他们面对死亡，面对一场注定要敌众我寡的战斗。

    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每一个人的心里，不断流淌，不断汇聚。 最后终于形成一道可以镌刻进历史永恒，可以创造任何奇迹的铁血洪流，阿四的身体在不停的抖动。

    在他的心里，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我想加入他们，我想加入他们，我想加入他们……我也想拥有这样的伙伴，拥有这样的热情，也想象他们这样面对战斗。

    心里充满的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自信，是无悔啊！！！”

    一件东西突然塞进了阿四地手里，当阿四下意识的接过这件东西，并熟练的拉动枪栓时，他才惊讶的发现，雷震竟然递给了他一枝步枪，一枝没有填装子弹地步枪！

    “阿四。 你真的不后悔。 宁可死了，你也要加入我们的队伍？”

    面对雷震的询问。 阿四本来已经写满绝望与不甘的双眼中，突然再一次亮起来，他拼命的点头。

    他点头点的是那样的用力，又是那样地快，快得让阿四不由自主的想到，在他小的时候，马上就要饿死，为了向路人讨上半块馒头，而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样子！

    如此简单的渴望，如此简单的执着！

    “好，我给你一战的机会！”

    雷震拔出身上他自制的格斗军刀，在路上划出了一道深深地印痕，“记住了，你没有后退地资格，更没有回头的权利！我会一直盯着你，只要你地脚退过这条线，或者是试图向后面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会一枪打死你！”

    面对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不能后退，没有掩护，没有支援，甚至不能回头，面对如此苛刻的条件或者是命令，阿四却没有任何犹豫，他只是用力一点头，道：“好！”

    “转过头！”

    在阿四听到自己的命令，乖乖的转身，背对着他们后，雷震把二十发步枪子弹交到了阿四的手里，沉声道：“第一枪由你来开，给我打准一点！”

    看着手里的子弹，阿四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淡淡的苦涩，现在他也能看到那三辆军车了。

    敌人有一个排，可是雷震却只给了他二十发子弹，摆明了就是要他送死，来排除他这样一个无法完全掌握的未知变数。

    听着背后慢慢向后撤退的脚步声，阿四突然道：“雷震！”

    “你还有话要留下？”

    “如果有一天，日本人真的被我们打回老家了，你还有机会回到上海，我希望你帮我大声告诉所有人，阿四也是一条汉子，是打日本鬼子，打汉奸死掉的！”

    阿四轻轻的吸着气，低声道：“这样的话，我阿四就算是死了，就算是因为坏事做尽，最后被拖进了阎罗王的十八地狱，我也会感激你的！”

    “你放心的去吧。 ”雷震遥望着远方那个美丽的大都会，沉声道：“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一言为定？！”

    “嗯！”

    阿四闭上了嘴巴，雷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他的带领下，所有人慢慢的退开，只留下阿四一个人一条枪，陪着他的，还有一辆被主人抛弃的汽车。

    正在气势汹汹扑过来的上海保安部队，早已经看清楚这一批人携带武器，也就是因为有一辆在上海代表了身份与地位的轿车。 他们才没有冒失地直接发动进攻罢了！

    阿四有点狐疑的望着陪伴在他身边的汽车，他用僵直却可以不引起罗三炮误会的动作，走过去拉开了车门，看了一眼汽车的表盘。

    油箱里汽油虽然不多了，但是还可以发动，还可以凭借这样一个交通工具，逃上一段距离。 最重要的是，如果放任这样一辆汽车落入陈公博或日本人的手里。

    拥有这辆汽车，或者是为雷震提供帮助的人，必然会面临全盘暴光地危险！

    难道……不会吧？！

    阿四趴下了身体，他的目光在汽车的底盘下来回扫动，当他的视线落到底盘的一角时，阿四的脸上再次扬起了一个只能用无奈来形容的笑容。

    “高，实在是高！绝，实在是绝！雷震啊雷震。 你还真***是一个混蛋！！！不过，我却不能不佩服你，甚至还有点喜欢你。

    像你这样够狠够奸，却又够忠够义，让人根本无法心生反感地人物。 要是留在上海滩混江湖，估计不出十年，什么上海三大亨，只怕都要靠边站了。 ”

    能让阿四发出这样的叹息原因很简单。

    在这辆汽车的底盘下面，赫然放置了一捆绝对可以在瞬间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得干干净净的**！而在这捆**上，那只小小的表盘，更在提醒着每一个发现它地人，这是一个可以自动引爆的定时炸弹！

    想想看吧……

    如果阿四是汉奸，是日本情报机关或者陈公博手下的走狗，在和上海保安部队会合后，他一定会继续驾驶这辆汽车。 带领保安部队追杀雷震。

    而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低级军官，大概一辈子还没有享受过这种代表了身份与地位地高档轿车。

    面对轿车的，这位低级军官，九成会离开坐着就混身不舒服的军用卡车，移驾到更舒适，更平稳的轿车里，来过瘾一把。 得意一回。 这样的话。

    只要“轰”得一声，能炸死多少普通的士兵不知道。

    但是雷震绝对能轻而易举的铲除了一个汉奸，外加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到了那个时候，群龙无首，雷震是打是撤，都会显得游刃有余。

    如果阿四不是汉奸，却想着临阵脱逃地话，他精通驾驶技术，当然会选择开着汽车逃跑，而不是用自己的双腿和汽车去角力。

    那辆轿车实在是太醒目了，醒目得让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到如果捕获驾车逃跑的人，能获得的大把钞票和光明的前途。

    就这样一追一逃，在定时炸弹被引爆之前，相信雷震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带领所有人大摇大摆的撤出战场。

    至于如果阿四不是汉奸，真的要拼命作战，为雷震他们抵挡追兵地话，试问雷震只发给阿四那么一点点子弹，阿四能支撑多久？

    事实上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藏身地地方，阿四只能依托汽车为掩体，不断狙击敌人。

    上海保安部队就算是伪军，是汉奸部队，装备差待遇差士气更差，但是一个排，总也能装备上一两挺轻机枪吧？一旦机枪集中火力扫射，躲在汽车后面的阿四，最终还是无法逃脱被乱枪打死地命运，雷震放上一个定时炸弹，一方面可以在保安部队围上来时，给他们来个意外惊喜，一方面也能给阿四来上一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天葬式毁尸灭迹！

    ……

    从发现阿四，到上海保安部队出现，雷震发给对方一枝步枪，并命令他转过身，趁机把定时炸弹装在汽车的底盘上，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经历了区区三分钟时间！

    在短短三分钟时间里，雷震就能随机应变，设计出一个如此狠辣，又如此滴水不露丝丝入扣的连环陷阱，也难怪阿四会发出那样的感叹了。

    试问，像雷震这样的人物，要真的留在上海加入了帮会，其他人还混什么混的，趁早滚回家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好男人，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算了！

    阿四坐在汽车的驾驶席上，他深深的吸着气，伸手扭动了汽车的钥匙，在一阵熟悉的机器转动声中，这辆汽车被阿四发动了。

    看着汽车观后镜中，自己那张再也不用掩饰。 写满委屈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久违地眼泪，已经溢出眼眶，狠狠的在阿四的脸庞上划出两道如此清晰的泪痕。

    没有过这种想要全心全意付出，却被别人拒绝，甚至是被伤害和利用的经历，就很难理解。 阿四现在的那种心情！

    “雷震，你不就是谢晋元的徒弟吗？你不就是抓住了一个机会嘛，又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阿四慢慢品尝着流淌嘴里地液体，咸咸的，苦苦的，涩涩的，更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甘。 如果阿四没有记错的话，他从懂事开始。 这一辈子只流过三次泪！

    在疯狂的长嗥声中，阿四拼尽全力，将脚下的油门直接踩到了最底限，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还慢慢悠悠地向前挪动的汽车。

    就像是一头想要卧倒休息，却被一只蜜蜂狠狠蛰了那么一下的西班牙公牛般，在轮胎和坚硬的地面拼命厮打，拼命扭缠中。 发出了一阵“吱吱啦啦”的刺耳尖叫。

    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些还气势汹汹，一边大模大样地对天开枪，白白浪费子弹，浪费纳税人金钱，自以为是自己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上帝就是主宰的上海保安部队军人们全都呆了，傻了疯了。

    这些吃着中国人的大米。

    喝着黄浦江的水长大，却为小日本卖命，做小日本奴才地乌龟儿子王八蛋们，面对那辆突然间吃了枪药了，发了颠，出了狂，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以上时速，带着飞蛾扑火般无畏火焰。

    狠狠撞向他们的汽车。 齐齐发出了犹如一个小姑娘，就要被几十个大汉**般的歇斯底里的惨叫。

    “叫。

    叫，叫，叫你妈的叫！你们跟在小日本的身后，在我们的城市里还真***像个人物似地耀武扬威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叫？你们伸出手，向我们讨要管理费，保护费，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时候，你怎么不叫？！”

    阿四伸手抓起雷震交给他的那支步枪，他倒转枪托，对着面前的汽车挡风玻璃，拼尽全力狠狠一砸，在“唏里哗啦”的声响中，大块的挡风玻璃被阿四一击，就砸得变成了七八十块碎片。

    大块大块的碎玻璃，就象是天空下了刀子般，对着坐在驾驶席上地阿四，进行了一次无差别火力覆盖。

    一道道炽热地血痕，不断从阿四的脸，脖子上，手上，一切暴露在空气中地皮肤上绽放，但是在这个时候，阿四却在放声狂笑，“雷震，你这个没有吃过几两干饭的小子，给老子睁大眼睛看好了，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是你能当英雄，更不是只有你想当英雄！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阿四凭什么在上海滩混到了今天！”

    坐在第一辆军用卡车副驾驶席上的，是一位上尉连长，眼睁睁的看着对面那辆汽车，越开越快，在地上拉出一道如此灿烂的，笔直的，疯狂的印痕，狠狠撞向自己，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他的心跳更是在瞬间达到了能让整个胸膛爆炸的程度。

    但他毕竟是一个连长，也吃了几年干饭，也经历过一场风风雨雨，在经过几秒钟的绝对惊骇后，第一个清醒过来，他对着身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眼，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竟然还大模大样踩着油门，以不知死活的姿态，迎向那辆汽车的司机，放声嘶吼道：“**我妹子的，快让开，让开，快让开啊！他疯了，你听到没有，快点避开，避不开的话，我们就要一起完蛋了……”

    这位上尉连长的嘶吼声嘎然而止，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面前的挡风玻璃上，已经多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而在司机的额头上，更多出了一个相同大小的弹洞。

    白的，红的，各种粘粘腻腻的东西，正在司机额头正中的那个弹孔里不停的流出来。

    在汽车以每小时超过一百二十公里速度飞驰的情况下，阿四竟然可以一脚死死踩住油门，一脚控制着方向盘，然后用一种绝不自然，更绝对不舒服的姿势，在驾驶席上架起了步枪。

    他只用了一枪，就击毙了对面那辆汽车里的司机，他更是只用一枪，就彻底封杀了对面第一辆军车所有人的生路和希望！

    看着身边这个再也不可能因为他的命令和怒骂，再做出反应的司机，上尉连长只觉得自己全身就像是被人用一桶刚刚从北冰洋里捞出来的冰水混合物，进行了一次从头到脚的洗礼般，全身瞬间变得一片冰冷，一片僵硬。

    眼睁睁的看着那辆汽车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这位上尉连长心里转动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下可真完蛋了！我今天才领了薪水，本来还想着去找红香楼的那个小骚蹄子呢……”

    “砰！”

    价值几万块大洋的轿车，就像是一枚射出膛的炮弹般，毫无花巧的迎面撞上了第一辆军车。

    在这一刻，天与地之间突然一片寂静，在这一刻，天与地之间突然一片肃杀。

    就在这一片寂静一片肃杀之间，轿车和军用卡车，面对如此惊人的动能，它们金属制造的外壳，在着，叹息着，扭曲着，拥抱着，直至双方以最亲密的姿态，紧紧贴到了一起。

    紧接着，一团犹如十个太阳一起升起般的炽热的火球，猛然从轿车的底盘上扬起，狠狠撕裂了这两个亲密拥抱在一起的同伴。

    燃烧的金属，几乎变成液体的碎玻璃片，横的、斜的、转的、旋的，以各种千奇百怪，却隐含着物理学最高深意的子弹头，夹杂在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中，以亚音速向四周飞溅，在瞬间就对方圆三十多米内的所有区域，进行了一次无差别覆盖攻击。

    无论是那些到现在还傻傻站在车厢里的士兵，还是那些脑袋瓜子不错，宁可摔断了腿摔歪了鼻子，也要先保住一条小命，所以跳车逃跑的士兵，面对如此可怕的冲击波，面对这样一个根本没有任何漏洞，根本没有任何生存希望的大爆炸，他们的脸上变得一片苍白，但是转眼间，就被一片死亡，镀上了一层艳丽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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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一章 投名状

﻿    第四十一章 投名状

    “哈哈哈……做英雄，果然是***……爽！”

    在这一片混乱，死神大爷正在头顶乐不可支的挥舞着手中的大镰刀，疯狂的收割生命，更到处都是，都是惨叫的人间地狱里，放声狂笑的，赫然是在两辆汽车即将相撞的瞬间，抱着步枪跳出汽车，最后摔进路边一条只有一尺多深水渠里，侥幸称得上大难不死的阿四！

    望着就摔落在自己身边不足一米位置的那支步枪，阿四却只能摇头苦笑。 这支步枪，对阿四而言，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从时速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汽车上跳下来，阿四虽然抢回了自己的一条命，但是他敏捷的身手，和身经百战所拥有的经验，并不能让他毫发无伤！

    阿四在跳下来的时候，他的左臂最先着地，面对如此可怕的速度，他的手臂在瞬间就被生生折断，锐利的断骨，更是刺穿了手臂的肌肉和皮肤，露出一截红白相间的东西。

    连带一起从伤口涌出来的，就是大蓬大蓬的鲜血。

    而阿四的右臂，天知道是摔脱臼了，还是也摔断了，他只要一动，一股钻心的疼痛，就像是有几百把刀子在对着他的心脏猛扎，痛得阿四全身冒汗，可是扬起头，看着那辆被炸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死尸的汽车，阿四的脸上仍然忍不住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而在他的心里，更在想着一个问题：“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摔死一了百了。

    那些家伙一会回过神来，会怎么对付我？是当场给我来上一个乱刀分尸，还是把我带回去，送到用刑台上，尝尝什么剥皮挖眼割舌头之类的酷刑？！”

    “他在那里。 那个用汽车撞我们的家伙，还在那里活蹦乱跳的没有挺尸呢！”

    几分钟后，一群惊魂未定的家伙，终于发现了阿四的存在，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声中，一个脸上长着横肉的排长闻声而至，他小心翼翼的接近阿四，先一脚踢飞了阿四手边那支步枪。

    然后伸手拎起阿四，抡起他蒲扇般的手掌，二话没说，就在阿四脸上狠狠甩了几个耳光。

    这几个耳光扇得可真是够重，阿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就象是被人用木棒狠狠砸了几下，他的两只耳朵里更像是钻进去一群蜜蜂般，发出“嗡嗡嗡嗡”的声响。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个排长的声音。 也变得有点飘散起来：“说，你这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是为谁工作地，你***不说的话，老子就先阄了你，再给你来上一个点天灯！”

    望着眼前这张怎么看怎么讨厌。 更是写尽穷凶极恶的脸，阿四的嘴唇上下嚅动，可能是他受的伤实在太重，身体已经过于衰弱。

    他的声音小得可怜，就算那个排长竖直了耳朵，也没有听清楚什么。

    “你说什么？你***想装死以后有地是机会，现在还不是时候，给我大声一点！”

    那个排长把耳朵凑近到阿四的嘴边，在仔细聆听下，他终于听清楚阿四说的话：“你这样的汉奸，才是没有屁眼的乌龟儿子王八蛋！”

    排长脸上刚刚扬起地愤怒表情。 突然间彻底凝滞了，他呆呆的看着阿四脸上扬起的那一缕胜利的微笑，他低下头，用不敢置信地目光，看着阿四捅进自己身体里的武器。

    那件刺入他的小腹，将他的鲜血和生命力，迅速抽离的武器，赫然就是阿四左臂那半根带着锋锐棱角的断骨！

    阿四左臂在对方的身体里不断搅动。 彻底封杀了这个排长所有的反击与希望。 直到这个排长地瞳孔先是狠狠一缩，然后慢慢放大。

    他才抬起脚，象踢开路边的一条死狗般，将这个排长还在不停抽搐的身体，狠狠踢到了一边。

    抱着步枪站在一边看戏的保安部队士兵，望着这绝对意外的一幕，看着张开嘴，在那里呵呵大笑的阿四，再看看倒在地上，绝对不可能再有生存希望的排长，所有人都傻眼了。

    而阿四这个刚刚撞废了他们一辆汽车，炸死了一个连长和一个班的士兵，又用手臂上地断骨捅死了一个排长地家伙，竟然对着所有人，用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口吻道：“来啊，来啊，你们这群只知道钻日本人裤裆，舔着他们脚趾来献媚地软皮带，你们来开枪打我啊！不要告诉我，你们当了汉奸，当了乌龟儿子王八蛋，连开枪都不会了！”

    望着态度和语气都嚣张得无以复加的阿四，听着他那刺耳到极点的话，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一个脾气最火暴的士兵，“哗啦”一声拉起了枪栓，看着对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阿四却笑了，他笑着闭上了双眼，等待一发子弹打进他的身体，要了他的命。

    这样被对方当场枪毙，那是一了百了。 总比被他们带回去，尝遍各种酷刑，整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再来上一个当众斩首要好得多！

    “砰！”

    枪声响了。

    炽热的鲜血，溅满了阿四的整个脸庞，但是……这些血却不是他的！

    一发从中正式步枪上射出来的子弹，在瞬间就穿越了超过四百五十米的漫长距离，狠狠打进了那个已经拉开枪栓，准备一枪击毙阿四的上海保安部队士兵的脖子。

    “喀啦……”

    这一发瞬间停顿力惊人，杀伤力惊人的中正式步枪子弹，正好打中了那个士兵的颈骨，在一阵可怕碎裂声中，那个士兵的身体还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他的脑袋就像是被人用力掰断，却还连着一块破皮的甘蔗般，突然以一种绝不正常，绝不自然，让人一看就全身发冷的形态，斜斜倒垂下来。

    最可怕的，那名士兵几乎被人用一发子弹，玩了一招远距离斩首。 仍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望着突然间乾隆倒转的这片天与地，他迷茫的瞪大了自己双眼。

    过了足足三秒钟，这个士兵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倒垂在胸前的脑袋上，扬起了一丝绝望的神色，他地嘴唇不断嚅动，似乎想喊出点什么。

    可是他的颈骨被打断了，他的气管被打断了，他的颈部大动脉被打断了，他还能说出来些什么，做为一个为异国人卖命，甘当奴才拿着武器追杀自己同胞的软蛋，他在被牛头马面带回十八层阎罗殿审判之前，***他还能说什么？！

    打出这一发子弹的人。 当然是罗三炮！

    罗三炮趴在一个射击视野良好，又拥有足够掩护的小山坡上，他一拉枪栓，一枚黄铜制成地子弹壳，欢快的从从枪膛里弹出来。

    而一发新的子弹，在弹簧的作用下，又被填入了枪膛。 透过中正式步枪上那个拥有六倍放大功能的瞄准镜，罗三炮可以清楚的看到。

    那些上海保安部队士兵，脸上扬起的绝对惊骇。 罗三炮的手臂微转，狙击镜就锁定了第二名看起来已经被吓呆了，吓傻了地敌人身上。

    而罗三炮的嘴里，也是念念有词：“菩萨请您保佑我，让我可以射得又快又准！”

    天知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在这个时候可以听到罗三炮的祷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佛也有火地话。

    她老人家八成会直接飞起一脚，把罗三炮这样一个口无遮拦，看似满脸恭敬，实际上没有半点成心诚意的家伙踢进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是您别说，这样的祷告，还真是***有用！一句话念完，罗三炮肺叶里地空气也全部吐出。 他的手指一勾。 随着一声轻脆的枪响，被狙击镜锁定的那个士兵。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重拳迎面击中一般，整个人带着大团喷溅而起的鲜血，被打得仰天摔倒。

    “哒哒哒……”

    轻脆的声响，突然在这些上海保安部队士兵前方不足三百米的位置上响起。

    一些有过实战经验地老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脑袋就往地上一扑，听着那熟悉的声响，他们的心里不由发出了一声惨叫：“天哪，是机关枪！”

    就在这一片混乱，一片弹雨如梭当中，一个声音却狠狠穿越了上百米距离，撞进了已经闭目等死的阿四耳膜，“阿四，快跑！”

    阿四的双眼霍然睁开，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中，那个带着惊人的高速向他靠拢人的，赫然就是雷震！

    他地动作真地好快！

    阿四发誓，他还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可以这么快，这么迅速，快得就连飞刀和张诚和江东孙尚香都无法跟上他的速度，无法跟上他地节奏。

    快得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迅雷不及掩耳这个词语，更在心里涌起了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人的怪异想法！

    “快点打死他，不要让他靠近！不要害怕，那一挺机关枪根本就是在瞎打，你们没有发现，就没有几发子弹打到我们身边吗？就算是有机关枪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也有啊！”

    在这个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副排长，他也是这支上海保安部队里最后一个军官。

    在这个副排长的嘶吼声中，一些一听到机关枪扫射的声响，就在第一时间就扑到地上的老兵，在副排长的提醒下，他们惊讶的发现，那枝就在三百米外对他们扫射的轻机枪，准的差得离谱，扫射的声音听起来是声势惊人，但是却根本没有几发子弹打到了他们身边，更不要说对他们造成致命的威胁。

    “阿东你***一顿能吃十一个包子，怎么到这个时候就拉稀了？快给我打啊！没看到他手中拿的家伙吗，等他冲过来，我们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那个副排长的声音嘎然而止，一发中正式步枪射出来的子弹，狠狠灌进了他的额头，四百五十米外的罗三炮，终于发现了这个最有价值的目标。

    看着虽然失去了最后一个军官，但是总算鼓起勇气，举起手中步枪的几个老兵，再看看以最惊人的冲刺速度，在地上拉出一道笔直浮尘土的雷震，阿四的双眸在瞬间狠狠收缩。

    他嘶声叫道：“雷震，快趴下！”

    “砰！砰！砰……”

    连环的枪声响起，在阿四和几个老兵呆呆傻傻地注视下，雷震就像枚出膛炮弹般向前飞奔的身体，突然狠狠向前一扑，在身体还没有着地之前，他整个人就在空中缩成了一个中弹面积最小的圆球状。

    “哒哒哒……”

    雷震的身体刚一沾地，他就腰肢一挺。

    用一种近似于鲤鱼打挺的动作，将自己的身体重新弹起一尺多高，而几乎在同时，借着这个力量，他全身舒展，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手中武器的扳机。

    当雷震地身体，斜斜落到地上的时候，他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腰肢再次一挺。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人用力抛到水面上的小石片般，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在空中拉出了一道低低的抛物线，竟然又一次做出了那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凌空三连射动作。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看着雷震在不断地翻滚不断的弹跳中，不停的射击。 看着那几个刚刚射出一发子弹，还没有重新拉动枪栓，就被冲锋枪子弹迎面打中，绝对称得上死不瞑目的老兵。

    阿四瞪圆了眼睛，他的心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大大地惊叹：“我的天哪！”

    几个连续翻滚后，雷震在冲刺的惯性消失之前，成功的跳进路边地一个小水渠里，看到阿四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雷震扬起手中的冲锋枪，先对着停靠在路边的第三辆军用卡车，就是一阵不间断扫射。

    当雷震整整一匣子弹打完的时候。

    那辆沉默很久的军用卡车终于爆发了，一团炽热的火焰夹杂着沉闷的轰鸣，猛然从军用卡车地油箱部位扬起，在纷纷扬扬的碎片乱溅中，趴在第三辆军用卡车附近，被火烧到，被炸到，被砸到。

    被刮动的倒霉蛋子们。 齐齐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雷震飞快的更换了一个能填装七十发子弹的弹鼓。

    他看到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阿四竟然还傻傻的呆在那里，雷震扬起手中地武器，对着阿四地脚下就是一个三连射，吓得阿四下意识的全身狠狠一颤，雷震放声狂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迎着雷震地那双眼睛，看着他擎起手中的冲锋他，对着上海保安部队的士兵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压制性扫射，直到为自己硬生生的杀出一条通道，一股说不出来的酸酸涩涩的感觉，猛然袭上了阿四的心头。

    这样的滋味，就象是狂饮了一大杯味道不好，却绝对够烈、够劲的酒，那种炽热，那种火辣，那种全身发飘，眼睛发涩，刺激得阿四混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颤。

    在雷震的注视下，他猛然发出了一声疯狂到极点的长嗥，迎着雷震冲过来的方向，撒腿就跑。

    痛，真痛，痛得嗞牙咧嘴，痛得痛不欲生！

    在撒腿狂奔中，阿四的双臂不由自主的左右摆动。

    他的胳膊每动一下，他脱节的右臂，被生生摔断的左臂，就会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而那种可怕的刺痛，更是以每秒钟一百米的速度，沿着阿四的神经线，一次次对着他的大脑进行猛撞。

    就是在这撒腿狂奔中，鲜血和汗水，转眼就浸湿了阿四的全身。

    但是在这个时候，阿四身上的倔强和和狂态当真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他的身体越痛，他就跑得越快，他跑得越快，手臂上的伤口就越痛。

    就是在这种痛苦的刺激下，阿四当真是越跑越快，越跑越疯。

    “对，就这样，阿四你千万不要回头，使出吃奶的劲，拼命的跑啊！”

    雷震一边放声狂吼，一边不断调整手中的冲锋枪方向。

    幸福的童年，悲惨的遭遇；多年严格训练，一次次死里逃生，一次次孤独的战斗，一次次没有任何退路只有激流勇进的交锋……这一切的一切，让雷震现在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阿四，但是他的双眼中蕴藏的，却是两汪沉静如水，而他的身体，更是象上足发条。

    依照事先设定地轨道运行的机器一般，以流利得令人心里发毛的动作，不断的重复着，瞄准，射击，瞄准，射击，这样单调的动作。 而只要雷震一扣动扳击。

    他手中以狙击步枪工艺制造的索米31型冲锋枪一响，那些趴在地上，却试图反击的老兵，就必然有一人中弹身亡！

    飞刀张诚和孙尚香已经冲到了雷震的身边，孙尚香二话不说，擎起手中地汤普森式冲锋枪，对着上海保安部队士兵，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猛射。

    而敌人距离超出飞刀射程极度的张诚，更是双手连投，在他看似随意左右开弓的动作中，几枚木柄制式手榴弹，就冒着烟。

    打着转，斜斜飞越了六七十米的距离，落到阿四和上海保安部队之间。

    “轰！轰！轰！轰……”

    手榴弹相继爆炸，这些手榴弹距离上海保安部队还有上百米的距离。

    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杀伤，但是手榴弹炸起的黑烟和泥土，却在阿四和上海保安部队之间，拉起了一道短暂却绝对有用的壁垒。

    阿四看着那条近在咫尺，似乎他只要用力一跃，就可以跳进去和雷震他们会合地小水渠。 雷震、孙尚香、张诚都笑了，而在阿四的脸上，也扬起了一个同样快乐。

    同样开怀的大大笑容。 阿四明白，这些人都在为他而笑，都是在欢迎他而笑，雷震这些人，终于把他当成了同伴！

    就在这个时候，阿四明明知道不应该，但是他是如此的快乐，在他的心里。 更扬起了一个如此强烈。

    强烈得根本无法抑制地冲动……“让我看看那些人的嘴脸吧，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我跑掉了。

    却无可奈何，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吧？我好不容易做了一回英雄，哪怕，我只回一次头，只看……一眼也好啊！”

    就是带着这样地想法，明明耳边还回荡着雷震“千万不要回头，使出吃奶的劲，拼命跑啊”的狂吼，明明知道在这个时候，回头会影响自己的奔跑速度，绝对是不明智的行为，但是面对马上就要会合的伙伴，和那条可以为所有人提供必要掩护的小水渠，感受着内心深处那股强烈到极点，几乎再也无法自抑的快乐，阿四仍然忍不住带着胜利者地笑容扭过了头。

    手榴弹炸起的浓烟和泥土，仍然在飞中飘扬的飞散，那些上海保安部队的士兵，隔着这样一层烟雾，只能像瞎子一样，随意乱开着枪，而同样的，阿四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

    阿四突然看到了一点淡淡的红光，那是子弹高速飞行，撕破空气并和空气磨擦时拉起的轨迹！在白天，当然没有人能看清楚子弹飞行的轨痕，除非……这发子弹，就是对着你迎面飞来！

    “啪！”

    就好像是小时候和领居地孩子打架，被对方一拳打中了眼睛，阿四只觉得右眼被什么狠狠撞中了。

    一团金色地光芒猛然从他的眼前炸起，这团金色地光芒，在阿四的眼前不断变幻，它的颜色更是由一开始的金黄，变成了血红，最终转化为一片死一样的黑暗与沉寂。

    阿四发出一声低哼，他的脸庞上传来一阵粘粘腻腻的温热触感，就好象是有一群小虫子，在他的爬上不断往下爬。

    阿四的两条手臂都不能使用，但是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眶里正在出血，不停的出血！

    阿四猛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叫，紧接着他只觉得脚下一空，不由自主的倒栽下去，但是几双手臂却同时抱住了他的身体，阿四终于活着冲进了那条小水渠里。

    “雷震，我的眼睛怎么了，你告诉我，我的眼睛怎么了？！”

    坚强如阿四，在这个时候，全身都在发颤，他的声音中更带出了一丝不能掩饰的哭意。

    “你的眼睛被子弹打中了，眼球已经被打碎，不可能再恢复了。 ”

    雷震没有用善意的谎言来安慰阿四，他只是小心的把阿四的身体，平放到水渠里，然后把自己一个还算柔软的挎包放到了阿四的头下，暂时充当了枕头。

    做完这一切后，雷震凝视着全身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了人形的阿四。 轻声道：“你在这里安心躺着，一会医生会过来帮你治疗，剩下地事情，就请交给我们吧！”

    雷震回头看了看在远方，兔子呆的位置，侧起耳朵倾听了片刻，在判断出机枪的着弹点后，雷震无言的摇了摇头。 班用轻机枪。

    是他们这支队伍里火力最强的武器，在近距离交战的时候，兔子这个机枪手，就必须担负起火力压制和掩护的任务。

    兔子是在努力执行着雷震的命令，他手里地轻机枪一直在不停的扫射，但是因为胆子太小，更因为第一次上战场，他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一直保持在连发状态，必须用身体压制枪射抖动的捷克式班用轻机枪，随着兔子的身体颤动，枪口一直以“s”状不停跳动，在这种情况下。

    绝大部分子弹，都打到了别的位置，当然更没有打死一个敌人！

    阿四跑到水渠前的最后一刻，被一发流弹打中了眼睛。 可以说和兔子这个机枪手没有起到应尽地作用，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

    ……

    上海保安部队虽然有一个排的兵力，但是他们毕竟只是负责维持地方治安的杂牌部队，而且一开始就被阿四用汽车撞掉了三分之一，所有军官又全部阵亡。

    再加上双方实战经验、武器、士气、战术方面的差异，这场战斗，可以说还没有开始，就决定了最后地胜利者。

    当雷震带着浓浓的硝烟。

    拎着几个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机枪子弹匣走回来的时候，刚刚帮阿四接好手臂，并对他地右眼进行了初步处理，并包裹上厚厚一层绷带的医生，却伸手死死抓着阿四，看到雷震回来，医生急叫道：“雷大哥，你快过来。

    阿四说要走！”

    “你不要劝我。 我必须走！”

    阿四虽然刚受了重伤脸色苍白神情委顿，但是面对雷震。

    他仍然挺直了自己的腰，道：“大家都常说，女人自己送上门就不值钱了，其实男人还不是一样？你身边的人，是你主动找的，所以你把他们当之如宝；我这个大男人，自己送上门了，你就可以赏我一把枪，二十颗子弹外加一捆定时炸弹。

    原来我还能仗着自己有一手好枪法，怎么也能给你当一个好帮手，才会厚着脸皮跟上来，但是现在我的左手断了，右眼瞎了，我能依仗的东西全没有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死皮赖皮的跟在你身边混日子？”

    看着雷震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阿四断然道：“雷震如果你要告诉我，就算我跟着你们只会帮倒忙也没有关系，那只会让我看不起你！我阿四绝对不会给自己看不起地人卖命！”

    “还有……”阿四伸出自己刚刚被医生接上的手臂，轻轻抚摸着裹在头上那一层厚厚的绷带，低声道：“我虽然敬你是一条为国尽忠，为师搏命的汉子，但是，就是因为你，我才丢了这一只眼睛！就算我能明白，也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以后每一次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被打瞎的眼睛，我也许都会想起你赏给我的那一捆炸弹，我实在害怕，以后就是因为这一点，我会被别人利用和收买，转手要了你的命！所以我必须要走！”

    雷震沉默的望着阿四，沉默地看着阿四挺直了他伤累痕痕地身体，一步步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沉默的品味道阿四留给他地最后一段话：“你是打日本人的英雄，现在我不能，也不敢和你为敌；但是，雷震你记住了，这只眼睛，是你欠我的，如果有机会的吧，我会找你把这一笔帐算清楚！”

    阿四走的时候，身上还多了一只背包，那里面放了几十只他用匕首割下来的耳朵，和那些上海保安部队成员军装上的军衔。

    孙尚香虽然称得上骁勇善战，但是一想到阿四把所有尸体上的右耳朵都割下来的动作，她就觉得反胃，但是她仍然忍不住问道：“那个阿四想干什么，难道他有专门收集人耳朵的爱好？”

    “那是投名状！”

    罗三炮脸色沉重的望着阿四渐渐走远的背影，道：“阿四从巡捕房里逃出来，已经不能回上海了。

    现在他没有跟在我们身边，却落得一身重伤，如果不想老老实实的过平常人的生活，他就必须找一个能够和日本人、陈公博想抗衡，双方又水火不容的主子！”

    孙尚香略一思考，就明白了罗三炮的话，“你是说，他想投奔重庆的国民政府？”

    “没错！”罗三炮点头道：“他身上的伤，和那一袋子耳朵，就是加入国民政府的投名状！国民政府在正面战场上和日本人交战节节败退，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最细小的胜利，也会让他们找到安慰。

    以阿四这样一笔‘丰功伟绩’来看，他想不得到重用都难！”

    说到这里，罗三炮的脸色突然变了，他在雷震看不到的位置，悄悄向张诚打了一个眼色，从小跟在罗三炮屁股后面长大的张诚，当然明白罗三炮的意思。

    当两个人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时，罗三炮对张诚道：“阿四这个人在上海滩，是有名的金牌保镖，他的身手了得，枪法如神。

    他能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迅速判断出林怀部刺杀张啸林的真正意义，在打晕巡捕房的人后成功逃脱，拦住了我们，这说明他不但拥有相当不错的头脑，更是一个为了完成目标，敢于冒险的人。

    而他准备投名状这一项，更让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最危险的特质！”

    “像阿四这样的人，只能成为朋友，不能成为敌人。

    现在雷震大哥已经和阿四势成水火，迟早有兵戈相见的一天，与其等他实力坐大，我们不如趁早把这样一个危险彻底剪除！”

    张诚略略点头，道：“我追上去，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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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二章 嫁祸东吴

﻿    第四十二章 嫁祸东吴

    罗三炮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雷震的声音就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不用！”

    “只要他不去当日本人的奴才，不去作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的事情，我雷震就算多了一个敌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

    雷震从口袋里翻出一条他在打扫战场时，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丝巾，转头对鬼才道：“你认识这件东西吗？”

    这是一条杭州出产的红色丝巾，从制地和手工上来看，都相当不错，明显不是那些地摊货色可以相比。

    但是真正吸引鬼才注意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条丝巾看起来，有点眼熟！

    鬼才小心翼翼的思索着，他明白雷震特意把这样一条几乎和军队绝缘的红色丝巾拾回来，绝对不是率性而为，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和道理。

    随着脑内灵光一闪，鬼才的双眼已经危险的眯起，“这是赵珺的通缉令上，她戴过的那条丝巾！”

    “是啊，今天早晨，这条丝巾还系在赵珺的脖子上。

    可是刚才，我却在一个跳下汽车，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脖子被生生摔断的上海保安部队上尉口袋里，找到了这条丝巾，鬼才，你想想看这是为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片战场，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趴在地上的死尸，几辆汽车在激烈的交火中，全部被子弹打得爆炸，在火舌的吞吐中，将大股、大股的浓烟，狠狠抛向空中。

    有了这样醒目的标志，相信不出两个小时，第二批上海保安部队士兵。 就会搭乘汽车赶到这里。

    到了那个时候，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狠狠扇了一记响亮耳光的上海保安部队，无论是于公于私，都会对他们这批人进行无休止追杀。

    鬼才皱起了眉头，他迎着雷震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这是嫁祸江东的毒计！”

    “毒计倒是未必，师娘和我都化了妆，两个孩子也不在身边。 赵珺身边的那些人，很难确定师娘的身份。

    利用各种方法，不断将敌人诱导到错误的方向上，使自己赢得最宝贵的时间，本来就是游击战术的精髓。 ”

    雷震把那条丝巾送到自己的鼻前，深深地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带着优雅气质的馨香直冲进鼻端。 雷震微笑道：“这些人全部都是游击专家。

    他们选择引诱目标的特品，当真是有一套。 红色的物品，在阳光照射下，本来就是最容易发现，而且因为是丝巾。 还能理直气壮把它挂在树枝之类比较醒目的位置上。

    就算这样，那些游击专家仍然害怕，上海保安部队的人行色匆匆，没有注意他们特意留下的证据。 所以又往上面新洒了一点香水。

    只要上海保安部队地人带了警犬之类的玩艺儿，站在道路的分支点上，应该很容易找到这条丝巾，并做出最后的判断吧！”

    孙尚香插口道：“到了道路的分叉口，就正好在附近掉了一块丝巾，这些上海保安部队地人，难道就不怀疑，这一切就太巧合了一些吗？”

    “谁说不是呢！”雷震耸着肩膀。

    微笑道：“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些人，喜欢一头栽进别人预设好的陷阱里，并乐此不疲！不过我们和上海保安部队的人，这样打了一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雷震把右手的食指放进嘴里，猛然打了一声响亮至极地口哨，现在还是白天。 还是艳阳高照称得上是朗朗乾隆。

    但是在远方某个肉眼已经无法观查清楚的位置上，猛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回应：“嗷唔……”

    很快一条灰黑色的身影。

    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在雷震张开双手微笑的注视下，一条站起来几乎和雷震一样高，全身都写满精悍气息的狼，直接扑进了雷震的怀里，然后伸出它湿腻腻地舌头，当众将大量口水和它的思念与快乐，一股脑的刷到了雷震的脸上。

    雷震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这头大白天也敢对着太阳鬼哭狼嗥的狼，一边把那条丝巾送到了儿子的鼻子前面，微笑道：“我让你自己在外面**活动，监视一切可疑的目标，你有没有看到身上带着这股香水味的女人？”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天知道这条狼有没有听懂雷震说地话，反正嗅着丝巾上那股淡雅的香水味，雷震地儿子竟然真的点了点头，并指示方向似的，扭头对着东方，一边享受着雷震的抚摸，一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充满舒服意味的轻哼。

    东方，那的确是女**人赵珺和保护她的游击队，选择的道路方向！

    拍了儿子脑袋两下，示意它放开自己，雷震伸手支着下巴，在刚刚跟着猴子王一起走回来的师娘凌维诚，和她的一双儿女身上来回巡视着，最后雷震的目光落到了凌维诚十岁大的儿子虎头的身上。

    就算是被困在孤军营里，无法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去学堂上学，但是谢晋元坚持让自己的两个孩子接受教育，在想办法为他们找来教科书和作业本后，亲手教导他们读书认字。

    现在虎头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已经可以抱着一本字典，去阅读长篇巨著了。

    在谢晋元的教导和凌维诚的坚持下，就算是在逃亡期间，虎头的身上竟然还背着那只凌维诚用碎布头，一块块缝起来的小书包！

    雷震弯下了腰，他望着这个比自己年幼十几岁的“弟弟”，柔声道：“虎头，把你的书包给我用一下好吗？”

    虎头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点头，“好！”

    接过那只用碎布片缝成的书包，雷震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一本字典，两本铅字印刷出来，整个上海市学堂里都通用的教科书，一个语文作业本，一个数字作业本，一个图画本。

    一个用罐头皮做成的铅笔盒，另外还有一小卷包着塑料纸的果丹皮。

    如果雷震没有猜错的话，这样一卷果丹皮还是过年时，他从谢晋元手里领到地新年礼物，也只有到这个时候，一向严于律己，也用同样的标准来衡量自己家人的谢晋元，才会给自己的一双儿女。

    发上这样小小的一份零食。 也许这样一个果丹皮，对虎头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份可口的零食，而是他身边留下的带着父亲温暖与慈爱的纪念。

    雷震挑出了那个果丹皮，在把果丹皮上裹着地那层塑料纸拆掉后，用一张干净的纸把摸起来已经又干又硬，放进嘴里味道也绝对不会太好的果丹皮，小心翼翼的重新裹好。

    裹紧。

    “嗞啦……”

    雷震在翻看了虎头的图画本后，竟然随手就从上面撕下来一页。 看着在雷震中不断飘荡的那张从图画本上撕下来的纸，虎头猛然瞪大了双眼。

    那上面可是他足足画了几个小时，几乎用橡皮把纸擦烂了，才终于完成的作品。 虽然他画地是不好，虽然一次次重画，一次次用橡皮擦掉修改，已经让那一页图画纸变得又黑又丑。

    但是那个坐在八仙桌旁，脸上露出开心笑容的男人，不就是他印象中快乐的爸爸吗？！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虎头的眼眶里聚集，但是这个在孤军营生活了四五年时间，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的男孩，盯着雷震地双手。 却什么也没有说。

    雷震拔出自己身上自制的格斗军刀，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用力一划，鲜血立刻从他的中指上渗出来。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中，雷震把格斗军刀放回刀囊，然后把那张画图纸当成止血绷带，直接裹到了受伤的手指上。

    在裹了厚厚几层，直到鲜血再也渗不出来后，雷震从地上拔下一根还算坚韧的野草。 用它把裹在手指上的那张图画纸绑紧、绑死。

    做完这一切后。 雷震却又突然使劲甩自己的左手，直到把套在左手中指上的那个最简陋的止血“绷带”甩到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

    雷震蹲到儿子的面前，雷震先举起那张包裹果丹皮地塑料纸，再举起那一个临时用一张图画纸制成的止血道具，最后再次将那条红丝巾在儿子面前晃了几下，做完这一系的工作后，雷震在儿子的耳边，道：“追上那个有这股香味的女人，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先把塑料纸放到路上，隔上一段距离，再把这个纸套丢下。

    ”

    看着雷震的儿子，叨着那张包裹过果丹皮的塑料纸，和那个上面画着谢晋元地生活写真，最后却临时用来止血地图画纸，以惊人的高速奔向女**人赵珺和保护她地游击队通行的东方，所有人都沉默了。

    寂静，四周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晌，九叔才发出了一声轻叹：“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看着你这样的年轻人，我真是想不服老也不行了！”

    “我这也是不得己而为之。 ”雷震淡然道：“无论如何，上海保安部队的人，已经认定我们就是保护赵珺的**游击队。

    我们全歼了他们的搜捕部队，已经彻底惹怒了这批地头蛇，他们必然会倾尽全部精英力量，对我们进行无休止的追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加上日本情报机关严格特殊训练出来的行动组，我们绝对无法逃出两股力量的联手追杀！”

    “而且……”

    雷震遥望着东方，微笑道：“大家同样都是在逃跑，都是在被人追杀，他们可以误导敌人往我们的方向追，我们自然也可以误导敌人往他们的方向跑。

    凭什么我们被追打得焦头烂额，犹如是过街老鼠，他们却可以踏春赏景，一路上悠然自得？当然是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路一起跑，才是道理！当然了，我必须承认，追杀我们的日本情报机关精英部队，绝对要比陈公博养的狗要厉害得多，交换对手之后，我们还算是占了一点便宜。

    不过是他们先发的招，我们被迫防卫，这就叫做算人，人亦算之吧！”

    听着雷震理直气壮的话。 所有人都倒翻起了白眼，在心中道：“废话！”

    要知道，就算是为了面子，就算是为了打击中国抗战军民的士气，日本情报机关也会精英倾巢尽出，说不定还会拉上一支驻扎在上海虹口租界的海军陆战队协从。

    这样的一支情报部门主导地部队，可以说就是一台配合默契，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追杀机器！和上海保安部队这样一支装备下三滥。

    人员素质下三滥，士气下三滥，更缺乏意志和凝聚力的下三滥汉奸部队相比，那绝对是天差地远！

    最令鬼才这个骗人专家叹为观止的是，雷震那堪称大师级的对人性的了解与利用！追击他们的，可是受过严格特殊训练的日本情报部队，换句话来说，都是一些擅长玩心理战。

    擅长玩诡计，擅长算计死人不偿命地职业骗子与及情报分析研究大师！如果对付这些人，也像游击队一样，大模大样的在路边丢上一条红丝巾之类的东西，就想哄得人家团团乱转。

    只怕会适得其反，聪明反被聪明误！

    所以雷震在两件诱导日本情报机关执行部队的物品上面，都赋予了一个简单，却必须让人推敲一番。 才能得出“结果”的小故事。

    请问，在逃亡的时候，谁会还带着果丹皮这种零食？

    当然是孩子，谢晋元那一个十岁，一个六岁的孩子！

    面对日本情报机关的追杀，成年人犯错误，留下明显地目标，那是不可思议。 是自寻死路，更有可能是陷阱。

    但是一个孩子，在偷偷吃了自己的零食，又顺手把塑料纸丢到了路边，这就很合乎逻辑，很让人容易接受了吧？！

    如果在这个时候，负责带队的日本情报官，仍然心里有疑虑的话。 那么好。 只要他愿意派人往前走，一路仔细寻找和搜索。

    他不难找到雷震自残手指，做成的止血“绷带”。

    画着谢晋元地图画纸，绝对可以证明主人的来历。 而上面的血痕和那根绑在上面的野草，更能说明这张图画纸被人撕下来，想要起到地意义和作用。

    当然了，不是真正的绷带，小孩子又手脚不老实，走着、跳着，不知不觉就把手指上的这个止血“绷带”甩掉了，这也是很常见，很可以理解，很可以接受的嘛！

    这两件物品，比起赵珺的红丝巾来说，都太小了一点，都太隐蔽了一些，但是如果不难找，又怎么能显示出日本情报机关的厉害，又怎么能让他们一边为自己的能力而沾沾自得，一边做出了理所应当的判断？！

    在雷震地带领下，所有人抛弃了大路，开始徒步行军，鬼才紧跟在雷震的身边，问道：“师父，你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记忆方法，才能做到过目不忘吧？不要告诉我，当时有那么多人，你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用余光扫了几眼，却正好记住了赵珺脖子上的那条红丝巾！”

    雷震笑了，这个鬼才，果然有成为谋略大师的天分，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他能从自己的身上，挖掘出与众不同的能力，并且立刻要求学习。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过目不忘的天才少之又少，但是超强地记忆力，却是一个优秀情报官必备地素质。

    在马兰关于狙击手的训练中，雷震更因此泡在一堆烂泥里，吃了不少地苦头。

    雷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把它翻到某一页后，递到了鬼才的面前。 看着这个笔记本上的文字，鬼才立刻瞪大了双眼。

    “赵珺，被通缉**员，大约二十二岁，身高一百六十四公分，体重五十二公斤，体形均称，无受伤迹象。

    每一步大约八十五公分，每分钟移动五十六步，可以前进四十七点六米，正常时速为二点八五六公里；皮肤白析，齐耳短发，瓜子脸，眉毛较细，双眼皮，眼睛适中，鼻梁较高，脖子上系红色丝巾，无法确定脖子上是否有胎记或者伤痕；身穿天蓝色外套，黑色长裤和同色短腰皮靴。

    斜挎一只政府官员专用棕色皮包，可能携有小口径自卫手枪。 ”

    直到这个时候，鬼才终于可以知道，雷震当时从口袋里掏出这个小笔记本，究竟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最可怕的是，雷震甚至在这一张纸上，画了一个赵珺的体形草图，就算没有相片，根据这样一张草图，再加上雷震详细的描述，从来没有见过赵珺的人，都可以一眼分辨出她！

    “一个优秀的情报官，或者是战略指挥官，都必须学会观查细节，并通过自己的方法，把它们记录下来的能力。

    记在自己的大脑中是一种方法，记在笔记本上是一种方法，让自己身边可以信赖的人帮助记忆，在适当的时候，进行提醒，也是一种方法。

    当然了，仅凭擅于做笔记，你还是无法做到和我一样，毕竟我们观查目标的时间很可能非常有限，你必须让自己的眼睛，变得像照相机一样锋利，在瞬间就能观查到足够的细节。 ”

    雷震回头看了一眼两只眼睛都发着光，耳朵更是竖得比兔子还要高的鬼才，淡然道：“等晚上宿营后，我会教你一些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细节记忆力的训练方法与技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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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三章 记忆细节

﻿    第四十三章 记忆细节

    晚风徐徐吹来，带来了久违的清爽，轻而易举的就擦除了一天紧张行军而带来的烦躁与浮热。

    而田野间那不断低鸣的小虫，那在草丛上方盘旋飞舞，只要拿一块石头丢进去，就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溅出更多星星点灯的萤火虫草。

    在这一片空旷，一片黑暗中，头顶那一片挂着无数星星点灯，用惯有的从容与沉默，凝望着这片凡尘俗世，静静观赏着芸芸众生千姿百态的苍穹，也显得温柔而动人起来。

    在这样一片，一片地之间，呼吸着自由的味道，看着那一双手里捏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快乐得手舞足蹈的孩子，凌维诚这些天因为谢晋元遇刺身亡，而一直紧锁的双眉，总算是略略舒展了。

    “大嫂，晚饭做好了。 ”

    “谢谢。 ”

    接过孙尚香递过来的军用饭盒，凌维诚的脸上不由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在这样一片远离公路和城镇的荒野中，点燃一堆营火，就算是隔着几千米距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雷震严令所有人，绝对不允许使用明火！

    吃不上热腾腾的食物，总好过为敌人引明了他们的方向。

    可是孙尚香递过来的食物，竟然是热的！凌维诚随手用勺子搅动了一下饭盒里面那些粥状的食物，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就算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凌维诚，在这个时候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是压缩饼干和撕碎的牛肉干，外加雷震大哥刚才带我们去采集的野菜混合在一起加热，做成的菜肉粥。 ”

    看出凌维诚的疑惑，孙尚香坐到了凌维诚的身边，和她一起望着恩罗三炮哄劝两个孩子吃饭，当罗三炮就像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翻出来两只桔子时。

    两个孩子手舞足蹈，当真称得上是乐不可支。

    感受着这难得的平安，孙尚香微笑道：“雷震大哥早就为这一次行动做了细致的准备，他甚至让我们准备了一些生石灰，并定制了几套带着金属内胆和外壳，并可以自由拆装的饭盒，只要我们在内胆和外壳间填上生石灰，再倒进去一部分水。

    很快食品就可以自动加热。 嘿嘿，生石灰这种街头打架时用来洒进人家眼里的东西，想不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用处。 ”

    看着孙尚香把一块味道并不好的压缩嘴干送进嘴里，然后又大大咧咧的往嘴里丢进去一块牛肉干，凌维诚不用问也知道，这些加热地菜肉粥，只是她和两个孩子的专利……这些保护她们娘三个的大孩子，必须要携带太多的武器弹药以面对不可预测的战斗。

    绝对不可能准备太多只是为了加热食品而使用的生石灰！

    凌维诚没有推让手里的食物，她知道自己就算推让，最后的结果还是得由自己和两个孩子来享用这些食物。 她在孙尚香微笑地注视下，把一勺菜肉粥送进了嘴里。

    甜的是泡成稀糊状的压缩饼干，咸的是里面被人细心撕碎的牛肉干。 带着一点韧性和微微苦涩地，是雷震亲手采集到的野菜。

    凌维诚必须说，这样一碗菜肉粥，是她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把饭盒里热气腾腾地食物全部送进胃里。 感受着这些食物慢慢转换成自己的体力，凌维诚用感激的心情，环视着四周这些本来应该在上海市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大孩子们。

    在距离凌维诚最近的地方，张诚正在擦拭他别在衣甲上的飞刀，随着他手指的不断转动，偶尔会有一缕月光，经过刀锋的反射，投射过来。

    那种带着金属冰冷与锋锐质感地反光，在瞬间就刺痛了凌维诚的双眼。

    坐在张诚身边的是九叔，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虽然九叔还拥有年轻人一样不服输的倔强与热血，但是毕竟岁月不饶人，体力远远无法和二三十岁的孩子们相比，而且退隐江湖后，他老人家更是很久没有再这样进行激烈的长途远征。

    能够不影响所有人地行军速度。 可能已经是九叔地极限。

    看着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还没有吃完晚餐就陷入梦乡的男人。 凌维诚只能在心里发出了一声低叹：“谢谢你，九叔！”

    赵大瘟神打开他那只硕大地工具箱，不知道在弄些什么，而抱着一挺轻机枪的兔子，坐在赵大瘟神的身边，却低着脑袋怎么也不肯抬起来，估计正在为自己白天那一战，没有起到一个机枪手应尽的职责，导致阿四身受重伤而自责。

    正在用酒精棉球为兔子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来的擦伤消毒的医生，嘴里还在说着些什么，大概是在安慰兔子吧？

    在黑暗中已经看不到猴子王的身影，但是和丈夫在孤军营里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凌维诚知道，按照野战部队的驻扎标准，猴子王一定在前方大约五百米远的位置上，担任前哨的任务，这样一旦有风吹草动，雷震这个指挥官才能提前得到情报，做出必要的反应。

    至于这支小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和那个骗子人不偿命的鬼才，就在他们后方一个视野辽阔，又拥有相当隐蔽效果的位置上。

    一想到鬼才刚才涨红了脸，却仍然用毕恭毕敬的态度，叫了自己一声“太师娘”，无论心情如何的差，凌维诚仍然会忍不住哑然失笑。

    雷震是谢晋元的徒弟，可是现在他自己也有徒弟了，而且这支小部队里，包括凌维诚这个师娘在内，所有人都认为，雷震的确有这样一个资格！

    “人在看到一件事物后，对它的记忆力，绝对不可能像照相机一样，一丝不漏的将所有细节都记入到自己的大脑中，而是根据自己的习惯、性格和爱好，有选择性的关注。

    比如说，你和自己的妹妹一起上街，看到一个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穿着都堪称极品的美女。

    你能记住地，可能就是这个女孩子的精致的脸庞，挺拔的身材，和举手投足间那种都可以让男人心动的优雅。

    但是你的妹妹，可能会把更多的关注力，放到这个女孩子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名牌，脖子上戴地那条钻石项链，又是哪位一流世界钻石切割专家亲手制造的艺术品这一系列琐碎上。

    结果很可能是。 你们都认为那个女孩子很美，但是给你们一支笔，一张纸，你们能够画出来的图像，却会是皆然不同的两个人！”

    鬼才连连点头，雷震讲的这些东西，也许平常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得到，也能隐隐明白。 但是要他们用文字，把这种感觉完整的表达出来，却是绝对不可能。

    “换句话来说，你看到一个人，或一件物品。 你能记住的只是局部的细节。

    而当你在自己地大脑中，想要找出那个人或物品的记忆时，你的大脑必须浮现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在这个时候。

    会直接会利用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把你记忆中，缺少地细节弥补起来。 ”

    鬼才皱起了眉头，雷震说的这一段话，已经大大超出了鬼才知识结构能够理解的极限，他不懂。

    “这很好理解啊，其实你自己不就是在经常利用这种方法，来进行骗死人不偿命的恶搞玩笑吗？”

    雷震望着百思不得其解地鬼才。

    他微笑着道：“你难道没有用很久以前的事情来骗人吗？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案例假设，在半年前，你曾经和孙尚香他们一起去满香楼吃过饭，而当时是孙尚香付的饭钱。

    那么你今天突然要孙尚香还二十块大洋，理由是那一次她答应请客，自己却忘了带钱，私下把你拉到一边，向你借了二十块大洋。 可是时间过了这么久。 她却一直没有还。

    所以你要向她讨债。 鬼才你告诉我，面对这种情况。 孙尚香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骗人从小骗到大的鬼才，脱口道：“她会冲口说从来没有借过我钱，但是很快，她又会不由自主的有点迷茫了！”

    “对啊！”

    雷震微笑道：“事情只过去半年，孙尚香一定还记得你们这群从小长大的兄弟哥们难得地聚会，她甚至可能还会记住，某一道菜的味道特别合她的胃口，但是很可能，她会忽略了付钱这样一件日常生活中，经历了太多的细节。

    所以她在冲口而出，说从来没有借过你钱之后，在她的大脑中，却会因为你的诱导，不由自主的开始弥补事件被遗忘的细节。

    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构画出一个她拍着胸脯要请大家吃一顿好地，最后却突然发现口袋里没有钱的尴尬。 ”

    “我明白了！”鬼才用力一拍自己地大腿，低声叫道：“只要在这个时候，我再加上一点诱导，比如说我告诉她，当时她明明是想向我借钱度过难关，却还倒翻着白眼，高耸着鼻孔，摆出一付高高在上姿态之类，她平时最喜欢对我使用的表情，我就可能混淆她的记忆，让她把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情，重叠在一起！”

    雷震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长叹，当真是一点就通，孺子可教！当时马兰教他这些东西的时候，可是整整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又是举例，又是画图，才勉强让他知晓了一点皮毛，哪像鬼才这样一个超级大骗子，能够举一反三？！

    “是啊，在国内外，有一些催眠大师，他们就是利用道具和药物，把人引入到一种朦胧的状态，再利用这种思维，让目标对现实的执着产生了迷茫，趁机在他们的大脑中，构画出一幅能让目标最信任的画面，达到这种程度后，就可以进一步诱劝被催眠的目标，说出他们需要的情报或者东西。

    ”

    雷震在这个时候当真是说得清描淡写，“而我受过一种特殊的训练，如果我被敌人俘虏，并被他们用刑，我会强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让自己的大脑，把这些持续的痛苦积蓄到极限，然后在瞬间释放，在我的大脑中形成一幅我被重机枪打成了碎片，或者是被坦克直接辗中的画面。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大脑会判定我不可能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而直接放弃对身体地管理进入死亡状态。 换句话来说，我可以用自我催眠的方式，让自己直接脑死亡！”

    用自我催眠的方式，让自己直接脑死亡！

    鬼才真的听呆了，他呆呆的望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的雷震。 鬼才真的不知道，想做到这一点，需要多么坚韧的神经。

    又需要对自己地意志力，拥有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这种很容易被误导的模糊记忆，对一个战略指挥大师来说，是必须克服的致命弱点。 但是对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士来说，又是一种勇气的催化剂。 ”

    雷震道：“想想看，看到子弹乱飞，一颗炮弹飞过来，就会倒下一片人。 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看着他们被打得血肉模飞，看着一条条刚才还活生生地生命，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堆碎肉，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谁不害怕啊？谁不双腿发软啊？在这个时候。

    我们就必须混淆自己的记忆力。 ”

    鬼才低声问道：“怎么混淆？”

    “我的娘和我的大姐，就在我地面前，被几个鬼子的刺刀生生捅死。 可是我当时太小了，太害怕了。 我只记住倒在血泊中的娘和大姐，却没有记清楚，那几个鬼子的样子。

    ”

    说到这里，雷震扬起了脸，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涩声道：“所以每次在战场上核舍命相搏地时候，我就会把眼前敌人的容貌，嵌套在我儿时的记忆中。

    嵌套进那几张模糊却真实存在的脸上。

    到了那个时候……只要能为我的娘，为我的两个姐姐报仇，哪怕只能狠狠踢对方一脚，咬上他一口，被子弹打成筛子，被炮弹炸成一堆烂泥，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这些话，雷震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看着雷震紧紧捏住的双拳。 鬼才也识趣地闭紧了自己的嘴巴，一时间两个人的身边。

    只剩下微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到了这个时候，鬼才已经明白雷震究竟想教会他什么，抽象思维能力，对指挥官而言，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使用它，即可以用近似画梅止渴的方法，画出一个美丽的结局，让自己的部队变得骁勇善战，也可以让一位指挥官，因为过度沉迷在自己画下地完美世界里不能自拔，而犯下不可原谅地错误。

    “日本军人很强，因为他们信奉武士道，他们都坚信自己能为天皇战死，为祖国尽忠，是一名武士最大的光荣。

    相比较而下，我们这些从小就接受儒家思想，讲究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战斗地国人，缺乏的就是那种为了胜利可以倾尽一切，舍生为刀见佛杀佛，遇魔诸魔的霸气！”

    最后还是雷震说话了，他缓缓吐出了肺叶里的空气，沉声道：“一支拥有信仰的军队，是可怕的，而我们现在，就在和这样一支军队在战斗！可是，过了这么久，我除了报仇，却没有找到真正支持我战斗不息的信仰。

    我真的担心，迟早有一天，我会因为过度幻想，而无法分辨出真实与虚幻的区别。 ”

    聆听着雷震的低语，鬼才不由狠狠打了一寒颤，他常听老人说，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线之隔。

    鬼才一向把这样的话当真无稽之谈，天才那么聪明，他们又怎么可能和白痴只有一线之隔？

    可是现在，鬼才信了！

    雷震在没有信仰的情况下，面对一次次最残酷的战斗，必须一次次调动他最痛苦的回忆，来刺激自己，当他终于累了，或者精神的承受力到达了极限，他真的会……疯掉！

    雷震对着鬼才挤出一丝微笑，道：“对了，我不是说过，要教你一些快速记忆细节的技巧吗，你看好了。 ”

    雷震从背包里取出大大小小二三十件物品，把它们无规则的摆到了地上，对鬼才道：“给你三十秒钟时间，记住这些物品的名称和摆放位置。

    记住，一会考试的时候，如果你没有绝对的把握，就绝对不要用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去随意胡乱添补自己的记忆空缺！”

    鬼才虽然自诩是一个聪明过人的小天才，可是让他在短短三十秒钟时间内，就记住二三十件物品的名称和摆放位置，还是太困难了一点。

    一分钟后，鬼才转过身，在雷震的监督下，开始背诵他记住的内容。

    鬼才记住了十七八样物品的摆放位置和名称，面对这样一个结果，雷震暗中点了点头。 想当年，面对马兰的威压，他可是只记住了十二件！

    当着鬼才的面，雷震又将二三十件物品，重新排列位置和顺序，在鬼才又注视了三十秒钟，准备转头的时候，雷震突然伸手从地上拾起一块只有花生米大小的石子，当着鬼才的面，将它也放到了物品排序里面。

    鬼才转身后，飞快的背道：“在第三排第二格，放了一枚小石子，在第一排第一格……”

    雷震突然打断了鬼才的背诵，道：“我们坐在这里，可不只是为了图个说话方便，我们必须保证整支队伍的后翼安全。 你跟我一起往后步行五百米，进行巡逻警卫！”

    十五分钟后，当两个人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鬼才再次背诵时，他背的第一个物品仍然是：“在第三排第二格，放了一枚小石子，在第一排第一格……”

    因为过了十五分钟，又要巡逻警戒，这一次鬼才只背出十四件物品的名称和排序，其中还有一件物品，鬼才说错了位置。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记忆特点，”雷震示意鬼才转过头，他伸手指着面前那些无机摆放的物品，微笑道：“你总是能背出体积比较大，或者排序比较靠前的物品。

    因为它们也许是因为位置的关系，也许是因为比较醒目的关系，你才会对它们记忆深刻！尤其是这把我自己亲手磨制出来的格斗军刀，无论我把它放在哪里，你都能准确的说出它的位置。

    换句话来说，位置比较特殊的，体积较大或颜色醒目的物品，就是你记忆习惯的敏感点。 ”

    “而它，才是提高你细节关注力的关键！”

    雷震伸手当着鬼才的面，将那一枚最后才放进去的小石子拾出来，并托到了手掌心里。

    雷震微笑道：“这枚石子只有一粒花生米的大小，位置更是在第三排的第二格，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可是你每次背诵时，都会下意识的第一个把它的名字和位置报出来，鬼才，你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

    ”

    “那是因为你排放所有东西的时候，为了防止我提前默记，都不让我看，可是最后你却当着我的面，把它放……”

    说到这里，鬼才的声音嘎然而止，他瞪着雷震手掌上那块只有花生米大小的石子，鬼才的眼睛突然亮了。

    “对，一语中的！”

    雷震微笑道：“其它的东西，在你的眼里看来，都是静止的，可是这粒石子，在你的记忆里，却是活动的！而且我特意当着你的面，把它放进排序里，更是对你的记忆进行了一次提醒式的强化，你想不关注这样一个细节，也绝不可能！以后你要寻找一切机会，对自己进行类似的记忆训练，不断通过提醒式强化，消除自己记忆习惯中的盲点，直到你任意组合物品的排序和数量，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个不漏的把它们完全记住，再加上随时做笔记的习惯，在记忆力这个领域你就可以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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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四章 强敌！

﻿    第四十四章 强敌！

    赵珺真的被累趴了，和这些游击队员走在一起，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急行军！她在学校时，也是女子长跑比赛的冠军，可是和这些背着步枪手榴弹和干粮袋等装备，不声不响快速前步，只用了**个小时，就在山路上穿行几十公里，却仍然面不改色的游击队员相比，她真是想不服气也不行。

    赵珺虽然是**员，但是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因为信仰而加入共产国际的她，还是第一次和游击队接触。

    最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游击队员一走出大路，竟然不约而同的脱下了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从背包里翻出破破烂烂的草鞋。

    “赵同志你别笑话俺们。 ”

    和赵珺说话的，是这支游击队的队长孙喜来，他是一个三十多岁，全身都透着一股憨厚气息的男人。

    孙喜来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得如果他放下手中的枪抓起一把锄头，绝对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竟然是一个亲手击毙了三十多个日本鬼子，带着游击队员炸铁路、剪电线、袭击炮楼并且取得不菲成绩的战斗英雄！

    迎着赵珺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楚的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馨香味道，孙喜来的脸都红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挠着自己的头皮，道：“我们都是乡下人，平时穿惯草鞋，这一次执行任务，能换上新衣服和布鞋，大家都宝贝得不得了，生怕把衣服和鞋子弄脏、弄坏了。

    赵同志你别看我们穿的是破破烂烂的草鞋。 但是就连鬼子汽车的四个轮子，也跑不过我们的两条腿！”

    汽车的四个轮子也跑不过他们地两条腿……这也太唯心论了吧？！

    但是看着面前孙喜来这样一个梗直而憨厚的汉子，赵珺仍然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赵珺的右腿踏到了路边一块突起的小石头上，随着一股酸楚到极点的痛苦从脚底直冲上来，赵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叫，要不是孙喜来及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拉了她一把，只怕赵珺已经狠狠扑到了地上。

    看着眼前这个痛得咬紧了牙齿。

    晶莹地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得不让它们流出来的漂亮女孩子，再看看她脚上那双带着精美金属装饰品，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皮靴，孙喜来扶着赵珺坐到一个树桩上后，在赵珺“咝咝”倒抽凉气中，为她脱下了脚上的皮靴。

    看着赵珺脚上已经被磨破的水泡里正在渗出丝丝鲜血，孙喜来第一次生气了：“赵同志你这不是勇敢。

    是胡闹！你是我们的任务，首长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不能把你接回来，我们就一个也别回去了！如果你的脚烂了，走不动了。 我们这些人走得再快又有什么用？”

    在帮赵珺处理好脚上的伤口，并用一卷干净地白布把赵珺的双脚裹紧后，孙喜来望了一眼赵珺那双漂亮的皮靴，闷声闷气的道：“这鞋子看起来漂亮。

    可就是不实用，还没有我们的草鞋好使呢。 你先别穿它了！”

    “没有鞋子怎么走路？”

    这个问题赵珺还没有问出口，就觉得身体突然一轻，不由自主地被孙喜来甩到了背上。

    “不要动！”

    孙喜来道：“赵同志你放心，俺是山里人，从小就在大山里练出了一付好腿脚，你别看俺长得不高不大，但是扛着一头两三百斤重的猪。

    我都能一口气走上四十里山路去赶集！更何况你比猪轻多了！”

    被孙喜来赶鸭子上架般趴在他背上的赵珺，听着孙喜来如此梗直，如此口无遮掩的话，她不由倒翻起了白眼，她活了这么大，在成为陈公博地秘书后，更成为所有人献媚的对象，还从来没有把她和一头猪去对比。

    但是看着孙喜来那已经红到脖子根的脸。 感受着孙喜来紧崩得比石头还要硬的肩膀。 赵珺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孙队长，你娶媳妇了没有？”

    孙喜来木声木气的回答道：“没有！”

    赵珺心里暗自道：“你当然没有娶媳妇了。 要娶过媳妇的话，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有没有女朋友？”看到孙喜来一脸的茫然，赵珺强忍着已经盈出嘴边的笑意，提醒道：“就是相好地。 ”

    “也没有！”

    赵珺凑到了孙喜来的耳边，低声道：“那，我当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呜……咳咳咳……呜……咳咳咳……”

    孙喜来猛然发出一阵被什么呛到了的干咳，他这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呛到了。

    过了好半晌，孙喜来才终于缓过气来，他结结巴巴的道：“赵、赵、赵、同志，我们是同志、关系……这个……咳咳咳……”

    “哈哈哈……”

    看着如此尴尬，如此窘迫的孙喜来，看着他用机器人般地动作，机械性地向前挪动脚步，似乎连路都不会走了，赵珺再也无法忍耐冲到喉咙边的笑意，整个山野间随之扬起了一片银铃般地欢畅笑意，而那些随风挥舞的树叶，似乎也在为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出色表演而喝彩。

    直到自己笑够了，笑得肚子都痛了，赵珺才笑着叫道：“我在和你开玩笑呢，不要当真，不要当真！咦，你的耳朵都红透了，真的像兔子的耳朵呢，哈哈哈……真是太可爱了，我能不能摸上一下？就悄悄的，小小的摸一下就好，行不行嘛？”

    孙喜来在这个时候当真是欲哭无泪，欲语还休，这位赵珺同志，怎么就这么古灵精怪，怎么就这么喜欢恶搞，就这么喜欢看到他出糗啊？！而他这个大笨蛋，竟然没有看出这位赵同志的本质。

    竟然还傻乎乎的，本着同志之间要相互爱护的原则，把她给背到了自己的背上，这下可好，连甩都甩不掉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握住了身上地枪，就在他们警戒的注视中，负责后卫警戒的一名游击队员一溜小跑的跑过来。

    他迅速向队长孙喜来报告道：“敌人追过来了！”

    孙喜来狠狠一摇头，把所有的尴尬与不自在都甩到了一边，他沉声问道：“有多少人，和我们有多远？”

    看着孙喜来脸上瞬间扬起的精悍与沉稳，赵珺暗中点了点头，这才符合她心目中，一位战斗英雄的形象。

    “估么还和我们有三里远，看不太清楚。 不过估么怎么也有四五十号人，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 ”

    听完这位游击队员的报告，孙喜来不由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这么快？我们利用那批人引着上海保安部队追兵走错了方向，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追到我们地身后啊？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有走那条路！”

    孙喜来的大脑在飞快的思考着，说实话。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被敌人追上，被迫短兵交接的准备，但是敌人的反应，实在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最重要的是。

    从时间上来分析，敌人的行军速度，竟然比他们这些最擅长打游击战地游击队还快！

    和日本人打了几年交道，不知道在战场上多少次出生入死的孙喜来，直觉的发现，跟在他们身后衔尾追击，已经逼近到三里范围内的部队，绝对不是那种普通的杂鱼！

    孙喜来伸手把趴在自己背上地赵珺又往上托了托。 他环视全场，微笑道：“陈公博养的狗，鼻子还挺灵的嘛！”

    保护赵珺的这支游击队，连队长孙喜来在内，只有十四名成员，在知道身后有数倍于己地敌人衔尾追击后，每一个人的表情却都很平淡，在他们的眼里看来。

    不停的战斗已经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被敌人追在身后，更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

    看着围护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赵珺的眼睛里亮了，在她的脸上，更扬起了一缕引以为傲地微笑。

    因为她清楚的感受到，在这支就连布鞋都舍不得穿的游击队里，充斥着一股面对战斗，面对死亡绽放出来的从容！

    这是一支属于**领导，因为拥有了信仰，武装了头脑，而变得勇敢，变得善战的军队！

    “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全速行军！”

    随着队长孙喜来一声令下，一分钟后这支游击队又开始了行军。 这一支小部队，默不作声的向前挺进，在沙沙的脚步声中，将道路迅速抛到身后。

    赵珺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刚才并不是这支游击队最快地行军速度！为了照顾她，他们已经刻意放慢了动作。

    趴在队长孙喜来地背上，静静聆听着孙喜来胸膛里那一颗有力的心脏，在跳跃不息将炽热地鲜血，输送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低下头看着随着孙喜来每一步跨出，被他狠狠甩到身后的路，赵珺的心里突然莫明其妙的涌起了一个她以前，一向认为只应该用来形容霸者、王者的词语：“龙行虎步！”

    不知道这样急行军了多久，孙喜来的脚步突然停下了，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道路的分支点。

    为了接应赵珺，已经事件对撤退路线进行了实地探查的孙喜来，当然知道他们应该选择哪一条路。

    站在分支点上，望着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孙喜来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丝微笑，他伸手指着左边的路，扬声道：“李虎，黑头，二蛋，你们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尽量多留下一些脚印。

    等走出两里路后，给他们留下一颗铁西瓜和两个山药蛋，再想办法抄近路和我们会合！”

    “对了！”在三名游击队员点头接受命令后，孙喜来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抓起自己挂在腰间的那一双皮靴，扭头对赵珺道：“反正你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再穿它了，先借我用一下好不？”

    赵珺刚刚点头，就猛然睁大了双眼，因为孙喜来这个该死的家伙。

    竟然一得到她的许可，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粗鲁不文的动作把她那双价格不菲地皮靴上用来点缀装饰用的金属扣下来一颗，然后把那枚金属纽扣和受伤的小皮靴，一起交到了副队长李虎的手里。

    “路上用这双有钱人的靴子多敲几个鞋印，走上半里路，再把这枚扣子丢到路边。 ”

    做出这样的叮嘱，目送副队长李虎。

    带着二蛋和黑头两名游击队员一路制造鞋印，沿着左边的小道向前方走去，孙喜来又扭头对刚才那名负责后卫警戒的游击队员命令道：“马富贵，你负责清理掉我们留下地脚下，不要给那些狗留下一点痕迹！”

    马富贵点了点头，他随手从路边收拾了几根带着树叶的树枝，然后弯下腰，一边倒退着走。 一边用手中的工具，扫掉了右边小路上所有人留下的脚印。

    看着这些游击队员在队长孙喜来的指挥下，设下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陷阱，引导着身后的追兵，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赵珺发现，自己对这个一点也不懂女人，居然把一个美女和猪相提并论地大老粗，有了一点点崇拜。 她问道：“你刚才说的铁西瓜和山药蛋是怎么回事？”

    “铁西瓜是我们自己兵工厂制造的地雷。 山药蛋是我们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甜瓜式手雷。

    我们自己兵工厂里生产的地雷不好使，很多根本就是一个铁疙瘩，就算是踩到都不会爆炸，所以我们经常直接把绊线绑在手雷上，用日本人地手雷来引爆我们的地雷。

    一次绑上去两颗，这样肯定能爆，威力也大，够陈公博手下的那些恶狗喝上一壶了。 ”

    孙喜来一边背着赵珺大踏步沿着右边的路向前。

    一边道：“李虎他们一路上要敲出十几个人地脚印，怎么也走不快，很容易被敌人追上，所以我命令他们走出两里后，就想办法和我们会合。

    但是你想啊，如果敌人发现，路上的脚印突然没有了，他们就会发现自己上当了。 就会返身再追我们。 这样的话。 你想想看，就算让他们多跑了两里路。

    也没有多少意思啊！”

    赵珺连连点头，只要看看这支高速挺进的游击队，她就明白，对于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多跑了几里路，在急行军的状态下，能耽误的时间相当有限。

    “所以啊，孙虎他们会找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埋上一颗我们兵工厂自己制造地地雷，给那些急着抓住你回去领赏的恶狗脑袋上狠狠敲那么一棒子。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我们前面还有多少地雷在等着他们，等他们提心吊胆的向前摸上一阵子，发现没有地雷，也没有脚印的时候，我们早跑远了。 ”

    “孙队长，你好英明啊！”

    听着赵珺发自内心的赞赏，孙喜来好不容易恢复原状的耳朵根子再一次红透了，他过了好半晌，才回答道：“我们游击队和日本人打交道，靠的就是这种方法来保命，如果逃命的本事也没有，早让敌人给连锅端了！你看大家背着三十来斤地武器装备，还能走得这么快，这可都是被敌人逼地。

    日本兵里神枪手可真不少，又有大炮和装甲车，哪怕是跑得稍慢一点，没有来得及逃进大山和森林里，就会被他们隔着几百米远，一枪给放倒了。 ”

    孙喜来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从他的话里，赵珺却能读出敌强我弱，却必须拼死作战地惨烈，看着孙喜来那一张突然扬起了浓浓悲哀的脸，就算赵珺平时再喜欢捉弄人，再拥有强烈的好奇心，她也不忍心再询问，孙喜来在几年的游击生涯中，究竟亲眼看着多少同志和战友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赵珺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孙喜来的肩膀，她柔声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一位最优秀的队长。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把敌人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还我河山，重扬国威。

    到了那个时候，相信长眠在九泉之下的英灵们，也会笑着瞑目的。 ”

    “是啊，等到那一天，我就可以放下枪。 回家去娶一个婆娘，再生他七八个孩子，好好种地过日子了。 ”

    发出这样的感叹后，孙喜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们走过的路，马富贵正在那里弯着腰，用树枝小心翼翼的清理着他们在这条路上印下地脚印。

    原来他应用这样的战术，不知道多少次把日本军队和伪军引入了歧途。 趁机带着自己的游击队逃出生天，这种近似于调虎离山的手段，他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次。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孙喜来的心里，却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忧。

    孙喜来没有告诉赵珺，追在他们身后的那批敌人，一定也有一位出色的队长。

    半个小时后。 藤原枫带领着他那支全幅武装地特别行动部队，出现在相同的道路分支点上。

    日本军方高层并不喜欢冲锋枪这种武器，对于资源紧张，尤其是黄铜、钢铁等战略资源紧张的日本来说，冲锋枪这种弹药消耗量过大。

    命中率却超低的武器，绝对不能大量装备军队。 在那些军方高层的眼里看来，与其装备这种制造成本高昂，维护成本高昂。

    弹药消耗惊人的冲锋枪，不如训练士兵，把他们都变成神枪手，然后再装备口径小，射击稳定的步枪！

    但是藤原枫带领的这支特别行动部队，却清一色地装备了日本兵工厂在四一年二月份刚刚投入生产，还处于试用阶段的“百式”冲锋枪。

    不过这种“百式”冲锋枪，却象是一个怪胎。 国际上设计冲锋枪的思想。

    是通过密集火力对敌人进行压制，但是日本陆军却对拼刺刀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这款他们兵工厂参照德国m34型冲锋枪研制的“百式”冲锋枪，竟然还可以……安装刺刀！

    也正是因为这样，藤原枫挑选出来地特别行动组成员，不但个个是神枪手，更是信奉武士道精神，在必要的情况下。 能用冲锋枪上的刺刀核进行肉搏。

    精通空手道和剑道的搏击高手。

    看着两条通往不同方向地路，藤原枫伸出右手。 捏成了拳头状，对着所有人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仔细观察着两条路上的细节，看着左边道路上那十几串不断向远方沿伸的脚印，藤原枫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淡淡的，嘲讽的微笑。

    “小木君！”

    随着藤原枫一声低唤，一名同样全幅武装的上尉迅速迈前一步，放声道：“到！”

    藤原枫指着左边地路，道：“你带领一个班，沿着这条路追下去，如果发现自己追错方向，立刻抄近路向我们靠拢！”

    “是！”

    “还有……”藤原枫略一思索，继续命令道：“你每隔五分钟，对天鸣枪一次，我们听到枪声后，会同样鸣枪回应，以此方法保持联系。

    如果你发现左边道路目标足迹失踪，立刻连续鸣枪三次，通知我后迅速向大部队靠拢。

    如果你一直能找到脚印，就一直追下去，我听不到你的枪声，就证明我们两支部队已经拉开相当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说明你追的方向是正确的，我会立刻带领所有人放弃右边道路，向你的方向靠拢！”

    “是！”

    小木上尉再接到命令后，他的脸上迟疑地神色略略一闪，但是这一切仍然没有逃过藤原枫那双锐利地双眼。

    藤原枫伸手从路边拔起一株被人踩折的野草，道：“从这株野草地根茎折断程度来看，他们通过这里的时间并不长，敌暗我明，我们又必须一路探查他们留下的印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现在距离目标这么近，我们马上就要到收网的时候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方法，减少自己面对敌人陷阱损耗的时间，立刻行动！”

    小木上尉用尊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上司，他右手再次狠狠划到自己的帽沿，放声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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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五章 运筹帷幄

﻿    第四十五章 运筹帷幄

    一个小时后，小木上尉追上了藤原枫，看着这位助手满脸的汗水和鲜血，再看看他身后那些同样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一些伤痕的士兵，藤原枫不由皱起了眉头。

    “敌人在路上布下了地雷，我带的士兵一人重伤，两人轻伤。 ”

    小木上尉走前一步，将一只情报部门专门在现场收集各种证据的纸袋交到藤原枫手里，这位接受任务后，带领所有人冲在最前面，全身上下到处是伤，身体里更是还嵌着几块弹片，却能亲自背着身受重伤的士兵追上大部队的铁血军人，面对自己的长官，猛的低下了自己的头，放声叫道：“身为一名情报官，我不能保持冷静的态度，就是因为我贪功冒进，才导致部下受到损伤，是我没有完成好您交付给我的任务，对不起！”

    “不，你做得很好！你带领的部队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是却为我们整体行动赢得了时间。

    而且你的伤大部分都集中在身后，这本身就说明，你在行动时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我为帝国有你这样英勇的军人，而感到骄傲！”

    看着眼这个伤痕累累，身体却依然挺得就像是一杆标枪的部下，藤原枫喝道：“现在，请你抬起头来，因为一个并没有犯错误的勇士，是不需要低头的！”

    听到藤原枫的话，小木上尉霍然抬头，迎着藤原枫那双烁烁生光的双眼，小木上尉的眼睛也亮了。

    藤原枫打开了手中的那个纸袋，略略检查后，沉声道：“小木君，你和我一样，都是帝国陆军学院毕业的优秀学生。 我相信自己的母校，也相信你的眼光。

    你能在中伏受创后，专程收集这些弹片，就说明你已经有了自己地判断，说说你的看法！”

    “是！”

    小木上尉挺起了自己的胸膛，迅速道：“我从现场收集到的弹片分为两种，一种是我们帝**工厂出产的九一式手雷，一种是支那人军工厂制造的地雷。

    而且从现场爆破点留下的种种迹象表明。 敌人很可能是将两枚九一式手雷和一枚地雷捆绑到一起！”

    “而我在收集地雷的弹片时，我发现那颗地雷地弹体铸造工艺非常落后，用双手都能掰将弹片掰成两半。

    就是因为这样，这颗地雷的爆炸威力，远远达不到常规碎片型地雷的标准，坦率的说，我个人认为，对我们造成真正杀伤的武器。

    还是那两枚我们帝**工厂出产的九一式手雷！还有，虽然从明治维新后，帝国在科技、经济、政治、军事等领域一日千里，一跨成为一个工业国度，大大超越了中国。

    但是支那人也在发展，在一些维新派的推动下，也建立了自己的工业体系，他们绝对不应该使用这种落后地武器！”

    迎着藤原枫充满赞赏的眼神。

    小木上尉鼓足了勇气，继续道：“我见过一种**部队使用，被他们称为‘边区造’的手榴弹样本，这枚地雷的碎片，和‘边区造’手榴弹的铸造工艺十分接近，而且从弹容和爆炸动能及热能来分析，**填充方法也类似。

    这样落后地武器，和雷震他们为了将英国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帝**队身上。

    而在孤军营动用的爆炸装置相比，至少相差了五十年！综合以上各项证据，我认为，我们正在追捕的目标，并不是雷震和凌维诚，而是被陈公博动用上海保安部队，全力通缉地赵珺和保护她的**军队……”

    说到这里，上木上尉的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他做出如此惊人的判断等于直接宣布这一次追捕任务失败。 但是藤原枫的嘴角却向上一掀，缓缓扬起了一个笑容。

    藤原枫笑得自信而张狂。

    在他的双眼中，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慧，他淡然道：“我们一路上衔尾追击，对方也曾经设下不少诱导我们走上歧路的陷阱，其中不乏异想天开地创意与构思，更包含着这个民族的智慧绽放。

    但是我必须说，他们使用的特种作战技巧，包括他们正在使用的武器，虽然都带着经过战火考验的印痕，但是还无法和西方那些军事强国，经历了几百年时间不断沉淀，投入巨额资金不断改良，已经形成一种科学体系的现代军事作战理论相比拟。

    雷震是谢晋元的徒弟，据说他还接受过国民党最精锐军队中央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一名连长的特训，他这样接间受过德国特种作战系统训练，和军事理论指导地人物，在这场猫捉老鼠地游戏中，怎么也应该能比我们前面的敌人做得更好！”

    说到这里，藤原枫再次笑了，他从自己身上地挎包里，取出了一张包裹过果丹皮的塑料纸和一张沾满鲜血的图画纸，望着图画纸上那一幅用铅笔画成的草图，沉吟了片刻，藤原枫微笑道：“真不愧是谢晋元的徒弟，高手！”

    追错了敌人，注意无法完成任务，看到自己的上司还能这样面带微笑的对敌人赞赏有加，小木上尉望向藤原枫的眼神更加尊敬了。

    他知道藤原枫和雷震之间的仇恨，也知道藤原枫为什么才来到了上海，担任情报官的工作。

    可是面对亲手杀死自己弟弟的刻骨死敌，藤原枫却可以如此淡然自若，甚至能用欣赏的姿态来评价雷震把他们耍得团团乱转的妙招！

    只有真正的战略大师，才能在战场上，保持这种淡然洒脱，不受任何环境影响，更不会被情绪左右的心态！

    “赵珺取得的情报，不过是一些汪伪政府和帝国秘密达成的协议，就算被公诸于众，对帝国也没有任何影响，只会让汪精为一党更靠近帝国。

    ”小木上尉道：“我建议立刻放弃对赵珺及其党羽的追捕，重新锁定任务目标！”

    “你认为我们现在就算立刻回头，还能追得上吗？”

    小木上尉张开了嘴巴，可是他却突然发现。 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回答藤原枫的这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摇旗呐喊的人太多，而运筹帷幄的人却太少了。

    ”藤原枫望着自己这个头脑不俗，军事技术也相当过硬，但是进入情报领域时间尚短，相对经验也比较缺乏的助手，微笑的问道：“小木君，请你告诉我。

    你是想当一个摇旗呐喊地人，还是想当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

    小木上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运筹帷幄的人！”

    “那就行了，摇旗呐喊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吧。 ”

    在小木上尉莫明其妙的注视中，藤原枫把手一挥，沉声道：“拿地图来！”

    一名士兵迅速将地图放到了藤原枫的面前，在占领上海之前，日本情报机关已经对上海市和周边所有地区。

    进行了无孔不入的实地堪查，摆放到藤原枫和小木上尉面前地这份军用地图，密密麻麻的罗列了上海周边几乎所有的道路、山脉和河流，并对它们的数据进行了精确的测量。

    而藤原枫在被调到上海情报部门后，更进一步对这份地图进行了细化。 现在他就算没有地图，闭上自己的眼睛，也能在自己的大脑中，浮现出所处区域的地形样貌。

    更知道在前方可能出现地分叉通道。

    “我们被雷震用一张糖纸，一张图画纸引得追上了赵珺及其党羽，换句话来说，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情况，我们和陈公博手下的部队，应该走的是同一条路。

    可是追了这么久，我们身后连一个影子也没有，这只能说明。 陈公博的手下，也因为某种原因追错了方向。 ”

    藤原枫一边继续观查着地图，努力判断雷震及凌维诚可能到达的位置，一边对小木上尉道：“你觉得，是雷震那一批人好对付一些，还是保护赵珺地人好对付一些？”

    “我没有和雷震正式交手，但是从其一系列行事风格上看，他是一个受过严格军事训练拥有丰富作战经验。 做事又不择手段。 根本不按牌理出牌，行事胆大妄为的人物。

    支那人有句老话。 人以群聚，物以类分，没有相当实力的人，根本无法跟上雷震的节奏，更无法成为他信赖地助手！”

    说到这里，小木上尉断然道：“相对比之下，我认为还是雷震比较强！”

    “陈公博的手下，也并不全是蠢猪。

    他从国民党军统局戴笠身边挖来的丁默雨，是一个搞情报工作的高手，连同他一起投效的还有一批在军统局受过严格训练，曾经和帝**队为敌积累了丰富经验的特工人员。

    如果陈公博舍得把这一批人派出来，就算他们无法追上雷震，也能步步紧逼，让雷震无法得到喘息之机，只能一路向前逃亡。 ”

    藤原枫拿出一枝红蓝铅笔，在地图的某一个位置上，画出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战争进行到现在，从上海到广州，几乎所有地战地城市都落入帝**队的手中，雷震带着凌维诚和两个孩子，必须避开被帝**队占据的城市和乡镇，避开有帝**队巡逻的交通线，在这种情况下，他能选择的逃亡路线屈指可数。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误，四天后雷震带领的武装匪徒，将会离开平原，进入更适合游击作战和逃亡的山脉地带，并在这个叫苦窑井地小山村，进行适当休整。 ”

    “而我们这些天，要做地事情就是跟在赵珺及其党羽的身后，时不时地打他们一下，却不歼灭他们。 打毛他们，打怕他们，打痛他们，打急他们，打得他们慌不择路。

    只要我们把手里的鞭子挥舞得急一些，下手狠一些，堵住其它的通道，我相信为了生存，这些人辛苦一下，也能在四天时间，赶到苦窑井吧？！”

    小木上尉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明白了藤原枫的构思。 与其放弃赵珺和保护她的**游击队，不如对他们施加压力，逼着他们向雷震方向靠拢。

    想想看吧，两支目标不同，没有任何隶属关系，为了逃亡成功还曾经各施计谋把祸水向对方身上引的部队，在经过将近一周的逃亡与激战，精神已经处于最紧张状态时，突然发现了这样一个冤家对头，他们之间只要有一个人略略情绪失控，就会爆发一场“鹤蚌相争鱼翁得利”的好戏！

    “从脚印上来看，保护赵珺的，是一支人数为十四人的小部队。 嗯……在赵珺和雷震会合之前，我们就先意思一下，敲掉她这边一半的兵力好了。 ”

    藤原枫微笑道：“我们已经帮陈公博的手下，把他们要追捕的目标打残了。

    等要对付雷震的时候，无论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们也应该帮我们一把，为我们摇旗呐喊，打上一回头阵吧！”

    小木上尉的身体狠狠一震，他发现自己最终还是没有看懂藤原枫，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藤原枫说的“这个世界上摇旗呐喊的人太多了，而运筹帷幄的人太少了”这句话的含意！

    雷震带的部队绝对不好对付，这是两个人公认的事实。 他们先捡一颗软柿子捏了，再命令陈公博手下的精英部队去和雷震的手下硬碰。

    陈公博手下的特工阵亡，那是陈公博的事，总好过送他们大日本帝国情报部门最精锐的职业军人去阵亡吧？！

    “这些**的军队，天天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玩什么游击战、地道战、地雷战，还对此沾沾自喜乐此不疲，他们之所以能用这种方法抵挡我们帝**队的铁蹄，不过是占据了地利与人和的优势，但是在这里，没有所谓的根据地，他们这套行不通了！”

    藤原枫的双眼里，猛然迸射出一缕锋锐到极限的杀气，他淡然道：“小木君，你和我各带一支部队利用游击战术不断打击他们，让这些泥腿子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游击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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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六章 疾风劲雨

﻿    第四十六章 疾风劲雨

    赵珺望着全身的衣服都几乎被汗水湿透的孙喜来队长，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孙喜来的额头，孙喜来那过于苍白的脸色，让她不由自主想到了躺在医院太平间里的那些死尸。

    孙喜来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要碰我！”

    赵珺的手就像是触电般飞快的缩了回去，她咬紧了嘴唇，呆呆的望着坐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的孙喜来，和从他虽然临时做了急救处理，但是鲜血仍然不停从伤口渗出来的左臂。

    “赵同志你不要怪队长，像我们这样没有娶过媳妇的大老粗，看到女人就会全身紧张，他现在受了伤，要咬紧牙关忍着！”

    副队长李虎一边口舌笨拙的安慰着赵珺，一边快速解开了孙喜来左臂上绑的布条，看清手臂上留下的枪伤，李虎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将一卷布条塞进了孙喜来的嘴里，“还好，小鬼子的枪就是威力小，子弹在骨头里卡得不深。

    ”

    没有医生，没有必要的医疗器械，甚至连消毒用的酒精也没有，当着赵珺的面，李虎只是用火焰对匕首进行了简单的加热消毒后，就将刀尖直接探进了孙喜来左臂的伤口里。

    “唔……”

    嘴里咬着布卷的孙喜来，猛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的身体更是像一张被人用力拉扯的弓，猛然崩直。

    看着孙喜来突起的眼珠，看着匕首从孙喜来的伤口里挑起一片红色的肌肉，绽放出犹如婴儿嘴唇般的形状，中间还连着几根被子弹打断的静脉血管和碎肉，赵珺虽然一向自认为胆大包天，也无法在近距离承受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她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

    要不是她立刻闭上了双眼，只怕已经忍不住趴在地上用力呕吐。

    鲜血、死亡、、犹如野兽般地咆哮与怒吼，炽热的汗水与失去战友而流下的泪水……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赵珺从身边这些憨厚而纯朴的汉子身上，第一次真正读懂了战争的残酷。

    还好日本百式冲锋枪，使用的只是南部手枪弹，还好它的口径和威力都偏低，所以并没有接受过正规急救训练地李虎。

    才能用一把笨重的匕首，从孙喜来队长的伤口里把那枚冲锋枪子弹给生生挖了出来，然后将一路上他们自己采集的草药嚼碎后，抹到了孙喜来的伤口上，最后用一卷不知道用了多少回，不知道沾了多少兄弟的鲜血，每次用完后又被他们洗干净，当宝贝一样重新回收的绷带。

    用力把伤口裹紧绑死。

    当作完这一切后，孙喜来队长就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全身的衣衫都被汗水彻底浸透。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孙喜来仍然能对着李虎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谢了。

    兄弟！”

    李虎嘴唇嚅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在他们身后一声凄厉地枪声，就狠狠划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而冲锋枪点射时特有的三连射轻脆响，更在告诉所有人，这几天那些装备精良，实战经验丰富，更精通丛林、山地作战，一直如影子般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敌人，再一次找到了他们！

    “撤退！”

    孙喜来队长的话音未落，站在他身边地李虎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紧接着在他们的右翼，十几枝冲锋枪一起扫射，子弹就像是狂风骤雨般的倾泄过来。

    看着李虎鲜血不断喷涌出来的大腿，孙喜来地心脏在瞬间就沉到了谷底，打中李虎的是一枚三八式步枪子弹，虽然这种步枪口径过小杀伤力较弱，但是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在大腿都被子弹打穿的情况下。

    继续游击作战？！

    倒在地上的李虎一个翻滚。 滚到了一株大树的背后，他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放声叫道：“队长，快带赵同志走，这里我来顶着！”

    “不行，要走一起走。

    ”孙喜来瞪大了双眼，暴喝道：“你大腿负伤了没有关系，你别看我刚中了枪，但那只是打中了我的手臂，没有打中我的腿，我照样能跑能跳能蹦能窜，我背你走！”

    “你***放屁！孙喜来你不要忘了上级交付给我们地命令！我们就算是把所有人的命都贴进去，也必须保证赵同志的安全！你和我都知道，那些小鬼子和我们以前见过的不一样！他们手里拿的全是能当机枪使的家伙，背了那么多子弹和手榴弹，在大山里跑得比我们还快，我们一路埋的地雷，他们更是一颗也没有踩响！在这里没有地道，没有地雷，没有把我们藏进水缸里的乡亲，如果你非要背着我一起跑，我们只会一起完蛋！”

    看到孙喜来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李虎真地急了，他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对着孙喜来狠狠砸过去，“滚！别在那里像一个娘们似的，你想逞英雄是你地事，你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多得使不完，也是你的事，如果因为我李虎一个人，大家都交待在这里，没有完成任务，你这不是把兄弟往火炕里推吗？这样我李虎就算是站到阎罗殿里，见到那些先走一步的兄弟，也没有办法抬起自己的头啊！”

    石块重重砸到了孙喜来的额头上，一朵艳丽的血花随之在孙喜来的额头上绽放，而李虎的狂吼，更象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猛然掼到了孙喜来的胸口。

    “滚！滚！滚！你睁大眼看清楚，我整条大腿都被子弹打穿，我***走不了了，我***死定了！队长你要还把我李虎当成兄弟，就带上赵同志，头也不要回的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来为死在这里的兄弟们报仇啊！”

    呆呆的看着大腿受了重伤的李虎，把步枪架在一个小山坡上，在这一片混乱，对面的敌人只要枪声一响，就弹如雨下，就打得四周的树树不停，石头上不停迸射出点点火花的世界里。

    李虎看起来是如此地孤单，孤单的他只能徒劳的一枪接着一枪慢慢的还击，孤单得只能任由子弹壳和自己的鲜血一起飞溅到这片如此沉重，如此宽广大地上。

    “李虎……”

    不知道什么时候，炽热的泪水已经从赵珺的双眸中疯狂的涌出，血与泪，爱与恨，友谊与责任……在这个时候。

    赵珺终于在这些游击队员身上，读懂了在战场上一个军人地含意！

    “我们走！”

    孙喜来猛然发出了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长嗥，赵珺只觉得腰肢一紧，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听到了孙喜来一声从胸膛最深处迸发出来的狂吼：“起！”

    身受重伤，刚刚用最简单、最野蛮方法，把伤口里子弹头硬拔出来，全身汗如雨下。

    还在冒着腾腾冒着热气的孙喜来，在这个绝不可能的时候，竟然将赵珺飞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然后他转过了身，狠狠撞开了拦在面前的树枝与灌木丛，一边揉着他的眼睛。

    一边扛着赵珺这个对他而言代表了责任与荣誉地女人，迈开他从小在大山里练出来的双腿拼命狂奔。

    “兄弟，大哥对不起你了……”

    远方的风中，隐隐送来了孙喜来队长一声悲极、痛极的长嗥。

    而几乎在同时，一滴大大的水珠，穿透了李虎头顶那不断飘舞地树叶，落到了他的脸上，在蜿蜒起伏的流淌中，给李虎带来了一股细细密密的凉意。

    李虎抬起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阴霾地乌云。 已经翻滚着压到了他们的头顶。

    突然间一道蓝色的电蛇，划破了这片无尽的虚空，在瞬间天与地之间一片惨白，在瞬间那沉重而疯狂的雷鸣，就带着撕天裂地般的威势，狠狠撞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紧接着，豆粒大小的雨点，就像是听到冲锋号吹响般。 当真称得是上飞雨如箭。 砸在这片干燥地土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混浊水花。

    看着这片被雨水彻底覆盖的天与地。

    李虎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好啊，老天爷，你终于***开了一次眼，我李虎今天就算是交待在这里，也要对你说上一声，谢谢了啊！”

    无论有什么样的追踪技巧，靠的都是收集各种细节，并把它们综合在一起后，进行情报判断。

    有了这一场暴雨，孙喜来他们留下的脚印都被冲得干干净净，他们成功逃亡的机率，无疑要大大增加！

    只是……如果李虎知道，他们面前这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地日本特殊部队，根本没有打算全歼他们，只是在用一种赶鸭子地态度和方法，把他们向某一个位置逼，他是否还能笑得这么欢畅，笑得这么开怀？

    遥望着孙喜来队长消失的方向，李虎慢慢吐出了一口长气，感受着雨水淌进自己大腿地伤口里传来的阵阵抽痛，他轻声道：“队长，以后你一定要回来，为死在这里的兄弟们报仇啊！”

    ……

    一名大腿受伤，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游击队员，面对四十多名受过最严格训练又全幅武装的特殊部队，这注定是一场绝望，不可能出现任何奇迹的战争！

    几分钟后，在一名军曹的带领下，几名全幅武装的日本情报机关特别行动部队成员，顶着暴雨，以惊人高速长驱直入，抢占了这块孙喜来他们曾经疗伤休息的地方。

    打量了一眼趴在一片血泊当中，任由雨点不停狠狠砸在身上的李虎，几名士兵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对周遭地形进行了一次快速而有效的排查，在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和陷阱后，军曹点头示意，一名士兵擎起百式冲锋枪上的刺刀，大踏步走到李虎的尸体面前。

    士兵先一脚把李虎倒趴在地上的尸体踢得倒转过来，然后擎起百式冲锋枪上的刺刀，对着李虎的尸体狠狠捅下去。

    靠刺刀来检查倒在战场上的敌人是否死透，是否有人靠装死来蒙混过关，排除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一向是日本军人最喜欢用的方法。

    刺刀毫无阻碍的刺入了李虎的胸膛，一股鲜血顺着刺刀上的血槽喷溅而出，那个早已经对这样的画面司空见惯，天知道双手沾了多少中国人鲜血的日本士兵，伸出脚就像是踩住一条路边冻死的野狗般，一脸平淡的双手向上一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刺刀却被卡住了。

    这名日本士兵疑惑的望着不知道被什么卡住的刺刀，当他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到李虎的脸上时，突然一种绝对的寒意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就全身一片冰凉。

    因为在这种绝不可能的时候，他面前这个胸膛被步枪子弹打中，全身的鲜血几乎被放光，又被他狠狠补了一记刺刀的中**人，竟然在笑！

    是的，李虎是在笑！

    因为全身失血过多，李虎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白，就连他的双眼中，也多了一层即将进入弥留状态的迷雾，但是他却没有死！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动作，在扭动自己的身体，虽然这样的动作，痛得他全身像触电似的不停抽搐，但是却在他全身乏力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肋骨，生生卡住了那把刺刀！

    带着胜利的笑容，李虎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他的右手里，赫然捏着一枚已经捏掉保险，日本军工厂出产的九一式手雷。

    李虎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听上级派下来的政委给他们讲那些战斗英雄可歌可泣的故事。

    在这个时候，李虎也想做一个政委在他心里塑造的英雄，他真想在面对死亡时，能够用宏亮的声亮哈哈大笑，也想最后威风一把得意一回，可是身体前所未有的软弱，让他只能勉强挑起自己的嘴角，而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也只是一声嘶哑的低笑，“小鬼子够听话的，老子还真怕等不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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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七章 狭路相逢

﻿    第四十七章 狭路相逢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大大减缓了所有人的行军速度。

    但也就是因为这一场大雨，逼得所有人不得不暂时改变前进路线，更错误的估计了雷震带领部队的行动速度。

    把一切因素综合起来，终于让藤原枫对全场战局的预估，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错误……雷震带领的部队和保护赵珺的**游击队，竟然提前狭路相逢了！

    密集的暴雨，不断消耗着所有人的体力与意志，大大影响了他们的视觉与听觉，再加上山路崎岖，当他们终于爬上一道山坡，却突然发现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一支全幅武装的小部队时，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五十米！

    “不要开枪！”

    同时喊出这句话，及时制止了一场火并的是两位队长。

    他们心里都明白，在这种暴雨倾盆，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追寻的情况下，自己身后的敌人绝对不可能未卜先知般的迎头赶上，拦在了这么一个要命的地方！

    孙喜来和雷震的目光狠狠对撞在一起，看着脸上再也没有了伪装，暴露出真实面容的这个男人，孙喜来那一张因为受伤过重，伤口又被雨水沾到，而变得像纸一样苍白的脸在不断的颤抖，过了好半晌，孙喜来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雷震，你干得不错啊！”

    孙喜来身边的游击队员，同时捏紧了手中的武器，有人更是“哗啦”一声，拉起了武器的枪栓。 只有熟悉孙喜来的人，才能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听出真正的份量。

    雷震身后那一支小部队，虽然同样被暴雨淋了一两个小时，但是却仍然精神奕奕。 明显并没有遭遇强硬对手，还保持着相当的斗志。

    如果在这个时候，再不知道这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用相同地方法，把身后的追兵引到他们这个方向，孙喜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彼此，彼此！”

    望着箭拔弩张随时可能挑起战火的这支游击队，雷震脸上还带着一丝从容自若的微笑，但是在他身边的孙尚香。 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

    大家在上海郊区外地第一个路口分道扬镳，仅仅过了四天时间，这一支有相当战斗力，更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游击队，就被打残了。

    他们损失了五名队员，这对于一支仅有十四人的游击队来说，已经是无法承受的可怕重创。 更重要的是，包括队长孙喜来在内。

    这九名全身伤累累的军人，仍然强悍，仍然带着疯狂的杀气，但是他们眼睛里那种只有经历过一场场血战，在不断的成长与成功中。 慢慢培养出来地自信与骄傲，都……消失了！

    孙尚香真的无法想象，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惨烈战斗，才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 让这些身经百战，早应该百炼成钢的军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鬼才和罗三炮交换了一个担忧地眼神，因为他们两个同时想到了一个更不容忽视的问题……既然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保护赵珺的**游击队，那么这些天一直追杀在游击队后面的日本情报组织特别行动部队，距离他们还有多远？

    “在我们身后，有五十名受过严格训练特工组成地追捕队，这一路上我们不停设置陷阱布置疑阵，和他们一直保持了大约八个小时的距离。 ”

    鬼才和罗三炮能想到的事情。 雷震当然也能想到，他直直凝视着孙喜来，沉声问道：“你们呢？”

    孙喜来知道雷震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大家都各自把敌人引到了对方的身后，做出这样的小动作，那是谁也别说谁。

    而雷震能把对方一直甩在身后，留下八个小时的迂回空间，根本没有交手。 更没有消耗。 这也是雷震的本事！

    “追在我们身后地敌人是日本人的军队，有四十多个人。 他们绝不是一般的小鬼子。

    分成两队，往往有一支在我们后面象赶鸭子似的一直追打，另外一支总是突然出来，狠狠打我们一拳后转眼就消失了。

    他们每一个手里拿的都是花红机关枪，一扣扳机子弹就像是下雨，而且又快又准，打得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抬头。 ”

    说到这里，孙喜来的脸上布满了浓浓的苦涩，他涩声道：“这几天这些小鬼子一直追在我们身后打，我们只能抛下兄弟的尸体，不停地向前跑。

    如果小鬼子冒雨追击地话，那么很可能和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路。 ”

    一听到“花机关枪”这个词语，雷震不由皱起了眉头。

    一九二六年，中国北洋政府自建地巩县兵工厂仿制德国mp18型冲锋枪，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冲锋枪，并使用当时最流行的七点六三毫米毛瑟手枪专用子弹，被大家俗称为“花机关枪”。

    这样一款冲锋枪，中国**领导的军队，在反围剿和长征时，就曾经从**部队中大量缴获并装备。

    难怪这样一支实战经验丰富的游击队，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会被打得这么惨！以日本军方对武器的认识和偏爱，冲锋枪这样的武器，也只会少量装备在特种部队里面。

    无论孙喜来他们实战经验如何丰富，无论他们如何勇敢，但是他们战争资源有限，接受的训练有限，武器装备更是太过于落后，又离开了自己最熟悉的根据地战场，远远无法和一支同样在战火中成长，都是由老兵组成的特种部队去对抗！

    “我们有过一个并不愉快的初识，但是我想，这并不是我们拼死一战的理由。

    ”雷震盯着孙喜来，沉声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十米，只要我们开火，就会给你们身后那支日本部队指引正确方向，无论半分钟后，是谁还能站在这里，你我之间只有输家！”

    “没错！”

    接口的是赵珺。 绕过用身体保护住她的二蛋。

    她直接走到了孙喜来和雷震的中间，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雷震，她仔细看着雷震那双犹如鹰隼一样锐利的双眼，仔细看着雷震那一双布满厚茧，稳定得无懈可击的双手，仔细观查着雷震那魁梧地身躯里，所蕴含的犹如大山般的厚重与沉稳。

    “我在几天时间里，一有空就在想。 那个和我同样悬赏十万大洋，单枪匹马就能将整个上海滩搅得翻天覆地的雷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一丝满意的微笑，从赵珺唇边毫无掩饰的扬起，她油然道：“别人一提到你，都会在你头上冠上一个什么谢晋元徒弟的名号，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你地存在价值。

    可是放眼看看这个世界，比谢晋元还要优秀的人并不少。

    为什么他们的徒弟，没有比雷震更有名？在我看来，一个人想要成功，真正要凭借的绝不是什么非凡的家世或者偶然获得的机遇，而是自己的努力与拼搏。 雷震。

    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

    谢晋元曾经给雷震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上海滩这样一个鱼龙混杂，每天都有人成为亿万富翁又每天都有人饿死街头地大都市。

    能够成名绝无侥幸，都必有过人之处。 而这个赵珺，虽然只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子，但是她却有一套让人不能不喜欢她，不能不亲近她的奇特魅力！

    她的一言一行率直而为，但是偏偏却能一眼看出对方不凡之处，只是轻描淡写的加以突出，就能用最快地速度取得对方的好感。 最重要的是。

    她能看出别人的优点，更是在真心认可对方地优点，其中不含一丝杂质，更没有一丝虚伪。

    也难怪陈公博这样一只在政坛上混迹了几十年，换了几个主子却依然活得风生水起的老狐狸，会阴沟里翻船，被赵珺一个小女孩狠狠抽了一记冷刀。

    赵珺站在中间，她对孙喜来和雷震道：“我们虽然效忠于不同的政党。 拥有不同的政治信仰。 但是在救国救民还我河山这种民族大义前，我们拥有相同的立场。

    还有相同的敌人。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携手合作共抗强敌才对。 毕竟，我们应该是朋友，不是敌人，你们说对吗？”

    看到雷震和孙喜来仍然像两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赵珺淡然道：“我知道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相信一批陌生人，放下手中地枪，需要太多的勇气。

    你们都是优秀军人，都不怕死，但是你们要对得起自己的任务。

    可是请大家想一想，日本军人组成的搜捕队，就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如果这里枪声一响，无异于在向他们通风报信。

    无论一分钟后，哪一方还能活着站在这里，但是对我们来说，在经历这一场绝对没有任何意义的厮杀后，没有谁是赢家。 ”

    雷震望着这个脸上还带着稚嫩气息，却能拦在两支部队中间款款而谈，面无俱色，更能一语中地的女孩，他突然笑了。

    赵珺说出来的话，正是他心里想地，但是这些话，从赵珺地嘴里说出来，无疑比雷震自己说出来，要有效得多。

    在经历了一个绝对称不上愉快的初识和各施诡计后，雷震和孙喜来这两位队长，太需要赵珺这样一个中间人，来缓和他们之间地对立情绪了。

    “赵小姐你说错了。 ”

    听到雷震的话，孙喜来和他手下的游击队员都面色一紧，就连赵珺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雷震就是一个四处乱跑的野小子，即没有效忠的政党，也没有什么政治信仰。

    而我身边带的这些人，和我一样，都是一些志同道合，愿意帮助我把师娘和两个孩子送回老家的好兄弟罢了！”

    听着雷震的话，赵珺可以明显感受到，孙喜来这边的游击队员敌意大减。 大家拥有相同的敌人，又没有党派之争和政治上的冲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理由生死相搏。

    “而且还有一点，如果我们真的暴发火并，我是不会成为赢家，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输！”说到这里。 雷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请你们回头看一下好吗？”

    面对雷震这样一个强敌，无论是孙喜来队长还是他手下的游击队员，没有一个人敢回头！但是他们却清楚地听到，在他们的身后传来拉动枪栓的声响。

    悄无声息的绕到游击队身后的，是猴子王和兔子，在他们手中的武器，是一支汤普森冲锋枪。 和一挺捷克式班用轻机枪。

    在双方武器和人数本来就失去平衡的情况下，要是真的爆发战斗，在游击队背后，占据绝对有利地形地猴子王和兔子只要一开火，就能让游击队在瞬间受到致命重创，雷震他们只要前后夹击，绝对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消灭眼前的部队！

    从来没有接触过特种部队，甚至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这种提提倡火力至上，能够适应任何地形，完成各种非常规作战任务特殊部队的孙喜来，当然更不知道，以特种部队的作战标准。 在登上这条山脊之前。

    雷震已经做出了必要的安排。

    雷震选择了“单箭”阵型，这样一种阵型，可以在山脊上移动速度最大化，而且在核狭路相逢迎头撞上时。 可以保证最强的火力输出。

    但是这样一种阵型，也有自己的弱点，那就是如果敌人从左右两翼发起突袭，“单箭”阵型地抵抗和反击力，就显得太过于薄弱。

    在这种情况下，机枪手兔子，精通各种杂技，能够在大山里如履平地的猴子王。 就担任了左右两翼迂回警戒的任务。

    当雷震和孙喜来狭路相逢的时候，兔子和猴子王，已经趁机迂回到孙喜来他们的后方，形成了前后夹击地局势。

    “赵小姐说得对，我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现在……”

    说到这里，雷震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灿烂了，但是在他的笑容中。 你却看不到哪怕是一丝丝的热情。 他说地话更是干脆而直接，“请你们。 先把手里的枪放下，好吗？”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先放下手中的武器，几乎等同于在战场上被敌人缴械！所有队员的眼睛都落到了孙喜来队长的脸上，面对这种被人两面包抄的绝对不利局面，面对雷震这样一个全身都散发着丝丝杀气，一言不合绝对会大开杀戒的人，孙喜来沉默了。

    如果没有赵珺，以孙喜来的脾气，那当真是敢和雷震玩命，但是他现在不能不犹豫！

    “请你看清楚了，我们这边有一挺班用轻机枪，六枝汤普森冲锋枪，一枝步枪。

    你们却只有一挺轻机枪，其余地全是打一发子弹，就必须重新拉动枪栓的步枪或者手枪，在这样近的距离，你们大部分人最多只能打出一发子弹，就会被打成了一个筛子。

    ”雷震瞄着站在他们中间的赵珺，淡然道：“我们双方开火的话，死的最惨的，应该就是这位身价高达十万大洋的赵小姐了。

    反正她不是我地任务，也不是我地熟人，她的死活我是绝对不会在意地。 当然了，如果在开火前，你们谁能英勇的冲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把赵小姐保护住，那更好了。

    我绝对不会介意用手里的冲锋枪，去攻击一个肉靶。 ”

    听到雷震的话，赵珺的脸色也变了。

    她清楚的知道，像雷震这样的人，当真称得上心志如铁。 一旦进入战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会力争掌握绝对主动，而不是把希望放到对方的自发自觉上。

    所以，雷震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部队，先放下或者同时放下枪！

    雷震的目光跳过赵珺，直接落到了孙喜来的脸上，沉声道：“要么反抗，被我们全歼，任务失败。

    要么就先放下手中的枪，赌一赌我不会把你们当成朋友，甚至是和你们并肩作战。 ”

    望着咄咄逼人的雷震，赵珺的心里突然若有所悟……雷震正在对孙喜来队长和他手下的游击队所剩无己的自尊进行最后一次重创。

    无论有没有政治分歧，有没有立场的不同，他们毕竟是两支不同的部队，这场大雨和两投追敌，把他们逼到了一起，如果需要并肩作战，需要双方通力合作，雷震就要自己掌握绝对的指挥权！而他现在展现出来的，就是比孙喜来队长更强势，更敏锐，实战经验更丰富的指挥技术与霸气。

    两支部队想要心灵相通彼此了解，进而合作亲密无间，这需要太多的时间磨合，他们这两支处于逃亡期的部队，绝对没有这样的时间。

    所以雷震选择了一个更有效，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法！

    孙喜来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牙齿，距离他最近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队长脸上那一条条炸起来的青筋。

    孙喜来真***想喊上一句“战就战吧”，但是身为一个队长，他更明白这样一句话丢出口，自己的游击队和赵珺，将要面临的致命打击。

    如果他还想完成任务，还想把赵珺活着带回去，他就必须咽下这口气，无论这场赌局雷震为他开出来的胜率有多少，他都必须赌！

    孙喜来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就在他对身后的人下达命之前，他却听到雷震说出了一句绝对意外的话：“把枪放下！”

    威逼了别人半天，雷震却抢在孙喜来之前，命令自己身边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枪。

    赵珺看着雷震，她眼睛里赞赏的意味更浓了。

    孙喜来已经被雷震以硬碰硬，暂时折服了，但是雷震却突然抢先下令，是因为他不愿意折损孙喜来在游击队里的个人声望，更不愿意因此而影响到孙喜来对整支游击队的指挥效率。

    看着雷震大踏步走过来，在上海滩见多了名人权富的赵珺，竟然不由自主的挪开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的看着他笔直的走向了孙喜来。

    看着眼睛里同时掺杂着悲痛、不甘与愤怒的孙喜来，雷震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孙喜来的眼睛里猛然点燃了两篝火焰，“想不想为你的兄弟报仇？”

    “想！”

    当然想，这几天他做梦都想！

    不用雷震说话，鬼才就从背包里取出用防水油布细心包裹的地图，并将它平摊在雷震和孙喜来的面前。

    只看了几眼，雷震的双瞳就猛然收缩，他拿出一支红蓝双色铅笔，虚虚将两条行军路线不断向前沿伸，最终在这片大山里的某一个角落交集时，为雷震举起地图的鬼才也忍不住面色大变。

    沉默了半晌，雷震问道：“你说他们有四十多人，分成两支部队，一支在你们身后追击，步步推进，逼着你们不停向前奔逃，而另一支部队，却以你们最擅长的游击战术，不断打击你们，骚扰你们？”

    孙喜来用力点头，“是的。 ”

    雷震突然对鬼才问道：“你认为这两支部队，哪一支才是他们的主力？”

    鬼才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步步为营，不给游击队一点空隙的那支部队。

    从对方指挥官的战略意思上来看，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而那一支不断游击，利用游击战术来进攻游击队的部队，也只能算是一个为主角呐喊助威的跑龙套角色罢了，依我看，他们最多也就是一个班的兵力。

    ”

    雷震抬起头，望着同样神色凝重仔细聆听他们分析的孙喜来队长，微笑道：“既然如此，干脆我们联手演出一场好戏，由你们继续往前跑，让日本人的大部队继续稳扎稳打的向前追，而我们就负责帮你们把那个跑龙套的小角色，清理出局，顺便帮你们更换一下手中的武器，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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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八章 疲于奔命

﻿    第四十八章 疲于奔命

    藤原枫抿紧了薄薄的嘴唇，在这个时候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指挥官心里的愤怒，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原因很简单，在藤原枫的面前，端端正正的摆放着十二具尸体，在这其中赫然就包括了同样从帝国陆军学院毕业，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已经具备优秀情报官特质，被藤原枫视为左右手的小木上尉！

    仔细检查着地上的每一具尸体，看着他们身上留下的伤痕，藤原枫的眼皮在轻轻的跳动，如果不是身为一个指挥官，在战场上必须以身作责，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克制的态度，他真想跳起对着身边的大树拼命狂击，来发泄面对如此沉重打击而涌起的愤怒。

    拥有武士道精神的日本军人，是世界上最优秀，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之一，而藤原枫带领的这支队伍，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在经过至少一年的特殊训练后，更同时精通格斗、射击、情报收集、暗杀等技巧，说他们等同于西方国家的特种部队，一点也不夸张。

    可是这样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有一位出色指挥官的小部队，却在自己最擅长的丛林战中，被敌人消灭了。

    藤原枫绝对不相信，那支已经被他们打残，只能一路上丢下战友袍泽的尸体，仓皇逃窜的**游击队，还能有勇气和实力，返身应战设下这样一个致命陷阱。

    藤原枫观查的第一具尸体，是小木上尉，这个年轻而优秀的帝**人，就算是死也没有闭上自己的双眼。 在他的脸上，藤原枫还可以读出浓浓的绝望与不甘。

    一发中正式步枪射出地子弹，就迎面打中了小木上尉，在他的额头上钻出了一个小拇指粗细的弹洞。

    连小木上尉在内，十二具帝**人尸体中，一共有三人是被人一枪击毙。 看着他们身上的弹痕，藤原枫的眉毛在不停跳动。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不知道看过多少死亡与伤残的职业军人兼情报官，看着他们身上留下的弹孔。

    藤原枫一眼就可以断定，他们全是被敌人，在四百米以外的地方，一枪击毙！否则地话，以中正式步枪子弹拥有的瞬间停滞力，对身体造成的破坏绝对不可能这么小！

    想要射中受过特殊训练的职业军人，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在四百米以外的狙击点。 接连狙杀三名帝**人，更是难上加难。

    单从射击技术上来说，对方已经达了a++级标准！

    藤原枫出身于武士世家，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中，他小时候就牢牢记住了一句话。 “背上的刀痕，是一个武士地耻辱”，藤原枫相信，这样一句话。

    同样可以用在帝**人的身上。 可是捷克式轻机枪打出来的子弹，都是从背后打中了这两名士兵。

    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支小部队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战斗，面对过什么样的敌人，但是藤原枫绝对不相信，这些日本军人精锐中地精锐，这些信奉武士道精神，随时愿意把自己生命奉献给天皇，并以此为荣的职业军人。

    会在战场上选择逃跑！

    换句话来说，敌人应该是躲在背后，用轻机枪对小木上尉带领的部队，进行了突袭。

    观查着这些尸体上的弹孔，暗中判断着敌人射击时，和他们之间地距离，藤原枫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到最后他终于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况。 猛然跳起来。

    一拳重重砸到了身边的大树上。

    直到这个时候，藤原枫才知道。 为什么小木上尉带领的这支小部队，会被敌人彻底全歼，会败得这么惨！

    他们全员装备了今年二月份，刚刚批量生产的百式冲锋枪，这种以前从来没有装备到帝**队中的武器，在近距离交战时，火力压制力绝不亚于班用轻机枪，而且枪身较轻，士兵拿着它可以一边奔跑一边射击，比步枪和班用轻机枪更能适应在复杂地形的运动突击战。

    拿它们来装备情报部门特殊部队，绝对是一种最佳选择。

    可是小木上尉他们输，就输在了刚刚装备地这批百式冲锋枪上！

    纵观世界各国装备的冲锋枪，除了以狙击步枪工艺制造的索米31型冲锋枪以外，射程大都在一百五十米以内。

    而敌人使用的中正式步枪，如果加装了六倍或八倍狙击镜，一名出色的狙击手，绝对可以利用中正式步枪八百米有效射程，远距离狙杀敌人！

    八百米，一百五十米，这两个相差过于悬殊的数字，已经足够让敌人的狙击手，大模大样的趴在一个火力视野良好地高地上，慢条斯理地狙击小木上尉带领的部队，而不用担心他们这些全部都是a级射手，却因为放下了手中步枪，换上了有效射程仅有一百五十米地帝**人，发起的任何反击。

    藤原枫咬着自己的嘴唇，沿着一条在泥泞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翻滚痕迹，随处可以看到点点滴滴鲜血的路，慢慢的向前走着。

    这是小木上尉带领部队，经过的路线。 看着这满地的狼藉，藤原枫的大脑中，可以清楚的浮现出当时的一幕又一幕……

    在带领部队孤军深处，核在深山中周旋打游击战时，不断突袭与反突袭，运用各种战术和技巧，在最大化保存自己的同时重创敌人，就是每一个指挥官的职责。

    与藤原枫在同一间帝**校里毕业，师承一门的小木上尉，能够被藤原枫视为左右手并委与重任，当然已经具备了优秀指挥官的资格。

    在这些天里，小木上尉带领小股突袭部队，利用情报行动部队最擅长的运动突击战，不断搔扰和进攻**游击队，接连爆发了十几场突袭战。

    别说他们手里的百式冲锋枪就是好用，只要扳机一扣。 子弹就像是狂风骤雨似的扫射出去，在近距离火力压制力，绝不亚于一挺班用轻机枪。

    也难怪德**队，最推崇冲锋枪、匕首外加几颗手榴弹的战斗模式。

    而且这种冲锋枪枪身又短又轻，使用的又是南部手枪弹，后坐力很小，在连续扫射时，枪身抖动很小。 非常适合打丛林运动突击战。

    面对他们这样一支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地精锐部队，**游击队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一路丢下袍泽的尸体，保护着那个叫赵珺的女人，按照藤原枫中佐的计划，一路仓惶撤逃。

    望着手里的百式冲锋枪，小木上尉的心里也有着一丝遗憾。 可惜帝国的资源实在太紧缺了，他们缺乏石油。

    缺乏金属，缺乏各种战争物资，军方高层之所以喜欢步枪加刺刀这种战斗模式，还不是因为帝国后方军需生产量过低，无法承受冲锋枪子弹的消耗量？否则地话。

    能将冲锋枪装备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支那军队早就被他们全歼，而他也可以功成身退，带着属于军人的荣誉。

    回家迎娶自己青梅竹马，在他穿上军装走出国门之前，已经把身体交给他的情侣了。

    带着淡淡的遗憾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小木上尉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试图寻找游击队留下的痕迹。

    在三点钟地方向，有一座距离他们五百多米，垂直高度一百三十多米的小山坡，小木上尉手里的望远镜从那座小山坡上粗粗掠过。 并没有刻意停留，也没有去仔细观查。

    **游击队就算被打蒙了，也不会放弃更容易走的山脊，白白消耗体力的去翻越一道落差超过一百三十米地山坡。

    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山坡距离他们实在太远了，远得已经不具备威胁力，更失去了让小木上尉投入关注的战略意义。

    要知道，就算是有三分之一士兵都是a级射手的日本军队也认为。 四百米以外地距离。 早已经脱出了轻武器交火范畴，勉强射击也只是在浪费子弹罢了。

    按照军事常识来说。 在如此远的距离，就算是要发起攻击，也应该交给火力更密集，射程更远的重机枪，或者是火炮之类的重型武器来完成。

    可惜，小木上尉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面对的对手，并不是已经被他们打残了的游击队，而是雷震！

    谢晋元喜欢出奇制胜，喜欢利用别人的弱点，制定各种作战计划，他指挥地四行仓库保卫战，说白了就是逮到瘸子就猛踹，而身为他的徒弟，雷震在这个领域，当真称得上青出于蓝。

    所以雷震在这个小山坡上，留下了一个人，一枝枪。

    雷震连带留在这个小山坡上的，是一张他特意从上海滩带出来的日本国旗。

    没有人知道雷震为什么要带这样一面让人看到就恨不得在上面狠狠踹上几脚，再吐他几口口水的破布，而且还要把它像宝贝一样贴身藏好。

    就连罗三炮都曾经暗中猜想过，难道雷震被敌人追得走投无路时，还打算用这样一面破国旗，来个蒙混过关？

    可是现在罗三炮明白了，因为当他按照雷震的指示，用一根木棍把这面狗皮膏药旗竖立在小山坡上，任由它迎风招展后，那个在几百米外架起望远镜，却因为角度关系，没有办法实施狙击的日本军官，明明只是粗粗掠过，可是转眼间就迅速把视线重新投到了他这个方向。

    是啊，试问在这个世界上，一个职业军人，又怎么可能忽略自己的国旗？哪怕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也会迅速反应过来吧？

    看到在远方地山坡上，竟然悬挂起了国旗，由于角度并不理想，视线受到很大阻碍的小木上尉，下意识地走到了一块容易眺目远望的岩石上。

    当小木上尉能够清楚的看到那面国旗的时候，罗三炮手中的中正式步枪的狙击镜，当然也能稳稳的套到了他的身上！

    “当年孙膑在大树上留字，把庞涓引到了陷阱里，雷震你是在山坡上插狗皮膏药旗，当真称得上是异曲同工。 我真是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嘿嘿。

    佩服，佩服！”

    透过中正式步枪上地狙击镜，罗三炮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寻死路，把身体彻底暴露在他枪口下的小木上尉脸上流露出的疑惑表情。

    小木上尉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罗三炮的身上，事实上罗三炮根本就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他就大模大样的趴在日本国旗右侧，一个火力视野良好也足够醒目的位置上。

    在这种情况下，小木上尉想不看到他都很困难。

    小木上尉看到了一枝已经指向自己地步枪，更看清楚了在那枝步枪上，代表了远距离射击精确度与杀伤力的狙击镜，当双方的视线，透过望远镜和狙击镜彼此对撞在一起时，从罗三炮身上绽放出来的锋锐杀气，在瞬间就划破了五百米长空。

    狠狠刺入了小木上尉的心脏。

    无论小木上尉接受过什么样的训练，也无论他有过多少实战经验，面对这绝对出乎意料的一幕，面对已经飞到自己头顶盘旋飞舞扬起了黑色镰刀的死神大爷，小木上尉地身体仍然不由自主的狠狠一僵。

    罗三炮笑了。 他真的笑了，怪不得雷震告诉他，由于距离太远，子弹飞行也需要时间。

    狙杀这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最好等对方面对他，发现他再开枪！望着突然间呆若木鸡的小木上尉，罗三炮轻声道：“塞油那拉！”

    听不到枪声，但是透过望远镜，小木上尉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股白色的硝烟猛然从山坡那名狙击手的步枪里扬起。 他知道对方已经开枪了，知道在这个时候想活下去。

    就必须做出军事闪避动作，可是自己的身体发硬四肢发僵，就算是他已经对自己地身体下达了立刻闪避的指令，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受过严格训练的身体，却纯属找死的没有立刻执行这个命令！

    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拳狠狠砸中，就在头部不由自主的向后一仰时，小木上尉听到了“喀啦”一声。 犹如折断木棍般的可怕声响。

    就在他身体不由自主向后仰天摔倒地时候，“完了……”这个想法刚刚从大脑中浮起。 尖锐的刺痛就狠狠钻进了他的大脑，把他带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站在小木上尉身边的日本情报部门特殊执行部队士兵全惊呆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小木上尉突然面色大变，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朵艳丽的血花猛然从小木上尉地额头上绽放，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小木上尉就像是一个被人用力推倒的稻草人般，一头栽倒。

    只要看看小木上尉身体那绝不自然地扭曲动作，只要看看小木上尉额头上那个嵌着一粒子弹的伤口，任谁也知道他们的队长已经蒙八歧大神荣召，为他们的天皇尽了忠，飘荡的回到了他们安置说好听了是战斗英雄，说白是战争狂人杀人犯灵位的靖国神社内。

    当然了……前提是，这位小木上尉如果真的死了有灵，有魂，有意识的话，他能不能得到牛头马面的放行，他能不能不被带进十八层阎罗地狱，能不能不被下油锅！就算他运气够好，躲过了牛头马面的追捕，这里距离上海那么近，在淞沪会战中，为了保家卫国而捐躯的二十万英灵们，会放过这样一个杀人犯吗？！

    看着小木上尉的尸体，所有日本军人的眼睛都红了。 双方还没有正式交手，指挥官就被对方一枪击毙，这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耻辱。

    尤其是他们面对的敌人，还是被他们像捉小鸡一样，玩弄了几天时间，任意揉捏，已经快被打残的游击队！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军曹的身上。 日本军队战斗力之强当真称得上世界闻名，他们最大的特点，不是装备精良，也不是训练有素，而是他们对上级的绝对服从精神。

    在战场上哪怕他们的编制被打散，直属上司全部阵亡，只要还有军官存在，士兵就会自然而然聚集到军官的身边，形成一个新的战斗整体。

    也就是因为这样，日本军队才会越战越强，才会越拼越狠。

    可是这批日本军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前几天还赞不绝口，觉得就是***好用。

    就是***好使，扳机一扣子弹就“突突突突”打得飞快，人还能跑得飞快的冲锋枪，真是***一个破烂！

    纵观全世界，除了雷震花重金通过走私途径买到地索米31型冲锋枪，采用狙击步枪工艺制造，又有特种子弹可以打得够远之外，其它的冲锋枪。

    有效射程大都在一百五十米左右。

    事实上，擅长用冲锋枪的老兵，教导新兵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们，冲锋枪最有效的攻击距离，其实也就是***五十米左右，再远的话，还是用轻机枪、步枪和卡宾枪吧！

    这些东西当然是经验之谈。

    当然是通过无数场实战得到的宝贵经验，可是日本军人原来从不使用冲锋枪，他们自己设计地百式冲锋枪上甚至还滑天下之大稽的安装了刺刀，指望士兵拿着冲锋枪核拼刺刀的军队，制造几辆坦克据说和一个铁皮罐头差不多的国家。

    你又能指望他们对冲锋枪了解多少？

    你还指望他们在试验性的拿冲锋枪装备了部队后，士兵们手里的武器还没有捂热，就能闭门造车的想到火力优势互补，再往部队里塞上几个狙击手。 几个机枪手？

    面对躲在五百多米外的狙击手，这些手里冲锋枪子弹也能飞出五百多米，但是有效射程撑死一百五十米，多了就失去准头，只能靠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日本军人，就算原来全部都是a级射手，现在又有什么用？

    看着罗三炮大模大样，不躲不藏的趴在小山坡上。

    慢慢的射他们，慢慢的玩他们，慢慢的搞他们，就算他们气得两眼发红，就算他们恨不得剥了罗三炮地皮，拆了罗三炮的骨头，如果不冲到一百五十米以内，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五百减一百五十。 等于三百五十！

    他们这些人。 如果想干掉罗三炮，就要先顶着罗三炮的狙击。 利用各种地形，向前推进三百五十米，然后再利用手中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压制力，对小山坡发起总冲锋。

    一想到这里，这支部队地临时指挥官就觉得嘴里发苦。 对方能从五百多米外的山坡上，开枪击中小木上尉的头部，那摆明了就是一个特级射手。

    拿着在一百五十米之外就算开枪，也等于是放鞭炮的冲锋枪，顶着一名居高临下，可以慢慢狙击的特级射手打出来的子弹，向前推进冲锋，不是寿星公上吊，嫌活得太长了又是什么？

    指挥官阵亡，在这个时候，无论这位军曹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明知道顶着敌人狙击向前冲是送死，就算知道冲上去很可能连敌人的毛也摸不到一根，哪怕是为了向藤原枫中佐有个交待，哪怕是为了自己个人地威信和日本军人的尊严，他也必须下令追击！

    面对一群训练有素，不断做着军事规避动作，比地老鼠更灵活，更狡猾，经常让他放空枪的敌人，罗三炮可以慢慢的瞄准，慢慢的等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训练再严格，实战经验再丰富的职业军人，也不可能一直完美的做出各种军事规避动作。

    他们总会因为地形问题，体力问题，心理素质问题，甚至是运气问题，而暴露出或多或少的破绽。

    所以罗三炮在不停地笑，他慢条斯理地瞄准，慢条斯理的开枪。 他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高手，高手，真是高手。 竟然又没有打中！”

    哪怕是知道打不中，罗三炮有时候也会开上那么一枪，反正他身上带的子弹够多，就算是放了一记空枪，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日本军人在泥浆里满地打翻，也是很赏心悦目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不这样一直放空枪，又怎么可能大量消耗那些日本军人的体力？如果不让他们的体力迅速消耗，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反应迟钝？！

    如果这些日本军人反应不迟钝，在另外一个山坡上的孙尚香，虽然枪法还不错，又怎么可能用刚刚从兔子那里“借”到的捷克式班用轻机枪，打中这些比地老鼠还要灵活，一听到枪声，立刻就能做出各种军事规避动作的职业军人？

    “嗒嗒嗒、嗒嗒嗒……”

    孙尚香手中的班用轻机枪响了，这种捷克斯洛伐克军工厂出产的zb－26型轻机枪，使用七点九二毫米口径子弹。

    有效射程高达九百米，而且精度相当高，现在大量装备在**部队。

    虽然捷克式轻机枪上不可能安装狙击镜，孙尚香更不可能像罗三炮一样高精度狙击，但是轻机枪的射速快，每三发为一个点射，又不需要拉枪栓，只要瞄准得差不多就扣动扳机。

    这样一个弹匣二十发子弹，就能进行六个三连发长点射，一个二连发短点射。

    七个二三长短点射打完，再换上一个新弹匣，再来上七个二三长短点射……

    孙尚香这么打没有关系，但是被班用轻机枪子弹不断袭击的日本军队却当真是欲哭无泪欲语还休，而为他们赫然发现，这一挺轻机枪地位置。

    在他们背后四五百米的一个小山坡上。 如果你是他们，请你想一想，你是要一面迎着狙击手的正面进攻，挨着轻机枪的背后点射，强行进攻前面的小山坡。

    还是立刻回头，迎着轻机枪的点射，挨着狙击步枪的狙击，去进攻背后偷袭的机枪手？

    也许有人会说。 不要学熊瞎子掰玉米，两头顾不上，应该先集中全力把面前山坡上地狙击手拿下来。

    可是睁大眼看看现场的情况吧，罗三炮狙击的这个山坡选的好啊，跑到附近日本军人才发现，这个小山坡那是上平下直，还带着内嵌的斜弯和小棱角，下雨的时候躲在下面。

    就是一个天然的大雨伞，如果想从山坡下往上爬，你先试试自己能不能爬上一座倒过来的金字塔！

    当然了，这样地地形，也未必能难住受过严格训练，搞不好身上还有什么飞虎爪、烟雾弹、弹弹球之类不能促进社会安定繁荣，也不能抑制世界沙漠化水土流化小玩艺的日本特种部队，但是别忘了。

    在他们屁股后面。 还有一挺班用轻机枪，在那里“哒哒哒”、“哒哒哒”的没完没了的打个不停。 就算对方的枪法很烂。

    很差，很菜，但是当他们象倒挂金钟似地往山坡上爬的时候，那不就是十几个只能缓慢移动，打起来特别爽，打中了还特有成就感的人肉枪靶吗？

    现在这批手里捏着还能拼刺刀的百式冲锋枪，却被一枝步枪，一挺班用轻机枪夹在中间两头打地日本军人，当真明白了什么叫做铁索横江，让你欲上不能，欲下没门，更明白了什么叫做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折断木枝的声响，几名士兵同时迅速举枪，在他们小心翼翼的注视下，一只猴子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乖巧的望着他们，还发出了一阵天知道是不是表达友善地轻鸣。

    原来只是一只猴子，嗯，不对，应该说原来是有四五只猴子。 这些猴子竟然没有被枪声吓跑，它们都蹲在树枝上，静静的望着这些闯入它们世界的不速之客。

    但是不管怎么说，站在树下，暂时躲在一个步枪打不中，轻机枪也扫不着角落的日本士兵总算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仿佛是接到了什么指令般，刚才还好好端坐在树丫上，和日本士兵相安无事的猴子们，突然一起翻脸了。

    它们从树丫上抄起了一个个前面圆圆，后面也圆圆，只是前面圆的发粗，发黑，后面圆的发细发黄地东西，随手从里面拔出了一根灯捻子之灯地玩艺儿，然后就把这些冒着哧哧白烟的东西，丢到了树下面。

    随着领头地猴子一声呼啸，几只猴子在树上荡着秋千，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个呆呆站在树下面，低头看着几枚在他们脚下还嘀溜溜欢快打着小转儿的手榴弹的日本士兵。

    几个日本士兵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道：“这个……猴子……也能丢手榴弹？”

    这个……

    先把手榴弹的盖儿扭下来，然后让猴子把里面的导火索拔出来，然后顺爪往树下一丢，总比让猴子左手拿着一把漂亮的小雨伞，右手拎着一只漂亮的小花篮，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走钢丝容易得多吧？！

    这也是雷震的主意，事实上雷震不但是一个好的军事指挥官，更是一个擅长发旁人所未发，掘常人所未掘的人物。

    不过……还好雷震没有把最初的设想告诉猴子王。 一开始，他是打算把**绑在这些猴子们的身上，然后让猴子们往敌人身上蹦的……

    这一场只能用战术来形容的战斗，仅仅用了二十五分钟，就以雷震方大获全胜而终结。

    其中有被罗三炮居高临下打死的，有孙尚香浪费了一百多发子弹，终于瞎猫碰到死耗子打中的，有猴子丢下的手榴弹炸死的，有雷震、飞刀张诚、猴子王、九叔八仙过海，用刀子、绳子、棍子、石灰，无声无息放翻的。

    总之，陈列在藤原枫面前的这十二具尸体，每一个人都死得千奇百怪，每一个人都死得别竖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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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十九章 论持久战

﻿    第四十九章 论持久战

    虽然百式冲锋枪说白了就是一个设计不完全，就连枪机保险都没有，随时都可能走火打伤自己人，甚至还滑天下之大稽的安装了刺刀，但是它们毕竟是扳机一扣就可以打出一连串子弹的冲锋枪。

    拿着这样的武器，面对这样一场难能可贵的大胜利，不要说那些游击队员一个个兴奋的脸庞发红，就连队长孙喜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望着雷震张开了嘴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雷震的身影突然在他的眼前一阵模糊，就在他脚一软，不由自主的扑倒在雷震怀里。

    雷震望着脸色了一片褐红的孙喜来，就算隔着被雨林淋透的衣服，他仍然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从孙喜来身体里传过来的惊人热力。

    看着孙喜来左臂上刚刚做过手术，在绝不适合的情况下，被雨水彻底浸透的伤口，看着孙喜来深深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神色，雷震低下了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想睡着，我知道你在拼命挣扎，想让自己恢复清醒，我更知道，你在心里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在这个时候你绝对没有理由，更没有时间倒下。

    但是你听好了，你病了，病得很严重，事实上以你的身体状况，能支撑到这个时候才倒下，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吃惊和敬佩了。 ”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么请你好好的放松自己。 我向你们保证，当你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你身边的兄弟，一定能一个不少的站在你的面前。

    这是我雷震对你的……承诺！”

    虽然孙喜来只是第二次见到雷震，虽然他们有过一次绝对不算愉快地初识，虽然他讨厌雷震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强势姿态，但是在模糊中。

    听着雷震在耳边的低语，孙喜来那紧锁的眉头却慢慢的放松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孙喜来就是愿意相信雷震这个人。

    医生快步走过来，接过了雷震手中的孙喜来，他用手术剪，剪开孙喜来伤口上包扎地绷带后。

    看着被雨水浸泡了几个小时，已经像婴儿的嘴唇似的裂开，露出粉红色肌里的伤口，医生不由皱起了眉头。

    而几乎在同时，雷震也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师娘凌维诚的身上。 凌维诚的小女儿，就像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般，静静地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

    无论周围发生了什么，她都一声不吭。

    雷震走到师娘凌维诚的面前，他伸出手尝试的探到了小女孩的额头上。 雷震只觉得触手一片滚烫，她和孙喜来一样在发烧，而且烧得更高。 额头更烫。

    是啊，想想看吧，一个还不到十岁地小女孩，跟着他们不断逃亡风餐露宿。 以她的体力而言，已经到了极限。

    就算下雨时，凌维诚用雨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在辗转奔逃中，雨水仍然不可避免的通过雨衣缝隙，渗进了小女孩的衣服，把潮湿和冰冷，慢慢地渗进了她的身体里。

    雷震真的想告诉凌维诚。 在他的心里师娘就是他的亲娘，雷震更想告诉凌维诚，孩子病了就应该早一点告诉他。

    可是迎着凌维诚那盛满了浓浓的悲哀与苦涩的双眼，雷震突然痴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母亲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又有哪一个母亲，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因为疾病全身就像是着火一样发烫，已经烫的意识模糊，已经烫的全身无力？师娘凌维诚一直选择了沉默。

    一直用她瘦弱的身体抱着女儿。 一直独自忍受着那种心急如焚的煎熬与痛苦，还不是因为不想给他们制造困扰。

    不想拖他们的后腿，让他们可以专心面对身后实力强横，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敌人吗？

    雷震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再说些什么，还能再做些什么，这样一位在战场上骁勇善战更兼机巧狡诈地军人，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凌维诚的面前，呆呆地望着她和怀里的小女孩。

    这个在训练场上，面对马兰非人的折磨，每一天都会受伤，每一天都会流血流汗，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掉下过一滴眼泪，只会越战越强的军人，在这个获得巨大胜利，应该放声欢呼，应该用力欢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竟然慢慢聚集起了一片晶莹的水光。

    凌维诚真的呆住了，她涩声道：“雷震，你……”

    可是在这个时候，你又要让凌维诚说上一些什么，去讲上一些什么？

    雷震突然转过了身，他的手在看似不经意的挥动中，轻轻从自己的脸庞上掠过，摘走了那两颗即将夺眶而出的泪珠，任由它们和手心里的汗水融成了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过了好半晌，雷震才低声道：“师娘，我没事，我只是……心里难受！”

    在这个时候，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的望着雷震那犹如大山般宽厚沉稳的身躯，不知道为什么，身边明明有这么多伙伴，有这么多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战友，他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孤独。

    孤独得当师娘凌维诚踮起脚尖，左手抱紧孩子，右手带着几丝迟疑，却最终仍然轻轻落到他的头上时，他的全身都不由自主的狠狠一颤。

    凌维诚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般，轻轻抚摸着雷震短短的头发，当雷震下意识的转头时，凌维诚突然伸手，把女儿和雷震一起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雷震，也许你认为，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因为害怕拖累你，而不把妹妹的病情告诉你。

    可是你要知道，在孤军营里看着你白天跟着中民去学习兵法武略，晚上跟着我学习读书写字，我亲眼看着你一天天的成长，一天天的成熟，一天天的拥有男人和军人的气概。

    在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地孩子。

    当你为了筹集马兰的医疗费，而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四处奔走，去作别人不愿意做，不能做，不肯做的工作，看着你在擂台上一次次被强敌打倒。

    又一次次重新爬起来的时候，我的心里早已经被一种骄傲填满了。 ”

    凌维诚紧紧的抱着雷震，她骄傲的昂起了自己地脸，她用毫无保留的骄傲目光望着雷震，大声道：“在那个时候，我真想骄傲的告诉所有人，这个在擂台上百折不挠的男人，这个明明根本不是对对手。

    却坚持着不肯倒下，仅凭一份男人的气血与无悔，就硬生生的拼出一个四方云动的男人，就是我凌维诚和谢晋元的儿子！雷震，我以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感到光荣！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我们这个家，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地。 ”

    静静的聆听着耳边的低语。 静静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温暖，雷震在用力点头，他大手一伸，把站在一边的虎头也一起抱进了他们地怀里。

    他深深的吸着气，他用力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我们这个家，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会好起来地！”

    ……

    两支混合在一起的队伍里，有了两个重病号，再强行推进，等于是把他们往鬼门关里踹。

    就是在天还没有黑之前，雷震找到了宿营地，并对鬼才下达了命令：“你带人收集一些干柴点上一堆火，让大家烤干衣服，顺便再烤点热水。 做些热食给大家驱驱寒。 ”

    听到雷震这个命令。 鬼才只是微微一愣，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明白，雷震大哥，你还真是逮到瘸子猛踹，摆明就是想气死人不偿命啊。 ”

    雷震也笑了，“谁让他们手里拿的都是这种破破烂烂，还装了刺刀，有效射程才一百米的冲锋枪呢？我们就是要大模大样的点起大大的一堆篝火，我们就是要大模大样的睡在这里。

    那些小鬼子今天下午被我们狠狠教训了一下，在没有摸清我们真正实力之前，我就不相信他们敢冒险发动进攻。 ”

    “是啊，要我是对方的指挥官，也不会做出这样过于激进地举动。 而且我们大模大样的点火宿营，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不疑神疑鬼才怪呢。

    ”鬼才沉思的道：“我看他最多是派出斥候，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暗中收集我们的情报。 ”

    雷震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丝绝对诡异的微笑，“鬼才你别忘了，我们身处在地形多变，到处都是丛林和岩石，视野受到严重影响地山岳地带。

    想要清楚观查到我们这片宿营地，合适地位置，并不算多。

    罗三炮现在已经带着赵大瘟神，去逐一拜访这些地方，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瘟神真地应该想办法，去减轻一下他身上那只工具箱的份量了。 ”

    雷震今天的心情显然相当不错，看着目瞪口呆的赵大瘟神，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微笑道：“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彼此学习。

    你带人寻找木柴，我出去放上几枪，就算知道我们有可能是在唱空城计，但是有下午那场漂亮的歼灭战为基础，他们的指挥官只会更加疑神疑鬼胡猜乱想。 ”

    雷震招呼了一声，他的儿子立刻跳起来，精神抖擞的跟着他，走进了丛林。

    鬼才看着被雨水洗涤了几个小时，而变得葱葱郁郁的丛林和突然亮丽起来的大山，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当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火柴盒时，还没有来得及打开，里面竟然流出水来。

    这下鬼才可真的傻眼了，他虽然号称鬼才，但是要他在这种情况下点上一堆篝火，还真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无技可施的感觉，火柴都被泡成了一堆干干净净的小木棒，就算是弄干了也根本不可能再使用，再看看其他人的样子，显然也不可能会有人奇迹般的从身上翻出一件还可以使用的取火工具。

    而在这个时候，雷震手里拎着那枝花重金通过黑市走私购买的索米31冲锋枪，带着儿子，在大山里慢慢走着，看他们父子两个的样子，当真是有一种回到家中的轻松与写意。

    雷震在田鼠洞和兔子洞外边，用细绳索和树枝制造活套。 等着它们自投罗网，在挣扎中自己把自己勒死。

    雷震用手指钳住一根钢针，随意在黄豆上面转动，在黄豆上钻出一个小洞后，把剧毒填进去，再重新小心的封好。

    把这些内含剧毒的黄豆，投放到动物经常出没地水源附近，这些贪嘴的家伙一旦吃了有毒的黄豆。

    最多跑上一百多米，就会一头栽倒在地上，雷震完全可以在它们断气前，就对它们进行开膛剖腹式的处理，把内脏丢掉，只留下美味的肉块。

    这样的方法虽然听起来很诡异，但是如果能掌握好药剂的投放量，并及时寻找到猎物。 绝对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山地生存技巧。

    而无论是天上飞地地上跑的，只要身上的肉份量能够让雷震看得上眼，雷震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几乎没有什么动物，能够逃出雷震这样一个精通运动突击战的特级射手的快速狙击。

    ……

    一个多小时后。 当雷震返回宿营地时，他的身上已经挂了一串野味。

    而鬼才虽然也想办法从没有被雨淋到的山洞里找到了一些干木柴，但是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了取火工具。

    他虽然也想着来个什么山顶洞人的钻木取火，但是只要看看那两块不断磨擦，却连黑色地焦痕都没有一丝的木头，任何人都不会对鬼才的钻木取火抱有任何希望。

    而在鬼才脚下，那几块带着敲击痕迹的白色石块，更说明这位多才多艺的鬼才先生，还曾经尝试过燧石取火这种同样古老地生存技巧。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鬼才平时骗人实在太多，在这个时候，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一个个袖手旁观，没有一个帮助他完成生火大业。

    可能是从孙尚香那里听多了鬼才的坏话，就连一向乐于助人的师娘凌维诚，竟然也会坐在那里，伸手支着自己地下巴。 用欣赏的目光。

    观看着鬼才在几块石头几块木头之间，为了生出一堆篝火而忙得不亦乐乎。

    雷震放下手中的猎物。 从地上拾起了一块木柴，用自制的格斗军刀，从上面刮下一层已经干透的树皮，他用手略略捻动，就将树皮揉成了一小撮碎片。

    雷震从弹匣里取出一枚百式冲锋枪用的南部手枪弹，把弹头拆下来后，把子弹壳里的火药全部倒到一张纸上，把它们和树皮的碎片混在一起，然后把这些混合物填进子弹壳里，再用一个小纸团把子弹壳塞紧。

    当着鬼才地面，雷震把这一发没有了弹头的子弹，重新按进弹匣里，然后倒转枪口。

    “砰！”

    随着一声轻脆的枪响，从枪口射出来的树皮烧着了，可是在雷震抓起一块树皮，把火生起来之前，混合在火药里面的树皮就熄灭了。

    “什么破玩艺啊，打人不咋样，就连生火都不行，不过我看它上面的刺刀，倒是满适合当一个烧烤食物的叉子。 ”

    雷震带着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随意把那一枝刚刚从敌人手里缴获没有多少时间地百式冲锋枪丢到一边，又从兔子身上地机枪子弹匣里，取出一发七点九二毫米口径轻机枪子弹。

    眼睁睁的看着雷震竟然又将这发机枪子弹地弹头拔了出来，虽然非常感谢雷震帮他们消灭了一支追打在他们身后几天，手里沾满他们兄弟鲜血的日本军队，虽然很感谢雷震命令医生为他们的队长处理伤口，可是看到雷震的这种行为，几名游击队员仍然不由自主的轻哼了一声。

    赵珺疑惑的看着这些天为了保护她，而不惜和十倍于己的强敌拼死作战的游击队员，她悄悄一拉二蛋，低声问道：“雷震的这个办法看起来不错啊，很有创造精神，至少我就没有想到，还能用子弹取火。

    可是为什么你们看起来，一个个都很不以为然？”

    “我们不是没有想到过用子弹取火，是根本不敢想。 ”

    二蛋斜眼看着雷震手里那发已经拔掉弹头的子弹，道：“我们用的枪和子弹，都得靠自己从敌人手里去搞，每一颗子弹都是我们的心甘宝贝，我平时晚上没事，就喜欢躲在被窝里数子弹。

    就算是遇到敌人。

    没有把握，我们都不会乱开枪，平时我们打游击，经常被敌人追得躲在深山老林里，我们那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一发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再从他们手里缴获更多的子弹，哪会去用子弹生火？在我看来，这就是政委给我们讲的。

    典型地花花公子作风！”

    花花公子作风？！

    听到这个新鲜的词语，赵珺盯着正在不断忙碌的雷震，不由哑然失笑。

    她真的想问问二蛋，有没有见过真的花花公子，因为她实在看不出来，雷震到底是哪里，和花花公子这种形象哪怕是有一丝的沾边了。

    而且……二蛋喜欢躲在被窝里数子弹！赵珺真的不知道，这种行为。 算不算是恋物癖中的一种？！

    这一次雷震没有把手中地子弹再填进弹匣里，事实上他也相当明白，这种子弹对枪械可能造成的损伤。 雷震把子弹夹进了两块石头里，并在石头下面，垫了更多树皮。

    然后举起手里的格斗军刀，当着所有人的面，竟然一刀狠狠扎到了子弹的底火上。

    混合了火药的树皮，打到地面上。

    雷震一点点把手里的干树皮加上去，等火堆慢慢烧旺后，又添了几块木柴，这样在浪费了两发子弹的情况下，雷震这位花花公子，终于把火堆点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雷震拍掉手上地灰尘，随意抓起了一只吃了有毒的黄豆。 还没有飞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还没有断气之前，就被雷震找到的山鸡。

    他一边把调好的稀泥往连毛都没有拔的山鸡身上涂，一边淡然道：“无论是枪，还是子弹，对军人来说，都只是工具。 是消耗品罢了。 拿它在战场上杀人。

    是一种使用方法，利用它做我们想做地事情。 让我们可以更好的休息恢复体力，也是一种使用方法。

    虽然我们经常说，枪就是军人的第二生命，但是如果把枪和子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那未免太本末倒置了。

    至于在被窝里数子弹，这种方法我倒是很赞同，我在接受训练地时候，我的教官就要求我喜欢上自己的枪，甚至要把枪当成自己的。

    她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懂枪，爱枪，把它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

    赵珺偷偷打量了一眼雷震的耳朵，他的耳朵看起来也不算长，不算尖啊，可是怎么就和兔子耳朵一样，双方距离这么远，她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竟然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二蛋没有正面回答雷震的问题，他突然哼起了一首歌。 这是一首在一九三七年，著名词作家贺绿汀创作，并献给全体八路军将士地《游击队之歌》。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

    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密密的树林里

    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

    在高高的山岗上

    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没有吃，没有穿，

    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

    敌人给我们造

    我们生长在这里

    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

    无论谁要抢占去

    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

    坦率的说，二蛋实在没有唱歌的天分，他五音不全到处跑调，但是他地专注，他地热情，却依然让这样一首歌，唱出了一股属于中国抗战军民的旺盛生命力。

    而这样一首歌，从二蛋这样一个不折不扣地游击队员嘴里唱出来，更自然而然，扬起了一种战死沙场百折不悔的激越豪情。

    赵珺一开始，还在掩嘴微笑，但是到最后，她却痴了。

    雷震却霍然转头，他盯着二蛋，问道：“在真正走上战场前，你在训练场上打过多少发子弹？”

    二蛋回答得很干脆，“没有！我刚入游击队时，队长只发给我一颗手榴弹，一年后我才有了自己的枪。 ”

    “那到现在为止，无论是步枪，手枪还是机枪。 你大约打过多少发子弹？”

    “我参加游击队四年了，”二蛋思索着道：“怎么也有三百发子弹吧！”

    “抛开实战不说，在训练中，我打过五千发步枪子弹，四千发冲锋枪子弹，一千二百发手枪子弹，六千八百发轻机枪子弹；还打过一百二十发迫击炮炮弹和二百三十发枪榴弹，投掷过超过五百枚手榴弹。

    ”

    听着如此恐怖的数字。 不要说是赵珺和二蛋，在场所有竖起耳朵倾听他们对话的人，包括鬼才和罗三炮在内，都惊呆了。

    二蛋盯着雷震，虽然他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但是他也能看得出来，象雷震这样的人，绝对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吹牛。 过了好半晌。

    二蛋才喃喃的道：“浪费！把这么多子弹给我们，我们游击队能打死多少鬼子，从他们手里缴获多少东西啊！”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在战场上究竟打过多少发子弹，但是我绝对不敢说自己能百发百中！因为我们要打的是人。

    是一个有思想，受过严格训练懂得自我保护地职业军人！”

    雷震突然问道：“你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在战场顶多打过三百发子弹的人，又凭什么让自己一发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二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 雷震就毫不客气的问道：“你参加游击队四年时间，也算是一个老兵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们这样的游击队，究竟要死掉多少人，才能有一个人靠着运气，慢慢支撑过四年时间的战斗，成长为一个打过三百发子弹的老兵？而你这样的老兵，如果和一个日本甲级师团的士兵。

    在公平地环境中对决，你又有多少胜利的把握？！”

    “历史早就证明，想要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就需要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

    更需要职业化教育，培养出来拥有相同思维模式，相同目标，和相同意志的军团官，在军队内形成一个任何命令都能高速流通。 快速执行的团队。 利用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兵。

    和这样的军队对抗，无异于草菅人命！而要求一支民兵组成地军队。 去一发子弹打死一个敌人，在战斗的时候，还要想着缴获，更是一种本末倒置，无视生命的举动！”

    面对雷震咄咄逼人的问题，二蛋咬紧了嘴唇，过了好半晌，他才霍然抬头，迎着雷震那一双蕴含着太过强大自信与压迫力的眼睛，二蛋放声叫道：“我没读过书，斗大地字不识一筐，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大道理，但是我知道，打不过，也得打！政委告诉我，就算我死了，我的枪，我留下的子弹，还有别人拿着继续和小日本干！就算我们整支游击队被敌人连窝端了，还会有更多地游击队站起来！谁想看着日本人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撒尿，想当灰孙子，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二蛋不干！我们游击队的每一个人都不干！”

    “你说的没错，日本兵是很厉害，我们跑得稍慢一点，隔着那么远，他们都能一枪打中我们身边的兄弟。 拼起刺刀，我们两个人都不一定能打过一个！”

    二蛋扬起了自己的右手，道：“我们政委说了，小日本的国家就是这么巴掌大地一块地方，我们的人是他们的几十倍，我们的地盘是他们的几十倍，就算我们的枪没有他们的几十倍，但是大家一拥而上，不停的打，前面地人死了后面地人拾枪，我就不相信几十个人还打不死他们一个！哪怕是死十个打死他们一个，迟早有一天，耗也能耗死他们了！”

    “对了，”一直坐在一旁聆听的赵珺拍手叫道：“这就叫做全民皆兵！我拜读过**先生在一九三八年亲笔著就地《论执久战》，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决心加入中国**。

    因为**先生，让我看到了中国的未来与希望，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像**先生这样拥有如此远见的目光与天分，更将哲学领域中，‘矛盾’论诠释得淋漓尽致。 ”

    雷震虽然跟着谢晋元学习，但是哲学领域中“矛盾论”这个分支，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深奥了。 他面对着比自己还要年轻。

    全身上下还带着少女般稚气的赵珺，诚心诚意的道：“我不懂你说的这些东西，请指教。 ”

    “我从头到尾反复阅读了几遍**先生的《论持久战》，这本著作中，对抗日战争，分成了敌强我弱，势力均衡，和我强敌弱三个阶段。 其中在敌强我弱的时候。

    **先生提出了用空间来换时间地战略构思，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仅凭临时组织出来的民兵，是无法真正战胜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所以我们要利用游击战术，不断骚扰敌人，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为我们组建自己的职业化军队。

    赢得宝贵的时间。 而相对的，敌人地战线拉得越长，他们的漏洞就越多，游击队可以发挥的舞台，相同的也会越多。 其实蒋先生在面对日本人时。

    也在使用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他不断组建德械师，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

    二蛋一脸的茫然，雷震却认真思索着。

    过了好半晌，直到理清了思路，雷震道：“日本军队虽然占据了绝大部分战地城市，但是面对**越来越稳固的防御线，他们的后勤补给已经渐渐吃力，已经无法再支撑大规模攻略战，我想，现在虽然我们还无力反击。

    但是大概已经算是勉强支撑过了第一阶段吧？”

    “是地！”

    赵珺点头道：“虽然**和国民党都在运用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但是这样的战略，绝不能单纯依靠军队的正面抵抗，更需要整个民族的觉醒和参与，否则地话，只能成为一纸空谈。

    在这个方面，从贫苦的乡村为出发点，更贴近大众生活。 更懂得民间疾苦的**人。 就远远比高高在上，已经和民众拉开一段距离的国民党人要成功地多。

    我们每一个**人都坚信。

    只要我们能够坚持自己的理论与主张，坚持和广大民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想人民所想，急人民所急，我们就可以把所有国人发动起来，让侵略者陷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直至把他们消耗干净！”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如果是在以前，听到如此夸张的形容词，雷震一定会不以为然。

    可是看着并不懂什么大道理甚至没有接受过正规军训，仅仅领了一颗手榴弹，就加入游击队，依托大山和丛林，和入侵强敌拼死周旋的游击队员二蛋；看看一脸的认真款款而谈，全身上下都因为谈到自己的信仰，而散发出绝对自信光茫地赵珺，雷震沉默着。

    而他那颗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更在隐隐告诉雷震，他正在接触一种原来并没有深入去了解，却真的有可能挽救中国，战胜入侵之敌的政治主张与战略构思！如果真的能让整个民族觉醒，如果真的能全民皆民，相信他们的国家，他们的这个民族，真地可能傲立在世界最巅峰！

    “而当我们地战略进入到最后一个阶段时，我们就要按下自己的焦急，用相当长地时间，一步一个脚印的去收回自己失陷的土地。 所以这个战略阶段，是以时间来换取空间。

    ”

    赵珺望着雷震，微笑道：“你想想看，第一个阶段，是用空间来换取时间，第三个阶段，却要用时间来换取空间。

    这两者难道不是一种很有趣的矛盾吗？可就是这样一种完美的时间与空间相互转换，就能让我们赢得这场保家卫国战争的胜利！而我坚信，想做到这一点，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居庙堂之高的国民党人不行，只知道卖国求荣，天天响着抵抗就必亡国的汪精卫之流更不行，只有贴近民众，能够发动群众，能够让万众之心众志成城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听到这里，雷震真的是耸然动容，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有足够的智慧，去判断赵珺说的这一切，所拥有的可能性！

    看着仍然一脸茫然根本就是如听天书的二蛋，雷震对着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却在因为信仰和理想，而核拼死作战的游击队士兵，弯下了自己宁折不弯的腰，他诚心诚意的道：“对不起，谢谢！”

    望着一脸认真的雷震。 赵珺笑了，她真地笑了。 在场有这么多人，但是大概也只有她和鬼才，能够真正听明白，雷震这一句话，两个词所代表的含意。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自己并没有加入任何党派。 你跟着谢晋元老师那么久，已经很了解国民党人，也接触过他们中间愿意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英雄。

    我希望你也能多了解我们**人，知道我们的宗旨，了解道我们的想法，我想如果我们的军队，最缺乏的，就是你这样经验丰富。 又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优秀军人。

    如果有更多你这样地军人加入我们，我们就可以少付出几倍的代价，更会加快胜利的脚步！”

    这丫头想干什么？

    大家刚刚认识，只是谈了谈政治和战略理论，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招纳人才了？

    面对这个一脸热切。 竟然真的希望自己点头答应的女孩子，雷震在笑，虽然他并没有加入任何党派，也对党派没有任何意见。

    但是他毕竟是谢晋元的徒弟，身上不但背负了谢晋元的希望与嘱托，更背负着投奔戴安澜将军地遗命。

    把手中已经涂好泥浆的山鸡放进了火堆里，雷震就着身边的一小滩雨水，洗净手上的污泥后，他重新抓起了自己的武器，站了起来。

    “我很认可你刚才说地战略构想，我要谢谢你。 让我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仔细拜读那本《论持久战》。

    但是我认为，正是因为有**部队在正面战场挡住了日军的大部分进攻，你们的游击队，才得到了充足地活动空间，你们的游击队员，更是得到了从新兵向老兵蜕变的缓冲机会吧！抱歉。

    我需要去重新巡视一下地形了。 ”

    虽然雷震说得很中肯。 虽然他已经小心的措词，可是望着雷震的背影。 在赵珺的脸上，仍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失望，她毕竟还是没有为自己的军队，拉到雷震。

    赵珺虽然对战争只是纸上谈兵地秀才，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像雷震这种能够在战场上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甫一出手就掌握全局，逼的无论敌我双方，都要配合他的节奏的人物，所蕴藏的可怕潜力。

    雷震踏着脚下细细碎碎的杂草，慢慢的巡视着，他不断将看到地各种地形记录到自己手中地小笔记本上，而几乎在同时，一场别人看到的惨烈攻防战，正在他地大脑中不断交锋，不断推演。

    雷震就这样慢慢的走着，慢慢的思考着，直到天色已经渐渐暗，在宿营地的篝火，显得分外醒目起来，当他重新返回宿营地，目光自然而然落到篝火堆旁边的赵珺身上时，他突然呆住了。

    赵珺在篝火边，用从里面挑出来的木炭，自己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而在这个火堆上面，架着一块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的半块瓦片，在这半块瓦片上，几颗雷震临走前交给她的鸟蛋，已经变成了荷包蛋的模样。

    就连站在几十步以外的雷震，也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更不要说躺在师娘凌维诚的怀里，眼巴巴的望着那几颗荷包蛋的小女儿了。

    望着那半块瓦片，望着赵珺因为认真而专注，而突然多了一种沉静似水的脸，望着她额前那缕悄悄垂挂下来的秀发，望着在她的唇角，那一缕同时包容着顽皮与温柔，更带着几丝坚强的弧线，一幅在雷震的记忆里，不知道被重复了多少遍，更不知道让他多少次午夜梦醒的画面，突然重合了。

    两个出生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气质不同，思想的不同，就连身处的空间都不同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在雷震的眼前被重叠了。

    凝望着那张在火光不断跳动下，而忽明忽暗的脸，看着她用树枝做成的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颗小小的荷包蛋，明明自己也很想吃，却仍然把它送到了小女孩的嘴里，自己却在暗中轻轻舔了舔舌头，雷震差一点喊出了一个词：“二姐！”

    她们明明是两个人，但是她们看起来，真的……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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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章 修罗

﻿    第五十章 修罗

    在一片苍凉的天幕下，在此起彼伏的群山中，静静卧着一个萧索的小山村，那些高高矮矮破破烂烂的房舍中，袅袅升起的炊烟，总算是给这里增添了一点生机。

    而在这个小山村四周，那一块块依山而建的坡田，更是随风泛起了缕缕绿色的波动，扬起了一种生命的脉动。

    虽然不愿意接触这种城镇，给后面的敌人留下线索，但是看看走路摇摇晃晃，在队员们的劝说下，终于躺进担架里的孙喜来队长，还有一直趴在凌维诚怀里，始终不愿意说话，就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的小女孩，雷震盯着地图思索了半晌，最后还是带着混合部队，走进了这个被称为“苦窑井”的小山村。

    这个小山村和平常雷震见过的一样，看起来又穷又破，而且每一户人家都门扉紧闭。

    但是不管怎么样，在这个小山村，雷震他们可以想办法补充到必要的粮食，而且能让病号和伤员，得到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

    望着倒躺在路边，一个用碎步头缝起来，大约只有拳头大小的布娃娃，雷震淡淡摇了摇头，老实巴交的山里人，突然看到一群全幅武装的陌生人突然闯到了这里，打碎了他们久违的平静，又怎么会不惊慌失措？

    雷震突然回头对兔子道：“把你身上的盐袋给我。 ”

    虽然所有的房舍都是大门紧闭，但是雷震清楚的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躲在门后和窗角，在偷偷打量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雷震高高举起了那只盐袋，放声道：“请大家放心，我们只是过往的客商。

    因为遇到马匪打劫，有人受伤，更丢失了大部分粮食，现在想用这些上好的精盐，从你们这里换上点吃的，再给我们受伤生命的同伴，找上一个干净的地方睡上一觉。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绝对不会惹事，更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麻烦。 ”

    生活在城市里，拥有不错地身世，就算是偶尔出来踏青赏景也是蜻蜓点水，根本无法深入到这种边远山村的鬼才一行人，他们根本不明白，一包精盐对山村人所代表的含意。

    但是从小就闯荡江湖。 经历过风风雨雨，更吃过人生百味的九叔，却在缓缓点头。

    日本军队占领区域，都实施供给配给制，盐、糖等生活品。 更被他们列入了管制物资范畴。

    白糖这种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可以不吃，但是盐却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这些小山村里的人家，吃的盐都是货郎挑进山地私盐。 这种私盐又被称为苦盐。

    放在嘴里又苦又涩不说，由于没有提纯干净，还会有细小的砂粒掺杂在里面。 很多人家都必须先用水把这些私盐化开，再用经过沉淀的盐水来做饭。

    白白的，细细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精盐，对生活在山村里，每天只能吃着又苦又涩私盐的村民来说。 拥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

    和这种力相比，那每天都快飞快贬值地钞票，的确就相形见绌了很多。

    紧密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丝胜利的微笑还没有来得及从雷震的嘴角扬起，他地双瞳就猛然收缩。

    因为从房间里冲出来的，绝对不是用粮食和他兑换精盐的农家主妇，而是一群手持土枪、草叉、甚至是弓箭的村民！

    虽然这些武器威力并不可怕，但是随着密集地铜锣声响。 越来越多手持武器的村民从家里冲出。 越来越多的武器指向了雷震一行人。

    在一阵“吱吱啦啦”的声响中，紧跟在雷震身后的孙尚香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表情更是在一瞬间就精彩得有若见鬼。

    因为在三四个成年村民的合力协作下，在他们正面一幢看起来最大，最气派的房间里，竟然推出了一门重量至少有三四百斤，而历史估计也至少有两三百年地土炮！

    面对这样一门开上一炮，就必须在填装火药和药信，再用木杵把火药捣紧、压实，重新放置炮弹，只应该放进历史搏物馆里的落后武器，雷震的眉毛却在轻轻跳动。

    在这样狭窄的街道，在三面是敌，根本没有迂回活动空间的战场上，如果那门火炮里填装的是散弹，一旦放任它开火，只要一炮就会让他带领的部队，承受惨重的损失！

    在雷震地眼里看来，生活在这种偏远小山村里地村民，一般都是纯朴而憨厚的，就算是对外来人有戒心，也绝不可能这样，一哄而出，亮出他们手里那些老得掉牙地家伙吧？

    曾经当过一年马匪的雷震，面对这种阵势，看着那些熟悉的武器，他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闯进土匪窝里了！”

    环视全场，他们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看着那一门黑黝黝的土炮，和一名天知道是村民还是土匪，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的人手里，拎着的火把，雷震沉声道：“兔子！”

    在这种要命的时候，长得人高马大，吃饭一顿就能吃十二个包子，一个人就能扛起几百斤沉重补给的兔子，竟然傻傻的回了一句：“干嘛？”

    雷震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轻叹，他没有理会兔子的疑问，又道：“三炮！”

    “在！”罗三炮走前一步，将凌维诚挡到了身后，道：“放心，就算炮弹砸过来，我也不会让它伤害你师娘和两个孩子一根寒毛！”

    “飞刀！”

    “在！”

    张诚淡然道：“在他们开炮前，我来帮三炮打开左边的通路！”

    “医生！”雷震道：“一旦动手，你立刻跟着三炮想办法撤出战场。 ”

    医生涨红了脸，他伸手一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道：“我手里有枪，我也能作战！”

    “我知道你能作战，我更知道你有不亚于军人的勇气，否则你绝对不会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 为了同袍而选择和自己的导师为敌。

    ”雷震凝视着身边那些手持武器，脸上还用朱砂，画了一个个符咒，显然有了一丝狰狞与诡异的村民，沉声道：“但是你必须活着。

    只有你活下去，我才能放心作战，而不用担心我的兄弟受伤，明明还能活下去。 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你，就是我们面对死亡，最后一个护垒！”

    从雷震的话里，医生听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这个在医学领域称得上天才，也拥有天才般桀骜不逊性格的男人，望着雷震那沉厚的身躯，低声道：“是！”

    “九叔、孙尚香、猴子王、兔子、瘟神、鬼才。 还有游击队的兄弟们……”说到这里，雷震的声音中，已经透出了丝丝杀气，“大家各安天命吧！”

    一场绝对意外，对手更是意外地反突袭战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雷震突然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你刚才说，来到村子里，只是想和我们做一笔生意？”

    顺着声音的方向。

    雷震霍然转头，他的目光跳过了一个手持土枪，脸上画着赤色符印，但是全身都在微微发颤的村民，直接落到了在几十米外，一个他根本看不出多大的女人身上。

    雷震之所以看不出这个女人的真正年龄，是因为她地脸上，就像大闺女一样。

    抹了一层粉脂，但是看看就算是涂了一层厚重的粉脂，也无法遮掩的眉角皱纹，她怎么也能当闺女的妈了！

    而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竟然套了一件只有天师驱邪捉鬼时，才会穿地杏黄色法袍。 再配合上她头上那顶天师冠和手中的桃木剑，当真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滑稽与另类。

    但是这位姑且可以称之为道士的女人，脸上地表情却很从容。 仿佛她已经习惯了别人这种异样的目光。 甚至是以此为荣。

    在两个女道童打扮的随从左右拱护下，她遥遥对雷震敬了一个道家法礼。 朗声道：“贫道妙解，向各位施主问安，愿太上老君保佑各位身体平安喜乐。 ”

    雷震轻轻一挑眉毛，淡然道：“谢礼！”

    “正所谓四海之内皆朋友，虽然妙解是出世之人，也心存好客之道。

    各位如果没有恶意，真的是想到村子里做上一笔生意，换上一些粮食并在村子里住上一宿，只要能拿出足够的诚意，纵然是招待各位十天半月，直到同伴的伤病尽去又有何妨？”

    雷震抬起了抓着盐袋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手指一松，盐袋重重落到了地上，他在不露轻色地踢出一脚，满袋的精盐随之倾洒到了地上，在瞬间就吸引了相当一部分村民的眼球。

    终于解放出双手的雷震，沉声道：“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非也，非也！”

    这位自称是妙解，天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女天师，微微摇头，伸出她的双手，摆出了一个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道家手印，洒然道：“佛道两家，都讲求干戈止息化戾气为详和，各位手持利器来到山村，一个个当真称得上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又怎么可能有做生意地诚意？我看这样吧，如果你们把手上地武器放下，交由我们管理，我们不但会将粮食被褥如数奉上，更让你们安然离开，留下了宝贵的生命，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看着这位妙解天师站在远方，听着她款款而谈，雷震淡然道：“听口气，你真地以为，就凭这些村民手里的土枪和草叉，外加那门天知道能不能打得响的土炮，你们就能稳操胜券，所以可以向我们狮子大开口了？你看清楚了，虽然我们人少，但是一旦交火，他们手里的枪最多只能打出一发子弹，我们却可以打出几十发来！相比较起来，应该是我们占据上风才对！”

    “施主你毕竟还没有跳出贪、嗔、痴的恶念啊。

    ”妙解摇首轻叹：“像你们这种还在三界五行中打滚的人，又怎么能明白道法无边的真谛？村民们在香坛前跪拜三天三夜，诚心足感天地，在一洗凡尘印痕后，又得天师符水，当真称得上脱胎换骨，你真的以为。

    凭你们手中那几件凶器，真的能打破太上老君赐与他们的无上护体神功？”

    “神功？”

    雷震盯着这位妙解天师，双方就算隔着几十米地距离，但是他锋锐的目光仍然在瞬间刺痛了妙解的双眼，就在妙解天师下意识的略略偏头时，雷震沉声道：“现在强敌入侵，几乎每一寸国土都被战火席卷。

    就是因为我们科技不如敌人，我们的武器不如敌人。

    所以前线的将士们虽然浴血奋战，但是仍然节节败退，整个国家已经称得上风雨飘摇，想不到却还有你这样的人在这里妖言惑众！”

    跟在妙解身后的两个道童，一起面色猛变，厉声喝道：“大胆！”

    但是雷震却没有理会这两个女道童，他地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面前那个手持土枪的村民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村民面对雷震突然的询问。 下意识的回答道：“李二魁！”

    “李二魁，你真的认为，你跪在香坛前三天三夜，脸上画上那么一个符，再喝上一碗混着纸灰的凉水。 你的身体就能挡得住钢铁做的枪子了？”

    迎着雷震那锋锐到极限地目光，李二魁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可是看看身边那些同样手持武器，同样在脸上画了一个符咒的村民。

    李二魁勉强挺直了自己的腰，道：“那，那当然了！”

    雷震提高了声音，“你杀过人没有？！”

    李二魁答道：“没有。 ”

    他当然没有，否则地话，为什么脸上画着符，喝过妙解天师的符水，已经可以刀枪不入。 面对雷震他平端土枪的双手，正在微微发颤？

    “我杀过。

    ”雷震盯着李二魁，一字一顿的道：“我十四岁家破人亡独身闯荡，从十五岁用牙齿咬死第一个日本人开始，到现在我已经杀了一百四十一个人！只要日本人不走，我就会继续杀下去，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要杀多少人！”

    绝对没有人敢怀疑雷震地话！

    不只是李二魁。 站在雷震面前的所有村民。 双手双腿全身上下都在发颤！迎着雷震那双黑得幽然，黑得深隧的双眼。 他们更觉得心里发凉。

    那些走街窜巷，靠嘴皮子来换口饭吃的说书先生，偶尔也会因为迷路或者种种原因，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他们说起隋唐演义，说起三国志，说起那些身经百战的勇将，总喜欢用“杀气腾腾”这个词来形容。

    杀气，绝对不是用凶眼睛，大嗓门，一言不合就挥拳相向就能拥有，就能表现出来。

    如果吃蛇肉，尤其是生吃蛇肉多了，你走在丛林和草丛中，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平时逮着机会就喜欢咬人一口的毒蛇们，就是不敢再向你发起攻击。

    相同的道理，如果你杀人多了，一个正常地人，只要和你的双眼对视，就会觉得心头发凉，就会恨不得立刻忘记你这个人，忘记你给他太过沉重压力的眼睛！

    说白了，杀气就是杀得多了，自然而然拥有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的的确确真实存在的玩艺儿！

    “听过泾河龙王的故事吗？唐王李世民身边地程咬金和秦琼，就是因为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所以就连泾河龙王地魂，都不敢靠近他们，因为就算是神，就是算是圣，就算是仙，也怕我们这种人！”

    雷震瞪着李二魁，放声狂喝道：“你要不服气，就对我开枪啊！试试看用你手里的枪，能不能打死我！试试看你在香案前跪了三天三夜，在脸上画了那么一个鬼画符，是不是就能比泾河龙王更像个神，更像个仙，更像个圣了！”

    寒意，心头涌起地，就是绝对的寒意！

    在李二魁的眼中，这个全身杀气疯狂绽放，更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的男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噬血，最疯狂，最邪恶的修罗化身！

    “开枪啊！”

    雷震猛然擎起了手中的冲锋枪，他放声狂喝道：“你不是脱胎换骨了吗？你不是刀枪不入了吗？你不是成仙成佛成圣了吗？你***怎么胆子还这么小，还这么怕死？你要是不开枪打我。

    我就先开枪了！我这辈子杀过日本人，杀过汉奸卖国贼，就是没有杀过大神大仙，我就是想看看，我的枪子能不能打死你这样的大神大仙！！！”

    在这个时候，妙解法师终于从雷震地震撼中恢复过来，她嘶声叫道：“开枪，快点开枪！打死这个恶魔。 打死这个邪恶的魔头！”

    “你只能站在那里远的地方指手划吗？有种你过来，我们两个神魔在这里斗斗法，行使你们天师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天职啊！用你的符，用你手里的桃木剑，用你可以召唤太上老君的那个破铜铃，把我这个邪魔外道彻底铲除啊！”

    妙语法师不说话了，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面对暴怒如狂。

    随时会大开杀戒的雷震，还能淡定自若，又有几个人还能挺起自己地胸膛，对着雷震高喝一声“来就来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雷震竟然把手中的冲锋枪甩给了身边的孙尚香。 他赤手空拳的大踏步走向了李二魁。

    他大手一伸手夺过了李二魁手中那枝土枪，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反正正就抽了李二魁十几个大耳光。

    “噼噼叭叭”的耳光声，狠狠划破了这个小山村的上空。 经过马兰最严厉的训练。

    雷震一拳就能生生砸断七八块青砖，不用任何工具，就能用手指趴着砖缝，借助建筑物地棱角，爬上四层高的楼房！他的手臂力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只是两巴掌扇下去，鲜血就同时从李二魁的鼻子、嘴里一起飞溅出来，四五个耳光扇下去。

    就连他的耳朵里都渗出了细细地血丝，七八个耳光扇下去，李二魁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而鲜血更是混合着鼻涕、打裂的门牙和委屈的泪水，从他地脸上一起向四周飞溅。

    李二魁想放声哭叫，可是面对雷震如此沉重，如此迅速的耳光，他就连干嚎一声。 都是断断续续；李二魁想伸捂住自己的脑袋。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全身。

    他的整个心灵都被雷震的杀气彻底震撼，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什么给固定住一般，无论他如何努力，就连自己的一根小尾指都没有办法抬起来。

    他那种可怜地样子，他那种就算是挨打挨揍，就连伸手挡都不敢挡一下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被主人厉喝一声，就一下趴在那里摊开翅膀乖乖挨揍，根本不敢反抗甚至也不敢逃跑的老母鸡！

    “你***不是成仙了吗，你***不是成圣了吗，你***不是成佛了吗？你***不是脱胎换骨刀枪不入了吗？怎么你还会流血，怎么你还会流泪啊？”

    噼里叭拉的连扇了十几个耳光，直到把李二魁打得不成了人样，雷震才大手一伸，一把揪住了双腿一软就要摔倒在地上地李二魁，他瞪着所有人，放声狂喝道：“难道这就是你们地刀枪不入，难道这就是你们的护体神功？我看他妈地也不怎么好使啊？难不成你们认为，我的巴掌能扇得比枪子更重更狠？！”

    望着如此疯狂，如此杀气腾腾，如此凶相毕露的雷震，所有村民当真都傻了，呆了，疯了。

    过了好半晌，一个村民才白痴般的回答道：“妙解天师说了，什么头上三尺有神明，对神一定要心诚，否则就不管用了。

    李二魁说不定是暗中说了什么对神不敬的话，也许是暗中勾搭了哪家的闺女……”

    这位村民白痴般的发言还没有说完，雷震已经丢下手中那个被他揍成一堆烂泥的村民，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他不诚心，他说神的坏话，他勾搭哪家的闺女，那你勾搭了别人家的闺女或老婆没有？你暗中说神的坏话了没有？！”

    面对雷震那双已经隐隐发红，当真有了几分修罗气势的双眼，这位村民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当、当、当当然、没有了！”

    “那就好，让我们来看看你们正牌的护体神功够不够神吧！”

    雷震一声狞笑，再次抡起了他的大巴掌，当着所有人的面。 对着这位即没有勾搭过哪家的闺女或者媳妇，也没有暗地里说过大不敬话的信徒，就是二十几个耳光。

    这一次雷震扇地更狠，打得更用力，七八个耳光抡过去，这位有神功护体的信徒，就被打晕过去，可是转眼间又被雷震给打醒。

    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第三个耳光又把他再一次打晕过去。 当二十几个耳光打完，这个村民已经连续被打晕又打醒了四五回。

    随手把一滩烂泥般的村民抛到一边，雷震瞪着所有人，放声叫道：“还有没有神功更拿手一点的，我看你们这能挡住枪子儿的大神大功，也***不怎么样吗？怎么几个耳光打上去，就变成这个孬样了？难道那位妙解法师代太上老君教给你们的护体神功。

    只能挡住枪子儿，却没有办法挡住别人的耳光？那要不要我用刀子试试，看看一刀子捅上去，你们是神功护体球事没有，还是让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着说着。 雷震竟然真地把他那把自制的格斗军刀给拔出来了！

    虽然手里捏着土枪、草叉和弓箭，可是看着杀气腾腾的雷震，看着他手里那把一看就倍快，放血槽倍深。

    刀背上还有一排锯齿，捅进身体里那绝对是进行一次小型绞型的格斗军刀，所有人的脑袋都像是拨浪鼓一样拼命左右摇动。

    “就你们这让也算是大神大仙？就你们这样，也算是神功护体？就你们这样，也敢拿着把破破烂烂的土枪，就去当土匪、、无赖？”

    雷震在这个时候，当真是见人就揍，他扇上别人一耳光。 就瞪大眼睛问上一句：“痛不痛？”

    如果没有回答，雷震立刻又补上一耳光，如果说不痛，那更好说了，雷震二话不说，就再连补上两三个耳光外加一脚。

    这些老实巴交，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凶神恶煞，好不容易因为得到神功护体而拥有了一份勇气的村民们。 就在一片哭爹叫娘的惨叫声中。 被雷震打得鼻青脸肿满地乱滚了一大片。

    “信徒们，得到太上老君无上神力帮助地村民们。

    面对恶魔的挑战，你们只有鼓起勇气，才能战胜他啊！”在这个时候，妙解法师身边的两个道童，总算是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就是因为你们不够诚心，不能完全相信太上老君，才让自己的护体神功出了问题，被恶魔占了上风，举起你们地武器，和他……”

    “就你***废话多！”

    雷震怒目圆睁，他突然抡圆了自己的左臂，将手里那把足足有一点五公斤重，四十二厘米长的格斗军刀拼尽全力狠狠抛出，直到这个时候，妙解法师和她身后地两个道童才发现，雷震一路扇着耳光，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们不足三十米的地方。

    格斗军刀在空中狠狠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带着阳光反射后的炫目光芒，狠狠撞向妙解法师左边那个嗓门最大，看起来气势最足的道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然从那个道童的嘴里扬起，她的脸庞更像是被车轮辗过地柿饼一样，不断的扭曲。

    雷震拼尽全力抛出的格斗军刀，竟然把她刚才为了增加自己的语气，而用力挥动的左手臂，生生钉到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听着这个道童的惨叫，看着从她被钉到大树的手臂上不断流淌出来地鲜血，受到两个道童拼命打气，已经再次端起手中武器，准备和雷震拼上一个鱼死网破地村民们，全部都惊呆了。

    但是这个女道童，也算是有几分硬骨，她在发出一声惨叫后，立刻发现自己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村民地斗志，她明明痛得汗如雨下脸色苍白，竟然能硬生生的咬住牙关，把后面的惨呼强行压了回去。

    “不错啊，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

    雷震走到女道童的面前，他森然道：“不过，我更喜欢听你叫，叫得越大声，越惨，对你对我都越好。 ”

    那个女道童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雷震。 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代表了不屑意味的重哼。

    雷震对着这位道童伸出了大拇指，诚心诚意的道：“你开始让我有点肃然起敬了。 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尊重你地立场，也尊重你的选择。 ”

    “雷震……不要啊！”

    赵珺焦急的惨叫响彻全场，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雷震突然伸手拔出那柄插在大树上的格斗军刀，然后手起刀落，竟然将这个道童的左臂生生连根斩断！

    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

    从道童的齐根斩断的伤口上喷涌而出，在体内血压的作用下，喷溅而出地鲜血，竟然直直喷射出四五米远，然后才扬扬洒洒的飘落，在瞬间她左边的地面上，就蒙上了一层艳丽的血红色。

    “雷震，她们虽然有错。 但是她们也罪不至死，她们……”

    赵珺的呼叫嘎然而止，在她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在这个时刻，时间似乎凝滞了。 就是在赵珺痴痴傻傻的注视中。

    那个可以像孩子一样缩在师娘凌维诚的怀抱里，任由她轻轻抚摸头发地大男孩；那个和她坐在一起，讨论《论持久战》，称得上精忠报国的男人；那个在战场上面对强敌面无惧色。

    当真称得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热血军人，脸上带着一丝叹息，对着一个手无寸铁，就连手臂都被他生生斩下一条，看年龄绝对没有超过二十岁的女孩子，再次举起了手中那柄四十二厘米长，一点五公斤重的刀！

    就是因为她没有叫，就是因为她痛恨而坚强地眼神。 就是因为她让雷震心里有了一丝尊敬，所以……在这个时候，她必须死！

    她必须死得快，死得惨，死得绝，死得让所有村民失去志斗，死得让所有村民一看到他雷震这个人就全身发颤！

    四十二厘米长的格斗军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带着雷震最凌厉的杀气。 带着赵珺还没有中断地急呼，带着女道童杂夹着痛楚与痛恨的眼神。

    狠狠斩向了女道童的脖子。

    一颗还带着天真，还带着稚嫩坚强的头颅，在热血的喷溅下翻滚而起，在空中足足翻了两三个跟头，才“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而从她的断颈处喷溅出来的鲜血，更是喷了雷震一脸。

    就算鲜血猛地喷溅到脸上，雷震的双眼，竟然还在睁着！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么烫的鲜血，喷到了他的眼睛里，他竟然还能睁着眼睛。

    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刚刚斩下一个少女头颅的雷震，脸上竟然还可以带着那么平淡，那么自然的笑容。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来自十八层狱的浴血修罗地话，雷震绝对就是其中一个！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面对这样地雷震，面对他手中那把沾满了鲜血，还散发着腾腾热血的格斗军刀，法力无边地妙解大师，有神功护体连子弹也打不死的妙解天师终于崩溃了。

    她想往后退，明明她的意识在拼命对她呐喊，要她离这个男人远一点，要她立刻逃跑，可是她却双膝一软，不由自主的摔倒在地上。

    看着雷震踏着满地的鲜血，一步步走向她，妙解法师再也无法抑制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面对如此恐怖的死亡，那种软弱的天性，她一边哭叫，一边抓起地上的树枝，地上的浮土，地上的石上，地上一切可以让她抓到可以抛出去的武器，拼命向雷震投掷着。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求求你不要过来啊！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你，求求你不要过来啊！！！”

    雷震故意用最缓慢的步伐走着，故意给了妙解法师足够的时间，让她的哭叫，她的无助，她的恐惧，可以清楚的传进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彻底瓦解了他们的斗志。

    “你不是法力无边的天师吗？你不是有太上老君亲传的护体神功吗？”雷震蹲到了妙解天师的面前，他望着手中那把血淋淋的格斗军刀，柔声道：“也许我一刀砍上去，你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呢。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说不定我这个修罗也会投到你地门下，去得到太上老君的传功，从此不用再害怕跑到战场上。 被枪子儿打中了。 ”

    “不！不！不！你不要过来，我是假的，我说的一切都假的！我是在道观里呆过，但是我不守清规，所以被他们赶出来了。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又什么都不会，年龄又太大了想嫁人都没有人要。 我只能想办法骗人，我也是不想被活活饿死。 不想成为路边一具死尸啊！”

    妙解天师放声哭叫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对你指手划脚，再也不敢骗人了。

    求求你，饶了我这条小命吧！你看看我的胆子这么小，我绝对不敢找你报复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绝不希望再记住你这个人。 求求你，不要过来，你真地会把我吓疯的！”

    虽然害怕遍地的鲜血，虽然看到那具没头的尸体，喉咙就会发紧。

    但是在这个时候，就连赵珺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咬着牙飞跑过来，竟然拦到了雷震和妙解天师的中间。

    迎着雷震那沾满鲜血的脸。

    看着他那双在一片血红中，更加显得暗亮的双眼，赵珺只觉得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但是感觉到妙解天师那双发颤的双手，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在水里捞到一根稻草般，死命抱住了她的小腿，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到了她的裤子上，听着妙解天师那声嘶力竭地求助。

    赵珺再一次鼓足的勇气。

    “啪！”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脆响。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赵珺也惊呆了。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她竟然不假思索的狠狠抽了雷震一个耳光！她竟然打了这个全身沾满了鲜血，更是杀气腾腾地男人一个耳光！

    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打他？

    她有什么理由去打一个在面对突袭的瞬间，下意识的身体一闪，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赵珺嘴唇蠕动了半晌，才嘶声叫道：“我真是瞎了眼睛。 还把你当成一个为忧国忧民的英雄。 还偷偷的喜欢你！原来你就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杀人狂！雷震，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当喊完这些话，终于明白自己在喊着些什么后，赵珺猛然呆了。

    而面对这样一个勇敢而美丽，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保护**的女孩，雷震，也呆了。

    至于那些手里捏着破破烂烂武器地村民，更是呆了。

    “叭啦！”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所有人的武器都落到了地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突然抱头痛哭，“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听了那个该死女人的话，把张胡子的人给骂走了，他马上就要带人杀过来了，我们没有护体神功，没有太上老君，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办啊？！”

    看到突然间双腿发软，脸上更是透出一股绝望的村民，雷震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一走进小山村，就得到了这样的对待。

    原来在这片山区里，一直有土匪出没，而这些村民本来没有反抗地勇气，却因为这位一心只想骗吃混喝地妙解天师“传授”了他们护体神功，而产生了反抗的念头。

    看架势，那批以张胡子为首领地土匪，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进攻这个小山村，来杀一儆百了。

    看着雷震总算恢复一点平静的眼睛里，突然又冒出丝丝杀气，终于发现雷震软肋的妙解天师，立刻又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了赵珺的双腿。

    “乡亲们，请大家不要慌张，我们是**的军队，也是保护大家的军队，如果有困难你们可以说出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的。 ”

    听到赵珺的话，虽然有一半词语这些村民们听不懂，但是他们也能听白这些话的含意。 看着弱弱瘦瘦，却能打了雷震一个耳光，却没有遭到任何反击的赵珺。

    再看看全身都沾满了鲜血，手里拎着一把将近半米长的砍刀，当真是比厉鬼更凶更狠的雷震，所有村民的眼睛都亮了。

    雷震却在笑，苦笑。

    什么时候，他雷震也变成**的军队了？而且在这个时候，身后有日本精锐特殊部队的追杀，估计用了不多久，陈公博的汉奸部队，也会赶到。

    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他们哪来的美国时间与精力，去帮助这样一个小山村里纯粹就是自寻死路的村民？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一直被张诚保护在身后的凌维诚也开口了，“雷震，中民死前常说，身为一个军人，必须要拥有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情操。

    我认为赵姑娘说的对，无论是**人的部队，还是国民党人的部队，甚至是热心的国人，面对这种情况，都应该帮助这些村民渡过难关。

    古语有云，一层不扫何以平天下，你要是连面前的这些村民都帮不了，你又怎么去帮那些千千万万的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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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一章 你是魔鬼，还是天使

﻿    第五十一章 你是魔鬼，还是天使

    眼前看着这些脸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对他们露出卑顺乞求嘴脸的村民，师娘凌维诚还有那个看起来满腹经纶，讲起《论持久战》一套又一套当真可以称得上言之有物的女**人赵珺，都动了侧隐之心。

    雷震清楚的知道，如果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手段，一举击溃了这些村民所有的勇气，一旦让他们占据了上风，这些自以为获得大神大仙的保佑，拥有了无上神通，可以任意践踏人间法律的村民，就会变成比土匪更像土匪的暴民！

    最重要的是……如果非要用“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个词来形容现状的话，这些村民，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不过就是一屋，而他的师娘凌维诚，却身系着国人千千万万双眼睛，身系着英雄流血之后绝不能再流泪的誓言！

    雷震走到了第二个女道僮的面前，他伸手摘掉了这个女道童头上的青色布帽，他仔细打量了这个女道僮几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然后沉声问道：“谁是村长？”

    一个四十多岁，脚下还丢着一枝破土枪的男人，小心翼翼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他嘴唇嚅动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回应：“我！”

    “虽然你们是被人骗了，才冒冒失失赶走了送信的土匪，但是无论如何，你们做错了，就要有承担错误的勇气，你说对不对？”

    迎着雷震那太过明亮与锋利的双眼，村长只觉得头皮发紧呼吸急促，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应了一句：“对！”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我们只是路经此地的一条小虫，没有时间更没有能力帮你们。 人。 一定要学会靠自己！”

    听到雷震的话，连村长在内，所有村民的脸色在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他们害怕雷震，他们当然害怕雷震，只要雷震走进他们十步之内，他们就吓得全身发抖。

    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平日里老实巴交连鸡都没有宰过几只的村民，面对雷震这个人。

    看着他手中那把锋利地格斗军刀，嗅着他身上那一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息，还能不害怕？

    但就是因为害怕极了，他们才会相信雷震有足够的能力帮助他们，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也只有雷震这种恶人中的恶人，才能对付了张胡子带领的那批土匪！

    “不过你们如果想活下去，我倒一个办法。 可以帮助你们。 ”

    雷震当然明白这些村民在想着些什么，他微微抬起了自己的下巴，伸手指着妙解法师身边那个看起来年龄没有超过二十岁的女道童，对村长道：“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这位仙姑，不。 是闺女，这个闺女长得……挺俊的。 ”

    雷震把地上那一颗血还未干地头随意踢到了村长的面前，看着那个被雷震一刀斩落的脑袋上，就算是死也没有闭上。

    似乎想要控诉什么，又像想要看清楚什么的双眼，村长吓得全身狠狠一颤，不由自主的一跤摔倒在地上。

    “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在这片连绵几十里不断人烟的大山里，你们用自己的双腿逃，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土匪地马队。 ”

    雷震指着地上那颗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头颅。 沉声道：“如果我是你，就在村前两里的位置上，摆上一张桌台，用盘子放下这颗人头。 ”

    听着雷震如此诡异的吩咐，村长虽然吓得全身发颤，但是仍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雷震继续道：“至于在村口一里的位置，你们就把那位道法无边地妙解法师绑在柱子上，正所谓好奇心能杀死有九条命的猫。 有了那颗人头作引子。

    再看到这样一个大活人绑在路边，那些土匪无论如何。 也会把妙解法师带到那个张胡子的面前。

    我想那个张胡子既然有本事成为土匪头子，甚至拥有了一支马队，那么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他怎么也能从一个被吓坏地女人嘴里，套问出想知道的情报吧？”

    听到这里，村长已经开始不自觉的点头。

    雷震扭头望着妙解法师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小道童，淡然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为了正名，为了扬威，张胡子也会把妙解法师斩于马下。

    到那个时候，我真的希望妙解法师可以凭借她的无上法力脱出生天，如果她真的成功了，张胡子知道这个村子有异人相助，自然会老老实实的撤退。

    如果妙解法师成了张胡子地刀下之鬼，张胡子刀已见血，火气已经泄了一半，又知道了事情经过，到达村子的这最后一里路，已经足够让他有时间冷静下来。 ”

    迎着村长渐渐发亮的双眼，雷震的唇角微微向上一勾，扬起了一缕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讽刺的微笑，“而当他到了村口，就会看到你们早已经把他指定要的各种东西，一样不少的准备齐全。

    当然了，这样也并不能完全消除张胡子地怒火，所以，在这些贡品中间，一定还要有一样出乎他意料，但又绝对能让他接受地厚礼！”

    说到这里，雷震已经不需要再讲下去，他面前的这个村长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四十多年，就算称不上见多识广，也应该有自己地判断力了。

    他们这个小山村又穷又破，能拿出张胡子指定要的贡品，已经要倾尽全村之力，算来算去，最后一件能让张胡子转怒为喜的大礼，当然是女人！

    一个年轻的，长得还不错的，和这个村子没有什么渊源，就算送出去也没有人会反对，只会让大家拍手称快的女人！而这样一个女人，毫无争议的，就是那个跟着妙解法师装神弄鬼，欺骗村民的小道童！

    “你这个混蛋！”那个女道童也明白，自己已经被雷震推上了一条绝路。

    这些村民为了自己的家园，一定会把她送给那个土匪头子，无论她如何的倔强，在这个时候，眼泪仍然忍不住从她的眼眶里喷涌出来，她伸手指着雷震，嘶声叫道：“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化成厉鬼来找你索命！”

    “鬼有什么了不起地？”雷震轻弹着手指。 道：“我这辈子杀的人多了，也没有见什么冤魂野鬼的跑到我面前叫唤。

    谁要是被我宰了能变成厉鬼，反将一军把我这条命勾走，那是他的本事，那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雷震认了。

    但是你们死了是鬼，我雷震死了难道就不是鬼了？到时候我们再看看，谁变的鬼更凶一点。 更厉一点！”

    望着一脸平淡的雷震，那个小道童张大了嘴巴，可是最后她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跟着妙解法师四处招摇撞骗，凭的就是查颜观色的本领，她这一辈子。

    当真还是第一次遇到像雷震这种面对死亡，混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轻松与不驯地男人。 面对这样的男人，发出无聊的漫骂，和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诅咒。

    除了让自己更狼狈更不堪之外，又能得到什么？！

    村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在一边聆听他们对话的赵珺涨红了脸，伸手指着雷震的脊梁骨还没有来得及喝骂，在雷震的背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倒在地上，紧接着两个孩子焦急地哭叫声，就猛然扬起。

    狠狠刺入了雷震的耳朵……“妈，你怎么了？！”

    雷震霍然转头，那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就连双拳都死死捏紧的女人，霍然就是他的师娘凌维诚！

    当凌维诚被医生救醒之后，她躺在孙尚香的怀里，就那样静静地。 一语不发的望着雷震。 看着师娘眼睛里。 那缕死灰般的绝望，雷震真的慌了。 在遭遇大雪崩。

    整个人都被埋进数以亿吨计地恒古积雪中不见天日时，雷震的心里都没有这样慌乱过。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凌维诚终于说话了，“雷震，告诉我，你跟着师父那么久，难道就学会了这些？”

    雷震闭紧了嘴巴，面对师娘那双绝望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中民的座佑铭是养天地之正气，在他的眼里，能够为国为民舍生取义，是一个军人地天职，更是一个军人的幸福。

    在被送进孤军营，失去了自由，不能再为国尽忠后，他每天辗转反侧不能安睡，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却知道，只有看着你一天天的成长，看着你渐渐成熟，拥有了一个军人的坚毅与勇敢，在他的心里，才会稍稍快乐起来。

    ”

    说到这里，凌维诚的声音突然停顿了，过了好半晌，她突然用力拍着地面，嘶声叫道：“雷震啊雷震，你真是好狠啊！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你用从中民身上学到的谋略，在做些什么？人心都是肉长地，就算是她们有错，就算是情势所迫，你必须要快刀斩乱麻痛下狠手，你已经做得够绝够狠了，可是现在大局已定，你明明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仍然怂恿村长把她们送到土匪面前，你这就是为虎作伥，你这就是助纣为虐！雷震你告诉我，如果她们是你地姐妹，你还会这样做吗？如果她们是你的朋友，你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就判定她们最后的人生吗？！”

    雷震还是没有说话，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就那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你这样的所作所为，和那些为了功名利禄出卖自己的国家，出卖自己的祖宗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你真的想让在地下的中民后悔，真的想让他就算是死，也闭不上自己的双眼吗？！”

    “现在我发现我真的不认识你了！我真的无法想象，站在我面前，这个带着一脸微笑，轻描淡写的就定了别人生死的大人物，就是那个为了报恩，为了筹集医药费，一天要连续做几份工作，却连玉米饼子都吃不饱。

    还要跑到菜市场捡菜叶吃，虽然不喜欢多说话，却全身带着一种侠义气息的孩子！”

    说到这里，经历了过度震惊的凌维诚，只觉得脸上狠狠划过了两道暖流，后知后觉的眼泪，终于还是从她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望着气得混身发颤脸无血色地师娘，看着她眼睛里那浓浓的绝望。 雷震只觉得一柄万钧铁锤重重砸到了他的心脏上，那种沉重的猛击，让他呼吸急促，让他双膝发软。

    在这个时候雷震真恨不得跪倒在师娘的面前，请求她的原谅，只要能让她的双眼中重新恢复生机，只要能让她的脸上重新恢复血色，雷震真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是雷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死命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胸膛挺得更高，站得更直！他是这支联合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就等同于在棋盘上，将所有车马卒炮紧密凝结在一起。

    形成一个战斗整体的将帅！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一动百。 在随时会面战最惨烈交锋的战场上，他这个指挥官可以狠，可以绝。

    可是灭绝人性，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更不能屈下自己宁折不弯的双膝！

    雷震高高地昂起了自己的头，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想起了师娘凌维诚刚才说过的一句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没错，如果她们真是我的亲人。 是我地朋友，我绝不会把她们当成筹码推出去。

    ”雷震望着脸色苍白的凌维诚，他在心中低声道：“娘，如果我连自己的娘都救不了，如果我连自己的弟弟和妹妹都救不了，我又怎么可能去帮别人，我又怎么可能去扫天下？在我地心里，你们就才是……我的家。

    是我雷震最珍贵。 绝不敢拿去冒险，更不敢去赌博的珍宝啊！”

    雷震真想抱着师娘的大腿。 让她亲昵的摸着自己短短的头发，他真想告诉自己的师娘，他还是当年那个无论做了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别人，只是自己独自默默承受的大男孩。

    可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些东西自己明白，就足够了！

    只要能让爱自己和自己爱地人，可以继续好好的活下去，受一点委屈，被误解、被责骂，甚至是被疏远，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从雷震的立场上来看待这件事，他并没有做错！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妙解法师联同那两个小道童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她们明明知道这个小山村一旦得罪了土匪，就会面临灭顶之灾，可是她们为了骗钱，为了自己的私欲，仍然怂恿村民做出这种飞蛾扑火的行动。

    让她们用自己的命，来平息这场以闹剧开始，却注定用鲜血来收尾的事件，并不为过。

    至于在战场上，想要获得胜利，想要让自己身边每一个人尽可能的生存下去，就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战争，面对强大地敌人，什么仁义道德都是扯淡，都是胜利者在事后，对自己进行美化地脂粉！

    就拿四行仓库保卫战来说吧，雷震的师父谢晋元，之所以可以用一个营地兵力，成功狙击数万日军四天四夜，说白了，不就是因为谢晋元把战场拉到了英国租界的附近，用英租界里数万民众的生命，为自己构建起一个日本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的战争壁垒吗？

    雷震唯一的错误，也许就是当着师娘凌维诚的面，做出了最直接，最有效，却将人性彻底践踏在脚下的建议。

    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就要学会用理智甚至是残忍的态度面对一切，在必要的时候，能把任何人包括自己，都看成是战场上的棋子；而女人，大多数都是感性的代名词，她们拥有丰富的感情，面对强权她们可以爆发出比男人更坚韧的抵抗力，但是面对弱者，她们也会同情心泛滥得一塌糊涂。

    所以，当感性和理性，当残酷的决断和温柔的怜悯在战场上交融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很可能就是最强烈的矛盾与冲突！

    因为，造物主是神奇的，他创造了女人，让女人充满温柔的母性，让她们无师自通的懂得关爱别人，去细心的呵护下一代。

    但是相对应的，心里充满温情的女人缺乏了在战场上，那种漠视一切规则的果断与刚毅。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马兰那样的女军人，少之又少；所以，一个花木兰代父从军，才能被人传唱了千古却依然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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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二章 战备

﻿    第五十二章 战备

    凄厉的哭泣声突然从村口传来，在所有人霍然转头的注视中，一个男人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号，一边推着一辆平板大车，走进了这个小山村。

    看着那一张彻底被鲜血、尘土和泪水反复覆盖的脸，现在它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停颤动，当真狰狞得有若厉鬼，村民们瞪大眼睛看了好半晌，才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叫：“天哪，是老李！”

    并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愿意接受妙解法师的帮助，成为法力无边的天兵天将，为了躲避匪祸，还有一部分人选择了暂时离开自己的家园。

    而这个被大家称为老李的人，就是其中一个！

    没有人知道老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是只要看看他的身体，所有村民就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他的身上，有横七竖八马鞭留下的印痕，有在地面上拖动，皮肤甚至是肌肉都被粗糙地面和岩石磨出来的擦伤，在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那一块块拳头大小，还带着半圆弧度青紫色凹痕，更是马蹄踏在人身体，留下的可怕重伤。

    老李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早已经眼神涣散，无论村民在他的耳边如何用力的叫，如何大声的喊，他的瞳孔都是那样的呆滞，而在他的嘴里，只是喃喃自语的重复着几句话：“孩子他娘，大牛，二牛，妮儿……”

    当有村民终于忍不住伸手掀开老李就算是身负重伤，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连推带顶送出山村的木板车上盖的草席时，突然间围在平板车附近的十几个村民不分男女老幼，一起围在平板车的周围放声呕吐。

    老李的老婆，老李的两个儿子，老李那个只有十三岁大地女儿。 他们的尸体就摆放在平板车上。

    老李的老婆和他的女儿全身**，在她们的脸上，更带着就算是死也无法化开的痛苦，只要看看她们全身上下到处用手指掐出来的青紫和烟头留下的烫伤，再看看她们一片狼籍地下身，就可以知道，她们在生前一定遭到了最惨无人道的**与虐杀。

    而老李的两个儿子……他们竟然被人开膛破腹，他们的心脏。

    他们的肝脏，都被人用刀子生生剜掉，看着如此可怕的景象，就连雷震都皱起了眉头，也难怪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会一起放声呕吐。

    “完了，完了，全完了。 我们一家都完了！”

    被人用力狠掐人中，又灌进肚一碗热水的老李终于稍稍恢复了神智，炽热地眼泪再一次从他已经哭干了的双眼中奔涌出去，“他们真的好狠，真的好狠啊！我们全家只想避开他们。

    只想找一个地方老老实实的做一个本份庄稼人，我哪里惹他们了？我又哪里招他们了？他们当着我地面，二十几个人轮流糟蹋我的老婆和女儿，我的妮儿。

    还没有十三岁啊！还有我的两个儿子，只是忍不住拾起地上地石头砸他们，他们……”

    说到这里，老李一口气喘不过来，眼睛一翻再次晕厥过去。 而雷震在这个时候，也从平板车上拔下一把带着一块布片的匕首。

    在这块布片上，有人用随意醮的鲜血，留下了四个大大的血字：鸡犬不留！

    看着这样一块从某具尸体身上扯下来的布片。

    雷震的眉头在轻轻跳动，这几年他的脚步当真是历经中国的大江南北，更和江湖绿林人物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交道，雷震清楚地知道，这样一封血书就是以张胡子为首的土匪，对这个小山村下达的格杀令。

    而他们的目的，无疑是要杀鸡骇猴，用血腥的手段竖立一个榜样。 彻底打消其它山村还处于萌芽状态的反抗意志！

    “我们立刻撤出这个小山村。 还来得及避开这场战祸！”

    “这批土匪虽然出手凶狠，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傻瓜。 看到我们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部队，他们总要三思而后行，考虑一下会不会得不偿失！”

    “最重要地是，我们在和土匪对抗地这一段时间，日本情报部队就会和陈公博手下会合，就算我们能打赢这批土匪，也绝不可能再抵挡住养精蓄锐，本身实力更比我们强大的敌人！”

    ……

    雷震地心里迅速计算着，可是当他转头的时候，雷震愣了，他真的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三炮、张诚、鬼才、孙尚香、九叔、医生、猴子王、兔子、赵大瘟神，所有人都站到了雷震的身后。

    他们每一个人都望着那一辆盛载了四具尸体，更盛载了一个曾经完美的，现在却支离破碎家庭的平板车，他们每一个人都抿紧了嘴巴。

    “师父，你常告诉我，为大将者，必须要懂得审时度势，绝不能被情绪蒙蔽了双眼，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

    最后开口的，不是一向嫉恶如仇，当真称得上眼睛里揉不进半点沙子的江东孙尚香，而是鬼才，他望着雷震，诚心诚意的道：“这些天一直跟着师父，我从您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我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我更聪明一点，更理智一点，应该向您建议，立刻撤出这个小山村，甚至想一个办法，引得土匪和一直追在我们身后的日本情报部队火并，来上一个狗咬狗两嘴毛。

    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还是一个凡人，我不能成佛入道，我更不能明明知道这全村一两百号人，男人要被剖膛开腹，女人包括没有成年的孩子都要被**虐杀，我还可以走得理所当然！”

    “师父，您经常告诉我，我们之所以要站起来抵抗日本人的侵略，我们明明知道敌人的力量比我们强大百倍，我们仍然要浴血奋战，不是因为我傻，而因为日本人侵占了我们的家园，他们屠杀我们的兄弟，糟蹋我们的姐妹。

    您给我讲南京大屠杀。

    给我们讲日本人在旅顺的暴行，您给我们讲，为了让每一个中国人能够扬眉吐气地傲立在世界之巅，为了我们华夏民族流淌了五千年的文明与不屈，我们必须要拼死抵抗！我认同您教导给我的知识，尊敬您那身上那种自强不息的精神！”

    说到这里，鬼才突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雷震面前。

    他抬头望着雷震，他伸手指着那一辆摆放着四具尸体，一路上还在不停滴着鲜血，在这片大山里，划出一条浠沥沥血路的平板车，放声狂喝道：“可是师父您看看，这些土匪，他们所的这一切。

    和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们要让整个村子鸡犬不留，比起日本人南京大屠杀，又能有好过多少？就好像太师娘讲的那样，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如果今天我们捂着自己的眼睛，装聋作哑地走掉了，那我们就是最可耻的逃兵！您要我以后凭什么再理直气壮的告诉所有人，我鬼才就是为了抵抗外辱。

    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同胞过上好日子，才走上了战场？”

    “师父您带上师娘走吧，我们留在这里帮助村民，这样的话，无论是日本人还是陈公博的手下，都会被我们牢牢吸引在这里。 您带着师娘，就可以趁机逃出他们的追杀！”

    “砰！”

    鬼才的头，重重叩到了他们脚下这片如此坚硬。 又是如此宽厚地大地上。

    鬼才对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深深的弯下了自己的腰，低下了自己的头，他拼尽全力喊道：“师父，我想和您一样，成为优秀的军人，我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更知道您地决定才是正确的。

    您在我身上投注的心血与希望。 这些我都知道！是……求求您，让我自己选择最后的这条路吧！这样就算是死。 我也会感激您地！”

    雷震静静的望着鬼才，鬼才虽然跪倒在地上，他虽然低下了自己的头，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当真称得上是头顶蓝天脚踏大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亲耳所闻，谁能知道在他一向嬉皮笑脸，喜欢拿别人开涮捣鬼的玩世不恭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颗正直而勇敢的心？

    雷震静静的回味着鬼才刚才说的话，突然一个大大的、骄傲地笑容，从他的嘴角狠狠抛起。

    只要是对的，是正确的，就算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又有何妨？就算是刀锋入骨不得不战，背水争雄不胜则亡，拼他一个山穷水覆，搏他一个柳暗花明，又有何妨？！

    雷震霍然转头，他望着村长举起了手中那封血书，扬声道：“你们都看到了，出山的路已经被土匪封锁，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他们就会登门拜访，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你们是跪地求饶也好，是把自己所有的财产包括你们第二天的粮食都双手奉上也罢，他们都会把你们全村老少杀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

    换句话来说，你们死定了！可就连狗急了还能跳墙，兔子急了还敢肉吃，你敢不敢带着你们没有太上老君法力保护的村民，和我们一起拼他娘一个鱼死网破，混上一个死里求生？！”

    在村长回答之前，雷震继续道：“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地午餐，我更不可能领着自己地兄弟白白为你们卖命。

    我必须要事先告诉你，在我们的身后，还有一支实力强大武器精良地部队，在对我们进行追杀。

    一旦我们留在这个村子里帮助你们抵抗土匪，我们就要通力合作，面对我们共同的敌人！”

    村长一脸的苦涩，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这个山村，自己的家园，成为一个战场，但是，他有别的选择吗？

    雷震说得对，一旦张胡子用尸体和血书，对他们下达了格杀令，他们无论如何求饶，都绝对无法从土匪的屠刀下讨得一条性命。

    逃，那更是绝对不可能！一旦走出这个小山村，他们这些老实巴交，不到万不得己，很少会踏出家门的村民，对这片连绵不绝群山的熟悉程度，未必能超过同样土生土长，长年累月在这一带活动的土匪。

    而仅凭自己的双脚，又要拖家带口扶老携幼。 他们更不可能跑得过土匪的马队。

    更何况，只要看看平板车看看那四俱血淋淋的尸体，和人不人鬼不鬼，只剩下一口气地老李，所有人就心里发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村长最后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村长望着雷震，他清楚的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 他和整个村子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男人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他们想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追随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和他拼死一战！

    ……

    在村长的指挥下，村子里十四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地青壮年合计一百二十三人，全部集结到一起。 这其中还包括了接近半数的女人。

    这些从来没有接受过军训，更缺乏团队配合意识的村民，足足用了五分钟，才勉强排成了一支松松散散的队伍，而他们自备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这里是四面环山。 到处都有野兽出没，所以很多村民家里都有猎枪，可能是连年征战，军队枪械不可避免的流失到民间的缘故。

    其中两个村民的手中甚至抱着还算完整地中正式步枪！

    罗三炮大踏步走过去，仔细检查了这些村民手中的枪枝，虽然有相当一部分枪都拥有了相当的历史，但是很明显经过了细心的保养，随时都可以使用。

    看到这一幕，雷震和鬼才却不由一起皱起了眉头，他们对视了一眼，更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方地担忧。 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手里都能掌握这样的武器。

    张胡子那一批专门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土匪，手里掌握地武器当然要更胜一筹。

    这一批拿着枪械，又粗通枪法的村民，甚至包括几个拿着弓箭，据说还能在山里靠这种玩艺儿打到几只猎物的村民，全部划拨到罗三炮的手下，成立了名字听起来不错，但是实质效果。

    没有经过实战考验还无法确定的火力支援组。

    还有那门土炮。 威力还不错，但是它实在太重了。 在实战中不可能随机搬动，只能充当固定炮台使用。

    只能用它来防守村口，再加上射速实在太慢，估计也就是前两三次发射，能够起到一点奇兵的效果。

    但是当雷震看到兔子在孙尚香的怂恿下，尝试的伸出双手，轻易地就抱起那门土炮，还大模大样的在地上一蹦三尺高，把所有村民惊得目瞪口呆时，雷震立刻就改变了自己刚才的看法，大手一挥，就将兔子也编进了罗三炮的火力支援组。

    其他没有枪枝也不懂枪法的村民，有五十多个身体强壮的被雷震挑选出来，交给了张诚，由张诚训练这些村民最简单却实用的近距离格杀技巧。

    “在冷兵器中，最好用的就是长枪！它便于刺击，而且在面对土匪地马队时，更能起到拒马枪地作用。

    而且狭长的枪身，可以将敌人拒于几米之外，更可以让那些从来没有参加过实战，更没有杀过人地村民找到一点安全感。 ”

    雷震把张诚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是这样叮嘱张诚的：“时间这么短，你就不要教他们什么格挡，什么招架，什么闪避了。

    只要让他们学会，在面对目标时，如何拼尽全力刺下去，能最有效的杀伤敌人，面对马队的冲击时，应该如何竖枪，这就足够了。 ”

    张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村民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低声回答道：“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上哪找五十多杆长枪啊？”

    “我数过了，他们中间有十一把草叉，这东西本身就是长枪的加强版，多一个枪头又有什么不好的？至于还缺少的四十来把长枪，反正这四周都是树木和竹子，你可以带领他们自己动手制造嘛！”

    “你们挑选点够粗够直的木棍，把它们剥掉树皮后削平做成枪杆，然后挨家挨户的去寻找，把女人做针线活的剪刀全部收集在一起，把它们拆开，只要稍加修整，绑在枪杆上，不就是一个够锋锐就连铁皮都能刺穿的枪头了？”迎着张诚目瞪口呆的注视，雷震道：“实在不行的话，菜刀总是家家都有吧？把菜刀的刀柄拆下来，然后把刀头装在枪杆上。

    让他们一部分练长枪，一部分人练大刀也行啊！”

    看着张诚带着一脸若有所悟走向了他的长枪加大刀队，指挥他们在一个姑且称为训练场的空旷地带，支起了几个草靶，鬼才问道：“师父，你挑地这支近战部队成员，有半数都是女人。

    我觉得那些女人一旦见血，很可能就会全身发软。

    根本不适合近距离格斗战，把她们混合在里面，一旦有人在战场上情绪失控，很可能就会让整支格斗队士气一落千丈，甚至引发出一场无可抑制的大溃逃！”

    听着鬼才的话，雷震轻轻的摇头，他眯起了眼睛，过了好半晌。 才道：“鬼才，你没有注意吗，这些被我选入格斗队的村民，他们都是夫妇。 有人常说，打虎亲兄弟。

    上阵父子兵，我就是要看看，上阵夫妻兵，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

    上阵夫妻兵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面临近距离交战。

    无论这些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又没有团队配合默契的村民，是如何的乌合之众，是如何的一盘散沙，只要他们还是一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地女人受到伤害，就会自然而然的站在最前面。

    而站在后面得到保护的女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

    自己的丈夫一个个倒在土匪的刀枪之下时，她们要不然会不顾一切的放声痛哭失去一切斗志，要不然就是当场发疯，变成最疯狂最无畏，最歇斯底里地死士！

    这是一支必须经历鲜血与死亡的洗礼，人数折损达到一定数量，才会爆发出最可怕战斗力的队伍。 而这支队伍中的所有人男人，注定就是雷震手中的弃卒！

    想到这里。 鬼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真的无法想象，雷震的这个布置如果再传到凌维诚和赵珺的耳朵里。 她们会怎么想，会露出什么样地表情。

    但是鬼才更明白，他绝对无法拿出更好的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激动这些村民的斗志，让他们在面临凶悍的土匪时，可以拼死作战。

    医生在教导一些妇女最简单的急救技巧，并且开始带领她们准备为伤员止血用的白布和草药，一旦战斗开始，他带领的急救队就要担负将伤员带离火线，并运送到指定地点进行急救地任务。

    雷震给医生下达的命令是：“我知道医生以救治病人为天职，但是你给我记住了，我们都是**凡胎，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没有必要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旦战斗开始，出现了伤员，先抢救我们的兄弟，再救赵珺手下的游击队员，最后再救治村民。

    还有，注意你急救箱里的药品存储量，千万不要到给自己兄弟治疗时，才发现已经把救命用的东西全部都消耗干净了。 ”

    为了不涂毒同胞，而和强权斗争最终被人陷害，只能逃出上海的医生，跟着雷震时间久了，明显是近墨者黑，他听了雷震的话连连点头，回答道：“放心，我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兄弟们那一份我已经提前分出来，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跟在雷震身后，见才还大义凛然为民请命，跪在雷震面前要求拼死一战地鬼才，低着脑袋仔细欣赏地地上两只蚂蚁打架。

    他看的是如此地入神，入神得雷震挑战道德底限，公然要求医生有限度的放弃救治病人天职的那一番话，鬼才根本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天知道这个村子以前是做过炸山的营生，还是准备制造鞭炮，或者纯粹就是为了给那门足足三百斤重的土炮提供弹药，在村子一间从山壁里面挖掘出来，并做了防潮处理的仓库里，雷震他们还找到了几桶黑火药。

    这些黑火药除了一部分拿出来提供给那门土炮使用外，其余的所有火药，都调归赵大瘟神使用。

    当雷震带着鬼才找到赵大瘟神的时候，赵大瘟神正在一堆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竹筒中间，靠在一个火药桶上皱眉苦思。

    “这种黑火药爆速低，热能差，冲击力弱，威力实在是太小了。 而且连金属弹体都没有，就算把它们填装在竹筒里，杀伤半径也十分有限。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这种竹筒雷只怕连十五步范围都无法覆盖！或者……我应该拿一部分我自备的**。 把它们混合在一起使用，来提高这些黑火药爆炸产生的动能？！”

    听着赵大瘟神的喃喃自语，雷震笑了，他走上前用力拍了一下赵大瘟神的肩膀，全神贯注正在努力思考地赵大瘟神猝不及防之下，全身都狠狠一颤，就算是对雷震有着相当的尊敬，他投过来的目光中。

    还是夹杂了几分恼怒。

    面对一脸恼怒的赵大瘟神，雷震也没有废话，他只说了三个字：“跟我来！”

    带着嘴里嘀嘀咕咕手里还捧着一只填满火药竹筒的赵大瘟神，还有一脸虚心求教的鬼才，雷震走到了一幢房屋门前。

    看到一个只有**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望着他们，雷震脸上扬起了一个狼外婆诱哄小红帽般地灿烂笑容，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顶，微笑道：“小妹妹。

    能不能把你家的锅借我用用？”

    望着雷震那一脸灿烂的笑容，这个小女孩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得到主人许可的雷震，毫不客气的走进屋，拎起了厨房里那只又做人吃的饭。

    又做猪食地大铁锅，把它拎到屋外那个小姑娘看不到的角落后，雷震把铁锅倒扣在地面上，大脚一抬当着鬼才和赵大瘟神的面。 狠狠踏下去。

    只听“哗拉”一声脆响，就将那一口代表了“民为食为天”宗旨的大铁锅给生生踏成了几片。

    弯腰拾起了一块石头，把铁锅彻底砸碎，看到赵大瘟神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雷震走过去劈手夺过他手中地那只竹筒雷，把火药倒出来随意和一部分铁锅的碎片混合，顺手又从地面上抓起几把小石子，一起填回了竹筒里。

    举起了手中那只混合了石子和铁锅碎片更填装了大量黑火药的竹筒。 雷震对着赵大瘟神问道：“你觉得现在这只竹筒雷的威力如何？”

    “从填装地药量和容量耐压指数来计算，这只竹筒雷竹片可以对三米半径的目标进行有效杀伤，而雷震大哥你填装在竹筒里的石子，可以对五米以内的目标的进行伤杀。

    而那些铁锅碎片，应该能覆盖……”说到这里，赵大瘟神的眼睛亮了，“至少十米范围！”

    “嗯，等等。 我们还可以在这只竹筒雷里面填装点别的东西。 来添加它的杀伤力。 ”

    在制造炸弹方面，赵大瘟神当然要比雷震专业得多。 但是说到在资源缺乏地情况下，利用手中各种随处可见的东西，进行组合或者说是瞎搞乱整，却绝对是雷震的强项。

    在赵大瘟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雷震竟然又跑出去借了一罐猪油回来。

    脸上带着一种怪异的微笑，雷震手脚麻利的用勺子挖出几勺凝固成膏状的猪油，再用几张树叶把它们裹住扎紧，最后竟然把这样一团包成粽子般的猪油，也填装到了竹筒里。

    惊讶、不解各种表情从赵大瘟神地脸上不断闪过，最终化为了浓浓地敬佩。

    看到鬼才还是一脸的不解，赵大瘟神低声道：“制造固体燃烧弹地办法，是把生橡胶融入到汽油中，这样的物质含热量高，对人体附着能力极强，而鸡蛋清和猪油这类东西，也能起到相同的效果。

    你看到没有，雷震大哥特意把树叶包裹的猪油放进了竹筒的中心，就是要这只竹筒雷爆炸的时候，猪油可以得到足够的加热。

    换句话来说，就算是在近距离没有被炸伤，也会被飞溅而出的猪油烫伤。

    而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被炸伤或者是被弹片划伤，只要意志够坚强，就可以强忍住不发出，但是却没有人能顶得住这种方式的烫伤，因为有足够强速度受到高温重新液态的猪油，不但烫伤了他们的皮肤，更嵌进了他们的肌肉！”

    “不愧是爆破领域的天才，真是一点就透！”

    雷震随意拍掉双手上沾的灰尘，淡然道：“其实你要仔细观查，就可以在这个村子里，找到相当多可以利用的资源。

    不只是铁锅的碎片，我想你应该注意到村长的家了吧，他的那扇木门虽然是破旧了一点，但是上面可是钉满了三寸长的铁钉啊，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撬下来，塞进自己的竹筒雷里，虽然弹片的飞行轨迹是不规则了点，虽然杀伤半径可能会受到影响，但是一旦射中人的身体，那可是会造成最可怕的瞬间停滞力啊！还有你制造炸弹的容器，竹筒是比较好寻找，但是正如你所说的，这种容器的耐压程度不高，很难为炸弹提供足够的动能。

    我在进村前就看到，在村东头有一片可以制陶的红泥地，我们制造铁制的雷壳不行，总能找人打一些泥坯，连夜烧制一批陶体的雷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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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三章 安息地（上）

﻿    第五十三章 安息地（上）

    “这个小山村四面环山，虽然地势略高，但是却几乎没有任何战略防御优势，敌人可以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

    在临时指挥中心，看着雷震亲手堆制的地形沙盘，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没有援军，没有坚固的防御，没有足够的武器，如果我们坚守不出，任由敌人的马队在取得足够冲刺速度后，对村落发起进攻，这个小山村很可能会被敌人一举攻破！而根据我的判断，敌人很可能从地势比较平坦，更适合马队发挥冲锋优势的西侧，对小山村发起冲锋！”

    雷震伸手轻点着沙盘上西侧的一角，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依托地利层层狙击马队，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必须要把这支部队拦在村外！”

    所有人都在点头，仅凭那些手里拿着火枪土炮甚至是草叉菜刀的村民，想要抵抗马队绝不可能，一旦放任土匪的马队冲进小山村，他们勉强积累出来的勇气就会在马蹄的轰鸣和闪亮的马刀面前彻底崩溃。

    “罗三炮！”

    雷震把两面三角形的旗子插到了沙盘西侧，沉声道：“这批马匪行动如风，又都是一流枪手，想要对付他们，必须要拉开足够的距离才能自保。

    所以由你带领瘟神负责狙击西侧马队！”

    一名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外加一个根本不会用枪的爆破专家，面对这样奇怪的组合，罗三炮的脸上却涌起了一丝不能掩饰的敬佩，他凝视着雷震，放声喝道：“是！”

    “在村子的东侧，有一片茂密地丛林。 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就是因为地形的限制，敌人绝对不可能投入大规模部队，如果在这里层层设伏，带领会使用枪械的村民，利用地形优势核打游击战。

    在北侧的战场，我不要求你们消灭敌人，只要能抑制住他们的进攻，就是胜利！”

    说到这里。

    雷震把自己的目光落到了九叔的身上，“九叔，在淞沪会战时，您曾经带领青帮子弟依托各种地形层层狙击日军，为**撤退赢得了宝贵时间，就连日本军人都对您带领的青帮子弟又敬又恨。

    您是防守战方面地专家，我就把北侧战场的防守任务交给您和猴子了！”

    九叔盯着沙盘上东侧的地形，用力一点头。 沉声道：“如失阵地，请斩我头！”

    雷震笑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九叔为什么被称为青帮内最擅守的战争专家。

    仅凭这股不成功则成仁的豪气，和他老人家在江湖上打滚了几十年却依然屹立不倒所积累下来的可怕经验与人生阅历。 就足以让他把东侧战场守得犹如铜墙铁壁垒。

    “而在村子的北侧，是一片坎坷不平的坡地，而且散布了数量相当地巨大石块，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枪械。 面对依托这些巨块迂回前进的敌人来说，都无法起到作用。

    所以我断定，在村子的北侧，最终的胜负，将会以冷兵器来决定！而同样面临枪枝不同问题地土匪，大概也会派出他们的马刀队，来进攻北侧的阵地。 ”

    听到这里，张诚的眼睛已经亮了。 而雷震地目光，当然也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

    “张诚，由你带领长枪队，负责防守北侧阵地！”

    “是！”

    看着站在那里就犹如一杆标枪般的张诚，雷震的目光又落到了孙尚香和兔子的脸上，这是他身边最后两个还具有实战能力的队员，张诚防守北侧战场绝对不轻松，雷震必须给他指派一个助手。

    犹豫了片断。 雷震还是道：“兔子。 你可以力举千斤，在冷兵器搏斗上。 只要你能倾尽全力，我相信没有人能是你的对手，你跟着张诚！”

    张诚没有说话，他默默的望着雷震，他真地明白，雷震要亲自防守村子的南侧，也就是村子的入口，实在太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助手，相比较之下，孙尚香虽然是一个女人，但是却要比随时可能因为胆子太小而脱节的兔子强太多了！

    “鬼才，你和保护赵珺的游击队成员一起编成机动小组，统一配备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冲锋枪，无论是哪个方向出现问题，立刻对他们实施火力支援。 ”

    在鬼才起立接令中，雷震把手伸向了沙盘的南侧，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听到“砰”地一声，在没有人通报地情况下，临时作战指挥中心的大门竟然被人一脚踢开了。

    在所有人侧目而视地注视中，怒气冲冲以最野蛮姿态闯进来的人，竟然是从小接受礼仪训练，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着优雅风姿的赵珺。

    而被她捏住手腕一起拖进房间的，赫然是那个为了避免匪灾，而选择背景离乡，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女被**至死，儿子被人开膛剖腹的村民老李！

    “雷震，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珺瞪着一双因为愤怒而圆睁的双眼，她伸手指着老李腰间那紧密绑在一起的圆管状物体，放声道：“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凭什么让一个无辜的村民去充当你的武器，你又凭什么去剥夺一个人的生存权利？！”

    雷震交给老李并紧紧绑到他腰间的，是赵大瘟神亲手调配的一公斤烈性混合**。

    为了增加这一公斤烈性**的威力，赵大瘟神还在老李的身上绑了一只填装了钢钉、碎铁片、几十枚子弹，爆炸威力足以覆盖方圆三十米内的瓶子！

    看着雷震手里还捏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还没有来得及插到沙盘上，赵珺狠狠喘了几口气，只觉得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郁闷、愤怒、与浓浓的失望，顶得自己根本无法自抑，她咬着牙，双手突然抓住堆放整张沙盘的桌子边角，她竟然拼尽全力竟然将整张木桌狠狠掀翻。

    “哗啦……”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 雷震带领鬼才在仔细观查地形后，用了几个小时时间堆砌起来的沙盘，随着桌子被掀翻狠狠摔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堆再也没有任何意义的泥土。

    “老李一家惨死，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地是帮助，需要的是关怀，可是你呢。

    你不但没有帮助他重新站起来，你还亲手把**绑在了他的腰间，要他重新推上那辆装满亲人尸体的大车，回到路上，等到土匪围上去后再引爆**。

    大家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是我觉得你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否则的话为什么会这么冷，这么硬？！还抵抗什么。

    还做什么战，你地所作所为，比起那些土匪来，又有好到哪里……”

    赵珺的怒骂嘎然而止，雷震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更没有挥手就狠狠打她几个巴掌，在他的脸上甚至找不到一丝波动，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面还没有来得及插进沙盘里的三角形小旗。 他只是低着头。

    静静的看着那模糊一片，再也没有任何意义的散沙与泥土。

    突然，一股说不出来地感觉重重刺中了赵珺的心脏。

    也许是因为女性独有的敏锐直觉，也许是因为她激进而大胆的行动背后，隐藏着一颗如此多愁善感的心，就在那片刻失神地瞬间，她在雷震的双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悲哀。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 经过一天天，一年年，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被惊醒，在一次次冷汗与泪水中被悄悄埋没的，深深地、浓浓的悲哀！

    就是这样一缕一闪即逝，却让赵珺捕捉到的悲哀，让雷震就算是身边站满了可以生死与共的兄弟，就算是他下达任何一个不合常理的命令都会有人立刻去执行。

    仍然显得是如此的孤独。 如此的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迎着雷震那一张终于缓缓扬起的脸。

    在赵珺地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冲动，她真的想把这个明明坚强的无懈可击，却因为她的行为她的指责而受了伤的大男孩抱进自己的怀里，用她地双手和温暖地怀抱，轻轻抚平他身上那种浓浓的悲哀与孤独。

    雷震真地痴了。

    眼前这个叫赵珺的大女孩，她在生气，她在斥责，但是她眼睛里那一抹不能掩饰的关怀与温柔，不就是当年那个临死前仍然为他煎了最后一颗荷包蛋，就算是血流如注，倒在他的怀里，仍然为他的未来而哭泣的二姐吗？！

    如果不是二姐的斥责，如果不是二姐的温柔，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打破雷震那已经坚强得无懈可击的心灵防线，让雷震如此的失态？

    迎着雷震如此怪异又是如此专注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突然扬起的亲近感，从来没有品尝过的慌乱突然击中了赵珺，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快脸庞发烫，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你别以为这样瞪着我，我就会怕你！”

    在一仓促间，赵珺慌乱的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坚强起来的理由，她迎着雷震的凝视，努力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一想到那个被雷震一刀斩掉了头颅的女道童，一想老李腰间可以让他碎尸万段的**，赵珺终于恢复了勇气，放声叫道：“你带的这批兄弟，包括九叔在内，就算他们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对你是又敬又怕。

    是啊，你这么喜欢杀人，敌人你杀，已经失去了抵抗意志的女人你也杀，平民你可以当成武器利用，仇恨可以被你当成武器利用，就连血脉相连的亲情你也可以利用，在这个世界上，你又有什么不敢做不能做的？可是我告诉你，一个没有原责，为了追求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就算是可以不断取得成功，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是空虚的，因为他就是一个独夫，一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更找不到人一起分享胜利快乐的独夫！像你这样的人，我赵珺又有什么好怕的？！要我真怕了，我还革什么命，还加入什么中国**，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大小姐。

    享受上流社会的生活不就行了？！”

    “是啊，死并不可怕。 ”

    雷震终于说话了，他地声音带着丝丝金属质感的颤音，听起来就好像是从他的胸膛里直接挤出来的，“可怕的，是继续活下来。 ”

    聆听着雷震的话，赵珺不由自主的轻轻一颤，她不是怕了。 是因为她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一句不知道是哪位哲人曾经说过的话……战场，是死者地安息地，生者的失乐园。

    雷震轻声道：“跟我来，好吗？”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个询问。

    就连赵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雷震的低语，她就像如中魔咒般，忘记了对他的愤怒与不满。

    就像是一只呆头鸟般，乖乖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这间临时作战指挥室，全然没有了平时大小姐指气颉声的气势。

    他们来到这个小山村已经将近十个小时了，在这十个小时内。 整个小山村已经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在一个个用稻草扎成的枪靶面前，一群刚刚放下锄头地男人和女人，挥舞着手中粗制滥造的长枪和大刀，在其中一个村民的指挥下。 正在练习刺杀和劈砍。

    虽然他们没有经过什么专业训练，更缺乏职业军队的配合，就连负责训练督导他们的张诚，也呆在临时指挥中心里面，但是他们却一个个神情专注，在用力吼叫声中，在挥汗如雨中，他们手中地长枪或大刀。

    一次次挥出，狠狠斩落在那些稻草人身上，发出哧哧的沉闷声响。

    从这些人的身边走过，赵珺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一股股虽然微弱，但是却如此专注地杀气，正在这一次次刺杀与劈砍中，从村民的身上慢慢释放。

    在村外的某一个角落。 突然传来一阵排枪的声响。 十几个手持枪枝的村民，趴在地上正在对着摆放在一百米外的枪靶努力练习射击。

    虽然子弹经常连枪靶都没有打中，虽然有些人打完一枪，还要在枪膛里重新填装火药，安装铅制的弹丸，就连他们的双手都被火药醺黑，但是他们仍然按照罗三炮地指导，练习得一丝不苟。

    而一些村民更在用泥土，重新加固村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葺过的低矮石墙，在一些重要的位置，甚至插下了削尖的竹签。

    因为工作太过忙碌，没有参加临时作战会议的赵大瘟神，更坐在一批刚刚烧制出来的陶罐面前，往里面小心翼翼的填装火药，每填装好一个，就有人负责把它送运到村外，虽然不知道它们到底会放到哪里，但是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些武器在战斗开始后，一定会发挥出让马匪意想不到的效果。

    现在与其说他们身处地是一个偏僻地小山村，不如说是一台已经被发动，再没有为了任何退路，为了生存必须要和强敌决一死战的战争机器！

    雷震伸手指着他们身边地房屋，道：“你看到了吗，不只是在老李的身上，在每一幢房屋里面，我都让瘟神放置了**。

    可是除了保护你的游击队，以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理由反对，所有的村民都认可了我的决定。 ”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地方。

    俗话说得好，破家值万贯，你以为他们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被炸成一堆废墟吗，你以为他们愿意自己失去家园，头顶再也没有瓦片为他们遮风挡雨吗？”

    赵珺在摇头，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升斗小民，对家都会有着绝对的眷恋。

    看着那一幢幢破破烂烂，更安放了**的房屋，看着那一个个原来拿惯了锄头，现在却拿起了武器的村民，赵珺明白了雷震还没有说出来的话。

    和“家”相比，更重要的，是人的命！如果连人都没有了，要家还有什么用？！

    但是赵珺仍然忍不住道：“不就是一群土匪吗，就算没有这些村民的帮助，我想以我们手中可以动用的力量而论，又占据了地利优势，也不会比一群只能用乌合之众的土匪差了吧？虽然我不太懂军事，更不知道如何指挥战争，但是我认为，只要你们可以出其不意。

    对土匪发起突然攻击，就足够给他们一记无法承受的重创。 根本没有必要使出这种玉石俱焚的战术吧？”

    她还真是不懂军事，更不懂指挥战争啊！

    雷震抬起了头，他望着头顶一抹如此飘渺，又是如此灵动无方的白云，看着它随着轻风，缓缓的向远方飘逸，雷震轻叹道：“你到现在还认为。

    我们要面对地，只是一批乌合之众的土匪吗？你对我的印象已经坏透了，师娘更因为我的决定而气得生生昏倒，如果不是必要，老李不想活了，让他找根绳子上吊去，我何苦再往他的身上绑**？”

    嗅着风中送过来的潮湿气息，雷震轻声道：“日本情报部门执行部队实力比我们强。

    陈公博手下的上海保安部队实力比保护你的游击队强，张胡子带领地土匪实力当然要比这个小山村的村民强。

    如果说他们是强强联手的话，我们就是弱弱联手，如果我们想在这场敌人太强，我方太弱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就必须要无所不用其极，利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方法和手段削弱敌人，节节狙击，层层抵抗。

    把每一幢房屋，都变成敌人的坟墓，每一个村民都变成最悍不畏死的勇士，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些东西，也只能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违反！”

    ……

    晚上地夜风徐徐吹拂。 将丝丝清凉与舒爽传送到每一个周落，悄悄带走了一天的烦躁与浮热。

    在这样的好天气下，顶着头顶那轮圆圆的银月，就连蟋蟀此起彼伏的歌儿也显得动听起来，一群萤火虫更在空中左右盘旋飞舞，将它们身上那一缕缕淡淡地光彩，毫无保留的倾洒。

    站在这样一片天与地之间，任谁的心情也会变得开朗起来。 更不要说人逢喜事心情爽的张老大了。

    在张老大地怀里。 贴身放着十根金条，这笔钱已经足够他在这片穷山僻壤抢上二十年。 更何况在他的怀里，还放着一封大大的，盖着上海市保安部队大印的委任书。

    只要他能攻下那个像鸡窝一样不堪一击，丢进去一颗石子都能让他们大惊小怪唧唧喳喳半天的小山村，无论死活的找到相片上的两个女人，他这个出身草莽，遇到官军围剿，就像是老鼠见到猫的张胡子张大哥，可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地方保安团地团长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时来运转吧？

    现在回想起那个招安了自己，亲手把十根金条和委任书交到他手中的男人，自以为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张胡子张大哥仍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张老大必须承认，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这一辈子，真的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就是在一天前，有一个男人单独走进了张老大的山寨。

    前来拜山地，是一个四十多岁地男人，本来应该正处于一个男人心智、体能巅峰状态，可是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地印痕，而他那又干又瘦的身体，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现在还吃不饱饭，导致营养摄入严重不足。

    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却像鹰！

    “在下关兴节，现任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科长！”

    张老大真的不知道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科长是一个多大的官，他更不明白，这里距离上海已经有两三百公里之遥，这位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的科长干嘛要来拜会他这个小土匪头子，但是当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彼此对撞在一起，张老大却觉得双眼一阵刺痛！

    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不可能像藤原枫带领的部队一样，人手装备一支百式冲锋枪，但是在关兴节的手中，却掌握着比冲锋枪更强大的武器。

    十根金条，整齐的摆放在铺了黑色丝绒的木盒中，黑与黄的对比看起来那样的鲜明，看着那一片金黄，那一片灿烂，也难怪张老大的双瞳在瞬间就猛然收缩，更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而这一切，当然没有逃过关兴节的观察。

    “张老大，在我们正式谈生意前，我想请你先明白当前的局势。 如果方便的话，请你派自己的兄弟，去周围看一看吧。 ”

    关兴节没有转弯摸角，甚至没有浪费时间，他盯着张老大，沉声道：“你地这个山寨，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只要我一声令下，或者在半个小时里还没有完整无缺的出去。

    我的手下联同皇军特别行动部队，就会对这个山寨发起强攻。 依我看，大当家你的这批兄弟，能挡住十分钟，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

    张老大被惊得霍然站起，而关兴节却找到一个张老大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椅子，大模大样的坐在了张老大的面前，他端起张老大面前的酒杯。

    不动声色地把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淡然道：“如果你认为抓住我，可以逼着他们退兵的话，你不妨试试。 ”

    张老大没有派人出去观望，他清楚的知道。 像关兴节这样一个带着十根金条前来拜山的人，根本没有必要虚言恐吓。

    试问，肉包子打狗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愿意去做？他这一辈子杀人无数。

    可是就连他都无法和这个叫关兴节的男人对视，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张老大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抓起酒壶用平稳地动作，添了一杯酒的关兴节，突然抓起桌子上的尖刀，从盆子里挑出一块炖得喷香的猪肉，送到了关兴节的面前。

    沉声道：“请，请吃！”

    关兴节真地张开嘴，咬住了刀尖上那块肉，用力咀嚼，张老大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他眯起了双眼，审视着道：“你就不怕，我干脆手往前一推。

    把你捅死了？要知道兔子还有三个窝呢。 这是我张某人的一亩三分地，就算你们是强龙。

    人多枪多，我这条地头蛇也总有办法带着十根金条逃出去，用这些金条过上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

    关兴节笑了，他笑得阴冷而诡异。

    “嘣！”

    关兴节塞满肉块地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崩响，在张老大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关兴节一脸平淡的继续咀嚼着，当他把嘴里的食物全部咽进胃里后，他突然扭头用力一吐。

    一根半寸长的刀尖，混合着还带着血丝的口水一起飞溅出去，狠狠扎在了身边一根原木制成的柱子上。

    关兴节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地手帕，用斯文的动作擦掉了嘴角的油渍，但是他的话却当真是语出如刀：“我关兴节的命，从来不会交到别人的手里。

    而想我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到了现在，也没有一个还活着！”

    张老大看看那截扎在木柱上的刀尖，再看看自己手中被关兴节用牙齿生生咬断，已经失去杀伤力地尖刀，他地眼角在不停的轻跳。

    试问，面对关兴节这样一个人，面对不可抗据地毁灭性力量包围，面对十根金条，面对关兴节补加的一份委任书双重，如果你是杀人无数，早把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慈悲，什么礼义廉耻踏在脚下，见钱就抢，见女人就，不服就杀的张老大，你会怎么办？！

    现在张老大当真称得上春风得意，他已经可以看到在自己的面前那条坦荡的仕途大道。

    关兴节到底是一个什么官他现在还搞不清楚，但是看到藤原枫，他却立刻心悦诚服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这可是一个日本军官啊！

    就算是在这片大山中当土匪，他张老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日本人的历害？能巴结上这么一棵大树，他张老大以后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娶上几房女人，就娶几个女人？

    就这个时候，队伍的前端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正在做着美梦的张老大不由皱起了眉头，低声喝道：“老三你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

    虽然张老大并不认为以自己这一百多号人，六十七条枪，去进攻一个小山村，有必要玩什么兵分两路夜袭，但是这可是皇军军官的命令。

    他刚刚接受招安，当然得表现得乖一点，办事利索一点，如果搞砸了，对他的前途可是有相当的影响。

    让这支夜袭小山村的队伍发生小小骚乱的，是一个趴在大车上。

    就算是看到土匪也没有力量再起来逃跑的村民，而在这辆大车上，赫然还堆放着几具衣衫破破烂烂，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就算是死脸上也残留着痛苦与挣扎神色地尸体。

    当借着月色看清楚这一切，老三立刻放松下来，转头对那些大惊小怪的手下狠狠瞪了一眼。

    老三认识那个趴在车辕上，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的男人。

    当天他就是当着这个男人的面。

    玩弄他的女儿，指使手下的兄弟**她老婆，直至把两个女人**至死，在几个小时时间里，这个男人除了不停的哭，不停地哀求外，不停的磕头，磕得连额头都破了之外。

    就连最基本的挣扎都不敢有，这样一个垃圾中的垃圾，这样一个不是男人的孬种，很明显是就连把大车上的尸体拉回山村的力量都没有了，面对这样一个废物。

    又有什么好惊惧的？！

    “滚开！”

    带着一脸不屑与嫌恶，老三伸脚在对方地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道：“立刻滚开给爷让路，信不信惹得爷不高兴。 就在这里把你一刀一刀活剐了？！”

    那个趴在车辕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的村民身体在不停的颤抖，他一定听出来老三的声音，所以才吓成了这个样子吧？

    老三再次在对方地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滚！”

    那个村民终于回过头了，在这个时候，他由于过度激动，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跳动。

    他的牙齿不断对撞在一起，更是发出咯咯的声响，在一片银色地月光下，他布满眼泪、鼻涕的脸，看起来当真是说不出的可怜，更是说不出的诡异。

    “呼呼呼……”

    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更是让人根本无法分别，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面对这样一个孬种。 老三再次抬起了自己的脚。

    但是他的脚还没有落到对方的身上，他地身体就彻底凝滞了。

    因为当这个男人转过头的时候，老三才看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团黄豆般大小的火花，正在这个男人的腰间跳跃不息。 而几乎在同时，一股熟悉的味道也传进了老三的鼻子。

    老三的脸色变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是……硝烟地味道，在这个男人地身上，绑满了**！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我认得你，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就是你拦住了我们！就是你了我老婆闺女！就是你把我儿子的心都挖出来了！”

    凄厉地哭嗥声狠狠撕破了这一片寂静的暗夜，在疯狂哭泣疯狂的嗥号声中，身上绑着一公斤烈性混合**，早已经生无所恋，早已经痛不欲生的老李张开了双臂，拼尽全力抱住了因为过度惊骇与意外，全身都狠狠一僵的老三。

    没有人知道老李的双臂在这个时候究竟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但是老三却只觉得自己的腰就是被铁钳给锁住了。

    听着夹在两个人身体中间的导火索哧哧燃烧的声音，闻着那股刺鼻的硝烟味道，老三下意识的拼命挣扎。

    但是他练过铁布衫，一拳就可以砸断六块青砖，当真称得上武力过人的身体，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竟然无法挣脱一个普通村民的手臂。

    “你好狠啊！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了躲你们，我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村子，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全家啊！你赔我，赔我的老婆，赔我的闺女，赔我的儿子！”

    老李望着在自己手臂里拼命挣扎的老三，他突然放声大笑，“老婆，闺女，儿子，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俺老李给你们报仇了……”

    “轰！！！”

    绑在老李身上的一公斤烈性**终于爆炸了，一团火焰夹杂着老李的血老李的肉，老李的笑，老李的怒，老李的恨，狠狠扬起，直直飞起三十多米高，才翻滚着叹息着，飘飘扬扬的倾洒向这片无道无公的天与地之间。

    而在同时，几十枚钢钉，几十块砸烂了老李家的铁锅填装进玻璃瓶的碎铁片，几十发百式冲锋枪子弹，在超音速爆炸波的推动下，欢呼着，又蹦又跳又飞又旋，对着方圆几十米范围内，进行了一次无差别攻击。

    面对这样绝对意外的一幕，站在老三身后的土匪，只觉得一片最可怕的炽热气浪扑面而来中间还掺杂着金属被燃烧的气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金属风暴彻底席卷。

    在这个时候，怀里装着十根金条和一份盖着大红印章委任书，还做着升官发财美梦，还想着夜袭任务的张老大，他的手下当真是一片鸡飞狗跳，当真是一片哭爹叫娘。

    当硝烟终于散尽的时候，匆匆赶到队伍最前方的张老大真的惊呆了。

    对方只是用了一个就算是活下去，也会慢慢发疯的村民，用一辆装着几具尸体的大车，就对他苦心经营了近十年，才拉起来的队伍进行了一次绝对无法承受的沉重打击。

    在一片硝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中，到处都是痛苦的，到处都是躺在地上，鲜血不停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人，到处都是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残肢。

    粗粗一数，至少有二十多人被这样一场自杀式袭击席卷，就算是没有死，在短时间内也根本不可能再参加战斗。

    无论是不是被雷震利用，拉着罪魁祸首的老三和这么多土匪一起上路，老李他终于为自己的妻子儿女报了仇，终于可以挺起胸膛，带着属于一个男人的尊严与勇气，去见自己的家人了。

    望着眼前这一幕，胡老大当真气得全身发颤，看着那些跟着自己几年时间，现在却躺在血泊中痛苦的，无助的求助却明显已经回天乏术的手下，看着那一片片血肉模糊，再也没有半点人样的尸体，胡老大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那个该死的村民，哪个是他的兄弟老三。

    老三也姓胡，是他的亲弟弟！

    胡老大猛然拔出了自己身上的驳壳枪，他对着天上连开了几枪，嘶声狂叫道：“兄弟你先别走，我一定要找到主使的人，把他千刀万剐，我一定要杀光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把他们杀得鸡犬不留来为兄弟你陪葬……”

    胡老大的话音未落，远方的风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侧耳聆听着这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鸣爆响，胡老大的脸色再次大变。

    这爆炸的声音，来自小山村的西侧，他的二弟，也是他们马队的队长，正在带领四十多名擅长马战的兄弟，从西侧对小山村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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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四章 安息地（中）

﻿    第五十四章 安息地（中）

    “我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制造出来的**去杀人，在我的眼里看来，制造**研究各种爆破技巧，是一种能让人身心愉快的艺术。

    至于什么**游击队，什么谢晋元的老婆，什么土匪屠杀村民，这些事情更和我无关。 ”

    赵大瘟神静静的凝视着远方，在银色的月光下，他已经可以看到那些马匪掠过，在空气中留下的淡淡轮廓，他在心中轻声道：“但是，雷震大哥把西侧的战场，把他的侧翼安全交到了我手中，为了相信我的雷震大哥，为了能让每一个兄弟能够活着离开这个小山村，就请你们，都安息吧！”

    赵大瘟神为这批马匪精心准备的，并不是地雷。 虽然**游击的队员铁蛋，把他们经常使用乐此不疲的地雷战说得天花乱坠，赵大瘟神却没有采用这种方法。

    用火柴皮制造起爆装置，还有那令人目瞪口呆的所谓头发丝地雷，这些东西在理论上是能使用，但是它们的安全性，它们在实战中起到应有作用的机率，都远远无法达到赵大瘟神的要求。

    而无论谁都清楚的知道，面对一群来去如风的马匪，只要稍有失误，就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长驱直入。

    一旦放任他们冲进小山村，面对这一支气势汹汹的部队，那些勉强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就会在过度受惊下作鸟兽散。

    地雷赵大瘟神玩不转，也没有时间和足够的材料去制造那么多地雷，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得道成仙的设置出什么致人于死地的诡雷。

    但是赵大瘟神会玩鞭炮啊，别忘了他六岁时，就敢把点着的大麻雷子丢进罗三炮罗三哥的被窝里。

    所以赵大瘟神准备的，是鞭炮，如果你认为这个词实在太斯文。

    太没有气势，实在没有办法和这个人在风中立杀气已迫睫地战场相辉映的话，你也可以把赵大瘟神精心准备的东西，称为……火炮！

    成吉思汗在统一中国后，仅用了两个万人队，就纵横天下，打得十几万联合军队望风而逃，将自己的军旗直接插到了蓝色多瑙河河畔。

    试问这样一支部队凭的是什么？

    凭的不仅是他们的士兵骁勇善战悍不畏死。 也不仅仅是他们每一个士兵都精通的骑射技术，更因为他们游牧民族那种来去如风，以战养战地战争方略。

    在那个时代攻城略地，火炮无疑是最犀厉的武器，但是生铁铸成最少也有几百斤重的火炮，绝对无法适应蒙古骑兵的作战风格。

    所以那些远征军，一路上遇林伐木，制造出一门门木制的火炮。

    不用管这些火炮的耐用程度究竟怎么样，也不用管一炮打出去，火炮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能把塞进去的炮弹打到敌人的城墙或阵地上，它就算是完成了自己地神圣使命。

    而赵大瘟神准备的这些武器。 无疑就是成吉思汗时代，那些远征军使用火炮最原汁原味的翻版。 唯一略略不同的是，由于时间有限，村子里又没有足够的木匠。

    赵大瘟神干脆选用了一批粗细不等地毛竹，在把它们中间的关节打通后，根据它们的长短和填装火药量，赋予了不同的使命。

    足足有两米多长，可以将“炮弹”射出一两百米远地火炮，叫做狙击炮。 虽然这种东西准头差得要命，根本和“狙击”这两个字找不到半点关系，但是一炮远远轰过去。

    也足够让那些马匪们吓出一身冷汗兼之鸡飞狗跳一阵了。

    把十几、二十根一米多长的竹筒绑在一起，像过节时燃放的礼花一样用一根引信逐一串连在一起，一旦点燃引信，就会连环发射的这套装置，叫做连环炮。

    挖个坑，用泥土和杂草对炸弹进行掩埋和伪装，但是在竹筒的顶端，必须留下一个隐蔽的通风口。 然后点燃里面内置的一根线香。 当这根线香烧到绑在上面的引信时。

    这枚竹筒雷就会轰然炸响。

    但是这种炸弹可不是直接爆炸地，用赵大瘟神的话来说。

    黑火药的爆炸威力实在太小了，用竹筒制成的弹体在爆炸后覆盖的范围更是太窄了，所以这种定时炸弹就是一个扩大版的二踢脚，在第一次爆炸后凌空飞起个七八米高，然后才会轰然炸响，在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中，把填装在里面的什么碎石子、碎铁锅片、从村长家大门上挖出来地铁钉，狠狠倾洒出去，居高临下对方圆十米以内地所有目标进行一次无差别覆盖攻击。

    所以，这种炸弹，还是火炮，应该叫做二踢脚式定时迫击炮！

    看到这些临阵磨枪，硬是又快又光的火炮，就连罗三炮和雷震也必须承认，赵大瘟神在爆破领域，还真他妈地是一个无师自通，能够自创出各种旁门左道的“瘟神”级爆破专家。

    但是最令雷震和罗三炮叹为观止的，还是赵大瘟神投入了相当时间，精心制造出来的一枚地雷。

    无论是雷震还是罗三炮，都敢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打赌，这枚地雷绝对是继住开来、旷古绝今、独一无二的绝世之作。

    而且他们也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种样式奇异，效果诡异的地雷，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再有人制造出这样的玩艺儿！

    因为这枚地雷的外壶，赫然就是赵大瘟神挖下村长家大门的铁钉还不满足，继续在村长家里乱转时，从村长的火炕下面，找到的一把形状独特，当真称得上远看金鸡**，近看骏马抬蹄，细看就是小儿麻痹的……夜壶！

    这可是一把通体由黄铜打造，据说还是村长老婆嫁妆，每天尿急时就用，用完就丢到炕下面，如果又急了就拽出来再用，已经足足用了四十年，大概腥臊味道已经渗入每一个分子与粒子，天知道有没有化合反应出什么有素物质的黄铜夜壶！

    先不要说黄铜制成的夜壶充当地雷外壳。

    爆炸威力要强得多，估计只要告诉那些被这样一个夜壶地雷炸伤，身体里还嵌着或大或少弹片的土匪这枚地雷真实情况，就足够恶心死一大半人了。

    抱着首战即决战，一声雷鸣震天下的美好祝愿，赵大瘟神对手中这只唯一通体由金属制成的雷壳，投入了相当的精力。

    他一边呕吐，一边在这只散发着浓重异样气味地夜壶里填入了大量用tnt和铝粉调配出来的混合**。 更往里面放了二十几发子弹。

    看到村长支起了手中的旱烟斗，赵大瘟神走上去不由分说，劈手就抢过了那枝村长用了十几年的烟斗，在村长莫明其妙的注视与下意识的抗议中，赵大瘟神举起那根烟斗，用最粗暴的动作狠狠往桌子上一磕，然后将烟枪前端那个黄铜制成的烟袋锅拆下来，丢进了那只村长老婆专用地夜壶里面。

    当然了。 从村长家大门上挖下来的那几十颗生锈的门钉，赵大瘟神也顺手一颗不拉的全部丢进了这个夜壶地雷里面。

    ……

    二当家带着的马匪，不，应该说是被大日本皇军招安的保安骑兵部队，顶着一轮银月纵马狂奔时。

    随着一匹战马的马蹄踏断了一根经过精心伪装，隐藏在山间小路上的绳索，一棵路边被人弯成弓形，并用绳索固定地毛竹终于重新崩直了自己的身体。

    在一阵“哗啦”、“哗啦”的枝叶交错声中。

    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猛然从毛竹中抛飞而起，在空中欢快的翻滚着，拉出一圈圈犹如蜜蜂八字舞般地白色尾线，居高临下对土匪们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面对这绝对意外的一幕，所有土匪一起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当他们瞪着鸡蛋般大小地眼睛，终于勉强看清那个东西是什么的时候。

    所有人的脸色当真精彩得有若见鬼，在他们的心里，更齐齐涌起了一个绝不时宜的词语：“夜壶……！”

    确切的说，那是绑着一枚手榴弹，而且手榴弹保险已经被拉开的夜壶！

    “轰！！！”

    填装了tnt混合**，塞了几十发子弹，几十枚门钉的夜壶在马匪地脑袋上空爆炸了，就在一片人仰马翻。 一片鸡飞狗跳中。

    这些土匪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在远方的小山坡上。 就传来了排炮轰鸣的可怕声响。

    虽然这些排炮的威力有限，虽然打的准头更是乱七八糟，虽然有相当一部分炮弹还没有打出来，就直接炸膛，但是这样的威势，这样的火力，这样此起伏彼的爆炸声与冲击波，仍然让那些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更没有参加过真正战争地土匪吓得面色惨白。

    而赵大瘟神在这个时候，脸上带着绝对诡异地笑容，打开了他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竹笼。

    这只竹笼里当然不会有什么有益身心健康，可以促进社会安定繁荣地好东西，在一阵“吱吱啦啦”的急叫声中，终于逃出生天的十几只老鼠，慌不择路的向山坡下撒腿狂奔。

    目送那些老鼠越跑越快，在找到可以藏身的洞穴后，直接冲了进去，打死也不再从里面爬出来，罗三炮突然觉得身体发凉，当他有些不舒服的耸动自己的肩膀时，他才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

    那些可以让老鼠藏身的洞穴，全部都是赵大瘟神事先挖好，并在里面埋设了大量**。

    罗三炮刚才还一直在奇怪，因为他根本想不出来，赵大瘟神可以用什么方法引爆事先埋设在那里的**。

    可是当罗三炮看到赵大瘟神在每一只老鼠的尾巴上，都浸了用淡水调开的白鳞溶液后，他终于明白了。

    白鳞是一种在空气中可以产生自燃的化学产品，把它融解在水里，就可以抑制燃烧，事实上很多化学实验室，都用这种简单的方法，来保存白鳞。

    但是一旦那些老鼠尾巴上的水被风干，白鳞就会产生自燃，直接引爆赵大瘟神事先埋设好的**。

    罗三炮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炸弹还***可以这么玩！当然赵大瘟神也充分考虑到他这位神枪手所拥有的潜力，所以提前在阵地上埋设了一批填装在临时烧制的陶罐里，即没有引爆装置，也没有导火索的陶罐地雷，并在每一枚地雷的旁边，插上了一根香烟粗细的线香。

    当山风吹拂而过，那些线香黄豆般大小的香头就变得忽明忽暗起来，看起来颇有了几分星星点灯的韵味。

    虽然距离是有点远，虽然火光是太小了一点，但是罗三炮趴在小山坡上居高临下，步枪上又有狙击镜的帮助，已经足够借助那星星点点的暗红色香头，捕捉到陶罐地雷的准确位置。

    要知道，这可是青帮核心成员必须具备的基本功。

    他们青帮的前身是漕帮，成立这个帮会的初衷就是通过漕运，为抵抗满清政府的义军运送粮食。

    背负着这样的使命，他们当然会成为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要做好面对清军优势部队围剿的准备。

    尤其是到了晚上，为了防止清军趁夜偷袭，青帮成员会在靠近宿营地必经的道路上，用线香每隔半尺插上一根，横成一条直线，然后派出眼力好的兄弟，每一个时辰轮一次班，潜伏在黑暗角落里，睁大眼睛仔细盯着那一排线香。

    只要负责警戒的人眼力不错，又保持了相当的警觉性，有人要是想跨过这排由线香组成的警戒线，无论动作如何灵活，身体都会因为遮住线香燃烧散发出来的光线，而被值夜的青帮弟子发现，并及时发出警报。

    从小就接受过这种眼力训练，再加上有着丰富的夜间实战经验，所以虽然因为每一根线香的长度不一，导致射击不可避免的出现误差，但是罗三炮在慢条斯理的射击中，仍然保持了相当的命中率，每当小山坡上枪声响起，那些马匪的身边，往往就会再炸起一团硝烟。

    到了这个时候，小山村西侧的狙击战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胜利者就已经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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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五章 安息地（下）

﻿    第五十五章 安息地（下）

    关兴节是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的科长，但是关兴节带来的手下，每一个人见到他，都会恭敬的叫他一声……教官！

    这一批手下，全部都是关兴节在军统局时，亲自训练出来的得意弟子！在他们当中，不乏带着一腔救国救民热情的爱国志士，这些人投身到情报战场上，和日本情报机构进行了几年惨烈对抗，本来可以称为民族英雄，最后却因为听信汪精卫的“抵抗必亡国，不如曲线救国”的理论，跟着关兴节投效汪精卫政府，和重庆军统局站到了对立面。

    这是一批先是和日本情报部门对抗，继而调转枪口和重庆军统局对抗，在不间断残酷战斗中，慢慢成长起来的资深特工人员。

    在正面战场上，这些资深特工实战能力方面，当然比不上中央军校教导大队特务营用金钱和时间打造出来的职业军人。

    他们甚至没有统一的制服和武器，在他们的身上更没有职业军人特有的精悍与坚毅，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擅长渗透、投毒、情报收集和刺杀工作的专家！

    职业军人在战场用的是枪、手榴弹和刺刀，而在这些人眼里，绳子、石头、一根削尖的树枝，甚至是一个看起来又大又红的苹果，都是他们杀人的武器。

    聆听着小山村西侧，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关兴节那张写满了岁月印痕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跟在雷震身后那么久，之所以一直没有办法成功追上这批该死的敌人，就是因为在雷震的身边，有一个堪称大师的爆破专家。

    关兴节绝对相信，只要给这位爆破大师足够的时间和材料，他能够把任何一片看似无害地区域。 变成处处杀机的死亡领域！

    说这样一位爆破专家是雷震手中最危险威力最强大的杀手锏，一点也不为过，而为了狙击张胡子手下的马队，为了弥补双方过于殊悬的战斗力，雷震已经把这件武器用过了。

    所以，眼前的这一片丛林，就算是有人防御，没有了足够的地雷。 没有了令人防不胜防的定向爆破装置，已经……不足为惧！

    但是关兴节仍然对自己身边几名精通渗透和情报收集工作地手下，沉声道：“步步为营，小心地雷！”

    在关兴节的注视中，三个穿着黑色中山服，用麻布包裹住双脚的资深情报人员，慢慢潜入了眼前这片对他们而言，过于陌生的丛林。

    由于脚上包裹了厚厚麻布。 这几个人在到处都是松软淤泥的丛林里，就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为了预防踏到地雷或陷阱，只有三个人组成的渗透小组，每个人都相距十米以上，在这种情况下。

    就算是有人踩到了地雷，在这片到处都是树树的丛林里，也无法波及到第二名队员。

    走在最前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刚刚削制好地竹片。 他一边慢慢向前匍匐前进，一边用手里削尖的竹片，以斜四十五度角，向地面刺出。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有专业排雷装雷，但是他们这些真正精通布雷与拆解地雷的专家都明白，在穿越雷区时，最有效的探雷工具，就是人的双手。

    和一根用木头或竹片之类不导电地绝缘体，自制的探雷棒。

    探雷棒千万不要用刺刀去代替，赵大瘟神和雷震联手，已经用血的教训清楚的告诉了这些人，只要有一节干电池和一排电磁圈，他们就能制造出一旦有金属物体接触就会立刻引爆地诡雷。

    只要手中的竹片在刺入地表时，遇到可疑坚硬物体，走在这支队伍最前方的尖兵。 就会在这片区域旁。 洒上一圈萤光粉，在确定周围没有地雷绊发线后。

    再绕过这片危险区域，继续前进。

    遇到地雷一率绕行绝不拆除，把身体隐藏在最黑暗的角落，在身上绝不携带任何会反光或者是会发出声音的物品，这三名渗透成员，每隔十分钟更换一次尖兵，半个小时后，他们硬是用自己的双手和竹片，对这一片丛林进行一次成功穿插，为后面的部队打开了一条安全通道。

    活到了四十岁，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少年的血气与冲动，却学会了忍耐与沉默地关兴节，接到属下的报告后，望着眼前这一片沉浸在黑暗，已经打通一条安全通道的丛林，他的眉毛却在不停的跳动。

    多少次历经生死，慢慢培养出来的直觉，在对关兴节放声狂呼……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这一片丛林，是小山村东侧最宝贵的天然屏障，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小山村的里村民，清楚地知道这片丛林里地一草一木，更记住了这里的每一条沟壑，每一个起伏地山坡，甚至是每一块巨大而沉默，全身布满青苔的岩石。

    如果他是雷震，绝对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有利地形！

    如果可以选择，关兴节真的不会命令自己的手下进入这一片看似没有危险的丛林，活到这个年龄，他清楚的明白，没有看到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但是……他真的有选择吗？

    半个小时过去了，村口已经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中间还夹杂着土炮发射时，特有的沉闷轰鸣，马队在小山村西侧全军覆没，自己的两个兄弟死无全尸的张老大，已经带领自己的手下，开始对小山村发起正面强攻。

    藤原枫带领的情报部队，大概也已经开始从北侧，对小山村发起攻击。 在这个时候，为了配合全局，他必须按照藤原枫的命令，下令从小山村东侧发起强攻。

    虽然他关兴节隶属于上海保安部队，看起来和藤原枫没有从属关系，在官职阶位上，甚至比藤原枫还高，但是就连汪精卫主席面对日本人都要毕恭毕敬，接受了汪精卫主席“抵抗必亡国，我们只有曲线救国”理论的关兴节。

    在这种时候，能违抗藤原枫的命令，能不投入自己的部队发起进攻吗？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那些部下，他们就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他这个教官能带领所有人，在这样一片混沌的世界里闯出一片蓝天，才不惜背负着叛国骂名。

    加入了汪精卫阵营，和昔日地同僚手足相残。 关兴节狠狠一咬牙，喝道：“张闯！”

    一个全身带着一股精悍气息，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迅速跑到关兴节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在等待命令。

    “你带领第一队，沿着渗透小组开僻出来的路。 穿过丛林。 ”

    关兴节略一思索，继续道：“记住，穿过丛林后，不要对目标发起进攻，立刻寻找合适的位置架设机枪火力支撑点。 防止敌人反扑。

    等做好这些工作后，两短一长对天鸣枪，我听到枪声后就会带领所有人穿过丛林。 ”

    张闯用力点头，带领十几名手下潜进了丛林。 看着他并不高大，却宽厚的背影，关兴节总算是找到了一丝宽慰。 张闯是他最出色的弟子，更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干将。

    在讲究性格沉稳，必须擅于伪装或者说精通装模作样，演什么就得像什么，必要地时候，什么礼义廉耻都能当作武器。

    也可以当成破烂的特工领域里，这个张闯绝对是一个超级另类。

    新生入学，教官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好好教育一下这些也许在正常人中间，也算是精英的新兵蛋子们，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只有通过一次次刻意打压，辗磨光他们的傲气。

    才能让他们重新回归零的心态。 收起身上自以为是的棱角，变成一群任由他们教官揉捏塑形地乖宝宝。

    所以。 每一个教官在给新生上课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冷嘲热讽，然后找上几个目标狠狠教训一下，算是杀鸡骇猴。

    结果第一天，张闯就成了关兴节震撼教育课上的第一只鸡，在教官与学员的单挑中，被关兴节轻而易举的当场被打晕。

    第二天所有人都以为张闯应该服气了，应该老实了，谁想到在另外一位教官地课上，这个愣头青竟然继续和教官挑战，结果可想而知，他又被另外一位教官不动声色的一举击倒。

    如此周而复始，每一天都被击晕，第二天又继续向教官挑战，两个星期后，就连关兴节这样的人物都必须感叹，他们这些教官，没有给这个悍不畏死的混帐小子上成震撼教育课，反而被他给震撼了。

    但也就是因为这长达两周地屡败屡战，就连肋骨都被打断了两根，仍然坚持不允许别人践踏自己尊严的傲骨，张闯这个太过于张扬，不懂得审时度势，最终结局很可能会被教官生生打死或打成残废的后生小子，才会得到关兴节另眼相看，得到了破格照顾。

    张闯拎着一枝汤姆生冲锋枪，沿着三名渗透人员已经经过探查的路，大踏步向向前走着。

    和身后的那些喜欢在黑暗的角落里躲躲藏藏，甚至彼此用对方的身体，来做自己挡箭牌的同僚相比，张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职业军人，而不像是擅长渗透、煽动、情报收集与暗杀工作地情报人员。

    突然张闯停下了脚步，就在他霍然抬头时，在树枝被拉动的哗哗声响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子从一棵大树的树丫上坠下，就在张闯双眸瞬间缩成最危险的针孔状时，一枚藏在树丫中间，用石头下坠的力量引发的竹筒雷被引爆了。

    “轰！”

    爆炸的声音并不怎么响亮，形成地冲击波和竹筒碎片甚至连三米外都没有波及到，但是一团犹如中午太阳般炽热明亮地光球，猛然以那棵大树为核心上扬起，可以让人双眼短时间失明的银白色光芒，在瞬间就覆盖了方圆上百米地范围。

    这竟然是一枚不知道添加了镁粉还是海绵钛粉的自制照明弹！

    就在这枚照明弹炸响的同时，张闯已经闭紧了自己的双眼，整个人向前狠狠一扑，不顾地上很可能埋设了地雷，连翻了几个跟头，直到自己的身体翻滚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扭头看着那些本来跟在自己身后地手下，面对这颗突然绽放的照明弹。

    全部闭紧双眼，把身体尽可能贴近地面，将暴露的体积降到最低点，张闯的心脏在瞬间就落到了谷底，他放声狂吼道：“快找掩护！”

    他们这些在学校里接受过相同课程的资深特工都清楚明白，在夜间穿越危险地带时，首先要提防的是地雷，其次就是绊发式照明弹。 虽然一枚能散发出银白色光芒。

    把方圆几百米范围内都照得纤毫毕现的照明弹，并不会直接对他们造成致命重创，但是会让他们彻底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

    按照教程，按照教官地教导，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立刻闭紧自己的双眼，然后迅速蹲下身体保持不动。 原因很简单，人类的双眼。

    很容易忽略静止不动的物体，而对运动中的物体，却特别敏感。

    按照理论，按照常识，按照教程。 动比不动好，这些资深特工的反应不能说不快，动作不能说不正确。 他们中间地大部分人，甚至已经做好了等照明弹熄灭后。

    迅速组织反击的准备。 因为当照明弹爆炸银色光芒绽放的时候，他们虽然猝不及防，但是仍然在第一时间闭紧了双眼。

    而敌人想寻找他们狙击他们，就必须睁大双眼，盯着他们这个位置寻找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十几秒钟，银白色的光芒就会影响到敌人的视线。

    当照明弹中地化学物质全部燃烧干净，银白色的火焰霍然熄灭，一切重新回归黑暗的时候，那些敌人的眼前瞬间就会沉入一片绝对地漆黑。

    但是除了张闯，他们都没有注意，那枚照明弹根本不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不小心踢到绊发线引发，而是被什么东西挪动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利用石头下坠的力量引爆的！无论那块石头摆放的位置如何巧妙。

    他们这十几个人人。 走路都轻得像是猫，又怎么可能让一块架在十几米外大树上的石头滚落下来？

    听到张闯的怒吼。

    一些心思灵活地情报官已经想到了这枚照明弹诡异的地方，虽然他们闭紧了双眼，但是他们受过严格训练的大脑，仍然清楚的刻着他们闭上双眼前，四周的一草一木，就在他们身体一动，准备移动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狂喝：“开火！”

    放声狂喝的人是九叔，在绝不可能地情况下，他带领十几名用中正式步枪、双筒猎枪、老式火枪甚至是弓箭武装起来地农民，出现在张闯他们的右翼。

    如果在平时，没有一个人会被这样落后地武器打中，但是现在每一个人都紧闭双眼蹲在地上，他们就是最纯粹的固定枪靶，随着的枪声响起，张闯的耳中猛然传出了一阵压抑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子弹打中，有多少人身负重伤。

    一阵排枪放完，十几名从来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更没有过实战经验的农民，在推开罩在眼睛上，姑且可以称为眼镜的玩艺，在九叔的带领下迅速后撤。

    他们当然没有眼镜，更不可能拥有有效抵挡照明弹强光的眼镜，但是雷震就是有办法，教导他们用手边可以利用的物资，临时赶制出一批真的能够让他们在一片惨白的情况下，可以直视目标的东西。

    这些玩艺说白了也很简单，找一些碎玻璃，点燃一支蜡烛后，把这些碎玻璃片放置在蜡烛芯上方两寸左右的位置上。

    然后慢慢挪动手中的玻璃片，让蜡烛燃烧时产生的黑烟，均匀涂在玻璃上，这样就形成了最原始，却可以有效过滤强光的玻璃镜。

    这样的东西虽然简陋，却绝对可以在面对强光时，对眼光提供必要的保护。

    如果有幸遇到日蚀之类的天文现象，自己手中又没有专业的观测设备，也可以用这样的玻璃片直接面对炽烈的太阳，来观赏这种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文景观。

    虽然用这种玩艺，在照明弹燃烧的时候，看什么东西都是一层淡红色的轮廓，不过这些临时武装起来的农民，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尝试着杀人，能把手中的枪平端起来已经不错了，还指望他们能指哪打哪？还不如试试瞎猫能不能碰上死耗子算了！

    至于用什么方法，做成架子把这样经过特殊加工的玻璃片嵌在中间，还能再戴在自己的眼前，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让那些刚刚转职为民兵的农民兄弟们自己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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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六章 以你作饵

﻿    第五十六章 以你作饵

    没有任何征召，银白色的光芒再一次狠狠撕破了苍穹，狠狠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瞳孔。

    面对这种绝对意外的袭击，能够迅速反应过来，几个翻滚躲到一个安全角落的人……仍然只有张闯一个！

    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明明知道不应该，脸上已经露出了挣扎的神色，却依然像受惊过度就会把脑袋塞进沙子里的鸵鸟般，齐刷刷蹲在地上闭紧双眼的手下，冷汗在瞬间就浸透了张闯的。

    他们是一群资深特工，他们身经百战，他们经验丰富，无论面对任何绝境，他们都能保持必要的冷静，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张闯才知道，原来……太过于训练有素，太过于反应敏捷，在战场上也会成为被敌人利用的致命弱点。

    他们在学校里接受了太过严格的训练，那些教官总喜欢从心理与生理双重入手，利用种种方法，先把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自信践踏在脚下狠狠几遍，直到把身上每一寸棱角都彻底磨平后，再通过一次次重复的强化训练，把人类面对危险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方法，牢牢镌刻进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直至成为身体最直接本能反应。

    拥有这种本能的人，在任何状态下，身体都可以在大脑做出指令前，就做出最直接的规避动作。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就算他们明明知道不应该，就算他们知道一旦自己蹲下闭紧了双眼，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脖子塞到了铡刀下面，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前，他们仍然不由自主的按照教官传授的动作去做了。

    “砰！砰！砰……”

    没有任何意外，那些手里拿着破旧的火枪，凭借地利优势带着他们在丛林里大绕圈子的农民再次开枪了。

    就在这一片排枪轰响，一片混乱。

    一片刺目的银白，一片弹雨纷飞中，张闯微微眯起地双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缕冷厉的光芒，他闪电般的抬手，在弹壳飞跳中，一条轻巧的、刚刚从树梢上跃起跳向第二棵大树的纤秀身影，在空中就被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捏住般，狠狠顿。

    然后带着大篷的鲜血，直直坠向了到处都是软泥和烂树叶的地面。

    被张闯一枪打中地，是一只两尺多高的猴子，子弹直接打断了它的右腿，可能知道张闯就是打中它的人，它一边躺在血泊中痛苦的吱吱嘶叫，一边瞪着张闯，对他露出了自己尖利的牙齿。

    张闯躲在不会被流弹打中的角落里。

    也瞪圆了眼珠子，回瞪着这只猴子，就在这一人一猴彼此对视中，整个丛林突然一沉，再次陷入了黑暗……那枚绑在树梢上的照明弹已经烧完了。

    张闯眨着自己因为光线对比太过于强烈。 而浮现出一层血丝地双眼，凭借自己的记忆，走到了那只猴子的面前。

    张闯只用了一只手，就轻而易举的封住了那只猴子所有的反抗。

    把那只猴子送到了自己地眼前。 张闯淡然道：“我必须承认，我已经对你有些肃然起敬了，原来你还是一个出色的战士，至少你已经学会使用照明弹了！”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中，张闯竟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卷止血绷带，帮这只猴子包裹伤口，减缓鲜血从伤口不断流失，那只猴子拼命挣扎。

    它的爪子在张闯地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伤口，但是张闯却绝不动容，只是一丝不苟的做着手中的工作，直到把伤口紧紧裹住，甚至还用绷带颇具美的感在它的身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没有人知道张闯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连那只不断挣扎，在张闯手臂上留下几十道伤痕的猴子，眼睛里也露出了几分疑惑。 到后来就连它落到张闯身上的爪子。

    也明显变得轻柔起来。

    “你实在是一个通晓人性地小东西，我想你的主人。 一定在你的身上投注了相当的心血，否则绝对不可能把你训练成这个样子。

    ”张闯诚心诚意的道：“作为一个军人，我尊重你的立场和选择，但是我也要请你明白，这是战争！为了赢得胜利，我们面对敌人就必须要不择手段，你说对不对？咦，你还是一只母猴子啊！”

    猴子再通人性，也不可能听懂人的语言，但是这只猴子却猛的发出了一声尖叫，因为，张闯竟然用手中剩下地绷带绑住它地尾巴，把它倒吊在了一根树丫上。

    “在学校的暗杀课程里，大家都学会‘围尸打援’这样地战术吧？”

    面对张闯的询问，所有人都默默点头。

    战争无疑是最灭绝人性的领域，为了能够有效消灭敌人，任何一种人类最高尚的情操都可以被利用，成为为战争服务的武器，而“围尸打援”就是特种作战被运用最多的一种。

    当年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雷震，仅凭自己的本能，就曾经在四行仓库狙击战中，为了狙击巡逻艇上的日军掩护杨惠敏游过苏州河，使用过相类似的战术。

    先想办法打死一个敌人，用敌人的尸体作鱼饵，然后埋伏在一个火力视野良好的位置上，静心等待，狙击任何想要搬走这具尸体的敌人。

    这样一种战术，更有着普通民众无法接受，更被卫道士所不耻，但是却最适合战争的可怕理论……

    活的比死的强。

    因为活的目标可以惨叫，可以哀号，可以向自己熟悉关系最好的人求救，这样的惨叫绝对会让埋伏在附近却不敢轻易露面的其他人，因为心灵受到撞击而无法保持必要的冷静，直至做出错误举动。

    女人比男人强。

    因为女人在相当程度上就是弱者的代名词，更容易激发起男人血管里那种保护弱者的**和热血，更容易让他们的头脑发热，就算是明明知道可能被狙击或刺杀，总会有人忍耐不住自以为是的英雄情结，自寻死路。

    孩子比成年人强。

    一对年轻的夫妇，可以把辛苦养育自己。

    把大半生心血都无私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父母当成累赘，对他们横眉冷对，甚至是大打出手，但是他们却无法用相同地态度去对待自己的子女。

    原因很简单，保护后代，这就是生物进化过程中，必需拥有的生存法则！就算不是自己的骨血，但是在条件等同的情况下。

    孩子比成年人更容易得到帮助！只要看看面对灾难或突如其来的危险，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第一时间，保护身边陌生的孩子就可以明白。

    漂亮地女人比丑陋的女人强！

    根据一些生物学家的研究表明，一个正常的男人在清醒状态下，每隔六分钟，就会下意识的想到性，如果面对一个漂亮的女人，这种频率会更快。 在内分泌加快。

    心跳加快，甚至是带着性幻想的情况下，男人更容易头脑冲动，不知死活的冲进死亡领域！

    只有真正经历过战争，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地人。 才会明白，胜利者的光芒万丈，胜利者所谓的仁慈，都只不过是事后。

    被一些文人墨客用自己天真的想象和大胆的修辞，嵌套上去地泡沫罢了。 因为在战场上，想取得胜利，就要比对手更加不择手段，更懂得灭绝人性！

    “教官曾经告诉过我，从生理角度来讲，猴子和人类只有百分之一的不同罢了。 既然如此，我倒想看看。 针对人类设计的‘围尸打援’战术，对猴子起不起作用！”

    张闯凝视着眼前这只用绷带绑住尾巴，倒吊在树丫上，随着它不断挣扎，身体就像是个钟摆般不断在空中晃动的猴子，道：“你们千万不要小看这只猴子，它是被人豢养地家畜，而且受过训练。

    对方就是指使它搬动树丫上的石头。 利用石头的下坠力，来拉动早就绑在树梢上的照明弹导火索。 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

    类似于此的照明弹绝对不只两枚，现在敌暗我明，只要没有走出这片丛林，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可能再次遭遇这种照明弹加排枪的袭击，直至全军覆没。 ”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只有张闯还是一脸地平静，他伸手握住了猴子的左臂，只是略一用力，在他的手掌中就传来一声犹如木棒折断般的可怕声响，那只手臂被生生折断的猴子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两眼一翻，生生疼得晕了过去。

    “看来教官没有骗我，你们注意了没有，它在晕眩前，双眼的眼瞳前突，然后向上翻起，最后身体一颤一僵，才失去了意识，和人类面对无法负荷的痛苦，为了保护大脑不受伤而起动自我保护机能，失去意识时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

    在场地每一个人都保持了沉默，大家只是默默看着张闯又用相同地手法，干净利落的掰断了这只猴子地右臂和剩下的一条腿，看着那只猴子一次次痛得醒过来，可是转眼间又痛得重新晕旋。

    做完这些工作后，张闯随意拾起几块木头把它们堆砌在一起，把一瓶医生酒精倒在了上面，然后淡然道：“当然了，这些照明弹也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既然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工作原理，我们只需把所有引信一个不剩的彻底拆除，不就行了？”

    在这样一片黑暗天知道敌人躲藏在哪儿的丛林中，没有人敢暴露自己的行踪，但是张闯就是敢大模大样的点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堆在猴子下面的那堆木柴。

    蓝色的火苗在潮湿的木头上不断跳动，在一阵轻微的爆响声中，一团团夹杂着潮湿水气的烟雾，从木柴堆中不断腾起，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空间，更把那只倒掉在树丫上的猴子，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随着潮湿的木柴一点点被烤干，火焰一点点加大，那只倒吊在树丫上的猴子终于醒了。

    迎着不断升腾的炽热空气和阵阵浓烟，那只猴子瞪大了眼睛，它想尽快逃离这片让它太过难受的区域，可是它的双爪，它仅剩的一条腿，都被张闯生生掰断了，在这种情况下。

    无论它如何徒劳的努力，如何拼命的挣扎，也没有办法离开那堆越来越热，火焰越来越旺地柴堆。

    “吱！吱！！吱……”

    它拼命的扭动，它的身体更一次次弯成弓的形态，再猛的弹开，借着这样的力量让自己整个弹起来，稍稍远离那堆火焰。

    可是很快又在地心吸引力的作用下，再次狠狠的坠下。 然后它地身体又象是触电一样，拼尽全力再次上弹。

    它就这样不断的重复着这种可怜又可笑的动作，直到它彻底消耗干净自己所有的体力，直到它再也无力挣扎，只能一边在树丫上不断晃动，一边发出了最凄厉的惨叫。

    带着村民利用地形优势，不断核迂回打游击战的九叔。

    远远看到这一幕，听着那尖锐得令人全身发冷牙齿发酸的凄厉惨叫，九叔的脸色不由微变，在心中发出了一声低叫：“糟了！”

    而在这个时候，带着手下躲在黑暗角落里。 欣赏着这一幕地张闯却笑了。

    就算是知道出去会受到狙击，就算知道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死神的手里，可是面对“围尸打援”的古老经典战术，仍然有人前赴后继的冲向死亡。

    就连“人”都无法战胜自己地弱点。 更何况张闯要对付的，只是和人类有百分之九十九相象，却已经代表了根本不可能跨越天堑的猴子？！

    在那只猴子尖锐的惨叫声中，几条隐藏在丛林中树梢上地身影终于行动了，它们从树梢上迅速掠过，不顾一切的扑向了那只倒吊在树丫上，被烧得全身发颤，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停跳动。

    脸上的肌肉已经彻底扭曲的同伴。

    第一个扑到火堆边的，是一只身体明显要健硕几分的成年公猴，它围着那堆篝火急得连连跳脚，最后它还是聪明的找到了解决的方法，当它跳到树丫上，准备解开绑住同伴尾巴地绷带时，它的脑袋突然炸裂了。

    大片炽热的鲜血夹杂着白色的脑浆，以辐射状向四周迸射。 狠狠溅到了那只倒吊在树丫的猴子身上。 溅到了它们身下那堆越烧越旺的篝火上面。

    倒吊在树丫上的猴子不再挣扎了，不是因为鲜血和脑浆喷溅下来。

    暂时压制住火焰，缓解了炙烤的痛苦，而是因为它被吓傻了，它被自己地同伴，也许还是它伴侣那炽热到极限地鲜血与脑浆给吓傻了，吓呆了！

    它就那样倒吊在树丫上，带着全身的鲜血和脑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呆呆的看着它那具脑袋被子弹生生打碎打没的尸体。

    那具尸体在树丫上保持了几秒钟的平衡后，最终还是向左一倾，摔到了树丫下面，摔到了火堆的旁边。

    它张开了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哀嗥，在它身边某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就飞出了把一尺长的飞刀，第二只赶过来的猴子，刚刚爬上树丫，就被这把飞刀刺进了胸膛，把它死死钉到了大树上。

    直到这个时候，它才终于明白，是它的惨叫吸引了同伴，也是它的惨叫，把同伴带入了死亡的陷阱。

    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个距离自己最远的同伴，在不顾一切的向自己飞扑，这只猴子再次弓起身体，在拼尽全力狠狠弹起的同时，它突然扭头狠狠咬到了自己的尾巴上。

    张闯真的不知道它咬的这一口有多重，但是他可以清楚的听到了一声轻脆的声响，不用过去仔细观查他也清楚的知道，只是一口，这只猴子就生生咬断了自己的尾巴！在张闯不敢置信的注视中，这只被子弹打断了一条大腿，又被张闯掰断了所有关节的猴子，带着自己只剩半截的尾巴，带着它对同伴的歉疚，带着它百分之九十九接近人类的情操，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短短的流线，笔直的砸到了那一堆火焰当中。

    在学校里张闯就是刺头中的刺头，他这一辈子只尊敬那些为国为民可以舍生取义的勇士，在他的眼里，这只为了同伴，一口咬断了自己尾巴，直接扑入火焰的猴子，也是一个勇士！

    如果可以的话，张闯真的想让这只猴子看到它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真的想让这只猴子在死亡之前，看到它已经用这种最惨烈的一击，挽救了最后一个同伴的命！

    只可惜……这是战争！是一场注定要不死不休，必须有一方要被彻底全灭，再也没有了回旋与共存可能的战争！！！

    最后一只不顾一切已经扑到火堆的附近，却亲眼目睹了所有同伴死亡，整个身体更是狠狠一僵的猴子，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冲锋枪、步枪、手枪甚至是班用轻机枪子弹就狂风骤雨般的倾泄过来，在瞬间就把它把的身体把成了一堆碎肉。

    当它终于从树梢上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会有人能辨认出来，这是一具猴子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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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七章 绝命弹！

﻿    第五十七章 绝命弹！

    看着几只横七竖八倒在篝火旁边的猴子尸体，胜利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在脸上绽放，他们就听到了一个悲极、痛极、恨极的狂号。

    所有人霍然抬头，就在他们的注视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借助一根长鞭，在树梢上不断翻弹跳滚，带着惊人的高速向他们狠狠扑过来。

    看着那个几乎可以打破生理极限的身影，感受着他身上那种疯狂到极限的杀意，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个词语：猛兽！

    “大家小心！”

    不用张闯提醒，大家也知道来者不善，几乎所有人同时对准那道快得诡异，快得飘忽，在丛林中借助一根长鞭，就可以不断翻滚弹跳，在空中拉出一道十几米长的轨迹，几乎已经打破了人类生理法则的敌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面对由班用轻机枪、冲锋枪、步枪、卡宾枪、手枪组成，只要一开火就能把自己活活打成一个筛子的火力网，面对一群受过严格训练，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也能凭借听力对目标发起攻击的资深特工，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正常人，都会选择暂时退避！

    只可惜，猴子王周长喜已经疯了！

    痛，刺痛，锥心刺骨的痛！

    那堆小小的篝火旁边，到处都是鲜血，在别人的眼里，倒下的不过是几只无足轻重，还妄想和受过严格训练职业特工为敌的猴子。

    但是对于猴子王周长喜……那可都是他放弃了自己的家庭，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走进马戏团在钢丝绳上翻着跟头，挤出一个又一个小丑式的欢笑，用这一切的一切，来抗拒当一个亡国之奴。

    保留下一个华夏儿女特有的骄傲与屈时，陪伴在他地身边，一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忘的日与夜，在黑暗中彼此依靠，战胜了孤独与彷徨的知己、朋友和……儿女啊！

    面对十几件子弹上膛，随时可能对他发起致命攻击的武器，周长喜竟然选择了不避！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周长喜以飞蛾扑火般的姿态。

    狠狠扑向了那个站在小小火堆旁的男人。

    周长喜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能亲手杀死那个男人，他地兄弟，他的朋友，他那个为了同伴，宁可拼尽全力一口咬断自己尾巴的女儿，就会死不瞑目！

    虽然双方还隔了几十米的距离，虽然在他们中间还夹杂着丛林中到处都是的枝枝叶叶。

    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夜幕，但是在这种绝不可能的情况下，猴子王周长喜那在黑暗中泛着点点银色月光的双瞳，他那澎湃到极限再也不可能掩饰更不可能压制地杀意，竟然跳过一切障碍。

    狠狠刺到了张闯的身上。

    “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在放声狂号声中，一朵犹如阳光般炽烈的光团，猛然从猴子王周长喜的手中绽放。 由于猴子王周长喜是居高临下，张闯和他的手下必须高高昂起头。

    在他们地仰视中，这个借助一根长鞭，在丛林的上空几乎像飞一样在飞的男人，就好象是一个法力无边的神咫，从他地手中托起了一轮炽灿到极限的太阳！

    银白色的光芒在一片漆黑的暗夜中狠狠绽放，在瞬间就无差别覆盖了整片丛林，以君临大地的姿态，狠狠刺进了每一个人的瞳孔。 这样绝对意外的一击。

    就连张闯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前先是狠狠一顿，然后在一片惨白中，就炸起了无数朵星星点点的粉红色流光，而温温润润地眼泪，更是不知不觉中，就顺着他的眼敛流淌到了脸庞上。

    猴子王周长喜。 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为饵。 在吸引了所有敌人注意，并且下意识的抬头观看时。 直接在手里点燃了一枚照明弹！

    添加了海绵钛粉，可以在有氧燃烧时释放出大量光与热的特制照明弹，在周长喜的左手上不断燃烧，那种绝对的高温，在瞬间就烧焦了猴子王的左手。

    那犹如狂风怒浪般地痛苦，以每秒钟一百米地速度，狠狠撞进大脑，形成了一股几乎可以淹没一切意识的痛苦洪流。

    “咯啦……”

    猴子王周长喜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生生咬碎牙齿的声音，但是在这个痛得全身发颤，痛得混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停的，不停的哀号的时候，周长喜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快意恩仇的狂笑。

    他只是牺牲了一只左手，但是看看吧，下面那些刚才还以为自己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上帝，就是主帝的敌人全乱了！

    他们有些人举起手中的武器，不管三七十二一对着空中就是一通扫射，有些人就好像是受惊过度的鸵鸟般，往地上一蹲，虽然做出这些动作只是少数人。

    但是恐惧无疑是有充足诱因的情况下，一种在人群中流传最快最迅速的传染病。

    当一个一个的彼此感染，人数终于形成了一定规模，形成了一种氛围时，就算他们中间有张闯这样心志坚毅，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必要冷静的领袖，也无法再扭转乾坤！

    “哒哒哒……”

    头顶传来了快速而轻脆的扫射声，双目暂时失明，在第一时间就扑倒在地上，连续几个翻滚，直到身体撞到一棵大树，才停下来把自己身体躲进一个相对安全位置的张闯，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天哪，是百式冲锋枪！”

    猴子王周长喜把长鞭紧紧绑在手掌已经被烧焦，彻底失去知觉的左臂上，他一边如躯使臂般的借助那根长鞭，在丛林的上空掠过，一边擎起身上的百式冲锋枪，对着下面就是一通扫射。

    猴子王周长喜不是罗三炮，也不是江东孙尚香，他很少用枪，枪法更烂得可以。 而百式冲锋枪。

    百式冲锋枪使用的是日本名古屋军工厂生产的南部制式手枪弹，它的威力有限射程有限，安全性能差，连保险都没有，士兵带着它走路都很可能枪械走火被子弹打穿了大腿，在最前面还滑天下之大稽地装了一把近身格斗用的刺刀。

    但是不管怎么说，它毕竟是一枝冲锋枪，在如此近的距离。 又是居高临下，绝对没有人敢轻视它的攻击力！

    一匣子弹打完，已经被打得焦头烂额的职业特工们，刚刚松了一口气，他们脚下的大地就猛然被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生生撕裂，一团硝烟冲天而起。

    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什么炸碎的毛竹，什么从村长大人大门上面撬下来地生锈钢钉。

    什么王二家里烧水、煮饭、炖猪食身兼多职的大铁锅碎片，就飞的、削的、转的、盘的、滚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夹杂在以亚音速向四周飞散地冲波中，对着周围的职业特工，进行了一次无差别覆盖。

    声才刚刚响起。 第二枚竹筒炸弹又被猴子王周长喜居高临下的抛下来。 这一枚竹筒炸弹，被赵大瘟神用颜料，通体染上了一层代表最危险的鲜红色。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枚在近距离使用最危险。 针对软目标杀伤能力最强，收集了小山村所有地原材料，也只能制造出一枚的特殊炸弹！

    在上海滩上打滚的黑道人物都知道，“飞刀”张诚随身携带的刀囊里，有三十六把飞刀，他可以在最短地时间内，把身上的三十六把飞刀全部投掷出来。

    但是只有赵大瘟神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绝对知根知底的好兄弟才知道。 飞刀张诚其实有三十七把飞刀！

    他的最后一把飞刀，有一尺长，一斤二两重，比普通的飞刀更长更重更锋利，当然投掷得可以更远。 而这样一把飞刀，就叫做……绝命镖！

    换句话来说，这就是“飞刀”张诚只有面临绝境时，才可能会使用的压箱底的玩艺儿。

    就是受到了“飞刀”张诚的影响。 所以赵大瘟神才会额外为猴子王周长喜赶造出一枚用料绝对考究。 威力绝对强悍，而且绝对独一无二地……“绝命弹”！

    这枚炸弹里面填装的。 是由tnt混合了百分之三十的铝粉，调配出来的高热混合**。 和普通的tnt**相比，它的爆炸威力更大，热能更高，冲击波更强。

    但是，最重要、最可怕的是，赵大瘟神在里面，填装了一百二十五枚，从全村老娘们、小姑娘、小媳妇的针线筐中，收集到地针！

    什么钢针、铁针、缝衣针、绣花针、编麻袋时用地勾边针、断了尖没了屁股主人却小气巴唧没舍丢掉的破针，反正只要是够长、够锋利、够刺死人不偿命地东西，赵大瘟神全部毫不客气大包大揽的照单全收，把它们填装进了竹筒里。

    做完这一切后，赵大瘟神还是意犹未尽，他突然发现，在小山村仓库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一只孤伶伶的煤油桶，他二话不说就找了一把剪子，把煤油桶剪成铁片后，又把它们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到了竹筒上。

    直到这个时候，一枚赵大瘟神精心制造，绝对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必备良器的“绝命弹”，才正式出炉！

    第二枚竹筒+煤油筒炸弹刚刚落到地上就爆炸了。

    随着一声轰然爆响，就在这枚炸弹附近的职业特工，无论是站着、蹲着还是卧着趴着的，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随着整片大地狠狠一颤，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那种就连心跳律率都被打乱的郁闷，那种双耳耳膜都要被震聋的嗡嗡作响，让这群只知道偷袭暗杀，却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没有遭遇过排炮轰击飞机轰炸的职业特工们，明白了什么叫做战场上的铁血洪流。

    然而最可怕的，绝对不是声波，也不是绑在竹筒外面，随着爆炸被炸成无数碎片的铁皮，而是那些向四周乱飞乱溅的针！

    这些钢针在剧烈的爆炸中，全部被炸成了几截，混在已经接近音速的冲击波里面，对着爆露在它们覆盖范围内，又没有找到掩体的职业特工，进行了一次无懈可击的密集覆盖。

    如果是钢钉、竹片、玻璃渣，它们射入人的身体，最多也就是留下一个不规则的伤口，只要那些职业特工够坚强，完全可以给自己做一场简单的外科手术。

    但是这些钢针，它们的碎片实在是太小了，太细了，在射入人的身体后，一旦进入血管，就可以顺着血管流动，直到流进人的心脏，对目标造成无可救治的致命重创，在效果上，已经等同于一些国家正在研究的水银炸弹！

    这一点，就连赵大瘟神这位军火专家，也没有想到！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种集卑鄙无耻于大成的“绝命弹”命中，总之到处都是再也无法压抑的。

    聆听着此起伏彼的爆炸声，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张闯一边快速眨着眼睛，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眼睛迅速适应受到强光刺激后带来的不适，一边扭开军用水壶，从里面倒出一点清水，把它们掬到自己的脸上。

    手里的清水，带着凌晨的山岚中特有的冰凉，给眼睛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舒爽，大大缓解了犹如把辣椒粉洒进眼睛里的疼痛。

    当张闯尝试着眯起眼睛，寻找猴子王的身影时，在一片朦胧，一片模糊中，他勉强看到一只竹筒带着闪烁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又有点模糊的弧线，落到了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啪！”

    这第三枚竹筒，它不是炸弹，但是张闯的心脏，却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因为又一股银白色的光芒猛然在他的眼前绽放，张闯接连受到强光刺激的双瞳，在短时间内终于彻底失去了作用。

    这个该死的、狡猾的乌龟儿子王八蛋，第三枚丢下来的，竟然是一枚照明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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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八章 枪声不绝

﻿    第五十八章 枪声不绝

    “报告教官，我没有完成任务！”

    凝视着全身到处都是伤口，但是仍然可以把身体挺立得像是一杆标枪的张闯，关兴节就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仍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关兴节真的不知道，在丛林里究竟遇到了什么，竟然可以让张闯这样一个遇强则强从不轻易言败的男人，被人打得当了逃兵。

    再看看跟在张闯身后，在一个小时前，有十二名职业特工跟着他走进了丛林，可是最后却只有两名队员，活着离开了那片战场。

    关兴节沉默了片刻，道：“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输。 ”

    “第一，我们不熟悉地形。 ”

    张闯清楚的知道，关兴节在这个时候要的不是解释，不是失败后的推诿，而是客观的评价和精确的判断。

    “我们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只是派出几名斥候，进行了最简单的排查，就冒失进入深夜能见度极低，地形影响力明显加剧的丛林。

    并在这种不利地形，和一群早有准备的土著居民发生战斗，这本身就是以己所短攻敌所长，犯了兵家大忌！”

    关兴节没有说话，也许只是战略上的安排，也许是无意的巧合，也许是下意识的举措，总之藤原枫是把他们这支曾经在情报战场上，和日本情报部门斗得难解难分，现在却并肩作战的“同伴”，安排到了一个最危险，最容易出现人员消耗的战场上。

    “这批土著居民，绝大部分都是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农民，他们没有制式武器，齐射时火力参次不齐，说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一点不为过。 但是。

    几次交手，我却发现，他们依托对地形了解这项优势，进退有度，总是能在我们最意外，或者防御与反击力最弱的时候，对我们发起进攻。 ”

    关兴节的脸色沉重了，一群没有受过正规训练老实巴交的农民。 并不可怕。

    但是那个躲在幕后，能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农民统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团队地人物，却是一个在战场上可以翻云覆雨，把绵羊变成狮子的最可怕指挥大师！

    “但是真正对我们造成困扰的，是一个人！我们都接受过山地丛林作战训练，每一个人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和他相比。 却明显得有相当差距。 ”

    “那个家伙是一个丛林运动作战的顶尖高手，他借助一根长鞭就可以在树梢上几乎没有停顿的飞掠，但是最可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通过手臂与长鞭上的力量。

    不断调整飞行角度与速度，再加上树木和毛竹地掩护，直到他冲到我们附近，我们十几个人愣是一枪也没有开！”

    关兴节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在丛林中比猿猴还要灵活。

    同时更擅长刺杀格斗技巧的敌人孤军深入；在外边打转，在一名统率力超强的指挥带领下，进退有度不断迂回，随时会突然转头打上一记回马枪的土著居民；外加一片准备充份，到处都铺设了陷阱的丛林……

    “这一战之败，非你之过！”

    关兴节轻叹道：“我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军火专家身上，确定他不可能在这片丛林里设下第二片雷区后，我真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

    原来除了那个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军火专家，在他们中间，还有具备超凡统率力和丰富实战经验的战战防御大师，更有精通丛林作战的专家。

    这个雷震地身边，当真称得上是人才济济！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情报，就冒失命令你们孤军深入，配合藤原枫他们的围攻计划，这一战失败其过在在我！”

    张闯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在这个时候。 他真的无话可说。

    在世人地眼里，因为信奉“抵抗必亡国”理论。 而提倡曲线救国的汪精卫主席，是最大的汉奸卖国贼。

    而关兴节这个原隶属于军统局，后来跟着李士群投奔汪精卫主席，担任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科长，成为重庆军统局眼中钉肉中刺的教官大人，无疑也算是一个不折不扣地汉奸头子。

    但是在张闯和那些相信教官，愿意追随教官的职业特工眼里，关兴节是一个严肃，却可亲可敬的男人。

    关兴节已经四十八岁了，但是抱着“国无宁日何以为家”的宗旨，他至今仍然独身一人，而且从不近女色，更无儿无女。

    他不喝酒不吸烟不赌博，几乎没有任何嗜好，更不涉足那些灯红酒绿的的如娱乐场所。

    他就像是一台没有任何**，只要给他上好发条，就会一步一步精确跳动的秒表，机械而稳定的做着属于自己地工作。

    这样一个人，对物质享受当真称得上是无欲无求，说他是被利益而自甘，去当异族人的奴才，那绝对是天大的笑话！

    在训练场上，在战场上，没有人不怕不苟言笑，严于律人律己的关兴节。 但是所有人又偏偏喜欢这样一个教官和指挥官。

    关兴节当着学生的面，从来不掩饰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造成的后果，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尊严与面子问题，把自己地错误硬按到别人地身上。

    相对应的，如果有了功劳有了奖赏，关兴节也绝对不会大包大揽地收到自己名下，而是力求公平公正的把奖励分发到自己的手下身上。

    这种为人处事的作风，在贪污受贿拉帮结派，克扣军饷成风的党国中，已经算是绝对的另类。

    也就是因为拥有这一系列的特质，关兴节在判出军统局时，以张闯为首的一批学员，才会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转到了汪精卫主席的阵营当中，和原来的同学、同僚生死相搏。

    对张闯他们这些职业特工来说，出生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世界中，与其盲目的相信那些政治家地夸夸其谈。

    成为他们手中随意揉捏的棋子，还不如追随在一个可以确实信赖，可以放心依靠，又拥有强大力量和非凡见识的教官身边。

    抛开未来的历史，会对他们这些人做出的评价，关兴节的所作所为，有自己的信仰和执着，而他这个人。 也的确没有让这批追随自己地学员后悔。

    就算是在战场上，关兴节仍然是他们最好的教官，仍然喜欢通过对现状的分析，来开启每一个学员智慧的宝库。

    “你认为以我们在几乎折损了一半成员后，仅凭剩下的人手，用什么方法，能最小的代价，消灭面前的敌人？”

    “敌人的战术是守中带攻。 他们手中最大地筹码，就是利用照明弹不断骚扰，趁机再指挥一群用火枪武装起来的土著居民发起突袭。 ”

    张闯断然道：“如果我们可以等到天亮再发起进攻，照明弹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他们惯用的伎俩就会失去作用。 而那些拿着土枪的土著居民。

    包括那个在丛林里动作比猿猴更灵活地人物，没有了照明弹的牵制，失去地利的优势，他们根本就是一群无足轻重。 一打就散的小角色！”

    “你和我犯了相同地错误。 ”

    关兴节略略摇头，道：“就是因为轻视雷震，我才让大家付出了惨痛代价。

    现在我们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张胡子为首的土匪，外加藤原枫带领的特殊执行部队，这三股势力扭在一起，力量总和远远超出了雷震能够在正面对抗的极限。

    他不会，也不可能傻的和我们硬碰！”

    “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我是雷震，就会利用各种地形层层狙击，来消弱对方的有生力量，直到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扭转时，他认为机会来临，才会跳出来和我军决战。 ”

    看着若有所思的张闯，关兴节淡然道：“想想看，他根本无法确定。 我们会在什么时间。 对小山村发起进攻。

    他可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到我们夜间突袭上吗？就算雷震敢这样赌。

    我看那位带着十几个农民，就能把这丛林守得无懈可击，性格上绝对沉稳收敛地指挥大师，也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

    “教官您的意思是……”张闯思索着道：“就算我们选择在白天进攻，雷震他们也有办法，利用一些特殊手段，在这片丛林中制造出人为的优势？”

    “也不需要什么很特殊的方法。 ”

    关兴节淡然道：“这片丛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把整个小山村里能收集到的柴草都堆积到外边顺风的地方，再盖上一些受潮的木头，点起火来，就可以用浓烟覆盖整片丛林。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遇到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遭，根本不需要再使用什么土造照明弹，那个在丛林里比猴子还要灵活地敌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你们身边，将你们逐一击破！”

    冷汗，在瞬间就浸透了张闯的，他必须承认，如果真地是像教官说的这样，他和十二名手下，可能已经在那片丛林中全军覆没！这种局面，就算是关兴节教官亲自带领剩下的所有人发起进攻，只怕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最重要的是，教官不假思索就能想出来的战术，雷震没有理由想不到，他为这片丛林狙击战准备的伎俩，只会更狠辣有效。

    看着眼前这片笼罩在夜色当中，扬出了几分诡异与狰狞的丛林，张闯真的呆了，他已经想不出来，凭他们手边有限的人员，还有什么办法，攻破这片丛林。

    最后张闯把目光投到了关兴节的脸上，诚心诚意的道：“请教官教我！”

    “想对付他们，方法很简单！”关兴节一字一顿的道：“按兵不动！”

    ……

    张闯再次一呆。

    “藤原枫给我们的命令，是要我们从西侧对村子发起进攻，务求不让一个敌人落网。

    但是你也亲身体验过了，敌人早有预谋，在整片丛林里布满了陷阱，我们地形不熟，如果强行进军，也许还没有攻破西侧防线，我们就已经拼得一个不剩了。

    与其这样，我们还不如在丛林外面布置火力网，至少还能起到威慑和牵制敌人的作用。

    一旦藤原枫带领的部队攻入小山村，敌我双方这种暂时的平衡就会打破，到了那个时候，根本不用我们冲进丛林，里面的敌人就会跑出来和我们决战！”

    仔细聆听着教官的话，张闯用力点头。

    “而相反的，如果我们坚持主动进攻，就算等到天亮，战场局势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当然了，如果我们没有配合藤原枫所部一起行动，无论有什么理由和原因，藤原枫事会都会通过日本驻上海特务机构，向我们借机发难。 所以……”

    在张闯侧耳倾听中，关兴节低声道：“你每隔半个小时，就带上几个兄弟，走进丛林，在我们火力支援组能够覆盖的范围内，在丛林里开上十几二十枪，再顺手丢上那么几颗手榴弹，如果能引得对方开枪还击，那就更好了！”

    张闯真的是听傻眼了，这绝对是一个骗死人不偿命的战术！而欺骗对像，就是他们的友军，藤原枫和他带领的日本情报机关执行部队！

    “我们能够一鼓作气攻陷敌人的阵地当然是好的，可是由于敌人占据了地利优势，依托各种地形层层狙击，敌暗我明，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进展缓慢，就算是他藤原中佐阁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关兴节那犹如死水般平静无波的双瞳中，突然绽放出两簇小小的火焰，他背负着双手，洒然道：“虽然我们付出了相当代价的情况下，但是却依然奋勇前进，整夜都在核拼死激战！充分证明了我们对友军的忠诚，和热情如火的支持与尊敬。

    在藤原中佐攻破敌人的防御，成功冲进小山村后，我们更在自己的战场上死死顶住了敌人的反扑，没有放走一个敌人！”

    说到这里，关兴节教官嘴角微微向上一挑，对这个命令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这就叫做枪声不断，杀声不绝，步步为营，谨慎小心！”

    张闯连连点头，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谁敢说教官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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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十九章 刺刀格斗

﻿    第五十九章 刺刀格斗

    面对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敌人，就连雷震都带着孙尚香亲自上了战场，负责狙击小山村南侧敌人的正面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居中指挥统率全局的，当然就是鬼才！

    鬼才的指挥部就设在整个苦窑村最坚固结实，地势也最好，站在房顶上就可以俯览全村的村长家里。

    为了增加指挥部的防御力，就连那两扇门钉都被赵大瘟神挖走的大门，也被整个拆下来，钉在了窗户上。

    而在空空的门框上，又重新堆垒了一层一米多厚，半人多高被反复锤打结实的胸墙。

    在别人的眼里看来，鬼才静静坐在临时赶制，却已经不知道和雷震在上面反复推演了几次的沙盘前，仍然保持了足够的冷静与从容。

    看着鬼才那虽然削瘦，但是在一片混乱，一片弹雨纷飞中，犹如岩石般沉稳镇定的身躯，就连一听到枪声，就脸色煞白的村长，也变得安静了很多。

    但是在这间指挥室里，只有鬼才自己才知道，他的内心绝对不像外表那样平静，他必须把自己的双手放到桌子的下面，因为他绝对不能让村长和其他村民看到，自己的双手更在微微发颤。

    “为帅者，要临泰山倒而不变色！”

    这句话说起来是***够简单，可是当自己必须独撑大局，每一个错误的命令，都可能让整个防御网被敌人撕破，导至全军覆没。

    鬼才是够聪明，是有成为谋略大师的天分，但是他毕竟没有过实战经验，面对如此沉重的压力与责任，他又怎么可能洒洒脱脱？

    在这个时候，到处都是枪声。

    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站在屋顶上负责瞭望全局的**游击队队员二蛋，更是扯起了他比铜锣还要响亮嗓子，不断报告：“在东边小树林里打起来了，南边的村口也打起来了，咦，北边举起了红灯笼，那边也干上了……”

    再加上苦窑井西侧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不用问鬼才也知道，张胡子用几年时间倾心打造出来地马队，已经冲进了赵大瘟神精心准备的雷区里。

    把一面面代表敌人势力的小角形小旗插到了苦窑井周围，望着摆在面前的沙盘，鬼才不由轻轻皱起了眉头。

    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竟然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对小山村同时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 这一切并没有超出鬼才和雷震的预计。 但是这样的攻击，因为来自三个不同地势力。

    力量不同战术不同装备不同造成的结果，必然是有主攻有辅助。 鬼才现在还无法判断的是，藤原枫究竟在哪里！

    最有可能突破防御线的，当然就是藤原枫为首的日本情报机关下辖特别执行部队！他们这批人虽然被雷震和游击队长孙长喜联手，杀了一记漂亮的回马枪。

    付出相当的代价，但是他们这些人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又有藤原枫这样一位出色的指挥官。 综合双方地战术力进行对比，仅仅是藤原枫这一支部队。

    就足以让雷震和孙长喜队长联手后，仍然不愿轻易与之正面对抗。

    换句话来说，藤原枫选择突破的位置，就是战斗最激烈，最凶险，更决定了整场防御战最后胜利者的关键！

    凝视着自己面前的沙盘，鬼才思索着，慢慢将一面较大的纸旗。 插到了小山村某一个位置。

    这位在几天前，还只想着玩恶作剧，算计自己从小长大地兄弟拿他们开涮取乐，当真是让所有人恨其不争却又无可奈何的鬼才，眼睛里猛然爆出了一簇火焰般的光芒，他放声喝道：“二蛋，竖起红灯笼，用我教你的暗号向各个方向地指挥官下令。

    要他们立刻报告战场情况！”

    两只红灯笼在指挥部的房顶上扬起。 在黑夜中显得如此醒目，随着二蛋有规矩的摆动。 用近乎于战舰旗语的方式，将鬼才的命令远远的传递出去。

    “苦窑井西侧地势平坦，适合马队冲锋，藤原枫没有道理放弃手中这样一枚有用的棋子，所以他绝对不会选择西侧做为攻击点；在我们东侧，是一片树木和青竹混杂的丛林，这是一片天然屏障，在地形不熟地情况下，藤原枫应该不会轻易选择这种很容易遭遇偷袭的地形；至于那片到处都是巨大岩石，使用冷武器比用枪械更好的北侧战场，这批日本军队装备的全是火力强悍射速极高的冲锋枪，他们没有道理舍长取短；最有可能的，就是从南侧村口进行正面强攻，利用他们的火力优势步步进逼，直至在雷震大哥亲自镇守的防线撕出一个缺口。

    ”

    虽然利用手边可以借鉴地一切资料，做出了这样地判断，但是在鬼才的心里，仍然有着一种说不出来地不安。

    虽然他左思右想，仍然找不到这种不安的来源，但是在潜意识里，他却隐隐的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了。

    就在鬼才面对沙盘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仔细的思索，试图在一片谜雾中找到事件真相时，二蛋的声音，再次传进了他的耳朵：“报告，东侧、西侧、南侧已经举起红灯，回复我们战况进展顺利，只有张诚防守的北侧到现在还没有回复！”

    飞刀张诚防守的北侧战场！

    鬼才猛然睁开了双眼，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种不安的来源！他竟然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藤原枫带领的那批部队，手里拿的那种大概有九十公分长的冲锋枪上，加装着刺刀！

    日本是一个信奉武士道的国家，他们对刺刀格斗战，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而每一个士兵接受最多的训练，就是刺刀格斗训练。

    象这样的军队，当然不会害怕，更不会推拒他们最擅长的作战方式！

    藤原枫带领的特别执行部队，真的从小山村北侧发起了进攻。

    日本士兵在进行刺刀格斗战时，都必须按照《步兵操典》中地规定。 先退出枪膛里的子弹再格斗。

    这并不是因为日本士兵崇信武士道，而是因为他们使用的三八式步枪，口径只有6.5毫米，子弹的穿透力很强，弹丸初速高打到目标身体上创口光滑，对周边组织破坏不大，子弹很容易穿出打中敌人身体，容易在近战格斗中误伤友军。

    使用南部制式手枪弹的冲锋枪。 已经不存在这样一个问题，这些日本士兵完全可以一边用刺刀格斗，一边扣动扳机。

    可是面对他们这些手持“长枪”、“长刀”的敌人，那些日本士兵却无一例外的卸掉了弹匣。

    面对这种近乎愚蠢的举动，飞刀张诚本来应该放声大笑，可是看着眼前这整齐地排成两排，把刺刀斜斜上扬的敌人，张诚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

    这些日本士兵全部受过最严格的刺刀格斗训练。 他们左手握住冲锋枪带着散热孔的枪管，右手握住枪托上微微弯曲，最容易发力的位置。

    每一个人手中擎起刺刀的冲锋枪，都枪托下垂，把刺刀以斜七十度角上扬。 刺刀尖正好与自己的眉心相平。

    只有飞刀张诚这样精通格斗地高手，才能一眼看出这种动作的可怕之处。 只是一枝九十公分长的冲锋枪，外加一把十几二十厘米长刺刀的组合，再加上这个一个倾斜的动作。

    那些日本士兵就成功护住了身体颈、胸、腹部等要害。 而且他们斜斜扬起地刀锋，比起武器平举更便于刺杀，在刺中目标后，斜斜上挑的刺击，对人体造成的伤害也更大。

    但是最让人飞刀张诚眉角轻跳的，是这群日本士兵身上那种整齐划一地动作。

    他们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的盯着张诚和他身后那些临时武装起来，只接受过几个小时格斗刺杀突击式训练的农民。

    在黑暗中只有他们的眼睛，在散发着犹如野兽般的幽幽冷光。

    纵然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飞刀张诚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冷，正在那些敌人地身上不断聚集，不断沸腾。

    飞刀张诚曾经听雷震说过一段最奇特的战力对比，在冷兵器时代，一个哥萨克骑兵。 可以对付三个法国骑兵。

    而十个哥萨克骑兵却只能和十个法国骑兵打成平手，但是如果让一百个哥萨克骑兵和一百个法国骑兵在战场上相逢。 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哥萨克骑兵大败！

    到了今天，飞刀张诚终于明白了雷震说这个案例，想要告诉他的真正含义！

    在身后传来了一阵牙齿打颤的轻响，听着身后那一片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飞刀张诚知道，那些农民都怕了。

    事实上，就连他这样一个身经百战，每天都在刀尖上打滚混日子的江湖人物，面对这一批日本军人都有些心惊肉跳，更合况是一群从来没有杀过人，只想老实巴交过日子的农民？

    藤原枫用玩味地眼光，看着拦在自己面前地这些人，随着他做出一个手势，那些排成两排，斜举刺刀的部下，齐齐踏前一步，在他们脚下皮靴重重踏在地面地时候，他们更齐声发出了一声狂喝：“杀！”

    “叮当！”

    在飞刀张诚的身后，传来金属物品到地上时发出的轻响，双方还没有交手，已经有人手软得握不住武器了。

    飞刀张诚斜眼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兔子，在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些从小一起长大，在青帮接受过严格训练，拥有不俗战斗力的同伴，才可能和他一起并肩战斗。

    只要他们两兄弟齐心协力，联手对敌人发起一次进攻，不需要给敌人造成太大的重创，哪怕只是让他们小小的慌乱一下，动摇一下，也会大大提升己方的士气，那样的话，他们还可能有一战之力。

    随着视线转向，张诚才发现，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兔子的腿，竟然在……微微发抖！

    “兔子，”张诚突然道：“你知道为什么孙尚香小时候还是一个乖乖女，长大了却变得这么泼辣，就连我们都不敢轻易招惹，可她又偏偏那么喜欢欺付你吗？”

    面对这个实在不合时宜的问题，兔子虽然已经紧张得双腿发软全身乏力，可是他仍然疑惑的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她从小就喜欢你这个傻大个啊！我追求了她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好脸色，最后才知道，原来她已经相中了你这个混帐小子。

    我真的想知道我和你比，差在了哪里，被我问急了，她才告诉我……”说到这里，张诚耸耸肩，呼吸着本来应该清凉，却越来越紧张的空气，微笑道：“她就是兔子你这样外表看起来很凶悍，内心却象只兔子般温柔的男人，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轻松。

    ”

    兔子整个人就像是中了石化魔法般，陷入了彻底的呆滞，但是他的眼睛却亮了。 如果你突然知道，一个自己暗恋多年的女孩，原来也同样喜欢自己，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完这一切，飞刀张诚仿佛在身上放下了什么，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起来。

    按照雷震大哥事先的命令，一旦遇到不可抗拒的优势敌人，他们就要竖起红灯笼，用旗语或直接派人向指挥部报告。

    在这种情况下，竖起红灯笼打暗号，那是绝不可能，既然如此，那个返回指挥部报告的人，当然就应该是兔子了。

    “放心，只要我三十六把飞刀尚在，又有谁敢说能要了我飞刀张诚的命？！”张诚解开自己的外衣，露出内甲上那三十六把锋利的飞刀，他昂起了头，道：“上海滩的人都说我的飞刀比子弹还要快，还要准，兔子你数一数，我们面对的敌人，还不到三十六个呢。

    更何况在我身后，还有这么多帮手！”

    藤原枫没有阻拦兔子离开，他知道对方是想回去搬救兵，雷震现在的处境，绝对称得上四面楚歌，根本不可能再抽调出人手进行支援。

    而且，藤原枫也有足够的信心确定，就算真的有人赶来支援，他也有力量把对方一举全歼。

    飞刀张诚目送着兔子快步离开，在他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平淡又是如此洒脱的微笑，让张闯这个平时总是喜欢板起一张扑克脸的大男孩身上，突然多了一种无悔此生的飘逸。

    轻抚着飞刀上那鲜血一样艳红的刀衣，张诚对身后那些农民轻声道：“大家都散了吧，这个战场不适合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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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章 四面楚歌

﻿    第六十章 四面楚歌

    “雷震大哥！”

    正在村口指挥狙击战的雷震霍然转头，在他的注视下，一个身高超过两米，长得虎背熊腰的男人，脸上却挂着无法掩饰的惶急，飞跑过来。

    雷震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在他身边的江东孙尚香，就瞪大了双眼，叫道：“兔子，你怎么来了，张诚呢？！”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藤原枫带着人从南口攻上来了！！！”

    也许是因为太紧张太激动太焦急，也许是这一段路跑得实在太快，消耗了了太多的体力与精神，兔子这个本来应该顶天立地的六尺男儿，只觉得自己双膝一软，在雷震和孙尚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竟然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用最狼狈的动作狠狠摔倒在地上。

    趴在一堆烂泥里，兔子挣扎了几下，才终于扬起了自己的脸，不顾一切的放声嘶叫道：“雷震大哥，你快去救救张诚，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雷震迅速抬头，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临时司令部的屋顶上，那两盏红灯依然高高悬挂，而它们代表的含意，仍然是要他们这些负责防守各个战线的指挥官，向司令部报告战况！

    雷震猛然暴喝道：“鬼才呢，他怎么说的，你向他报告了没有？”

    看着兔子那张沾满了泥泞，显得如此可笑，现在更彻底陷入呆滞的脸，雷震真想跳起来，对着他甩过去十七八个耳光，然后再反过手，狠狠给自己来上那么几下子。

    他虽然不是军人，但是他在孤军营跟着谢晋元师父那么久，他已经习惯了军队的上行下效。 习惯了军队那种绝对服从上级命令的军规铁律。

    可是他真的忘了一件事，鬼才和兔子这批人不是军人，而是从小玩到大的同伴！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优点，但是一个个恃才放旷，当真称得上是桀骜不驯，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想要他们心悦诚服地接受其中一个同伴的命令，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兔子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鬼才，而是雷震！所以他宁可从村子的北端一路飞奔到最南侧，也不愿意“浪费”时间，进入中途路边的指挥部去向鬼才报告！但是兔子真的不知道，一个身边士卒地前线军官，和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指挥官，两者之间巨大的差别。

    也就是把所有的决策权，都交到了鬼才的手里。 雷震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放下自己的小心翼翼，放下自己的冷静，把自己的热血，把自己地放肆。

    彻底激发出来，领导每一个愿意相信自己，跟随自己的人，在这个局部战场上。 爆发出最可怕的战斗力！

    没有把九叔留在指挥部，帮助鬼才坐掌帅旗，绝对是雷震最大的一个失误！

    “孙尚香，立刻用灯语向指挥部报告，敌人主力部队，已经从北侧进行突破，请指挥官立刻做出决策！”

    雷震一边迅速做出补救，一边在心里迅速计算着北侧战场可能发生的战况……“不要紧。

    虽然藤原枫带领部队选择从北侧突破，我们是无法抵挡住他们地猛攻，但是在那里我们毕竟布置了几十人，他们虽然都不精通刺杀格斗，但是他们手里的武器，都是长枪和长刀，而且居高临下，在格斗战中无疑占尽了优势。

    最重要的是。 他们有张诚这样一个主将。 以他的身手……”

    就在这个时候，雷震突然看到一群人。

    磕磕碰碰地向自己这个方向跑过来，这些人的手中，还捏着一枝枝倒拖在地上做工粗糙的长枪和长刀，但是只要看看他们脸上那因为受惊过度而不断颤抖的肌肉，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水和鼻涕，雷震的瞳孔在瞬间就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这些人赫然是经过飞刀张诚几个小时突击训练，本来应该和他合力在北侧战场防守的“长枪”队！

    雷震放声狂喝道：“不要过来！”

    听到雷震地怒喝，可是那些明显被吓坏了的村民，却跑得更快了。

    虽然只是和那批日本军人对峙了一两分钟，并没有爆发实际的交锋，但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身上那种最冰冷的杀气，却早已经刺入了他们的心脏，刺破了他们的胆囊。

    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想法和兔子有着惊人地相似……能够信赖，可以给他们安全感地，也只有当真称得上杀人不眨眼，发起狠来比那些日本人更可怕的雷震了！

    “砰！砰！砰……”

    在村外各个阴暗地角落里，响起了一片枪声。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身体狠狠一颤，大朵大朵艳丽的血花就猛然在他们身上绽放。

    低下头望着瞬间就浸透了衣衫的血渍，感受着生命力迅速从伤口不断流逝，这些村民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随即软软的栽倒在地上，只留下耳边亲人的哀号和哭泣。

    死神用最沉重的代价，教训了这些村民，这里不是市集，不是菜园子，是战场，是子弹横飞，无论你是英雄还是懦夫，无论你勇敢面对还是畏首畏尾，都无法逃脱的最血腥战场！

    “杨石头，你们不是和张诚在一起吗？”兔子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巡视，可是他没有找到张诚，在这个时候兔子真的要急疯了，他劈手抓起了其中一个村民，放声嘶叫道：“我是来向雷震大哥报告战况，找雷震大哥帮忙的，你们怎么也跟着跑回来了，谁让你们跑来了？你们都跑了，我兄弟张诚怎么办？！”

    “砰！”

    差一点被兔子活活捏死的杨石头，翻着白眼还没有从喉咙里顺利的挤出一句话，在雷震的身边，就猛然传来了重物的声响。

    站在一堵用石块垒成，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只剩下短短一段的石墙后面。 正在举起红灯笼向指挥官报告战况的江东孙尚香，竟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雷震抓着自己手中地冲锋枪，连续在地上几个翻滚，飞扑到石墙后面，看着牙关紧咬脸色苍白的孙尚香，雷震的心里不由一松，孙尚香没有中弹，也没有负伤。

    就在雷震伸手准备掐孙尚香的人中穴。 把她救醒的时候，听到张诚的消息，生生晕厥过去的孙尚香竟然醒了。 她推开雷震伸到自己的面前地大手，一声不吭的爬起来。

    看着两只摔在地上的灯笼，已经变成了两堆小小的篝火，孙尚香咬着牙抓起两只早就准备好的用备火把，在把它们点燃后，她一边用力挥动。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桔红色的弧线与流光，一边任由她的眼泪，狠狠倾洒在空气中，狠狠暴露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这段石墙后地火光，明显吸引了敌人的注意。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子弹，飞射过来，直打得碎石飞溅，而几枚已经投到石墙附近的土制手榴弹。

    更在轰然炸响声中，将碎石子、烂泥和被雨水打落的树叶，撕成无数碎片后，纷纷扬扬的倾洒到孙尚香地身上。

    “兔子，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免了你听到了没有，我恨你，如果张诚出了事，我会恨你一辈子！！！”

    孙尚香拼命挥动自己的手臂。

    在热泪飞涌中，在弹雨如梭碎石飞溅中，她嘶声叫道：“我知道你胆子小，我也时常以欺付你为乐，但是我仍然把你当成一个可任信的兄弟，我一直都相信，其实你是勇敢的，因为你是那样在乎自己身边地朋友和兄弟。

    如果我们面对危险。 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和我们并肩作战的！”

    听着孙尚香那充满绝望的哭叫。 看着她在桔红色的火光下，依然一片苍白的脸，兔子已经彻底呆了。 而孙尚香后面的话，就象是一柄柄万钧巨锤，砸得他全身不停的颤抖。

    “就是因为你和张诚一起在北侧防守，就是因为我对你的信任，我才放心和雷震大哥，一起在南边奋战，拼死挡住了土匪大队地进攻，逼得他们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机会。

    可是……你竟然抛下张诚一个人逃了回来，你竟然在这个时候，抛下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抛下了我从小就喜欢，喜欢得非他不嫁的男人，当了逃兵！”

    孙尚香喜欢的，竟然是……张诚？！

    ……

    “兔子，”张诚突然道：“你知道为什么孙尚香小时候还是一个乖乖女，长大了却变得这么泼辣，就连我们都不敢轻易招惹，可她又偏偏那么喜欢欺付你吗？”

    面对这个实在不合时宜的问题，兔子虽然已经紧张得双腿发软全身乏力，可是他仍然疑惑的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她从小就喜欢你这个傻大个啊！我追求了她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好脸色，最后才知道，原来她已经相中了你这个混帐小子。

    我真地想知道我和你比，差在了哪里，被我问急了，她才告诉我……”说到这里，张诚耸耸肩，呼吸着本来应该清凉，却越来越紧张地空气，微笑道：“她就是兔子你这样外表看起来很凶悍，内心却象只兔子般温柔的男人，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轻松。

    ”

    ……

    在恍惚间，张诚对自己说地话，再一次在兔子的耳边回响。

    以张诚的聪明，他能不知道孙尚香对他的感情吗？

    直到这个时候，兔子才明白，张诚之所以说那些话，原来只是要给他充足的理由，去当一个逃兵。

    而他这个胆小鬼，这个混蛋，就真的相信了这些话，就真的在自己兄弟最需要帮助，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最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伙伴并肩作战拼死抵抗的时候，第一个转身逃掉了！

    “雷震大哥！”

    左侧传来了一声低唤，不约而同绕开指挥部，集结到雷震身边的，是负责在西侧战场上布置雷区，狙击土匪马队的罗三炮和赵大瘟神。

    看着这两个带着一身轻松，赶到自己身边的兄弟，雷震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过来，得到指挥部的批准了吗？”

    “我们那边的敌人已经全部搞定了，连带队的三当家，带他们整支马队，无一脱逃。

    我们看自己那边已经是无事一身轻，想着村口一定会成为敌人重点进攻的对象，就连那个小日本军官也很可能从这里进行突破，所以留下几个人在那里继续监视，我们就直接跑过来帮忙了。

    至于向指挥部报告嘛……我们过来，再报告也不迟吧，反正就算我们提前报告，鬼才也会让我们过来支援的。 咦，孙尚香你怎么了，脸上竟然还挂金豆了？！”

    看着在他们这批人中间年龄最大的罗三炮，孙尚香盈满泪水和绝望的双眼中，总算多出了一分神彩，她狠狠甩掉眼角的泪水，嘶声叫道：“三炮哥，你快去，快去救救张诚，敌人主力从北侧攻上去了，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兔子不是途经指挥部都没有进去报告，如果不是罗三炮和赵大瘟神太自信，自信到已经可以称为自以为是，也许现在罗三炮和赵大瘟神，已经在鬼才的统一指挥下，到了北侧的战场支援张诚！

    “罗三炮你带着瘟神，从我这里挑选十个人，立刻支援张诚！”雷震现在心里唯一希望的，就是张诚能够在兵临城下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创造出一个奇迹，支撑到最后的时刻！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双手都在微微发颤的孙尚香，无论她看起来如何的坚强，如何的泼辣，可是她毕竟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听到恋人身处险境，就彻底乱了阵脚的小女罢了。

    雷震略一沉吟，继续命令道：“孙尚香，你跟着他们一起去！”

    罗三炮、赵大瘟神和孙尚香一起用力点头，罗三炮目光四下巡视，准备从雷震身边抽调人手。

    在他们的左侧，突然传来了一阵糟杂，聆听着杂乱无章的枪声，看着远方那腾起几乎可以照亮半连天的火光，罗三炮和赵大瘟神当真称得上面面相觑，火光的方向，竟然是来自他们两个负责防守，进攻敌人早已经被彻底全歼的西侧防线。

    “土匪冲进来了，土匪进村了！张老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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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一章 再见，我的宝贝

﻿    第六十一章 再见，我的宝贝

    北侧战场危若蛋垒，看似最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西侧阵线已经被敌人突破！

    在这个时候，他们当真称得上是兵临城下，四面楚歌。

    “砰！”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雷震突然抬起一脚，将罗三炮踢得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

    “罗三炮，亏你还是一个老兵，你在黄埔军校里学到的，就只有不听指挥自作主张擅离职守，把阵地和兄弟们的命，白白交到敌人手上？”

    罗三炮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的伸手抹掉了唇角的血痕，在这个时候，他真的是无话可说。

    “我现在就要带领兄弟们，把你丢掉的阵地抢回来！”

    雷震瞪着罗三炮，放声狂喝道：“罗三炮你告诉我，现在我还能不能信任你，相信你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敌人突破阵地一步，放心的把比我命还要重要的阵地交给你？”

    罗三炮迎着雷震那狂热中带着浓浓焦虑的眼神，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瞬间狠狠刺上了他的心头，他狠狠点头，嘶声道：“能！”

    “兔子！”

    听着雷震的狂喝，从来没有进过军营的兔子，下意识的也象罗三炮一样挺起了胸膛，拼尽全身力量，叫道：“到！”

    “你留下协助罗三炮！”

    “不！”兔子瞪大了双眼，“我要去救张诚，我当了一回逃兵，我绝对不能……”

    兔子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在这个时候，罗三炮咬着牙拔出手枪，用它直接顶到了兔子的脑门上。

    “兔子你给我搞清楚了，这是战场！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更不是富家大少爷，而是雷震大哥手下的兵！如果你到现在还不服从命令，还想着自己乱来，信不信老子***先一枪毙了你？”

    兔子傻眼了，雷震却笑了。 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可以确信。

    罗三炮一定能完成自己的嘱托，象一根钉子般死死插在村口，只要他一息尚存，就绝对不会有一个敌人能突破他的封锁。

    鬼才负责坐掌帅旗统筹全局，南侧战场由罗三炮带领兔子防御，感受着一种放下重担后，那种放肆地快感与轻松，望着村子西侧在火焰升腾中微微扭曲变形的天空。

    聆听着儿子在自己身边，从鼻孔里发出的哧哧呼吸声，在恍惚中，雷震仿佛又回到了他的童年。

    当年只有十五岁的他，为了生存。 为了不让自己活活饿死，就敢带着一岁大的儿子，用最简陋的武器，对着一头成年黑熊发起了最悍不畏死的进攻。

    没有体验过那种为了生存。 而必须主动向强敌发起最疯狂，最猛烈，最狂风骤雨进攻地人，又有谁能真正明白，“刀锋入骨不得不战，背水争雄不胜则亡”的真正含意？

    劈手从一个村民手里抢过一枝绑着半把剪刀的长枪，雷震长枪斜指西方，就在这一片疯狂。

    一片炽热的血红中，他对着面前那些抱着亲人的尸体无助流泪的村民，放声狂喝道：“你们的亲人被杀了，你们的女人被了，你们地房子被烧了，你们这群身强力壮的爷们，你们这些身高五尺，有血有肉的汉子。

    难道就只能躲在这里流着一钱不值的眼泪。 在这里发出象小绵羊一样的哀号？”

    “哭有什么用？你们豺狼会因为羊羔地眼泪而停止进攻吗？你们见过用软弱和装孬换来的尊重与幸福吗？现在你们的亲人被杀了，家被烧了。

    你们只剩下烂命一条，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连继续活着都不怕了，难道还用再害怕一群土匪，再害怕和他们去拼死一战吗？！”

    响成一片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所有村民都呆呆地望着雷震，呆呆的望着这个威风不可一世的男人，他们的眼睛突然迷离了。

    曾几何时，在他们的气血与梦想被苦涩的生活一点点磨平，在他们的腰被现实一点点压弯之前，他们也有过这样的憧憬。

    他们也想象雷震这样无所畏惧，他们也想象雷震这样热力四射，他们也想象雷震这样骄傲地起胸膛，用最狂放的姿态，去面对任何风风雨雨。

    这就是每一个男人，都曾经有过的，属于英雄的……梦！

    “我不是什么大神大仙，我不能给你们神功护体，不能让子弹打不穿你们，刀子砍不破你们。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可以带领你们，对着那些自以为是天是地，自以为可以对你们任意枉为的土匪，一个让他们一辈子想起来就会害怕，就会发抖的进攻！我可以让你们看到，土匪在你们的面前象绵羊一样的发抖，我可以让你们知道，原来你们也可以这么强，这么疯，这么狂！”

    甩掉眼角那一片代表软弱与悲伤地眼泪，江东孙尚香也放下了手中地捷克式轻机枪，从地上拾起了一枝长枪，她嘶声叫道：“拿起你们的武器，抓紧你们地武器，别忘了，你们刚刚被土匪屠杀的亲人，他们还没有走远，他们还在某一个地方，静静的看着你们，等着你们为他们报仇血恨！”

    就连赵大瘟神这样一个养尊处优，天天躲在矿山上研究**的爆破专家，也放下了自己身上那只硕大的工具箱，抓起了一把砍刀，“还废话什么，是带把的爷们是有种的汉子，就一起战吧！”

    ……

    风，隐隐将远方的哭叫与嘶吼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看似绝不可能的情况下，那批本来应该在雷区中被全歼的马匪，竟然奇迹般的出现小山村西侧。

    他们就像是一群从十八层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终于重见天日，却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的厉鬼，他们见到房子就烧，看到能跑、能动还能喘一口气的东西，不管是人、牛、马、鸡。

    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马刀，就是一阵猛剁。

    这一批马匪，不，他们已经不能再被称为马匪，因为他们绝大部分人的坐骑，都带着伪装用地稻草人，在冲进雷区时被炸死了！这是一支已经被藤原枫收编，用金蝉脱壳伎俩。

    成功骗过罗三炮和赵大瘟神，成功突破西侧防线，甘心成为异族人奴才的……皇协军！

    现在还能大模大样端坐在战马上，左手举着一只火把，见到房屋就烧，右手拎着一把足有四尺长，沾满鲜血的马刀，见人就砍。

    还没有穿上皇协军军装，就已经开始拼命为主子卖力的头领，赫然就是那个被老李死死抱住，引爆了身上的**，本来应该被炸得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土匪头子三当家！

    “奶奶个熊的。

    想炸死老子？要不是老子把衣服和帽子都让另一个兄弟穿上，那个老婆女儿被我们当面玩死，都只会在那里哭的软蛋又太笨，老子还真要被你们这群王八蛋土崽子给算计了！”

    三当家地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

    狠狠一勒马缰，他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猛的抬起了前蹄，当带着铁掌的马蹄狠狠落下，一个被三当家一刀砍倒，倒在血泊当中还在不停哀号的村民双瞳猛然放大，在瞬间就变成了最绝望的死灰色。

    挥舞着手中足足四尺长的马刀，三当家地伸长了脖子。

    叫道：“你们活腻歪了想打爷的主意，就别怪爷跟你们玩狠的！今天晚上，你们能活着跑出去一个，你家三爷的姓就倒着写！”

    “是吗？”

    “废话，你三爷说的话，就是……”

    三当家地声音嘎然而止，就在这一片群魔乱舞，火焰飞腾。 就连整个苍穹都为之扭曲的血腥疯狂世界里。

    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的男人，仿佛是撕破了由火焰与黑暗组成的苍穹。

    从另外一个世界里冲出来地最强大生物，踏碎了满地的泥泞，带着一往无回鬼神易僻的最可怕气势，对他发起了最直接的面对面进攻。

    三当家拼命眨着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在这个男人的身后，他看到了一股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金属洪流！

    对，就就是洪流，就是连大地都要被燃烧，都要颤抖的最狂野洪流！就是一群在雷震带领下，将自己压抑在内心深处所有地梦想，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都一起彻底释放，再没有一丝保留，只剩下最直接、最纯粹破破力的人形野兽！

    三当家冲向了雷震，他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能稳坐第三把交椅，当然是一个亡命之徒，而且有自己的眼力。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只要能斩杀了雷震，那些看起来够疯够勇的村民，在失去主心骨后，就会立刻原形毕露四处溃逃。

    雷震也冲向了三当家，他没有时间去混战，他必须要用雷霆手段，先击溃这批人数较少，战斗力较弱，又失去绝大部分战马的马匪，解决了西线危机后，再率军回援，从藤原枫的手下抢回孤军作战地张诚！只要他能击杀了三当家，他就可以在瞬间重创这批马匪！

    一个双手血腥累累，不知道欠下了多少血债，对自己同胞象狼一样狠，对比自己强大地异族人，却象狗一样温驯听话的马匪；一个亲眼看到自己家破人亡，带着国仇家恨，背负着谢晋元这位盖世名将未了地心愿，投身到抗战第一线的男人。

    他们就像是两个在空中划出最灿烂光芒的流星，带着最狂野的杀气，带着犹如战鼓狂鸣的脚步，狠狠撞向了对方。

    “雷震快让开！”

    已经被雷震甩开三十多米远的江东孙尚香，眼睁睁的看着雷震，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式，直直撞向了三当家，她不由放声惊呼，“你会死的！”

    三当家再加上他坐下的战马，重量可能已经接近一千斤，再加上战马奔腾的惊人高速，所拥有的冲击力，已经不亚于一只撞城锤！

    就在距离三当家的一人一马，不到五十米距离的时候，雷震突然抡圆了自己的右臂。

    在放声狂喝声中，把他手中那一枝绑了半把剪刀制成地长枪，当成标枪对准正面直扑过来的三当家狠狠抛掷出去。

    冲刺得实在太快，已经做不出任何闪避动作，端坐在战马上的三当家的，眼睁睁的看着那枝长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迎面而至。

    狠狠飚射到了他坐下的战马颈部。

    长枪没有贯进战马的身体，在它身上划出一道深深地血槽后，狠狠刺进了小山村不知道有多少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践踏，已经变得犹如岩石般坚硬的地面上。

    三当家真的不敢想象，这一枝长枪投出来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只是安装了半把剪刀制成的枪头，竟然还能生生刺入了地面两尺！

    受到重创的战马，痛得猛然人立而起。 则从它伤口喷涌出来的鲜血，就是因为这样一个动作，溅到了三当家地脸上。

    三当家狠狠一抹脸上的鲜血，拼命睁大了双眼，就是在这样一片血红的朦胧中。 一个带着猎豹般敏捷的身影，已经飞扑到他面前，一把就抱住了战马的脖子。

    “残杀同胞者，助纣为虐者。 通敌叛国者……死！”

    雷震死死抱住战马还在不断喷涌鲜血地颈部，他瞪圆了双眼，猛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最疯狂的闷吼：“给我下来！”

    突然间天旋地转，突然间日月颠倒，就在所有人犹如见鬼的注视中，雷震竟然抱着战马的脖子，用最狂野地动作，将三当家连人带马。 一起狠狠甩在地上。

    三当家挣扎着，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一双犹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已经死死钳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拎得双脚离地。

    三当家身高还不到一百七十公分，在雷震的钳制下，他徒劳的挥舞着手臂，但是他的动作就象是孩子般无力。

    “啪！

    雷震徒手生生扭断了三当家的颈骨。 对着那些紧跟在他身后的村民。 雷震举起了三当家地犹如烂麻袋般，再也没有任何生机的身体。

    掰起三当家的临死前那张写满绝望和恐惧的脸，放声狂喝道：“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眼里比活阎王更可怕的张老三，就他这种孬样，又有什么好怕的？”

    事已至此，在小山村西侧的战斗，已经在雷震和三当家主将对决后，决定出最后的胜利者。

    当所有地土匪都倒在乱枪、乱刀之下后，雷震大手一挥，狂喝道：“瘟神，我给你留下十个人负责警戒，把这里彻底清理干净，重新布置雷区，防备敌人再次通过西侧进行突袭。

    其他人跟我立刻去支援北侧战场，兄弟们，我们走！”

    所有人一起轰然回应，在经历了一场血战，初次尝到了胜利滋味后，那些村民当真称得上是战意如虹。

    孙尚香跟在雷震地身后，飞快的向村子北侧奔跑，随着心脏快速而不稳定地跳动，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已经牢牢缚住了她的心脏。

    她真的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张诚是否还活着，是不是还在孤军奋战，等待他们的支援。

    孙尚香一边咬着牙紧紧跟在雷震的身后撒腿飞奔，一边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低语， “张诚，你不会有事的。

    你曾经告诉过我，哪怕是死了，你也会在第一时间找到我，向我道别。 张诚，你给你听好了，如果你真的不辞而别，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愿谅你！”

    也许是间的心灵感应，就象孙尚香所想的，所希望的那样，张诚……还活着！

    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张诚用力的喘着粗气，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沉默注视中，他抓着手里那枝红缨枪，慢慢的，慢慢的，再一次重新挺直了自己的身体。

    “哧……哧……哧……”

    张诚手中的红缨枪连续在空中做出三个突刺动作，由于身上伤口的影响，他出手的动作已经没有了原来“号称比子弹更快”的敏捷。

    但是在他的动作中，却多出了一种虽千万人吾独往矣的大气概。

    面对如此坦坦荡荡的三枪，所有围在张诚身边地日本士兵，心里齐齐产生了一种怪异绝伦的想法：他们正在试图击倒一座孤绝而伟岸的山峰！

    张诚再次一枪刺出，他低声喝道：“一起上啊。 老子还没有倒下呢！只要我张诚一息尚存，你们就没有赢，你们就没有突破我防守的阵地！”

    包括藤原枫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的心里更在转动着一个相同的想法：“这个家伙，真的还是人吗？”

    看着眼前的这个全身伤痕累累，却依然坚毅挺拔，混身上下都散发着大丈夫气概地中国男人。

    他们真的不愿意去想象，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全身中了至少二十几刀，不知道有多少处都暴露出森森白骨，就连右腿都被刺刀捅穿的情况下，究竟凭借什么力量，面对他们最凶悍的攻击。

    还能一次又一次重新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他们扬起了手中那一枝已经沾满鲜血，枪头的缨穗显得欲加红艳欲滴的长枪。

    在这片只有一个人防守的战场上，放眼望去，在横七竖八散布着巨大岩石地战场上。

    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到处都是跌落在地上，在月光的映射下，依然反射着幽幽冷光的飞刀。

    只是张诚一个人。

    外加三十七把飞刀，和一枝从村子里找到勉强顺手的红缨枪，就让藤原枫带领的这支特殊部队，在以众凌寡地格斗战中，付出了四人阵亡，三人重伤，七人轻伤的惨痛代价！

    他们这些信奉武士道精神，在战场上不成功便成仁的职业军人。

    一向眼高于顶，认为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军人，而他们地大和民族，无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

    对于他们这些眼高于顶，把中国人都视为东亚病夫的职业军人来说，这场兵冷器格斗战的代价实在太高，高得已经超出了他们意识能够接受的极限了。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这个敌人竟然还活着。 竟然还能举起手里的武器。 主动向他们挑战，而他们明明人多势众。 却在心底里……害怕了！

    张诚把长枪插在了身边洒满了敌人和他自己鲜血的土地上，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只不知道里面填装了些什么金属管。

    看到张诚地动作，所有日本军人都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张诚用同时包含了轻蔑与挑衅的眼神，望着周围的这些日本军人，然后慢慢拉掉了那枚金属管上的拉索。

    在尖锐的呼哨声中，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在小山村北侧直直腾起，在这一片黑暗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如果灿烂，又是如此美丽和醒目地光芒。

    看着那条犹如血色泪痕地流光，正在全力奔跑，准备支援的雷震身体狠狠一震，停下了脚步。

    在南侧负责指挥狙击战地罗三炮和兔子，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一起低下了头。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在他们未来的生命中，再也无法忘记这一天。

    在东侧战场上的猴子王和九叔，在一间四处透风，临时做为手术室的房间里，为伤员做紧急手术的医生愣住了；在指挥室里统管全局，接到二蛋报告后，匆匆冲到房顶上眺目观望的鬼才……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认得那枚信号弹！事实上，每一个青帮核心成员的身上，都有同样的一枚信号弹！

    一名日本军人咬了咬牙，突然将一只填满子弹的弹匣，插进了冲锋枪，随着他“喀啦”一声拉开了枪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藤原枫走过去几步，伸手按住了那名部下，已经指向张诚，准备扣动扳机的冲锋枪，他用一种怪异的嗓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在刺刀格斗战中，对这样的人开枪，不符合我们大和民族的武士道精神。

    ”那名举起冲锋枪的士兵，回答道：“但是中佐阁下，我认为这里是战场，是关系到两个国家军人信念之争的战场，我们绝不能因为一个中国人的阻扰而无法前进，甚至是失去整场战争的胜利。

    ”

    “收起你的枪。 ”

    藤原枫在轻叹声中，对着发射完信号弹，伸手再一次抓住长枪。

    却没有把它从地里拔出来的张诚，认真的敬上了一个最真挚地军礼，沉默了半晌，他才对身边的那名士兵沉声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他已经……死了！”

    张诚仍然笔挺的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了藤原枫他们前进的道路。 他的双眼依然圆睁，在月光的照映下。 依然反射着点点幽幽冷冷的银光。

    而他地唇角，依然斜斜上挑，扬起着他那坦坦荡荡无悔此生的微笑，而他的手仍然有力的捏在长枪上，似乎只要有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对入侵者，发起最有力的进攻。

    但是……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血已经流尽。 在他发射完那枚在青帮弟子中，代表了死亡警报的信号弹后，他早已经负荷过重地心脏，就自然而然的停止了跳动。

    他再也无法站在赌档前，带着一脸的快乐。 去下注，去寻找人生的乐趣，也无法再用自己的双手，发射出号称“比子弹更快”地飞刀了。

    紧跟在雷震身后的江东孙尚香痴痴的望着那条在天与地之间。

    拉出来的血红色泪痕，突然间这个坚强地女孩泪流满面，因为在冥冥中，在冥冥中，她依稀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叹，听到了一声抱歉：“别了，我的宝贝，对不起。

    我心爱的女孩！”

    从这个时候开始，孙尚香知道张诚真的走了，因为他已经向自己完成了最后的誓言，他已经向自己道过了别。

    “不要碰他的遗体！”

    留下这个命令后，藤原枫带头绕开了张诚，从他的身边，穿过了张诚洒尽身体里地鲜血，死死拱护住十五分钟的阵地。

    双脚终于踏到了苦窑井这个小山村的土地上。 看着自己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 就连藤原枫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鬼才在这个时候。 站在房顶上也陷入了沉思。

    敌人主力部队已经撕破北侧防御线，随时可以单刀直入，突击他们这个在战场上为了统率全局，而太过醒目，早已经暴露了目标的指挥部。

    “除了雷震师父每次都准时向我报告战况之外，在其他人的眼里，我这个指挥部，也只是一个名不符实的空壳子罢了，就算是丢弃掉，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

    鬼才地脸上扬起了一丝无奈地苦笑，无论在他的心里，有多少计谋战略，如果没有人支持响应，命令无法迅速贯彻实施，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鬼才接过二蛋手里地红灯笼，一边来回晃动，打出了一套复杂的暗语，一边对二蛋问道：“你怕不怕死？”

    二蛋涨红了脸，用力摇头。 “你这样的富家大少爷都不怕死，我二蛋也不会是熊包！”

    听着二蛋的话，鬼才笑了，他淡然道：“有没有钱，生活条件好不好，只是一种环境罢了。

    富家大少爷，不一定全是坏人或者胆小鬼，而穷苦出身的人，未必就都是可以放心依靠能够生死与共的伙伴。 ”

    二蛋张嘴想要反驳，可是看着面对兵临城下，却依然镇静得让人心折，脸上更扬起一种坚毅神彩的鬼才，诸如“你们就是靠剥削我们老百姓，才过上好日子，你们地主资本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之类反驳的话，却怎么也没有说出口。

    而在这个时候，鬼才已经用手中的红灯笼，和雷震展开了一场特殊的争论。

    雷震直接拒绝了鬼才的建议，他挥舞着手中的火把，迅速回复，“不行，你这种计划太危险。 ”

    “正因为危险，所以才可能换得够大的胜利果实！”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博！”

    “没错，我就是在赌博！”举着手里的灯笼，鬼才可以清楚的听到，冲锋枪扫射时特有的密集枪声，正在迅速向他所处的指挥部逼近，看来敌人已经把指挥部列入了首要攻击目标。

    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鬼才却笑了，“在这场战斗中，敌强我弱，如果被动防守，我们只会被敌人集结优势兵力逐一击破，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兵行险着，搏出一个柳暗花明，拼他一个山穷水覆。

    而且师父你不要忘了，我才是这场战斗中统领全局，可以直接下达最后命令的总指挥官！”

    面对鬼才发出来的信息，雷震沉默了。

    做为这场战争的最高指挥官，鬼才的确看得够远，看得够准。

    与其把优势敌人全部阻隔在村外，和他们打消耗战，不如以指挥部为诱饵，让敌人主力部队孤军深入，然后一边将其他敌人继续阻隔在村外，切断进入村子敌军所有支援，一边集中手边可以动用的最大化力量，对包围指挥部的敌军进行反歼灭！

    一旦藤原枫带领的特殊部队被全歼，这场依托苦窑井为平台，展开的狙击战，就会画下最后的尾声！

    所以，鬼才给雷震提出来战略计划，只有八个字：以我为饵，围而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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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二章 战魂歌

﻿    第六十二章 战魂歌

    “砰！”

    大门被狠狠撞开了，一个手持土枪的村民，带着一脸的汗水和惊惶闯进了指挥部的院子，在跨过门槛时，他只觉得脚下一滑，不由自主的用最狼狈的动作狠狠摔倒在地上，人还没有爬起来，他就伸直了脖子，嘶声狂叫道：“鬼子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大家快跑啊！你们还傻愣在那里干什么……”

    这个村民的嘶叫声嘎然而止，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中，鬼才这位指挥官，正静静的站在房顶上，用一种平淡得近乎从容的态度，聆听着从小山村北侧传过来，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近的枪声。

    不用这名村民的报告，鬼才也知道，指挥部已经成为敌人首要攻击目标，强敌转眼即到。

    而无论是在东侧阵地上的九叔，还是在南侧村口的罗三炮，都在不断打着旗语，都在对他说着相同的话：“鬼才，你不要做傻事！”

    看着远方那几盏灯笼和火把，划破一片黑暗，漾出点点红色的流光，慢慢品尝着着每一次流光在空中划出的轨痕，所包含的关心与焦急，鬼才深深呼吸着已经炽热的空气，在他并不算棱角分明的唇角，突然斜斜上挑，扬起了一丝如此快乐，又是如此欢畅的微笑。

    “师父，我小时候就经常从大人的嘴里听到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我真的无法理解这句话，在我的眼里，生命是最宝贵的，仅仅为了一个所谓的知己，就把自己生命当作最廉价货物一样随意抛弃出去的人，不但是傻瓜，更对不起造物主对自己的恩赐！因为生命，本来就是一种经历了无数偶然与机遇。

    才在冥冥的驱使中产生，并形成**个体地奇迹！”

    目送着那个赶过来报信的村民，带着一脸的震惊与尊敬，跑出了自己的视线，鬼才笑得更欢畅了，“在这片战场上，师父你力排众议，把我这样一个平时只喜欢恶作剧。

    根本是所无事是的毛头小子，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让我座掌全局。

    在别的兄弟都有意无意的忽略我的时候，只有你这个真正地大哥和队长，把我当成了指挥官，不折不扣执行我的每一个命令，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在唱独角戏的小丑；在别的兄弟都在用劝诫的口气告诉我不要做傻事的时候，还是你能理解我。

    能支持我，让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路，去赌上一个山穷水覆柳暗花明。 ”

    “如果人一生注定要犯上一回傻，那么就让我在这个时候傻了吧！”

    “如果人的内心深处，仍然有着无法消除地疯狂。 那么就让我在这个时候疯了吧！”

    “如果我这个比老鼠还要贼，比骗子还要精的家伙，一辈子只会有上一次狂，那么就让我在这个时候狂了吧！”

    望着负手而立。 整个人在风中衣袂飘扬，扬起一股智者潇洒，扬起一股胸怀天下者的容的鬼才，在二蛋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玄之又玄地感觉。

    他虽然没有读过书，无法用文字来完美的表达出自己内心深处那种瞬间狠狠扬起的颤动，但是他却希望，如果……如果可能，就让这一刻。 写在历史中，成为永恒的一页！

    “啪！”

    一发不知道从哪个位置上射出来地冲锋枪子弹，狠狠打到了鬼才身边用青砖垒成的墙垛上，强敌已经近在咫尺！

    鬼才突然问道：“二蛋，你后不后悔？”

    “你这样的富家大少爷都不后悔，我二蛋更不是熊包！”

    “好，很好！”

    鬼才借着红色灯笼发出来的光芒，斜眼望着就落在自己脚下的弹头。 他的双瞳孔中猛然扬起了一缕疯极、狂极的光芒。

    他放声狂喝道：“那我们就联手让那批想攻破指挥部，俘虏我这个指挥官的小日本看一看。 什么叫做永远也不可能被攻陷地指挥所！！！”

    当藤原枫带领最精锐日本情报机构执行部队，终于突破层层狙击，冲到代表了雷震一方心脏的指挥中心时，面对突然间变成一片火海，再也不可能突入，更不可能再攻陷的指挥部时，他真的惊呆了。

    敌人指挥官，面对他们这支突袭部队，竟然没有撤退！

    敌人指挥官，面对他们这支突袭部队，竟然用早就准备好的火油和木柴，在短短几十秒钟时间，就在整个指挥部的四周，扬起了一片火海！

    “咚！咚！咚……”

    就在这一片火热，一片沸腾，一片烈焰狂舞中，突然传来了重鼓长鸣，竟然是鬼才站在屋顶子弹无法直接打中的位置上，面对一面村子里闹社火时才会使用的皮鼓，敲起了一曲“将军令”！

    没有太多地技巧，鬼才只是在一次次地敲击，在沉重的，有力地，压抑的，奔放的，充满生命力的鼓声中，将包容着自己所有恨，所有爱的鼓声，远远的传送出去！把它们传进了每一个中华民族面对强敌入侵，依然傲然挺立的热血男儿耳朵里，在他们的心里激起了一片九霄龙吟惊天变的霸气，更激起了大丈夫当精忠报国纵死无悔的铁血战魂！

    望着在火焰中不断升腾，犹如浴火凤凰般灿烂不可方物的指挥部，一种说不出来的凉意，突然狠狠刺中了藤原枫的心脏，敌人指挥官，就是在用自己的命，等待他们这支突袭部队！

    望着在火焰中不断升腾，犹如浴火凤凰般灿烂不可方物的指挥部，听着那够疯够狂够霸够烈，当真称得上是俯瞰天地舍我其谁的战鼓狂鸣，藤原枫真的不知道，除了雷震还有谁能打出这样破釜沉舟的一击，他更不知道，除了雷震还能谁能用这种燃烧生命的方法，激起了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疯狂近乎野兽的战斗本能！

    但是藤原枫更清楚的知道，坐在指挥部里等着他，敲起这首战歌的人绝对不是雷震！雷震就是这场战争中敌人地精神与实质领袖。

    一旦他阵亡，好不容易凝聚在一起的雷震一方、**游击队、山村村民就会因为失去最强有力的领袖而彻底崩溃，这场战争就会立刻划下最后的尾声。

    “只要雷震死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凉意，狠狠刺中了藤原枫的心脏，就在一种近乎颤栗的冰冷中，藤原枫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是不是这场战斗一样会立刻划出最后地尾声？！”

    藤原枫出身在武士世家。 获得过樱花武士勋章，屡次得到天皇陛下的亲自召见，更在帝国陆军学院接受过系统学习和深造。

    他这样一个勇敢的武士，一个纯粹的军人，在这场本来应该是我强敌弱，应该一鼓作气彻底全歼敌人的战争中，他竟然……害怕了！

    一个张诚，已经让他们这样训练有素战斗力强悍的职业军人。

    付出了四人阵亡，三人重伤，七人轻伤的最惨痛代价；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比雷震更疯狂，身上的杀气比张诚有过之而无不及地指挥官。

    正在用燃烧的生命敲响了最疯狂的战歌，在这样的一位指挥官，这样一曲战魂歌的激励下，他们面对地。 将会是无数个最疯狂的勇士！

    “撤退！”

    藤原枫的确有最出色指挥官的特质，在这种要命地时候，他还能在下达撤退命令后，试图挽回因为那一曲仍然在战鼓狂擂的“将军令”，对全军士气带来的重挫：“立刻撤回北侧村口，联合其他部队，稳扎稳打步步紧逼，一点点把雷震他们逼死。

    我倒想看看，他们一个个点火**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观！”

    藤原枫的反应不能说不够快，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他带领部队冲到指挥部前面，更被一场大火和鬼才的一曲“将军令”吸引了所有注意的时候，雷震已经带领江东孙尚香和三十多个手持长枪和长刀的村民，绕开了藤原枫，反包抄到了小山村地北侧。

    张诚。 依然孤独的屹立在那一片他为之激战了整整十五分钟。 洒尽了身上的每一滴鲜血，无论如何伤痕累累。

    也没有后退一步的战场上；他的手，依然紧紧的抓着那枝倒插在地面的红缨枪上；而他的眼睛，依然奋力怒张，依然隐隐散发着在生命燃烧绽放与燃烧后地余热与光辉。

    看着张诚那力尽身亡，却当真是头顶蓝天脚踏大地地身躯，江东孙尚香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张诚还没有走。

    就算是牛头马面大哥必须按照生死簿上的名单找上了张诚，但是它们看在张诚精忠为国舍生取义地份上，也会尊敬他怜惜他，法外开恩的允许张诚静静站立在这个战场的某一个位置上，等待这场战争的最后结局，等待他相信的兄弟和最心爱的女孩为他报仇雪恨吧？！

    死者己矣，而他们留下的，就是血债，就是仇恨，就是更加炽热再没有任何退路的战争！

    要不然有人说，战场就是死者的安息地，生者的失乐园？！

    当藤原枫转身的时候，他们曾经突破过的北侧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一片用干草、木柴、玉米秸、门板甚至是村民过冬时用的棉被等易燃物，支撑起来的火海！

    “哒哒哒……”

    百式冲锋枪扫射的声音响起，无论藤原枫带领的部队如何训练有素，如何在任何环境中都懂得最有效的保护自己，可是他们听着在火焰中依然激越昂扬的战鼓狂鸣，他们毕竟还是人，又怎么可能不心神微荡，又怎么可能动作与反应不受影响？

    这支从侧翼发起突袭的部队，赫然是由孙长喜队长带领，被藤原枫象猫戏老鼠一样追在身后，成员阵亡率已经过半的**游击队！他们从雷震的手中得到了数量足够的百式冲锋枪，虽然他们这些游击队员，大部分还不习惯使用这种连射型武器，但是在意外突袭之下，狂风骤雨般倾泄过来的弹雨，仍然让藤原枫带领的部队，付出了至少四人阵亡的代价！

    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就连续翻滚到一座矮墙后面的藤原枫迅速打量整个地形，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附近一幢房屋的上面。

    后退的道路已经火焰彻底封锁，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缺乏必要掩体，和躲在各个房舍里，同样拥有百式冲锋枪的敌人对射，绝对不是正确的选择。

    与其如此，还不如占据民房，再利用他们强大的火力和精湛的射击技术，核进行狙击对决！

    “立刻占领目标！”

    随着藤原枫一声命令，两名士兵一前一后，利用手中冲锋枪形成的火力交叉掩护，在夜色中一路迅速穿插，只用了十几秒钟，就成功的突入了一幢砖、泥混合结构的民房。

    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士兵，面对紧闭的房门，毫不犹豫的抬起穿着皮靴的大脚狠狠踏上去，在门栓发出的碎裂声响中，整扇木门被踢得倒飞而出，直直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踢开大门的士兵，脚还没有落下，一股比他踢门更强大百倍，更狂野千倍的力量，就咆哮着翻滚着，夹杂着什么碎铁锅片从房屋里狂涌而出。

    望着被爆炸波生生掀翻的房屋，还有两名被炸得变成一堆碎肉的手下，藤原枫的心脏在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他们孤军深入，现在已经落到敌人的三面包围当中，而面对同样掌握了百式冲锋枪的**游击队，他们强行发起冲锋，无异于自寻死路。

    最可怕的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到合适的掩体进行狙击，敌人竟然使用了焦土政策，不用再去派士兵白白送死，藤原枫也清楚的知道，在他们能够进入的任何一幢房屋里，都准备了足量的**，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山村，而是一个全民皆兵，到处都是死亡陷阱，当真称得上步步杀机的战争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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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三章 最终决战

﻿    第六十三章 最终决战

    他们被冲锋枪子弹打得跟本没有办法抬头，更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而指挥部上那不断升腾的火焰，更让他们彻底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无法突破险局，他们这支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情报部队，可能就会在这个叫“苦窑井“的小山村中，被雷震联合一批**游击队和一群农民泥腿子全歼！

    而在这个时候，经过连续血战，藤原枫身边的士兵，已经只剩下十八名。 扣去重伤员，连带藤原枫自己在内，还保持战斗力的军人，也只剩下十三个人！

    藤原枫还没有找到可以突破的位置，在他们的北侧就传来了一阵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扫射的声响，虽然这一次袭击没有让藤原枫带领的部队再付出什么代价，但是同时现在他们已经处于被两面夹击，又找不到合适掩体的绝对不利局面，只能任由自己暴露在敌人火力狙击下。

    藤原枫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在中国战场上，经历如此进退两难，更无力反击的窘境。

    最让他难过欲死的是，他明明拥有远胜对方的实力，他明明带领最精锐部队突破了敌人的防线，他本来已经应该享受内外夹击，全歼敌人的甜美胜利果实。

    可是他却遇到了一个敢用指挥部为诱饵，把他们引入兵家绝地的疯狂指挥官，在看似绝不可能的情况下，竟然被敌人集中相对优势兵力，对他们这支最精锐，却名符其实成为孤军的突击部队，来了一记妙到毫巅的反包围！

    几名已经失去战斗力，被同僚们搬到相对安全位置的日本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彼此心意相通的一起点了点头。

    代表所有人开口的。 是一名准尉，“藤原中佐阁下！”

    “嗯？”

    迎着藤原枫询问的目光，那名腹部中弹，就连肠子都露出来半截地准尉，他伸手按住自己的伤口，轻声道：“中佐阁下，您是得到过天皇陛下亲自召见的樱花武士，您是我们每一个人尊敬和愿意付出生命去效仿的英雄。

    您，不应该，也绝不能死在这里！”

    说到这里，那名身负重伤的准尉，双眼中猛然扬起了一丝受伤野兽般疯狂的光芒，他放声狂喝道：“中佐阁下，那些支那人以为我们找不到掩体，只能任由他们一点点的屠杀。

    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是凭什么征服他们这些东亚病夫！”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目光中，五名身受重伤的日本士兵，各自抱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或树桩猛然前扑。

    用他们的身体在地上横成了一排，然后他们毫不犹豫的倒转枪口，对自己扣下了扳机。

    随着五声轻脆的枪响，在藤原枫他们的面前。 出现了一道用尸体外加石块和木桩层层堆砌，铺设而成的矮墙。

    再加他们身后那幢土、砖结构，被炸塌地房屋前后呼应，竟然用这种代价实在太过高昂的方式，为藤原枫和其他还拥有作战能力的同僚，构建出一个可以依托的防御阵地！

    带领江东孙尚香冲到这片战场上的雷震沉默了，国人常说，一个民族将要崛起必将英雄辈出。 国人经常以自己地历史上出现过岳飞、辛弃疾之类的英雄而沾沾自喜。

    可是国人的自大，却往往会麻痹他们的意识，让他们无法保持清醒地头脑，无法正确认识敌人的强大。

    想想看吧，日本只是一个区区的弹丸岛国，他们的国土不过是一个中国的省那么大，可是就在这样一片狭小的土地上，却培养出一台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

    让亚洲人第一次出现在世界舞台最前沿的战争武器。

    他们的军队。 可以在中国地土地上呼风唤雨，可以打得在本土作战。

    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中**队节节败退，他们拥有的，绝不仅仅是先进的科技凌厉的武器，他们必然更有着一支最坚强、最优秀，面临绝境时可以爆发出野兽最疯狂气势的军队！

    “雷震，你想在这里布置出一个死局，把我们全歼？”

    趴在用自己同僚的血与肉组成的掩体后面，藤原枫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呼：“那你们上来试试啊！”

    十三枝在短距离内火力输出强度不亚于班用轻机枪地百式冲锋枪，十三名至少是a级射手组成地狙击部队，面对这样一道火力强悍的防御阵地，以雷震他们手中可以动用地力量，从正面强攻无异于自寻死路！

    “检查身上弹药，注意节省子弹！”

    藤原枫放声狂喝道：“打出两绿一红信号弹，通知关兴节和张胡子，我部已经成功突破敌人防线，要他们立刻加紧进攻，策应我们里应外合，一举击溃敌人的生有力量！”

    看着从头顶划过的信号弹，在东侧战场的张闯猛的跳了起来，伸手抓起了自己的枪，但是看到关兴节仍然毫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他不由道：“教官，藤原枫那边已经下达了总攻的信号，您看我们是不是也要全部开始行动来配合了？”

    “总攻信号？我看是求救信号还差不多！”

    关兴节淡然道：“以藤原枫那种目空一切，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性格，把我们布置在这里，不过是想用我们牵制住一部分雷震的兵力，让他更容易直捣黄龙罢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凭他自己力量绝不可能克服的困境，又怎么可能多此一举的下达什么总攻命令？”

    “如果藤原枫真的遇到了困境，已经逼得他不得不放下自尊向盟友求救，那我们不是更应该快点行动，至少也要为他吸引更多敌人才对。 ”

    听到“盟友”这个词，关兴节轻挑了一下眉头，但是他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指着眼前处处杀机的丛林，道：“有便宜他占。

    送死的活就由我们来，这样的盟友我们要他干什么？再说了，我们投奔汪精卫主席，就是要跟着主席一起执行曲线救国的战略，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和日本人翻脸，但是如果能借助雷震的手，给他们来个当头一棒，死上几个樱花武士。

    也是不错地选择。 我想，那个藤原枫身上纯金制成的樱花勋章，融成金块后，也能换上几条好枪了吧？”

    “可是……”张闯迟疑着道：“藤原枫他们可是带着电台，如果我们见死不救，被他临死反咬一口，到时候就算陈公博只怕也护不住我们。 ”

    “所以我们当然要配合藤原枫中佐阁下的总攻行动！”

    说到这里，关兴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让兄弟们都起来干活了，把自己身上一半子弹都给我狠狠打出去，告诉兄弟们，枪声一定要够密集，一定要够此起伏彼。

    一定要展现出我们奋勇突击的气势！”

    看到张闯还是欲言又止，关兴节道：“你是担心，如果藤原枫带领的部队真让雷震灭了，我们**难支。 也无法完成任务吧？”

    张闯用力点头，虽然他们和藤原枫带领的日本情报机构特殊执行部队，以前曾经是死敌，但是现在毕竟算是站在一条战线上，有着唇亡齿寒地关系。

    “雷震和赵珺那丫头不是一路人，他们现在并肩作战，不过是被我们给打急了被迫联手罢了。 战斗打完，他们还会各走各路。

    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了雷震这个强大助力，你认为那一支早已经被打残，更要面临藤原枫他们临死反扑的**游击队，面对我们的攻击，还有多少胜率？”

    ……

    片刻后，在小山村东侧的丛林里，枪声猛的变得激烈起来。 从村子里听上去。 关兴节真的已经带领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的特工人员，对阵线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

    而在小山村地南侧。 收到藤原枫指令，刚刚找了主子，急于立功表现的张胡子，已经不顾一切，顶着罗三炮的狙击发动了猛攻。

    看着手中打一发子弹，就必须重拉一次枪栓的中正式步枪，罗三炮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

    在这个时候，什么神枪手，什么加装了瞄准镜地高精度步枪都是***扯淡，面对象放羊一样嗷嗷乱叫冲上来的土匪，最好用的就是机枪，就是成束地手榴弹，就是能在短时间内倾泄出大量弹药的自动武器。

    罗三炮一枪枪的打着，可是看着那蜂拥而上的土匪，在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了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要是雷震在临走前，把他那枝索米31冲锋枪留下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心头扬起，罗三炮就听到捷克式轻机枪扇面扫射时特有的轻脆声响，虽然一个弹匣只有三十发子弹，只用了几秒钟就倾泄得干干净净，但是如果高速而高密度的打击，仍然让那些乱轰轰冲上来地土匪被打得人仰马翻，所有人的气势狠狠一僵，而其中有一部分人，更是不顾一切的扑倒在地上。

    当孙尚香换上第二个弹匣，再次不计弹药损耗的将子弹狠狠倾泄到他们身上时，那些从来没有受过正规训练，更没有打过正规战斗，绝对称得上欺软怕硬的土匪们终于慌了，在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喧闹中，他们丢下十几具尸体，又逃回了原来的位置。

    看了一眼及时赶过来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孙尚香，罗三炮直接问道：“你还有多少发子弹？”

    检查了一下身上地弹匣，江东孙尚香迅速回答道：“三百发，足够打退他们五次进攻！”

    “五次？”

    罗三炮用力摇头，他们面对地可不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日本军队。

    以他地经验来看，这帮土匪能够再顶着机枪扫射和狙击进行两次冲锋，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不管那些日本人给这些土匪许诺了些什么好处，钱当然是好东西，但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们总得有命花才行吧！

    ……

    看着从敌人阵地上飞起的三颗信号弹，雷震放声喝道：“藤原枫你不是很牛逼，你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怎么没有打上两下子就痿了，就只敢象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自己兄弟的尸体后面，打上几发信号弹，等着别人来救你了？有种的你出来啊，让我们痛痛快快的拼一个你死我活！”

    趴在掩体后面的藤原枫没有说话，他只是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士刀。 在他的生命中，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污辱，更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挑战却不敢出面应战。

    但是为了让自己的手下活着走出这个小山村，为了躺在他面前，用身体为他们构成一道掩体的最优秀部下，他必须要忍！

    藤原枫忍下了雷震的挑衅，而面对十三枝冲锋枪和十三名特a级射手，雷震也不敢轻易发起进攻，在决战最核心的战场上，竟然就这样陷入了一个相对的平静。

    直到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从雷震的背后传来，那个身高两米有余，扛着一门两三百斤重的铁炮，还能抱着一桶火药外加十几枚实心铁制炮弹大踏步走过来的人，赫然是雷震用孙尚香，从南侧战场上换过来的兔子！

    指着缩在只有几十平方米大小掩体后面的日本军队，雷震沉声道：“兔子，给我添足了药，一炮炮的狠狠轰，我倒要看看，他们躲在那里当缩头乌龟，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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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四章 请你永远记住我这份情（上）

﻿    第六十四章 请你永远记住我这份情（上）

    面对杀死自己最亲密兄弟的刻骨仇敌，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不顾一切，拔剑而起就算是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人是侠，是义，是情，是胆大妄为！

    有些人会隐忍不发，等待更好的时机再卷土重来，一洗血耻。 这样的人是智，是谋，是略。

    但是也有些人，明明恨得咬牙切齿，明明恨得不戴共天，却只会全身发颤，只会语无伦次，除了不停的流淌眼泪，根本无法发起最有效的进攻。

    “你们还我兄弟的命来，你们还我张诚兄弟的命来，你们凭什么杀我的兄弟？我这个在最危险的时候，丢下兄弟逃跑的逃兵，还没有对他说对不起，还没有对他说谢谢哪！”

    兔子放声哭叫，在泪眼模糊中，他的手不断哆嗦，在这种情况下，他手里的火柴几次从火柴皮上擦过，却只划出几点火星。

    兔子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应该保持镇定，他应该用手里的火柴点燃土炮上的药信，可是他已经惯了胆小，习惯了整整二十年，面对敌人不停打到自己身边的子弹，感受着死亡的味道，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他就是因为害怕和激动全身颤抖得根本无法自抑。

    “不就是几颗子弹嘛，又没有打中你，你哭个屁啊！”

    看着不停掉着眼泪的兔子，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些因为兔子的表现，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不可避免再次被动摇的村民，雷震真的快被气疯了，他瞪着眼睛，扬起手中冲锋枪，对着兔子隐藏的位置，扬手就打出了一梭子弹。

    密集到极限的冲锋枪子弹打在坚硬地土垒上。 炸起来的坚硬碎屑狠狠撞在兔子脸上，溅起一片火辣辣的痛疼。

    兔子真的被雷震吓呆了，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雷震是真的想一枪崩了他！

    “开炮！开炮！你***给我开炮啊！！！”

    雷震放声狂吼道：“兔子我知道你孬了，看着子弹乱飞，谁***不孬，谁他妈地不怕自己被一颗子弹给崩了，光荣了。

    扯淡了？谁***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不要命的青皮，就是喜欢在战场上被炸成一团碎肉的贱货？！但是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杀死张诚的仇人就在前面，你***哭有什么用，对着他们发出小娘们一样的低叫，抹着你一钱不值的眼泪有他妈地屁用？你不想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不想一辈子都无法面对孙尚香。

    不想一辈子都当一个孬货熊包，你就给我开炮！开炮！开炮！开炮！开炮！开炮！开炮啊！你别忘了，张诚就在我们的身边，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呢！！！”

    “我、我、我……张诚兄弟，我、我、我……我真的好没用……”

    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来自心灵最深处的痛苦。 兔子的身体不胜负荷地痉挛着，他的嘴角就像是抽风了似的不停颤动。

    看着全身都缩成一团的兔子，雷震沉默了。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就是因为这份再也无法从生命中抹除的内疚、仇恨和痛苦。

    面对他的指责，兔子的灵魂，甚至是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号，都在哭泣，都在颤抖，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施加压力。 这个男人真的会疯掉的！

    听着兔子压抑而断断续续的哭泣，看着他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似乎用这种方法，就能把一切都排除到外面。

    愤怒、鄙视、同情各种表情在雷震地脸上逐一闪过，最后化成了最复杂的一声叹息。

    雷震在外面流浪了那么多年，他用自己的双眼，看多了人间百态，见惯了世态炎凉。 不知道有多少人。 可以呆呆的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的老婆、姐妹和女儿被日本军人当众**后再用刺刀钉到地上。 如果说这种冷漠的麻木，还可以用贪生怕死来解释的话。

    在刺刀的指挥下先自己用锄头挖上一个大坑，然后老老实实地跳进去，任由别人把土一点点铲进坑里，直到走入生命地终点，也不懂得拼死反抗，这又算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面对危险不懂得反抗，只知道用软弱的泪水，来助长那些气焰地人有那么多，他为什么还要苛求兔子这样一个从小就受不得惊吓，天生就不适合走上战场，更不适合成为军人的大男孩？！

    “兔子，如果我们能活着走出这个小山村，你就回家吧。 你已经尽力了，但是，这里真的不适合你。 ”

    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自己身边的雷震那温和的声音，兔子缩成一团的身体再次狠狠一颤。

    雷震不怪他了，雷震已经原谅了他，原谅了他的软弱，原谅了他的无能，甚至还伸出手，安慰式在他的肩膀上了拍了两下。 但是兔子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在他的心里有一个明悟……雷震已经对他失望了，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已经被雷震排除在这个团队外面，无论他再流泪，再颤抖也罢，他的这一生已经注定只能和雷震这样一个如此精彩的男人走上不同的道路，注定只能默默的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朋友，紧紧追随在这个男人的身后越走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这样的认知彻底剥夺了兔子所有力量，他只能任由两个接到雷震命令的村民，把他连拉带拽的拖到了一个更安全的位置上，他只能泪眼模糊的看着雷震，看着他用那一双稳定得无懈可击的手，轻轻划着了火柴。

    “轰！”

    那门从小山村防御战开始，因为主人的缘故，一直保持沉默的土炮终于发威了。

    就在一片灿烂一片目炫神迷中，一枚足足五六斤重的铁芯炮弹，狠狠撕破了这一片迷离的黑暗苍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到极限的弧线，狠狠砸向了不足一百米外。

    盘距在一片废墟和同僚尸体后面的日本军人阵地！

    呼吸着空气中那股浓重得地甜腥味道，感受着那些粘粘腻腻的物体，喷溅到自己脸上，又缓缓滑落从皮肤上传来的奇异触感，藤原枫的心脏在瞬间就沉到了最谷底，雷震的手里竟然有炮！

    看着就滚落在自己脚边，那枚沾着自己部下血与肉，甚至还冒着缕缕热气的炮弹。 藤原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到极点的表情。

    他们是受过严格非常规训练，统一装备了百式冲锋枪地皇军最精锐部队，谁能想到，在这片战场上和雷震交锋中，最后左右战局把他们逼到绝境的，竟然是一门只能发射实心炮弹，早就应该退出战争舞台，摆进历史博物馆里供后人参观的土炮？！

    “哒哒哒……”

    无论谁都知道。

    绝不能放任雷震对着阵地不停开炮！几乎所有人都对着雷震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冲锋枪，在几乎连成一线的扫射、点射、三连射中，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发子弹狠狠打到了雷震身边用沙包垒成的掩体上，直打得沙石飞溅。

    可是大家想想看，冲锋枪是什么。 那是一种近距离交手可以为部队提供强大火力压制，但是如果双方的距离超过五十米，冲锋枪子弹穿透力有限，杀伤力有限。

    很可能几发子弹打到敌人身上，都不会立刻失去战斗力的武器！

    在这种情况下，隔着近百米地距离，使用南部制式手枪子弹的百式冲锋枪，说白了就是一枝枪管较长，又能连续发射子弹，还滑天下之大稽的安装了刺刀的特大号手枪罢了，这样一种口径小初速低的玩艺儿。

    又怎么可能打穿那些沙包，又怎么可能打中背靠在沙包后面地雷震？

    雷震终于为那门铁炮重新填装好了弹药，在轰然震响声中，第二发炮弹呼啸着狠狠砸进了藤原枫他们据守的那一片仅仅有几十平方米大小的阵地上。

    一名趴在地上的日本情报部队军人，只听到以自己地腰肢为中心，身体里猛然传出来一连几乎连成一线噼里吧啦的碎响，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就象是被一双手形的巨手抓住又狠狠一拽一样。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 猛然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两片。

    无论如何训练有素，如何见惯生死。

    可是看着那个被炮弹拦腰打中，还能用两只手撑在地上，拖着被炮弹砸成一堆烂线头般的内脏，一边大声惨叫，一边不断乱爬乱滚，把鲜血和各种鸡零狗碎不断倾洒在这片狭小阵地上的同僚，每一个日本士兵都觉得胃袋一阵收缩。

    “帮我！帮我！帮我……”

    那个士兵不停地惨叫着，直到藤原枫举起冲锋枪，对他扣动了扳机，将一枚子弹送进了他的额头，他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沾满了这个士兵的鲜血。

    看到有不少人喉结在不停的涌动，更有人已经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胃部，藤原枫放声狂喝道：“不许吐，这是命令！”

    说这些日本军人够坚强也罢，说他们已经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信条融入到生命平能中也罢，说他们尊敬藤原枫这个指挥官，不愿意在自己尊敬的上司面前丢人也罢，在藤原枫地注视中，剩余地这十二名日本军人，真的没有一个人吐。

    “我们地冲锋枪打不透他们的掩体，我们的手雷和手榴弹够不到他们的阵地，他们就是想用那么一门我们爷爷都不屑使用的垃圾，对我们一炮接着一炮的轰击，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战术，来打击我们的意志，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

    藤原枫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暴喝道：“不怕死的举起手来，我需要最英勇的的战士，冲出去把那门炮给我炸了！我要你们用自己的命，去告诉那些支那人，在我们日本军人身上，从来不会有软弱。

    面对死亡和步步进逼，我们只会愈战愈强！”

    在冲锋枪的掩护下，一名士兵用最灵活的动作跳出那道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的掩体，他不断变换自己的运动方向和速度，一会直线一会迂回，迅速扑向躲在沙包后面的雷震。

    这名日本士兵的动作不能说不灵活。 他地军事规避技术不能说不标准，他几乎成功利用了冲锋道路上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和黑暗角落。

    但是别忘了，他面对的是占据绝对有利地形的**游击队！

    虽然“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这样的歌词，就是他妈最纯粹的扯淡，更没有人知道这些游击队员究竟算是几级射手，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经历过最残酷战争考验，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老兵！

    面对这样一批占据地形优势。

    手持先进武器，心理素质过硬，由于资源紧缺，更必须要练出一手好枪法的游击队员，绝没有人能从正面发起进攻而不被子弹打中，就算是受过最严格特殊训练，不断做出军事规避动作地职业军人也不行！

    只冲出十几米远，那名日本士兵就身体狠狠一颤。 一头栽倒在地上。 就是在他摔倒在地上的同时，这名受到致命伤的日本士兵，手中的手榴弹也爆炸了！

    在弹片飞溅，就连指挥部的火光都被浓烟暂时覆盖的时候，第二名日本士兵已经趁势悄无声息的翻出了掩体。

    藤原枫根本没有指望第一名士兵就能顶着几支冲锋枪的扫射。 冲到手榴弹可以触及地范围内，成功投掷手榴弹，炸毁那门对他们产生太大威胁的火炮。

    他派出来的第一名士兵，就是一个注定要被抛弃。 注定要面对死亡的死士，而他最大的任务，就是带着已经拉开导火索地手榴弹，尽可能的向前冲。

    无论他有没有中弹，当他身上手榴弹爆炸，所有人注意力都不由自主的被手榴弹炸起的硝烟吸引，甚至是不由自主地低头闪避弹片时，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 掩护了第二名士兵！

    第二名冲出掩体的士兵，为了让自己的动作更迅速，他甚至连自己的冲锋枪、子弹匣和防弹头盔都留在了阵地上，在这一片混乱中，这个卸下一切负重的职业军人，就像是一头看到目标发起进攻的猎豹般迅速前扑。

    只是转眼前，这名拥有可怕爆发力的职业军人，就狠狠冲刺出三十多米。 然后手指一勾。 拉开了手榴弹地导火索。 就在手臂抡圆，还没有把手榴弹投掷出去的时候。

    在雷震的阵地后方，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一发小口径手枪子弹，打中了这名日本士兵没有防弹头盔保护的眉心，成功的封锁了他手中那枚还没有来得及投掷出去的手榴弹。

    听到枪声，正在往炮膛里填装火药的雷震抬起了头，一看清这个及时开枪救了他一命地人，雷震就瞪圆了眼睛，放声狂叫道：“赵珺你来干什么？”

    赵珺扬起手中那一支还冒着袅袅白烟，但是由于实在是太过小巧玲珑，怎么看都感觉和战争无法联系在一起地女式自卫手枪，道：“我来当然是和你们一起战斗！”

    雷震狠狠一挥手，叫道：“别胡闹，快点回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别小看我，我手枪可是能打出九十五环记录！”赵珺也瞪大了她地眼睛，道：“再说了，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你们要是打输了，整个村子里所有人都会一起完蛋，到时候我躲到哪里都没有用！”

    雷震张开了嘴，他还没有来得及回话，赵珺就猛然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面前的一切，足足愣了两秒钟，才猛然发出了一声惶急到极点的尖叫：“雷震，快跑！”

    就算跟着孙长喜他们被藤原枫追杀了几天，但是对于战争的经验赵珺仍然少得可怜，她真的不知道，久经沙场的军人都有一副大嗓门，就是因为在枪声不绝弹雨横飞的战场上，如果你不拼尽全力大声吼叫，别人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们两个人相距超过了二十米，她能听清楚雷震的声音，那是因为雷震的每一句话都是全力吼出来的，而雷震却只能看着她的表情和嘴型，连猜带蒙。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背靠在沙包后面，被子弹打得根本不能抬头。 更没办法观察对面敌情的雷震，看着在火光下赵珺那张忽明忽暗地脸，还扯起嗓门，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赵珺没有回答，这个出身名门，有着良好家世，接受过高等教育，绝对可以称得上天之骄子的女孩。 真的已经惊呆了。

    她知道日本军人残暴，知道日本军人为了发动侵略战争，一次次蛮不讲理的寻找一切借口向中**人挑衅，她更知道要对付这些侵略者就必须全民皆兵，把他们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当中。

    她更有着属于年轻人的热血，也曾经和成百上千的学生一起走上街头，抗议国民政府当局不积极抗战，可是直到今天。

    她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国家正在面对一支什么样地军队侵略，他们正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强敌！

    就在第二名士兵被赵珺打中，一头栽倒的同时，三名明显早已经取得了意见统一的士兵一起跳起来。

    冲出了那一片已经无法为他们提供太多防御，更不可能抵挡炮弹反复攻击的掩体。

    明明知道前面有几支冲锋枪的封锁，三名日本士兵却放弃了任何军事规避动作，他们两前一后。

    排成了一个倒三角型，竟然以飞蛾扑火般的姿态，对着正前方发起了最悍不畏死的进攻。

    孙长喜他们手中冲锋枪射出来地子弹，狠狠打到了冲在最前面，明显含有自杀冲锋意味的日本士兵身上。

    艳丽的血花从这两个士兵的身上不断绽放，他们的身体更象是颤电一样不断颤抖，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两名放弃了一切闪避。

    明显已经做好身体被子弹打中心理准备地日本军人，竟然还在向前奔跑！

    看着那两个身体已经被冲锋枪子弹打成了筛子，全身当真是血流如注，却依然象受伤的猛兽般向前猛冲的日本军人，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幽幽冷意，在瞬间就冻僵了赵珺地身体。

    站在这个三角型队伍最后方，在两名同僚身体掩护下，毫发无伤成功冲刺出三十米的日本军人。 猛然发出了一声声震全场的最疯狂长吼。 就是在赵珺呆滞的注视下。

    那个日本军人就象是一个在赛场上最出色的跳远选手般，全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猛然收缩。 整个人带着一种雄性生物最美丽的光芒狠狠弹起。

    虽然脱离同僚保护，在瞬间身体就被劈头盖脸打过来的冲锋枪子弹打中，但是在他一头倒栽在地上前，这名日本军人地眼睛里，却扬起了一丝无悔此生的快意。

    他们终于联手冲出了三十米，他终于成功的借助冲刺的力量斜斜跳起，他终于在中弹前……用跳投的方式，投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木柄手榴弹！

    对于常规部队来说，投掷木柄手榴弹，三十七米为及格，四十五米为优秀。

    可是那一枚用三名最优秀军人生命为代价投掷出来的木柄手榴弹，在除了雷震以外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空中不断翻滚着，竟然奇异般地斜斜划出了一道将近七十米长地弧线，砸向了雷震和他手边的那门铁炮。

    “雷震快跑啊！”

    赵珺想再次放声喊叫，她想警告雷震，但是她张开了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喊出不出来，什么也叫不出来。

    那三名日本军人为达目标，拼死进攻爆发出来的最惨烈杀气，已经重重刺进了就站在他们对面的赵珺，甚至让她在短时间内忘记了叫喊这种人类最基本的本能！

    当赵珺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人已经飞扑出了那面能够为她提供必要保护的矮墙，飞扑向了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还紧靠着一桶黑火药坐在那里，甚至还向她投过来一个安慰笑容的雷震。

    “我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知道手榴弹就要砸过来了，还有一桶足够把任何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火药，我为什么还要唯恐活得太久的自己跑过来？”

    “我明明恨这个家伙，恨他不问青红皂白就草菅人命，恨他用全家被土匪屠杀的村民为诱饵，可是为什么看到手榴弹向他砸过来，我却不由自主的扑向了他？”

    望着雷震那张带着安慰的笑容的脸，看着他那犹如大理石雕刻般带着最坚硬线条的脸，看着他的双瞳。

    在火光中映射出来地点点火茫，当赵珺终于扑到雷震的身上，望着那张近在咫尺，却似乎仍然保持着相当距离的脸，赵珺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难怪她总喜欢指责雷震的一些不是，难怪她会和雷震去谈自己的理想，并试图去影响他，让他们双方拥有相同的思维和世界观。 难怪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目光。

    落到雷震地身上。 难怪……在这样四处受敌的战场上，她会从相对安全专门安置女人和孩子的“避难所”里跑出来，有意无意的跑遍了整个村子，找到了雷震！

    无论她如何无法接受雷震的一些举动，无论她如何抗拒雷震的一些观点，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哪一个怀春的女孩，不喜欢那种登高一呼就应者如云的英雄？当孙长喜这样一位游击队长。

    一位赫赫有名地英雄被藤原枫带领的日本情报部队，用猫捉老鼠的心态追杀得无力反击，就连副队长都为之牺牲的情况下，雷震却轻描淡写的就消灭了他们一支外围部队，这已经在赵珺地心里留下了相当的尊重。

    而雷震身边那个步寸不离的儿子。 或者干脆说是一条矫健而强悍，全身带着一种难言的骄傲气息，根本不可能被人豢养地狼，还有“谢晋元徒弟”这样一个身份。

    都让赵珺对雷震产生了太多的好奇。

    同时他又是危险的，他杀人无数双手沾满了鲜血，当真称得上心狠手辣，就连无辜的村民都能成为他的武器，他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当然是危险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男，却偏偏有着一种特殊地魅力，可以让每一个因为志同道合追随在他身边的人。

    都从心底产生一种由衷的安全感，这种危险与安全最矛盾的结合，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会形成一种致命的矛盾与。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雷震遇到了危险，而自己在大脑做出判断前，已经下意识的扑了出去，也许赵珺永远都不会明白，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因为好奇、尊重、矛盾与而滋生的好感。 已经达到了一种会让她冲动得忘乎所以地程度。

    而就在赵珺扑到雷震身上地同时，一条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支离弦之箭。 带着人类终其一生也绝不可能达到地惊人高速，飞射向雷震。

    在冲到雷震脚下后，它低下头一口就咬住了雷震的裤管，然后拼尽全力向外猛拉。

    感受着美女飞扑入怀传来的那种温温软软的触感，看着咬住自己裤管向外猛拉，喉咙里发出阵阵焦急嘶吼的儿子，雷震的双瞳在瞬间就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马兰那一套只能用“残酷”来形容的特训，在这个时候终于展现出效果，不用去观察，雷震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抬起腿拼尽全力，狠狠踢向那只就竖立在自己身边的火药桶。

    在火药桶被他踢得倒飞而起的同时，借助这一脚传来的反作用力，雷震伸手紧紧抱住怀里这个准备用身体为他提供保护的女孩，在两个人的身体扑到地面前猛然扭动腰肢，反身把赵珺连带咬住他裤脚的儿子，一起压到了身体下面。

    “轰！”

    那枚投到雷震头顶的手榴弹还没有落地就凌空爆炸了，被雷震宽厚得犹如大山般的身体牢牢护在下面的赵珺，她清楚的感受到，雷震的身体在爆炸的瞬间，在不停的轻颤，而一股股温温热热的液体，在瞬间就浸透了她的衣衫，把她和雷震再不分彼此的联系在一起。

    雷震受伤了，赵珺真的不敢相像，雷震究竟负了多么重的伤，究竟有多少块弹片嵌入了他的身体，才会让他流了这么多的血。

    但是就算受到了这么重的伤，这个男人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他的神经简直比钢丝还要坚韧十倍！

    雷震的手臂突然再次一紧，不由分说把赵珺已经探出来的的脑袋，整个塞进了他的怀里，他甚至用自己的手掌，按住了赵珺的耳朵。

    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赵珺被雷震用手掌牢牢按住的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

    第二次爆炸的，是那只被雷震一脚踢开，却在地上洒出一条细细长长药粉，最终被手榴弹弹片引燃的火药桶！

    强烈到超出神经承受极限的痛苦，一波接着一波沿着神经线狠狠撞向大脑深处，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耳边的枪声和赵珺的惊呼渐渐变得模糊，虽然在心里不停的提示自己，必须要保持清醒，但是雷震仍然陷入了无意识的黑暗当中。

    无论如何，他毕竟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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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五章 请你永远记住我这份情（下）

﻿    第六十五章 请你永远记住我这份情（下）

    四周一片飞尘翻滚，刺鼻的硝烟味直呛进每一个人的喉咙里，而爆炸形成的强劲冲击波，更是以辐射状向四周溅射，面对这种可以摧毁一切生命的力量，就连指挥部周围腾腾升起的火焰，也突然变得渺小起来。

    在这样一片混乱一片血与火交融的世界当中，赵珺的眼前只剩下了这个用身体死死保护着她的男人，感受着一股股温温热热的液体，不停的从他身上流淌而出，赵珺真的怕了。

    她这一辈子还没有这么惊慌过，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可能再活下去！

    赵珺不敢摇晃雷震的身体，天知道有多少块弹片嵌在他的身体里，也许她善意的摇晃，只会让雷震加速死亡。

    她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按在雷震的伤口上，但是雷震身上的伤这么多，她只有两只手，她又怎么可能按得住？眼睁睁的看着在自己的双手之间，一个正在不停喷涌着鲜血，更不断喷涌着雷震生命力的伤口，赵珺突然低下了头，用自己的嘴堵在了伤口上。

    鲜血，穿透了牙齿缝隙，将一缕缕甜甜腥腥的味道，送进了赵珺的嘴里，直到她用自己还从来没有和男人接触过的舌尖，顶到了伤口上，才终于勉强压制住了这个伤口。

    而她在紧紧按住雷震的伤口时，心里更在不停的低语，不停的哀求着，“雷震，你怎么样，求求你睁开眼睛回答我一声好不好？我不想你死，我不要你死，你听到了没有，我……舍不得你死！”

    一发子弹打中了他们身边那堆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沙包。

    在打起一小片泥沙后，那枚穿透力并不强的冲锋枪子弹，竟然顽强的钻过了沙包里的缝隙，在空中又拉出短短的一段轨迹后，撞到对面一堵用碎石块垒成的墙壁上，溅起了小小地一点火花。

    在这个时候，全心全意在哀求，在祈祷奇迹发生的赵珺。

    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越来越多的子弹，狠狠打到了他们身边那一堵还勉强屹立，却再也无法为他们提供太多保护的掩体上。

    赵珺更没有注意，在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就在最高指挥官兼精神领袖雷震身负重伤生死未卜的最要命时候。

    就在到处都是浓烟翻滚，在火光中能见度超不过十米的情况下，藤原枫竟然带领身边剩下地所有部下冲出掩体，对准雷震防守的阵地，打出了破釜沉舟的正面冲锋！

    “啪！”

    终于有一发子弹在钻透沙包后。 打中了赵珺。 这发子弹在赵珺的胳膊上，拉出了一条几寸长的血痕，从来没有过这种受伤经历的赵珺，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

    而从她伤口里飞溅出来地鲜血，在倾洒到雷震那犹如大山般沉重宽厚的脊背上后，转眼间就和雷震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在赵珺的心里，突然扬起了一种在她生命中还是第一次体验地，血脉相连的感觉。

    赵珺猛然瞪大了双眼，因为就在她的鲜血也飞溅到雷震的身上。

    在某种冥冥中将她地思想她的悲伤，她的快乐，她的骄傲，她的焦急，和雷震的生命产生共鸣的时候，雷震的身体在绝不可能地情况下，竟然动了！

    雷震那一具被炸得千疮百孔，到处都在流淌着鲜血的身体。 竟然又动了！负了这么重的伤。 他竟然只昏迷了也许只是一分钟，就重新睁开了双眼。

    而他做出来的第一个动作。 是伸手抓起了自己身边那枝索米31冲锋枪，并且哗啦一声，拉开了冲锋枪上的枪栓。

    而他做出来的第二个动作……大手一伸将赵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用他那宽厚的脊背，挡在了赵珺面前，为她支撑起一面也许已经这个世界上，最昂贵地防弹盾牌！

    “我地天哪！”

    被雷震死死抱在怀里，痴痴望着他写满了坚毅不屈的面庞，痴痴地望着雷震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赵珺终于忍不住失声悲呼。

    就是在痴痴的凝视中，赵珺任由她快乐的、悲伤的、自豪的泪水，从她犹如暗夜星辰般美丽的双眼中夺眶而出，带着她脸庞上属于雷震的鲜血，狠狠划下。

    只有被雷震紧紧抱在怀里，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的每一次心跳，亲密得水乳交融，亲密得血脉相连的赵珺才知道，雷震在做出这一切后，他右手擎着那枝陪伴着他出生入死，不知道摘取过多少条人命释放出多少鲜血的冲锋枪，左手紧紧抱着这个只认识了几天，但是却和二姐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已经得到了他太多关怀与关爱的女孩，再一次陷入了晕迷。

    雷震虽然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但是他的怀抱却依然那样的温暖，他的手臂还是那样的有力，有力的似乎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任何时候，为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支撑起一片蓝天一片沃土一片安祥！

    没有任何理由，但是赵珺就是相信，当敌人打过来，当她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枪在手，子弹已经上膛的雷震，一定会再次醒过来，一定会用他最后的生命力，打出最灿烂最疯狂最光芒万丈的攻击！

    他真的好狠！他真的好疯！他真的好强！

    “这是一个彻底被扭曲的疯狂世界，想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我就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比任何人都疯，比任何人都狠！”

    “为了报仇，为了取得胜利，为了活下去不停战斗，我就必须要学会不择手段！仁义道德可以是我的武器，亲情、友情、爱情可以成为我的武器，同情怜悯可以成为我的武器，只要是能够对敌人造成伤害的东西，包括我的生命，在必要的时候。

    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拿过来，把它变成我的武器！”

    直到这个时候，赵珺才真正明白了雷震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才真正读懂了雷震这个人。

    雷震对敌人狠，为了取得胜利，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驱使身边的村民背起**去核同归于尽。 在**人的眼里，雷震的这种行事手段。

    就是法西斯，就是草菅人命，就是比军阀更军阀的土匪作风！

    但是他对自己更狠！

    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包括**人在内，又有几个人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应该根据生物地本能，陷入自我保护的昏迷，等待同伴支援和救治的情况下。

    还能依靠自己比钢丝更坚韧十倍甚至百倍的意志力，拼着生存机率一次又一次降低，把自己唤醒？！

    而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来，但是在他的怀抱里。 在生命都彼此血脉相连的时刻，赵珺却终于懂了。

    雷震原来只是一个想拼尽全力，保护自己关心的一切，并为之偏执地拿起了武器。 走上了战场，虽然历经无数风风雨雨，却在心中依然保留下一片最纯洁天空的孩子罢了！

    冲锋枪对射的声音更急了，赵珺已经隐隐听到了皮靴踏在松软的淤泥里，发出的沉闷声响，听到了那些在一片混乱中向前冒死发起攻击地日本军人粗重的喘息声，赵珺伸出手抓住了雷震手里的那枝冲锋枪。

    雷震抓的是那样地紧，紧得赵珺根本没有办法撼动。 更紧得不敢让她用力去抢夺。

    “雷震，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面对赵珺的询问，已经陷入昏迷的雷震当然不可能去回答。

    抬起头用最痴迷的目光，看着这个就算是面临死亡，也要保护她的男人，赵珺看得是那样的专注，专注得似乎把雷震的脸。 把雷震这个人。

    永生永世的镌刻进她地灵魂深处，让她就算是历经尘世轮回。 也不会忘记。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真的关心我，那么你就应该相信我。 ”

    赵珺趴在雷震的怀里，这个拥有良好的家世，一向心高气傲，从来不缺乏优秀男孩子追求的女孩，真的不知道自己也会软语轻求，真的不知道自己真地动了心，真地用情了的时候，也能像一个最平凡地小女人一样，发出了近似撒娇的请求，“求求你，松开手好吗？”

    赵珺轻轻的晃动雷震手里的冲锋枪，刚才还像是浇铸在雷震手上的冲锋枪，竟然被她晃动了！在赵珺咬着牙，忍着险些再次夺眶而出泪水的轻晃中，雷震的手指，一根，一根，一根，接着一根的松了，直到他的手臂一轻，整枝冲锋枪，被赵珺这样一个小女人，用最不可思议的方法，从他的手上“夺”了过去。

    紧接着，赵珺送上的，是她的嘴唇。

    她的唇是炽热的，而他的唇却是微微发凉的，当两个人的唇瓣接触到一起的时候，赵珺只觉得心里狠狠扬起了一种如此快乐，又是如此悲伤的**噬骨的感觉，她心里一动，牙齿用力，在雷震的嘴唇上留下了一排细细密密的牙印，留下了她一个少女初吻的印痕。

    “别了，雷震；别了，一个能让我又恨又敬的男人；别了，一个能让我如此动心的大男孩。 雷震如果你还能活下去，我希望你能永远记我这份情。 ”

    “当你在战场上再要做出决策，再要把人命当成棋子随意调动甚至是舍弃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再想起我，想起一个曾经在你生命中出现过的傻傻女孩。

    我真的希望你能明白，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有自己的尊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关怀和被关怀的目标，每一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渴望与权力。 ”

    “我真的认为，一个出色的指挥官，能做到的绝对不仅仅是忽视包括自己的生命那么简单，喜欢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就算是牺牲，也能死得其所，也能死得有了自己的尊严，这才是珺儿心目中，最优秀的统帅！”

    赵珺的双瞳中猛然扬起了一丝炽热到极点的光芒。

    为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她已经爱过恨过疯过痛过，她已经品尝到一个女人，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到地，如此深沉，如此纯洁，如此灿烂的感情。

    到了这个时候，她赵珺真的可以无悔此生了！

    赵珺霍然转头。 望着蹲在矮墙后面，仍然在不停发颤，却全身毫发无伤的兔子，放声叫道：“愣在那里干什么，还快点过来帮我！”

    虽然不敢用手里的武器对着敌人发起进攻，但是兔子总算连滚带爬的扑到了赵珺的身边，看到雷震那当真是惨不忍睹的身体，兔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用赵珺指挥。

    就伸手拦腰抱起了雷震地身体，丢下一句“快跑”，就转头撒腿狂奔。

    但是背后却没有脚步声跟过来，逃到一堵半人多高的石墙后面，再也不用担心子弹打过来。 终于敢回头观察时，兔子真的惊呆了。

    赵珺竟然没有跟他一起撤出来，她竟然还呆在那一堆破破烂烂，马上就要被敌人攻破的沙包后面。 给冲锋枪更换了一个新的弹匣。

    她竟然留在了他们最后一道阵线上，她竟然要凭自己一枝枪一个人，去狙击藤原枫带领的日本情报部队最精锐军人发起的最凌厉进攻！

    赵珺对着兔子扬起了自己的手，还对他说了些什么。

    双方地距离已经超过了二十米，兔子根本听不清楚她的声音，但是从小就接受训练，能够读懂唇语的兔子，还是看懂了赵珺的话：“再见了。 我的朋友，再见了，我地人生！”

    看着对他挥手道别的赵珺，兔子真的呆住了。

    他尊敬雷震那种非人的坚强，他理解张诚面对强敌选择拼死一战，他也可以接受江东孙尚香身上那种巾帼不让须眉地豪气，但是他真的不明白，赵珺这样一个拥有良好家世的富家千金小姐。

    明明不是军人。 明明没有什么强大的战斗力，却还是选择了留下。 还是选择了含笑去面对死亡！

    “为了信仰而战，为了国家和民族而牺牲，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光荣！”

    嘴里说着最慷慨激昂的话，但是赵珺的双手却在不停发颤，这种空洞的口号，并不能给她足够地力量去战胜恐惧，她就是觉得怕！

    到了最后，生命也许只剩下几分钟甚至是几十秒钟的赵珺，索性抛开了一切伪装，她放声叫道：“是的我怕了，我真怕，怕得要死，我真想掉头就跑！可是我能跑吗？我们要是全跑了，那些日本人就会冲出来，我们就全得死，在这种情况我还能往哪里跑？！就算是为了雷震，就算是为了那个可以用身体帮我挡子弹的男孩，我也要留下，替他死死卡在这里，这样我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心安理得的面对他了！”

    一想到雷震，一想到那个只恢复了清醒十几秒钟，就做出两件事情的男人，想着雷震嘴唇上那排细细密密的齿印，赵珺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再发颤了。

    她不想让雷震死，她想让雷震活下去，就算是为了完成这个心愿，她也必须竭尽全力，让自己地双手不再颤抖！

    “还有那些为了保护我而牺牲地同志，他们全是死在了这些日本人的手里！现在我们把这些日本人包围了，他们想垂死挣扎，我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似地掉头就跑，任由他们从我的面前，大摇大摆的冲出了包围圈，转手再对我们发起反击？！”

    赵珺的声音越来越大，而和她坚强，她的誓言，她的心愿一起在这片战场上扬起的，就是手中那枝冲锋枪的怒吼。

    第一次使用这种高强度自动武器，平时用惯了女式自卫枪的赵珺，只觉得随着弹壳飞跳，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枪身上传过来，带着她的双手不停颤动。

    无论赵珺如何努力压制，枪口仍然越抬越高，在这种情况下，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松开扳机，重新调整枪口方向后再继续射击，或者学雷震那样，把冲锋枪调成二连发点射状态，可是……那些新上战场的新兵都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心里再明白，可是在恐惧的驱使下，不打空自己手中武器里的所有子弹。

    他们就是不会松手！

    而赵珺这样一个新兵中的新兵，当然也不会跳出这个规则，除了前几发子弹还勉强能对藤原枫他们造成威胁外，绝大部分子弹，都随着她手中的冲锋枪枪口上抬，徒劳地射到了半空中，直到冲锋枪枪膛里传来顶针撞到空处的轻微声响，赵珺才喘着气松开了自己已经勒得发疼的手指。

    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子弹壳。 在这个时候，赵珺的心里想到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就打完了？也太快了点吧？怎么感觉打得比我用的手枪还快？！”

    相信任何一个职业军人，听到这样的问题都只能摇头苦笑。

    索米31型冲锋枪，使用地是可以容纳七十发子弹的弹鼓，这样的弹容量已经是**制式装备捷克式轻机枪的三倍，更接近重机枪的容量标准，而且射程高达三百米。

    这样一件武器由雷震来使用，利用三长二短的点射。 再辅以连续扫射，在局部战场上绝对可以形成一个扇面火力覆盖带。

    但是换成赵珺来使用，扣住扳机不放，直接检验冲锋枪的最高射击速度的话，冲锋枪。 尤其是索米31型冲锋枪，它地理论射速，每分钟可是高达九百发！

    而这样连续扫射，把绝大部分子弹都打到空中。

    更是在告诉对面的敌人，使用这件武器的人，绝对是一个外行中的外行！当赵珺再次抓起一个弹鼓，试图把它装到冲锋枪上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撕破了他们面前那一团不断翻滚地硝烟，带着猎豹般的迅捷，直直冲到了赵珺面前。

    他大手一伸，就死死扣住了那枝冲锋枪由于连续打射。 已经开始发烫的枪管，彻底封杀了赵珺手中这件威力最强大的武器。

    如果赵珺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而且有实战经验地军人，在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迅速松手，然后拔出自己身上的自卫手枪，直接击毙面前这个发起突然袭击的敌人。

    但是赵珺没有受过严格训练，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抓住枪管的敌人。 她竟然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冲锋枪枪托。

    试图从对方手里抢回这件属于雷震的武器。

    抓住枪管的那名日本情报部队军人，眼睛里猛然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突然双臂一抡，竟然以那一枝两个人都用力抓住地冲锋枪为支点，使出了一招妙到毫巅的过肩摔，把赵珺连人带枪狠狠掼到了沙包上。

    “砰！”

    整个人重重摔到沙包堆上，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而在赵珺的眼前猛的腾起了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光，在她的耳朵里就像是同时钻进去几百只苍蝇般，嗡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就是在这一片金光迷离群蝇飞舞中，那名日本军人左手一抽，已经拔出了身上地匕首，对着赵珺的胸膛狠狠刺下去。

    赵珺被摔得全身发麻，又被对方右手扣住了喉咙，根本做出不任何抵抗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匕首，在空中拉出一道暗青色的光芒，直直刺向自己的胸膛。

    “这下可真要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赵珺的心里扬起，那个精通空手道，柔道，合气道，也算是一个格斗高手，手里还拎着一把匕首，怎么看也应该比东亚病夫强上那么几分的大大日本皇军，就听到了一声犹如野兽般的长嗥。

    这名日本军人迅速抬头，他只看到了一条以惊人的高速向他迫近的身影，听到了一声钝器破风时最可怕的呼啸，他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生生砸出了五六米远。

    这个在最危险的时候冲上来，救了赵珺一命的，竟然是那个听到枪声就全身发颤，应该抱着雷震早不知道应该跑到哪里去的兔子。

    而在他手中那件生生砸飞了一名日本士兵，天知道砸断了对方多少根骨头的重型武器，赫然是那门足足有两三百斤重的土炮！

    能把那样沉重的土炮拎在手里当成武器舞动的人，放眼全场当真也只有兔子一个人罢了。

    在赵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兔子大脚一伸，将一只装满子弹的索米冲锋枪专用弹鼓生生踩裂，然后将那些子弹全部放进那门已经填实了火药的铁炮当中。

    兔子地目光四下扫动，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唯一能够架设火炮的掩体已经被炸散了。 没有足够的支撑，使用这样的的火炮根本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

    从地上拾起一根还冒着袅袅青烟，不知道从哪里飞溅出来的木条，在赵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兔子将这根木条按到了火炮地药捻上，在火花嗞嗞跳动中，兔子瞪圆了双眼，双臂猛然发力。

    竟然将这一门填装了七十发冲锋枪子弹，已经变成一门超级霰弹炮的武器，直接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调转身体，对准了那条硝烟正在渐渐消散，已经依稀可以见到人影的小巷。

    就算是战场上的外行，赵珺也能猜想得出来，这“一发”炮弹可能产生的威力。

    她不由失声叫道：“兔子你不要蛮干，子弹在炮膛里乱弹，如果炮膛支撑不住的话，你会被炸成碎块的！”

    “我地兄弟不怕死，你不怕死。 雷震大哥不怕死，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就连女人都不怕死，你说我还能怕。 还敢怕吗？”

    听着架在自己肩膀上这门土炮药捻燃烧时发出的嗞嗞声响，兔子脸上的肌肉在一块块的跳动，他地双腿更像是弹棉花一样在快速轻颤，所以他干脆半跪在地上，但是他却咬紧牙死命用手臂卡住了那门一旦爆炸，就会把他炸成一堆碎肉的铁炮，就在药捻烧到最末端的时候，他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嗥：“记着。

    我不叫兔子，我的名字是李岳！”

    “轰！”

    一声巨大地轰鸣从兔子架在肩膀上的土炮里扬起，在火舌飞溅中，在几十颗子弹乱飞乱溅乱弹乱跳的飞射中，半跪在地上的兔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他不由自主的一头翻倒，又在地上连打几个滚，而他扛在肩膀上的那门土炮。

    更被直接甩出了七八米远。

    在如此近的距离开炮。 虽然填装在里面地子弹没有炸碎炮膛，但是爆炸产生的巨大声波已经生生震聋了兔子的右耳。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正在看一部哑剧电影。

    整个世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没有半点声音，而他也感受不到疼痛，直到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划过，沾了一手的温润湿腻，兔子才知道，鲜血正在不断从他的耳朵里，鼻子里，嘴里涌出来。

    天知道他受了多么重地伤，他竟然连全身地痛觉神经都被火炮发射时产生的可怕后座力及声波，给生生震得失去了作用！

    但是在这个时候，兔子却在笑，他望着那条双方不知道对射了多少发子弹，只有区区一百米长地小巷放声大笑。

    虽然听不到自己的笑声，但是兔子却敢和任何人打赌，他现在的笑声一定是宏亮极了，一定是骄傲极了，一定是快乐极了！

    因为他终于不再听到枪声就吓得全身发抖了，他终于可以在战场上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他终于用自己的双手，打退了藤原枫集中身边所有力量，发起的最后冲锋！

    “张诚兄弟，你看到了没有，我们就要打赢了，我不管是谁沾了你的血，我都会要他们十倍，百倍，千倍的偿还出来！张诚兄弟，我，我，我，我对不起啊……”

    笑着笑着，兔子竟然再次在战场上放声哭泣，但是这一次，无论是谁都没有对他投过去不屑的目光。

    一个在战场上为了狙击敌人，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为炮架，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打出如此疯狂一击的男人，他资格去哭！

    当整条小巷里不断翻滚的硝烟，一点点被晚风吹尽，终于暴露出躺在地上的几具日本士兵尸体时，无论是退回那片狭小阵地的藤原枫一方，还是雷震一方，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场战斗打到这个时候，胜负已分。

    半个小时后，虽然只有三百多里距离，却明显鞭长莫及的日本驻上海最高情报机关，接收到一份来自藤原枫中佐的电报……

    “尊敬的司令官阁下，对不起，我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我们本来占据绝对优势兵力，现在我部却被重重包围，陷入兵家绝地，已经用尽了身上最上一发子弹。

    做为这场战斗的指打官，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唯有切腹自尽，用一个武士的血来洗刷自己失败地耻辱。

    但是就在这人生最后的半小时时间里，我突然想到了很多原来没有去想。 也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我为什么会败？

    我太以自是，孤军深入，这当然是错误，但是这不应该是致命的，在率军突袭前，我已经做好了被敌人攻击的准备；

    我的对手雷震，是一位继承了谢晋元精魂的军人，他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我必须说，他很强，但是他地强大，也并不能扭转敌我双方战斗力过于悬殊的对比。

    我真正败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看似强大。 但是却貌合神离！

    关兴节带领的上海保安部队情报科特工，曾经是我们帝国情报部队的死敌，想要指望这样一批人和我们通力合作，本身就是错误的；而我临阵招降的土匪。

    本来就是一群欺软怕硬，根本不堪大用的庸才。

    但是反观敌人一方，无论是雷震，**游击队，还是为了生存而拼死作战地村民，他们有相同的目的，面对强大的压力，在雷震这位优秀指挥官的统率下。

    竟然完美地融成了一个整体。

    我们以看似强大，实则貌合神离的部队，去进攻一个紧密团结在精神领袖身边的战争团体，这本身就是一个失误。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失误，导致实际上，就是我们一支部队，在最劣势地地形中，承受敌人三支部队的联手合围！

    我败了。 这并不可怕。 这样一场只投入了两三百人的小规模战斗，并不会改写什么。 凌维诚母子回到老家，单纯的士气也不会改变支那人的现状。

    但是通过这场战斗，我有些话却不能不讲。

    我们军队进入中国，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十一年了。

    为了打击国民政府和**部队，从根本上扼杀他们的反抗力量，我们一方面培植汪精卫等势力，试图以华制华，一方面又招收支那人组成皇协军，来弥补皇军人力上的不足。

    我们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的皇军，加上必须依附我们生存，却貌合神离地汪精卫政府，和吃着我们粮饷，却总喜欢应付差事的皇协军部队，这三股力量加在一起，对抗**组建的边区部队，国民政府正规军，外加整个中国的老百姓，在某种程度上，这何尝不是“苦窑井”小山村战斗的一个折射？

    在这场战斗中，我发现支那人平时看起来是一盘散沙，但是当他们被逼得退无可退的时候，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他们必然会凝聚在一起，爆发出最可怕的力量。

    我真的担心，占据绝对军事优势力量地帝**队，会因为错误地估计了敌我形势，而让我们在“苦窑井”的经历重演。

    希望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地忌人忧天，虽然无法亲眼看到我们帝国占据整个中国，建立我们梦想中的大东亚共荣圈，让亚洲人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会获得尊重和认可，但是我坚信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最后我要说的是，身为一名武士，能够成为帝**人，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光荣！

    祝司令官阁下武运昌隆！

    藤原枫绝笔！”

    读着这一份自己最欣赏的属下，发送回来的电报，情报机构直属最高司令官双手在微微发颤，沉默了很久，这位司令官摘下自己的军帽，面对北方默默敬上了一个军礼，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藤原君，你不愧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真是可惜了！”

    是的，以一个有着良好家世，获得樱花武士勋章，曾经连续获得过三次天皇陛下召见，前途不可限量的最优秀情报官来说，死在了这样一个小山村中，是可惜了。

    鬼才没有死，他以自己为饵，在吸引藤原枫全军突袭，点燃指挥部后，他就带着二蛋躲进了地窖里，成功的逃过了一劫。

    在被人救出火场后，他望着已经切腹自尽，却依然屹立不倒，就连双眼都没有闭上，当真称得上死不瞑目的藤原枫，鬼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藤原枫的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曾经的对手罢了。 鬼才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已经跳过了藤原枫的尸体，落到了远方更高最险峻的山峰上。

    仅仅是在这个叫做“苦窑井”的小山村中，他们这批跟着雷震走出大上海的兄弟，就付出张诚阵亡，猴子手臂严重灼伤，兔子右耳被生生震聋，罗三炮额角被子弹擦伤，江东孙尚香右臂被流弹打中的惨重代价。

    而雷震这个把所有人牢牢凝聚在一起的精神领袖，更是在激战中整个人被炸成了筛子，就连医生见了都吓了一大跳。

    在检查伤势后医生直接宣称，以他现有的医疗条件，雷震能生存下来的机率，不会超出三成。

    听到这样的话，赵珺当真是吓得脸色惨白。 但是其他人却一脸的平静，他们真的确信，雷震一定能再次睁开双眼，重新支撑起他的身体。

    像他这样的男人，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还没有亲手把师娘凌维诚和她的一双儿女送回广东老家，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他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闭上自己的双眼，陷入永远的沉睡？

    更重要的是，看看远方吧，在那里，有着雷震要带领他们继续走下去，继续去努力征服的更高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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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热血春秋第一章	平静岁月

﻿    第六十六章 平静岁月

    医生给雷震做了三次手术，从他身上摘取了二十七块手榴弹碎片，两枚百式冲锋枪弹头，一根大约两寸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身体的树枝，在这种情况下，仅仅在床上躺了两周，雷震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从床上爬起来，到了两个月后，刚刚拆掉身上的绷带，雷震就已经开始制订自己的体能恢复训练计划。

    并把它列成了一张让人看得目瞠口呆的训练课程表，贴到了自己的床头。

    从制定计划的那一天开始，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打雷砸冰雹，雷震每天都是早晨五点钟准时起床。

    由于重伤初愈，在医生的严厉警告下，他只是象征性的在身上加了二十五公斤负重，然后每天风雨无阻，早晨五点钟起床，绕着他们居住的村子，进行五公里越野跑。

    雷震六点钟回家，把孙尚香他们精心准备，营养丰富美味可口的早餐一扫而空，然后走到一根长五米，挂在树丫上的帆布带前，抓着这样软不着力的东西，仅凭自己双手的力量，上下回来爬三百次。

    等到双手的力量全部用尽后，再练习蛙跳五百米，当双腿也同样发软后，雷震就跑到用竹片和麻绳拼成的“铁丝网”阵地前，来回爬上个三百次。

    到了早晨九点半，雷震还要扛石锁三百下，做引体向上二百个，俯卧撑五百个，俯卧起坐三百个，十五公斤哑铃平举三百个，侧举三百个。

    做完这一系列训练，就应该到了中午十二点，又到了午餐时间。 但是绝对没有人愿意和雷震一起共进午餐，因为雷震午餐的地点，赫然是一个他自己精心准备。

    无论是色泽气味还是触感，都绝不会让人心生愉快的烂泥坑！

    大模大样的趴在这样一个散发着恶臭味道，让人隔着二三十米远，喉结都忍不住上下涌动的烂泥坑里，大口大口的吃完午餐，雷震甚至还有办法，在这样一个四周滑不留手的烂泥坑里，简单地补一个午觉。

    雷震整个人用最舒服的姿势泡在烂泥坑里。

    睡得迷迷糊糊间，感到苍蝇和蚊子不断在自己脸上打转，干脆顺手从身边捞起一把烂泥，直接把它们抹在脸上，靠这样一层面部“盔甲”，彻底阻隔了苍蝇蚊子造成的困扰。

    看着雷震涂满烂泥，当真称得上惨不忍睹的脸上，竟然还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旁观者无不觉得心里涌起了一阵恶寒。

    到了中午一点三十分，正是太阳最炽烈的时候，不需要任何外界力量，雷震就会准时睁开双眼，拖着一身烂泥爬起来。

    直接站到了太阳地底下，双手平举一根一点五米长，前端还吊着三块青砖的木棍，用站立射击的姿势。 接受长达两个小时地抗暴晒体能训练。

    没有人知道雷震身上沾满了烂泥，在正午时分任由阳光暴晒上两个小时，直到身上的烂泥一点点被晒干，变成一层紧紧贴在皮肤上的硬壳，把自己弄得像是一个兵马俑一样，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当然了，也绝对没有人想知道！

    到了下午四点钟，雷震会对自己进行硬气功训练。

    一个职业军人。 只有让身体习惯承受各攻击，才可能在战场上受到重创后，在最短的时间，对敌人做出最凌厉的反击。

    先是请人用一根一米多长，里面灌满黄沙大概有鸡蛋粗细的“沙棍”对着自己身体用力猛抽；再是请人站在三米外的位置上，用一颗大约两公斤重地铅球，对着自己身体除了脑袋以外的任何位置抛掷。

    而在这种时候，被雷震再三要求才勉为其难的鬼才。 还要拿着一份包含了数学、地理、几何、军事、物理等学科的考卷。

    不断向雷震提问，雷震必须一边接受身体抗打击训练。 一边努力思考，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这份考卷。

    六点钟吃过晚饭后，雷震会继续负重五公里越野跑，如果他在考试中没有及格，会额外多加上三公里路程。

    做完这一系列的训练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雷震身上当然是又热又脏，所以他会到村外那条小河里去洗澡，顺便在夜里来上个五公里游泳训练。

    雷震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当年他这个地地道道地山里小子，连游泳都不会，为了能保护杨惠敏，只能抱着一块石头“走”过苏州河。

    雷震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当时他差一点，就活活憋死在了那条河里！

    每隔五天，雷震就会把自己的训练量增加一个档次，每隔五天，雷震就会进行一次负重三十公斤五十公里越野训练，而越野长跑的距离和负重，随着日常训练量的增加，也在不断地递增。

    直到他可以每分钟做一百一十个俯卧撑，背着三十公斤负重，可以在二十二分钟内完成五公里越野跑，投掷模型手榴弹一千次，每次都可以超过六十米大关。

    望着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更像是一头可以打破生理极限的人形怪兽，每天都重复着足以把一个普通人活活累的惊人训练，任由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次次绽裂，任由自己因为体力透支，一次次晕倒在训练场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直到有一天早晨，雷震照例背着他的负重背包，顶着满天星斗，走出了自己房间的时候，罗三炮、兔子、孙尚香……除了已经年过四十，再也没有旺盛的精力陪他们年轻人疯地九叔，所有人都静静的站在雷震的房门前，他们每一个人脚下都换成了最适合长途奔跑的胶底鞋，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和雷震一样，里面装满了负重沙袋的背囊。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兄弟，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们身后那些沉重的背包上，雷震地眼睛突然亮了，“都疯了？”

    所有人都在用力点头，如果没有发疯。

    他们又怎么可能像雷震一样，拼命虐待自己？如果没有发疯，象孙尚香这样虽然强悍却依然保留了爱美天性地女孩子，又怎么可能连夜为自己准备了一个和雷震一样地泥坑？

    当雷震再一次奔跑在仍然隐藏在一片黑暗一片朦胧地山路上时，聆听着自己身后那一连串有力的脚步声，聆听着那些曾经在战场和自己生死与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比血缘更亲密联系的兄弟们那均匀的呼吸声。

    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与安全感突然把雷震包围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袭袭凉意的秋风，望着头顶那片即将迎来黎明，却愈发显得黑暗地天空，一种无法自抑的冲动从心底狠狠扬起，象狼一样在大山中孤独的生存，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危险，面对挑战的雷震，直到这个时候。

    才终于敢确信，他找到了志同道合，至死不离不弃的伙伴。 雷震仰起了头，猛然发出一声快乐到极点的狂嗥：“那我们就一起发疯吧！疯到底，疯到死。

    疯到他***天荒地老日月无光，疯到至死不离不弃好了！”

    紧紧跟在雷震身后的所有人，一起放声叫道：“好！”

    九叔就站在村口，微笑地看这些跑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们。 微笑的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那一双双突然间发了光、发了亮的眼睛，他真的知道这些孩子们为什么如此开心。

    时间，就在这一群年轻人挥汗如雨中，就在他们踏破黎明前黑暗地整齐脚步声中，一点点的悄悄滑过。 只留下了这些年轻的孩子，越来越默契的笑容。

    当晚秋地霞光洒满了天地之间，微风中送来徐徐清爽时。

    九叔才霍然惊醒，连上雷震养伤的时间，他们已经前前后后在这个名不见经传，但是只要凌维诚母子遇险，在一个小时内他们就可以赶到的南方水乡中，享受了五个月在乱世中最难能可贵的平静岁月。

    五个月，真是弹指而过。

    谢晋元已经死了五个月时间，国人曾经为这位民族英雄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缅怀。 但是时间无疑是一剂最好的止痛剂。 悄无声息的治疗着每一个人。

    蓦然回首，谢晋元这位盖世英雄的死。 对于整个民族来说，也只不过是一朵小小地水花罢了。

    试问到了这个时候，又有多少国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凌维诚这样一个女人，带着谢晋元的血脉，

    失去英雄家属光环的包围，对于日本人而言，凌维诚母子，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而他们保护凌维诚母子的任务，到这个时候，似乎可以靠一段落了。

    ……

    当雷震带着一群大汗淋漓，几乎连身体都拖不动的伙伴，回到他们暂时居住的家时，他们吸着鼻子，目光一起落到了餐桌上。

    和往常一样，九叔已经为他们准备了可口的饭菜，但是略略不同地是，九叔今天却没有坐在餐桌前，带着一脸淡淡地笑意等着他们。

    在九叔每天习惯坐的位置上，放着一份《中央日报》，在报纸上面，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封上面写着“雷震亲启”字样的信。

    看着眼前的一切，雷震心里扬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九叔走了！当他拆开了那封信时，九叔那隐忍中透着强大压迫力的声音，仿佛又在雷震的耳边响起。

    “雷震，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走了。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出现在你们这群年轻人的中间，说好听了是为了协助你，说难听了，就是要监视你。

    虽然你是谢晋元的徒弟，但是你毕竟太年轻了，年轻得让我们不放心，更不敢把帮会内最优秀的下一代，交托到你手中。

    这些孩子当然是优秀的，事实上能够成为公认的刺头，本身就必须要拥有远远超过同辈的天份与优点，才会被大家承认，被周围所接受。

    但是，也就是因为这些孩子太过于优秀，太过于性格鲜明，强势得根本不知道如何和别人配合，更不知道如何去融入一个团队。 他们就像是一群在冬季想靠在一起彼此偎依取暖。

    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对方刺痛弄疼了，只能保持距离，在寒中发抖的刺猥。

    雷震，如果说你在护送凌维诚母子的路上，展现出来的战斗技巧和指挥技术，已经让我这个半老头子刮目相看的话，那么你在这个村子里。

    以身作责带动了每一个人，并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接受你地训练，就足以赢得我的尊敬。

    当我看着你，让这些孩子轮流爬到距离地面足足五六米高的大树上，缚住自己的双手向后躺倒，再被早就站在树下的同伴一起用双手接住……在那个时候，我的心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也只有我这样的老头子，才能明白。

    他们双手被缚，整个人向后躺倒，已经失去了任何挣扎或者自我保护的能力，他们剩下地，就是相信自己的同伴！你就是在用自己的方法。

    教导了这些孩子，让他们慢慢变得默契，让他们看起来越来越象一支军队。

    到了这个时候，我真的可以笑着离开了。

    这些孩子跟着你，我放心！在我的心里更有一个预感，他们跟着你，可以闯出一份更大的成就，闯出一片更广阔的天空！本来我想当面向你们道别，但是我想，既然对你的不放心，是在彼此相知相识中。

    慢慢消除地。 那么只剩下欣赏与认可的我，是不是也应该悄悄的消失，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你的一种认可呢？

    而且我真的老了，老得不喜欢再看到离别，我更不愿意看着那些孩子年轻地脸时，会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想着，究竟还有谁能活着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所以。

    就让我们彼此在心中笑着。 举起自己的手，并彼此祝福吧。

    对了。 张诚地骨灰，就由我带回去，交给他的父亲。

    我会亲口告诉五哥，他的儿子是一个英雄，一个面对强敌战死沙场，纵然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也没有倒下，更没有丢人的英雄！有这样一个英雄的儿子，五哥就算是哭，眼泪中也会带着笑意的。

    ”

    九叔这封整整写了三页的信，终于看完了，雷震真的不知道，原来在九叔那写满严肃地脸庞下，竟然还隐藏着一颗如此细腻的心。

    而在这个时候，一开始还带着一脸不经意笑容，随意抓起那份报低展开阅读的鬼才，双手却在微微发颤。

    “师……父！”

    鬼才想告诉雷震报纸上写了些什么，在他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时，外面又发生了什么，可是当他张开嘴的时候，这个八面玲珑的家伙才发现，就连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而坐在鬼才身边，半侧过脑袋，和鬼才一起阅读报纸地罗三炮呢，他早就已经痴了。

    他就那样痴痴地望着那份报纸，痴痴的读着上面地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痴痴的任由两条细细的泪痕，从他的脸庞上划过，痴痴的从他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如此骄傲如此快乐又是如此悲伤的笑容。

    “进攻，进攻，我们终于要主动进攻了！敌人逼进一步，我们就退后一步，不被别人逼得山穷水尽，我们就绝不抵抗。

    不积极备战，不针锋相对的拼死争夺，面对本来就比我们强，比我们狠的敌人，我们能不输吗？我们输了一场又一场战争，我们丢掉了一个又一个城市，我们输得无颜见江东父老，我们输得早已经成了历史罪人！可是现在……我们终于要主动进攻了！不是反击，而是进攻！进攻！进攻！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是进攻，是我们主导的大进攻啊！！！”

    罗三炮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这个已经三十多岁早已经是曾经沧海，用自己双眼见惯了生死离别人生百态的男人，在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当真是又哭又笑，当真是骑马上吊。

    但是他至少可以用最大的声音，读出了那份报纸头版头条上的标题：“如得远征异域，始偿男儿志愿。 军中盛传，即将出国远征日寇，戴安澜将军喜出望外，求贤若渴！”

    出国远征日寇！

    这几个字当真是犹如一道在暗夜中最亮丽的闪电，狠狠划过每一个人的心脏。

    现在时值一九四一年秋季，日本军方为了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正在紧锣密鼓的加强海军力量，积极策划对南太平洋地区的进攻，以太平洋为舞台的世界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到了这个时候，日本已经不再是中国一个国家的敌人，越南、泰国、缅甸等东南亚诸国，都面临着战前爆发前的狂风激荡。

    和中国云南接壤的缅甸，处于中国大西南防线的外围，而通过缅甸兴建的滇缅公路，更是中国接受以美国为首的国家物资支援的唯一陆地通道。

    就是通过滇甸公路这条大动脉，每个月都有三万六千吨战争物资，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中国，有力的支援了中国对日抗战。

    让中国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死死拖住了日本陆军百分之八十的军力。

    如果日本想要在短时间内击败中国，逼迫国民党政府屈服，从而把他们已经投入到中**力抽调出来，投到到南太平洋战场上，他们就必须要占领缅甸，掐断滇甸公路这条援华大动脉！

    为了保卫滇甸公路，戴安澜将军率领的国民革命军第二百师，在四一年初，已经被调到了贵州安顺、曲靖一带，一边面向全国招收有一技之长的人才收编入伍，进行紧张的集训，一边整装待命。

    而到了这个时候，在军中早已经盛传，戴安澜将军将会率领二百师，做为先头部队进入缅甸，通过和驻扎在缅甸的英**队联手，击退日本军队可能的侵略，确保滇甸公路畅通。

    如果……报纸上记载的都是真的。

    如果……国民革命军真的会远征异域，主动进攻侵我国土的强敌。

    那么……这就是中国写满屈辱的近代史上，第一次扬我国威的异域远征！这更是中**队面对步步进逼，气焰嚣张日寇，主动做出的最有力攻击！

    没有经历过这个屈辱的年代，没有品尝一次次软弱退让，已经让国民伤了心，伤了情的军人，又怎么可能明白，这两个字之间那巨大的差异？

    九叔更是用铅笔，在“军中盛传，即将出国远征日寇，戴安澜将军喜出望外，求贤若渴”这个新闻标语的最后一个词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份两天前刚刚印出来的报纸，才让九叔下了悄然隐退的决心吧？

    “雷震！”罗三炮突然瞪大了双眼，暴喝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师父谢晋元团长，应该给了你一封写给戴安澜将军的推荐信吧？”

    “是！”

    罗三炮凝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但是神情气度隐隐已经有大将之风，更沉稳有力的犹如一座大山般的男人，他深深的吸着气，直到他整个人再次勉强恢复了平静，直至他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直至他有足够的清醒去思考和说服别人，他才一字一顿的道：“雷震，如果你可以带领我赶上这场战争，罗三炮的命……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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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热血春秋 第二章	王牌之师

﻿    第六十七章 王牌之师

    二百师强，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二百师虽然成员编制仅仅九千多人，但是他们却装备了苏联的t26坦克，意大利的cv33战车，德国的豪须式装甲车，美国的福特四缸卡车，外加哈雷摩托车。

    他们不但是中国完全借鉴德国部队编制组建的第一支机械化部队，还是世界上第四个装甲师。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支在战火中淬炼成长，敢打敢拼，用鲜血一次次写书出最亮丽篇章，就连日寇都要称他们为强敌的铁军！

    如果真要远征缅甸，确保滇缅公路生命大动脉，打出国人的威风，打出华夏子孙的志气，派出的先头部队，当然应该是这样一支王牌部队。

    就是在这样的认知下，每天都有人从天南地北，带着满脸的风尘赴赴赶到贵州安顺这个以有黄果树大瀑布而闻名于世界的美丽城市，在路人的指点下，带着朝圣者脸的狂热，赶向二百师驻扎的军营，并在军营外的募兵处排起了长龙。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募兵处负责招募新兵的长官，竟然是一位中校副团长。

    但是最令人惊讶的，还是二百师的募兵标准。

    体格不够强壮不要，年龄太小或太大的不要，身体有残疾的不要，在校就读的大学生不要……从来没有一支部队，在即将走上战场前招募新兵，还会列出这么多限制。

    在他们苛刻的审核下，几个小时时间过去，竟然只有七个人通过初步审核，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种情况真的是太奇特了，在这种乱世之中，到处都有部队在招募新兵，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士兵就是战场上最大的消耗品，有人有枪就会有权有钱有地盘，在这种思想主导下，绝对不会有人把主动愿意当兵地人往外推。

    看惯了那些军阀的征兵作风，面对这种苛刻的近乎不近人情的入伍条件，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看起来还是个在校学生的年轻人，在被负责招募新兵的上尉连长。

    用礼貌却坚决的态度拒绝后，他盯着那份写在大红纸上的募兵公告，终于说出了抱怨地话：“二百师咋了，有什么好牛逼的啊？不就是招新兵嘛，又不是挑上门女婿，用这着搞成这样吗？我长得瘦，眼睛近视咋了，你们不是机械化师吗。

    我干嘛还要用自己两条腿傻傻的乱跑？给我一把枪我一样可以打鬼子，真打急了我就算用牙咬，也能从他们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个学生模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无疑代表了在场绝大部分人的心声，那些已经被淘汰。 却心有不甘，仍然站在募兵处周围的人一起用力点头。

    坐在桌子后面，负责募兵工作地那名中校副团长，望着那个长得瘦瘦弱弱斯斯文文。 估计跑不出五公里，整个人就可能散了架的年轻人，突然叫道：“等等！”

    以为事情有转机的年轻人霍然转头，只可惜他获得并不是入伍特批令，而是一个劈头盖脸砸过来的问题，“没错，我们二百师的确是机械化师，但是我们训练最严格地仍然是步兵作战。

    我们军事训练列为全国第一，就连重庆军事委员会都派专员前来观阅学习，你知道为什么吗？”

    学生模样的大男孩面对这个问题张开了嘴，可是他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看到那个学生哑口无言的模样，这位中校副团长嘴角向上一掀，扬起一个大大的得意笑容，他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在场所有人地身上，提高了声音。 道：“大家都知道。

    我们二百师很可能马上就要被调往缅甸战场在那里狙击敌人，小日本天天骑到我们脖子上作逼作福。 也该轮到我们狠狠给他一拳头了。

    但是我们二百师编制就这么不足一万人，现在要做的就是补足编制空额，再多招了来不及训练，也无法保证武器，让你们空着手上战场，那是骗你们送死。

    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我们二百师是绝不会去做的！”

    这一番话说得绝对算不上斯文，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痞子气，但是这位中校副团长说得理直气壮，配合他硬朗的外表和那张代表了性格坚毅的“国”字型脸，在他的身上也自然而然扬起了一股令人信服地气质。

    “戴师长让我们开办募兵处，除了要补充一部分新兵外，更大的目标，就是想招募到有用的专业人才。

    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在战场上能让兄弟们少流血，我可以代表二百师所有兄弟，同时举起双手双脚来欢迎。 ”

    这位中校副团长伸手指着自己桌子后面的位置，放声道：“如果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并得到我的认可，就不需要再进行身体素质考核，可以直接录取。

    要是回答不了，有其他特长也行，总之一句话，有特长的我们欢迎，身体合格愿意当兵的我们也欢迎，如果这两个条件都不符合，虽然条件所限，不能让你们加入二百师，但是我们二百师也得谢谢在场的所有老少爷们，能看得起我们二百师，大老远地跑过来报名参军！”

    听着中校副团长地话，全场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明白，如果真的能回答好这个问题，不但加入二百师不成问题，他们地前途更会一片光明。

    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涉及了军事领域专业知识的问题，又有谁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任意放飞自己想象的翅膀，最终却很可能落个班门弄斧的结局？

    看着面前几百号人面面相觑，负责招兵工作的中校副团长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失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缕缕金属质感的声音，划破了四周一片寂静，“因为，战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

    中校副团长霍然抬头，他目光跳过前排的几十个人。 直接落到了一个站在人群中负手而立的男人身上。

    仔细打量着那个昂然而立，当真称得上鹤立鸡群地男人，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气度，这位中校副团长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是他却在用力摇头，“你这样的回答没有错，但是却有取巧之嫌，我不能算你通过。

    ”

    “机械化装甲部队。 在战场上能够取得的最大优势，主要集中在成员高速输运和火力协同作战这两点上。

    但是想要攻必克，守必固，象梳子一样梳过战场全歼来犯之敌，还必须要靠步兵。 在山地、沼泽、城市等地形中，机械化部队受到限制，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

    机械化部队就必须要靠步兵去继续完成作战任务。 ”

    听到这里，中校副团长已经是连连点头，这个男人的话不多，在聊聊数语中，却已经概括了机械化部队的优劣所在。 而他地见识显然还不止于此。

    在中校副团长的侧耳倾听中，他继续道：“所以我个人认为，为了弥补机械化部队缺点，二百师的军人。

    必须更注重单兵实战训练，尤其是要把训练重心，放在机械化部队无法正常发挥战斗力的近战和夜战这两方面。

    而无论是近战还是夜战，中国和日本军队都缺乏冲锋枪这种近距离压制武器，所以很可能爆发刺刀格斗战，二百师才会在士兵招募中，对新兵的身体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中校副团长的眼睛猛然亮了，他霍然站起。 盯着那个距离自己有三四十米远的男人，放声叫道：“你叫什么名字？”

    “雷震！”

    “过来，”中校副团长在桌子上用力一拍，叫道：“在登记簿上签上你地名字，你被录取了！”

    中校副团长看着雷震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只是短短的二十几秒钟时间，他的脸上就连续闪过了惊讶、警惕、欢喜几种表情。 因为以他的眼光，当然可以看出来。

    雷震并不是一个人。 那些看似随意跟在雷震身后的人，都是他地同伴。

    这些人有高有矮年龄不等。

    在他们中间，甚至还有着一个脸上带着几分富家千金娇横气息的女孩，但是他们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和谐的群体，却拥有相同的节奏，相同地脚步，虽然在穿过人流时，他们会左右穿插，但是他们的整体，却始终彼此保持着一个心有灵犀般的距离。

    在看似不经意间，他们更是用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韵律，隐隐监控着每一个可能发生危险与进攻的角落。

    没有在训练场上经历日复一日单调枯燥却严格的训练，他们就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近乎完美的统一与默契；没有在战场上经历过最残酷血战，没有培养出那种不是兄弟却拥有比血源更亲密的信任，他们地团队就绝对不可能这样无懈可击！

    如果说靠募兵的方式来寻找人才，就是一种姜太公钓鱼式的尝试，那么他今天已经用这种最笨的方法，钓到了一群大鱼。

    “他们都是你的同伴？”

    “是的，长官！”

    “都想加入二百师？”

    “是的，长官！”

    中校副团长的目光从每一个人地脸上缓缓掠过，他悄悄吸着气，沉默了半晌，他才突然放声道：“我已经知道雷震地本事了，可是通过考核的只有他一个人，你们想跟着他一起加入二百师，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告诉我，你们都有什么特长？”

    面对一位中校副团长地询问，跟着雷震这么久，身上总算也有了几分军人作风的几个人，都昂起了自己的头，迅速报告道……

    “骗人！”

    “炸石头！”

    “走钢丝！”

    “解剖！”

    “玩枪！”

    “扛背包！”

    “不用手绢！”

    “嗥唔！”

    ……

    每一个人的回答都千奇百怪，江东孙尚香所谓“不用手绢”的特长更是让人瞪大了眼珠，如果说这个特别，勉强能解释成她巾帼不让须眉的话，最后一声充满狂野气势，却和所有人轮流报告配合得丝丝入扣的长嗥……

    中校副团长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略略低下头，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

    他地所有注意力都被雷震吸引，竟然没有发现在雷震的脚边，蹲着一条双眉眉线上怒骨突起，全身都带着生人勿近骠悍气息，现在却正生硬的对着他摇动尾巴的……狗？！

    天知道这条身形惊人，本来应该凶性十足，就野狼见了都要避让三分的狗，是被人如何教导出来的。 感受到中校副团长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它竟然腰肢一挺，仅用两条后腿撑起自己的身体，保持人立地姿势，然后对着中校副团长举起了自己的右爪，做了一个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敬礼动作。

    也许是在军营里呆久了，敬礼动作已经融入到自己的生命本能当中，还是因为募兵工作本来又是老太太的裹脚步又臭又长，他又实在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头晕脑涨。

    这位中校副团长面对一条狗的主动敬礼，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认认真真、标标准准地还了对方一记军礼。

    ……

    四周一片安静。

    中校副团长的身体猛然僵在了那里，他瞪着眼前这条狗。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感受到从面前这个人身上传来的不善气息，雷震的儿子，也瞪大了眼睛，示威似的露出了它满嘴锋利地牙齿。

    ……

    看着那象斗鸡一样瞪圆了双眼。 彼此狠狠瞪着对方的一人一狼，全场所有人身体都象抽筋了一样在不停的颤抖，每一个人都涨红了脸，用手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知道这样坚持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起地头，突然快乐到极点的哄堂大笑，爆炸般的从军营前的募兵处响起，一时间似乎就连军营训练场上那此起彼伏的口号声。 也被压了下去。

    当众向一条狗回敬军礼的中校副团长，那张国字形，被太阳晒得发黑的脸庞，在一瞬间就被大家笑得变成一片黑红。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官威尽失的中校副团长，却没有甩手就走，他咬着牙，狠狠瞪着眼前地罪魁祸首。 过了好半晌。 他才对雷震问道：“它是你带来的？”

    “是！”

    “我看它在向我敬军礼，好嘛。 位置、角度、动作还都挺标准的嘛！”

    中校副团长的嘴里说着就连雷震和鬼才这两个智囊都面面相觑，只觉得莫测高深的话，这位中校副团长突然对雷震道：“你已经参军了，你想怎么处理这条狗？”

    “报告长官，”低下头看了看那只静静卧在自己脚边的狼，雷震低声道：“它是我的儿子，我救过它的命，它也救过我地命，我们两个一起走过很漫长地路，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允许我带上它。

    “看起来你们父子地感情不错啊，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有这样一个对别人张牙舞爪，对我就百依百顺的狗。 ”

    中校副团长温和的道：“不过请你告诉我，如果真的让你带了一条狗在身边，每天白白浪费宝贵的食物，军营里的其他人会怎么想，外面的老百姓又会怎么样？他们会不会说，噢，原来二百师已经成了游乐场和马戏团了，要不然为什么缅甸三日游的时候，士兵还能带着物在那里招摇过市呢？”

    看到师父被这位中校副团长训得哑口无言，鬼才见势不妙立刻拔刀相助，“长官您不是说只要有特长就可以破格录取吗？我们之所以带着这条狗来报名参军，就是知道它有充足的特长，可以在战场上帮战我们少流血少牺牲，所以才不远千里，用了几倍的代价才把它带到了这里。

    在某种情况下，它可是比十个军人加起来都有用啊！”

    鬼才的这些话绝对是投其所好，斜眼看着那条动作再怎么温驯，表情再如何无害，也只能用凶相毕露来形容的“狗”，中校副团长心里微微一动，道：“说出来听听。 ”

    “报告长官，它能直接听懂简单的命令，在战场上近身格斗。 就算是三五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如果有人当了逃兵或者是我们要抓奸细，凭气味就算他们跑出十几里外，我儿子也能找到。 野外宿营的时候，它也可以抓野兔，斗狗熊，看门，最重要的是，它不怕黑。

    而且越到晚上越精神，十分适合打近战和夜战，而只要有它防守，敌人就算是隐了身，也休想成功发动偷袭……”

    说到这里，唯恐自己宝贝儿子通不过考核，就只能在这里父子暂时分手地雷震，先是瞪了猴子王一眼。 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道：“好象，它还会走钢丝……”

    “行了！”

    雷震还没有说完，那个中校副团长就大手一挥，打断了这份让所有人脸色越来越怪异的报告。 他瞪着那条让自己当众出丑的狗，尝试着叫道：“你，过来！”

    跟着雷震生活在一起太久，已经通了人性。

    他们身边又多了一个在马戏团里以训为乐，身边的猴子又死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狼可以玩的猴子王，总之随着这位中校副团长一声令下，雷震这个可以听懂简单命令的儿子，竟然真的挪动双腿，往前“走”了几步，顺便把自己地两条前爪一起搭到了桌子上。

    看到这条狗搭在桌子上的两条前爪。

    中校副团长强忍着拔出刀子，一刀两断的冲动，抓起那条曾经向他敬过军礼的右爪，先是按进印泥盒里，在醮足印泥后，又狠狠拍在登记簿上。

    随着“啪”的一声声响，在那本登记簿上，多出了一个梅花状的爪印。 至此。 雷震的儿子已经画押在册。

    正式加入了二百师，成为了一名即将远征缅甸的二百师国民革命军军人……不。 应该是……军狼。

    “它是你带进二百师地，所以你必须要对它的行为负责，督导它尽快融入二百师，拥有军人铁一样的气质。 ”

    中校副团长带着一脸无害的笑容，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雷震的肩膀，温和地道：“既然你可以让它像模像样的对我敬上一个军礼，我想让它学会站军姿，走队列应该也不是问题吧？给你三周时间来完成这个任务，要是做不好，我就罚你们两个一起扫全团的厕所！”

    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终于明白，这位中校副团长为什么会开一代先河的让一条狗，在募兵登记簿上盖了爪印，这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看着终于当众抢回面子地那个中校副团长，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有点闪烁起来，一些人看着雷震，脸上更多了一丝同情……得罪了这样一个看似豪放，实则小气又喜欢动心机的上司，雷震他们在二百师的前途，注定是一片黑暗。

    把手头的工作交给身边的一个上尉后，中校副团长抓起手边的登记簿，指着雷震一行人，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

    就是在中校副团长的带领下，雷震一行人走进了二百师地军营。

    一走进军营，其他人还好些，和军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雷震和罗三炮，就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二百师真不愧为中**队王牌中的王牌。

    不说他们的装备是如何的精良，也不要说他们是什么中国第一个机械化师，无论他们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他们都是一支让任何强敌都不敢轻侮地铁军！

    一踏进军营，一股旺盛地生命力就夹杂着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在军营的操场上，到处可以看到政府花了大量金钱，从国外购买地战车。

    这些全身都披着钢甲的最纯粹战争武器，那一具具泛着点点寒光的沉重身躯，似乎正在默默向每一个人诉说着中华民族为之繁衍昌盛五千多年所拥的不屈。

    它们炮塔上那高高昂起的炮管，更象是一支支斜指苍天的利剑，等待着对入侵者发起公正审判。

    在操场的一角，大约有一个连的士兵正在练习刺刀格斗。

    和常规部队进行刺刀训练不同的是，他们刺杀的不是稻草扎成的标靶，而是猪是羊是牛这些还活着，刺刀捅上去就会声惨叫，炽热的鲜血就会从伤口里喷溅而出的目标。

    对于那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更没有见过肢体横飞地新兵来说。

    这样的训练无疑是精神与**的双重磨练，眼看着鲜血不断喷溅，听着动物的哀鸣，看着自己一刀捅上去，被捅碎的内脏混合着鲜血从伤口里不断喷溅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刚刚退下去，就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呕吐。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只要谁稍有迟疑。

    他们的连长就会抬起脚，一边在他们的屁上猛踹，一边瞪大了眼睛，放声叫道：“你在迟疑什么，你***在干什么？！你知道日本人新兵练刺刀，他们是把什么绑在树桩上吗？他们是用活着地中国人，用的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啊！拿起你手中的枪，握紧你手中的枪。

    给我捅！捅！捅！使出你吃奶的劲捅下去啊！！！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你***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就别到战场上去丢人了！！！”

    皮靴重重踢在人的身体上，连长地叱骂声更是远远的传出去，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

    那个被他踢得在地上抱成一团，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的新兵，猛然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般的狂嗥，在鲜血飞溅中。 这个新兵蛋子手中地刺刀已经深深没入了目标的身体。

    炽热的鲜血猛然喷溅出来，狠狠喷洒在新兵蛋子的脸上，但是这个新兵蛋子却不敢闭上自己地双眼，因为连长的怒吼就在他身后炸起，“不许闭眼！在战场上如果闭上了眼睛，你就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的命交到了阎罗王的手里，就算是鲜血喷进你的眼睛里，烫得你全身发颤。

    你也要拼命瞪大自己的双眼，然后拔出刺刀，用同样的动作，把它刺向第二个敌人！”

    看着那个脸上溅满了鲜血，身体一直在发颤，却始终没有闭上双眼的新兵，抱着自己刺刀上沾满鲜血地步枪，走到训练场一角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呕吐的时候。

    雷震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叹……恭喜你。 你有一个好的上司，在他的教导下。

    你至少可以在战场上活得更久一点，如果你的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你可以象你的连长一样，成为一个知道如何在战场上有效保护自己的老兵！

    “哒哒哒……”

    在打靶上突然响起了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扫射时特有地沉闷轰响，对着标靶倾射完子弹链上所有子弹后，机枪手和弹药手不顾枪管已经发烫，抬起重机枪猫着腰就跑。

    在找到一个新地火力点后，并重新架设好重机枪更换了子弹链后，重机枪扫射的声音再次从打靶场响起。

    每扫射六十秒钟就更换一个火力点，在新地火力点上，三十秒钟时间内完成重机枪固定和更换子弹链一系列工作。

    这样的训练项目，绝对是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最宝贵教训。

    在实战中，中国部队装备数量绝对有限，本来应该成为中流砥柱的重机枪还没有发挥出应有作用，就会被日本军队发现，并用迫击炮和掷弹筒炸毁，一场战斗打到最后，中**人往往是仅凭容弹量仅仅二十发的捷克式轻机枪和步枪组成的火力来狙击日本军队进攻。

    也就是因为缺乏必要的重火力压制，中**队和日本军队爆发近身刺刀格斗战的机率才特别的高。

    也只有用这种打几十秒钟连射，就更换一个火力点的方法，才能有效的保持重机枪火力压制力。

    但是带着一挺几十公斤重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使用运动作战的方法，这对重机枪手和弹药手来说，要求也的确太苛刻了一点，没有长期训练和实战经验，在战场上面对敌人随时会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迫击炮炮弹，他们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

    至于在训练场上到处可见的泥坑和铁丝网，这些东西对雷震来说真的是太熟悉了，当年马兰就是用这些东西，对他进行了只能用惨无人道来形容的训练。

    看着那些泡在烂泥里，还有躺在铁丝网下背脊着地，双手抱着步枪，用自己双腿蹬地的力量向前挺进的士兵，雷震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就在这样的左顾右盼中，他们跟着中校副团长沿着军营的小路，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注意力已经被军营训练场上的一幕又一幕吸引的雷震，突然听到“咝啦”一声碎响，在他们一行人讶异的注视下，中校副团长竟然把登记簿上印着爪印的那一页给撕了下来，顺手把它捏成一团，丢进了路边的一条下水道里。

    “瞪什么眼啊？”中校副团长耸着肩膀，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情，背后给你们这些小家伙下绊子？没错，这种人肯定有，而且有不少，但是我们二百师里有的都是肝胆相照的血性汉子，我黄景升这辈子，更是***讨厌心胸比针眼还要小，连个娘们都不如的玩艺儿！”

    “还有你这个家伙！”

    手里捏着那本少了一页的登记簿，黄景升副团长对着雷震儿子抬起腿，做出一个要狠狠踢过去的动作，“明明是一条狗，学学摇尾巴翻跟头、钻火圈不好吗，干嘛偏偏要学人去敬什么军礼，害得爷们当众被所有人笑。

    ”

    雷震还没有来得及阻止，黄景升就突然收回了自己几乎要踢到雷震儿子身上的右腿，随意伸手弹掉了裤腿上沾的几片尘土，油然道：“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别以为你会人模狗样的敬个军礼引得所有人放声大笑，爷们就看不出你的本质了。

    你真的以为爷们会傻的一脚踢过去，然后被你用两排小刺刀一样的牙齿狠狠咬上一口，再扯巴上几下吗？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如果狗也会做梦的话！”

    说完这些话，黄景升副团长放声大笑，仿佛在这个回合的人狗交锋中，他已经取得了最大的胜利似的。

    看着如此率直却绝不鲁莽的黄景升，除了险些被踢上一脚，仍然一脸警惕的狼之外，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雷震他们必须承认，只是如此短时间的接触，他们已经喜欢上了这位明明有足够的智慧，却保持着孩般的平易近人，更用一种“放任”的态度，把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的副团长，这么有性格的军人，可真是不多见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部队随时会调进缅甸和日本人开战，为了防止奸细混进军营，你们必须要通过安全审核，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在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写清楚个人来历，包括在军队的服役经历，来配合有关部门的核查。

    ”

    一本正经的说完这些话，黄景升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他们并没有引起旁人的额外关注后，他又压低了声音，对雷震悄然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中间有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你自己，是有过实战经验更接受正规军事教育的老兵。

    像你们这样的人才，本来是应该直接推荐给师座的，但是你也得体谅老哥我一个中校副团长，亲自跑到募兵处打杂听人抱怨的苦衷吧。

    如果你们真的没有问题，我看干脆就留在我们五九八步兵团算了，老哥我在这里敢拍着胸脯向你们保证，呆在五**团绝对不会委屈了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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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热血春秋 第三章	强者为尊

﻿    第六十八章 强者为尊

    没有凭师父谢晋元亲笔写的推荐信直接投奔戴安澜将军，雷震一行人在黄景升的热情招呼下，全部加入了五九八团。

    没有额外的要求，但是在已经把自己当成伯乐，更认定了雷震这匹千里马的黄景升副团长坚持和大力推荐下，雷震一行人包括雷震的儿子，都被编入了五九八团直属特务排。

    特务排，顾名思义是一支以排为单位，执行非常规作战任务的特殊部队。

    他们不但可以领到比同级军人高一倍的军饷，优先补给武器，占用训练场，更有自己带着**院落的营房。

    在二百师这样一个人才济济，到处都掀起练兵大热潮的王牌部队里，也只有那种身经百战的超级精锐，才可能通过层层选拔，进入这样的部队。

    但是雷震这样一个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的人，却在黄景升拍胸脯担保的情况下，直接穿上了上尉排长的军装，也难怪雷震带着自己的兄弟，找到五九八团特务排营房，率先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看着他的军装，脸上都扬起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但是当他们看到跟在雷震身后，走进营房的江东孙尚香时，营房里突然响起了一片轻佻的口哨声。

    一个坐在军营最常见的通铺上，手里正在把玩着一把刀子，肩牌上挂着班长军阶的家伙，一边用男人最直白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江东孙尚香胸部就连宽大的军装都无法完全掩饰的动人曲线，一边用懒洋洋的语气问道：“美女，你也是参加我们特务排的？”

    看着这个人坐在那里的姿势，听着他这样充满调侃语气地询问，再配合上他那一双看起来颇有贼兮兮灵气的眼睛，怎么看他都不象是二百师五九八团特务排的职业军人，而更象是一个在上海滩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事是。

    偏偏又喜欢在手里拿把刀子来显示自己很威风很危险的小。

    在上海滩长大，身上还带着千金大小姐骄横气息的江东孙尚香倒翻起了白眼，但她总算是看在自己已经是一个女兵，而对方怎么说也是一个班长的份上，勉强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嗯！”

    听到孙尚香的回答，这位班长却来了精神，他猛的坐直了身体，伸手拍着身边空出来地铺位。

    道：“我们特务排人少地方小，就这么一间营房，没有多余的地方来招待女士，要不然你晚上就睡在这里吧。

    千万不要睡在老三那边，我悄悄的告诉你，你别看他人五人六长得有那么几分斯文相，可是他的那双脚，嘿嘿。 可是比一百颗臭鸡蛋加起来都要臭！”

    “喂，一班长，有你这样一见到漂亮娘们就忘了自己姓甚至名谁，踏着兄弟的肩膀往前面凑的家伙吗？”

    在对面通铺上，嘴里叨着一支卷烟却没有点燃。

    正在擦拭汤普森冲锋枪的三班长，瞪大了眼睛，叫道：“你自己还不是晚上总喜欢磨牙打呼噜？上次你半夜爬起来挨个摸兄弟们的脚袋，要不是大家发现得快。

    你早就拎着那把大砍刀，把兄弟们地脑袋当成西瓜都砍下来了。 你要是半夜把手伸进人家的被窝里，谁知道你是不是成心吃豆腐？”

    终于有一位班长带头站起来，对雷震老老实实的敬了一个军礼，算是欢迎了雷震这位排长的光临，然后转过头，瞪着另外两名同僚，道：“吵什么吵的。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 没看到人家是跟着长官一起过来地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长官的女人，你们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原来最坏的就是这个二班长，他面对雷震一脸地恭敬，但是转过脸说的话，却属他最难听。 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 说完这些话。

    这位班长竟然还能带着一脸谦躬的微笑，再次面对雷震。

    “小孩子不懂事，排长您大人有大量，头顶上又有贵人罩着，相信不出几天，又会一路高升，当然不会和我们这种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在战场上流血流汗，最后却只混了一个小班长的泥腿子们去计较。

    您说是不是，排长大人？”

    这个二班长的话当真是够阴够损，如果雷震点头说是，等于承认自己是靠着关系进入特务排，并把它当成了一个职业跳板。

    如果雷震摇头，那不是说自己心胸狭窄，摆明要为难两个出言调侃的班长？

    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当真是蔫坏蔫坏的二班长，鬼才突然笑了，他低声道：“我喜欢这个家伙，他有点像我。 ”

    面对这几个出言不逊，对他们这一行人抱着明显敌意地班长，雷震却笑了。 就像鬼才说的那样，这三个面对他们张牙舞爪的班长，看起来当真是像极了刺头。

    在别人的眼里，这些班长和他们带的兵，都很不好管理，但是在雷震的眼里看来，这些人……可用！

    没有面对上司都敢出言挑衅的勇气，没有点独特的性格，这些人在战场上，又怎么可能核针锋相对，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在战场上，去创造普通军人无法去完成地奇迹？

    雷震突然道：“孙尚香！”

    “到！”

    听到雷震和孙尚香地一喝一应，三个班长都瞪大了双眼。 只要在茶馆里听过说书先生讲的三国演义，又有谁不知道孙尚香是何许人也？

    “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地规矩，你知道军队的规矩是什么吗？”

    雷震没有回头，他还是一脸平淡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二班长。

    他没有勃然大怒，没有瞪起凶眼睛，没有扬起野拳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二班长的心里却扬起了一种难受到极点的感觉。

    因为他发现，雷震似乎在看着他，但是雷震目光的焦距却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在雷震的眼里，他几乎就是透明的。

    有时候，无视或者漠视，本身就是一种最锋利地武器。

    “我知道！”孙尚香肃然答道：“在军营中，以强者为尊！”

    “在我的任命书正式下达，我们真正成为军人之前，自己去把失去的尊严抢回来！”

    在三名班长面面相觑的注视中，雷震竟然侧走开两步。 任由紧跟在他身后的孙尚香直接暴露在他们三个人面前。

    江东孙尚香盯着一班长手中还在玩弄的刀子，突然问道：“你喜欢用飞刀？”

    看到一班长下意识的回应，孙尚香的目光流转，又落到了三班长地手上，“你就算是在营房里都枪不离手，不断培养自己对枪的感觉，有这种勤奋为基础，至少也应该是一个a级射手了吧？”

    三班长沉默着点了点头。 孙尚香站在雷震身后的时候，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气质有点泼辣，却愈发引人注目，让人心里产生一种征服**的美女，但是当雷震闪开。

    任由她独当一面的时候，这几个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班长，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再无任何掩饰。 和他们如此相同的气息？

    “我会和一班长比试用飞刀，和三班长比试用枪，如果这两场我侥幸获胜的话，我会再向你挑战！”

    孙尚香深深地盯着刚才说话最刻薄的三班长，在这个时候她当真是语出如刀，“我不知道你更精通什么，但是只要不是象女人一样比试斗嘴吵架，有什么道道你只管划出来。

    我江东孙尚香一并接了！”

    说完这些话，孙尚香不再理会已经陷入半呆滞状态的三班长，率先掉头走出了那间特务排营房。

    第一个和孙尚香比赛的，就是那个最先“”孙尚香的一班长。

    说句实在话，能进入特务排并成为一个班长地人，当然得有自己的绝活，在特务排一群士兵的喝彩声中，一班长站在二十五步外的位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放声暴喝中，连续将三把飞刀投掷到了标靶上。

    望着那三把插在标靶上。 就算没有正中红心，也在八环以内地飞刀，就连一班长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面对江东孙尚香这样一个高品质的美女，感受着孙尚香身上再股再也无可掩饰的压迫力，他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出自己的飞刀技巧。

    一班长斜着眼睛，偷偷望了孙尚香一眼，但是他注定要失望了，孙尚香还是一脸的平淡，仿佛看到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连站在一旁观战地雷震一行人，脸上也没有任何波动，说句实在话，和张诚相比，他这一手飞刀技巧，又算得了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孙尚香一颗接着一颗的解开了军装上的衣扣，当她缓缓脱下了那件刚刚穿在身上还不足半个小时的军装时，四周猛然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而一班长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看到的，当然不是什么暴露地，而是一件用最坚韧地麻，混合着头发丝编织而成的内甲。

    三十六把雪亮地飞刀，整齐的插在内甲的刀囊上，阳光照射在上面，反射出丝丝缕缕的寒光，看上去当真是像极了欲择人而噬的鲨鱼牙齿。

    如果说这一件装了三十六把飞把的内甲，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惊讶的话，最让这些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耸然动容的是，这件内甲上，那一处处不知道什么武器留下的印痕。

    虽然这件内甲已经得到了修补，但是那些印痕上，那一块块再也无法被清洗干净的血渍，那横七竖八几乎连成一片的轨迹，都在无声的向每一个人，诉说着这件内甲曾经的主人，经历过的最惨烈血战。

    孙尚香伸手轻轻抚摸着内甲上的飞刀，它们锋利而危险，但是触手却带着被体温熨暖后的柔腻，抚摸着它们，孙尚香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个看起来如此悲伤却又是如此张狂的笑容，

    孙尚香吸着气，轻声道：“这套飞刀是我朋友留下来的遗物，他用这一套飞刀杀人无数，更用这一套飞刀。 成佛入道，死得坦坦荡荡。

    当我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从敌人的尸体上，重新一把把将它们收拾在一起地时候，我就知清楚的知道，如果我想继续使用它们，在这些飞刀身上来寻找我对他的思念，我就必须要继承他的骄傲。

    继承他的精神！”

    孙尚香的表情……变了。

    在这个时候，她对张诚的爱，对张诚的思念，对张诚地引以骄傲，还有那一次次在午夜梦回中蓦然惊醒只留下无尽的悲伤的委屈，甚至是她整个人，都融入了她的双手当中，都融入到了那三十六把在战场上沾满敌人的鲜血。

    却依然锋利依然夺目的飞刀上。

    “一班长，我不想羞辱你，更不想轻视你，但是，如果让他亲自来和你比试。 他一定会这么做！”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孙尚香竟然转过了头，背对着二十五步外的标靶。

    “因为……他就是一个用飞刀比子弹还要快地人！”

    没有人敢不相信孙尚香的话，就在她放声狂喝出这如此张狂如此放肆宣言的同时。

    她已经霍然转身，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扭回，她的双手已经同时从刀囊中钳出六把飞刀，携着身体旋转地力量，她的双手连续挥出，雪亮的飞刀，在空中排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流光，带着犹如重机枪扫射般地迅疾。

    狠狠刺向二十五步外的标靶。

    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绝对不会有人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竟然可以有人掷飞刀掷得这么快，更没有人敢相信，可以掷得这么准。

    就在孙尚香双手连续挥舞中，二十五步外的标靶上传来了一阵犹如暴雨打在瓦面上般的急促声响，当一切终于回归平静的时候。 三十六把飞刀。 已经密密麻麻的插满了整只标靶。

    面对这一幕，所有人都呆了。 傻了，疯了，所有人心里想到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如果在二十五步内，她这样一个敌人向我投掷飞刀，我应该怎么办？！”

    最终的答安，就是没有办法！

    痴痴地望着标靶上的那三十六把飞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缓缓在眼眶里聚集，但是出于军人的骄傲，孙尚香却昂起了自己的头，任由它们在风中被一点点吹干，任由快乐的笑容突然如春河解冻般，从她的嘴角狠狠扬起。

    真的没有人知道，在飞刀出手的瞬间，孙尚香突然觉得自己被一股气息给包围了。

    这股气息是那样地温柔，温柔得就好象是地低语和拥抱，在不经意之间，已经触动了孙尚香的心灵。

    在这个时候孙尚香知道，张诚活了，他会和那一套飞刀，一起永远地活在她的身边，两情不渝，直至天荒地老。

    她五个月的辛苦练习，没有白费！

    三班长脸色阴沉似水，正在把一个弹匣里的子弹取出来，再重新填装回去。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三班长在这个时候已经调集了所有注意力，就算是在战场上，他也没有这样认真过。

    因为三班长清楚的知道，一个可以把飞刀玩得这么快这么准的人，只要愿意投入时间，更能练出一手好枪法。

    因为两者虽然一个是冷兵器，一个是热兵器，但是却实在有太多的共通之处。

    两把被分解开的汤普森冲锋枪，并排放在地面上，在距离这两枝冲锋枪三十米，八百米，一百五十米的位置上，各自摆放了九只酒瓶。

    他们比的就是先重新组装起被分解的冲锋枪，再逐一打碎三个不同距离摆放的九只酒瓶。

    孙尚香和三班长的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随着当裁判的士兵一声令下，他们两个人用几乎相同的动作直接扑到了冲锋枪前，他们用几乎相同的时间，重新组装起冲锋枪，他们更用几乎相同的时间，打碎了摆在三十米距离的三只酒瓶。

    当打一百五十米外的酒瓶时，两个人重新组装好，在正常情况下必须需要重新调校的冲锋枪，射出来的子弹终于出现了偏差。

    在西方国家有些用惯冲锋枪的老兵，曾经说过，不要管冲锋枪的理论有效射程是多少，总之冲锋枪最好用。

    最实用地距离，就是五十米！除非是用索米31型那种以狙击步枪工艺制造的冲锋枪，否则的话，就算是用经过精心调校的冲锋枪，射击一百五十米外的目标，也很可能会产生偏差。

    换句话来说，用没有经过调校的冲锋枪去打一百五十米外的目标，这已经不单单是射击技术的比视。 更是实战心理、个人判断力甚至是运气地比试。

    没有了喝彩声，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静静的看着两个人采用跪姿射击的方法，把手里的冲锋枪固定到最隐定的状态，然后一次次扣动扳机，再根据前一发子弹的着弹点，来重新微校自己手里武器角度。

    当枪声终于停止，两个人踏着满地的子弹壳重新站起来的时候。 望着远方地玻璃瓶，沉默了半晌，三班长垂下了手中的武器，“我输了。 ”

    孙尚香已经打碎了最后三只酒瓶，而三班长还有一只酒瓶没有打碎。

    看着三班长略略有点发白的脸。 孙尚香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无论是谁在自己最得意最自信的领域，被女人一个用堂堂正正的比试当众击败，心里都会很不是滋味。

    甚至是开始怀疑自己吧？

    “你真地很棒。 ”

    孙尚香拍掉自己膝盖上的尘土，也站了起来，她望着三班长，道：“我在六岁，就在老爹手把手的教导下，用他的左轮手枪开了生平第一枪，我八岁地时候，就学会了把步枪分解再重新组合。

    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在保镖的护卫下，一边骑马一边用手枪射击。

    十四岁的时候，老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就是一枝冲锋枪，不出一年时间，我就打光了他送给我的三千发子弹。 到现在为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用玩的方法。

    打掉多少子弹，玩坏过多少枝枪了。 我们刚才的比试。

    打三十米和八十米时，你明显比我要快要准，但是打一百五十米目标时，我们比地就是靠发射子弹的次数，慢慢积累下的直觉和判断。

    在这一点上，你并不是技术输给了我，而我就算是赢了，也没有什么好光荣的。 ”

    三班长又沉默了半晌，在孙尚香的注视下，他突然用力点了点头，就连他脸上的那缕苍白，也化开了很多，显然已经是被孙尚香解开了心结。

    在一种奇异的感觉下，他看向孙尚香的目光，突然也变得有点飘忽起来。

    至于二班长，迎着孙尚香投过来地目光，他直接光棍地举起了自己双手。

    “我投降行不行？”

    二班长揉着鼻子，苦笑道：“看了你刚才两场比试，我才知道踢到了铁板上，我王二胜能混进特务排，靠的就是嘴皮子顺，手上功夫地确是有限。

    我想了很久，我发现无论是和你比格斗、射击还是其他军事项目，我似乎胜率都不高，好象还真是只有斗嘴吵架方面，我可以赢上几分。

    正所谓献巧不如藏拙，我想我们的比试还是算了吧，我承认你厉害，你们雷大哥，我们的雷排长更厉害，还不行吗？”

    江东孙尚香还没有回答，鬼才就嘿嘿的笑了，“我早就说过他像我嘛，嘿嘿，就连这种见势不妙立刻扯呼，实在不行双手高举的本领，大家也是半斤八两。

    孙尚香妹妹你也别再逼他了，别看他满嘴油滑，但绝对不是一个怕死的胆小鬼，他要真是胆小鬼，二百师随时可能调入缅甸，他早就想办法要么装命，要么撒泼，离开特务排了。 ”

    三班长瞪着鬼才，鬼才也睁大了眼睛，回瞪着三班长。

    两个人就这样象斗鸡一样彼此瞪视了足足一分钟，最后三班长转头就走，只有距离他身边最近的人，才勉强听清楚了三班长的小声嘀咕，“他***，怎么这么倒霉，瞪个眼睛都能又踢到一块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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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远征

﻿    第六十九章 远征

    黄景升第一眼看到雷震，就觉得这小子对味。

    说是看重人才也罢，说是个人私心也好，总之他硬是把雷震私自扣留在五九八团，没有按照规定向师部保送，更直接把雷震塞进了特务排。

    在这种情况下，从来没有结党营私，但是也沾染了些军队山头主义的黄景升，觉得自己有必要对雷震负责。

    就在雷震正式加入特务排的第一天晚上，黄景升把特务排性格最直，脾气最冲的一班长李民悄悄叫到了团部。

    “你们原来的张排长被调到师里，副排长又在训练时摔断了大腿，本来排长是要在你们三个班长里面选拔的，现在我却让雷震直接接替了排长的位置，兄弟们服不服？”

    面对黄景升副团长的询问，一班长李民，脱口道：“服！”

    黄景升有些惊讶了，他清楚的知道以一班长李民的个性，服就是服，不服就是不服，能用半天时间就让李民脱口说出一个“服”，那可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想当然就算他这个中校副团长，也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勉强达到了这个标准。

    但是黄景升还是有些不放心，一周之后，他又把三班长洪泰悄悄叫到了团部。

    三班长是一个神枪手，就算在全师军事比武中，都获得过名次，得到过戴安澜师长的亲自嘉奖，想做这样一位班长的顶头上司，绝对不容易。

    还是相同的问题，三班长脱口道：“服，当然服。 ”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黄景升和二班长王二胜在军营的某个角落狭路相逢，吸着王二胜毕恭毕敬送到手边的卷烟，在随意闲谈中，黄景升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王二胜苦笑着道：“团副我现在可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你到底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批人，把我们全排的人都吃得死死的。

    别说他们还真是个个有几手够硬地绝活，老李和小洪现在真是死心踏地，天天缠在人家后面喊师父。

    尤其是小洪，我看他脑袋都被人打傻了，每天都被那个什么江东孙尚香收拾得象团烂泥，晚上躲在被窝里还会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傻笑。 ”

    黄景升笑了，他斜眼望着王二胜。 道：“大家都服了，那你呢？”

    “不服……我哪敢啊！”

    “排长身边有一个叫鬼才的人，那家伙八成上辈子和我有冤，从一进特务排就跟我较上劲了。

    团副您也知道，我的绰号叫‘粮仓鼠’，平时耍滑头耍惯了，无论有多厉害的长官，我也有办法去应付。 从来没有怵过谁。

    但是这个鬼才，简直就象是长了一双鬼眼，无论我脑袋里转着什么念头，都能被他看得通通透透。 我们两个也较量了几番，结果被他玩得我连老爹都差点忘了是什么样了。

    而这样一个把我吃得死死的家伙。 竟然叫雷震……师父！”

    迎着黄景升似笑非笑的目光，王二胜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道：“如果说我对团副您现在佩服得是五体投地，那么我现在对他的雷师父。

    我地雷排长，那可真是佩服得六体埋地了！”

    黄景升这下可是真的放心了，能把这三个班长都吃得死死的，让他们彻底口服心服的人，五九八团真没有几个。

    日子，就在全团紧张的备战与训练中，一天天度过。 当历史的时钟翻到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雷震再次带着全排官兵。

    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突然有一名中尉冲到了操场上，他扯开自己的大嗓门，放声狂叫道：“日本人偷袭美国珍珠港舰队基地，美日战争爆发了！”

    美国珍珠港般队基地，美日战争，这些东西似乎和普通士兵地距离还很遥远，所有人就算是侧起耳朵凝神侧听。 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是雷震和鬼才的眼睛都亮了。

    因为这代表着，中国在抗日战争上。

    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为了对抗美**人的复仇，日本军队必须动用他们全部力量地海军，和美国舰队在太平洋上一绝雌雄，而在太平洋上那一个个的岛屿，也会成为两国陆军交锋角逐的杀戳战场！

    最重要的是，当日本为了石油，为了矿藏等战争资源，终于向美国这个巨无霸发起进攻地时候，世界大战的序幕已经被狠狠拉开。

    再也没有任何顾忌，早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日军，会以肆无忌惮的姿态，对东南亚诸国发起最狂风骤雨的进攻。

    而为了把更多的陆军从中国战场上抽调出来，和美**队在太平洋各个岛屿上决战，他们就必须要集中力量攻击缅甸，掐断滇缅公路这条援援不断为中国输送血液的生死大动脉。

    准备好了也罢，仓促应战也罢，背水之雄也罢，总之，只要国民政府不想面对强敌举手投降，不想成为异国人的奴才，就要主动出击，破釜沉舟拼死一战！

    时己至此，远征缅甸，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果然，仅仅过了九天，国民政府最高统帅蒋介石就下达命令，要求第五军全军动员，以二百师为先头部队，进入缅甸协助英**队作战！

    面对这个命令，二百师全师一片沸腾。 当天戴安澜师长就把全师集结在一起，进行远征动员。

    雷震站在队列里，远远地望着戴安澜将军，这可是一个连他师父谢晋元，都要称赞的英雄。

    戴安澜今年三十七岁，年富力强，军中更盛传戴安澜将军是一员难得的虎将，他那代表坚毅性格的高顶鼻梁，在浓密的眉毛下，那炯炯有神的双眼，还有他并不算魁梧，却犹如一杆标枪般挺直的身躯，都让他整个人有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大大冲淡了他脸部柔和线条，所扬起地斯文气息。

    戴安澜师长目光四下一扫。 在场所有地人只觉得一股逼人地热浪袭来，就连操场上地窃窃私语声，也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情况下，籍着扩音器的帮助，戴安澜将军那慷慨激昂的声音，随之在每一个的耳边响起。

    “大家知道我现在站的位置，是在哪里吗？”戴安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狂喝道：“这里就是在上千年前。

    就是军营，而我现在站的位置，就是当年诸葛亮远征南蛮，七擒孟获地点将台！我相信古人可以在这里流芳百世，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也行！”

    看着自己脚下的这片沃土，望着戴安澜将军高高站立的那座石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我们部队马上就要开拔了。 我不说，大家也知道，我们要去缅甸，在那里协助友军抗击日寇。

    我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要马革裹尸埋骨异乡，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兄弟嘴里说着慷慨激昂的话。 心里却在害怕。 ”

    “其实，我也害怕。 我上有高堂，下有妻儿老小，一家老小都指望我来养活。

    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吃兵粮，跑到战场上去玩命啊！我们中间，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老兵了，可是，老兵又能怎么样，我就不相信眼看着重机枪子弹迎面扫过来，把自己身边的兄弟打成了筛子。

    排炮砸过来，只能趴在地上在心里连叫菩萨保佑，看着碎尸被炸得在天空乱飞，就算是摔在自己地身上也不敢伸手甩开，有人会不做恶梦！”

    在场的老兵，都在暗中点头，别看他们一个个形若无事，还经常拿战场上的事来吓唬那些新兵蛋子。 但是就像戴安澜师长说得那样。

    谁没有过在深夜，流着一头冷汗霍然惊醒的经历？

    “但是。 怕，就能让日寇不侵略我们的家园，不屠杀我地兄弟，不强暴我们的姐妹吗？怕，就能躲避战火，就能苟且偷生吗？”

    全场一片肃然。

    戴安澜师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暴喝道：“如果让我选择，与其那样窝窝囊囊，被别人踩在头顶活上几十年，还不如象个爷们似的挺起自己的腰，在战场上拼他一把，看看自己地命是不是够硬，能不能拼出一个流芳百世，拼出一个顶天立地，拼出一个还我河山！就算我们输了，也是为国为民舍生取义，如果我们赢了，我们就可以流芳百世，就可以享受着别人的尊敬，以一个英雄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活着……”

    戴安澜将军的话还没有讲完，潮水般的掌声就猛然响起，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有人开始放声高喝起中国历史上，一位曾经把疆土延伸到蓝色多瑙河，用铁蹄远征异域，打下一片大大疆土的成吉思汗，面临一生最强大劲敌耀武扬威地挑战时，曾经说过的两句话，“你要来，便作战！”

    “你要来，便作战！你要来，便作战！你要来，便作战……”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狂喝的队伍，他们用力的喊，放声的嗥，在一次次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吼声中，他们胀红了脸，而一股坦坦荡荡，再无可掩饰的杀气，更是从这个群集中不断聚集。

    戴安澜笑了，因为在他面前地，就是一台磨剑励刀，早已经做好准备，现在更重新注入大量燃料地铁血战车！

    而戴安澜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已经跳过了面前那一张张写满了狂热与激昂地脸，落到了五九八团队列的某一个位置上，正正迎到了一双混迹在芸芸众生当中，却是如此出众，又是如此深隧动人的眼睛。

    不用去问，也不用多想，戴安澜也知道，“你要来，便作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的带着一种骄傲，更能激发出每一个士兵不屈不服热血的口号，就是从这双眼睛的主人嘴里发出来的。

    戴安澜必须承认，对方比他更懂得基层士兵的心理……对一群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士兵来说，与其引经据典的说上一堆长篇大论，不如把目标，把意义，都集中到最精简，却能深深镌刻进每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口号当中。

    当战斗到最激烈的一刻，当战士们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都打麻了，打木了，打疯了，忘记了对死亡恐惧的时候，这些一次次重复，朴实却带着大道理地口号，就会成为他们拼命，甚至是核同归于尽的理由！

    “五九八团特务排……”

    戴安澜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赞叹。 “郑庭笈和黄景升干的不错嘛，我从他们特务排抽调走了排长和一批精锐骨干，可是这么快，他们就找到了合适的接替人选。 ”

    如果是在平时，戴安澜一定会亲自走过去，仔细看看五九八团特务排新接任的排长，可是今天，他在做战前动员。

    面对全师官兵，身为全师最高指挥官，站在这高高的点将台上，他不能这么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戴安澜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他现在还放在口袋里的一封信。

    那是在一年前，神交己久地谢晋元团长，在孤军营里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可能在那个时候。

    谢晋元已经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妙，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在字里行间，戴安澜还是读到了一种英雄没路般的悲哀。

    “弟被困于此，时己四载，虽每日自强不息，然人力时有穷。 弟时常梦回连营，驰骋于疆场之上。 每当梦醒时分，亦叹奈何。

    唯一自傲者，便是得一佳徒雷震，此子心质滤纯谦虚好学，举手投足之间隐具山野猛兽之气，对日寇又有家破人亡之恨，悉心教导之余，弟常以惊人之成长而窃喜。 暗叹假以时日。

    必能成为党国之栋梁，若真如此。 弟纵死无怨矣！”

    到现在戴安澜都能清楚的默背出信里的这段话，因为直到谢晋元在孤军营遇刺身亡的消息传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封信，已经是谢晋元写给他的遗书。

    他在信里专程提到雷震，更是隐隐有着为自己这个徒弟寻找出路。

    从得到谢晋元遇刺身亡消息地那一刻开始，戴安澜就在等待一个名字叫雷震的年轻人，带着谢晋元身为一个军人未了的心愿，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方面是出于对谢晋元的尊敬和同情，另一方面，戴安澜真地想看一看，能够让谢晋元这样一位师父都暗自窃喜，甚至是在信里大加赞赏的徒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放着那封信的口袋，戴安澜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叹，“雷震，我已经等了你八个月时间了，可你到现在也没有来。

    看来这场远征缅甸地战争，你是赶不上了！”

    是的，在戴安澜的心里，雷震是真的赶不上这场注定要载入中国史册的战争了。

    第二天，天还是蒙蒙亮，二百师全师官兵，已经静静的集中在操场上整装待发。

    这些军人都穿着黄色军装，脚穿草鞋，为了适应缅甸的气候，每个人还背着竹片编成的斗笠，戴着当时极为少见地树胶眼镜，肩挎自式武器，在斗志昂扬之下，看起来当真是有着一种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感觉。

    在军营外，福特、奔驰军用卡车，更是排成了一字长龙，每辆汽车的车头上，都插着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国旗，车身上贴满了诸如“中**队为保卫缅甸人民而来”、“加强中英军事合作”、“缅甸是中国最好的邻居”之类的标语。

    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操场上的所有部下，随着戴安澜一声令下，汽车发动机低沉地轰鸣，随之撕破了这片天空上黎明前地黑暗，拉开了二百师远征缅甸的第一步，浩浩荡荡地向西进发。

    当汽车驶出军营的时候，二百师的官兵都惊呆了。

    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凌晨离开军营，离开昆明这个美丽的城市，就是希望不影响到城里居民的正常生活，可是在他们离开这个城市必经的街道上，已经静静的站满了路人，就连街边的商铺，也全部掀开了门板，进入营业状态。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左手拿着小国旗，右手拎着水果、饼干的同胞，在一片黑沉沉的夜色中，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有人多少人，在这里通霄未眠。

    他们自发自觉的站在路两边，为远征军车队留下了足够的行驶空间。 而那些凌晨就开始营业。

    甚至是整夜没有关门的店铺，老板更事先在店铺外，摆放好了香烟，虽然没有刻意去照看，路上的人伸手就可以悄悄拿走，却没有人去碰。

    看到远征军地车队，这些不知道已经静静等候了多久的送行者，猛然暴发出一阵欢呼。 就是在万人空巷的狂热欢呼声中。

    车队缓缓的驶上了主街道，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一片由水果、饼干和香烟组成的雨。

    所有人都在把自己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慰问品往车上丢，而那些店铺老板更是跑出来，抱着香烟站在路边，不管三七十二一，就往站在车上的每一个士兵手里猛塞。

    手里捏着食物，口袋里装着食物，就连脚下都差点踩到食物的二百师官兵们。 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民众自发自发地最狂热浪潮给淹没了。

    而一些比较腼腆的士兵，更在不停的推拒着，“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拿你们的东西……”

    但是他们的拒绝。 又怎么可能阻挡这些热情如火，更对他们带着殷切期盼的老百姓，又怎么可能阻挡住那种发自内心的祝福？

    雷震就静静坐在其中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席里，他上尉排长地军阶。 还有他那过于硬朗的脸部线条和隐隐折现出的不怒自威，都让他成为少女关注的焦点。

    在南方民风比较开放，就是抱着对英雄的崇拜，不知道有多少怀春少女，又跑又跳地将自己的手帕，透过车窗丢到了雷震的身边，当其中最胆大最泼辣的女孩，跳上卡车车门旁地脚踏板。

    直接把身体探进驾驶室，当众在雷震的脸上留下一个大胆得令人敬佩的轻吻时，善意的哄笑和响亮的口哨，掺杂着一阵阵此起伏彼的欢呼，在瞬间就让那个女孩的脸上腾起了一片火烧云般的霞红。

    “你要能活着回来，就来南街十二巷地老庄子酒宅来找我吧，我喜欢又俊又有霸气的男人，只要别让我爹娘知道。 我可以和你私会的。 ”

    在雷震的耳朵悄悄说出这句话时。 就算隔着两三公分的距离，雷震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从她一片艳红的脸庞上。 散发出的滚滚热浪。

    嗅着从女孩子身上散发出来地茉莉花香味，感受着昆明女孩特有地热情如火，就连雷震的心里都忍不住微微一荡，更不要说就坐在他身边，脸上已经露出羡慕表情地那位驾驶员了。

    但是在整个特务排，最引人注意的，还不是雷震，而是站在卡车上面，穿着军装肩挎美式冲锋枪，戴着树脂墨镜，脚下还破例穿了一双高腰军靴，全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巾帼不让须眉气势的江东孙尚香。

    如果不是已经到了十二月份，实在找不到鲜花的话，估计她这个万片绿叶一点红的特务排女军人，已经被鲜花给覆盖了。

    车队，就这样满载着欢呼与希望，一路向西方驶去，而二百师官兵的斗志，也随着他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市，递增到了最高点。

    但是当车队走到保山附近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这一停，就停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直到接到上级传达的指示，雷震才知道，作入为缅部队的先头部队，师部突然接到了第由五军转达的蒋介石命令：“暂时毋庸入缅！”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无异于在斗志昂扬的二百师官兵每个人的头上浇了一勺来自北冰洋的冰水。

    也就是因为这个命令，已经箭在弦上的二百师，竟然在板桥附近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整训待命。

    面对这种绝对意外的变化，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二百师官兵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被一点点磨平，鬼才真的不懂了。

    “师父，现在我们二百师士气如虹，就算面前有一个师团的小鬼子，估计只要一声令下，全师的兄弟也会嗷嗷乱叫的猛扑上去，给他们来个当头一棒。

    就连我这样半途出家的门外汉，都知道在兵法上，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说法，蒋老头子是黄埔军校的校长，跟着孙中山起家，经历了大小战役少说也有数百起了，这点道理他老人家不可能不懂吧？”

    面对鬼才的询问，雷震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道：“鬼才你要记住，战争历来是服务于政治的。

    在缅甸对抗日本军队，由我们中国，刚刚在珍珠港被日本人狠狠敲了一下急于报复的美国援军，与及在缅甸驻守的英国殖民地军队三方组成，这样的混合部队，国籍不同，思想信仰不同，指挥体系不同，更严重的是大家的战争目的，或者说是政治目标不同，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无法协调，在军事角度上来讲，就是踌躇不前，坐失良机的错误。

    ”

    看着鬼才还是一脸的疑惑，雷震知道鬼才还是不太明白，因为政治，本身就是一种最黑暗，最令人难以捉摸的东西。 一旦在战场上掺杂了政治元素，一切都会变得飘渺起来。

    进入缅甸主动进攻日本军队，对于中国来说，这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破釜沉舟之举，所以先头部队，就最最精锐的第五军二百师。

    美**方在珍珠港吃了大亏，急于报复，但是他们的战略重心，在南太平洋战场上，他们之所以参加缅甸战争，只是不愿意看到中国政府投降，日本陆军随之可以抽调投入在中国境内的陆军，并投入到南太平洋战场上的局面。

    最扯淡的，应该属于英**队了。

    缅甸是他们的殖民地，他们当然比任何人都希望打退日本军人，但是在同时，他们又在担心中**队，在心里有着“这场战争打完后，如果中**队赖在这里不走就麻烦了”诸如此类的想法。

    也就是因为这样，英国政府才会又希望中**队进入缅甸，协助他们对抗日本军队，又对中**队入缅，抱有怀疑和戒惧的态度，甚至利用外交手段多方阻扰。

    远征成这个样子，整支部队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补给困难，训练困难，即不上也不下，也难怪整个二百师，每一个人都是一脸的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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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章	烈焰火

﻿    第七十章 烈焰火

    十二月下旬，中英两国政府针对缅甸保卫战问题，签定了《中、英共同防御滇缅公路协定》，成立中、英军事同盟。

    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决定以杜聿明的第五军、甘丽初的第六军、张轸的第六十六军组成远征军，成立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军司令长官司令部，由于卫立煌司令官未到职，远征军最高指挥官由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暂时兼任。

    得到这个消息，停在半路上，已经“休整”了一个多星期的二百师官兵一片欢腾，因为谁都知道他们即将再次启程了。

    结果他们一等，就等到了元旦。

    1942年元旦，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邱吉尔发表宣言，以美、英、中、苏为首领，组成联合国。

    接着，根据罗斯福的建议，以蒋介石为统帅，组成中国战区，用以对付法西斯主义者对中国、印度、缅甸、泰国等国家的战争侵略。

    又应蒋介石的请求，美国政府派史迪威中将任中缅印战区美国陆军司令及中国战区最高司令蒋介石的参谋长。 3月，史迪威来到重庆就任后，即前去缅甸。

    蒋介石命令：中国远征军各部队，统归史迪威指挥。

    虽然中国远征军都必须听从一个美国人的指挥，但是只要能进入缅甸，主动攻击日寇，二百师的官兵仍然选择了接受与容忍，并且在暗中猜测，连指挥权都拱手交到美国佬手里，看来这下是真的可以动身了。

    就在全师官兵的期盼中，他们的伙食却***越来越差，除了雷震他们这种受到额外关照的特殊部队，其他连队吃的菜里，都已经见不到肉星，就连军饷都出现了拖欠地现象。

    面对军官们的诘问。

    后勤部军需官也是一脸的无奈，按照事先约定，他们这批入缅协助英军作战的中国部队，后勤补给应该由英方来提供，英**方对他们百般刁难，明明有着充足的战略物资，就是不给他们，他们这些统一归美国人管理的中**队。

    又有什么办法，他一个小小的军需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有什么办法？！

    “这算是什么友军，请我们跑过来帮他们打仗，明明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还在那里故作姿态，真是他娘的当了还想立牌坊。 我呸！端着碗里地肉。

    看着其他兄弟吃的那些已经发霉的大米，感觉真像是做了贼似的。 ”

    友军？！

    听着一班长李民的大声抱怨，雷震沉默了好半晌，才用怪异的声音，道：“朋友之间。 是应该平等的！”

    就在这样的等待中，第五军迎来了一九四二年地二月，蒋介石以中国战区统帅的身份，亲自从印度飞返昆明。

    与驻缅英军参谋长商议中英军队在缅甸守备区的各项问题，并于十六日，终于对第五军下达了作战命令：“根据英代表请求，仰光情况紧急，请速派第五军入缅。 ”

    第五军从昆明出发，到蒋介石第二次下达作战命令为止，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三个月了。 而在这三个月时间里。

    日本军方已经成功的和泰国建立盟约，并通过塔瓦和毛淡棉以东地区穿越泰缅边境，侵入缅甸。

    面对蓄势己久，更携着偷袭珍珠港，重创美军舰队余威，冲进缅甸殖民地的日军，一向以日不落老牌帝国著称地英**队，当真是一触即溃。 被日本军队用赶鸭子的方法。

    一路打进了缅甸东南部最重要的城市毛淡棉，从而撬开了首都仰光的最坚硬屏障。

    得到这样一块距离仰光仅仅一百七十公里地战略跳板后。

    日本空军马不停蹄，当天就夜袭仰光北侧明加拉东机场，然后不分昼夜，对仰光进行轰炸，仰光形势已经是危若蛋垒。

    三个月，第五军这支协助英军，却被英军拒绝在门外三个月的军队，已经失去了战场上最重要的先机。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当他们进入缅甸后，将要面临的就是一场比在中国境内更严峻，更不容乐观的战争。

    当日从昆明出师西进，那种激情，那种热血沸腾，那种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慷慨激昂，在这个时候，已经化成了浓浓的沉默。

    在军官的带领下，吃了一个多月发霉大米，啃了将近两个月青菜萝卜地二百师官兵，都默不作声的爬上了已经静静停泊了三个月的卡车，每一个人都着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就在卡车组成的长龙还没有驶出板桥的时候，所有人突然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命令：“情况有变，暂时停止入缅！”

    暂时停止入缅，这代表着他们暂时，甚至是再也不需要进入缅甸，代表着他们可以全部活着返回驻地了。

    不用再和强敌在战场上狭路相逢，这应该是喜事，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笑容。

    实际上，清楚听到了新的命令，无论是军官、身经百战地老兵，还是接受过严格训练，就等着接受战火历练地新兵蛋子，都静静的呆在卡车上，没有一个人下车。

    不知道其他部队怎么样，但是五九八团，就像是一个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引发一起大爆炸地火药桶，在一片死一样的沉默中，似乎就连空气里面，都塞满了压抑而危险的火药气息。

    五九八团参谋长真的急了，命令刚刚下达，团长郑均笈还有副团长黄景升，就被师长叫去开会，参谋长心知肚明，自己是斯文有余威武不足，平时更鲜少在战场和训练场上和官兵们同甘共苦，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威信，压制住这些困守三个月，每天吃着发霉大米和青菜萝卜，情绪已经濒临爆发边缘的官兵。

    一旦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候五九八团自乱阵脚，很可能就会酿成一场再无法压制的兵变！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参谋长突然听到了一个带着爆炸性金属质感的声音，在车队旁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炸起。

    “不服气是吗，不舒服是吗？废话，让人先是用养猪地方法养了几个月。 又被人象猴子一样翻来覆去的耍，谁***不气啊。

    我可以大声告诉你们每一个人，如果现在我面前站着那个什么狗屁英军参谋长，我会直接掏枪把他崩了！”

    可能是借助了喇叭之类的扩音工具，隔着几十米，参谋长都能清楚的听到这个声音，而在他的心里，更发出了一声哀叹：“坏了！”

    做为一个参谋长。 要的就是能在战场上审时度势，为作战长官提出最合理化建议，所以参谋长要学的第一课，就是通晓人性。

    不用去看究竟是谁在放声狂吼，只要听着这个声音，参谋长就知道，这是一个坚毅果敢，全身都带着一种登高一呼。 必将应者如云坦荡气息地男人。

    现在五九八师已经是人心动荡，每一个人都闷了一肚子气，只要这个男人稍加引导，一场危害巨大的哗乱甚至是兵变，将势不可免。

    站在巨大的石块上。 手里拿着一只用铁皮临时卷成的喇叭，放声狂喝的人，赫然就是雷震！

    迎着五**团那些站在卡车里，却把目光都投注到他身上的官兵。

    雷震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量，放声暴喝道：“但是我要请大家想一想，为什么英国人明明已经被打得落荒而逃，明明需要帮助，却还对我们这支‘友军’推三阻四，甚至是不提供足够的物资，让我们每天吃着猪一样地食物。

    每天站在这里发呆发傻？”

    “因为我们弱！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就是一支无足轻重，就是一支一打就散，根本无足轻重的部队！虽然英国人被打得抱头鼠窜，丢了一个又一个城市，可是在这群残兵败将的眼里，我们还是一支下三滥，根本不入流。

    更不配和他们相提并论的部队！在他们地眼里。 向我们这样一支下三滥的部队求援，是可耻的。 是丢人，是不符合他们大英帝国光荣与绅士风度！”

    还是没有人说话，大家真的无话可说，因为他们都知道，雷震说地是真的。 听着如此刺耳，却又是如此真实的宣言，每一个人都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枪。

    一股更加低沉，更加危险的气息，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缓缓流淌，就连参谋长身边，几名还算年轻，还保留着年轻人特有热血与激情的作战参谋，彼此对视了一眼，也都沉默了。

    “我知道有气，大家都是五尺高地汉子，被人这么小瞧，谁***没有气？但是有气怎么了？有气，就算是用木棍使劲往里面杵，你们也得给我憋回去！”

    雷震的这一段话，当真是峰回路转，参谋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而雷震的话，带着炸雷般的滚滚怒鸣，继续轰进了每一个的耳朵里，“有气，就他妈给我留着！”

    “如果我们还是到了缅甸，还成了英国人的‘友军’，那我就要你们用这股气，狠狠地打，让那些自以为是地友军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中**队，我们又是凭什么，把日本百分之八十地陆军，死死拖在了我们的土地上，并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果我们最终撤回中国……”

    说到这里，雷震叫道：“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日本人没有走，战争还要打下去，我们就一起回去，用手里的枪，狠狠干他娘的小日本三十六代祖宗！”

    站在雷震身边的鬼才也扯开了嗓子，放声嗥道：“报告排长，我不干小日本的三十六代祖宗，我对那些老僵尸没兴趣，我就想干小日本腰细胸大屁股圆的妹子！”

    “你***做梦！”雷震瞪着鬼才，放声狂喝道：“我看你就是精力过盛了，才会去想女人，我罚你立刻绕着军营跑上三十圈，而且必须要一路重复你‘我对那些老僵尸没兴趣，我就想干小日本腰细胸大屁股圆的妹子’这两句话！”

    全团官兵目瞠口呆的望着鬼才，竟然真的向雷震敬了一个礼，然后放下身上的冲锋枪，一边绕着他们的车队疯跑，一边扯开了他的大嗓门，一路留下了“我对那些老僵尸没兴趣，我就想干小日本腰细胸大屁股圆的妹子就”这样的战斗宣言。

    “哗……”

    突然间欢畅的笑声，在整个五九八团的车队上空扬起，就在一片轰笑当中，雷震狠狠一挥手，放声叫道：“没有听到暂时停止前进的命令吗？不想在车上吃午饭的，就都给我下来，如果还是觉得精力旺盛没有地方撒，就跟着鬼才一起跑步，想着如何干小日本他妹子去吧！”

    治军极严的二百师，治军更严号称“铁军”的五九八团，竟然有大半人都跟在了鬼才的身后，两千多号人排成了一条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龙，这些家伙一边撒腿狂奔，一边用渐渐整齐的口号，喊着那种令卫道士摇头侧目宣言，一时间当真是飞尘四起。

    参谋长无可奈何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这样胡闹一番，总好过部队哗变吧？听着那声震原野的色情口号，但是转念一想，参谋长却突然笑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五**团官兵的心里都闷着一把火，那个不知道姓名的排长，却用这样一种让人只觉得匪夷所思的方法，给化解了。

    “不……”参谋长猛的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因为他突然想到，那个排长并没有把所有人这股气，这股火化解掉，而是让每一个人，把它们埋藏到了内心更深的位置。

    一旦到了战场上，这些官兵再无任何顾忌，终于可以把这股气，这股火彻底释放的时候，他们必将成为战场上一道铁与血组成的最可怕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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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章 苍鹰袭日

﻿    第七十一章 苍鹰袭日

    热，真***热！

    虽然现在是三月初，在中国的北方应该还是冰雪连天，但是缅甸已经早早的迎来了气温最高的干旱季节，日平均气温超过了三十摄氏度，在正午强光最强烈的时候，甚至已经到达了可以把人活活烤死的四十五度。

    面对缅甸最热的干旱季节，如果还坐在一节通体漆成最吸光吸热的黑色，本来是用来送动货物，最多也只能打开几个小天窗的车厢里，那无异于大热天穿着一身棉袄，又脑袋发痴的坐到了火炉旁边。

    也难怪坐在车厢里的几十个人，都是汗流颊背，经过长途旅行后，明明已经很累了，还是宁可挺直自己的腰，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后背，亲密的贴到天知道能不能烤熟一颗鸡蛋的车厢壁板上。

    而雷震的儿子，更是热得已经伸出了舌头，整节车厢里都充斥着汗酸味和雷震儿子霍霍的喘气声。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一个人脱掉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又湿又腻贴在身上的军装，甚至没有人解开自己衣领上的扣子，再摘下头上的军帽用力扇上那么几下子，来稍稍驱赶这种难奈的炽热，就连长途旅行后，显得过于沉重的钢盔和汤姆森式冲锋枪他们也没有离身。

    这是一支经过雷震几个月强化训练，逐步引入德国特种部队训练课程，到现在已经可以在任何时候，面对突然袭击做出高速反应的特殊部队。

    随着相处的日间一天天延长，雷震带领的青帮子弟，已经彻底融入到部队当中，鬼才和二班长，罗三炮和三班长，江东孙尚香和一班长。

    这些习性相同的家伙，甚至已经快到了烧黄纸结拜的地步，当真是大家一片兄弟，一片和气。

    只有雷震不同。

    雷震必须要重新训练这支随时要接受最困难任务的部队，为了能让这些人尽可能地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他在训练场上实在是太严厉。

    严厉得黄景升只偷偷看了一次，就放心得再也不来“参观”他们特务排的日常操练，严厉得其他连队的士兵。

    从训练场上走过，都会觉得心惊肉跳，严厉得到了最后，无论是三个班长还是普通的士兵，一看到雷震就会心跳加快，无论干什么，哪怕是正在厕所里解手，都会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每天他们被雷震折磨得全身乏力。 只能用爬的方法，回到自己床上的时候，就算是没有了雷震身边那些兄弟，这些官兵想抱怨几句，可是在彼此对视中。

    嘴皮子磨了半晌，脾气最火爆，很少服人地一班长，只说上这么一句：“雷震大哥。 就是……牛！”

    二班长和三班长用力点头，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动作，彼彼面面相觑的时候，才真正明白，雷震这个顶头上司，在他们心里日渐加深的不仅仅是畏，更有了敬！

    只要雷震排长，雷震老大。

    还一脸平淡的坐在那里，身上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不说，就连汗珠子都没有冒几颗，他们这些手下兼小弟，又有哪个敢冒死解开身上的军装，露出他们被雷震在训练场上折磨了几个月，已经有了一块块疙瘩的肌肉？

    如果真地有人敢当出头鸟，雷震排长。 雷震大哥。 肯定会嘴角微微向上一掀，露出一个诡异得让人心惊胆颤的微笑。

    淡然道：“热是吧，做上一千个俯卧撑就不热了，这叫以毒攻毒。 实在不行的话，就爬到车厢上，绕着整列火车跑上五十圈，顺便吹吹风，领掠一下缅甸的异国风情。 ”

    不要惊异，在这个时候，他们真的已经进入了缅甸，并且沿着铁路，向前线不断挺进。

    在缅甸战场上，英**队一次次失利，仰光告急，整个缅甸即将失守，在日本情报机关地帮助和煽动下，缅甸人民抵抗英国殖民者的民族解放斗争，更是玩得如火如涂，配合日本情报机关派遣的特务，把整个缅甸弄得鸡飞狗跳，更把英**队陷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当中，直到这个时候，英国人才终于放下了自己老牌军事强国地架子，向早已经准备完毕，却被他们一次次推拒在外，甚至连补给都故意克扣发放的中**队，发出了求援信号。

    已经亲自飞缅甸战场的中国战区最高指挥官蒋介石，一天之内连续三次召见二百师戴安澜师长，在彻夜长谈中，面授作战事宜。

    并下令，由二百师为先头部队，率先进入缅甸，接替英国友军的防线。

    就这样经过了一波三折，被英国绅士们所谓的“面子”问题，折腾得够呛的中国远征军，终于以二百师为先头部队，孤军深入进入缅甸，协助英国“友军”抵御日本军队的进攻。

    而他们这支由雷震带领的五九八团特务排，更是甫一进入缅甸，就在黄景升副团长地大力推荐下，直接从郑廷芨团长手中，接到了一份绝不容有失的作战任务……护送通过铁路，即将送输到前线的战车！

    二百师是机械化部队，当然装备了大量战车和装甲车。

    就连普通士兵都是搭乘卡车进入缅句，但是为了延长战车使用寿命，更为了防止日本情报员刺探军事机密，所有战车和装甲车都用汽车装载后运往缅甸。

    跨国远征，运输是一个绝不容忽视的环节，**拥有的载重汽车，一般承重量都在四吨以下，而从昆明出发到畹町的路上，有相当一部分桥梁最高承重量只有十吨，“菲亚特”和“雷诺”这些轻型战车还好些，从苏联进口的t26坦克，就必须拆解成三份，用三辆载重卡车来送运。

    也就是因为如此，随同二百师一起进入缅甸的战车相当有限，自重有近十吨重地t26坦克，绝大部分还停留在昆明，正在被技术人员逐一分解。

    各种急需被送上前线地重型武器，再加上师部所属炮团和工兵团的部分官兵。 整列火车上搭载地乘客，当真是五花八门。

    看起来这些部队成员都协带了配枪，但是文职成员就占据了绝大多数，看他们那种松松垮垮的样子，真正有战斗力地部队，可能就只有雷震带领的这个特务排，与及驻守在机车车头部位的一个警卫班。

    虽然这里还是后方，还在日夜轰炸仰光的日本军队。

    没有多余精力，更不可能分出大部队来进攻他们这列满载重型武器的货车，最多只会遇到骚扰性质的缅甸游击队，但是雷震仍然向所有人下达了除非战斗任务解除，否则人不得解甲，枪绝不离手的命令。

    身边传来一阵唏唏嗦嗦的声响，身上同样被汗水渗透大半地罗三炮从到了雷震身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从那个长得不算太漂亮。

    但是胜在身形丰满风姿撩人的女军医那里磨到，可以防止中暑的仁丹，倒出几粒递给了雷震。

    “雷老大，我听说在出昆明之前，已经有够泼够辣的美女。 当众向你献吻，并且和你约定了私会之期？”

    纵观整个特务排，也只有年龄比雷震大出一截，更在军队里混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罗三炮。

    还敢和雷震开这样的玩笑，他压低了声音，道：“雷老大你和我说句话，你现在还是不是未经人事的初哥？你可别到时候才发现，两个人都什么也不懂，只能在那里傻傻的折腾一番还是不得要领，那样可真是把我们兄弟地脸丢光了！我看这样吧，等我们打完这场仗。

    升了职领了赏加了薪，就由老哥我作东，请你到什么醉花楼，满香堂之类的地方，先去实习一下吧。 有我这样一个花丛老手保驾护航，保证你可以玩得兴高采烈流连忘返。 ”

    听着罗三炮的话，雷震略略摇头，顺手将几粒仁丹放进了嘴里。 在舌尖微卷中。 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凉与舒爽。 随之传遍的全身，大大缓解了车厢里过于闷热环境。

    造成地烦躁。 望着罗三炮那一脸只能用“”来形容的微笑，雷震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种不舒服到极点的感觉，就狠狠刺中了他的心脏。

    特种作战技能虽然比不上雷震，但是在大型会战方面，却绝经验丰富地罗三炮更是面色微变，他下意识的连续几个翻滚，整个人已经躲到车厢最不容易受到攻击的角落

    罗三炮侧起脸，目光顺着车厢上开出来的天窗，在迅速寻找着什么，当他的目光终于和一个在空中迅速掠过的黑点有了片刻的交集时，罗三炮的脸色已经是一片苍白，他放声狂喝道：“小心，日本人地飞机！”

    “什么机种？”

    罗三炮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雷震就听到了战斗机对地面进行俯冲式攻击时，机身高速掠过发出的巨大声浪，听到了机载二十毫米口径机关炮和两挺机载七点七毫米口径机枪，连续射击特有的沉闷轰鸣。

    “卧倒！”

    随着雷震一声狂喝，受了几个月非人训练的特务排官兵，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最良好的反应能力，虽然都挤在同一节车厢里，但是却几乎没有拥挤，每一个人都扑向了一个不同的位置。

    在连续轰鸣声中，一节正被机关炮拦腰扫中的车厢，就好象是纸糊的玩具般，整节车厢地厢壁在瞬间就被撕得四分五裂，而坐在里面地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足足二十毫米口径的机关炮打中，整个人被炸成了一片碎肉。

    趴在车厢里地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整列火车面临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在颤抖，在嘶吼，高速滚动的车轮与铁轨之间，更是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啦啦的可怕声响，让人不由自主的担心，哪怕只要再稍稍施加一点力量，整列火车就会被迫。

    “**他妈逼的，那些警卫班的烂货究竟在干什么，日本人的飞机都炸到头顶上了，竟然也没有发出警报，还有他们架在车厢上的机枪呢，都是吃干饭的吗……”

    罗三炮趴在地上，一边放声大骂。

    一边瞪大了眼睛，透过车厢的天窗紧张地望着外面，当第二个黑影再次闯进罗三炮的双瞳时，这位身经百战，当真是已经把自己命放进棺材里的老兵，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足足呆了三秒钟，他才猛然发出一声狂吼：“俯冲式轰炸机！”

    雷震的脸色终于也变了。 像他们这样的老兵，都知道一列几乎没有防御能力的火车，面对俯冲式轰炸机时最可能的结局。

    那些俯冲式轰炸机驾驶员，完全可以把轰炸机俯冲到极限，在投弹率最高地位置，再好整以暇的投掷出威力绝对不俗的炸弹。

    最可怕的是，火车不象汽车，有经验的驾驶员。 在遭遇轰炸或者炮击时，完全可以依靠不均速行驶和突然拐弯等动作，来影响对方判断，最终逃出生天。

    可是火车的轨道是固定，而且自重太大。 这更注定它不可能象汽车一样，忽快忽慢的改变速度。

    就在这一片混乱，一片嘈杂中，天空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啸到可以刺入每一个人灵魂最深处的可怕呼啸。

    日本陆军专用俯冲式轰炸机，急冲而下，当它重新爬升而起地时候，一枚专门攻击地面目标的重磅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到极限的圆弧，狠狠撞向喘息着，颤抖着，一路撒腿向前狂奔的列车。

    “轰！！！”

    一声震声欲聋的可怕轰响。

    就在列车右方不足五十米地位置狠狠扬起，一座因为过于突起，而被重磅炸弹直直砸中，替列车挡住这一劫的小山峰，面对这种最纯粹的杀戳武器，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撕成了无数碎块，夹杂在这一片由火焰和弹片组成的死亡风暴里。

    以辐射状向四周飞散。 而翻滚腾起地浓烟，更是直直冲上了二三十米的高空。

    面对这种由弹片、碎石子组成的最可怕弹雨袭击。 附近六七节车厢，就好象是被暴风雨袭击过般，发出一串串几乎连成一线的可怕声响。

    面对这种根本避无可避的覆盖式攻击，面对死神大爷乐不可支拼命挥舞的大镰刀，几名趴在车厢地板上的特务排士兵，齐齐发出一阵痛苦的，看着被打成筛子般地木制车厢板，看着从这几个士兵身上倾淌出来的鲜血，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里，究竟嵌入了什么东西。

    但他们毕竟是受过最严格训练，又被雷震这样一个顶头上司，狠狠操练了几个月的职业军人，虽然这几个士兵身受重伤，但是他们仍然死命咬住牙，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扣住他们身边一切可以扣住，可以让他们不会下意识弹起来的物体。

    因为这些拥有实战经验的老兵，都清楚的知道，面对这种比几十挺重机枪一起扫射更密集，更强悍，杀伤力更可怕地弹片乱飞，如果自己地身体受不了疼痛而弹起跳起，他们的身体在瞬间就会被彻底砸成一团到处是洞地碎肉！

    面对这一颗如果真的砸中，就可以把整列火车生生撕成两半，再顺便撕碎一半车厢的重磅炸弹攻击，整列火车都沸腾了，透过车窗，雷震可以看到，就是以他们这列火车为核心，那些搭乘火车，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谈起抗战来当真慷慨激昂的文职军人，就象是受惊过度的鸭子终于看到了水塘般，惊叫着，根本不管现在车速已经超过了七十公里，闭着眼睛就往铁路两旁看起来略略柔软的草丛上跳。

    雷震打开车厢大门，正好看到前面一节车厢上，一个挂着少校军阶的军官，整个人都挂在车厢大门上，他在这个时候，就好像是一个面对十几条大汉，已经吓得不敢放声尖叫，只能用力紧紧揪住自己衣衫的，那种惊骇欲绝的表情，那种全身发颤，明明知道应该跳下去，却因为车速太高，死也不敢松手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当真是又好笑又可怜。

    “你***跳个屁车啊！”

    一班长李民也探出了脑袋，看着那个在别的地方见到，他还要立正敬礼，现在却把中**人面子都彻底丢光的少校，放声狂叫道：“你现在跳下去，就算是摔断了腿也不要指望别人救你，你不是饿死渴死。

    就是被晚上出来找食的野兽给啃成一堆骨头！我们火车被炸弹干中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我们一起下车，走着去仰光嘛！”

    那个军官在这个时候，整张脸已经被火车高速行驶时，迎面撞来的劲风吹得满是眼泪和鼻涕，可是他却根本不敢用力去擦，只是用两手死死抱住车门上那个铁制把手，把自己的身体就象是只壁骨似的死死贴在车厢上。

    面对死亡地恐惧。

    再加上李民一个小小班长的叱骂，已经让这个军官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他放声哭叫道：“你懂什么？你这个小班长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懂什么？我告诉你，整列火车上除了你们看到的战车和火炮，还有工兵团用的**和雷管，还有三千多发坦克备用的炮弹和十几万发机枪子弹？”

    顶着吹拂而至的狂风，听着那个少校的话。 整个车厢里的特务排官兵不由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而那个少校歇斯底里地哭叫声，在这个时候，也愈发显得鲜明起来。

    “我们要真被炸中了，你还想活着下车？让我告诉你。

    别说是被轰炸机炸中，就算是我们放弹药的车厢被战斗机的机炮打到，我们整列车的人都得一起完蛋！将来就算是有人想替我们收尸也做不到，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堆由钢铁烂泥组成的东西里。

    找到我们的尸体。 你看看我们脚下那一片片的树和草，将来我们的尸体，就会成为它们地养料，让它们吸收了后，长得又高又壮！”

    听着那个少校鬼哭狼嗥般的惨叫，就连李民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物，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不怕死，在加入特务排后。

    他更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准备，只是……被三千多发炮弹，数量不详的雷管和烈性**，外加十几万发机枪子弹组成地大爆炸覆盖，那当真是挫骨扬灰，对信奉鬼神轮回的中国人来说，这种死法，未免也太惨烈了一点。

    在这个时候。 李民的心里。 甚至还扬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嘲讽的想法：“要真地是被炸成这样，不知道死后。

    牛头马面两位老大，能不能再把我炸成碎片的七魂六魄给重新拼凑起来。 ”

    大脑还在飞速旋转，迅速吸收这个如此惊人消息的雷震，望着那个紧紧贴在车厢上，打死也不肯松手的少校，他张开嘴巴，还想在问些什么，可是一朵艳丽的血花突然从那个少校的身上绽放，那炸起的鲜血，夹杂着迎面吹来的劲风，将一股温温热热地触感，狠狠甩到了雷震的脸上。

    雷震的目光向上一挑，跳过那个脸上露出绝望神色，死死抱住把手的双臂，也在一点点放松的少校，落到了十几节外的车厢上。

    和雷震、李民一起站在车厢门前，眺目远望的罗三炮，失声道：“和尚？”

    没错，就是和尚！

    在远方的几节车厢上，几个身穿黄色僧衣，脑袋上也刮光了头发，看起来真有几分苦修僧模样地男人，手持武器已经控制了整列火车地顶部。

    看着他们手持各种武器的自如动作，和其中一个僧侣手中那堪称招牌地三八式步枪，雷震的双瞳在瞬间就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缅甸是一个信奉佛教的国度，在这个国家到处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庙宇，而僧人在这个国家更有着相当崇高的地位。

    在这个国家的僧侣当然数目众多，如果日本情报组织想要刺探缅甸的军机情报，他们的情报人员，最好的身份掩护，当然也是……僧侣！

    敌袭！

    在距离仰光前线还有两百多公里的大后方，他们这列装载着二百师各种重型武器，又绝不合理的装备了太多军火的列车，竟然遭遇了以日本情报机构和陆军航空兵联手主导的突袭！

    当一名僧侣模样的日本军人，在两名手持武器的缅甸土著保护下，举起手中的发烟筒，浓重的白烟随之翻腾而起的时候，雷震的脸色再次大变。

    火车快速的在地面上穿行，在这片到处都是原始丛林的地域，居高临下观查，高大的树木当真是遮天蔽日，整列火车当真是时隐时现。

    也就是因为这样，在天空不断盘旋地战斗机和俯冲式轰炸机才没有轻易发动第二次进攻。

    而这翻滚而起的浓烟，无异于在暗夜中为过往船只竖起的灯塔，为日本飞行员确定了最后攻击坐标。

    他们是死士！

    这批化妆成僧侣模样的日本军人，就是为了达成战略目标，彻底消除二百师重型武器，而潜伏己久，并顺利实施了这次突袭计划。 根本没有想过撤退的死士！

    只要能够炸掉这列火车，二百师还没有正式和日军交火，就会损失相当数量的重型武器，这绝对是对中**队实质与精神上的双重猛烈打击！

    看着那一团翻滚而起的浓烟，冷汗在瞬间就浸透了雷震地，他放声狂喝道：“罗三炮，给我毙了他！”

    话音未落，一连串轻机枪子弹就倾射过来。 那些站在车厢上的日本情报部门精锐军人，已经发现了雷震和他带领的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罗三炮是站在车厢门前举枪射击，还是试图爬上车厢，都无异于自杀！

    整支特务排。 就这样被敌人用一挺俗称歪把子的日军制式轻机枪，给死死封锁在车厢里。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雷震的身上。

    雷震毫不迟疑的取出一枚手榴弹，直接拉燃了导火索。 在所有人目瞠口呆地注视中，雷震手一扬，竟然把这枚冒着哧哧白烟的手榴弹，直接投掷到了车厢的后端。

    不需要命令，所有人齐刷刷的扑倒在地上，当一声手榴弹的轰鸣声响起，硝烟随之在整节车厢里翻滚而起地时候，用上好的木料制成。

    又用角铁加固的厢壁，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丝丝缕缕的阳光。

    雷震快步跑过去，抬起他穿着皮靴地大脚，对着刚刚被手榴弹炸过的位置，狠狠踏下去，在木棒折断的声响中，车厢后壁竟然被他一脚踢出一个足足五六十公分宽。

    七八十公分高的大洞。

    雷震扭头看着一向精明的罗三炮。 竟然在这个时候，手里抱着一枝加装了八倍光学瞄准镜的中正式步枪。

    还傻愣愣的趴在地上，他放声狂吼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给我上啊！如果你不能一枪把那个王八蛋干掉，我们都要死，都要被炸成一堆碎片！”

    “噢，是！”

    直到这个时候，罗三炮才如梦方醒，拎着他手中地中正式步枪，飞快的跑过来，也不顾那些木板上还带着锋利的边角，手脚利索的爬过了那个大洞。

    而在这个时候，雷震已经大踏步又走回到车门前，他咬着牙从身上掏出一枚和那名日本情报官拥有相同作用的烟雾弹。

    “赌赌运气吧，我倒要看看，我雷震是不是就应该在这里被炸成一堆碎肉，成为那些花花草草的肥料，我就要看看，老天是不是真的没有眼睛，可以任由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后，还能过得有滋有味！”

    在放声狂嗥声中，雷震拼尽全力，将手中那枚已经开始冒出滚滚浓烟地烟雾弹，狠狠抛掷出去。

    就在特务排官兵地注视下，那枚烟雾弹，在空中拉出了一道肉眼清晰可辨的白色轨痕，带着雷震地愤怒，雷震的斥责，带着全中国四万万被异族人侵略的不甘，狠狠抛飞出五六十米远，落到了一个小山坡的后面。

    站在车厢门前，聆听着那带着巨大轰鸣，带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狠狠撞过来的声波，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片如此清澈，如此湛蓝的苍天，感受着一种生命即将面临最终判决，而涌起的根本无法自抑的颤抖，雷震猛然发出了一声最疯狂的狂嗥：“老天你睁开一次眼睛吧，好人要有好报啊！”

    “轰！！！”

    一团硝烟，一团火光，一团铁与火交融的灿烂，从几十米外的小山坡里狠狠扬起，站在车厢前，雷震都必须用手抓住门框，才能让自己勉强站稳身体。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雷震却突然放声大笑，他看起来笑得是那样的开怀。 那样的放肆，又是那样的张扬，笑得他就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无论是机率也好，是巧合也罢，是老天终于垂怜的睁开了双眼，愿意用它无边的法力，稍稍清扫这万里尘埃也罢，那架俯冲式轰炸机上地日本飞行员。

    最终还是锁定了雷震投掷出去的那枚烟雾弹。

    “砰！”

    在车厢上响起了一声轻脆的枪响，罗三炮终于反击了，那个面临劲风必须趴下身体，现在刚刚爬起来，准备再次发送信号的日本军人，只觉得一股尖锐到极点的力量猛然从额头上刺入，在他还没有搞明是怎么回事之前，一枚中正步枪射出来的子弹。

    已经打穿了他的头颅，溅起了漫天的血雨。

    随着这个手里捏着一枚新地烟雾弹的日本军人，翻倒着掉落在铁轨旁，这批充当死士的日本军人，已经失去了向飞机驾驶员发送信号的武器。 望着那个倒在路边。

    双眼圆睁当真称得上死不瞑目的日本军人尸体，雷震挥手狠狠甩掉眼角流淌出来的眼水，霍然转身，他瞪着面前已经重新站起来的每一个人。

    放声狂吼道：“兄弟们，敌人就在眼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记住，只要是光头，出现在这列火车上的，给我格杀勿论！”

    “是！”

    特务排所有官兵齐声狂喝，一时间当真称得上战意如虹。 目送着所有人冲出车厢。 雷震也伸手抓起了一挺班用轻机枪和几只子弹匣，然后爬上了车厢顶。

    整列火车上到处都是枪声，特务排地官兵已经核交上了火，这些敌人除了伪装成和尚的日本情报机关精锐军人，更有一批缅甸土著居民组成的游击队。

    看着这一幕，雷震淡淡的摇了摇头。 在他们离开昆明之前，上级反复告诫他们，这一次进入缅甸。 是帮助英国友军和缅甸人民抵抗日本军队侵略。 他们是正义的。

    可是在缅甸土著居民地眼里，靠武力征服。

    把这里变成殖民地的英**队，才是真正的侵略者，而没有给他造成切肤之痛，为了政治和军事目的，还帮他们组织游击队，进行解放战争地日本军队，却在扮演着救世主之类的角色。

    至于帮助英国人的中**队，在缅甸居民的眼里，大概和强盗的朋友差不多吧。

    但是，这一切，距离雷震似乎又太遥远了一些，遥远得他根本不需要再用心去想。

    迎着头顶那穿过片片树叶，落到自己脸上的阳光，雷震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树胶做成的墨镜，先用衣袖擦掉上面的丝丝浮尘后，再慢慢把它架到了自己地鼻梁上。

    整个世界，在雷震的眼前，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墨绿色，就是在这样一付眼镜的作用下，就那刺目的阳光，也变得有了几分柔和。

    在“嗒”的一声轻响中，雷震已经拉开了手中捷克式班用轻机枪的枪机……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抢回机车车头的控制权，而在这个时候，整列火车已经快要驶出到处都是高大树木覆盖地丛林区域，进入再也没有任何掩蔽地平原地带了。

    真的没有人知道，静静站在车厢上地雷震，聆听着头顶战斗机和俯冲式轰炸机不断掠过时发出的巨大轰响，他的心里想着什么。

    但是从手榴弹炸开的厢壁里钻出来，又蹦又跳又窜又抓，拼尽全力终于也“爬”到车厢上的那条狼，看着这样的雷震，目光中却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迷离。

    当年，它和雷震快要饿死，却偏偏又遇到一只同样饥饿，想要把他们父子变成食物的成年黑熊时，年仅十五岁的雷震，也是用这样的姿态，带着一种骄傲的挺立，对那只黑熊发起了正面最无畏的挑战，直至把那头黑熊变成了他们父子的食物。

    当火车终于带着蒸汽车机特有的轰鸣与煤烟味道，冲出了那一片在原始丛林中挖凿出来的铁路时，一团红色的彩烟，突然从列车的某一节车厢上扬起。

    就算是在高速掠过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上，两名日本飞行员的目光，仍然不由自主的被那一团红色的彩烟所吸引。 而就在这个时候，枪声突然响了。

    “嗒嗒，嗒嗒，嗒嗒……”

    在捷克式轻机枪双连射时发出的轻脆声响中，弹匣不断从枪膛中飞跳而出，而飞射而出的子弹，更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不可分辨的弹道，狠狠飞射向距离火车最近的零式战斗机。

    没有防空炮，甚至连最基本的高射机枪都没有，雷震就是用一挺弹匣容量仅仅二十发的捷克式轻机枪，不停的点射着，只是短短**秒钟时间，他已经打空了弹匣里的子弹。

    面对这种螳臂当车般的零星抵抗，已经习惯了居高临下，以一种上帝般的姿态飞扑而下，将反抗者的生命瞬间收割的“零”式战斗机驾驶员，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在他目瞠口呆的注视中，一发捷克式轻机枪的子弹，竟然打中了战斗机的玻璃防护罩！

    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直到这个时候，这位战斗机驾驶员才发现，他的脸颊已经被那发打碎玻璃防护罩的子弹给划伤了。

    “八格牙鲁！八格牙鲁！”

    这位可以称为之天之骄子，又驾驶着可以代表现今世界最先进水准零式战斗机的驾驶员，猛然发出了一声最愤怒的狂吼：“究竟是谁，可以打得这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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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七章 生死决斗！！！

﻿    第七十二章 生死决斗！！！

    你知道一个人必须站在高速奔驰的列车车厢上，迎着那劈头盖脸扑过来，几乎连人都可以吹飞的劲风，没有护栏没有拦风玻玻，甚至不能用自己的双手，去抓住一个紧固的物体，来为自己获取平衡时，看着脚下的路身边的树象飞一样向后倒退，心里的感觉吗？

    你知道一架散发着巨大轰鸣声的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一道隐含天地致理的弧线，终于重新校正了方向，然后就象是一头看到了红布的西班牙斗牛般，喘着，嗥着，叫着，疯狂的颤抖着，以超过八百公里的时速，对着你发起了最直接冲锋时，你不能躲，不能避，不能逃，只能努力挺起自己的胸膛去面对时，那种全身先是怕的发冷，然后再狠狠扬起一股不甘不屈怒火，犹如同时掉进火焰与冰窟中的双重滋味吗？

    雷震现在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滋味！

    冷眼看着那架零式战斗机，就像是一头饿极渴极怒极，终于看到猎物的饿狼，居高临下对着自己直直俯冲下来，汗水在瞬间就浸透了雷震的手心。

    就站在车厢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东孙尚香真的急了，她放声叫道：“雷震你在干什么，快闪开，闪开，闪开啊！它是对着你来的，它有两门机关炮，两挺机枪，你会死的，你会被打成一堆碎肉的！”

    雷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然暴喝道：“不要说话！”

    无论他经历过什么，只要他还是一个正常的人，站在一列高速行驶只要自己稍有不慎，掉下去不死也要摔成重伤的火车车厢上，面对一架对自己直直冲过来，只要一开火机关炮和机枪子弹就会象狂风骤雨般倾泄过来的战斗机。

    面对这样一种集中了人类最高智慧结晶的最纯粹杀戳武器，他能不害怕吗？

    但是害怕有用吗？

    他们这列火车上，载满了工兵团用的**，放着几千枚炮弹，放着十几万发机枪子弹，这纯粹就是一个活动军火库！最重要的是雷震根本不知道，这些军火放在列车地哪一个位置，如果任由头顶上不断盘旋的俯冲式轰炸机和战斗机。

    一遍遍的扫射，一次次的投下重磅炸弹，他们一样会死！

    不是象那个少校说的一样，被炸成无数碎肉，就是因为失职，而被送上军事法庭，在万众唾弃中，成为最可耻的逃兵！

    “不就是一架战斗机吗。 **你妈的，你有什么好牛逼的？！”

    雷震猛然抬起了手中已经重新填好弹匣地捷克式轻机枪，他瞪圆了眼睛，嘶声狂嗥道：“就你有炮吗？老子手里也有啊！”

    机枪扫射的声音，同时从列车和零式战斗机上响起。

    也许是为了节省数量并不多的机关炮炮弹，以防止遇到美英空军的截击，也许是认为用两挺机枪，已经足够消灭雷震这样一个螳臂当车的小角色。

    零式战斗机驾驶员，只使用了战斗机上两挺七点七毫米机枪。

    “哒哒哒……”

    捷克式班用轻机枪，机载七点七毫米机枪，双方对射出来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弹痕，带着一种古代勇士冲阵对决的惨列，展开了一场看起来实力如此悬殊，又是如此灿烂地交锋。

    从零式战斗机驾驶员居高临下的角度看上去。

    当他按下机枪发射键的时候，随着机枪的疯狂轰鸣，在弹壳飞跳中，两条打在地面，溅起一尺多高泥浪的弹痕，随着战斗机惊人速度地冲刺，就像是两柄最锋利的诛神之剑，狠狠斩向了那个站在列车上。

    仅用一挺班用轻机枪。 就敢向他发起挑战，而且竟然真的打中了他心爱座机的中**人！

    七点七毫米口径机枪子弹。

    狠狠打到了雷震脚下地那节车厢上，在一阵噼里叭啦的可怕声响中，木制的车厢被打得木屑乱飞，而子弹打到金属制成的列车底盘上，强强对撞，更是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一些余力未消在底盘上生生撞扁的弹头，更是转着，飘着，旋着，在方圆二十米内的范围内，表演了一场用钢铁和死亡组成的最美丽舞蹈。

    用最狼狈地动作扑倒，感受着弹头从自己身边掠过那种炽热与颤抖，在这个时候孙尚香心里扬起来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快乐，而是开心，而是得意，这些绝不应该属于战场的最快乐情绪，让她只想跳起来又跳又叫，又吼又唱。

    因为，就在那两挺七点七毫米口径机载重机枪，就要打中车厢，就要把雷震生生撕成两半的瞬间，举起手中的捷克式班用轻机枪，和战斗机对射的雷震，竟然猛的向前一扑，他地身体还没有接触到车厢，就已经缩成了圆球状。

    他竟然在高速行驶地列车车厢上，表演了一手妙到毫巅的连续翻滚军事规避动作。

    “啪！”

    就是在不断翻滚中，雷震猛地拔出身上那柄自己亲手磨制，在他几年历练中，不知道已经饱尝多少敌人鲜血的格斗军刀，把它狠狠刺入了木制的车厢壁顶。

    就是凭借这样的支撑点，在闪避开战斗机的扫射后，他成功的重新在车厢上立住了自己的脚！

    雷震斜眼望着在惊人惯性下，已经疾飞出超过一千米，在空中只剩下一个小小黑点的零式战斗机，伸手擦掉了在连续翻滚中，被一片飞溅出来的木屑在脸上划出的血痕，低声道：“再来！”

    随着“哗啦”一声拉动枪栓的声响，雷震已经给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重新更换了一个弹匣。

    就在这个雷震已经把所有的注意，都凝聚到那架战斗机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已经调转机头，随时准备对他发起第二次冲锋的时候，在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比零式战斗机冲锋更沉重，让人心里产生一种绝望颤抖的轰鸣。

    空气在这个时候几乎都要凝滞了。 凝滞得就连孙尚香惶急的叫喊，也变得悄无声息起来：“小心，俯冲式轰炸机！”

    雷震是谢晋元用四年时间言传身教培养出来地得意弟子，虽然他还缺乏在大规模会战中，靠实战培养出来的经验，但是在理论上，在沙盘推演中，他几乎已经可以和谢晋元平分秋色。

    这样一个人当然是聪明的。

    当然是睿智的，但是……他在大山里独自生活了那么久，他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双手，去面对一次次看似绝望的战斗，他在被一群饥饿的狼包围的时候，他亲眼看着自己地儿子，为了保护他，而悍然向这群狼的狼王挑战。

    最终用无数道伤口，换回了狼王的尊严和他的命！

    所以，雷震注定不可能是第二个谢晋元！

    雷震竟然没有回头，他竟然没有转身用自己手中那挺班用轻机枪主动向俯冲式轰炸机发起攻击，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在这个时候。

    面对一架从自己背后直冲过来，只要驾驶员手指轻轻一按，就会投下一枚重磅炸弹，顺便再扫下几百颗机枪子弹的俯冲式轰炸机。 雷震竟然选择了不动！

    一个人一枝枪，面对一架战斗机，这已经是雷震的极限，他绝对不可能分心二用！

    雷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然发出了一声狂极疯极暴极的长嗥：“滚开，没看到我正在决斗吗？！”

    站在车厢旁边，亲眼看到这一切地江东孙尚香真的傻了，真的痴了。 也真的呆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疯，这样狂，这样傻，这样骄傲，但是不管形容，当真是头顶蓝天脚踏大地地男人。

    不经意间。 在江东孙尚香的心里。 张诚那在战场上流尽了身上最后一滴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孤独身影。

    竟然和这个独自站在高速行驶的列车车厢上，面对两架战机前后夹击，却愈发显得沉稳地身影……重叠了！

    “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在孙尚香泪眼模糊的注视中，那架俯冲式轰炸机，就好像是一头看到猎物的饿狼，在空中狠狠扑下，而坐在这架轰炸机中地驾驶员，手指还搭在投弹发射键上，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可是，他笑得太早了！

    “想从背后偷袭雷老大，先得通过老子这一关！兄弟，开火！！！”

    在一班长李民的放声狂吼声中，刚才还像是一只无害的，面对攻击只能发出咩咩哀叫，只知道低头拼命逃跑的列车，在这个时候突然活了。

    在一阵密集得再没有任何空隙的枪声中，一条条由子弹组成的弹痕，对准了那架俯冲而下的轰炸机，发起了最狂风骤雨地攻击。

    如果你可以居高临下看下去，整列火车已经变成了一台武装到牙齿地战争堡垒，到处都在吞吐着火舌，到处都是重机枪在狂鸣，到处都是瞪大了圆眼，就好象是看到了红布的西班牙斗牛般拼尽全力，死命扣住重机枪扳机，哪怕震得耳朵已经发出痛苦地哀鸣，也没有松手的中国士兵！

    别忘了，这列火车上，除了有可以炸死他们十遍的tnt**，有几千发炮弹，有十几万发机枪子弹，更有二百师视若珍宝的坦克战车！

    每一辆战车的炮塔上，都有一挺大口径可以起到防空作用的重机枪，就在雷震和零式战斗机对决，两名日本飞行员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的落到雷震身上的时候，特务排的一部分兄弟，已经在一班长李民的带领下，成功的爬进了这些战车里。

    将近二十挺大口径重机枪一起对天扫射，而那些刚刚隶清了列车上所有日本特工的其他兄弟，也不约而的举起了手中的汤普森式冲锋枪，对准那架狂扑而至的俯冲式轰炸机扣动了扳机。

    而在这一片连续扫射的声响中，更夹杂着步枪甚至是手枪星星点点的射击，并不是所有的文职军人都是软蛋都是孬种，那些没有跳下火车的中**人，用步枪甚至是手枪，也加入了狙击俯冲式轰炸机的行列中。

    “呼……”

    突然一团火龙从列车地某一节车厢里扬起。 看这条火龙瞄准的方向，目标赫然就是那架直扑过来的俯冲式轰炸机。

    用覆盖射程只有三四十米的火焰喷射器，对打距离自己还超过五百米的俯冲式轰炸机，这位火焰喷射器发射手，纵然说不上绝后，也百分之百是空前了！

    如果是在平时，那位俯冲式轰炸机里的日本飞行员一定会哑然失笑，只能喷射三四十米的火焰喷射器就不说了。

    汤普森冲锋枪这种玩艺近战威力是不错，用这种口径超大，火力强悍，但是射程绝对有限的武器，去打一架高速飞行，根本不会冲到距离地面二百米以内地轰炸机，又有什么用？

    但是在这个时候，这位驾驶员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面对这样一群已经变得彻底疯狂，为了攻击他驾驶的轰炸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当真称得上歇斯底里的中**人，看着那一团在空中徒劳翻滚的火龙。

    这位驾驶员只觉得嘴唇发干，仿佛那条火龙，已经跨越了几百米距离，喷到了他的身上似的。

    正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自终。 面对这样狂风骤雨的扫射，面对如此惊人的杀气，这位驾驶员怎么还可能再笑得出来？

    一向以天之骄子而著称，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地面敌人付出最惨痛代价地俯冲轰炸机飞行员，在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全身发凉双手发颤，从没有过的经历。

    让他只想迅速拉高机身，脱离这些人，脱离这劈头盖脸砸过来，当真称得上是乱七八糟的弹雨。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雷震脚下的车厢里，突然也传来了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扫射地声响。

    没错，在空中扫出一条弹道，迎向正面飞来俯冲式轰炸机的。 就是那种枪管上还套着水冷筒。

    足足有几十公斤重，只能平射还从来没有被当成过防空武器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

    这挺自重三十八公斤。 理论射速每分钟四百五十发子弹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赫然架在了兔子地身上。

    随着重机枪连续射击，单膝跪在地板上的兔子，脸皮在不停的颤抖，而从枪膛里飞跳出来的弹壳中间夹杂着火星，落在他暴露在军装外面的皮肤上，更烫得他身上的肌肉一块块的跳动。

    但是兔子却拼尽全力，让自己扛着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的身体以一种近乎岩石地状态，死死卡在那里，为江东孙尚香提供了更坚固的平衡，让他们联手射出去的子弹，可以打得更准更直！

    虽然有十几挺车载重机枪在不停扫射，但是对那名日本飞行员来说，真正致命的，还是这挺绝对不应该用作防空作战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要知道他是在直直飞向雷震所处的那节车厢，也就是说，也只有孙尚香和兔子联手操纵的这挺重机枪，是在对他迎面射击！

    轰炸机已经进入俯冲状态，想要再进行技术规避，就必须要先把轰炸机重新拉起，在这种情况，这名早已经被所有中**人联手散发出来的杀气，刺得全身发凉地日本飞行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发射出来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微微发红地弹道，对着自己劈头盖脸的撞过来。

    在这名日本飞行员的耳边，传来一阵犹如暴雨打到铁皮上的“噼里叭啦”的声响，而驾驶舱上的玻璃罩，更是在瞬间就炸成了无数碎块，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四五发打碎玻璃罩的重机枪子弹，就狠狠钉进了他的胸膛。

    斜斜端起捷克式班用轻机枪，望着那架迎面飞来，却突然间不再气势汹汹的零式战斗机，听着身后传来的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大轰响，闻着那从背后席卷而至的浓重硝烟味道，雷震突然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在和面前那架零式战斗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对决中，他必胜！

    ……

    穴吹智军曹，1921年12月5日出生，1941年7月加入实战部队，以擅长俯冲式攻击，尤其喜欢用机载机关枪攻击地面目标，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在178次出动中，击落78架敌机，而成为日本陆战航空兵第一王牌。

    在缅甸战场上，穴吹智军曹，成功击落了十四架战斗机，应该称得上战功赫赫，但是后人翻看他的笔记，却惊讶的发现，这个日本飞行员王牌中的王牌，竟然把缅甸战场，看成了自己一生最大的失败。

    “1942年，3月，11日，晴，气候干燥，少云，适合作战！

    在这一天，我驾驶着帝国最先进的零式海航战斗机，协同一架俯冲式轰炸机，进攻支那人送运军用物资的列车。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没有任何危险的任务，支那人缺乏足够的防空武器，更不可能像德国人那样，把军用火车变成战争堡垒，可就是在这一天，我吃到了生平最大的一次惨败！

    一个支那人，一个手里仅仅有一挺轻机枪的支那军人，就站在列车的车厢上，向我发起了进攻。

    在和他的交手中，我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技巧，我一遍遍把机枪子弹倾泄到他的身边，可是面对一个在车厢上面不断翻滚弹跳，一次次在我的扫射下重新站起来的敌人，我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在丛林中，想要踩死一只老鼠的大象，空有一身力气，却没有地方使。

    最后我撤退了，虽然零式战斗机，有着比轰炸机更优秀的续航能力，但是我剩下的油料，已经无法坚持长时间的缠战，这是事实，但是当时我看到油料不足时，心里有的除了不甘之外，更涌起了一种庆兴……我终于不用再和那个拿着一挺机枪，就敢向一架战斗机，尤其是我这样的王牌飞行员发起挑战的疯子。

    我终于不用再攻击那列到处都是疯子，只要我往前一冲，不管手里拿着什么武器，就对着我拼命射击的火车了！

    身为帝国的军人，临阵脱逃，不管有什么理由都是最大的耻辱！

    我再也不能驾驶零式战斗机了，我必须说，他真的很棒，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预期的都要好。

    但是，战斗机不仅仅是飞行员的武器，更是我们的伙伴，他们也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是我让自己的伙伴在战斗中蒙羞，我已经没有资格再驾驶他！除非，我能再找到那个支那军人，找回我在他身上失去的尊严。

    可是……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后世的人，看到这份笔记才明白，为什么穴吹智军曹这位一生战功卓著的日本王牌飞行员，会坚持从更加需要一流飞行员的海航部队调到陆航部队，为什么在他以后的战争生涯中，只是驾驶九七和“隼”式战机参战，再也没有接触过“零”式战斗机，这种代表了当时世界最高水准的战斗机。

    用一架战斗机和一个站在车厢上，仅仅有一挺机枪的人去交战，最终却被迫撤退，这种结局，无论对谁来说，都太难以接受了点。

    更何况，驾驶这架这战斗机的，还是一位曾经击落过七十八架战斗机的超级王牌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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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八章 番樱桃枝勋章

﻿    第七十三章 番樱桃枝勋章

    火车在继续向前行驶，一铲铲黑色的煤被投进蒸气机车的锅炉中，在火焰升腾中，一条白色的雾带随之在这片天与地之间挥洒飘扬，将一片片绿色的山，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溪，飞快抛到身后。

    虽然车厢被打得破破烂烂，如果把自己的身体用力靠上去，就可能直接摔到车厢外边，每个脸上更是沾上了浓浓硝烟和灰尘，但是他们却都在笑。

    每一个人都用热切的眼神望着雷震，看他们的表情，当真像是像极了一群刚刚做了好事，就渴望获得老师赞扬的孩子。

    在形势绝对不利的情况下，拼死反戈一击，以零伤亡的代价成功保住整列军车，全歼潜入到军车上的日本特工，更用固定在列车上的战车高射机枪，成功击落一架俯冲式轰炸机，他们当然有受到赞扬的资格！

    可是，雷震却没有笑，事实上，他的脸色阴沉似水，望着摆放在面前的战利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本特工，他们潜入军车，协助轰炸机锁定目标，当然是有备而来，做足了准备工作。

    仅仅是从这七具尸体的身上，特务排官兵就搜到了一台小型发报机，烟雾弹，在夜间可以为轰炸机锁定目标的三色信号弹，日本南部军部厂出产九四式八毫米口径自卫手枪，可以在几秒钟时间内致人于死命烈性毒药，麻醉剂，军用地图，印着一系列图片和简单的缅甸语发音，可以让任何一个人，手脚并用的和缅甸土著进行交流的手册……

    但是，真正吸引雷震注意的，是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的长方形金属盒。 这些金属盒里，都放着厚厚一叠在英国殖民地可以通行使用的英镑。

    它们所代表地财富，已经足够让一个缅甸人，在这片属于英国殖民者统治的土地上，买上一块不小的庄园，过上衣食无忧妻妾成群的幸福生活。

    在这叠钞票的旁边，还有两枚用绿色玉石雕刻而成的佛像，只要看看佛像上那犹如一汪碧波般温润无瑕的翠绿，再看看那在精凿细琢一勾一廓之间。

    点缀出缕缕佛道尊严，只能用巧夺天工来形容的精湛雕刻技巧，就算是对玉石古玩一窍不通，在场地所有人也可以看出来，这每一个玉石佛像，都是价值不菲。

    而在信奉佛教的缅甸，这样雕刻精美甚至能溶入一种生命力的佛像，更拥有着无以伦比的特殊意义与价值。

    同样伸手打开一只金属盒。 仔细观查的鬼才，注意力却被盒子里另外一些东西给吸引了。

    他小心的伸出手指，从盒子里钳出一枚花生米大小，整体呈现出树枝的造型，可以别在衣领上的金质勋章。

    仔细打量了几眼。 再用手掂了掂勋章地份量，鬼才带着一脸疑惑，道：“师父，这几枚用黄金铸成的小玩艺又有什么作用。

    轻飘飘的不说，又是倒模铸造出来的，单纯以黄金的价值来看，它们似乎和佛像及钞票相差太远了吧？”

    雷震神色凝重地望着这些并排别在盒子里的金制勋章，一缕阳光照射过来，那一片灿烂的金色反光，在瞬间就刺痛了雷震的双眼。

    沉默了好半晌，雷震才低声道：“这些勋章上面地图案。 是番樱桃枝！”

    其他的人还没有怎么样，跟着雷震每天学习，眼光阅历已经今非昔比，出征前更对缅甸的风土人情，进行了详细调查与研究的鬼才，脸色也变了。

    缅甸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而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就是拥有全国百分之七十一人口数量。 被称为“缅甸本部”的缅族。

    缅族人崇尚白象、狮子、榕树、妙声鸟和番樱桃树的嫩枝。 认为它们是生命和力量地像征，每逢战士凯旋归来。 缅族姑娘们都要为战士们献上番献樱桃枝。

    鬼才托着那只金属盒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他霍然抬头，望着雷震，失声道：“师父，我们……不好，快停车！”

    听着鬼才突如其来的叫喊，车内绝大部分人都莫明其妙的瞪大了双眼，从小和鬼才一起长大，对他喜欢恶作剧性格了如指掌的江东孙尚香，更是毫不客气的道：“鬼才，你又抽什么疯了？”

    “鬼才说得没有错，我们必须立刻停车！”

    从进入车厢开始，就一直低下头，仔细研究从日本情报人员手中缴获的军事地图的罗三炮，头也不抬地道：“日本特工能出现在这列军车上，已经足够说明，我们近期所有军事行动，已经完全落到他们地监视当中。

    如果能成功击毁我们这列载满坦克和各种弹药的火车，将会对远征部队造成精神与实质双重严重打击。

    刚才我还一直奇怪，以日本情报机构地行事风格，对我们这样一个重要军事目标，怎么会只派出了两架战机发起进攻。 ”

    听着罗三炮的话，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沉重起来，双眼死死盯着鬼才手里那枚金质番樱桃枝勋章，二班长王二胜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这种小玩艺，是不是等同于军功章？”

    雷震略略点了点头，如果说钞票代表了物质生活的诱利，佛像代表了宗教信仰的迎合，那么这些纯金制成的番樱桃枝勋章，就是对在战场冲锋陷阵所向无敌勇士的认可与尊重！

    “***，这些小日本随身带着一堆军功章，这不是摆明了在前面有一群被他们收买的乌龟儿子王八蛋，躲在暗处，就等着我们自己冲上去，抽空给我们打上一记冷枪吗？”

    说到这里王二胜猛然瞪大了眼珠子，他用力狠狠一拍自己的额头，叫道：“不行，快停车！再不停车，我们可就是刚离开虎穴，又自己钻进狼窝了！不只是要停车，我们应该立刻调头就走，沿原路退回去。

    如果我们真傻傻的停在这里。 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们第二波轰炸机就开到我们头顶了！”

    听着王二胜的建议，雷震、鬼才和罗三炮一起摇头，这个自诩为“粮仓里的老鼠”的二班长，头脑是够灵活，驱吉避凶这一套处世哲学理解得是够通透，但是他的眼光似乎还稍稍短浅了一点。

    “日本人这一招玩得好啊！”

    鬼才丝丝抽着凉气，道：“怪不得他们一出手就先破坏了这列军车上搭配地电台。

    让我们和上级失去联络，我们现在前进是死在偷袭上，后退是死在军法上，傻傻的呆在这里不动更是死在第二波轰炸上。

    能制定出这样一套铁锁封江，让人进退两难毒辣计划的人，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位杀人不见血的超天才！”

    “我看设计什么让人进退两难的毒计，玩什么杀人不见血的伎俩，那位超天才和你这位从小就喜欢损人不利己的鬼才比起来。 顶多也就是一个将遇良才半斤八两。 ”

    在这种前进不能后退不得的情况下，还能用开玩笑地方法，成功让大家放松情绪的人，当然是参加过北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

    如果现在还没有离开军队，很可能已经混到团长位置的罗三炮。 他两眼盯着地图，手指落到了上面的某一个位置上，沉声道：“如果在我们前方。

    真的埋伏了一支熟悉地形的缅甸土著杂牌军，他们为了弥补和我们这些职业军人战力差，应该会选择这片可以将地形优势发挥到极限的山地。

    在这里他们只要占据铁路两侧过于陡峭，为了防止碎石滚落，又做了防塌方处理，就连猴子都没有办法攀爬的山壁，哪怕是用石头砸，也能把我们连人带车一起砸成一堆破烂。 ”

    王二胜插口道：“依我看在铁路上埋点**。

    直接把车头炸掉，或者干脆引爆车上地炮弹不是更好吗？日本人当年炸张作霖用的就是这个办法，做这种勾当，他们也算是老本行了！”

    听了王二胜的话，罗三炮不由皱起了眉头，如果真是这样，那的确防不胜防。 但是鬼才却在摇头，“我倒不担心这一点。 ”

    迎着所有人询问的目光。 鬼才在这个从小就喜欢恶作剧地家伙。 在这个时候，却偏偏卖起了关子。

    突然哼起了一首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是山高水又深，没有吃没有穿，敌人给我们送上前……”

    鬼才那五音不全的歌声，绝对和**游击队队员铁蛋有上一拼，只听铁蛋唱过一遍，鬼才显然并没有完全记住歌词，现在随口乱唱，当真称得上是东拉西扯胡拼乱凑狗屁不通，但是听着这首歌，罗三炮的眼睛亮了，就连江东孙尚香的眼睛也亮了。

    如果这次突袭是由日本情报部队主导，他们当然会二话不说，在铁道路基下埋设大量烈性**，把整列军车炸翻。

    可是由同样使用游击战术，就算有日本情报部门暗中支持，但是仍然严重缺乏武器弹药，同样需要从“敌人”手里去缴获地缅甸民族自由运动组织主导，他们一定会用更“温和”的方法取得胜利。

    在形势许可的情况下，能抢多少就抢多少，才符合他们以战养战，愈战愈强的生存原则！

    几双眼睛同时落到了罗三炮手指点住的位置上，到了这个时候，缅甸游击队伏击他们这列军车的位置，已经昭然若揭。

    “想抢我们，我们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王二胜舔着嘴唇，道：“我们距离对方设置伏击的位置，还有十几公里，我们干脆在这里停车，然后挑选一部分精干的兄弟轻装前进，反从他们身后抽他们一记狠地！让他们知道，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睛！”

    罗三炮第一个附和了王二胜的建议，“没错，与其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如我们反手一击争取主动，说不定可以来说混水摸鱼乱中取胜。 ”

    “主动出击，以攻代守当然是个好办法，不过在细节上，我们更要讲究策略和战术！”

    只要看鬼才脸上露出了诡异笑容，和鬼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帮兄弟们就知道，在这个玩的就是损人不利己。

    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可恶家伙脑袋里，正在转动着什么玩死人不偿命的主意。

    “日本情报机关不是他们的盟军，这些穿着黄色僧衣剃光了脑袋的家伙，不就是他们地亲密战友嘛。

    你们想想看，如果有一队穿着黄色僧衣，衣领上还别着个番樱桃勋章地盟军战友，小心翼翼的向他们靠近，没有发现就从背后突袭。

    发现了就一脸笑嘻嘻地走到面前，再当面突袭，那被打得焦头烂额的缅甸游击队，他们心里会想些什么？是第一时间抄枪还击，还是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喊上一句什么‘太君我们是盟军是战友，你们打错人了’？”

    带着绝对诡异，绝对阴险的笑容。 鬼才嘿嘿笑道：“反正别管他们喊些什么，我们一边操起家伙猛射，一边回上些什么‘八格牙鲁，你的死啦死啦地干活’，‘你的。

    太八壳，我的米西米西的有’之类缅甸人听不懂，日本人也弄不明白的玩艺，总之是一定要让他们听晕。

    一定要让他们听傻，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反击的时候，我想怎么也会被我们打死七八十号人了吧？”

    “对了，”有着丰富实战经验，估计偷袭经验也绝对不俗的罗三炮再次插口道：“我们使用的汤普森冲锋枪弹匣容量有限，一个连射就会把子弹射空，面对那些还没有被打死。

    一还击就可能把你打成蜂窝地敌人，你们绝对不能表现出胆怯的样子，脸上一定要露出愤怒欲狂，就好象是别人大前年向你借了三百块白花花的现大洋，到现在也没有还，却突然又提出要向你再借五百块大洋的表情。

    再配合上贼眼放光芒的双眼，和有力挥动地双臂，及‘八格牙鲁’的怒叱。 总之不管怎么样。 一定要利用自己的表情，声音和动作。

    在气势上占据绝对上风，让对方以为自己或者身边的人真地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真的得罪了你们这些重要的亲密战友。

    这样的话，你就有足够的时间，趁他们反醒思考，更换上第二个弹匣。 如果你们动作够迅速，甚至还能顺手丢过去一两颗手榴弹！”

    “轰！轰！轰！哒哒哒……”

    罗三炮嘴里模拟出手榴弹爆炸和冲锋枪扫射的声音，双手还在空中比划出几个爆炸的形状，至于他脸上地表情……如果说鬼才脸上的表情，是玩死人不偿命的诡异，那么在里混了三年时间，不知道嫖过多少美女的罗三炮，脸上扬起的就是嫖客式的！迎着他那双满含温度与高压电力的目光，在场所有人，除了江东孙尚香这个异性相吸的个体外，无不暗中狠狠打了一个同性相斥地寒颤！

    而他们看向鬼才和罗三炮地目光中，更写满了几个大字……你们真***无耻！

    “嗯，不错，你们能有这样地觉悟，我就放心了。 ”

    在这个时候，还能出言表扬的人，除了他们的雷老大雷排长，还能有谁？雷震用手指轻轻拟着自己那柄格斗军刀雪亮的刀锋，微笑道：“我们只收集到七具尸体，换句话来说，只有七套僧衣，仅凭七个人去偷袭数量众多的敌人显然是不明智的，所以你们必须要先做好物资收集工作。

    ”

    顺着雷震的目光，罗三炮和鬼才清楚的看到，在他们视线可及的某一个角落，有一座并不算太大，在缅甸随处可见的寺庙。

    “进去‘借’上几套僧衣吧，”雷震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鬼才和罗三炮脑袋上面那浓密的黑发上扫来扫去的，直扫得两个人一阵心惊肉跳，仿佛那把刀子，已经落到了他们的脑袋上面。

    “千万别忘了你们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进去‘借’，或者‘化缘’的时候，一定要多说上几句什么‘八格牙鲁，你的死啦死啦的干活’的宣言，一定要多贼眼放光芒，多利用你们的表情、肢体和声音形成的气势，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成功搞来几十套僧衣！”

    说到这里，雷震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绝对诡异的笑容，他伸手从金属盒里钳出一枚纯金制成。

    但是重量绝对有限的番樱桃勋章，道：“当然了，我们也不是白白从寺庙里去化缘，等收集到足够地物资后，你们可以拿这样一枚勋章，来感谢庙里的住持大人。

    不过记住了，你们收集到的物资，必须是这枚勋章黄金价值的三倍以上。

    如果有人拒绝我们‘善意’的交往，拒绝承认番樱桃勋章的神圣价值，你们也可以拔出自己身上的南部九四式手枪，和对方好好的肯谈一番，在以不杀人、不身体伤害为底线地大前提下，教育他们要学会形势比人强，我们不能改变现状，就要先学会适应现状。

    这样的大道理。 ”

    鬼才和罗三炮都用最尊敬的眼神望着他们的雷排长雷大哥，在他们的心里，更想着相同的话，“黑，真***黑！”

    没有人比鬼才和罗三炮更了解雷震这种战术的意义了。

    日本特工针对缅甸宗教和民族特色，制定了一系列收买政策，尤其是他们批量定做地黄金番樱桃枝勋章，更会激励起缅甸自由组织成员比争赶抢的竞争热潮。

    但是雷震指使他们的所作所为。 虽然对佛不敬，却会让这种番樱桃枝勋章彻底贬值。

    事实上，如果日本军人真的对佛保留着最起码的尊敬，他们又怎么可能跑到中国，见到有文化价值地石窟里，那些唐代镌刻上去的佛像，二话不说就把佛首砍下来，再运回国。

    还美其名曰***文化研究？

    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送进研究所，再喊上一声为了人类文明发展而进行地研究，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而雷震后面的几句话，更是让鬼才和罗三炮的双腿猛的一颤，“别人带队我不放心，就由你们两个亲自主导吧，嗯。 事急从简。

    什么用香头烧戒疤这种事情我们就免了，但是最起码的剃度削除三千烦恼丝这样的程序还是免不了的。 怎么样，你们两个谁先来？”

    ……

    三十分钟后，一群看起来比土匪更像是土匪，手里还挥舞着日本九四式军用手枪的“僧侣”们，大摇大摆地冲进了那间寺庙。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两个不知道为什么，光光的脑袋上，还贴了几块止血纱布，脸上当真是杀气腾腾的苦行僧。

    这两个看起来绝对另类，被其他人众星捧月簇拥着大踏步而行的苦行僧，一走进寺庙，张口就吐出了十七八个“八格牙鲁”，喊出了十**个“死啦死啦干活”！主持大人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他们顺手剥掉了身上的僧衣。

    而其他的僧众就算是心有不满，但是面对那些满脸怒气，双臂用力挥舞，眼睛里散发着火焰般的光芒，手上还玩弄着绳子、刀子、手枪、手榴弹，表情当真是犹如十八金刚，又如降龙伏虎尊者地同行，佛祖在上，又有谁敢多说什么？

    不出五分钟，整个寺庙里地僧侣身上的外衣就被剥得一干二净，最出乎他们意料地是，这些与众不同的同行们，竟然还礼貌的付出了“购买”衣服的费用，一朵吹上一口气，也许就能吹飞的金制番樱桃花枝勋章。

    望着手心里这枚式样还算精美的番樱桃枝勋章，寺庙的住持大人脸上的惊诧表情还没有消失，那个脑门上贴着三四块止血纱布的苦行僧，就再次大踏步走到他身边，重新拿走了那枚番樱花枝勋章。

    当着所有僧侣的面，脑袋上的头发被雷大哥雷排长亲手剃了个精光的鬼才，珍而重之的把那枚金制番樱花枝勋章送进嘴里，狠狠一咬，再用手指用力一掰，在所有僧侣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将那枚代表了对最杰出勇士尊敬与认可，咬出一排深深牙印的金制勋章，当众生生分成了两半。

    鬼才脸上带着开恩般的高傲表情，随手掂量了两下，将咬成两半的勋章，其中重量较轻的那一份，珍而重之的放到主持的手里，拍拍对方肩膀，温和的留下一句“八格牙鲁”，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日本特工似的手里玩弄着九四式手枪，鬼才大手一挥，在“亚西给给”的呼号声中，带着一群比土匪更土匪，但是总算对僧侣们保持了必要距离与克制力的兄弟们，头也不回大踏步的走了，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彻底陷入呆滞，只剩下脸部的肌肉还在不停跳动的僧侣。

    不管怎么说，这次这个脏，日本情报部门那些扮成僧侣，无孔不入的渗入到缅甸的特工们是背定了，他们人手四份的金制番樱桃枝勋章，贬值更是贬定了！

    他们这些军人虽然不信奉鬼神，但是对僧人，对寺庙，还有着相当的尊敬，如果没有必要，他们绝对不愿意去冒犯。

    可是现在日本情报部门，已经把僧侣变成了他们的保护色，面对两个民族之间的决战，一旦被卷入其中，又有什么能独善其外？

    二十四名特务排士兵，外加十四名没有跳车，自愿参加这场行动的其他部队官兵，穿上了僧衣。

    一群剃光了脑袋上的头发，还戴着念珠的僧人站在一起，一个个昂首挺胸，看起来还当有了几分佛道庄严的气势，只是他们手中那人手一枝，填满了子弹的汤普森式冲锋枪，还有腰间那若隐若现的进攻型手榴弹和手雷，却大大冲淡了这种难能可贵的慈悲气氛。

    面对这样一批披着僧侣外衣的敢死队员，生死之战在即，雷大哥雷排长的命令很简单却很煽动，“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兄弟们，逮到机会，给我从背后往死里射那群乌龟儿子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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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九章 最无奈的胜利

﻿    第七十四章 最无奈的胜利

    说到了缅甸游击队，我们就不能不先谈一下昂山将军这个人。

    虽然处于敌对立场，但是，我们仍然不得不说，昂山是一个热血激昂的英雄。

    一直为缅甸的**自由而奋斗不息的昂山将军，最先接受的就是**精神，并且坚信只有通过**，才能击败英国殖民者，建立一个背后的国家。

    也就是抱着这个理想，昂山曾经专程去中国革命的圣地和摇篮延安学习。

    谁知道天意弄人，昂山从厦门登上岸，才踏上中国的土地，就被日本宪兵拘留，并交特高科审讯。

    原来，昂山的装束和气派酷似南洋富商，日本情报部门怀疑他是前来给中国抗日军民捐款、送药品、弹药的联系人。

    要是换成一个普通人，面对杀气腾腾的宪兵和摆满各种刑具，不知道附着了多少英魂的审讯室，纵然不会吓得全身发抖，也会心里暗暗发凉。

    但是昂山不同，他是一个为了民族解放事业，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物，他在日本军部时，感受到的不是侵略者的强横，而是看到了亚洲人竟然能如此威风凛凛，就连西欧强国也要小心翼翼相对的扬眉吐气。

    昂山将军觉得，身属一个弱小民族，唯有靠这种进取精神，才能在英国殖民主义的魔掌下挺立起自己骄傲的身躯。

    就是因为这样，他放弃了对延安的朝觐，向日方倾诉自己的抱负。 听者大喜过望，立即把昂山送到海南岛，与赶来会合的“三十壮士”一道进入日本军校受训。

    昂山率三十壮士学成归国，在热带丛林中秘密建立了“缅甸**军”，正式举起了武装对抗殖民统治的大旗。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中**人是缅甸人民的朋友”。

    什么“我们是来帮助缅甸人民对抗日本侵略”，“我们是一衣带水的领居”之类地宣传，都彻底变成一堆狗屁不如的玩艺。

    也就是因为昂山将军带领的**军配合，气势汹汹兵强马壮的日本军队，才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横扫缅甸境内七万多英国皇家军队，打得他们一触即逃，几次三番的挣扎后。

    终于扯下了自己脸上那块早已经一钱不值的遮羞布，向中**队救助。

    无论他们最后会不会幡然醒悟，发现日本这样一个虎狼之邦，绝对不是可以依靠，会不会重新举起反抗暴政的民族自由运动大旗，总之现在昂山将军和他身边那一群以救国救民为已任地热血青年，已堕入了理想迷狂的歧路！

    雷震他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支要通过武装抗争。

    来争取民族自由解放的部队，就是一支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英国殖民统治者帮凶，还没有接触，就在他们身上打下“敌人”烙印武装组织！

    双方都有自己的正义，都有自己不得不背水一战的理由。 至于到底谁对谁错，他们这些已经不可避免落入局中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分辨？

    这个问题，就让历史去评价吧！

    雷震现在能做的。 只有……用最小地代价，消灭想要伏击他们的敌人！

    ……

    两个小时后，载满二百师视若珍宝的战车、大量炮弹和各种军用物资的列车，终于出现了。

    在所有人瞪大眼睛，舔着干枯嘴唇的注视中，驶进了缅甸**军早就设置好地包围圈当中。

    “哒哒哒……”

    突然冲锋枪扫射的声音从列车上响起，透过日本军方支援的望远镜，指挥这场伏击作战的缅甸**军指挥官。

    可以清楚地看到，几名身上穿着黄色僧衣的家伙，就象是发了疯般，站在车厢上又蹦又跳又叫又笑。

    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手指一扣扳机，就好象是子弹都不要钱一样，对着天空射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样绝对是败家有方的射击方式，虽然有日本友军的援助。 但是仍然资源紧张。

    尤其是军用物资紧张的**军指挥官不由暗中连连摇头。

    最夸张的是一个长得牛高马大，看起来就象是一个重量级拳击手的家伙。

    他手里捏着两枚正在冒着红烟地烟雾弹，在那里挥来舞去，任由自己手中的烟雾弹，在空中划出一个接着一个绝对称不上优美的圈子。

    不管他到底是想打旗语也好，想发暗号也好，以他的动作，以他的夸张，以他的乐不可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喝醉舞的醉汉，在那里表演三十六路醉拳。

    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幕接着一幕，战地指挥官却笑了，因为就是在他地注视中，一名也许刚刚经历了最残酷血战，头顶上还贴着几块止血纱布地苦行僧，跨着最标准的军人步伐，左手拎着一支南部九四式手枪，右手拎着一个软绵绵天知道有没有断气地中**官，走到了车厢上。

    勉强让那个中**官半跪在车厢上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苦行僧举起手枪，对着中**官的脑袋就是一枪。

    虽然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但是战地指挥官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从尸体上飞溅而出的鲜血，就象是一朵最美丽的花朵般，以那个中**官的脑袋为核心猛然灿放。

    那种灿烂，那种以最纯粹杀戳为元素扬起的美感，在瞬间就映亮了这位战地指挥官的双眼。

    一面中国国旗，一面米字型英国国旗，同时举起，和平时不同的是，这两面被人迎风用力挥舞的国旗上，都是浓烟翻滚，都是烈焰飞腾。

    而一些同样穿着僧衣，全身却找不到半丝我佛慈悲情怀的男人，已经打开了一些车厢，他们手脚并用，把一只只木箱抛了出来。

    那一盒盒用洋铁皮包裹的罐头，那一箱箱黄晶晶，摔散了后在阳光下反射着动人光彩的子弹，都在用最朴实的声音，对着山顶上那些缺吃少喝更缺乏武器补给的缅甸**军们喊着同一句话：还傻愣着干什么。

    快来吧，我在等着你们呢！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再不知道虽然轰炸失败，但是潜伏上列车的日本特工，已经控制了这辆载满物资的军车，那他就是白痴傻逼二百五，就是没长眼睛没有脑子，或者小时候干脆被驴踢过！

    所有人地目光。

    都落到了他们的最高战地长官身上，现在每个人心里有的，已经不再是作战，不再是响牙切齿的把子弹，把手榴弹，把石块，狠狠砸到英国的朋友，缅甸的敌人身上。

    看着那一箱箱吃的喝的用地杀人的享受的救命的物资。 这些天天泡在大山里，就等着皇军的铁蹄尽快踏到的游击队员们，眼睛都绿了。

    指挥这场伏击作战的最高指挥官当然清楚身边这些兄弟，这些同志，这些部下。 这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玩命的孩子们心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大获全胜，明明是可以载歌载舞。 大家伙一窝蜂地冲下去享受战利品的甜美，他的心里就是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也许，是因为那些本来应该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日本情报部门特工，表现地太像，表现的太夸张了吧？

    躲在整列军车某一节车厢里面的鬼才也急了，他眼巴巴的盯着两侧地山峰，他捏紧了双拳。

    就算是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也能清楚的听到他双手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噼里叭啦的声响。

    而在他的嘴里，更是不停的发出抱怨地诅咒，“快啊，快啊，你***快点雄起啊，还傻愣着干什么。 有这样的好事你还***傻呆着干什么？你***没有听说过。

    有便宜，就好象是**。 你不上有人上这个真理吗？！”

    看鬼才尿急的样子，看他额头上闷出来的汗水，当真是像极了面对一位已经脱光了衣服就等着他幸的绝世美女，却突然发现自己痿了、软了、不举了、不雄风依然了，不傲然挺立了，不男人了，不人道了，老表针儿生锈了地老男人！

    这也难怪鬼才着急，那些缅甸**军地兄弟们、同志们、战士们、勇士们，可都趴在山峰的两侧，占据了绝对地利优势，如果不能把他们吸引出来，他们就算是发动突袭，自己人太少敌人太多，而且又一个个躲得比缩头乌龟还要精彩，这样地突袭又有个鸟用？

    王二胜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已经在江东孙尚香的身上来回打转，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这位号称“粮仓里的老鼠”的二班长，终于彻底暴发出自己的聪明才智，“雷大哥，日本人最擅长的就是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我们杀也杀过了，抢也抢过了，烧也烧过了，就是还少了奸淫妇女这一条，而男人最好的也是这一口，我就不相信他们天天缩在深山里，没有老婆没有没有女朋友，当真是老母猪也能赛貂婵的时候，能忍住这种情节。

    如果我们能够在车厢上，表演出这么一场好戏，哪怕只是蜻蜓点水，也必然能收到事半功倍的奇效。

    我个人认为，想对方不顾一切的冲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要动用手边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充分调动起他们的兽性……”

    师父谢晋元曾经告诉过雷震，身为一名有素质，有亲和力，又能保持必要威严的指挥官，平时绝对要注意不能多说话，话太多了人就不值钱了。

    但是在下级向自己报告的时候，又一定要用点头，微笑之类的肢体语言，来示意下级自己在认真倾听，鼓励对方畅所欲言，在对方报告结束后，再说上那么一个“好”或者“不错”几个字，就足以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但是在这个时候，听着王二胜有根有据，别说还有几分道理的建议，雷震不要说是什么来个“好”、“不错”的评价，他就连头都不敢点。

    为了克制自己已经养成的点头习惯，雷震必须咬紧了牙齿，绷紧了自己的脸，看他的表情，真是说不出来的怪异。

    如果王二胜在这个时候，敢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戳一下他的雷大哥雷排长。 他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雷震现在地身体，从硬度上来说，百分之百比木乃伊更像是木乃伊！

    至于那些青帮核心成员的子弟，最早跟着雷震的兄弟，看着王二胜的目光中，更多了六分的惋惜，九分的兴奋。 和十二分的幸灾乐祸。

    当王二胜终于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他只看到一只穿着军用皮靴，据说皮靴地靴头上，还包着一块钢片的脚，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迅雷不及掩耳，又隐含天地至理的最优美弧线，带着事半功倍的奇效，蕴含着蜻蜓点水的精义。

    对着他的下体，发动了绝对必杀的一击。

    “啊……”

    在歇斯底里的惨叫，和在场所有男同胞同情地注视中，总算在最关键时候，及时偏了一下身体的王二胜。 捂着自己被踢得瞬间膨胀的大腿根，一头栽倒在地上。

    天知道为什么，在军营里孙尚香整天跟着雷震，显得斯文乖巧了很多。 但是请问历史上真正的孙尚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可是在自己地闺房里都摆满了兵器，如果胆子不大，就算当了她相公，也没有办法一起洞房，一起叉叉，一起研究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的奇女子啊！试问，继承了前辈遗志的新一代江东孙尚香，又会是什么乖巧听话。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听着别人讨论要让自己在车厢上当着几百号的面，表演一幕被强暴好戏仍然无动于衷地娴妻良母？！

    王二胜的建议当然是绝不可行，就算是大家举手通过，这个强暴的男主角，就连雷震都不敢去尝试。 但是不可否认，他的话还是有着绝对的启发性。

    尤其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对方不顾一切的冲下来。 最重要的就是要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动用地资源，充分调动起他们的兽性”。

    更是说得入木三分，道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这个真理。

    “看来我们的表演还不够入戏啊，”雷震的目光狠狠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突然下令道：“通知罗三炮，给我烧车！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总之让火势看起来越大越好，烟起的越多越好，但是绝对不能伤了这辆火车的根本，在扑灭火势后，还能继续前进！”

    下达了如此自相矛盾地命令后，雷震还做了一个不错地总结，“我倒要看看，眼看着载满各种军用物资的列车被我们点着了，搞不好就会引发一场大爆炸，哼哼，‘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没有吃没有穿，敌人给我们送上前’，我倒要看看，面对这一列载满军用物资地列车，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无动于衷！”

    亲眼看着日本军人打进了上海，亲眼看着他们像对待牲口一样，在同胞的手臂上打下烙印，亲眼看过日本士兵奸淫掳掠无所不作，罗三炮早已经把这一切的一切深深的镌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要他来主导冒充日本军人所意忘形后的样子，那绝对是量才施用！

    在空旷的车厢里，先铺上一层可以阻隔火源的东西，再乱堆上一些诸如弹药箱，破麻袋之类的玩艺儿，淋上点汽油丢上去一根火柴，随着浓烟翻滚，从外面看上去，就好象是整节车厢都一起燃烧了起来。

    在罗三炮的指挥下，整列军车到处都能看到火焰与浓烟齐舞，罗三炮斜眼瞟了一眼还没有动静，但是估计已经到了爆发边缘的两侧山峰，突然伸手指着固定在车皮上，还蒙了一层防水帆布的战车，命令道：“上，这玩艺也给烧***一两辆！”

    就算是号称刺头的一班长李民，听到罗三炮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命令，也被吓傻眼了？他伸手指着绑在车皮上的坦克，在这个时候，这位不知道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混到特务排班长位置的职业军人，说话都打结巴了，“烧，烧，烧上***，的，的，一两辆？这可是，是，是我们二百师的宝贝啊！如，如，如果师长知道，知道，知道我们把他最宝贝的坦克给烧了，怕，怕，不把我们一枪毙了才鬼了呢！”

    “损耗。 战争损耗你懂不懂？”

    听着罗三炮的问题，李民下意识的点头。

    罗三炮望着身边被他的命令，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一班长李民，以大灰色教导小红帽般的和颜悦色，温言道：“在战场上就会有损耗，就算我们不烧，这些战车也很可能被敌人地排炮炸成碎铁，被掷弹筒砸中。

    被手榴弹消灭，说不定里面的驾驶员羊颠疯一发作，把坦克直接开下大桥，一头栽进河里、湖里、海里、养着小鸭子的池塘里也说不定，你说对不对？”

    李民再次点头。

    “武器最大的用途不是为了放着好看，而是用它有效的消灭敌人，你说对不对？”

    李民还是在点头，面对这种千古不破的战争真理。 他当然要点头。

    “至于用什么方法，是开炮炸，开枪打，用坦克的身体撞，还是干脆用武器为诱饵。 吸引敌人走出掩体，进入我们的陷阱，只要能干了那群狗娘养地，都是好武器。

    好办法，你说对不对？”

    看到李民就像是中了催眠魔法般再一次傻傻的点头，罗三炮表情一整，放声叫道：“那还傻着干什么，给我烧，用力的烧，使劲的烧，烧得那帮龟孙子心里发痒。

    烧得他们两眼发直，烧得他们就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冲出来抢东西啊！成功了，这辆坦克就是最大的功臣，它是虽烧犹荣，如果失败了，反正我们全得完蛋，东西全得被他们抢个精光，还不如全烧了干净！”

    整桶汽油都浇到了天知道国家花了多少黄金美元。 才买回来的坦克上。 当罗三炮举起手中的枪，一颗子弹打过去。 整辆坦克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团大大的火球。

    趴在山峰上地那位缅甸**军最高战地指挥官，在这个时候真想直接拔枪射杀了火车上的那批日本特工。

    那是什么，那可是坦克，是在陆地战场上，号称无敌堡垒，能开炮，能扫射，能当盾牌，天知道多少钱一辆，还得人家肯卖的坦克啊！

    就算那些坦克他们不会开，只能全被毁坏，但是那辆列车上还有几千发炮弹，十几万发机枪子弹，数量不详的枪支弹药手榴弹，如果任由大火这么烧下去，只怕最后火势漫延，整列军车都得被炸得干干净净。

    他们日本情报组织，经费充足要嘛有嘛，可他们这群靠山吃山的农民起义军，可就指望着这些物资来扩展实力，来一解燃眉之急啊！

    心里衡量再三，看着那辆坦克上不断升腾地火焰和浓烟，看着不知道多少节同样在烈焰升腾中发出阵阵的车厢，这位同样接受过日本陆军正规训练，也算得上见多识广沉着冷静的最高战地指挥官，狠狠一咬牙，终于下达了众望所归的命令：“冲锋！”

    随着这个命令地下达，两边的山峰都沸腾了，那些缺乏严格训练，只是因为信仰凝聚在一起，说白了也就是农民起义军的**军团士兵们，猛然发出了一阵快乐到极点的欢呼。

    看着他们手脚并用的从连猴子都不敢轻易征服的山坡下，滑着向下扑过去，就连猴子王这样一位擅长走钢丝、钻火圈，还能在皮球上翻跟头的资深专家，都渗出了一头热汗。

    在这个时候，农民起义军的兄弟们在笑，第二批赶过来，在他们头顶转了一圈，从容飘走地日本陆航部队飞行员在笑，雷震在笑，鬼才在笑，罗三炮在笑，就连被江东孙尚香蜻蜓点水了一下子，腿肚子现在还在抽筋的二班长王二胜也在笑。

    不管是敌是友，是正是邪，反正所有人都***在笑。

    下令烧了两辆坦克，不干死这批敌人，自己就要死在军法刑场上的罗三炮，看着这铺天盖地向火车扑过来的人群，更是快乐得难以自抑，一种说不出来的冲动让罗三炮突然间双手合拢成喇叭状，对着那些八仙过海，蜂拥而至当真称得上是杂乱无章，把杂牌军的特质彻底暴露的农民起义军兄弟们，放声高呼：“hi，勾你唧挖！you们地，大大地好！爷爷i，米西米西的god！侬，真是好死啦！！！”

    罗三炮地话，绝对是只有接触过日本人。 又接触过英国或美国人的正宗上海人，才能完全听懂。

    那些缅甸**军的农民起义军兄弟们，又怎么可能听懂如此深奥，如此集世界语言于大成地呼喊？

    但是他们也是人啊，他们也能深切的感受到，罗三炮语言中那发自肺腑的真诚，能感受到罗三炮那种快乐到极限，快乐到乐不可支的兴奋。

    就算是语言沟通上有绝对的障碍。

    但是冲在最前面，已经用恶狗扑食般的动作，扑下山坡的农民起义军兄弟，仍然抬起头，对着罗三炮露出了一个痛苦与快乐并存，毫无掩饰的坦荡笑容。

    而他们地目光，在第一时间，更齐刷刷的落到了罗三炮他们丢到路边。 已经摔散的物资上。

    再次看了一眼已经全部冲出掩体，扑向列车的缅甸农民起义军兄弟，罗三炮猛然发出了一声到现在也不愿意暴露本色的狂吼：“你们的，死啦死啦的干活！”

    就在所有农民起义军兄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时候，站在罗三炮身后地兔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回首，用一种最惊愕，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前方，猛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到极限。 让一个正常人听了，晚上睡觉绝对不敢熄灯睡觉的惊嗥：“啊~~~！！！”

    虽然没有学过什么佛门神功狮子吼，虽然不懂什么内力支撑的千里传言，但是兔子长得牛高马大，就连几百斤重的土炮都能像玩具一样扛在身上，大家想想看，他地肺活量能小吗，他拼尽全力的一声惨叫。

    覆盖面积能不广吗？

    虽然没有用什么扩音设备，但是兔子的这一声惨叫当真是声震全场威震八方，那些缺乏正规军事训练的农民起义军兄弟，面对如此歇斯底里地惨叫，看着兔子那不敢置信的面部表情，他们不由自主的一起扭头，看向了兔子目光所视的方向。

    他们看到的，是一轮绝对刺眼。 正在无私的用自己的火与热。 照耀着整个大地的赤阳！

    锋利地阳光，在瞬间就微微刺痛了所有人的双眼。 就在他们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双眼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一个字正腔圆，发音标准的中国式怒吼，“开火！”

    “哒哒哒……”

    冲锋枪，班用轻机枪，车载重机枪，不知道有多少自动武器，在瞬间开始疯狂扫射，在这个时候不要说什么枪林弹雨，也不要说什么死神大爷的镰刀开始挥舞，更不要说什么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辨的弹痕。

    只要听听那此起伏彼，让人震耳欲聋的重机枪扫射声，看一看那些固定在车皮上，本来应该温和无害地战车里面，突然爬出了一个个中**人，带着一脸快意恩仇地狰狞笑容，调转了坦克炮塔上的重机枪，再看一看那些重机枪子弹链上，整齐排列，犹如鲨鱼牙齿般锋利得让人心里发冷地子弹，就足以让这些缺乏实战经验，根本不懂得如何在战场上保护自己的农民起义军兄弟们，身体僵直，就好象是一群傻逼二百五似的呆呆站在那里，用自己血肉交融的身体，迎接了子弹的洗礼。

    在这个时候雷震他们手中的汤普森大口径冲锋枪，真的是太温和了，温和的让他们自己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鸟枪这个词语。

    那些可以防空，抬起来就可以打战斗机的大口径车载重机枪，子弹当真是又重又长又粗，一扣扳机子弹壳就能从枪膛里直直弹出四五米远，而从枪膛里射出来的子弹，打到人的身体上，就好像是用木棍捣蒜，当真是打哪碎哪。

    到处都是血与肉在飞溅，到处都是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到处都是痛苦得超出人类忍受极限的惨叫，再加上从车厢里投出来的手榴弹，形成的起此伏彼的爆炸声，组成了一场血与火，死亡与生存的最原始篇章。

    这已经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是的，这就是屠杀！从自己的掩体里跑出来，已经忘记了战斗，满脑子只剩下寻找战胜品的农民起义军兄弟们，已经不再是战士，而是一群看到了利益，不抢上一把不沾上一点，就会晚上睡不着觉的农夫！在这种情况下。

    就算他们手里还握着枪，面对如此可怕的突然袭击，他们的本能反应绝对不是立刻寻找掩体或者是举枪还击，而是不由自主的丢掉手中地武器，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头。

    人的这种本能反应，在绝大部分情况下，的确能有效减少身体的受创机率。 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

    面对十几挺车载重机枪，几十枝冲锋枪，天知道多少步枪手枪的射击和杂夹地手榴弹轰炸，就算他们天天吃斋念佛，就算是我佛慈悲，又有多少人能逃过一劫？！

    当然了，在这些农民兄弟中间，也有一小部分心志坚毅。 面对临突袭的时候，已经扑倒在地上，举起了手中的枪准备还击。

    但是重机枪的子弹打中了他们身边的兄弟，那一片片炸起的鲜血与碎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那种温温热热湿湿腻腻的触感，紧贴着他们裸露在空气中地皮肤，慢慢的滑，慢慢的淌。

    试问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实战的经验，仅凭自己地意志，就能无视这一切，用比钢丝，不，应该是比钢条钢碇更坚硬的神经。 射出枪膛里的子弹？

    就算是真的有一两个这样雷震式地人物，只怕他手中的枪一响，几挺重机枪射出来的子弹，就会不约而同的一起向他招呼，把这样一个有资格创造传奇的人物，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

    最后跟在大部队走出掩体的农民起义军最高指挥官，面对这一幕真的呆了，但是他没有疯也没有傻。 这位通过日本“南系”情报机关。

    在海南岛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指挥官，放声狂呼：“撤退。 立刻退回来！”

    这位指挥官地反应不能说不快，他的命令也不能说不对，只要他们重新抢占了制高点，哪怕只有少部分人能活着回到原来的位置，居高临下发动攻击，他们还是能占据上风！

    但是……别做梦了！

    “撤退？欢迎啊，你们靠近一点，让老子打得更准一点啊！”

    在这个时候，三班长洪泰真的要笑疯了，看着那一群被打得像是撒了鸭子的缅甸农民起义军兄弟，看着他们哭爹叫娘，连手中的枪都丢掉向回猛窜，却因为山坡太陡，只能在那里无助的乱蹦乱跳，往上蹦上三尺，又向下滑出五尺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提前带领兄弟们下了火车，再操近路连续急行军，以几乎活活累死地代价，终于抢占了制高点，这一切地努力都值了。

    不仅仅是值了，是真值，真***值透顶了！

    也许是真地累了，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减轻负重，也许是居高昨下，手榴弹这种玩艺就是比较好用，不用三班长洪泰下令，特务排的兄弟每一个人发起的第一次攻击，就是投出了手榴弹。

    因为要急行军，他们身上准备的都是进攻型手榴弹。

    什么叫进攻型手榴弹，就是那种重量比较轻，杀伤力当然比较小的玩艺儿，但是在这个时候，看着那一连串砸过来的手榴弹，那位带头向回跑的战地指挥官，脸上却露出了一片苍白，一片绝望，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那些在空中不断翻滚，轨迹却不怎么标准的进攻型手榴弹上，赫然都用布条绑着一个汤普森式冲锋枪的弹匣！

    特务排一个班，有十一个人，他们就投出了十一枚进攻型手榴弹。

    每一颗手榴弹上绑了一个汤普森冲锋枪的子弹匣，每个子弹匣里有三十发子弹，十一乘以三十，就是三十三十发子弹！

    换句话来说，那些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就是十一颗手榴弹的轰炸，外加三百三十发子弹的瞬间散射！

    随着手榴弹的轰鸣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战地指挥官，第一个倒在了地上，就在他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陷入晕迷之前，他的脑海里，只扬起了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是的，他们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但是这场战斗一开始，他们不但失去了地形优势，更失去了一个军人，一个士兵在战场上最难能可贵的战斗意志！就是因为这两点。

    他们这批伏击却被对方设伏夹击的缅甸**部队军人，注定要全军覆没在这片没有任何掩体，也没有任何逃路的生死绝地上！

    当一切的一切，终于重归平静，只剩下皮靴踏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时，这位被手榴弹气浪震晕，更不知道身体里嵌入多少块弹片地指挥官。

    终于恢复了神志，勉强重新睁开了双眼。

    他躺在地上，斜斜望着面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一具具尸体，他的眼前不由一酸，这些尸体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还是活生生有说有跳，快乐了会放声大笑。

    悲伤了会用力去哭的兄弟啊！

    可是，很快，这位战地指挥官的注意力，就被一个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给吸引了。

    在这一片硝烟与血腥迷弥的战场上，在那些手持自动武器。 还在清点尸体的职业军人当中，最醒目地还是他。

    不是因为他距离自己最近，也不是因为他军装上，那代表着上尉排长的军阶。 而是这个男人那双深隧得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眼睛，是他脸上那抹淡淡的悲伤。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位战地指挥官的审视，他霍然转头，两个军人的目光，在瞬间交炽到了一起。

    “你是他们的头？”

    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这位战地指挥官却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在同时。

    两颗大大的泪珠，已经从他地眼角渗出，慢慢的在他沾满硝烟和泥土的脸上，滑出了两条长长的泪痕。

    “我是下面那些人的头。 ”

    能这样向对方介绍自己地人，当然是雷震，他直接坐到了那位战地指挥官的身边。 刚才两个还要想方设法，将对方一举全歼的职业军人，在这个时候。

    竟然以种最奇异的方式。 彼此接近了。

    战争已经结束，胜负已经分。 这两位指挥官地身上，再也没有了剑拔弩张，虽然他们手中彼此沾了对方的鲜血，可是在他们的脸上，甚至找不到仇恨。

    两个同样面对强敌，为了存亡荣辱，必须要和入侵者生死一战，本身又没有利益冲突的民族，他们之间的战争，本来就是无奈的。

    “他们不错，真的很不错。 ”

    听着雷震的话，战地指挥官地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视着，就是在泪眼模糊中，他的脸上却扬起了一丝如此悲伤，又是如此骄傲的笑容。

    雷震的评价是真心的，以他的眼光和阅历，已经很少能有军队让他做出这样的认可。

    直到打扫战场的时候，雷震才发现，这样一支军队中，竟然还有女人和未成年地孩子，而当他们面临突袭，面临死亡地时候，他们虽然慌了手脚，基本没有组成有力的反击，但是每一个女人和孩子地尸体上，往往都盖着另外几个男人的尸体。

    这些并不能算是好士兵的军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毕竟还做了好的男人！

    而有过太多经历的雷震，更清楚的知道，这样一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军队，只要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将会变得多么可怕！

    沉默了片刻，雷震伸手指着战地指挥官的身伤，道：“你并没有受到致命伤，还有救，要不要我帮你？”

    战地指挥官摇了摇头，他能感受到雷震的诚意，但是他和雷震一样，有着属于军人的骄傲，如果不能胜利的活着，他宁可在战场上和所有相信他的兄弟，一起光荣战死！

    “我们不想侵略你们，我们自己就是一个饱受战争伤害，现在还必须为生存而战斗的国家。 如果可以选择，我真希望我们是朋友，而不必在战场上拼死作战。 ”

    在轻轻的叹息中，雷震重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全身是伤，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慢慢渗润着他们脚下如此宽厚，又是如此沉重大地的男人，最后他终于调转了头，走向了那列已经扑灭了火焰，却仍然在冒着缕缕白烟的列车。

    雷震没有和对方说再见，因为他们两个人都知道，他们这两个拥有各自方向与使命感的男人与军人，再也不可能重逢了！

    躺在地上，望着雷震的背影慢慢消失，战地指挥官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当一切彻底回归平静的时候，一枚雷震亲手别在那位战地指挥官衣领上的金质番樱桃枝勋章，还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大哥，我们胜利了！”

    面对一脸狂喜的特务排兄弟们，面对满车的沸腾与快乐，雷震的脸上写满的却是沉静如水，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们真的胜利了吗？就算真的胜利了，这也是一场，最无奈的胜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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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章 路，始于足下

﻿    第七十五章 路，始于足下

    这是一个铁道的分叉口，说得更确切点，它是一个没有人看守，也不会有人再去扳动的分叉口。

    因为它的右叉道，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那是一条早已经被废弃的叉道，经历了太多的日晒雨淋，那些一直默默卧在枕木上的钢轨，已经是锈迹斑斑。

    雷震从一片草丛中，拾起了一根固定铁轨用的钢钉，看着手里这枚因为太多的铁锈，似乎已经胖了一圈的钢钉，雷震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双手略一用力，就将那枚足足有食指粗的钢钉掰成了两半。

    “大家觉得怎么样？”

    看着那条锈迹斑斑，掩映在沙泥与杂草之间的铁道，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的摇头。

    “大家知道三国演义中，最著名的赤壁之战吗？”

    凝视着手中那根被他轻易掰成两截的钢钉，雷震的声音突然变了，“在那场战斗中，最吸引我，让我终身难忘的，不是周喻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默契，不是诸葛亮草船借箭招唤东风的神奇，而是曹操败走华荣道时，后有追兵，面对一片泥泞绝不适合骑兵通行的绝地时，做出的命令！”

    “他们十几万被打得溃不成军的败兵，还可以砍树铺路，最终逃出生天，让那个被后人吹捧得神乎其神，似乎掐指一算天地万物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诸葛孔明都要目瞪口呆。 ”

    雷震霍然回首，道：“让我告诉你们，诸葛亮之所以会在大获全胜的时候，输了这最重要的一战，就是因为他不是军人，他不懂得一支军队，在面临绝境时。

    可以爆发出来的最可怕力量！”

    雷震放下了手中的枪，抓起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足足有两米长的钢管，指着那条路，放声狂喝道：“兄弟们，跟我上！不就是一条路吗，如果我们连这样一条路都无法征服，我们怎么去战胜日本这个虎狼之邦。

    如果我们连一列军车都无法保护，我们还凭什么在那里理直气壮的喊着什么保家卫国？！我就是要让你们和我一起联手，用事实告诉那些自以为算无遗策地日本情报部门，想一口吃掉我们，想玩胡同里捉驴两头堵的游戏，那是做梦！”

    一百多名派系不同，兵种不同，平时互不买帐的中**人。

    无论是最普通的小兵，还是坐惯了办公室，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军官，还是双手保养得比女人还要矜贵的文职军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雷震。

    带着特务排的兄弟，大踏步走到了那条铁道地面前，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拿惯了各种武器的职业军人，用尽各种办法。

    将固定铁轨的钢钉，一根根的拆御下来，最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剩下的人都走向了火车后方的尽端，在那里，有他们需要地，能够支撑整列军车重量的完好铁轨。

    这些中**人，从身后的铁路上。

    撬下一根根保养完好，还泛着青蓝色光茫的铁轨，他们呼喊着喘息着，用木棍和肩膀，扛起了如此沉重的钢轨，并把它们安装到了那条早已经荒废，再也没有列车经过，因为实在是失去了战略意义。

    就连日本情报部门精心绘制地军用地图。 都没有标注的的铁路上。

    就是在一群中**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与压抑地声中，载满了弹药。 被打得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第三次攻击的军用列车，终于再次开动了。

    它的车轮，在一点一点的向前慢慢滚动，慢慢的辗过了这条也许是世界上最不牢固，却绝对是最灿烂的通道，直至整列军车，慢慢沿着这条一边拆御，一边铺建的通路，驶进了一片葱翠一片绿涛翻涌的群山当中。

    当这些中**人终于可以挺起自己已经酸得几乎失去知觉地腰，用满是划痕和血泡的双手，轻轻擦到额头上流淌个不停的汗水时，他们真的惊呆了，在面面相觑当中，突然快乐的笑容，开心的笑容，骄傲的笑容，同时从这些中**人的脸上绽放。

    因为，直到他们蓦然回首，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用自己地双手和最简陋地工具，为这列载满各种武器的火车，铺出了一条长达两公里，洒满了他们无悔汗水与星星点点鲜血地路！

    载满二百师各式坦克战车，装载了太多炮弹和烈性**的军车，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面对这个报告，日本军部傻眼了，日本情报部门也傻眼了。

    他们付出了一架俯冲式轰炸机被击落，缅甸自由运动**军盟友受到重创的代价，仍然没有消灭那辆该死的军车，可是现在它竟然失踪了！

    他们真的无法理解，一列载着那么多军用物资的列车，怎么就会突然失踪了，没有无电线联络，就算他们把列车藏进了深山里，最后也得钻出来，总不能因为害怕遭遇轰炸或者进攻，就干脆把那些坦克都藏进深山中，根本不打算拿出来用了吧？

    当十天后，接到三班长洪泰报告，赶来支援的部队，终于找到了这列失踪很久的军车。

    跟着洪泰一起赶过来的，接手这列军车的，是一位中校。

    “我是第五军直属工兵团一营营长程志，现在我根据上级命令……”

    程志的声音嘎然而止，不仅仅是他，所有跟他一起赶到这里的工兵团官兵，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所有人都在丝丝倒抽着凉气。

    他们是工兵团的军人，最擅长的就是爆破和土木作业，可是在今天，这些任务就是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堪称土木作业专家的职业军人，真的被震憾了。

    十天！

    仅仅用了十天时间，雷震带领这些中**人，用从坦克战车上拆下来的重机枪，组建了一个一旦遭遇突袭，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发起最有力反击的高射机枪阵地。

    并且以整列火车为保护核心，依托各种地形，挖掘了单兵坑，挖掘出可容战士在里面采用跪姿射击的战壕，并用炮弹制成的地雷，埋设了三片绝对可以堪称上帝禁区的雷场。

    仅仅用了十天时间，雷震带领中**人，用树枝对整列军车，进行了一次从头到尾的伪装，也难怪日本空军的侦察机，一次次从低空掠过，也无法得到任何情报。

    最重要的是……

    就是因为知道这列军车已经被日本军方列入首要攻击目标，一旦离开这片大山，就可能遭遇轰炸，所以雷震干脆为这批二百师视若珍宝的坦克战车，重新开劈出一条虽然粗造，但是已经足够让坦克战车通行，最终直接陆地交通主干线的……路！

    程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全身都沾满了泥土，手上不知道有多少道伤痕，反复交叉排列的上尉排长，看着这位上尉排长身后，那些同样疲劳，同样消瘦，但是眼睛里却在发着光，脸上更扬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神采的中**人，看着那条锯断了大树，搬走了石头，不断向远方延伸，直指向公路生命大动脉的路，看着在这条路的旁边，那用泥土堆起的三座坟包，他突然昂起了自己的头，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请等一等。

    ”

    沉默了好半晌，这位中校才重新低下了自己的头，他正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在场所有人，敬了一个认认真真的军礼。

    在雷震的带领下，中校营长走到了那三座坟包前，用最短的时间，开劈出这样一条通路，他们要付出的，已经不仅仅是汗水的代价。

    从口袋摸出一包香烟，在每一只坟包的前面，端端正正的摆上了三支。

    在淡蓝色的烟雾翻滚飘袅中，这位中校营长蹲下了身体，他端详着坟包前插的木牌，默默认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直到把他们深深镌刻进自己的内心深处，他低声道：“谢谢，看到了你们，我突然觉得，这场战争，我们一定能赢。

    ”

    重新站直了身体，中校营长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雷震的肩膀，道：“这里由我接手，你可以归队了。 ”

    看着雷震肩膀上上尉排长的军阶，还有他们特务排官兵手中，人手一支造价高昂，短时间内很难大面积普及的冲锋枪，这位中校营长略略一顿，沉声道：“不管面对什么，请你一定要活下去，打完这场战争，我们更需要优秀的人才，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自己的国家！”

    雷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欣赏，更带着几分担扰的长官，默默的回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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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一章 狗头军师

﻿    第七十六章 狗头军师

    为了保护军列，在深山里每天抓着铲子挥汗如雨，在夜晚还要带领身边的兄弟游走查看的雷震，根本不知道，只是短短的十天，在缅甸战场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就在在这个时候，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古同城，戴安澜师长正在召开着一场关系到二百师生死存亡的作战会议，全师营级以上军官，全部集中到了会议室。

    “相信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我们的盟军，本来驻扎在卑缪山区一带，和我们成犄角之势的英缅军队，没有和我们打招呼，就已经跑了。 ”

    戴安澜将军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看着他那双隐隐散发着红色火焰的双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忠正耿直的军人，内心深入积压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我们第五、第六军主力部队刚刚推进到漫德勒附近，负责后卫接应的新二十二师，抵达到央米丁和彬文那一线，依我的判断，在短时间内，还无法对我们实施实质性的支援！”

    说到这里，戴安澜将军咬紧了嘴唇，过了半晌，才沉声道：“不仅仅是我们的英国友军跑了，我们的后卫部队无法及时支援，就连我们美国盟友原定用于缅甸战场的第十航空部队，也被调到了北非，支援他们被沙漠之狐隆美尔，打得几乎无还手之力的北非军团。

    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支彻彻底底的孤军，而我刚才接到的命令，是为了整场战役的胜利，为了抑制日军的进攻，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我们必须要死守同古城，等待援军到来！”

    在场所有军官都闭紧了嘴巴。 整个会议室里，翻滚着沉重到极限的压抑气息。

    这些天天看着地图，面对沙盘不断推演，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所有可能发生的战事与意外的指挥官们，当然清楚的明白，在他们右翼的三个英缅师，和日军甫一交手，就皇仓撤逃。

    对他们这支孤军深入，连重型武器和坦克战车都没有来得及运抵前线的部队来说，代表了些什么。

    今年二月份，从布鲁加港发动进攻，占领了整个昔兰尼加，成功空袭英国马耳他岛空军基地，已经获得了北非战场战略和战术制空权的沙漠之狐隆美尔，不断在加查拉防线集结的英美联军……这一切仿佛和在坐地每一个人都很遥远。

    遥远的可以不必去理会。

    但是，如果没有了美国第十航空部队的支援，没有了强力对手的制衡，日本战斗机，轰炸机。

    将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天空中盘旋，将它们搭载的弹药，好整以暇的投掷出去，直接实施空中压制。 来支援地面部队进攻。

    在场一些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职业军人，正在悄悄舔着自己突然间有点发干地嘴唇，因为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嗅到了战场上，那股用燃烧的钢铁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味道。

    “仰光失陷后，日军兵分三路，向北方齐线挺进。

    我们现在占据的同古城，占据了铁路，公路，水路要冲，地理位置已经决定了，它是兵家必争战略要地，日军想要继续向北推进，就必须先占领同古！”

    戴安澜将军隐含焦灼的双眼。 在每个人地脸上缓缓扫过。 他沉声道：“如果留，我们就必然会身陷重围。 如果走。

    无论有什么理由，我们都是违抗军令，都是将在这场保家卫国的民族战争中，将阵地拱手交到敌人手中的最可耻逃兵！虽然我是二百师的师长，但是二百师不是我戴安澜一个人地，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走是留，是战是逃，我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

    还是没有人说话，戴安澜师长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看着眼前这一群低着脑袋，一声不吭的部下，戴安澜的心里，不由发出了一声轻叹。

    其实也真不能怪他们，他们二百师孤军深入，重型武器和战车都没有来得及运上前线，在这种情况下，匆匆占领同古城，就要被日本军队层层包围，随时要面对全军覆没地危险，在刚刚被英国“友军”抛弃，士气低落的情况下，这些军官又怎么会对前途不悲观？

    就在这个时候，戴安澜师长的目光突然定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犹如孩子般清澈而明亮，更带着野性未驯的不屈与勇敢的眼睛！

    迎着戴安澜充满鼓励与希望的眼神，五九八团中校副团长黄景升霍然站起，他放声道：“卑职以为，这仗必需要打！”

    “英国人可以跑，他们丢了缅甸，不过是丢了个殖民地，可是我们往哪里跑？在我们的后面，就是我们的家！这一战，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就是要告诉兄弟们，别在指望什么英国人地援助美国人地飞机，要置之死地之而后生，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好过夹着尾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上一辈子，连带辱没了自己的祖宗！”

    戴安澜狠狠一挑眉毛，沉声道：“黄副团长，你一力主战，可有战胜日寇地决心？”

    “没有！”

    迎着所有同僚审视的目光，黄景升挺起了自己的胸膛，这位平时坚毅果敢，却因为性格使然，而拙于言辞的职业军人，在这个时候，畅吐胸中所想，却当真是掷地有声，道尽了一个职业军人面对强敌的铿锵人生：“报告师长，部下成功虽无把握，成仁却有决心！”

    望着眼前这位挺胸抬头，个子虽然不高，却有着一股顶天立地大丈夫气概的部下，戴安澜笑了，他真的笑了。

    身为一名高级指挥官，戴安澜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慌是一种在人类中传播最快的疾病，也许只是短短的几小时时间，它就可以让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大军不战自溃，而治疗它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勇士在面对危险时。

    爆发出来的最灿烂光芒！

    戴安澜将军毫不掩饰对黄景升地欣赏，他双手用一力一拍，喝道：“黄副团长，如果我派你带领自己的部队，到战场最前沿狙击日寇，掩护从仰光撤退下来的英国盟军，你可敢接受这个命令？”

    “不敢！不敢！不敢……”

    黄景升扬着自己因为兴奋，而胀得通红的脸。

    迎着所有人惊讶的注视，这位果然坚颜却稚气未脱，更兼口齿不够伶俐的中校副团长，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一挥手臂，脱口叫道：“不敢个屁啊！！！我们跑到这种当地人说起话来就是唧里咕噜，反正一句也听不懂，才四月天就热得要死的地方。

    啃着英国人那闻着就有一股羊骚味的罐头，受着这些活罪，是来干嘛地，不就是来宰小日本的嘛！！！”

    “哗……”

    看着脸皮胀得发紫，必须借助手势。 才能把心中所想彻底倾倒出来的中校副团长，刚才还一片沉闷，一片压抑的会议室里，突然扬起了一阵最欢快的笑声。

    就是在放声欢笑和彼此对视中。 这些中高层军官，对未来战局的悲观，因为英军盟友近乎背叛的不辞而别带来的消极，在瞬间就被洗涮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就在这一片欢笑一片沸腾中，戴安澜师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放声喝道：“我命令！”

    欢快地笑声嘎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猛然起立。

    “我们二百师。 就在这个同古城狙击敌军！本师长在这里立遗嘱在先，如师长战死，副师长代之，副师长战死，参谋长代之，团长战死，营长代之，以此类推。

    各级亦然！直至我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只要我们还有一息尚存，就绝不让日寇踏进同古城一步！”

    看着眼前这些脸上再无惧色的部下。 戴安澜一字一顿的道：“在这里，我请大家牢牢记住黄副团长说过的话，因为，这就是我们地黄埔精神！”

    “是！”

    所有人都放声狂喝，在这个时候，这些也许依附于不同派系，也许曾经彼此勾心斗角，甚至是冤家对头的军官，都挺直了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从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炙热火焰，在他们地心里，突然同时扬起了一句平时早已经耳能熟详，在这个兵危战急，必将身陷重围的时候，方才真正品尝出其中三味的誓言：“黄埔精神，不成功，便成仁！”

    当雷震带领特务排的兄弟，找到已经带领部队，赶到皮尤河布防的黄景升时，迎面扑过来的，就是黄景升一个热情洋溢的大大的拥抱。

    “我听说你干得不错，先是站在火车上，用一挺轻机枪就敢和一架战斗机单挑，转手又设下陷阱，把伏击你们地几百号人宰得干干净净，最让人不能不伸出大拇指说出一个服字的，是你竟然带人，把火车硬开进了山谷里，和小日本的侦察机玩起了捉迷藏！”

    黄景升用力拍打着雷震的肩膀，放声笑着叫道：“你的功迹我已经报到师部了，我相信不出几天，军功章就会发到你的手里了。

    放心，仗有你打的，功你有赚的，官当然也有你升地！我黄景升还真是没有看错人，挖出你这样一个好兄弟，也不枉我天天跑到征兵处，硬抢征兵官地椅子了！”

    说到这里，黄景升哈哈大笑，看他那副自得意满的样子，仿佛立了这样一件大功，即将获得一枚军功章地人，不是雷震而是他黄景升似的。

    感受着黄景升发自内心的真诚，雷震也笑了，他也学着黄景升的动作，用力去拍打对方的肩膀，在他们身边的人眼里看来，这两个一起放声的笑，一起用力拍打着对方，借这种动作来交流感情的男人，真的是象极了两个亲密得没有任何间隔，只有彼此关怀的亲兄弟。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名少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敬了一个军礼后，他迅速报告道：“副团长，前面有情况，我想你最好还是亲自过去一趟！”

    “好！”黄景升没有松开雷震的手。 他拽着雷震，一起走向了皮尤河大桥的方向。

    五九八团控制的是皮尤河大桥的北岸，站在桥头上，在视线可及地范围内，一群已经被日本军队打成散兵游勇的英缅士兵，掺杂在缅甸土著中间，形成了一支人数高达六七百人的队伍。

    而这些支队伍中间，那二三十辆牛车上。 更堆满了食物、被褥甚至是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看样子应该是那些缅甸土著，为了躲避战火，而举家迁移。

    “不就是面对我们鼻孔朝天，一对上小日本就溃不成军的英缅部队嘛。 ”

    英国盟军不辞而别，把二百师右翼暴露在敌人的攻击面前，黄景升不齿于这样的行径，在评论英国殖民者在缅甸征招当地土著组成的军队时。

    语气中当然也少了几分应有地礼貌，“他们的主子都夹着尾巴逃跑了，他们这些鸡杂狗碎的，当然也要脚底抹油，这几天这种打仗无方逃跑有术的败兵。

    我已经见多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也值得专程叫我跑过来看上一眼？”

    “看起来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

    面对黄景升略带不耐烦的问题，那名负责看守大桥的少尉。

    小心翼翼地道：“可是昨天凌晨，在放行了一批英缅军队后，他们指挥官清楚的告诉我，他们是负责狙击追兵的后卫，已经是最后一批要通过大桥撤退的部队！就算他们是同一批部队，被日本人打散了，才这么点路，也不至于一前一后。

    差了一天多的时间吧？”

    听着这名少尉地报告，黄景升不由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这的确是一个大麻烦，如果那些人真的是英缅军队地败兵，不让他们通过皮尤河大桥，等于是把他们往敌人的枪口下面推，先不说英国人一定会在那里喋喋不休的抗议，要求所谓的公道，就算是本着人道主义和战友立场。

    也绝对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就像负责看守大桥的少尉所说。 在昨天凌晨的时候，最后一批后卫部队就已经通过大桥。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和日本军队发生激烈交战，就算是为了尽快逃离战场，保住一条小命，这些英缅军队地士兵，也不至于走得慢慢悠悠，唯恐日本军队追不上来吧？如果他们并不是英缅军队的士兵，而是试图蒙混过关，再进入同古城进行破坏的日本军人，以他们的人数而论，一旦在同古城里捣乱，将会造成不小的破坏。

    “团长呢？”

    “还在师部里，没有回来。 ”

    听了一名部下的报告，黄景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郑廷笈是他们五九八团的团长，但他地同时还是二百师陆军指挥官，身兼数职，自然是不可能随时呆在五九八团。

    而黄景升勇猛有余，处理这种事情，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黄景升突然听到了一句话，“他们是敌人！”

    迎着黄景升疑惑地目光，雷震把手中的望远镜交到了他地手里，淡然道：“不知道黄大哥你注意了没有，虽然英缅军队和日本军队一样，都是由亚洲人组成，但是在细节上，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日本士兵的帽子后面，有两块布片，很多人称它为‘屁帘儿’，说是日本人最害怕的就是在战场上被中国大刀队砍了脑袋，在他们的风俗中一向认为，掉了脑袋的人，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实际上，那是日本青木机关的研究成果，在帽子后面加几块布片，一来可以防晒，二来可以有效保持通风，让身体因为体能消耗产生的热量迅速消耗出去。

    就是因为有帽子上的这种设计，日本军人在行军时，为了不让步枪的背带压住帽子后面的风帘，影响它的散热效果，一向是把枪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

    雷震一席话说得黄景升连连点头，站在他们身边的官兵，更对雷震投过去惊讶和敬佩的目光，大家和日本军人打交道这么久了，一向认为日本士兵帽子后面那几块破布，就象是小孩子的尿布，难看的要死，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原因。

    “难怪你一眼就可以确定这些小鬼子的身份！”

    平举着望远镜，仔细打量那队“英缅”士兵的黄景升也不笨。 在雷震地提醒下，他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破绽。

    说是好奇也罢，说是想考考这个已经给了他太多惊讶的兄弟也罢，黄景升突然问道：“雷老弟，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鬼子行军，要把步枪扛在肩膀上了，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缅甸土著组成的军队。

    却习惯性的把枪挂在脖子上，而且走路的时候，就好象是身体里少了根筋似的，总喜欢把脑袋低下来？”

    雷震笑了笑，淡然道：“并不仅仅是缅甸军队喜欢把步枪挂在脖子上，使用这种方法，可以把枪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到人体最能抗压的肩部。

    适合长途行军，或者是在一些必须空出双手，来维持身体稳定的地形上使用。 从地理角度上来讲，缅甸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我想他们行军时喜欢低着头。

    并不是懒散的缘故，而是他们比我们这些外来人，更懂得如何在这种环境中，有效的防止双目被阳光或者劲风刺伤。

    甚至更懂得低下头，能在寒冷的环境中，让自己的体温损耗减少。 ”

    如果说雷震对日本士兵帽子的评价，只是让人刮目相看地话，听到这里，周围的人已经是耸然动容。

    “还有一点，让我能够确认他们的身份。 ”雷震指着在他们视野中越来越清析的那一群人，微笑着道：“其实只要仔细观查。

    用心思考，在他们的身上，我们可以找到相当多地破绽。

    那些难民赶着牛车，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看起来是要举家避难，可是你们看看难民的比例构成，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十个难民中只有一两个女人。 老人更是少得可怜。

    而孩子却一个也没有吗？按照常规理论来说，难民的队伍男女比例应该接近。 老人和孩子的比例，更应该达到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吧？”

    黄景升连连点头，分析到这里，谁都知道，不但那些穿着英缅军装地士兵是日本军人假扮的，就连那些难民，只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斜眼看了一眼一脸从容，嘴角甚至还缓缓扬起一丝笑意的雷震，本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心态，更禀执着能者就应该多劳，哥哥我正好偷懒的想法，黄景升干脆虚心求教，“雷老弟，如果你是我，应该如何对付他们？”

    “小时候，冬天下雪了，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支起来的箩筐下面，撒上几粒玉米，然后趴在石头后面，等着贪嘴的鸟儿自己跳到萝筐下面。

    一开始我太性急，往往鸟儿还没有跳到箩筐地正中间，就拉动了绑着绳子的支棍，这样鸟儿往往能机灵的逃过一劫，后来我学聪明了……”

    就在黄景升凝神倾听中，雷震回头，看了一眼距离他们身后不远的同古城，微笑道：“我换了一个大大的箩筐，每次直到鸟儿蹦进正中间，才会猛的拉动绳子，这样的话，每次出手，都是十拿九稳。

    ”

    顺着雷震的目光，一起扭头看着身后不远处地同古城，过了好半晌，黄景升才瞪着眼睛，道：“你小子不会想着把他们先放进同古城，才动手吧？”

    “这么大地箩筐，上哪里找啊？”

    雷震还是一脸的笑意，但是听着他地话，就连黄景升这样一个悍不畏死的沙场勇将，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们的师指挥部不就是在城里嘛，这下我们连撒玉米粒做诱饵的工作都可以省了。

    ”

    呆呆的瞪了雷震好半晌，黄景升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现在真是后悔让你当特务排的排长了。 ”

    雷震拉长了声音，“噢~~？”

    “你小子眼睛够尖，心眼又多，花花肠子鬼才知道有几根，就连团参谋长和你比起来，估计都不够你玩的，我看让你当个狗头军师，倒是更合适一点。 ”

    说到这里，黄景升灵机一动，他伸手拍着雷震的肩膀，道：“我宣布，从现在开始，雷震上尉，你继续担任五九八团特务排排长职务，同时兼任五九八团中校副团长黄景升私人狗头军师一职，这是命令，身为军人，不得违抗！”

    听着这种让人哭笑不得，却非要加上一个不得违抗军令大帽子的命令，雷震的脸色在这一刻当真是精彩得有若见鬼。

    而黄景升后面的话，更是让站在他们身后的江东孙尚香，直接捂住嘴笑弯了腰，“对了，还有，身为私人狗头军师，无论是什么原因，你不得拿黄景升中校副团长当什么玉米粒、松籽、花生米，这也是命令，身为军人，不得违抗！”

    面对这样一个童心未泯已经有点国宝级的大哥，雷震当真是只能连连苦笑，回应道：“是，东家！”

    就在两个人这样的私语，和他们身后那些兄弟止不住的笑意中，他们看着那一群日本军人化妆成的英缅士兵，理直气壮的扛着步枪，跟在那些赶着牛车的缅甸土著身边，走向了同古城。

    看着路上留下的车辙，黄景升突然笑道：“我也找到他们的一个破绽了，如果只是在车上堆了些粮食、被褥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就算是车上坐了一两个人，又怎么会留下这么深的印痕？我看他们一定是嫌手里的步枪威力太低，在牛车里藏了些重型武器。

    ”

    雷震也看着地上那一条条深深的车辙，他喃喃自语的道：“重武器？那些日本士兵身上已经背了十一挺轻机枪，攻击一个仅仅有一个警卫连防守的师指挥部，这样的火力足够了，哪里还需要重机枪甚至是掷弹筒、迫击炮之类的重武器？看来，他们的志向不小啊！”

    黄景升侧着脑袋，又向雷震靠近了一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

    “我是说，能够举一反三，活学活用，黄大哥你真是东家可教，东家可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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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二章 赌徒特质

﻿    第七十七章 赌徒特质

    在五九八团团指挥部，一场由黄景升副团长召集，雷震主导的紧急军事会议正在进行当中。

    面对自己眼前这些绝大部分级别都比自己要高，资历更要比自己老得多的军官，雷震这个黄景升亲封，在所有人眼里看来，当真是一朝得志，竟然就想对他们指手划脚的狗头军师，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敌人主力部队，已经摸了我们附近，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对同古城外围的皮尤河大桥，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听到这个消息，无论那些军官们如何用不以为然的态度，参加了这场军事会议，仍然忍不住耸然动容。

    一名中校营长霍然站起，他直直盯着雷震，道：“这是师部刚刚传送给我们的情报？”

    “不是！”

    “你们特务排出去进行地形侦察，并且发现了敌人大部队接近？”

    “没有！”

    “这就奇怪了！”那名中校营长望着雷震，他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不屑，讥声道：“我们一营就驻扎在皮尤河大桥东侧，负责大桥防务，每天都要派出斥候过桥进行侦察不说，还要通过向那些过桥的缅甸土著居民询问，来获得前线战事情报。

    我们的斥候没有发现敌人大部队接近，师部没有发现敌人大部队接近，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敌人大部队接近，我真的不明白，我们的上尉排长大人，你又是用什么方法，知道敌人已经来了，在今天晚上就要通过皮尤河，对我们发起进攻？难不成，上尉排长先生。

    你就和诸葛孔明一样，能捏会算，就算是躲在屋子里，也能通天知地不成？”

    这位营长刻意加重了“上尉排长”这四个字的发音，听着他的话，四周传来了一阵低抑的轻笑，几个年龄较轻，唯恐天下不乱的军官。

    更是放声叫道：“对啊，我们也奇怪呢，要是雷排长你真地有这种本事的话，就拿出来表演一下，让兄弟们开开眼界怎么样？”

    “算卦？”

    雷震毫不退缩的回望着那位营长，坦然道：“我不会！”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雷震就继续道：“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反正两面。 我们成语中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指的就是这个道理。

    相信大家都知道，在今天下午，我们放任一支由日本军人和缅甸地方游击队组成的敌对力量。 潜入了同古城。

    这固然是将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毒瘤放进了自己的腹地，但是在同时，我们也可以从这支队伍地身上，找到一些我们急需要知道的重要情报。 ”

    说到这里。

    雷震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一个刚才叫得最响的连长身上，“各位都是我的长官，说到资历和经验更比我要丰富的多，应该都非常清楚，这批敌人在同古城，可能做的事情了吧？”

    “奸细说白了不就是一群见不得光，只敢躲在暗处的老鼠？从古到今。

    做地事情，还不都是那回事？”那位被雷震用目光反复挑衅的连长，终于忍不住了，他用看似满不在乎的声音，道：“无外乎就是投毒，刺杀，情报收集，传播流言煽动混乱。

    外加破坏军事目标这几个方面嘛。 ”

    “没错。 说得很正确！”雷震点头道：“不过这些工作，似乎一个或几个人就能做了。

    同古城又是一个人口仅仅十一万的小地方，日本人有什么必要，要同时派六七百名奸细，携带各种重武器，同时潜入？”

    那位连长不由语塞，而雷震的第二个问题却又狠狠抛过来，“你认为，在没有防备地情况下，我们靠近皮尤河大桥方向的城门守军，能够抵挡多少敌人的背后突袭？”

    “你不知道？”

    那位连长摇头，他必须承认，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职务范围，他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你不知道，我知道。 ”

    雷震大踏步走到推演战局地沙盘面前，他伸手指着涵括了同古城全貌的沙盘一角，淡然道：“现在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最惨烈攻防御战，全师紧急动员，依托同古城各种建筑和有利地形，拼命挖掘战壕垒砌堡碉积极备战，部队过于分散，兼之士兵体力严重下降，到了夜晚一旦遭遇突袭，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将会无法顺利集结！换句话来说，城门上的守军，在至少一个小时内，要孤军奋战，能得到的支援绝对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大约一百名训练有素，又配备了重型武器的职业军人，就可以用先突袭再强攻的方法，取得一处城门地控制权！”

    “一旦城里乱成一团，敌人只需要派出一个连的部队，从背后，对防守皮尤河的我军，进行骚扰性进攻，在战局不明，整个同古城乱成一团的情况下，这样一支小部队，就足以让我军乱成一团。

    而敌人主力部队，在这个时候趁机发起进攻，就算我们想拼命命，只怕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长驱直入。 ”

    看着欲言又止的那个连长，雷震森然道：“不要以为一个连队，就无法撼动一个团的阵营。

    你别忘了，对方全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军人，日本军人每三个中间就有一个是a级射手，他们组建一支全部由a级射手组成地突袭连队，应该不难吧？他们躲在黑暗地角落里，一边虚张声势，一边用精确的枪法，慢慢狙击暴露在他们射击视野里地每一个人，应该不难吧？最重要的是，这批敌人，是从本来应该固若金汤，成为我们最坚强后盾的同古城里冲出来的，‘撤退路线被敌人掐断，我们已经陷入敌人包围’这种想法一旦在士兵中间传播，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击毙，听着同古城传来的激烈枪声，面对敌人大部队从皮尤河另一端发起的猛攻。

    当有人终于无法战胜这种恐惧，而丢下自己手中地枪当了逃兵，又有谁可以力挽狂澜，制止住这种连锁性的恐慌与溃败？！”

    冷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从这位连长的额头上颗颗渗出。

    但是雷震的话，还没有完！

    “就算你有办法支撑住敌人的突袭与猛攻，你又能支撑多久？”雷震伸手指着沙盘上。

    那个代表了师指挥部的位置，森然道：“别忘了，敌人足足有六七百人，他们还有足够的力量，组织一支拥有重型火力的突击队，在同一时间，对我们师指挥部，发起最直接地猛攻。

    就算不能一举全歼师指挥官警卫连。 也足以撼动师指挥部，让他在短时间内，和各作战部队失去必要的联络，让我们只能各自为战！”

    整个作战会议室，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静。 每一个人都在默默想着雷震的话。 日本军人坚强果敢，他们的指挥官更是胆大包天，这种出奇制胜，以敢死队奇袭。

    配合总攻的战术，的确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团参谋长才打破了这种死一样地沉静，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整整二十岁，但是仅仅用了一席话，已经说得他手心微微冒汗的年轻军官，诚心诚意的问道：“雷排长，你又是如何确定。

    敌人一定会是在今天晚上里应外合发起奇袭，而不是明天或者是后天呢，毕竟我们的斥候人员一直在活动，却没有发现敌人的大部队踪影啊！”

    “如果他们都化妆成缅甸土著，我地确无法判断他们发起进攻的时间。 但是他们有相当一部分人，穿着英缅军人的服装。

    ”雷震轻轻眯起了双眼，沉声道：“现在英缅军队全线败退，无论是从必须尽快和主力部队会合的常理上来说。 还是想更快地逃离战场。

    逃离他们根本不敢与之对抗日本军队也罢，化妆成英缅军队的那批敌人。 也只应该在同古城呆上一天。

    而如果不是在晚上发起进攻的话，以区区六七百人，就想撼动我整个二百师，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吧！我敢断言，在正面战场上，想要击溃我们二百师，他们至少要集结五倍于我的大军，才有可能做得到！”

    在场所有人都在点头，二百师不仅仅是装备精良的中国第一个机械化师，更是中国训练强度最高，军容军纪最严明的王牌部队！无论日军如何气焰嚣张，想要打垮他们这样一支抱着保家卫国信念，参加了这场异域远征的王牌铁军，又谈何容易？！

    “我们还是尽快通知师部，组织力量，趁着敌人在同古城还没有产生破坏之前，把他们先拔除掉吧。 ”

    听着团参谋长的建议，雷震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难怪黄景升宁可让他这样一个后生小子来主持五九八团作战会议，也不让身份更适合地团参谋长为主导。

    以团参谋长老成持重的小心翼翼，更缺乏大眼光大魅力的胸怀，的确是无法和黄景升这种童心未泯，却往往有惊人之举的人物配合在一起。

    回头看了一眼稳稳坐在椅子上的黄景升副团长，这两个年龄相差超过了一个年轮，却都带着年长轻狂般的张扬，在战场上更拥有一种赌博精神的男人，几乎不需要言语地交流，就已经读懂了对方地心中想法。

    “如果只是为了消灭这样一支六七百人的部队，我们完全可以在他们通过皮尤河大桥后就立刻动手，保证他们一个也没法逃掉，又何必任由他们带着二十几车重型武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可以对我们发起致命攻击的核心地带？”

    雷震环视全场，道：“日本人在缅甸打得是太顺手了，顺手得所向无敌，顺手得已经快要横扫缅甸全境，我想，这些气势如鸿，已经被胜利麻痹得趾高气昂的家伙们，也该好好的疼上一下，痛他一把了！”

    ……

    当诺大的团作战会议室，只剩下雷震和黄景升两个人的时候，黄景升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手里拿着几面小三角旗，仔细观查着沙盘上每一处地形，脑海里已经展开了一场惨烈交锋的雷震并没有回头。

    但是他却突然道：“黄大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今天的表现，实在太锋芒毕露了，张扬得让那些人虽然当面没有说什么，在心里，却已经把我列入了那种一朝得志，就比日本人更趾高气昂，更应该疼上一下。

    痛他一把地可恶家伙？”

    “是啊！”

    黄景升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这些就好，别看我们只是一个人员编制还不足三千人的步兵团，这里面的水，可是浑得很啊。

    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都在拉帮结派，什么湖南帮，山东派。

    什么黄埔六期、八期，保定炮兵学院毕业的学长学弟，总之一群人在一起，怎么都能硬拉上一点关系，硬扯出一点门路。

    然后彼此抱成一团，天天喝酒吹牛，似乎不在酒桌上把自己和别人一起灌趴下了，就不算是够意思。

    不够资格当别人的铁杆兄弟似的！你初来乍到，过于外露，一旦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和你较劲，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过份为难你，也能让你在五九八团处处受制。 ”

    黄景升说地是实情，仅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 就可以看出喜欢内斗的国人，对一些独行特立，身上的光芒亮得让他们感到刺眼的人，抱有的态度。

    “其实，我可以理解他们。 ”

    雷震轻轻把手里一面三角旗，插到了沙盘的某一个位置上，他淡然道：“就是因为随时会面临战争，所以他们才会拼命拉党结派。 在他们的想法中。

    天天泡在一起，泡出了真感情。

    泡出了哥们意气，当他们面临危险的时候，那些天天在酒桌上泡出来地朋友和兄弟，才会舍命相救，这，大概也算是中国酒文化和社交文化的一种融合吧。 ”

    听着雷震的话，黄景升无奈的连连摇头，“我看这就是不务正业！”

    “是，他们这样做，的确大大消耗了并不多地精力，使他们无法全身心投入到军事训练当中。 但是生物在面临危险时，都有寻找同类，彼此依靠，从而获得安全感的本能。

    可惜的是……我已经没有时间，用他们能够接受的方法，去慢慢靠近他们了！”

    把手中最后一面三角旗，插在了代表皮尤河大桥地位置上，雷震的双眼中猛然爆出一丝几可分金碎石的最锋利光芒，他沉声道：“既然我没有时间和他们在酒桌上慢慢培养出哥们义气和相互信任，我就要在战场上，和他们一起努力，靠自己的双手，取来‘胜利’这种最芬芳的美酒！所以，我必须要赢！大赢！特赢！狠赢！”

    看着雷震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像般坚硬的脸庞，看着他那种绝对专注，专注得就算是泰山石倒，也不能让他动容的样子，在黄景升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怪异绝伦地感觉。

    在一阵精神恍惚之间，那个双眼死死盯着沙盘，身上已经扬起了一股凌厉杀气的男人，真的是象极了一条已经饿得两眼发绿，无论是什么生物出现在它面前，它都会发起进攻，直至把对方变成自己食物的狼！！！

    黄景升下意识的揉着眼睛，当他再次把目光投到雷震的身上时……没错，他看到的，就是一条狼！

    一条独自生存了太久太久，在风霜雨雪，在猎人的枪声和猛兽地咆哮中，学会了战斗，学会了去忍受痛苦，并在孤独地等待与长嗥中，吞着凄厉的北风，慢慢磨利了自己地爪牙的狼！

    他不是傻的不懂人情世故，他不是学不会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只因为在他的生命里，已经写满了战斗的印痕，多得让他再也容纳不下那些世俗的处事哲学。

    而他在一次次战斗中积累下的骄傲与坚强，更让他不屑于对那种弱者自保式的哲学去低头！

    如果他真的饿了，他会去抢，去夺，去争，但就是不会去讨！你什么时候，见过一条孤独而善战的狼，会为了吃到一块别人施舍的骨头，而挤在一群狗之间。

    对着“主人”去拼命摇动自己的尾巴？！

    “这个男人是我的兄弟，而不是我的敌人……”

    黄景升长长的吁出了一口在胸中由于憋了太久，而有些发涩地长气，他在心中轻声道：“真好！”

    ……

    凌晨两点半，是一个正常人睡的最沉，反应最迟钝，警觉性最低的时候。 一般盗贼都喜欢在这个时候出去，去溜门撬锁。

    而同样的，那些有经验的指挥官，也喜欢在这个时候，对敌人发起突袭。

    据说，当年曹操手下智勇双全的猛将张辽张文远，也是凌晨两点左右，带领八百名勇士，夜袭孙权十万大军。 取得了一场绝对堪称奇迹的军事胜利。

    冒充英缅军人和缅甸土著，顺利潜入同古城的日本军人，也是在凌晨两点半钟，在劳累了整整一天，一倒在营房里就呼呼大睡地二百师官兵。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悄悄集结到了城北的一片原居住民早已经撤光的住宅区。

    几百人静静的站在一片相对空旷，四周又有建筑物，挡住哨兵视线的区域。 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几个队列。

    不用说，他们也是一群有丰富实战经验，双手很可能沾过中国人鲜血的老兵。

    虽然知道现在自己身陷重围，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重军包围直至全军覆没，可是每一个人地脸色，还是很平静。

    而一些日本军人，先是用布条绑住了牲口的嘴，让它们不至于发出叫声。

    然后从经过伪装的牛车里面，取出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各种重型武器零件，并迅速把它们组装在一起。

    和雷震事先预估不同的是，这些日本军人携带最多地，并不是他们在战场上惯用的九二式重机枪，也不是步兵炮，而是重量仅仅有三公斤，有效射程却超过五百米的**式掷弹筒。

    外加四具日本军工厂一九三三年研制生产。 重量高达二十五公斤，有射喷射射程二十八米。 填装油料十四升，能够连续喷射十二秒钟的93式火焰喷射器！

    可能是已经做好了在城市巷战中，要面对二百师坦克，这支负责里应外合发动突袭地敢死部队，甚至还装了在日军中绝对不可能大面积普及的二十毫米口径反坦克枪。

    当然，这种反坦克枪，也完全可以把它看成是可以笔直发射炮弹的小口径火箭炮！

    五十二名带着自卫手枪的士兵，操纵十四门可以把手榴弹抛射出五百米，单发杀伤覆盖直径超过十米的掷弹筒；二十四挺轻机枪，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四具在近距离只要发射，就可以把任何区域变成一片死亡领域的火焰喷射器；四枝二十毫米口径反坦克枪；数量不详的冲锋枪、步枪和手枪……

    五九八团团长兼二百师步兵总指挥官郑廷笈，手里拿着一只军用望远镜，借着头顶那轮有点晕黄的弯月，总算是勉强看清楚这些武器轮廓。

    在心里想着如果真任由这些敌人在同古城顺利地发动突袭，可能带来的后果，就连郑廷笈都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廷笈看起来个子并不算高，连上他脚上穿的高腰皮靴，大概也只能勉强到了一百七十公分，但是他削瘦却有力的身体，代表性格坚毅的下巴，还有深深的眼眶里，那微微带着一点浑浊，却依然象鹰一样目光锐利的双眼，都让这样一个乍一眼看上去平凡无奇的男人，身上多了一种令人不敢轻辱地角铮狂鸣之气。

    如果说黄景升是一把锋芒毕露地刀，那郑廷笈就是一柄用厚重的鞘包裹，看起来朴实无华，却依然透着丝丝冷意，让人不敢逼视，更绝不敢小觑地剑！

    能在二百师担任步兵总指挥官职务，成为戴安澜将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郑廷笈当然是一个够精彩的人物！

    “虽然重型武器进行了调整，但是从火力搭配，和针对城市巷战及城市防御战，进行修正后的实战能力上来看，这可是一支拥有三个步兵中队外加一个机枪中队和一个炮兵排的大队编制！把这样一批敌人放进城，景升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不过……”

    全身都隐藏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双眼睛散发着炯炯光彩的郑廷笈突然笑了，“一样的胆大包天，一样的赌徒特质，却比你更懂得设局布阵。

    我必须要说，景升，你这次可真的是捡到宝了。 ”

    全副武装，手里还拎着一枝冲锋枪地黄景升，当然不知道在这个时候，郑廷笈团长对他和雷震的评价。

    事实上，黄景升在这个时候，精神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亢奋状态。 他必须握紧手中的枪，在不引起敌人警觉的前提下，走来走去，才能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只要看看他那涨得通红的脸蛋，还有那只能用“贼眼放光芒”来形容的眼神，还有他那不断打架发出“咯咯”声响地牙齿，都在告诉身边每一个熟悉他的人，他黄景升中校副团长过度高涨的热情。

    已经快要到爆发的边缘了！

    每来回走上几圈，黄景升就会停下脚步，用最热切的眼神盯着雷震，努力压低了声音，问上一句在短短一个小时内。

    就不知道问过了几十遍的话：“怎么还没有动静，我们什么时候干他娘的一票？”

    如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听到这样地话，还真的会以为。

    这个手握冲锋枪，兴奋得全身发颤，就连脸部线条都有点扭曲的家伙，就是一个靠山吃山，突然发现山下来了一群咩咩叫的肥羊的山大王！

    也多亏了在这个时候，雷震还是一脸老神在在，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拉过鬼才，用一套袖珍棋具。

    玩起了最讲究心平气和的围棋，用他的实际行动，大大中和了黄景升热锅蚂蚁式的兴奋。

    “急什么，要说急，那些混进同古城里地日本人比你急，那些早已经准备就维，就等着城里发信号，好发动总攻。 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城池。

    再次建功立业的日本指挥官比你急。 看着有几百号带着重型武器的奸细，已经潜到了身边。 随时可能变成致命毒药，我们的郑团长更比你急！”

    雷震的话是没有错，但是黄景升就是觉得急，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光棍眼里揉不进沙子，狗窝里存不住过夜食，情绪不写到脸上也要从嘴里流出来！

    有一件小小小小小的小事，黄景升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来过。

    在黄埔军校上课的时候，有一次天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那块并没有擦干净地黑板上，一个被擦得若有若无的汉字看起来真是***不顺眼。

    越看不顺眼，黄景升就越瞪着它看，越瞪着看，就越不顺眼。

    到了最后，黄景升已经忘了自己在课堂上要努力听讲，他学到的每一个知识，都关系到战场上士兵的生命与鲜血。

    他只是坐在那里，胀红了脸，瞪着一双牛眼，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那块黑板上。

    如果教官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写到了那个位置，顺手抓起黑板擦，把那个擦了一半的字彻底抹除也就算了，但是在这之前，偏偏有一只不长眼的苍蝇，又好死不死地落到了那个字地上面。

    ……

    那种感觉……

    就好象苍蝇落到自己脸上，又不能挥手赶走，结果在那堂课上，黄景升的脸部肌肉，整整抽动了三十五分钟！直到教官宣布下课，他“呼”地一下蹦起来，在所有人莫明其妙的注视中，以恶虎扑食的姿态对准黑板狠狠扑过去，抓起被他留意了整整一小时零二十分钟的黑板擦，拼尽全力在黑板上狠狠划拉了那么几下子，然后带着一脸犹如****后的舒畅表情，扬着他那张因为连续抽动了三十五分钟，已经有点变麻变硬的脸，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了教室。

    只留下满教室迷惑不解面面相觑的同学兼毕业后的同僚，外加那个面对黄景升最热情扬溢，当真是把男性的阳刚与侵略性发挥到极限的猛扑，在瞬间都有了点迷失，心跳有了点加快，脸部有了点发红，内分泌荷尔蒙有点了加快的文职女教员。

    拥有这种“光辉”经历的黄景升，性子能不急吗？瞪着雷震和鬼才中间摆放的那个小小的还能拆叠在一起的木制棋盘，黄景升真的想走过去，一把将那个用两块木片，一堆又黑又白的小石子组成地玩艺儿，丢到雅鲁藏布江里去。

    雷震常告诉他，什么棋局如战场。

    什么棋局如人生，但是在大战略大战役中，双方一打就是上百万军队的投入，飞机在天空飞，坦克在地上跑，火炮在屁股后面轰，只要指挥官一声令下，成百上千号人就得端着枪向前冲。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战局，就凭那一堆小石子儿，它能展现得出来吗？就算是一个小石子代表了一个人一条枪，满打满算，充其量也只能顶上一个营吧？！

    就在黄景升已经把不善不满的目光，恶狠狠的投到那个无辜的小棋盘上，在过度忍耐中。

    脸皮子都开始不停跳动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地同古城里，突然传来了排炮齐鸣的轰响，紧接着，重机枪。 班用轻机枪，冲锋枪，步枪，手枪。

    手榴弹轰鸣的声音，一起炸响，在瞬间就融成了一团再也不分彼此的战斗音符。

    “终于动手了，团长他们终于动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黄景升那怪异到极点，却又隐含天地之间某种奇异韵律的笑声，所有人都不由轻轻打了一个寒颤，他们都清楚。

    这位在战场上绝对称得上骁勇善战的中校副团长大人，战斗的热情，真的已经到了一旦爆发，就绝对不可收拾地程度。

    看着黄景升的样子，雷震却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亲眼看到自己家破人亡，体会过那种最无奈的悲伤与仇恨，所以比周围的人更清楚的明白。 只有经历过最悲惨往事。

    却无法用时间这剂良药，把它慢慢淡化地人。 才可能在即将爆发大战，和强敌生死相搏的时候，变得犹如疯狗般的好斗。

    “雷震，你说团长他们能不能按计划，把那帮***一口啃光，连骨头也不用吐出来一根？”

    “雷震，你说要是他们地大部队今晚并不发起进攻怎么办？”

    “雷震，你说……”

    面对黄景升密如爆豆的问题，要是在刚才，雷震真的会哑然失笑。

    黄景升也是一个拥有丰富实战经验，又在黄埔军校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老兵了，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集中二百师所有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对集结到一起的几百号人发起进攻，几次齐射下来，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重创。

    更不要说郑廷笈团长，已经事先从高防营调集了十二挺高平两用重机枪，外加一个重机枪连，两个机枪排，组成的绝对封锁火力网。

    如果说这样打，还可能有漏网之鱼地话，没有关系。

    别忘了，二百师进入缅甸，是协助英**队作战的，而英国这样一个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这样一个工业发达，冶金技术超越中国几十年的工业化国家，他们的汽车多，飞机多，坦克多，当然用的汽油也多。

    别看他们平时小里小气，总是克扣给中国部队的补给，但是在他们仓皇撤退的时候，当真是给二百师留下了不少战略物资。

    其中，就包括了足够让二百师用上半年的汽油。

    这些汽油，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同古城支连错杂地进水管和下水道，灌到了那些日本敢死队脚下。

    一旦排炮轰击，先不说弹片乱飞，光是被炮弹点燃地汽油，随着冲击波以惊人的高速四处飞溅，形成绝无半点遗漏地火力覆盖，就足够让那些日本敢死队，知道什么叫做诸葛孔明式的火烧藤甲军！

    也难怪看到这样一份由雷震主笔，黄景升全力推荐，当真称得上断子绝孙阴损到家的作战计划，就连郑廷笈团长都眼皮不停发跳。

    几乎有一个大队编制的日本敢死队，真的被打蒙了。

    他们是训练有素，他们是实战经验丰富，迫击炮炮弹在空中飞行，会带出刺骨的呼哨声，有经验的老兵，都能凭借呼哨声，判断出炮弹的着落点，但是空中斜的，弯的，转的，倒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哨声响成了一片，他们又没有拥有超过一百七十八的超人智商，你要他们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如何分辨出，哪发炮弹可能炸到自己，哪发炮弹只是从自己的脑袋上面划过。

    当了一次偶然相知相逢相恋的匆匆过客？

    就算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地上一扑，勉强躲过了排炮地轰炸，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在心里庆幸，本来杀伤面积也就是十米直径的迫击炮炮弹，在轰然炸响声中，溅起的不仅仅是尘土和弹片，更炸起了一片红红的，飘乎的。

    炽热的，天女散花式的亮丽火焰。 这些火焰，就像是雅典娜女神最热情的拥抱，带着不容置疑地神的旨意，热情扬溢的扑向了每一个人。

    在这里我们必须要提一下那四个已经把重量足足二十五公斤，内部填装了十四升汽油，只要一扣动扳击，就可以利用罐体里高压缩空气。

    把火焰生生喷出去二十八米远火焰喷射器的日本士兵。

    面对那扑开盖地拥抱过来的火焰，四名喷着九三式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在这个时候当真是欲哭无泪欲语还休，他们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绝伦到了一种堪称艺术之精华的超卓境界。

    这些已经习惯了在战场上星星点灯。 烧得别人鬼哭狼嗥地火焰喷射器操纵手，眼睁睁的看着火焰包围了自己，用最亲密的姿态，爬上了他们身后的罐子。

    突然再也无法压抑的哭叫声，从某个火焰哭射器操作员地嘴里扬起。

    “啊……”

    凄厉的哭嗥声才只扬起半声，夹杂着弹片的火焰，已经引燃了他们身后有高压缩空气的汽油罐。

    四团犹如空投重磅炸弹落地地巨大火焰，以四名火焰喷射手刚才站立的位置为核心，带着翻滚升腾的浓烟，直直冲上了二十八米的高空，更对方圆二十八米的范围内。

    进行了第二次更彻底，更可怕，更歇斯底里的死亡覆盖。

    就在这一片火焰飞腾，死神大爷乐不可支的挥舞着手中的大镰刀，飞快地收割着已经烧成爆米花的靖国武士冤魂时，十二挺已经被调成平射的高平两用重机枪，十六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天知道有多少捷克式轻机枪。

    一起开始疯狂吼叫。 把子弹就象是下雨似的狠狠倾泄到那群就算是没有被炸死，也要被烧死。

    就算是他***在靖国神社里烧了高香，有日照大神的保佑，有卑弥呼女神的仁慈，也不可能再逃出生天的日本军人身上。

    这些日本军人真地是被打呆了，打傻了，打疯了，但是真正让他们陷入歇斯底里，让他们就连军人地意志与骄傲都彻底被打没的，是天空中突然弹射而起地三发信号弹！

    既然他们要里应外合，攻打同古城靠近皮尤河大桥的城门，他们自然要通知已经摸到皮尤河大桥附近的主力部队。

    在没有电台，没有步话机联络的情况下，最有效的方法，当然是使用信号弹！

    当三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空中拉起三道绿色的光芒，整个同古城就像是一个刚刚吸食了过量大麻的瘾君子，彻底陷入了一种病态的兴奋状态。

    到处都是枪声在响，中间掺杂着机枪的疯狂扫射和手榴弹爆炸的轰鸣，而手摇发电的警报器，那悠长得可以让一个人生生闷死的凄厉尖叫，更是响彻云霄。

    在靠近皮尤河大桥附近的同古城城门前，突然间传来一阵几乎连成一线的爆炸声，就算是隔着几百米远，都可以隐隐听到城门上守军惶急的吼叫，看到在城门上，那来回奔跑早已经章法全无的混乱身影。

    激烈的枪声，爆炸声，火光，在城门前混成了一团，十五分钟后到了夜间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几十个连军装都没有穿整齐的中**人，就象是受惊过度的兔子般，一边撒腿狂奔，一边扯开嗓门又吼又叫又哭又蹦。

    可是他们还没有跑多远，身后就传来了轻机枪扫射时特有的轻脆轻响。

    那些刚才还撒腿狂奔的中**人，就好象是触电般，混身狠狠一颤，然后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与震惊，一头栽倒在地上。

    而那个跑在最前方的上尉，就是在前方探照灯的照耀下，做了一个相当精彩的面部特写。

    他那先缓缓跪倒，再慢慢软倒在地上的身体，还有他那向前伸出，就算是死微微抬起，似乎要向上天控诉些什么的双手，更默默的向每一个人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刚才在城门上发生过的意外突袭。

    事已至此，再不知道同古城城门失陷，甚至是整个城市已经乱成一团，部队指挥体系已经被打散，那他就是白痴傻逼猪小弟！

    面对这一幕，面对从背后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对敌人狙击手逐一击碎探照灯的避面，负责防守皮尤河阵地的五九八团，也明显陷入了不能控制的混乱，就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在皮尤河大桥对面某一个山坡的后面，突然也打出了三枚绿色信号弹。

    就是在一片混乱当中，估计是放弃重型武器，趁着天黑潜入到河对岸的日本部队，终于打出了自己的旗号，事已至此，突袭计划，已经顺利的改变为内外夹击的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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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三章 当头一棒

    面对内外夹击，面对同古城一片混乱，纵然五九八团训练有素，纵然那些军官挥官着手里的手枪试图重整旗鼓，但是毕竟人力有穷，他们已经无法再控制住这种人心惶惶，就连退路都被截断后爆发的大溃败！

    面对并没有协带重型武器，也没有坦克战车协同的日本军队，这些本来应该死死守住皮尤河大桥的中**人，就象是一群受惊的兔子般，凭借生物的本能向两边逃散。

    而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和占据城门的突袭部队混合，把局面优势扩展为全面胜利的日本五十五师团主力部队，已经没有时间再理会这些四处奔逃，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五九八团官兵，在军官无法掩饰兴奋的狂嗥声中，这些受过最严格训练的日本士兵，干脆举着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扛着俗称“歪把子”的班用轻机枪，对着城门方向开始了堪称百米冲刺的突击。

    在这里，雷震必须要感谢在缅甸战场上，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实际上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只能用豆腐渣来形容的英**队，他们被日本人打得望风而逃也就算了，还一路上丢下了不计其数的战略物资，让跟追其后的日本军队，天天都是丰收的秋季，天天都有新发现，时时都有新惊喜。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天知道这些英国绅士们，是真的太绅士了，还是为了将来收复缅甸做打算，或者是指挥官脑袋缺路，里面就是缺了根弦，一路上被人不停的追在屁股后面，竟然没有派工兵炸断沿路的大桥……

    也就是这样一系列的因素，养成了日本军人在缅甸战场上穷追猛打，撒开腿猛跑的风格。 养成了他们看到大桥，理所应当就应该好好的放在那里，等着他们通过的觉悟。

    当足足有上千人浩浩荡荡地冲上了岸，而大桥上也出现了什么坦克，装甲车之类罩着铁皮，子弹打在上面就叮叮当当作响，不用集束手榴弹或步兵炮就根本无法啃动的玩艺时，在黄景升眼巴巴的注视下。 雷震霍然立起，放声狂喝道：“发信号！”

    随着雷震、雷排长、雷上尉一声令下，劈手抢过信号枪，对着天空一扣扳机，“砰！砰！砰！”打信号弹的，竟然是黄景升大哥兼黄副团长和黄中校！

    抬头看着空中划出两绿一红三发信号弹，赵大瘟神笑了，他嘴一掀笑着叫道：“现在才发信号。 我早***等不及了！”

    知道平时还人模人样的赵大瘟神，为什么现在两手都在发抖吗？知道平时还道貌岸然的赵大瘟神，一旦看到了新式**或者爆破装置，就好象看到了十八岁的貂婵在自己面前脱光了身上最后一块布吗？

    更何况赵大瘟神现在用地不但是最先进的军用爆破装置，引爆的是威力最大的tnt混合**。 他要炸的更不是石头，而是一座天知道投入了多少物力人力，消耗了多少时间，建立起来的。 坦克都能在上面跑的大桥！

    理直气壮的炸桥，炸了非但没罪，还是为国为民舍生取义，还有奖有赏，回国后说不定还能算是个民族英雄，这种好事，这种际遇，不比武侠中那些无意中吃上一颗千年灵芝。 就能获得百八十年功力地主角们更牛逼更神奇？那些主角们就算是通晓了无上神功又能咋样，他们能手指头一勾就炸断一座大桥吗？能手指头一勾，就把还在桥上走的步兵，在桥上跑的装甲车，在桥上还装模作样晃着脑袋，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它鼻子上还插着一门小口径火炮的坦克一起送到大桥下面的河里，让它们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地洗上一个冷水澡，从此再也不用走上战场。 再也不用涉及人世间的恩恩怨怨了吗？！

    随着赵大瘟神手指一按……

    ……

    虽然雷震一早就提醒了赵大瘟神。 这一次他们是军事任务，为了党国的安威。 为了抗战的胜利，为了二百师地生死存亡，一定要小心谨慎，一定不要太过招摇，更不要玩得乐此不疲，以免暴露，让这次计划腹死胎中，可是请问，赵大瘟神是谁啊？

    这可是一个从小就能用鞭炮炸得罗三炮这样的人物都叫苦不迭，不到十岁就把自己家里炸得鸡飞狗跳，最后荣获了瘟神雅号，宁可在山上炸石头，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爱好和家人共享天伦的超卓人物，兼青帮九大刺头中杀伤力稳居第一的超级毒刺啊！

    一想到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炸这么长这么宽，这么硬这么钢管钢片钢筋众多的大桥，一想到炸桥时上面还会跑满了人，赵大瘟神就觉得热血激昂得难以自抑。 本着不炸白不炸，炸了也白炸，白炸谁不炸，反正要多炸的原则，禀执着就算专家，也要努力上进不断通过实习来提高自己，否则迟早要被社会淘汰，迟早要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居安思危精神，赵大瘟神充份发挥出最大无畏的革命意志，在猴子王地带领下，身上背着几十公斤的**，在大桥下面爬来爬去，把什么普通爆破，定向爆破，水压式爆破，连环式爆炸，飞雷式爆炸，爆破漏斗，爆破共振……总之是和爆破有关，和种类有关，和好玩有关的东西，反正这座大桥够多，有的是填装**的地方，赵大瘟神索性全部都搬到了这座大桥上。

    虽然人们常说，“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但是说到爆炸，说到爆炸的场面，与其浪费口水，浪费笔墨的在这里形容什么火光飞腾，说什么碎石乱溅，扯什么血与肉夹杂在冲击波中，与亚音速对四周进行了一次覆盖式的轰击，还不如用简简单单谁都知道。 却没有想到，就算是想到，不放到这种环境就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地排列方式，让大家一起来欣赏这百年难得一见，更让人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高喊一声赵大瘟神万岁地最动人画面……

    你要是把每一个“轰”都想象成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爆炸团，每一个“火”，都想象成一团直径超过二十米地巨大火球。 你就会发现，这炸得真他妈地爽，炸得真***过瘾，过瘾到姥姥家了。

    要不然为什么跑在桥上的日本士兵，窜在桥上的日本拖拉机似的装甲车和坦克，一声不吭的就一起炸得漫天飞舞，然后纷纷扬扬的洒向了他们脚下那条又如壮观，又是如此波澜壮阔的大江大河。 在一阵青蛙过河式地扑嗵扑嗵后，就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雷震，我们的雷震，面对这样集结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爆破技巧，绝对不是炸断而是彻底炸碎的皮尤河大轰炸。 都发了整整十二秒钟的呆。 当他终于清醒后，狠狠一晃脑袋，指着那些顺利冲过大桥，现在却已经被截断了退路。 跑到同古城门前，迎接他们的更是重机枪子弹的日本第五十五师团，也不知道是哪个联队，哪个大队，反正帽子后面都有两块可以遮风挡雨，又能吸汗散热破布的日本士兵，放声狂喝道：“该我们上了，兄弟们。 跟我冲！”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就象是一头出匣猛虎，直接跳出了他们藏身的地方，看着那条在瞬间发力，敏捷得就连猴子王都要自愧不如地身影，雷震的眼珠子在瞬间就瞪得乒乓球还要大，他放声狂吼道：“黄大哥你给我回来，你是团长。 哪有阵地最高指挥官当冲锋队队长的？你的任务是在这里指挥！”

    “我看你指挥得就不错……”

    黄景升端起手中的冲锋枪。 对着前方不足一百米处地敌人，就是一个长时间的点射。 直到弹匣里的子弹全部射空，他狠狠喘了一口气，才继续喊道：“现在我以大哥团长兼你的东家地身份命令你，由你暂时接替我的指挥，我接替你的冲锋！”

    一个排长，一个特务排的排长留在安全的地方负责指挥全局，一个团长冲在最前面，兼任了冲锋队队长的角色，如此的角色颠倒，也难怪雷震被呛得连连倒翻白眼。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雷震身边的江东孙尚香猛地擎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可是她却没有扣动扳机，只是拼尽全力对着已经冲出几十米外的黄景升，发出了一声警告：“黄大哥，小心！”

    天知道是一开始冲过大桥后，日本士兵跑的太散，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大桥被炸成粉碎，已经发现情势妙，就连日本军队也出现了轻微的溃散现象，总之就在黄景升为手中的冲锋枪更换子弹匣，而其他还没有得及跟上他步伐的时候，黄景升和一名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地日本士兵狭路相逢了。

    两个人地距离，绝对没有超过五米，两个人在不由自主的一愣后，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地枪。

    冲锋枪还没有端平，在黄景升的心里，就扬起了一个声音：“完蛋了！”

    他手里的冲锋枪已经射光了子弹，而对方的步枪打一发子弹就要拉一次枪栓，这么短的时间，不能连射，枪膛里百分之百还有子弹！

    眼看着对方已经半抬而起，马上就要对着自己的胸膛射出一发致命子弹的三八式步枪，黄景升的眼前，突然看到了松柏齐舞，看到了刻着“黄景升烈士永垂不朽”字样的纪念碑，看到了漂亮的少女，在他的墓前默哀，甚至在他的遗像上留下了深情的一吻，而他的家人，更是在……

    “哒哒哒……”

    枪声响了，可是身体却没有痛地感觉。 黄景升狠狠一摇头，勉强甩掉了眼前的种种垮越时空式的幻想，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那个差一点就一枪要了他老命的日本士兵，明明没有中弹，却在最后关头，一头扑倒在地上。

    抓着一挺重机枪，对着黄景升身边的空地就是一通猛射的雷震。 嘶声狂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去干了这个狗日啊！”

    黄景升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种现状地原因。 由于他的身体拦在前面，雷震他们根本不敢对这个日本士兵开枪，但是雷震却利用了日本军人训练有素这个优点。

    这些在国内至少受过两年军事训练的日本军人，他们经过反复训练，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一旦听到重机枪扫射或者排炮轰击。 并且判断出着弹点就在自己附近，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直接扑倒在地上。

    这样的方法，当然可以有效减少面对重枪扫射付出的伤亡代价，但是这一次。 换来的却是黄景升的一条命。

    根本没有时间去更换弹匣，面对扑在地上，已经尝试的抬头，并开始挪动手中步枪地日本士兵。 黄景升倒转手中的冲锋枪，毫不犹豫的狠狠扑上去，就象是捣蒜一样，对着那个日本士兵还算高挺，甚至有点鹰勾曲线的鼻子狠命砸下去。

    “啪！”

    在鲜血飞溅与骨骼碎裂的声响中，黄景升地狂嗥猛然撞进了雷震的耳朵：“丫头，哥给你报仇了！”

    身边的草丛晃动，看着又一个戴着有两块破布点缀军帽的脑袋从里面露出来。 黄景升怒目圆睁，抡起那枝沾满鲜血地冲锋枪，对着那颗没有钢盔保护的脑袋狠狠抽下去。

    “啪！！”

    没有人知道黄景升抽的这一下究竟有多重，反正那个训练有素的日本军人，连一声都没有吭，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听他脑袋和枪托对撞在一起，发出的可怕声响，大概、可能、应该。 已经被黄景升一枪托砸碎了天灵盖吧？

    “你起来啊。 你起来啊，你***起来啊！”

    黄景升在这个时候真的疯了。 他抬起自己的大脚，对着倒在自己脚下地那个日本士兵就是一阵猛踢，他一边踢一边叫，“你怎么一下就起不来了？你们当年杀我妹妹，又逼着我亲眼看的时候，你们糟蹋了她多久，又在她的身上捅了多少刀？”

    “我知道，我知道，整整二十七刀，你们这些混蛋，你们这些王八蛋，你们在我妹妹的身上，整整捅了二十七刀啊！我的妹妹一直喊着哥哥救我，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我甚至连眼睛都不能闭，你们架着我，用手指撑开我的眼皮，让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糟蹋她，再用刺刀往她身上捅啊！我宁可当时你们刺的是我，这样至少我不会那么痛，痛，痛，痛，痛死我了！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把我痛死算了？！！！”

    黄景升每一脚踏下去，那个日本士兵地尸体上就会传来一声骨骼碎裂地声响，黄景升在哭，在嗥，在叫，但是却没有一颗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地悲极恨极痛极的时候，就算是想哭，他也是无泪的！

    有着血海深仇，和这些侵略者不共戴天，最终进入军队，却一次次失望，当终于走上战场和这些刻骨仇敌狭路相逢的时候，疯了，怒了，狂了的人，又何止他雷震一个？

    “兄弟们！”

    雷震的话，就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嘶声道：“给我杀！抵抗者杀！投降者杀！伤重失去战斗力者杀！用枪射，用刺刀捅，用枪托砸，用手榴弹炸，用绳子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之在我们站的这片土地上，我不允许有一个活着的日本人，听到没有？！”

    “是！”

    站在雷震身边的人都齐声狂喝，也就是因为雷震的这个命令，这些冲到同古城城门前，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和大部队联络更随着皮尤河大桥被炸断而被切断的一千多名日本士兵，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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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四章 逆袭

﻿    第七十九章 逆袭

    “哒哒哒……”

    在皮尤河大桥的对面，日本军人已经克服最初的慌乱，迅速把射程超过一千二百米的高平两用重机枪推到了河岸，组成了一支可以有效支援对岸友军的重机枪阵地，而一些日本士兵更在挥动着单兵铁铲，在那里拼命挖掘，相信不出一个小时，一支火力纵深超过六百米的步炮连，就将在这里建成。

    但是，最可怕的，还是那些身陷绝境的日本军人！

    一千多名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在经历最初的慌乱，最初的四散奔逃后，面对前无进路，撤退路线被截的兵家绝地，在他们本来应该被打得溃不成军的时候，这些日本军人竟然在军官挥舞着手枪和武士刀的喝骂狂嗥声中，慢慢恢复了镇定。

    那些日本士兵不管自己究竟是隶属于那个班，属于哪个小队，站在哪个大队，只要看到肩膀上带着班长标志的最低级军官，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向那个班长身边集结。

    而那些在战场上起到凝聚士气中流砥柱作用的班长，看到比自己官职更高的军官，也会带着自己身边的部下，拼命向对方身边靠拢。

    就是依靠这种层级管理的体系，就是靠这种对上级绝对服从的态度，这些被打散，被打乱的日本军队，竟然以班长、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这样一条指挥体系，顶着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子弹，重新被凝聚到一起。

    当掷弹筒砸出来的手榴弹，用令人叹为观止的精确，将九一式手榴弹砸到了五九八团重机枪阵地上，炸起一团团混合着鲜血的硝烟；当日本军队的重机枪，轻机枪开始扫射，形成扇面火力带。

    配合三分之一都是a级射手的步兵狙击，形成了一道点、线、面为一体地火力防线时，五九八团犹如用刀子划开奶油般的进攻节奏，终于被抑制了。

    一个一直坚持站在最醒目的位置上，用自己的身体为标志，把部下重新集结到身边，最后却被一发迫击炮弹炸倒的少佐，在部下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炸得血肉模糊。

    骨头已经变成二十几块，就算是请来最高明的外科手术医生，也不可能再恢复原状的右手，这位年龄只有三十几岁地日本少壮派军人，猛然发出了一声最疯狂的长嗥。

    就在所有部下不敢置信的注视中，这位少佐竟然用左手抓起了那把倒插在脚边，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指挥刀，拼尽全力将他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右手。 齐根斩了下来。

    虽然痛得全身发颤，虽然痛得一口咬断了放进嘴里的木棍，虽然伤口血如泉涌，脸在瞬间就变得像一张似的苍白，这名少佐却依然拼尽全力挺直了自己的身体。

    把他手中地指挥刀，狠狠指向了在身后，截断他们和大部队会合的五九八团第二营阵地。 他嘶声狂叫道：“被打伤打残，已经不能留在部队里。

    回国也只能成为一个废人，成为国家负担的士兵们全部站出来！与其回国，窝囊的活着，不如让我们在这里，一起为天皇进忠，以一个武士的身份，迎接日出大神地召唤吧！！！”

    就是在这名少佐的带领下，一百多名注定一辈子要离开军队。

    成为一个废人的士兵，唱着他们心中那无悔的战歌，带着他们对天皇地敬仰，带着他们这个生活在狭小岛屿上的种族，面对火山爆发，面对地震，面对资源紧缺，那种从面对大自然的恐惧中升华出来的侵略力。

    对着拦在他们前方的五九八团阵地。 发起了最疯狂的自杀性攻击。

    没有了面对机枪扫射卧倒的军事动作，因为他们有相当一部分人。

    一旦扑倒在地上，可能就再也无法用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面对狂风骤雨倾泄过来地弹雨，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个的一头栽倒，没有人回头，更没有人退缩，不是他们全部都不怕死，而是因为在带领他们发起必杀必死的神风式冲锋前，少佐当众下令，在他们身后的阵地上，架起了三挺机关枪……退缩不前者，格杀勿论！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明明已经被打散打乱的日本军队，竟然会爆发出如此疯狂的反击，在猝不及防，根本无法调集足够火力压制的情况下，竟然让这一批敢死队冲进了他们地阵地。

    看着那些脸色惨变地中**人，感受着他们内心深处那种恐惧与慌乱，身上又多了两个弹洞，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终于冲上了敌人阵地地那个日本少佐笑了。

    “天皇陛下万岁！”

    在疯狂的长嗥声中，哧哧的白烟，猛然从这个少佐和他身后所有冲上中**人阵地的日本军人身上一起扬起，几十个人竟然一起拉燃了身上早已经准备好的手榴弹……

    “轰！轰！轰！轰！轰……”

    在几乎连成一线的手榴弹爆炸轰响声中，在团前线指挥所，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雷震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战场上，一个身先士卒，打出最疯狂一击的指挥官，能让所有的部下，都跟着一起变成疯子，一群再也不畏惧死亡的疯子！

    最先跳起来的，是一个中尉，刚才就是他负责指挥机枪排，架起了用作促战的机关枪。

    这位中尉狠狠甩掉了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从一名部下手中，劈手枪过一挺轻机枪，直接跳出了他们用同伴尸体堆垒起来的战壕。

    一排子弹打过来，那个中尉一头倒在地上，可是他的目光仍然死死落在他们前方那条硝烟弥漫，不知道凝聚了多少军人战魂的阵地上，他用自己的双手拼命拍打着身体下面那迅速吸收着他的鲜血，已经开始变松变软的土地，他伸直了自己的脖子，嘶声不停喊着一句相同的话：“向上冲！向上冲！向上冲！向上冲……”

    没有人下达命令，甚至没有军官身先士卒地表率。 刚刚凝聚在一起的日本士兵，都冲出了那片能给他们提供最基本掩护的区域，冲向了前方的五九八团一个连防守的阵地。

    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人类面对死亡那种歇斯底里的狂吼和尖叫，有的只是沉默地冲锋，和从他们身上一朵朵绽放出来的血花。

    事已至此，要么他们占领前方由五九八团一个连防守的阵地，要么他们全军覆没在冲锋的道路上。 再也不会有其它可能！

    “团长，他们疯了，他们真的疯了，到处都是拿着手榴弹往上冲的疯子，战场上兄弟们已经核打疯了！”负责守在皮尤河大桥沿岸，切断了这批日本军队和他们身后大部队联络的五九八团一营营长，电话一和团指挥所接通，他就放声叫道：“我们营伤亡太大。

    兄弟们已经快顶不住了，我们需要支援，立刻支援！”

    郑廷笈团长兼任二百师步兵总指挥官，今夜留在同古城统领全局，更要一举全歼被雷震他们刻意放进城内的几百名日本军人；黄景升副团长还带着警卫排。

    冲在战场最冲沿，在这个时候，有资格有身份指挥五九八团地，当然不是雷震这样一个上尉排长。 而是他们的团参谋长。

    听到一营长的报告，团参谋长不由皱起了眉头。 一场伏击战打到这种程度，真的超出了所有人意料。

    五九八团一个团打对方一个大队，三个营已经全部派到了前线上，说到手中的预备队，也只剩下了雷震他们这个特务排，就算是把他们投放上去，只怕杯水车薪也无法改变战局。

    “我立刻向师长报告。 请求师部立刻对我们战场提供支援！”

    听到团参谋长地第一句话，雷震不由在心里连连摇头。

    战场情况发生了重要变化，身为战地最高指挥官，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向师部报告，但是在这个时候，指望师部能够调派部队实施支援无异于痴人说梦！

    戴安澜师长已经把二百师三个步兵团，安排到了各个战略要地上，形成了一个互成犄角的防御网。 在这种战局不明。 敌人主力部队动向不明的情况下。

    必须要处处设防，就连师警卫营都被调到了前线。 戴安澜师长又怎么可能抽调其他防区的部队，而让刚刚支撑起来地防御网，出现致命漏洞？！

    得到援军的可能，实在是微乎其微，而这位团参谋长的话，其实就是要把决策权交到戴安澜师长手中，无论有没有援军，最终的战局如何发展，他也只是遵守上级的命令。

    这样的举止，大胜无大奖，大败无重罚，当真称得上是四平八稳，步步为营！

    雷震跨前一步，沉声道：“参谋长，五九八团特务排，请求参战！”

    面对雷震的请战，团谋长下意识的就用力摇头。

    一旦他点头，这一支被五九八团视为珍宝地小部队，在战场上的命运，就和他扯上了关系。 这样的命令，实在和他生平信奉的“无过就是功”人生哲学，有了不小的偏差。

    “参谋长，一营长他们那边已经快顶不住了，就算是师部可以抽调部队赶过来支援，也需要一段时间，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

    雷震真的急了，“我们特务排虽然人少，但是全部装备了自动武器，从一次齐射火力上来看，已经不亚于一个半连队，把我们投入战场上，应该足够帮他们顶住一面……”

    说到这里，雷震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警卫排已经被黄景升带走了，他们特务排留守在团指挥部，自然而然就兼任了警卫排的角色，就算是为了自己地生命安全考虑，这位团参谋长，也绝不会把他们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地生力军，派到战场上。

    看着眼前这位团参谋长一脸四平八稳，眼睛里带着某种自己一辈子，也不愿意去理解的“智慧”，雷震当真是又气又急，就在这个要命地时候，一个带着丝丝沙哑，却依然宏亮的声音。

    带着排炮齐鸣般的轰响，猛然撞进了他们的耳膜，“告诉赵玉山，他要是敢丢了阵地，老子就要他的脑袋！”

    雷震霍然转头，在他不敢置信地注视中，一直带着警卫排冲锋在第一线的黄景升竟然回来了！黄景升狠狠瞪了雷震一眼，放声叫道：“那帮小鬼子被我们围住了还这么狂。

    又是唱战歌，又是拜日照大神的，狂狂狂，狂他妈个屁啊！雷震你还愣着干什么，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小子和特务排，也该拉出来给我骝骝了！”

    雷震没有说话，他只是“哗啦”一声。 拉开了冲锋枪上的枪机，就在这个时候，团前线指挥所的电话又响了，黄景升劈手抓起电话，只听了两句。

    他就放声吼道：“我告诉你，想要援军，那是石狮子放屁，没门！赵玉山你小子不要给我说什么敌人打的太猛了。

    就他们手里有手榴弹，你们手中的，全是哑弹、菜弹、臭鸡蛋？？他们敢拿着手榴弹往上冲，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同样拿着手榴弹往下冲？！”

    不等对方再回答，黄景升就“啪”的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他地目光一扫，对着跟他在战场上打了一个来回的警卫排官兵喝道：“受伤不能再战的留下治疗。

    其他的人，跟我一起上，老子就是要告诉那些小日本，他们狂，老子比他们更狂！”

    警卫排和特务排的近百号人，听着黄景升的声音，感受着这位中校副团长当真是无所畏惧狂态毕露的杀气，每一个人都伸直了脖子。 放声喝道：“是！”

    就是在团参谋长连连摇头叹息的注视中。 黄景升副团长，带着五九八团警卫排和特务排混编成地部队。

    杀气腾腾的冲向了战斗最激烈，到处都有人拉响手榴弹核同归于尽的战场。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位团参谋长的烦恼也算是解脱了，有了脑袋一发热，就总喜欢冲在最前面，根本不知道克制自己的黄景升副团长下命令，他这位参谋长自然是不需要再担什么责任了。

    “雷震，我不想和你说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地鸟话！”

    黄景升一边带头飞奔，一边放声道：“能让特务排那三个刺头都服服帖帖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带头冲锋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如果你小子是个孬货，在战场上敢玩什么两腿发软地把戏，信不信哥哥我一枪先把你崩了，然后再自己兼任特务排排长？”

    说到后来，黄景升和雷震就好象是听到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一起放声大笑。

    而当黄景升下意识的回头，扫了一眼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特务排官兵时，他不由瞪大了眼睛，脱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黄景升是一位拥有丰富实战经验，还在黄埔军校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军官，但是特种作战在中国，还处于一个相当原始的阶段，也只有中央军校教导大队，才可能接受到系统训练，将世界军事强国的优秀特种作战理论，融入到他们的训练与实战当中。

    雷震在高速奔跑中，只用了几个手势，就已经对整支特务排，下达了作战指令。

    整支特务排，以火力构成和人员塔配，自然而然组成了四支作战小组，并摆出了双箭队形攻击序列。

    从黄景升地角度看上去，这些不断奔跑，却能保持两个双箭攻击队列的特务排军人，就好象排列出了一个英文字母中的“”造型。

    但是以黄景升的眼光，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种奇怪的行军队列，已经将整支特务排的火力扇面，发挥到了极限，而最让黄景升连连点头的是，以这四支火力组的配合方式，与及他们在跨越障碍时所展现出来地机动力，无不暗中向他诉说着一点：他们这支队伍，火力扇面，已经覆盖了正前方，正后方，右斜面和左斜面四个方位。

    就在黄景升地注视和思考中，奉命打先锋的雷震，已经带着特务排冲到了最前方，暗中估计着这些手里拎着冲锋枪，身上背了至少十二个冲锋枪弹匣，七枚手榴弹，两枚烟雾弹地特务排官兵奔跑的速度。

    黄景升有点气恼的发现，就算他刚才没有先冲进战场，体力没有损耗，他也很难跟上这种行军速度，更不要说这些人在高速奔跑时，一边擎着武器，一边保持了他们的攻击队形！

    “哒哒哒……”

    雷震他们终于和那批被刺激地悍不畏死，已经在战场上引发了一个不小波纹的日本军队狭路相逢了。

    两支部队碰撞在一起。 黄景升的眼睛再次睁大了。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雷震有四支火力均匀搭配的攻击小组，就打出了四个火力面。

    换句话来说，那些特务排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想着集中火力在第一次齐射中，就对敌人造成严重杀伤，而是以小组为单位各自以战，以天女散花般的姿态。 对敌人发起了进攻。

    那批日本军人，真的被这种看似分散，实则将轻武器火力优势发挥到极限地进攻给打蒙了，到处都是枪声，处都都有子弹斜着射过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钟，月光实在太暗，他们就算是睁大了双眼，也无法真正看清楚整个战场。 从枪声上来分析。

    从着弹点上来判断，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正在向他们逼进，他们更不知道，这些敌人的真正突破点在哪里。

    而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这批日本军人缺乏军官指挥，单凭一股血气之勇，支撑作战方式，终于被迫暴露出最大的弱点。 遭遇突然袭击。

    每一个人都是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枪声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在这种情况下，缺乏统一指挥，乱成了一团，当然有些地方的子弹射得多，有些地方地子弹射得少。

    而就在这一片乱七八糟中，四支特种作战小组。 除了两支继续核交火。 吸引对方的注意之外，另外两支队伍。 已经从两翼迅速迂回，对敌人实施侧翼包围。

    此起彼伏的枪声，大大分散了日本士兵的注意力，而黑色的天幕，更是特种部队最喜欢地掩护，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两支侧翼包围的作战小组，就各自到达了战术位置。

    随着队长的命令，不声不响占据有利地形的两支特种作战小组，几乎同时投掷出二十几枚由赵大瘟神为他们精心调制地手榴弹。

    中**人使用的制式手榴弹，里面填装的是五十克tnt**，总的来说，只有二十二厘米长，方便携带的手榴弹，威力一般，弹片杀伤力一般，就算是突然袭击，在敌人的阵地上投掷二十几枚手榴弹，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太严得的杀伤。

    但是别忘了，这些手榴弹，可是赵大瘟神亲手调制的！他往这些明显要比显通地手榴弹容积要大出几倍的玩艺里面填装的，可不是几十克或者上百克tnt**，而是对皮肤吸着能力极强，在燃烧后产生的有毒化生物质甚至还能被皮肤吸收，就算是没有当场烧死，也会对肝脏等人体新陈代谢器官产生严重影响的黄磷！

    这是一批在特定场合下，比固定汽油弹更可怕的高热能燃烧弹！

    考虑到效果问题，考虑到敌人的作战心理问题，赵大瘟神还为这些特务排的兄弟们，制造出一批填装了白磷地手榴弹。

    这种手榴弹，虽然杀伤力没有黄磷手榴弹强，但是白磷在空气中就可以自燃，从覆盖角度上来讲，比黄磷手榴弹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一团团地火焰在阵地上，在空中燃烧，闻着那皮肉烧焦时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感受着黄磷沾在皮肤上不断燃烧，带来地那种犹如把一桶烧沸的沥青劈头盖脸倒在身上的最可怕炙痛，那些刚才还喊着“天皇万岁”，还在等待日照大神光临的日本军人们，齐齐发出了鬼哭狼嗥般的惨叫。

    而在这种情况下，特务排组成的队形，已经从复合双箭队形，成功演化为特种部队歼灭敌军时，最常用的“口袋包围”战术。

    由占据侧翼的两支作战小组负责实施火力掩护，刚才在负责佯攻，吸引敌人火力的两个作战小组，则从佯攻改为正面主攻。

    看着那些被烧得一片混乱的日本军队，看着明明人数较少，却从三个方向把日军包围，在交叉射击下。

    轻而易举的收割敌人生命的特务排官兵，黄景升清楚的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这场本来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的强者对决，已经选择出了最后地胜利者！

    无论那些日本士兵如何悍不畏死，但是经过雷震半年严格训练的特务排，根本没有给他们拼命的机会！

    先是用小组各自为战的方法，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影响他们的判断，再用两个小组佯攻，掩护另外两个小组左右包抄，成功对数量比自己还多的敌人实施包围。

    在借助非常规作战武器的情况下，一举打破了敌人防御圈和最后地作战意志……

    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黄景升突然想起在几个月前，雷震刚刚进入特务排的时候，他担心雷震还无法服众。

    曾经去偷听、偷看过雷震训练时，记住的一段话，“不到万不得以，特种部队绝对不会核进行正面冲突，而应该利用种种方法。 创造对自己有利的局势。

    当必须核交火的时候，你们只需要记住以最短的时间，倾射出最大的火力，给敌人造成最大地伤害。 这三条要素就足够了！”

    特务排官兵，无疑已经将雷震教导他们的特种作战理论，和三大要素，成功的融入了实战当中。

    ……

    当郑廷笈团长带着一个营赶到五九八团防守的鄂克春一代阵地时，这里曾经有过一次波折的伏击歼灭战，已经接近尾声。

    而在战场上一向喜欢亲自冲锋陷阵地黄景升副团长，正在那里象一个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兴高采烈的向别人炫耀着一把他亲自从战场上缴获的指挥刀。

    当听完黄景升地战况报告。

    郑廷笈劈头盖脸的对着黄景升一通大骂，“身为指挥官，岂能如此玩命，再胡闹的话，我就把你调回同古城让你去师部坐办会室，由我亲自指挥五九八团！”

    把黄景升狠狠教训了一顿后，郑廷笈目光一转，指着黄景升手里那把用鲨鱼皮做鞘。 通体带着一种力学美感和古典气息的指挥刀。

    道：“身为一个高级军官，你要学会的是多用笔少用枪。 武士刀这种东西，你更是能不碰则不碰，现在这件武器，就由我替你保管了！”

    用半抢的方式，从黄景升手里“接”过了那把指挥刀，郑廷笈啧啧赞赏着，仔细观查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刀身，那鱼鳞状的花纹，感受着这件冷兵器特有地寒意与锋锐，而与之相互辉映的，当然就是黄景升欲哭无泪的苦瓜脸。

    大约两个小时后，接到大获全胜战报的戴安澜师长，亲自赶到鄂克春阵地巡视，并对黄景升语重心长的道：“廷笈告诉我，你像个士兵一样在前线杀敌，现在你是阵地上的最高指挥官，指挥官有闪失，士气就会动摇。

    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沉着稳定，不要意气用事，不可冲动。 ”

    面对师长的敦敦教诲，黄景升还能说什么，当然要连连点头，看到戴安澜师长递过来一件东西，他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就着指挥室地灯光仔细打量了一眼，才看清楚，那是一枝不知道用了多久，就连塑料笔帽都磨得掉了颜色地钢笔。

    “这是郑廷笈团长请我转交给你的，他要我告诉你，书法可以有宜于陶野情操拓宽胸襟，平时没事地时候，就多练练书法，他这支钢笔就送给你了。 ”

    看着手中一块钱就可以买上两支，说不定还能附近上一瓶墨水，现在更旧得快称得上古董的钢笔，回想着那柄自己从战场上亲手缴获，锋利而刀身狭长优美犹如一汪秋水的指挥刀，黄景升当真是欲哭无泪欲语还休。

    但是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郑廷笈又是他心悦诚服的大哥，现在上司兼大哥摆明就是看中了那把武士刀想要黑吃黑，他这个下级兼小弟，除了双手奉送，还能有什么办法？

    戴安澜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雷震的身上，他仔细的打量着雷震的神情气度，看着雷震的一举一动，过了好半晌，他才微笑的点了点头，道：“你就是五九八团特务排的雷震？”

    “是！”

    “我听说景升找到了个相当不错的部下，不但把特务排训练的有模有样，就连日本奸细化妆成英缅士兵，试图混进同古城，也是被他看出了破绽，并且制定出一套引蛇出洞的好计。

    我之所以这么急赶过来，一方面要和你们一起享受这场大大的胜利，一方面我也想亲眼看看，五九八团雷震这个有勇有谋的人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

    戴安澜刻意加重了“雷震”这两个字的发音，不等雷震回答，戴安澜宽厚的大手，就落到了雷震的肩膀上，他温言道：“小伙子好好干，我想，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你师父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

    迎着戴安澜将军那充满鼓励的眼神，雷震只觉得一股暖流，缓缓渗进了自己的心田，只是这样一句鼓励，他所经历的一切危险，真的都不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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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五章 画地为牢

﻿    第八十章 画地为牢

    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二日，晴，干燥，有阵风。

    虽然万里无云，迎面吹来的是袭袭春风，但是天与地之间，却是一片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设计不成，反而在皮尤河桥畔和同古城内，损失了将近两千名精锐士兵的日本军队，恼羞成怒之下，终于在这一天拂晓，集结了五十五师团两万三千人，在三个飞行中队的协同下，对同时占据了水路、公路与铁路，甚至还建立了一座军用机场的同古城，发起了猛烈进攻。

    同古，这个又名东瓜的缅甸城市，已经注定要在这一天，因为这场战争，被世界所关注，被永远的载入战争史册！

    五**团防守的鄂春克阵地，是同古城的前哨站，他们首当其冲，为了攻克这个阵地，日军直接在他们的面前，摆下了两个联队！象五十五师团这种甲种师团，一个日本步兵联队，就有两千四百人，以他们的训练和武器配备来说，已经超过了一个中国整编师的水准，换句话来说，雷震和黄景升他们在鄂春克阵地面对的，是战力超过两个师的敌人进攻！

    所有重型武器还没有来得及送到前线，五九八团连高射机枪都只有三挺，在这种情况下，甚至连护航战斗机都不需要，那些盛载着重磅炸弹的日军轰炸机，就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空中。

    “小心，注意隐蔽！！！”

    在那些有战斗经验的基层军官，声嘶力竭的狂吼声中，二十多架轰炸机呼掠着从五九团阵地上空掠过，随着这些轰炸机高速破风声一起斜斜掠过的，就是从弹仓里滑出来的那一串串炸弹。

    没有战斗机的威胁，没有防空武器组成的阵地。

    那些没有防弹装甲，没有自封闭油箱，看起来形状象是一根雪茄，由于一被打中就着，一着就爆，被美国空军戏称为“空中打火机”地轰炸机，在这种没有天敌，甚至没有抵抗的天与地之间。

    他就是主宰！

    无论战壕挖得有多深，无论阵地修的有多牢固，无论机枪堡垒上铺架了多少填满泥土的沙包，面对重磅炸弹这种最纯粹的杀伤性武器，它们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在一团团直冲云霄的浓烟，与能生生震破人耳膜的可怕轰鸣中，被轻而易举的撕成了无数碎片。

    在这个时候。 除了老老实实趴在掩体里，把自己身体受创面积降到最低之外，剩下地就是等待，等待自己被下一颗炸弹活活炸成一堆碎肉，或者是轰炸结束后。

    拍掉身上的尘土，推开倒在自己身边的尸体，抓紧武器等着迎接敌人更疯狂的进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面对这种集结了人类智慧结晶，更将破坏力发挥到极致的战争武器，面对这种能把平时看不到摸不到的空气也变成武器，顶的你耳朵嗡嗡嗡嗡嗡嗡响个不停，撞在你的脸上，就能让你眼皮发疼地修罗地狱，精神在瞬间崩溃的，绝对不仅仅是那些第一次走上战场的新兵。

    一个班长抱着枪坐在战壕里。

    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最猛烈轰炸中，他放声哭嗥：“每次日本人都是这样，先是用飞机炸，再用大炮轰，还没有和他们交手呢，我们兄弟就得死上一半！我们这一次跑到缅甸打仗，不是有美国人和英国人的支持吗，他们地飞机在哪里。

    为什么只有日本人的飞机在我们头顶飞。 为什么我看不到他们的飞机？”

    在这一片轰鸣声中，就算是趴在几尺外的士兵。 也根本听不清这个班长究竟在哭叫着些什么。

    “我打过昆仑山保卫战，我打过淞沪会战，每次打完从战场上撤下去，我们整排地兄弟，连十个人都凑不齐，他们大部人，都是被活活炸死的！原来我们人比他们多，还勉强能撤出去，现在换成敌人比我们多了！不行……”

    说到这里，那个班长在一片弹如雨下，到处都是弹片乱飞的阵地上，竟然站起来了！他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嘶声叫道：“我不想和他们一样被炸成一堆凑都凑不起来的碎肉，我要回家，我想我娘……”

    这名班长的哭叫声嘎然而止，一块二十多厘米长，足足有一斤多重的弹片，旋转的从他地喉部划过，在每秒钟超过三百米的惊人高速下，那块被炸得带着锯齿般锋锐边缘的弹片，轻而易举的就切断了班长的颈骨，把他的头颅带着一起向后抛飞出去。

    而跟在那块弹片后面的更多细碎弹片，更是象疾飞而过的蝗虫般，狠狠撞到那具已经没有了头颅地尸体上，在瞬间就炸起了无数朵星星点点地血花。

    只是第一次轰炸，第一次炮击，五九八团就付出了八十多人阵亡，三百多人受伤的代价，而在接受这次炼狱式地洗礼时，更不知道有多人吓得失声痛苦，有多少人一时控制不住，而任由热淋淋的液体，浇湿了自己的整条军军裤。

    但是却没有人笑话这些当众出丑的士兵，在彼此对望中，就连平时针尖对麦芒争斗不休的“死对头”，也突然发现变得对方变得亲切起来。

    而那些参加过战斗，有过实战经验的老兵，看着身边的那些新兵蛋子，眼睛里也再也没有原来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

    不知道多少老兵，把那些被泥沙埋住的新兵重新拉出来的时候，他们没有习惯性的用力踢新兵屁股，在拍掉对方衣服上的尘土后，绝大部分人，只说了一句话：“小子，一定要活下去啊！”

    如果这些新兵，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他们就算不会胎脱换骨，也会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学会将他们从训练场上得到的知识，融入到这铁与血交汇的战场上。

    形成最宝贵的战争经验！

    当他们可以把这一切的一切融会贯通，并且见惯了死亡，连神经都变得开始有些麻木地时候，恭喜他，他已经是一名老兵了。

    一名在战场上，命可以当三条来使的老兵，一名可以在战场上，凝聚新兵士气。 让他们不至于刚上了战场，就吓得双腿发软连枪栓都无法拉开的老兵！

    一支部队里，老兵越多，战斗力就越强，士兵就越容易在惨烈的战场上活下来，而越多新兵活下来成了老兵，这支部队就越强！

    这就是战争的铁律，更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 最真实的写照。 因为……就算是老兵，在战场上也一样会死地！

    一方面，是在缅甸战场上气势如虹，却在同古城前吃了当头一棒，急于报复。 急于在世界公众面前赢回尊严的日本第五十五师团。

    一方面，是“中华民族到了危险的时候，每个人民被迫发出最后吼声”，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家园，为了自己的兄弟不被让人当牲口一样使唤，自己的姐妹不被人随意糟蹋也要拼死一战的中**人！

    双方都有自己不能退缩的理由，双方都有自己绝不会更改地信念与执着，所以，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重武器都没有来得及送抵前线，五九八团竟然连步兵炮都没有。 但是就凭铺天盖地的手榴弹雨，他们硬是砸得敌人的坦克，不敢再长驱直入。

    虽然遭到空中轰炸和炮击，事先准备的防御工事，已经受到相当程度的损伤，但是当枪声响起，机枪碉堡里地轻重机枪一起扫射，在弹雨如梭中。

    硬是构成了一条当真称得上是铜墙铁壁的交叉火力网。

    刚才还气势汹汹。 想要用皇军的铁拳，砸碎一切敢于挡路的障碍。 向全世界宣扬实力地第五十五师团日本官兵，很快就发现，他们这一次面对的敌人和前面的不同。

    很不同！

    无论是缅甸土著组成的英缅部队，还是天天嘴上挂着“大英帝国皇家陆军”口号，装备精良，训练却着实不怎么样的英**队，面对他们的攻击，都象是豆腐似的一捏就软，一拍就碎。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就几乎横扫整个缅甸，打得英**队望风而逃，直至占领了缅甸地首都仰光！

    在同古城前方，这片叫鄂春克的土地上，他们终于遇到了入缅以来，最强大的阻力！

    虽然同样是中**队，但是别忘了，他们第五十五师，打的可不是什么只装备了土制汉阳造，重机枪几乎没有，轻机枪少得可怜的杂牌部队，而是二百师这样一个纯机械化部队，这样一支由美国教官严格训练出来的，**部队王牌中的王牌！

    这样一支部队，就算是重型武器来不及送抵前线，大大影响了他们的火力压制力，更只能任由日本空军在头顶上耀武扬威，但是他们地轻重机枪配备，却绝对超过了任何一支德械师地标准。

    借用黄景升副团长的一句话……光有空军顶个屁用，想要占领鄂春克，想要打通前往同古城地大门，先得问过老子手中的机关枪！

    那些中**人，躲在已经被炸成废墟的战壕里，趴在战友的尸体中间，半跪在大块的石头后面，总之是当他们一走进中**人阵地五十米以内，随着一声枪响，到处都可以看到中**人的身影，而随着他们终于爆发式的疯狂吼叫，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就是几百颗木柄上已经被捏出汗水的手榴弹！

    紧接着那些依托各种有地形和建筑物，堆砌的工事里，各种轻重机枪齐鸣，更是在弹壳飞跳中，将子弹像下雨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向他们倾泄。

    看着那些日本士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没有办法抬，敌人一开始冲锋，就亲自跑到战壕里，架起一个望远镜观察战局的黄景升，拍着大腿连叫了三声，“好！好！好！”

    看黄景升兴奋的样子，如果不是指挥刀已经被郑廷笈团长拐走，说不定他已经拔出指挥刀。 下达了反冲锋的命令。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连串子弹打到了黄景升的身边，从沙袋里炸起的碎石子狠狠弹在脸上，带来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他妈地，哪个王八蛋打得这么准？！”

    一声喝骂刚刚出口，又有一发步枪子弹紧贴着黄景升的脸颊飞过，那种子弹高速划破空气，磨擦出来的炽热感。 烫得黄景升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而起。

    黄景升迅速蹲到战壕里，看着步枪子弹打到身后的战壕壁上，留下的弹洞，黄景升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

    那一发步枪子弹留下的弹孔，是倾斜地。 从角度上来看，敌人竟然是居高临下，在对他射击！

    这里地势平坦，纵然不能说是一马平川。

    但是放眼望去，附近也没有什么能提供良好火力视野的小高地，如果有的话，他黄景升早就占领了，哪能轮到敌人跑到这里再去开发利用？！

    可是。 无论是那一梭轻机枪子弹，还是那一发差点就直接命中目标的步枪子弹，都说明纵然是躲在战壕里，借助事先构筑好的胸墙来观查战况。 敌人也能有限度的看到他！

    事实上，敌人能看到，也不仅仅是黄景升副团长一个人，在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五九八团防线上，已经有几挺轻机枪的机枪手被敌人打中。

    黄景升挪动脚步，在战壕里移动了十几米后，他又在另外一个胸墙地观查孔里。

    小心的探出了自己的望远镜，仔细观查了片刻后，黄景升猛的吐了一口口水，低声道：“这些小日本难道全是属猴子的？竟然还能爬到树上开枪，拷，不是吧？！”

    缅甸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在这个国家到处都可以看到十几米高地参天大树，一些日本军人。 竟然爬到了大树上。 利用这并不显著，但是已经足够他们取得火力视野的高度。

    居高临下狙击五九八团阵地上的机枪火力点。

    可能是黄景升手里拿着的望远镜，已经说明他地身份，在黄景升目瞪口呆的视视下，一个天知道原来是不是在杂技团混饭吃的日本士兵，竟然在一棵最高最粗的大树上，对准他藏身的位置，架起了一门还没有步枪重，却可以把九一式手榴弹，打出六百米远的掷弹筒！

    “轰！”

    日本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四百米范围内，用掷弹筒攻击，那是指哪打哪，但是显然他们也并没有接受过在大树上用掷弹筒的训练。

    虽然瞄准了黄景升，但是从大树上弹射出来地九一式手榴弹，最终落到了距离黄景升十几米远的一片平地上。

    看着那一团袅袅升起的硝烟，黄景升还没有来得及嘘出一口冷气，他的脸色就变了。

    身为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黄景升立刻就想到了这种情况的严重性……日本士兵有三分之一，都是a级射手，如果让几百名a级射手爬到大树上，居高临下一枪枪的狙击他们五九八团的防线，再配合杂技团式地掷弹筒攻击，只怕不出一个小时，他们精心构建地防线，就会被日本军人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却着实有效的“猴子上树”战术击破！

    双方地距离，已经超过了五百米，汉阳造步枪说是能打**百米，但是老兵们都知道，五百米距离，真的已经超出了它的极限。

    如果非要和那些拿着三八式步枪，又居高临下的日本士兵对射，无异于自寻死路。

    用防御工事里的重机枪去打分散在大树上的日本士兵，先不说工事里火力视野有限，看着这些沉重的家伙，更有着一种高射炮打蚊子般无处着手的感觉。

    而仅凭有效射程高达八百米的捷克式轻机枪去和那些日本士兵对射，试问，究竟是五九八团装备的轻机枪多，还是日本两个联队里面的a级射手多？而且一旦爆发这样的对射，那些操纵捷克式轻机枪的老兵死亡过重，就会严重影响五九八团正面防御的火力配备！

    要知道，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使用这种弹匣容量才二十发的捷克式轻机枪，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他们往往是采用三长二短的点射方式，来支援战场，在近战地时候。

    为了不让敌人判断出自己弹匣里还有几发子弹，他们往往会在弹匣里还有子弹，敌人不敢冒然冲锋的时候，就迅速更换弹匣，打乱敌人的判断和攻击节奏。

    没有相当长时间的战场洗礼，受过再严格的训练，也很难做到这一点，绝大部分新兵。 到了战场上，只怕一扣住扳机，不把里面的子弹打完，就不会停下来。

    坦率的说，在和日本军队交战中，支撑起**火力网的主力，正是这种弹匣容量实在偏小，但是射程够远。 精度够高地捷克式轻机枪，外加人人都会投掷的手榴弹！

    无论他黄景升看着沙盘，对可能发生的战况，做了多少预想，他也没有想到日本军人。 会采用如此“精彩”的战术，更不要说去针锋相对的破解了！

    “咦……？！”

    黄景升突然瞪大了双眼，因为在他望远镜的视线里，那个刚刚对准他藏身的位置。

    开了一炮的日本士兵，身体猛地一颤，在一朵艳丽的血花飞溅中，连人带掷弹筒带他捏在手里的那枚九一式手榴弹，一起栽下了足足二十多米高的大树。

    不知道是谁，只用了一枪，就把那个九成九杂技团出身，在大树还可以玩掷弹筒的日本士兵。 从树上打了下来。

    就是在黄景升目瞪口呆地注视中，那些爬到大树上，慢条斯理一枪枪狙击五九八团防御阵地的日本士兵，连射击他们的敌人在那里都没有找到，就接二连三的从大树上摔下来。

    黄景升突然间露出若所所悟地表情，难怪雷震他们今天有一部分枪法最好的人，放下了他们特务排招牌式的汤普森冲锋枪，拿起了从日本军人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步枪。

    并为这些经过反复挑选和校正。 就连子弹都是经过仔细排查才使用的步枪，加装了瞄准镜。

    雷震也没有想过。 敌人会爬到大树上向五九八团阵地射击，甚至差一点从五九八团的火力网上撕出一条裂口。

    他把特务排化整为零，以一名携带三八式步枪的狙击手为核心，两名协带汤森普森冲锋枪为辅助，组成了十几支作战小组，把他们像赶鸭子似的撒到了战场各个隐蔽地角落，只是希望这些绝不适合在战场上核正面对抗的部下，能够利用精确的狙击技术，和他传授的隐蔽的技巧，成功的狙杀日本军官罢了。

    那些拿着三八式步枪的特务排狙击手，有些埋伏在战场西侧几百米外的草丛里，不但身上披了一层用茅草扎成地伪装，就连步枪上都缠了一层绿色地布条，在经过雷震“千锤百练”，当真是百忍成金后，就算是让一群老兵去搜索，他们也能在几尺内的距离，藏得滴水不露。

    而负责警戒地两名助手，更能让埋藏在草丛里的同伴，可以放心的一枪枪狙击那些爬到大树上，就连躲都没有地方躲，百分之百就是固定活靶子的日本士兵。

    还有些人，干脆换了一身沾满鲜血的日本士兵军装，躲进了晚上偷袭同古城，却全军覆没的那些日本士兵尸体中间。

    这位兄弟打完一发子弹，立刻把步枪往前一送，塞到另外一具日本士兵尸体的下面，然后自己脑袋一沉，没有接到附近同伴“安全”的信号，就算是有人一脚踩到他的身上，他的手指也不会动上一下。

    当然，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不只是日本士兵想到了爬树这样一记绝招，就连特务排也有人用到了相同的方法。

    不同的是，他们比对方更懂得伪装，全身披满了用树叶和树皮点缀成的伪装网不说，他们只要打上一枪，就会不辞辛苦的从树上溜下来，再选择第二棵大树爬上去，这样是累了一点，效率是低了一点，但是至少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哪象是那些日本士兵，象呆子一样爬到树上，除非是被子弹打中，否则就死赖着不下来了？

    就是在这一天，五九八团依托早就修筑好的防御工事，整整打退了日本军队六次进攻。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分散出去的特务排官兵，才慢慢集结起来。

    而罗三炮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中。 更多了一个由于经常被太阳曝晒而皮肤黝黑，身材矮小却不失灵活的俘虏。

    这个男人在被罗三炮擒获前，明显经过了一番挣扎，看他那条吊在胸前，还在不断摆动的手臂，估计已经被罗三炮生生掰断了。

    但是明明已经痛得全身发颤汗如雨下，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地，他仍然回头对罗三炮怒目而视。 时不时从嘴里狠狠吐过去一口口水。

    每当这个男人吐上一口口水，罗三炮用军事动作，死死锁住他另外一条胳膊的手臂就会略一用力，压得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一弯，自然而然一口口水，就会吐到罗三炮身体以外的地方。

    而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又会抬起自己穿了鞋子却没有穿袜子的脚，对着罗三炮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踏下去。

    最终的结果却是，罗三炮抬起膝盖，在他的尾椎骨上微微一碰，就让他全身酸麻，这一脚自然也就失去了力量。

    这个男人遇到罗三炮。 就像是面对一座根本不可能征服地高山，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罗三炮的钳制，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扯打着。 回到了五九八团的阵营。

    “这小子穿着日本士兵的军装，爬在大树上狙击我们阵地，让我从后面逮了个正着，本来想一刀子把他宰了，但是我在他的衣领上，看到了这个。 ”

    在罗三炮的手掌里，多出了一枚黄金制成的勋章，团前线指挥部队里其他人还无所谓。 但是特务排所有人，还有团参谋长和黄景升却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枚用纯金铸成的番樱桃枝勋章！

    不需要详细审问，真正了解这枚勋章意义地人都已经明白，爬树射击这样“精彩”的战术，并不是出自日本皇军的创意，而是来自这些更习惯在缅甸作战，也更习惯爬树的缅甸土著之手。

    看着被罗三炮用军事动作控制住的那名俘虏，团参谋长回过神来。 张口就是叱责。 “你也太大胆了，竟然不把俘虏地嘴塞住。

    就把他带进了团前线指挥部，要是他突然喊起来，暴露了团指挥部的位置怎么办？”

    “喊起来？”

    罗三炮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在那里涂了一层什么透明的东西，而他地声音，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一丝难言的怪异，“尊敬的团参谋长大人，你现在还没有发现吗，他的舌头已经没有了。

    在他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从我的手里逃出去，就算是自杀的机会都没有的第一时间，他就生生嚼碎了自己的舌头，把口水和鲜血一起喷到了我地脸上。 ”

    所有人望着眼前这个长得又黑又瘦，明明被雷震完全控制，却还要又蹦又跳的拼命反抗，看起来当真是象极了一只大猴子的男人，都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一时间五九八团前线指挥所里，只剩下他们微微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个获得了番樱桃枝勋章的男人，在那里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不停的骂着什么。

    雷震突然道：“昂山！”

    听着这个名字，那个用含糊不清地声音，不停地喝骂，甚至用他只还能动的手，比划出最粗俗手势地男人，身体猛然凝滞了，他用疑惑不解的眼神，回头看了雷震一眼，可是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又对着雷震狠狠吐了一口口水。

    雷震没有躲避，任由那口掺杂着鲜血的口水直直落到自己的脸上，而他的手在这个时候，已经拔出了自己的配枪。

    “砰！”

    雷震手中的枪响了，一枚黄晶晶的弹壳，在空中欢快的翻滚着，拉出一圈圈淡淡的烟雾，当弹壳终于落到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时，那个终于被子弹夺去生命的缅甸人，也一头栽倒在地上。

    和一般人不同的是，在他沾满鲜血的脸上，扬起的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可以用骄傲来形容的平静。

    也就是因为这个表情，让这个如此平凡又是如此普通的男人身上，突然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光泽。

    “他是昂山率领的‘缅甸**义勇军’成员。 ”

    雷震接过罗三炮手中那枚金质番樱桃枝勋章，珍而重之的把它重新戴到了对方的衣领上，沉默了很久，雷震才道：“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我想大概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日本军队的猛攻，更要提防昂山带领的‘缅甸**义勇军’，从背后的偷袭了！”

    整个指挥部里面一片沉默，就连团参谋长也没有再指责雷震，不经审问就直接枪毙了一个如此重要的俘虏。

    他们二百师孤军深入进入缅甸，美国人承诺的空军被抽调到了北非战场，天空已经成为日本空军的舞台；英国“盟友”根本就是背心离德，成天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算是撤退都没有通知他们，更不要是齐心协力联手抗敌。

    在这里，他们有的，只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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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六章 登峰造极

﻿    第八十一章 登峰造极

    天，已经快黑了。

    一轮火红色的夕阳，正在缓缓向地平线下方滑落，就是在它最后的光与热照映下，整个天地之间，都被蒙上了一层带着淡淡金黄的火红。

    在这种情况下，放眼望过去，就连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战壕，那丝丝缕缕仍然顽强不熄的硝烟，还有一具具倒在战场上，还没有人去收拾的尸体，上面似乎也多了用流逝的生命这种最残酷的颜料，书写出来的瑰丽。

    深深的呼吸着夹杂着河对岸吹拂过来的晚风，闻着战场特有的硝烟与血腥味道，竹内宽中将手拄指挥刀，闭着自己的双眼默立了很久，才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跟在竹内宽中将身后的军官们，没有人知道，面对一个他们连续进攻了三天，仍然没有攻克，到处都堆满了士兵尸体的阵地，这位第五十五师团最高指挥官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竹内宽中将的脸上，会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只有紧跟在竹内宽身后的高桥筱明白，这位野心勃勃精力过人，在战场上以擅长攻城掠地无坚不克，被军部作战参谋们尊称为“妖刀村正”，仅仅三十多岁就成为师团长的少派壮军官最杰出代表，正在享受属于他的精神大餐。

    “高桥筱少佐，”竹内宽中将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他微微扬起了自己的头，尽可能的让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可以更亲密的接触到这种战场上留下的温度与气息，而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也难得地有了一丝温和，“你觉得。

    他们怎么样？”

    “很强！”

    高桥筱少佐望着河对岸，那被打得支离破碎，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次轰炸和排炮轰击，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阵地，认真的回答道：“从规模上看，他们大概只有一个师，而且没有重炮。

    缺乏防空武器，就连重机枪都少得可怜。

    我们一个师团两万三千人，又有一个航空中队支援，携着攻克缅甸首府仰光的余威，绝对可以说是气势如鸿，更占尽了优势，本来就应该一鼓作气，轻而易举的辗碎敌人螳臂当车式的困守。

    但是。 我们整整用了三天时间，竟然还没有攻破他们的外围防御圈，这已经足够说明，在这里我们遇到地对手，和前面的不同。 很不同。 ”

    说到这里，高桥筱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竹内宽中将的脸上，果然，他看到了竹内宽中将的嘴角微微向上掀起了一个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没错，竹内宽中将正在笑。

    竹内宽今年仅仅三十五岁，就拥有了中将军阶，在接受同僚道贺的时候，他没有笑。

    第五十五师团是一支装备二流，训练二流地部队，在中国长沙会战时，更遭到薛岳部队重创。

    老兵损失惨重，必须要撤出战场经历了两个星期的休整和补充，就是为了让这支几乎被打残的部队重新恢复士气，陆军军部才会把竹内宽中将这样一位在战场上能够把军人的进攻意识，激发到极限的指挥官，调到了第五十五师团。

    而竹内宽中将也没有让人失望，他带领这支勉强重新整合起来地部队，以奇袭的姿态进攻缅甸毛淡港。 在一举击溃英国守军后。 成功登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竹内宽会暂时停止前进，等待其他部队协同作战的时候。

    这位精力充沛在战场上行事胆大妄为的师团指挥官，竟然挥军直上，以一个师团地兵力猛攻有几万英**队防守的缅甸首府仰光，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竹内宽只用了四天时间，就攻克了这座对缅甸全国而言，无论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都最重要的核心城市！

    接到军部的嘉奖令，在日本国内的媒体上，已经被宣扬成英雄，据说就连天皇陛下，都为他准备了一枚樱花武士勋章，面对这样的胜利，面对万众的欢呼，竹内宽中将没有笑。

    可是在今天，他明明损兵折将，受到了进入缅甸战场以来，最顽强地狙击，甚至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竹内宽却笑了。

    他笑得开心，笑得狂妄，更笑得锋利！只有一进入部队就跟着竹内宽的高桥筱少佐，才明白，竹内宽在享受这种在战场上骤逢强敌的快感；他在享受这种无法百分之百的捕捉到胜利，必须把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感情，都彻底投入到战场上，在犹如野兽般的反复争夺与撕扯中，绽放出来地最残酷画面；他在享受集结所有地力量，终于攻破最顽强敌人，最坚韧阵地，最巍峨山峰的人生！

    说他也好，说他喜欢追求刺激也罢，竹内宽就是不喜欢没有部下大量阵亡地战争，他就是不喜欢太唾手可得的胜利，他就是不喜欢一次冲锋，就能抢到手的阵地！

    “是啊，他们的确很强，我看到他们的团长亲自冲锋陷阵，我看到他们不只一个士兵，在身负重伤后，抱着我们的士兵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我还看到他们一个排长，抱着手榴弹束，滚到了坦克的下面，在双腿都被坦克履带辗断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必要的清醒，拉响了集束手榴弹。

    ”

    听着竹内宽那略略多了一丝颤音，就好象是从两层铁皮中间挤出来的声音，高桥筱少佐不由在心中叫了一声：“来了”。

    真的，放眼第五十五师团，或者说放眼整个日本陆军军部，真的没有人比高桥筱更了解，竹内宽中将是凭什么，获得“妖刀村正”这个最光荣的称号。

    “看看我们面前的鄂春克阵地吧，他们在那里只摆出来一个团，我调集了整整两个联队进攻。

    在中国战场上，我们早已经得出来一个结论，我们一个联队，就能对抗支那人一个师。 结果呢，我们又是飞机轰炸。

    又是排炮密集轰击，还有坦克、装甲车、骑兵部队协同作战，两个联队整整打了三天三夜，阵地还在支那人的手中不说，我的两个联队却已经打得筋疲力尽，打得攻势越来越弱。

    我在一个小时之前，只能下令让他们撤出战场，准备明天换上新的部队。 ”

    竹内宽中将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象是最沉重的巴掌，扇得在场每一个人地脸上“啪啪”作响：“谁能告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我们第五十五师团真的太弱了，比一群东亚病夫组成的杂碎更弱？还是他们变强了，比我们帝**队更强，强得可以用一个团。

    就能顶住我们一个师团的进攻？”

    面对竹内宽中将的问题，负责进攻鄂春克阵地的两个联队最高指挥官，低下了自己的头；协同这两支联队一起作战的骑兵队队长低下了头……除了高桥筱少佐以外，所有地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他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所以他们只能闭紧自己的嘴巴，而在这个时候，竹内宽中将的声音，在他们的耳朵中。 愈发显得清晰起来。

    “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在中国长沙会战时，会被支那人打得那么惨，惨得必须要休整两个星期才能恢复元气，惨得军部高层，必须要把我调过来，接任你们的指挥官。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一群斗败的公鸡。 没有斗志，没有遇强则强的决心，你们不输，谁输？！”

    没有声色俱厉地怒叱，没有混蛋、杂鱼、蠢才的狂吼，在这种情况下，竹内宽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一种平静，但就是这样的平静。 更刺伤了在场每一个军官的自尊心。

    因为他们都明白。 竹内宽说地，是真心话。

    他们这位一进入第五十五师团。 就带领他们纵横沙场打得装备精良，自以为是的英**队望风而逃，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了他们所有尊敬的师团长，对他们真地失望了。

    他们这批在长沙会战时惨遭重创的军人，跟着竹内宽中将在缅甸战场上，一次次品尝到胜利的芬芳，已经习惯了受到赞扬，习惯了别人的惊诧与认可，当他们终于遇到顽强抵抗，面对竹内宽中将写满失望的脸，再次回味起在中国长沙会战失败时那种苍白的无力时，那种自尊与自卑的碰撞，让他们心里的郁闷分外显得不是滋味起来。

    做为日本军部公认，在战场上可以激发出部下不屈不服热血地将领，竹内宽从来不会在顶着敌人劈头盖脸射过来的子弹，挥舞起武士刀，在那里用声嘶力竭的怒吼，用夸张的动作和身先士卒，来鼓舞部队士气。

    在他的眼里看来，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勇敢的指挥官都可以做到。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激将！

    激得他们两眼冒火，激得他们狂喘粗气，激得他们如果再不找一个发泄点，把胸中地怒火倾泄出去，就会活活闷死弊死撑死，直至快到临界点地时候，再让他们对敌人发起猛攻，不需要武士道，不需要督战队，这些军人自然而然会变成一批悍不畏死的疯狂野兽！

    “明天，我们会继续对同古城发起进攻，而我希望，明天，也是我们在同古城最后一次战斗。 ”

    竹内宽抬起自己双手拄在地面地军刀，他的视线在这个时候，已经跳过了指着那一片不知道被炮火掀翻了多少遍，肉眼可以看到的军事建筑几乎已经全部被摧毁，却依然牢牢掌握在中**人手里的鄂春克阵地，直接落到了同古城那久经苍沧，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城墙上，沉声道：“自己想办法，去抢回失去的东西吧！”

    没有再下达什么作战命令，更没有说什么“如果今天再攻不破敌人阵地，就一起剖腹自杀以谢天皇”之类的话，把武士刀放回刀鞘中，竹内宽中将头也不回的走了。

    做为可以将一支军队最大进攻力激发出来的将领，竹内宽的确将中国兵法中“请将不如激将”这一条，用到了登峰造极。

    一群被竹内宽中将留在战场前沿的军官，他们级别不同，兵种不同，平时也许还有个人的恩怨，但是在这个时候。

    他们都在用相同的目光，狠狠瞪视着前方他们久攻不下地阵地。

    在这个时候，最了解竹内宽中将的激将要领，往往能在旁起到画龙点睛作用的高桥筱少佐知道，现在是他进行最后表态，将这些军官内心的怒火，引导向正确途径的时候了。

    能成为竹内宽中将的心腹爱将，跟着他一起被调到第五十五师团。 高桥筱当然有自己出类拔萃的领域。

    高桥筱在国内曾经是一位知名的体育老师，在响应日本陆军军部地号召，加入部队后，高桥筱从日本各体校中挑选出一批成绩优异的学员，加以严格训练，组成了一支有日本军队风格的侦察分队。

    这支侦察分队，没有接受过正规特种部队训练，但是每一个人都拥有最优秀的体能。

    人人都能在不借助任何设备的情况下，徒手游过五千米的河流，在空手格斗和拼刺刀这种近距离交战上，三个训练有素的老兵都打不过他们一个。

    而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地射击技术。 更人人达到了a级射手的水准。

    在跟着竹内宽中将这样一位就喜欢打硬仗，就喜欢挑硬茬的指挥官，经历了中国战场的连番血战后，这样一支侦察部队。

    已经在战火的磨练下，一点点成长为一支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完成作战任务地优秀团队。

    “我们已经对敌人防守的阵地，整整打了三天，现在除了知道敌人有一个师驻守同古城，有一个团在鄂春克外围阵地之外，我们对他们的番号，编制。

    武器构成都一无所知，我们更不明白，他们明明已经孤立无援，为什么还要困守同古城。

    这是一支作战力强悍，任何指挥官，都不可能把他们当成弃卒使用的精锐部队，面对他们有违军事常识地困守孤城，没有在战斗一开始。 就对他们实施侦察。

    了解他们的战略计划和动向，是我们侦察分队最大的失误！做为**侦察分队指挥官。 我要对这几天的战斗失利，负上很大的责任。 ”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方，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阴暗，望着对岸那一片掩映在黑暗中，依然沉默而顽强的阵地，高桥筱少佐的眼睛里，猛然绽放出一丝几可分金碎石地光芒，他沉声道：“最多再需要一个小时，天色就会彻底沉下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亲自带领侦察分队，越过皮尤河，到河对岸抓上一条‘舌头’，在明天对敌人发起进攻前，把敌人尽可能详细的情报，送到各位面前。

    ”

    把该说的话说完，高桥筱少佐向所有人敬了一个军礼，大踏步走了。

    “我们陆航飞行中队，在今天晚上做好一切准备，把明天战场上需要使用的弹药，燃料，可能要更换的零部件，全部准备齐全。 ”

    第二个说话的，是配合第五十五师团，一起对同古城发起进攻的陆航飞行中队队长，“在步兵发起冲锋前，扫除一切障碍，是我们空军的任务。

    在这里我们占据了绝对制空权，敌人甚至连高射机枪都没有几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不能完成自己地使命，那我会第一个驾驶装满**地战斗机，去撞击他们的阵地！”

    说完这些话，陆航飞行中队队长头也不回地走了，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的，是五十五师团的炮兵指挥官。

    看着这两名同僚的背影，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到了明天，鄂春克阵地，必然会遭到前往未有的猛烈轰炸。

    一位联队队长也说话了，“我们太注重在军校里学到的知识，非要讲究步炮协同，非要按照教科书上标注的时间，等我方支援火炮轰击后，才发起冲锋。

    可是等我们冲上去的时候，那些该死的支那人，已经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他们缩在战壕里，准备好充足的手榴弹，连头都不需要从战壕里探出来，就可以丢出一大片手榴弹雨。

    我们几乎所有的冲锋，都是被他们用这种方法，给抑制住了。 ”

    听到这段话，在场的步兵指挥官连连点头，中**队的手榴弹战术，的确是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那些中国士兵躲在战壕里，趴在炮弹坑里，缩在石头和土堆的后面，连头都不需要冒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手榴弹往外猛丢，面对这种防御方法，他们日本士兵最自豪的高精度射击技术。

    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样拉拉扯扯地打了三天，就连他们的坦克，都有几辆，被中**队丢出来的手榴弹束炸毁。

    “不就是玩命嘛，不就是一个什么副团长冲在最前线了吗？！”那个联队队长，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放声叫道：“我今天晚上会在部队里挑选有实战经验的老兵，组成一支由我亲自带领的敢死队！排炮还在轰击的时候。

    我就会带着他们发起攻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得支那人措手不及，在他们有机会投出手榴弹之前，就冲进战壕。 逼供他们和我们打刺刀格斗战！”

    这位指挥部队连续进攻三天，都没有攻破鄂春克阵地的联队长，咬着牙，抽着丝丝地凉气。

    放声叫道：“这几天他们支那军人不是出了很多身负重伤，就拉响手榴弹的英雄嘛，我们敢死队，从我开始，每一个人身上都要背满**，我们就算是死，也会把他们的阵地撕成碎片！只要打乱他们的防御体系，让他们首尾不能兼顾。

    我们的大部队，就可以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对敌人的阵地发起最后的猛攻！”

    纵观现今世界各国地陆军作战纲领，在战场上投入坦克和装甲车，一般都是冲在最前面，用它们形成的活动钢铁壁垒，掩护后面的步兵。

    可是这位联队长，却开创了步兵冲在最前面。 坦克和装甲车随后的逆反战术。

    说白了。 这就是一种用人命，堆砌起来的战争通道！

    “我们骑兵部队。

    并不擅于攻坚战和阵地防御战，在战场上飘忽如风地行动力，发现敌人弱点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发起凿穿式突袭，一击即中，是我们最大的优点，所以我们的任务，一般就是进攻敌人薄弱点，在尽可能有效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后，再迅速撤出战场。

    ”

    在竹内宽中将的叱责和高桥筱少佐身先士卒地表率下，陆航中队的指挥官疯了，炮兵指挥官疯了，联队长疯了，疯成了一片，骑兵队长，就算是想不疯，也不行了！

    骑兵队长昂着自己的下巴，道：“在明天对支那人阵地发起总攻前，我会带领骑兵部队向同古城侧翼迂回，只要他们敢从其它位置抽调部队支援鄂春克阵地，我会立刻带领部队发起进攻，从他们兵力薄弱点实施突破！一旦顺便撕开裂口，我们整个骑兵队会立刻放弃战马，修整阵地固守，等待你们的支援。

    ”

    说到这里，骑兵队长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当众宣言，要亲自带领敢死队发起突击的联队长，道：“还有，我们所有人，会在战马身上绑足**，一旦我们占据的阵地遭遇支那人优势兵力反扑，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我们大日本皇军愤怒的子弹，更要面对几百匹身上绑满**，向他们疯狂撞击地军马！”

    ……

    无论是戴安澜，黄景升还是雷震，都不知道，他们第二天要面对的，将会是一支所有中高级军官，都下了不成功就成仁死志，就连联队长都会在身上绑着**，亲自带领敢死队发起冲锋的最疯狂部队！

    想紧紧追随在竹内宽这位少壮派军官的身后，打出一条胜利的通道，首先，他们就得先让自己在战场上，变成最疯狂的野兽！

    而学得最彻底，最激进的，当然是高桥筱少佐，和他亲自带领的侦察分队！

    “我今晚要带领你们，跟我越过皮尤河，进入支那人占领地阵地实施侦察，并捕捉一名俘虏。 ”

    高桥筱望着静静站在自己面前地**侦察分队士兵，沉声道：“我必须要告诉你们，这是一个高难度军事任务。

    对岸的支那军人，为了防止我军夜间突袭，已经做了最大化地准备，在河岸周围，到处都是他们工兵埋设的地雷，我们对地形不熟，稍有不慎。 就会被他们的巡逻队或暗哨发现。

    最重要的是，针对我们需要得到的情报等级，我们捕捉地俘虏，至少也要是一个校级军官！考虑到这场任务的危险性，我需要二十名志愿者，愿意今晚跟我去执行这次侦察任务的人举手！”

    在场一百多名侦察分队军人，没有人犹豫，也没有人迟疑。 一百多只右手齐刷刷的举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没有丝毫畏惧的脸，高桥筱满意的点了点头。

    “家里是独子的，出列！”

    “身上带伤的，出列！”

    “在出国前，举行过集体军婚，有了老婆地，出列！”

    “加入**侦察分队，时间没有超过一年的新兵。 出列！”

    随着高桥筱的低喝，一批批士兵走出了队列，直到最后，还有三十多人，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高桥筱沉声道：“小林斋二出列！清水次郎出列！井上寿出列……”

    高桥筱连续叫了十几个人的名字，直到站在原来队列位置的，只剩下二十一名士兵。 高桥筱目光一扫，伸手指着其中看起来年龄最小的一个士兵。 道：“你，出列！”

    看着最后被选定地二十名士兵，高桥筱点了点头，就在他走到这些士兵面前，准备下达作战指令的时候，他的衣袖突然被人从旁边拉住了。

    “队长，我不服。 ”

    伸手拉住高桥筱的是一名刚才被额外点名，站出阵列的班长。 迎着高桥筱隐隐藏着锋锐气息。

    当真称得上不怒自威地双眼，这名班长道：“队长你也说过，这是一次高难度军事行动，你需要的是我们**侦察分队最优秀的士兵。

    论体能，我不比任何人差，论军事技术，我在原来所在师团，连续三年获得射击格斗亚军。 论实战经验。 从队长你组建侦察分队的时候，我就跟着您了。 难道在您地眼里。

    我们还不能算是优秀的军人？”

    看着这位在**侦察分队中，极少数还敢当众伸手住自己衣袖的班长，脸上露出的浓浓委屈，更带着被轻视后的不甘，高桥筱无言的摇了摇头。

    最后被他专门点名站出队列的十几个人，他能脱口叫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能说出他们喜欢地食物，在这些部下生日的时候，高桥筱甚至还可以专程给他们远在日本的母亲，寄上一张明信片，感谢那些母亲能够养育出如此优秀的孩子，并愿意把他们送进军队为国出力。

    这十几个人，都是他刚刚组建**侦察分队时，从日本体校里挑选出来的首批学员。

    无论他们如何训练有素，但是跟着竹内宽这样一个就是喜欢打硬仗，就是喜欢挑强敌去碰撞的鹰派指挥官，他们注定在战场上接受的都是最危险，阵亡率最高的任务。

    到了今时今日，经过几年时间战场磨砺，首期一百多名从体校特招学员，死地死残地残，还能继续站在这里，接受高桥筱命令，私下里还能喊上他一声“老师”的孩子，也就只剩下这么十几人罢了。

    右手轻轻搭到了这个在军营里是部下，在日本国内体校中又曾经是他学生地孩子肩膀上，看着他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紧紧抿起的薄嘴唇，高桥筱真的想告诉这个孩子，当战争胜利，他们终于用自己的双手，建立起梦想中的大东亚共荣圈后，他真的希望，还可以有学生，陪他坐在最美丽的樱花树下，一片欣赏远方富士山上的雪景，一边品尝最甘甜的美酒。

    哪怕……只有一个，他也想把那些曾经相信过自己，愿意追随自己加入军队的孩子，带回家！

    但是在这个时候，身为**侦察分队队长，高桥筱当着所有部下的面，只能沉声道：“井上寿，你也是一个老兵了，跟着我这么久，你应该清楚知道我的脾气。

    想让我改变已经下达的命令，你就要先成为我的上司！”

    不动声色的甩开井上寿勾住自己衣袖的手指，高桥筱望着二十名最终选定要跟随自己一起徒手游过皮尤河，潜入敌人阵地的部下，沉声道：“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准备渡河工具和武器装备，记得在刺刀上面涂上黑色颜料，以防刀身反射月光被敌人发现。

    还有。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我还是要照例提醒你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旦身边同伴身负重伤失去行动能力，为了防止军事机密泄露，就算受伤的人是我这个队长，你们也要毫不犹豫地举枪射杀。

    如果做不到，现在就立刻举手。 退出这次行动！”

    一个小时后，高桥筱带着二十名**侦察分队军人，仅仅凭借从英**队手中的缴获的扁平汽油桶，走进了皮尤河，在夜色的掩护下，成功的摸到了五九八团驻守鄂春克阵地附近。

    按理说，在戒备森严的敌军阵地上，想要捕捉一名校级军官。 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任务。

    但是也许是运气太好了，也许是在常规战争中，只要炸断河流上的大桥，就足以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而那水流湍急地皮尤河。

    和连续三天惨烈的激战，更让五九八团防军，不可避免的疏忽了夜间来自对岸的小股突袭力量。

    仅仅在五九八团阵地附近潜伏了半个多小时，高桥筱派出去渗透到战场各个角落的斥候。

    就发现了一名返回团前线指挥部开会，而脱离阵地，更因为在战斗中不断减员士兵更是过度疲劳，只带了几名护卫的少校副营长。

    在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夜间突袭战后，高桥筱指挥部下一边处理倒在路边的尸体，一边在被他们俘虏地少校身上，紧紧绑了几圈绳索，顺手又往他身上挂了两只可以在河流中提供足够上浮力量的扁平装汽油桶。

    面对这样一个可以提供重要情报的俘虏。 竹内宽中将亲自连夜审问，几个小时后，在高桥筱锲而不舍，又有“技巧”的铐问下，他们终于撬开了对方的嘴巴。

    直到这个时候，竹内宽才知道，他们面对地这支身陷重围，却可以越打越强的部队。 就是在半年前。 就已经宣示要进入缅甸，却因为种种原因。

    几次三番停留在路上，不断错失战机的中国第二百师！

    当听到现在缅甸战场，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是中国国民政府地蒋介石，而实质上在这里统领全局，指挥中**队和英**队联合作战的人，却是一个名字叫史迪威的美国三星上将时，竹内宽中将笑了。

    他把玩着手中的武士刀，只说了一句话：“一盘散沙！”

    中国远征军，英国皇家军队和由缅甸土著组成的英缅军队，战争经验丰富总喜欢躲在重庆遥控指挥的蒋介石，在珍珠港遭遇日本海军重创，急于报复的美国政府，一位被蒋介石请来担任“中国战区最高统帅部”参谋长，手中却没有什么实质性力量，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完全获得蒋介石和英**队信任的美国三星上将……

    这一切地一切，使得缅甸这个小小的国家土地上，集结了各种平时相互制衡，现在却因为强敌入侵，勉强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竹内宽真的很好奇，美国政府几乎没有在缅甸战场上投入任何实质性的作战力量，仅仅派出一个三星上将这样的光杆司令，凭什么去平衡英国和中国两个国家，因为政治意见和战略目标不同，而带来的矛盾。

    在竹内宽的眼里看来，这种一国三公各怀鬼胎地联盟，根本不可能长久。

    试问，如果他地第五十五师团，有三个意见不同，到了战场上甚至会互相扯对方后腿的师团长，这支部队还如何去战斗？

    但是情报继续一点一点地从俘虏的嘴里挤出来，终于明白二百师，为什么会困守同古城，摆出和他们决一死战姿态后，竹内宽却笑不出来了……就在他们五十五师团和二百师，以同古城为目标，展开最激烈攻防战的时候，虽然英**队仍然在仓皇撤退，被他们打得溃不成军，但是中国部队新五军、新六军，足足十万人，已经进入缅甸境内，正沿着滇缅公路机动前进，而两个师的中**队，已经以后援的姿态，迅速向同古城逼进。

    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巨幅军用地图，当作战参谋终于可以用蓝色的箭头，标注出中**队的机动方向。

    并把这一幕展现到竹内宽面前的时候，冷汗在瞬间就渗透了竹内宽地。

    指挥整个缅甸战场的英、美、中三国的联合指挥官史迪威上将，的确有骄傲的资本，更有资格成为“中国战区最高统帅部”参谋长。

    他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却可以在中**队和英**队之间来回穿插，在做动员工作后，设计出一个堪称经典的战略布局。

    那位未曾谋面的史迪威三星上将，就是要利用二百师。

    吸引五十五师团的注意，然后调集中国不断向缅甸集结地优势兵力，再加上缅甸境内的英**队，对他们五十五师团实施反包围。

    一旦他们第五十五师团没有攻陷同古城前，被敌人成功包围，在里面夹击的情况下，部队在长沙会战中遭受薛岳部队重创，老兵损失惨重的弱点就会暴露。

    面临优势敌人的围攻，第五十五师团纵然没有被击溃，也必然会以最不光彩的姿态，退出缅甸战场。

    而到了那个时候，史迪威上将就可以趁势指挥联军直扑仰光。

    把缅甸首府重新抢夺回去！到了那时候，帝**队想要占领缅甸全境，掐断滇缅公路这条西方诸国援华交通大动脉，逼迫中国政府投降的战略计划。 就会彻底落空。

    看着被他们连续几个小时用刑，才终于开口招供，全身伤痕累累，已经委顿不堪的中**官，再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亲自带领侦察分队徒手游过皮尤河，顺利完成这项任务地高桥筱少佐，竹内宽中将缓缓吁出了一口长气。

    真的……好险啊！

    可是当将肺叶里所有的闷气。 一点点的吁出，竹内宽却笑了，笑得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享受人生极乐的开怀。

    “好一个史迪威，好一个美国三星上将！我佩服地，并不是你制订出来的战略计划如何完美，你一个手中无权无兵的光杆司令，却能用自己的方法。 把眼高于顶。

    脸上写满‘皇家军队’几个字地英国人，和他们根本看不起的中国人捏在一起。

    无论这个各怀鬼胎的攻守联盟究竟能支持多久，你能做到这一步，仅凭这份可以打破界限的统率力，就足够成为我竹内宽的强敌！”

    “还有二百师的戴安澜师长，我原来一向看不起你们支那军人，可是现在我必须说，你带领一个编制不足一万人的师孤军深入，明明援军在短时间内不可能赶到，还敢留在同古城，被我一个师团两万三千人团团包围，死死顶住我们从三个方向发起的猛攻，就凭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地勇气，我竹内宽敌人的名单上，也得加上你这么一号人物！”

    “可是……”

    说到这里，竹内宽中将再次笑了，他笑得开怀，笑得自信，更笑得张狂，他望着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正在向同古城集结，隐隐已经形成包围之势，似乎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从外侧，把第五十五师团包围的蓝色箭头，笑着道：“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竹内宽了？你们，真的以为，当我竹内宽认真起来的时候，仅凭你们一个缺乏重武器，没有空中支援力量的步兵师，就能顶住我们大日本皇军的铁拳？！”

    “高桥筱少佐！”

    “到！”

    竹内宽指着那位被他们连续拷问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被他们问出一切情报的中**官，沉声道：“高桥筱少佐，他是你亲自带领**侦察分队，渡过皮尤河捕获地俘虏。

    因为你这次出色地侦察行动，让我们洞悉了敌人的战略计划和布置，获得了最重要地军事情报。

    就由你从**侦察分队中挑选一个小队，亲自跑一趟，押送俘虏到仰光军部吧，先把他带出去治下伤，别还没有送到军部就在路上死了。 ”

    高桥筱用感激的眼神，望着面前这位年龄并没有比自己大多少的师团长，他当然清楚，把这样一个可以为军部提供重要情报的俘虏押送到军部，肯定要获得军部的嘉奖，再加上他这几年来获得的军功，他肩膀上的少佐军阶，很可能就要换成中佐了。

    在高桥筱的示意下，两名**侦察分队的士兵，架起那个受刑过度。 已经不能用自己力量重新站起来地中**官，把他带出了师团指挥部。

    而高桥筱在这个时候，却直接从竹内宽中将的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木制的棋盘，和两盒围棋棋子。

    “我真的很奇怪，你在国内的时候，明明是一个体育老师，武刀弄枪才应该是你的拿手好戏。 为什么却偏偏喜欢围棋这种磨性子的东西。 ”

    竹内宽嘴里叹息着，人却已经坐到了高桥筱地对面，并且拿起了一盒棋子。

    “因为我原来的性格太急燥，身为一个指挥官，如果在战场上不能保持冷静的心态，最终只会害了身边的人。

    就算是为了尽可能的让部下活着从战场上走下来，我也必须克服自己的缺点。 ”

    高桥筱信手从棋盒中钳起一枚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油然道：“下围棋，不但能让我们学会面临任何困境，都会保持气定神闲，更重要的是，这种棋在中国古代。

    本来就是那些最出色的谋士和战略家，平时用来磨练智慧，把战争之道浓缩到方寸之间地舞台。 虽然现在的支那人只是东亚病夫，但是他们遗传下来的智慧。

    却的确值得我们学习。 ”

    “每次面临大战前，你都要拉着我下围棋，是害怕我头脑一时冲动，没有仔细思考，就下达了作战命令，所以想要用下棋的方式，逼我先集中注意力，在棋局推演间。

    恢复冷静后再重新做出判断吧？”

    “师团长阁下，您被军部地人誉为‘妖刀村正’，就是因为您为人处事，胆大妄为，往往能从别人不敢为不屑为不能为的方式上面，别开蹊径打出一片天空。

    但是相对应的，要获得巨大的成功，就必须承担相等量地风险。 所以。 有时候，避开不必要的风险。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方法。 ”

    竹内宽轻哦了一声，道：“比如说？”

    “比如说这次同古战役，如果我们逼问出来的口供完全属实，那个名字叫史迪威的美国三星上将，就是想在同古城，和我们打上一场大决战，在一举击溃我们第五十五师团后，再沿着中线反击，直扑仰光。

    支那军队负责后援的两个师，大概只需要五天，就会赶到同古外围；其余的部队，我看最多十五天时间，也能全部赶到同古，一旦放任他们联手，我们非但无法攻破同古城，更可能真的会如史迪威地预设般，陷入内外夹击困境中。

    ”

    竹内宽眯起了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五十五师团独自吃这块肉，容易卡坏了嗓子，应该向军部发报，请他们调派其他部队支援？”

    高桥筱的回答很聪明，“围棋之道，讲究支连纵横，奇正之道相辅相成。

    师团长阁下您带领五十五师团奇袭毛淡港，顺利在缅甸登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直扑，只用了四天时间，就攻占了缅甸的首都。

    以奇兵而论，师团长您已经打出了最经典战役，更让我们甫一出手，就在缅甸战场上，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与优势。

    我想，在这个时候，面对敌人垂死挣扎式的反击，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冒险，只需要步步紧逼，一点点蚕食他们的阵地空间，就足够了。 ”

    “喂！”

    竹内宽瞪着眼前双方已经各自布下三十几枚棋子的棋局，道：“在国内你真地只是一个体育老师，而不是历史老师，或者是教学生写支那人汉字地文学老师？为什么明明我比你聪明，每次下棋，却总是占不到上风？”

    “因为您是师团长，眼里看的是大战略，就算是出错了招，仍然有机会用手中地棋子扳回劣势。

    ”高桥筱再次捏起一枚棋子，感受着大理石制成的棋子，紧贴着手心带来的那种微微发凉的触感，淡然道：“而我这个小小的侦察分队队长，充其量只能当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要有一次错误，就会被人吃掉，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一个师团算什么？”

    竹内宽也从棋盒里钳出一枚棋子，把它捏进了自己的手心里，道：“在以国家和民族为前提的战争棋盘上，一个师团。 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枚棋子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明明知道下围棋根本下不过你，我还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自己的指挥室里，准备上一套围棋。 ”

    说到这里，竹内宽笑了，高桥筱也笑了，这两个在旁人的眼中。 骁勇善战喜欢用最直接地攻击，彻底摧毁敌人的职业军人，眼睛里闪动的，是惊人相同的智慧与狡黠。

    也许只有坐在他们的位置上，你才会明白，为什么竹内宽会在指挥室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挂一张相同的军用地图！

    不到一个小时，已经输了一局的竹内宽再次挑战。 “这样地大战役，我们当然应该连战三盘才对！”

    “好！”

    就在两个人一起动手，收拾摆在棋盘上的棋子时，师团指挥部的门外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高桥筱淡然道：“看来需要学习下围棋的人，绝对不只是我们两个。 ”

    但是冲进指挥部的军官。 脱口而出的话，却让竹内宽和高桥筱同时霍然站起，“报，报。 报告，我军遭遇小股敌人突袭！”

    同样趁着夜色，越过皮尤河的小股中**队，没有袭击最具有攻击价值地阵地前沿军火库，也没有在渗透收集情报后，直接突袭师团指挥部，而是直接攻击了高桥筱从原来所属部队，带到第五十五师团的**侦察分队指挥部！

    做为一支侦察部队最出色的指挥官。 在擅长突袭敌人阵地的同时，高桥筱当然也随时做好了被敌人突袭的准备。

    在**侦察分队指挥部地外围，他不但派出了两名哨兵，更有两个暗哨，无论是谁，如果没有拔除这些哨兵组成的警戒网，绝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潜入**侦察分队指挥部附近。

    两名明哨被人用刺刀从背后直接捅穿心脏后。 搬到了阴暗的角落。 而本来就隐藏在角落里的两名暗哨……

    看着一具身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脖子却以绝不自然地动作。

    软软搭在一侧的尸体，高桥筱的眉头在不停的轻跳，以他的眼光当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徒手格斗就算是三名老兵加起都不是对手的部下，竟然是被人徒手生生扭断了脖子！高桥筱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出手的敌人，究竟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才能用这种捏小鸡地方式，直接抹杀了这个受过最严格训练士兵的生命。

    当高桥莜终于走进了**侦察分队指挥室时，一股不能自仰的寒意，突然从他的内心最深处升起，在瞬间就流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只觉得呼吸困难。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钟，指挥室里当然不会有太多人，但是因为他在天亮后，就要押送从河对岸俘虏的中**队到仰光军部，这里至少有包括上井寿在内的十几名部下在整装待命！

    现在这些部下，就静静的躺在指挥室地地板上，躺在从他们身体里流淌出来，已经聚集成一片片，一汪汪地鲜血上面。

    只要看看他们脸上那种就算是已经死亡，却依然清晰的写满惊诧甚至是惊恐，还有一些人已经抓到手中，最终却没有射出一发子弹地步枪和冲锋枪，就可以想像出，那支突袭他们的小股中国部队在瞬间爆发出来的最可怕毁灭性力量！

    而那个天一亮，就要送到仰光军部的中**官，也倒在了血泊当中，和其他人略略不同的是，把刺刀捅进他心脏的人，并没有拔出那柄致命的刺刀，而是任由它像一座无字的墓碑般，插在了那个军官的身上。

    不！

    这柄刺刀上，是有字的！

    高桥筱伸手拔出了这柄刺刀，看着刀身上刻着的几个字，他扭头望着紧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指挥部的军官，涩声道：“谁能告诉我，这上面究竟写着什么？”

    一位对中国文化研究较深的军官，就着灯光，仔细看了半晌，道：“这八个字，应该是……精忠报国！”

    “精忠报国？！”

    嘴里重复着这个词语，在心里慢慢思考着它的含义，高桥筱的身体突然开始不能自抑的颤抖起来。

    因为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股越过皮尤河的小股支那军队，会直接攻击**侦察分队的指挥室！他们很可能是带着猎犬之类嗅觉灵敏的动物，靠气味找到了这里，而他们的任务当然是如果那个军官没有招供，就营救回去，如果已经成为叛徒或者失去了行动能力，则当场处决！

    “报告！”

    一名军官匆匆跑过来，他迅速报告道：“刚才我们清点人数，发现有一名少佐，一名大尉失踪，初步判断，很可能是被敌人捕捉！”

    “高桥筱少佐，你们渡过皮尤河，从敌人的阵营里掠过来一个军官，他们转手就同样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先是处决叛徒，再转手从我们这里掠走了两名军官，我还是小看二百师的那批支那军人了，这针锋相对以牙还牙的把戏，他们玩得倒真是不错！”

    竹内宽的双瞳中，猛然扬起两簇炽热的火焰，“这小股支那军队孤军深入也就算了，竟然敢突袭有十几名精锐军人镇守，只要有人开上一枪示警，他们就会全军覆没的侦察分队指挥部。

    他们的指挥官不是一个疯子，就是一个自信得过了头，胆大妄为得到了登峰造极的超级赌徒！”

    “不过……”

    就在所有人下意识的侧耳倾听中，竹内宽一字一顿的道：“这样的对手，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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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七章 钢铁洪流

﻿    第八十二章 钢铁洪流

    当太阳终于从东方的地平线下冉冉升起，用它的光与热，轻而易举在一片黑暗一片阴霾的天幕中，撕出一片鱼腹般的惨白色时，二十几架战斗机、轰炸机编成的编队，犹如饿极了眼终于找到食物的秃鹫般，带着最凶悍的气势，掠过低低的云层，直扑向五九八团驻守阵地。

    看着几乎倾巢尽出的日本空军，默默感受着最惨烈激战爆发前，最后的平静，站在战壕里的黄景升和雷震彼此向对方隐藏的位置望了一眼，在心中低道：“兄弟，保重……”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被呼啸而过的战斗机、轰炸机，发出的巨大轰鸣给淹没了。

    老兵都明白，在战场上杀伤力最强的，就是火炮和能够直接攻击地面的战斗机、轰炸机！在淞沪会战时，用自己的双眼，见到了一个又一个最残酷杀戳战场的雷震，比任何人都清楚，火炮和轰炸机投掷出来的重磅炸弹，最可怕的杀伤力。

    “知道在排炮炮击，或者是航空部队轰炸后，为什么战场上留下来的尸体，有很多并没有被炸得支离破裂，身上的衣服却变成了无数碎片，甚至是变成了彻底**吗？”

    马兰在训练场上对他说过的话，在这个时候，犹在雷震的耳边回响，“记住，排炮和轰炸机投出来的炸弹，它们的威力当然恐怖，可是绝大部分人并不是被四处飞溅的弹片击中致命要害，而是被以亚音速飞行的冲击波撞中，生生震碎了内脏！而当冲击波的速度足够大时，不但会生生把你震死，更会把你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撕成碎片，而冲击波中夹杂的绝对高温，更会烧焦你的皮肤和肌肉。

    不知道有多少身经百战地老兵。 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身上的衣服和皮肤被烧得融化粘合在一起的痛苦，而选择了举枪自尽！”

    “所以，你想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炮击和轰炸尽可能大的生存下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让自己身上多穿几件衣服！虽然衣服并不能当防弹服使用，但是厚衣服可以减弱弹片和冲击波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更可以形成一道隔热层。

    ”

    就是因为牢牢记住了马兰告诉他的每一句话，虽然现在已经是四月份。

    属于季风热带气候地缅甸，已经到了最热的季节，到了正午时分，就算是光着肩膀，全身的汗水也会止不住的流下来，在这种情况下，雷震和他带领的特务排兄弟，每个人仍然套了至少三四件外衣。

    有些人甚至把军队里装大米的麻袋，拆成的麻布片，垫到了衣服中间，虽然看起来是臃肿了一点，但是生命的保障却得到了加强。

    至于他们每隔一段距离。

    就会在战壕和沟道中间，架起地那一条条浇过清水的棉被或军用毛毯，更是在浪费纳税人金钱的同时，支撑起一道道可以有效阻隔爆炸冲击波和弹片的屏障。

    而当日本航空部队的战斗机和轰炸机。

    一出现在远方地天幕下，这些跟着雷震大半年，已经称得上训练有素反应敏捷的特务排军人，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扭开自己的军用水壶，把里面地水全部浇到自己身上那厚厚几层衣服上面，用这种最简单，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在自己的身体外面，又构建出一道隔热层。

    “如果遭遇空袭，最先被打击的目标，一定是防空阵地，接下来是坦克、装甲车、作战指挥室、永久或半永久防御工事，这一系重点轰炸目标。

    至于单纯的轰炸步兵，我想日本军队再强，受到国内资源。 尤其是钢铁资源的限制。

    还没有奢侈到对分散在阵地各个位置的步兵，使用宝贵的实心填药航空炸弹进行地毯式轰炸吧？！如果敌人真地对你防守的战场。 使用了地毯式轰炸的话，你还有最后一招。 ”

    说到这个问题，在雷震支起耳朵的凝视倾听中，马兰当时一脸的严肃，一本的正经，沉声道：“你就在心里连喊三遍‘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救命啊’，然后就听天由命，看看自己是不是大限已到，马上就要被阎罗王招去当上门女婿了！”

    听着那一**此起伏彼，仿佛就连大地都要被它们彻底撕成无数碎块的爆炸声，趴在地上的身体，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大地犹如抽风般地颤抖，正在以一条肉眼看不到的线，迅速向自己所在地位置逼进，不需要把脑袋探出去仔细观查，甚至不需要再去思考，雷震已经得出了一个他最不愿意去接受的结论……“**他祖宗三十六代的，小日本这次对我们使用的，不就是传说中的地毯式轰炸吗？！”

    当二十几架战斗机和轰炸机，把它们携带的实心填药航空炸弹，包括它们的机载炮弹和机枪子弹，以地毯式轰炸的姿态，全部倾泄到五九八团阵地上，终于调转了机头时，在远方日本军队占领的阵地上，又响起了排炮轰击时的沉闷声响。

    但是雷震很快就发现，不要说是那些首次在战场上对步兵阵地，使用了地毯式轰炸的日本航空部队，就连日本炮兵的攻击，也绝不相同。

    在他们劈头盖脸砸到鄂春克阵地上的炮弹，有用最原始，就连瞄准器具都没有掷弹筒，投出来的九一式手榴弹；有他们在进攻四行仓库时，就曾经大量使用的小口径平射火炮；有原来应该装备在战舰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被他们用于陆战的七十六毫米口径舰炮；有陆军部队大量常规装备的一百零五毫米口径加农炮。

    但是真正让雷震脸色微变的，却是夹杂在这一片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炮弹中，由明治三十八年式一百五十毫米口径野战榴弹炮，射出来的炮弹。

    抛开掷弹筒、迫击炮、平射炮这些小口径火炮不说，一百零五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射出来的炮弹，冲击波和弹片的有效杀伤距离。 就高达二十米。

    一百二十毫米口径地榴弹炮，冲击波和弹片的杀伤距离，就高达三十米。

    而这种明治三十八年式一百五十毫米口径野战榴弹炮，射出来的炮弹，有效杀伤面积，就已经达到了五十米的恐怖距离。

    就算他们躲在战壕里，只要一发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榴弹，落到了十五米范围内。

    就算是侥幸没有被弹片和冲击波撞到，也会被震得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能力，至于什么轻微脑震荡、耳鸣、听力受损，那都是无可避免的。

    “不是吧？！”

    雷震猛然瞪大了双眼，而他的嘴巴，在瞬间更是张成了最惊愕的“o”型，因为在绝不可能地情况下，他清楚的听到。

    一枚炮弹在空中高速飞行，所带起的最可怕尖锐呼啸声。

    如果他的耳朵还没有被炸得出现鸣音，如果他的计算没有出现错误，没有马兰教给他的知识没有过时，如果他没有做梦的话……那一枚仍然在空中飞行。

    就等着一头扎进五九八阵地里，掀起一片金属狂潮的炮弹，至少有三四百公斤重！

    而能射出这么沉重炮弹地火炮，大概、可能、应该、最起码……也要有三百毫米口径吧？！而想要稳定的发射出如此沉重的炮弹。

    先不要说这种火炮的炮管究竟要有多长，仅仅从自身重量上来考虑，它至少就要超过现今世界上，任何一款主战坦克！

    这样可怕的口径，如此沉重地炮弹，它的覆盖范围，将会达到一百米！

    在心里迅速搜索着一切关于日本陆军大口径火炮的资料，当一个名词犹如暗夜惊雷般从雷震的脑海中闪过。

    划出一道刺眼地蓝弧时，雷震的心里猛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这可是日本全国只生产了十门，除了岸防炮之外，口径最大的七式三百零五毫米口径攻城榴弹炮啊！”

    “轰！！！！！”

    没有亲自在战场上，挨过三百零五毫米口径榴弹炮轰击的人，绝对不会明白，这样的炮弹在你身边爆炸。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简单的说。

    这样一发炮弹，可以轻松打穿用三米厚水泥混凝土构筑成的防御工事；用这样一发炮弹。

    可以同时炸翻至少三辆现今世界上，装甲防护能力最强地德国虎式主战坦克，把它们彻底还原成零件和钢板；用这样一发炮弹，可以炸起一朵直直冲上三十五米高的烟柱；用这样一发炮弹，可以让均匀分布在战场上，没有躲进坑道里的步兵，至少有一个排的人双耳在短时间绝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雷震的身体被大地的颤抖，生生向上抛起了几公分，又重重落回到了地上。

    侧着头，看着那团冲天而天的硝烟，感受着自己胸膛里地心脏，因为受到如此可怕地气压，到现在还在不规率跳动，闻着空气中突然更加明显起来的血腥气息，虽然大家都是中**人，在战场绝对应该同仇敌恺，可是在雷震地心里，扬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浓浓的庆幸：“还好这一发炮弹，没有落到我们特务排的阵地上！”

    而到了这个时候，雷震的心里更有了一个明悟，难怪日本人一个师团，仅仅用四天就攻克了缅甸的首都仰光。

    配备了如此可怕的重型榴弹攻城炮，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城市的护墙，能比三米厚的水泥混凝土最坚固，又有几个城市的护墙，可以抵抗三百零五毫米口径重型攻城炮的反复轰击？！

    日本军队竟然整整持续了三十五分钟炮击！每当听到那门口径足足有三百零五毫米的七式榴弹攻城炮发射，特有的巨大轰鸣时，雷震的心脏都会跟着狠狠一跳，他真的不知道，在这样的炮击下，五九八团究竟会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而那些士兵的心里，更会受到如何沉重的压迫。

    当杂乱无章的炮击声终于渐渐停止，雷震终于可以挣扎着从一堆泥土中拔出自己的脑袋，狠狠吸了几口并不好闻的空气时，在他嗡嗡直响的耳朵里，突然又听到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叫：“日本人地飞机！”

    雷震霍然抬头，果然。

    在硝烟翻滚中他清楚的看到，二十几架在几十分钟前，就曾经在他们头顶耀武扬威，用地毯式轰炸的方法，倾泄出大量航空炸弹的日本战斗机和轰炸机编队，再一次向他们防守的阵地迅速逼进。

    看他们的飞行姿态，再笨再蠢的人也明白，新一轮地毯式轰炸。 又要开始了！

    竖起军装的衣领，用手边可以动用地一切，尽可能的把自己身体保护起来，雷震再一次蹲回了他亲手挖出来的单兵坑里。

    先是航空部队的地毯式轰炸和肆无忌惮的高空扫射，当他们倾泄出所有的弹药返航后，五九八团官兵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利用这段时间进行了最基本休整的敌人炮兵部队，就会立刻开始炮击。

    把他们各种口径的炮弹，一批批地砸到阵地上。

    航空部队和炮兵部队，就是靠轮流上阵攻击，竟然硬是对五九八团防守的鄂春克阵地，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不间断轰炸与炮击！

    从人类生理学上讲。 在面临危险时，人类无论是紧张还是恐慌，都会造成精神高度集中。 而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受过什么样的训练。

    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状态，支撑三十分钟，就会到达极限。

    一旦超过三十分钟，就会感到身体高度疲劳，在这种情况，再优秀地人，也无法避免判出错。 而连续两个小时的不间断炮击，两个小时不停的死亡刺激。

    已经足够让绝大多数人丧失抵抗的意志，甚至是患上西方心理学家宣扬地“战场心理综合症”！

    就在这种情况下，违反军事教科书上反复提到的步炮协同作战法则，提早发起冲锋的敢死队员，踏着满地的碎弹片，带着他们满身的鲜血，带着他们绑在身上的烈性炸弹，冲上了五九八团防守的阵地。

    没有了中**人最擅长使用的手榴弹狙击。 没有人开枪。 也没有人跳出战壕和他们对拼刺刀，在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地情况下。

    由一名联队长带领的敢死队，轻而易举的冲上了五九八团驻守的阵地。

    面对已经被炸得变成一片残垣断壁，到处都冒着缕缕硝烟，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就从里面找出几块还发烫的碎弹片的阵地，无论是联队长还是其他敢死队员都愣住了。

    无论他们做过多少种设想，甚至已经做好了一冲上阵地就被乱枪打死的准备，可是他们真的没有想到，他们冒死冲上来地阵地，竟然……没人！

    和第五十五师团两个联队激战了三天，也没有后退一步地五九八团，竟然连夜主动撤出了阵地！

    支起望远镜，仔细观查了半晌，那位充当敢死队指挥官的联队长，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里距离同古城，还有一段相当地距离，而就这样一段距离，已经足够五九八团在放弃了原有阵地后，又重新利用几个小时时间，抢修出一条并不算无懈可击，但是也绝对能够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第二条防线！

    这位已经做好为天皇献身准备的联队长，整张脸都在不停的颤动，他的嘴角抽动了半天，才猛然发出了一声疯狂的怒吼：“八格牙鲁！”

    对着一片没有任何人防守的山坡，他们的航空部队和炮兵部队，竟然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的不间断轰炸和炮击！

    看着猫下腰，从日本敢死部视线不能岂及的位置，迅速自己跑过来的雷震，黄景升的嘴角向上掀起，扬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小子硬是要得，要不是你昨天从河对岸逮回两条舌头，让我们得到情报，提前撤出战场，只怕我们五九八团已经在他们连续两个小时不间断轰炸中，伤亡过半了！”

    在放声笑叫声中，黄景升伸出他犹如公熊爪子般的巴掌，狠狠拍向雷震的肩膀，可是他的手在空中却猛然停顿住了。

    直到雷震站到他的面前，他才清楚的看到，雷震的嘴角，鼻孔，甚至是双眼里，都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线。 黄景升真的没有想到。

    雷震躲在第一条阵线地最后方，仅仅是爆炸的余波，就能把他震成这个样子。

    “没有伤筋动骨，连轻伤都算不上。

    ”雷震随意擦掉自己嘴角渗出来的一条血线，微笑道：“日本人刚才可真是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我估计最少两天，他们的航空部队和炮兵，都无法恢复元气。

    无法协助部队，对我们的阵地发起压制性进攻了。 ”

    看着雷震脸上扬起的那个单纯而快乐的笑容，黄景升只觉得一股说不出来地酸酸楚楚的感觉，在自己的胸膛里翻滚不休，顶得他就算是张开了嘴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带领特务排孤军深处，不但处决了出卖同胞的叛徒，更顺手从敌人大本营里。 硬是捉回两个俘虏，仅凭这一桩雷震已经立了大功。

    而今天如果没有他带领特务排，在大部队已经连夜撤出的阵地后方，继续活动，做出种种假像。

    甚至还装模做样的用电台向师部发报，迷惑了敌人的双眼，日本军人又怎么可能对着一片再也没有大部队防守的山坡，发起了最可怕地火力覆盖式攻击？

    “雷震。 你下去休息吧。 ”

    黄景升嘴唇蠕动了很久，才终于勉强恢复了平静，但是他的声音，却多了一丝颤抖的沙哑，“剩下的战斗交给老哥我就行了，小鬼子没有了空军和炮兵的支援，想要攻破我们五九八团防守地阵地，那是做梦！”

    迎着黄景升那种和年龄绝不相衬。 还保留着一种童真的双眼，雷震用力点头，“嗯！”

    雷震把冲锋枪倒挂在肩膀上，带着一群和他一起留在第一条防线相对安全的后方，在长达两个小时的反复炮击与轰炸中，同样脸色发白地特务排官兵，走向了他们临时营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作战参谋从团前线指挥部里狂冲出来。 他的目光四下游走。 还没有找到黄景升，就伸长了脖子。

    放声叫道：“报告，刚刚接到师部急电，‘缅甸**义勇军’最高指挥官昂山将军，已经带领部队参战，加入到攻击我们的阵营中。

    在他们的向导带领下，敌军大约一千名机械化步兵外加一个中队骑兵，在空军与炮兵联合进攻我阵地期间，趁机从鄂春克阵地左翼成功穿插，迂回绕向同古城北侧的克容冈飞机场，并向守军发起了突袭！”

    “慌什么，不就是一千名步兵外加一个骑兵中队嘛。 ”黄景升大大咧咧的一挥手，道：“我们的工兵团不是正在那里铺设**，毁坏铁路以防止日军通过铁路增援嘛。

    工兵团虽然战斗力是弱了一点，但是他们毕竟有一个团，小鬼子就凭那点兵力，就算是有本地土著领路，搞点小动作还可以，直接向一个团去叫板，这未免就太不自量力了吧？”

    “这是师部急电！”

    那名作战参谋挥舞着手中的纸，放声叫道：“敌人就是那点兵力，可是他们只用了一个冲锋，就成功占领了机场。

    工兵团团体李树正督战不力，我们已经失去了容克冈军用机场！戴安澜师长电告您，如果不能夺回容克冈机场，我们二百师和外界唯一地联络通道，就会被封锁，我们和第五军设在瓢背的联络，就会被彻底切断！”

    冷汗在瞬间，就冲上了黄景升的额头，而他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已经下意识的落到了雷震的脸上。

    和雷震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雷震每出惊人之举，他也习惯了依赖雷震，去帮他解决各种复杂难缠的问题。

    而雷震在这个时候，正在自我反思。

    雷震必须要承认，他实在是小看了第五十五师团的竹内宽中将。

    奇袭毛淡港，一举击溃英国守军成功登陆，再用仅仅四天时间，以一个师团地力量，攻克了缅甸首都仰光，能做到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因为手中有那么一门三百零五毫米口径地重型攻城炮就可能做到的。

    而这两场战斗，已经足够说明，第五十五师团地指挥官，是一个同时擅长正面强攻，与奇兵突袭的战力量大师！

    就是在今天，面对五九八团死守不退的鄂春克阵地，这位竹内宽中将，一出手又同时打出了一奇一正两手遥相互应的好棋。

    他一边命令部队从正面战场上，发起了前所未有的最猛烈进攻，一边调派轻骑突击，借助正面炮火的牵制，从他们五九八团眼皮子底下完出一记妙到毫巅的迂回大穿插，终于顺利抵达城北，并对正在那里炸毁铁路的工兵团发起突袭。

    “黄大哥！”

    雷震抓起了自己已经挂到肩上的冲锋枪，他沉声道：“容克冈机场不但是我们和外界联络的唯一通道，更是凝聚了二百师士气与希望的关键，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失守。

    我立刻带领特务排赶到机场回援！”

    黄景升瞪大了眼睛，叫道：“你小子疯了？你手里只有一个排，敌人却有一千名机械化步兵，外加一个中队的骑兵，你们过去还不是自找死路？！”

    “仅凭我们一个排当然不够！”

    雷震咬着牙道：“就像大哥你刚才说的，我们那里还有一个工兵团，他们的战斗力再弱，也是一个团！他们措手不及，被敌人占了上风也很正常，只要我们能从背后，给那批敌人同样来上一次突袭，也许就能帮助工兵团的兄弟扳回上风，把容克冈军用机场，从敌人的手里重新抢回来！就算是战况已经演变成最恶劣情况……”

    迎着黄景升审视的目光，雷震一字一顿的道：“我也不能让那座机场完整的落到敌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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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八章 天地男儿

﻿    第八十三章 天地男儿

    “报告，五九八团黄景升副团长刚刚来电，该团特务排已经飞驰向城北容克冈军用机场！大概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赶到机场，支援工兵团作战！”

    听着作战参谋的报告，看着眼前的作战沙盘，戴安澜师长瞪大了双眼，他霍然转身，瞪着那名作战参谋，放声叫道：“黄景升这是在干什么，他也是一个老兵了，他应该知道，就算我调派了其他部队支援城北机场，援军也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赶到。

    他的特务排只有几十号人，就算是赶到那里又有什么用，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传我的命令，告诉黄景升，他们的任务是死死守住鄂春克阵地，不让敌人攻克同古城外围正面阵地，其他的事情，不用他去理会，立刻把特务排给我拦回去！”

    接到这个命令的黄景升，把传令兵叫到自己的面前，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骑上我的马，否则的话你就算是跑死了，也绝不可能追上雷震和他带的那批小兔崽子！”

    传令兵骑着黄景升交给他的枣红色战马，沿着雷震他们走过的路全力飞驰，在道路的两侧，他看到了随手丢弃的水壶，看到了掉落在路边，甚至还被人从上面踩了一脚的长条形干粮袋，看到了特务排官兵惯用，平时连让别人摸一下都有些舍不得的美国进口单兵铲。

    就是在雷震他们飞奔而过的路上，到处都是被他们为了减轻负重，而丢弃到道路两侧的装备。

    足足追了二十多分钟，传令兵才终于看到了特务排的背影。

    听完黄景升和戴安澜的命令，雷震伸手甩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沉声道：“请你代我转告黄副团长和师长，敌人是从我们五九八团的眼皮子底下钻过去的。

    我们五九八团就有责任去支援容克冈机场。 我们一个排是少，但是……说到羊入虎口，就算是死，我们也要用自己头上地角，从他们这头老虎的嘴里，撞它一颗牙齿下来！！！”

    当听到传令兵从雷震那里带回来的话，黄景升笑了，他用力拍着战壕前面。

    已经被炮弹片打得千疮百孔的沙包，放声叫道：“说得好，把他说的话，全部如实向师部汇报，再发上我的一句话……谁是羊，谁是老虎，还***说不定呢！”

    听到雷震的回复，戴安澜却沉默了。

    看着面前代表了整个同古城战场地沙盘，在心里默默记算着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过了很久，戴安澜才低声道：“雷震，壮哉！谢晋元。 惜哉！”

    “你们是哪部分的？”

    冲在最前面的雷震霍然止部，他“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而紧跟在雷震身后，已经跑得全身大汗淋漓。

    却依然没有散乱队型的特务排官兵，也在第一时间抢占了附近几个视野良好，又能得到足够防御的火力点。

    就在雷震和特务排如临大敌的注视中，一百多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半人就连武器都不知道丢到哪里的中**人，出现在他们地面前。

    这些人面对几十支只要雷震一声令下，半分钟内就可以把他们全部击毙的冲锋枪，面对特务排这样一支杀气腾腾的部队。

    看他们脸上露出来的表情，却好象是和亲娘走丢的孩子终于又看到了亲人，一百多个声音，更像是受过专门地编演般，异口同声的叫道：“对面的兄弟不要开枪，我们是工兵团的！”

    看着这些脸上沾满了汗水和泥土，可能是因为跑得太急太猛，一次次摔倒所以膝盖部位和手掌都渗出丝丝鲜血。 但是除了狼狈一点。

    粗气喘得急了一点之外，却几乎没有人受了什么重伤地工兵团军人。

    雷震的双瞳突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因为在这些工兵团军人刚才跑过来的路上，他赫然看到了一枝枪，一枝拉开枪栓就能射出子弹，本来应该在这片战场上帮助中**人保家卫国，现在却被人随手象垃圾一样丢到路边的枪！

    雷震手中已经垂下来指向地面的冲锋枪，再次扬起，他瞪着眼前这一群不知道跑了多久，一停下来就有大半人不由自主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喘着粗气，更像是被十几个大汉**过般，全身还在微微发颤的工兵团军人，放声狂吼道：“告诉我，你们是不是从战场上逃跑了，你们是不是当了逃兵了？”

    听着雷震的怒吼，那一群工兵团地军人全部都惊呆了。 就是在他们面面相觑中，雷震犹如惊雷炸响的怒吼，继续狠狠轰进了他们的耳朵里：“说，你们是不是逃兵？！”

    没有人能回答雷震的问题，也没有人敢迎视着雷震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焰的双眼。

    他们当然是逃兵！如果不是逃兵，为什么会丢弃自己的阵地，丢掉了自己的武器，慌不择路的跑向了五九八团驻守地鄂春克方向？

    瞪着这群脸色越来越苍白地工兵团军人，雷震伸手指着容克冈军用机场的方向，厉声喝道：“懦夫！我告诉你们，如果我是你们地长官，如果我是督战队，我早把你们这群把军人脸面丢光的懦夫全毙了！”

    “就你不怕死，就你敢核拼命，就你才是五尺高的汉子？”

    面对雷震的怒斥，终于有人说话了，在那一群逃兵中间，有人梗着脖子，用带着哭意的声音，嘶叫道：“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跑到缅甸，不是为了丢人来的，我们也想核拼命啊，可是敌人不知道咋的，就突然钻出来，兄弟们全被打乱了！我们都是老兵，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想活下去，最好的办法绝不是逃跑，而是核去拼命，但是当兄弟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团长已经带头逃跑了！一看到团长跑了，副团长，营长都跟着跑了，我们这些大头兵。

    就算是想拼命，想反击，可是没有军官带领，新兵也跟着逃跑，最后就连老兵们也被卷在了里面，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少和我说废话！”

    雷震伸手指着远方容克冈军用机场的方向，放声狂喝道：“我现在就是带领部队去支援那里，我相信还有更多的援军正在向那里集结。

    我们就是要从敌人手里，把你们丢掉的阵地重新抢回来！不怕死的，就握紧自己手里的枪，和我一起打回去！怕死地软蛋，就扒下自己身上的军装，自己想办法滚回家去吧！”

    说完这些话，不再理会这些苍白的脸色中，突然又重新扬起一片血红的工兵团军人。 雷震放声喝道：“特务排，加快行军！”

    只用了五十五分钟，雷震就带着他的特务排，跑完了七千多米的山路，冲到了容克冈军用机场附近的一片山坡上。

    团长带头逃跑。 整个工兵团被敌人一次冲锋就打得溃不成军……

    雷震早已经从那些工兵团逃兵的嘴里，得到了情报，可是当他终于带队突进到容克冈军用机场，这样一个一个小时前。

    还驻守着整整一个团中**队地军事重地时，雷震真的呆住了。

    因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场双方投入兵力，都达到一个团的交战，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就已经彻底结束了！而在容克冈军用机场上，扬起的已经是最刺目的太阳旗！看着那些在机场附近来回奔跑，重新修整战壕。

    已经做好迎击中**队反扑的日本军人，雷震紧紧的捏住了自己的拳头，因为身为一名军人，他清楚地知道，没有半个小时以上的忙碌，日本军队重新构建的防御网，绝对达不到这个程度！

    一个团两千多号人，面对一千名摩托化部队外加一个中队骑兵的联手冲击。 最多只支撑了半个小时。 就把永克冈军用机场，一个如此重要的战略重地。

    拱手交给到了敌人地手里。

    就算这个工兵团的人是两千根木头，是两千头猪，一千多号敌人想要在短短半个小时内，把他们全部驱赶出去或砍倒，也绝对不可能完成！

    而就是在这样的战斗中，工兵团不但将阵地拱手让给了敌人，更有大约四百多人，成了日本军队的俘虏。

    侧头看了一眼一路跟着他们，同样趴在小山坡上地工兵团士兵，雷震的心里突然又有了一种欣慰，至少这一批他半路截下来的逃兵，明明知道回来就要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还是一个不少的跟着他，重新回到了这里！

    就像是刚才那个士兵说的那样，他们中间绝对不缺乏敢于核拼命的勇士，但是面对主帅逃跑，整支军队没有了灵魂，面对所有人都抱头鼠窜这种潮流，他们就算是心有余也力不足，最终也能随波逐流罢了。

    直到这个时候，雷震才真正对“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句话，有了最深刻的理解。

    五九八团有了黄景升这种能够慷慨激昂，说出“成功虽无把握，成仁却有决心地”将领，就能在鄂春克阵地上，顶住日本两个联队的反复攻击；而工兵团，就算是装备不够精良，训练不够严格，毕竟也是二百师的部队，但是有了李树正这样一个枪声一响，就带头逃跑的团长，他们面对一千多名敌军的突袭进攻，就连一个小时也支撑不住！

    雷震望着容克冈军用机场上，那高高昂起的太阳旗，他慢慢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任务失败！我们……撤退！”

    如果工兵团团长李树正，还带领部队在这里拼死抵抗，就算是猝不及防，凭借地利优势，他们至少也可以抵挡住敌人的几次冲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这支人数只有几十地特务排，第一个赶来参战，就算是不能改变战场格局，却可以成为一针强心针，注入到每一个工兵团兄弟地身体里。

    但是现在，工兵团这个主体已经没有了，他们这支强心针，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意义，就算是雷震真地不顾一切发起冲锋，也只能像戴安澜师长说的那样，顶多是羊入虎口。

    为占领容克冈军用机场的敌人，再多添上一笔小小的功劳罢了。

    当雷震带着一身疲惫和任务失败的失落，返回五九八团防守地鄂春克阵地时，雷震再次惊诧了。

    在早晨日本空军和炮兵，对鄂春克阵地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不间断轰炸，按照常理来说，紧接下来的，必然就是陆军部队最强烈猛攻。

    可是从今天早晨开始，日本军队突袭同古城北侧容克冈军用机场，从另外两个方向对着同古城外围发起猛攻，可是从炮击和轰炸过后，已经有几个小时了，日本军队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对同古城正面的鄂春克阵地发起攻击，就连骚扰性质的佯攻都没有！

    鄂春克阵地上，竟然陷入了一种自同古城保卫战开始以来。 前所未有的奇异平静。

    黄景升就站在阵地最前沿的一个战壕里，拿着一只望远镜，一直观望着河对岸地敌人，无论身边的警卫员如何劝说，也不肯离开这片随时可能遭遇敌人狙击的最前沿阵地。

    听着身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黄景升头也没有转，只是把自己手中的望远镜，交到了雷震的手里。

    沉默了半晌，黄景升突然问道：“雷震。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不错！”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的胆子大吗？”

    正在通过望远镜观查敌人阵营地雷震，扭过头略略惊诧的望了一眼黄景升，道：“黄大哥你身为副团长，却喜欢充当敢死队队长的角色，总是要冲在第一线，就连团长和师长。

    都私下里提醒过你，在战场上身为阵地最高指挥官，千万不能太过于拼命。 我想黄大哥你的胆子要小，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没有人胆大了吧？”

    “是啊，”黄景升点头，轻叹道：“我一向认为自己的胆子够大，我五岁时就敢拿着两尺长地蛇把玩。 并拿着它追着吓唬女孩。 八岁的时候。

    我就能打得两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哭着跑回家向他们娘告状。 认识我的人。 都说我是一个傻大胆，说白了就是那种缺心眼，根本不知道怕是什么东西地人。 ”

    听着这些话，雷震不由笑了，看来他和这位黄景升大哥一样，都有一个称不上“优秀”，却绝对值得回忆的童年啊。

    “可是……”

    说到这里，黄景升略略一犹豫，但是他还是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今天我却突然怕了。

    怕得厉害，怕得要命！怕得就算是太阳一直照在我的身上，我还是觉得全身发冷，直到你站在我的身边，我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雷震默默的点了点头，事实上他能表现得这么镇定，还不是因为黄景升同样站在他的身边？

    敌人明明在今天，已经对同古城外围阵地，发起了前所未有地猛攻，但是却放过了鄂春克正面战场，就连他们每次发起冲锋前，都必然在前面打头阵，帮助士兵抵挡子弹的坦克和装甲车，都远远的停在河对岸。

    而那些距离鄂春克阵地最近的日本军队士兵，也许已经接到了什么命令，甚至可以好整以瑕的躲在树荫下面，脱掉了身上的军装，露出了他们并不算强壮的胸膛，有些人甚至干脆躺在草地上，用衣服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看他们地动作，似乎真地已经在一片阳光灿烂中，陷入了甜甜的沉睡。

    这一切地一切，都让这片在短短几天时间，承受了太多战火，吸融了太多鲜血与生命的土地，有了短暂而难能可贵的平静。

    但是，迎着那不断吹拂而至的季风，感受着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日光，无论是黄景升还是雷震，心里扬起的，都是一股近乎毛骨悚然的寒意。

    “雷震，你说那个叫竹内宽的狗屁中将师团长，接下来会怎么做？等待空军和炮兵准备好后，继续对我们第二道防线发起不间断攻击？干脆违反日内瓦条约，向我们阵地发射毒气弹？组织信奉武士道的疯子，弄上一支数量超级庞大的敢死队，用人命把我们的阵地硬填平了？对了，不是昂山带领的‘缅甸**义勇军’也加入了他们阵营吗，竹内宽会不会为了保存实力，先把昂山推到前面当炮灰……”

    黄景升不停的说着。 但是每说出一个想法，不等雷震回答，他就自己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构思，而雷震就站在他身边，不发一言的静静听着。

    黄景升就这样整整说了二十几分钟，摇头了二十几分钟，最后黄景升这样结束了自己地自问自答。 “这些对我们都有用，但是似乎没有一种办法，可以一举击破我们的防线。 ”

    “在地震来临前，动物都会有异状，经常在死亡线上挣扎，就算看不出危险的本质，但是我们的内心深处，仍然有一口钟在不停的狂敲。 在提醒我们要小心行事。

    ”雷震轻声道：“现在你我心里的警钟都在狂鸣，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太不正常，但是我们却想不到原因，当然更不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所以我们才会害怕。

    要知道最猛烈暴风雨即将来临地前夕。 往往是最平静的。 ”

    “雷震你说，如果那个竹内宽真的有什么杀手锏，我们能不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如果真的撑不住，我们五九八团就完了。 二百师也完了，这次缅甸远征，也完了。 也就是明白身上的担子，明白牵一动百的道理，黄大哥你才怕了。 ”

    说完这些话，雷震和黄景升一起闭紧了嘴巴，他们再也没有交谈，就那样并肩。 站在距离敌人最近的战壕里。

    一时间，在他们的身边，只剩下季风刮过山坡上地杂草和大树，带来的沙沙声，中间还掺杂着他们彼此呼吸的声，还有在他们胸膛里面，那两颗同样有力，同样炽热。

    更带着相同理想与意志的心脏。 依然在痴痴的跳动。

    在这个时候，雷震突然想到了小时候。

    看到地那两头牛，那两头面对饥饿的狼群，为了活下去，而彼此紧紧相依，把它们最锋利的猗角各自对外，又各自保护住对方致命要害的牛！

    在这个时候，黄景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他地脸上扬起了同时包融了怀念、幸福与悲伤的奇异表情。

    就是在一次不经意的扭头对望中，他们彼此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几可分金碎石的精光，更看到了浓浓的关怀与友情。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突然从两个人的心头同时扬起，也许是心有灵犀，他们地想法是如此的相同：“有这样的兄弟，真好！”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站在最前沿的战壕里，彼此慢慢从对方身上吸汲着温暖，不知道过了多久，雷震突然道：“对面敌人好象有动静了。 ”

    “嗯，看起来他们终于要进攻了。 ”黄景升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们一开始进攻，就是猛攻，就是激战，我心里却扬起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

    雷震远远望着从敌人军营里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对鄂春克阵地发起进攻的步兵，微笑道：“那是因为只要他出招，我们就可以见招拆招，还可以针锋相对，总好过站在这里乱猜，自己吓唬自己！要知道，人吓人，可是能吓死人啊！”

    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边观查敌情，一边点头微笑的黄景升，身体突然凝滞了，而他拿着望远镜的双手，更不能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雷震……”

    黄景升把望远镜递给了雷震，就连他地声音，在这个时候，也开始颤抖起来。

    当雷震把望远镜架在自己的眼前，终于看清楚那支人数不过几百人地部队时，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从日本军营里走出来，准备进攻鄂春克阵地的“敌人”，充其量不过四百五十多人，他们以十一人为一班，排成了一支支横队。

    这些奇特的部队，除了班长手里拿的是一挺俗称“歪把子”的轻机枪之外，其他人手里拿的武器，不是步枪，赫然是一根根三尺多长的木棍！

    “你不用分辨了，”站在雷震身后的鬼才终于开口插话了，在这个时候，这位擅长口技，能够将任何人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天才人物，声音中有的是说不出来的苦涩，“那些脸孔。

    有些我认得，他们都是工兵团的兄弟！如果我没估计错地话，他们应该是日军奇袭容克冈军用机场时，没有来得及跟着李树正一起撤退，被日军俘虏了。 ”

    这些工兵团的军人，如何到了日本军队的阵营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雷震的注视下。

    这些手里只拿着一根木棍，每个人的手臂，都被一根绳索，象串蚂昨一样紧紧缚成一串的中**人，竟然排成了横排，对着鄂春克阵地缓缓走过来。

    在他们的中间，有人稍稍流露出反抗地意味，手里平端着轻机枪的班长。 抬起手中的轻机枪就是一梭子弹，当着所有人面，将反抗者打成了一个马蜂窝。

    就是靠这种方法，在机枪和刺刀的威逼之下，四百多名中**人。 走在了最前方。 而在他们的身后，紧紧跟着的，就是日本军队。

    不知道是日本军队“教导”的结果，还是这些中**人为了保住性命。

    自发自觉的智慧释放，距离鄂春克阵地还有几百米，四百多个人就齐声高喊声来：“不要开枪，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开枪，我们是自己人……”

    先是轰炸，再是奇袭容克冈军用飞机场，最后将俘虏地工兵团官兵押到前线，逼他们走在最前方……直到这个时候。

    雷震才知道，他们面对的，竟然是一个在战斗还没有开始前，就已经接连设计了几布棋路，一步步把他们逼向绝境的战略高手！

    驱赶俘虏走在最前面，攻击敌人的阵地或城池，这种最残无人道的战术，曾经为中国打下一片大大疆土。 势力扩张到蓝色多瑙河地成吉思汗部队。 就经常使用。

    防守的军队，面对自己夕日的战友甚至是家人。 只要是心志稍稍动摇，无法做出反击，紧跟其后的蒙古军队就会势机占领阵地或城池。

    而如果将领不顾同胞死活，强行下令发起进攻，所属部队士气必然会落到最谷底。

    而这种敌强我弱地防御战，拼的就是军队的士气与凝聚力，一旦这两样东西没有了，战争也可以说已经到了尾声。

    只要看看黄景升那双瞪得大大的，却几乎找不到视线焦距眼睛，就可以明白，竹内宽的这一招已经狠狠命中了这位骁勇善战的指挥官软肋！雷震断然道：“鬼才，立刻通知特务排全员集合，接替最前沿防线。

    ”

    “是！”

    鬼才调头要走，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了，拉住他的人是黄景升。 紧紧拉住鬼才，黄景升直勾勾地盯着雷震，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些工兵团的军人，在日寇奇袭容克冈时，他们明明有一战之力，却举手投降，成为了敌人的俘虏，在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再成为二百师的军人！现在他们明明知道往前走，也许能活命，却会把敌人进入阵地……”

    黄景升打断了雷震的话，“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阵地绝不能失守！”雷震咬着牙道：“竹内宽的这记杀手锏，我雷震接了！”

    “你怎么接？告诉我，你怎么接？”

    黄景升突然用力揪住了雷震的衣襟，他一边用力晃动，一边放声狂叫道：“你听清楚了没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没有？那些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没有任何战斗力，对我们更没有任何敌意的人，是我们地兄弟，是我们工兵团曾经在一口锅里吃饭地兄弟，我们现在还能活着，就是因为面对敌人的轰炸和炮击，我们可以躲在工兵团兄弟建造地防御工事里啊！雷震，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一个有侠义心肠的热血男儿，我，我，我，我我看错你了！”

    “我听清楚了，我也看清楚了！”

    面对暴怒如狂的黄景升，雷震的声音，却突然得变得幽幽冷冷起来，“黄大哥你要搞清楚，他们是军人，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而不是在战场上被敌人俘虏，就转身带着敌人，向自己军队的阵地上爬！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民众，面对死亡的威胁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还可以接受和原谅。

    但是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样的行为，已经无异于是叛国！我就算是下令射杀，也只是处决叛国者罢了。 ”

    “叛你妈个头！”

    黄景升扬起右拳狠狠打到雷震的脸上，他这一拳直直把雷震打得倒退出五六步远，黄景升霍然拔出自己地配枪，指着雷震，放声叫道：“什么叫对于一个军人来说。

    这样的行为已经无异于叛国，雷震，你告诉我，如果我用枪指着你的脑袋，要你去做一些平时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会不会去做？”

    雷震伸手擦掉嘴角淌出来的血丝，一步步走到了黄景升的面前，然后伸手抓住黄景升手中的枪。

    把枪管直接挪到了自己的额头上，他直直盯着黄景升地双眼，沉声道：“小是小非随机应变，大是大非，宁死不屈！如果黄大哥非要阻止我射杀工兵团的战俘。

    那你就干脆一枪毙了我！”

    迎着雷震那双深隧得几乎看不到尽底，却散发着一股大丈夫气概，当真是坦坦荡荡俯仰天下的眼睛，黄景升真的呆住了。

    “雷震我知道你怕死。 我也知道你是个英雄，可是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怕死，是英雄吧？”

    黄景升抛掉自己的手枪，他再次用力抓住了雷震，他抓的是那样的用力，用力得就好象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水里抓到了一根可以救命地木头，他嘶声叫道：“你看一看。

    那不是四五个人，是四五百号人，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有爹娘要去奉养啊。

    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即可以守住阵地，又能救他们一命？我知道如果放任他们带着日本上走上阵地，可能我们二百师就会全军覆没，但是……”

    “雷震。 我求求你。 救救这些兄弟吧！”

    在放声狂吼中，黄景升这位从雷震一进入军营。

    就对他照顾有加的大哥，这位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以副团长的身份却总是冲锋最前，当真称得上骁勇善战的军人、爷们，当着鬼才地面，当着站在前沿战壕里的所有军人面，竟然双膝一软，狠狠跪倒在雷震面前。

    他昂着自己的头，死死盯着雷震的眼睛，嘶声道：“我可以接受自己地部下和兄弟在战场上为国尽忠光荣战死，但是我真的无法接受，让自己的部下，去屠杀在战场上被敌人俘虏的兄弟这样的事，雷震，你要明白，一万人是命，四五百人，也是命啊！”

    “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雷震真的惊呆了，这可是他最尊敬的大哥，他雷震又有何德何能，能受得起黄景升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军人的跪拜大礼？雷震拼尽全力想要把黄景升拉起来，可是黄景升却伸手死死抱住了他地双膝，无论他如何用力，不要用说是把黄景升拉起来，就连自己想跪下去都无法做到。

    就在这种情况下，黄景升的话，继续轰进了雷震的耳朵里：“雷震，我知道你抢着带领特务排，去防守第一次防线，是想把屠杀同袍兄弟的罪名，背到自己的身上。

    你是想替我这个大哥，做出最难的决定，甚至是替我这个大哥，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被万众唾骂啊！你的心意我全都知道，但是……雷震你这么聪明，平时无论有什么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想不透地难题，你总是能很快地找出解决的方法，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总是让我觉得很值得依靠，今天你就不能再好好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让我们可以既守住阵地，又能抢回那批兄弟吗？雷震，我跪在你地面前，就是代那四五百个兄弟，代那四五个兄弟的家中父老，求你手下留情，留你救他们一命啊！！！”

    听着黄景升用前所未有的声音和态度，在请求他救那些手里拿着木棍，正在向五九八团驻守阵地逼进的四百多人一命，如果可以的话，雷震真的想点头答应。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纵观人类历史文明的推进卷轴，不知道有多少名将曾经在战场上使用过这种惨无人道的攻坚战术，也不知道有多少名将，在面临这种战术时，因为一念之仁，败邦亡国！他雷震只是一个后生小子。

    又有什么方法，能够超越历代名将，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破解这样一个必杀死局？

    “那些兄弟被日本人用枪逼着，可是他们仍然想办法走得很慢，我看从河对岸走上阵地，还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在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群策群力。 应该能找出办法。 ”

    看着听到自己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的黄景升，雷震双手用力，把黄景升从地上拉了起来，就在黄景升嘴唇嚅动，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雷震地右手，已经斜斜砍到了黄景升的颈部。

    伸手抱住身体软软倒在自己的怀里的黄景升大哥。

    雷震环视全场，放声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坚持对工兵团俘虏开枪的人，是我雷震，不是黄景升副团长！黄景升副团长不是没有想阻止我。

    但是却被我打晕了，带领特务排开枪的人，也是我雷震，将来上面是奖是罚。 是杀是纵，全是我雷震担着，和黄景升副团长没有半点关系！”

    把黄景升珍而重之的交付到警卫员的手里，雷震转头望着已经通过临时建成地浮桥，走到这片河岸上的工兵团官兵，雷震沉声道：“鬼才，立刻通知特务排，到这里集结！”

    鬼才第一次在战场上。

    没有立刻执行雷震这位亦师亦友的上司命令，他低声道：“师父，大哥，排长，你要明白，这个命令一下，无论同古保卫战最终如何收场，也不管军事法庭如何判决。

    痛失亲人的家属不会原谅你。 国人不会理解你，芸芸众口更会让你变成一个秦侩般应该遗臭万年受尽万众唾骂的人物。 这样做。 真的值得吗？”

    “值与不值，不是军人应该考虑的问题，我需要衡量的，是该与不该。

    至于后世公众会如何评价我雷震这个人，”雷震昂起了自己地头，他盯着天空中一缕随风而舞，带着说不出来的写意与逍遥的白云，轻声道：“虽然千万人，吾独矣！”

    鬼才用最尊敬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轻轻吸着气道：“师父，你不会孤独，如果将来你注定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还有我这个徒弟陪着你！”

    “我真的很庆兴，能成为您地徒弟，以前我跟您学的是兵法，是战略，可是在今天，您教会了我，如何去当一个真正的男人。

    谢谢了，师父，谢谢了，大哥，谢谢了，排长！”

    说完这些话，鬼才对着雷震认认真真的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他不能不快一点离开这里。

    “我是搞怪的鬼才，我是整死人不偿命的鬼才，我是损人不利己的鬼才，我这样的人物……”鬼才挥手从自己的脸庞上带过，用最可能自然的动作，扫掉了眼角的一些东西，“我这样地人物，怎么可能会流马尿呢？就算是真的有，也一定是眼睛里吹进沙子了。

    ”

    站在战壕里，望着那些在日本人的枪口威逼下，越走越近的工兵团军人，特务排的官兵，已经可以隐隐听到他们绝望的哭叫，看清楚他们脸上一次次流出来，却连伸手去擦都不敢的泪痕。

    明明知道手里的只是一根没有任何意义地木棍，可是为了能多活几分钟，他们还必须要象举起步枪一样，把木棍斜斜举起。

    看着他们排成一排，向前挺进地动作，当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滑稽，偏偏又带着说不出来地残酷。

    随着一点点向五九八团阵地靠拢，这些人的脚步也越来越慢，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中**人，他们都清楚的明白，如果这样带着身后的日本军人走上鄂春克阵地，将会对二百师带来如何不可逆转的后果。

    看着那一个个被串在一起，脸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当真是说不出来的可怜的同袍，站在雷震身边的孙尚香，突然问道：“雷震，如果我也站在对面的队列里，你会不会想办法救我？”

    听到这个问题的兔子，脱口道：“我会！”

    孙尚香摇了摇头，她的双眼仍然盯着雷震的脸，锲而不舍的道：“雷震，告诉我你的选择，无论是什么答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行。 ”

    雷震道：“我不知道！”

    孙尚香地脸上。

    有点失望，也有几分淡淡的欢喜，已经把专注力都投放到那些越走越近的中**人和日本军队身上的雷震，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孙尚香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的用意。

    只有鬼才在一边，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对着孙尚香挑起了一根小拇指，在那里晃啊晃的。

    直到晃得孙尚香顺手抄起一枚没有拉开保险地防御型手榴弹，把它毫不留情的狠狠砸到了鬼才身上。

    看到鬼才痛得滋牙咧嘴，对她做出连连讨饶的动作，孙尚香才露出了一丝“算你小子识相”的表情。

    就在孙尚香和鬼才的小动作中，那批工兵团被俘虏的军人，也慢慢走到了距离鄂春克前沿阵地，只有一百五十米的位置上，一步步计算着彼此的距离。

    雷震地右手，也缓缓的举起。

    “记住，这种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彻彻底底。 ”

    在大山里孤独了生存了几年时间。 用自己的双手和风霜雨雪去战斗，用自己的双手和野兽去搏杀，见惯了大自然适者生存法则的雷震，够狠！

    “一旦我下令开枪。 你们首先要攻击地目标，就是那四百多个把敌人引上阵地的俘虏，而不是在他们身后的日本军人。

    日本军人想逃跑，可以，但是那些俘虏，绝对不能放任一个冲上我们的阵地，也不能让他们再逃回日本军队地营地！”

    所有听到这个命令的特务排官兵，除了鬼才和罗三炮还能保持冷静之外。 所有人的脸色当时都变了。

    虽然他们都明白，如果先是痛下杀手，再让这么一批人侥幸逃回军营，一旦他们群起抗议让流言传遍整个军营，无论是对雷震本人，黄景升，五九八团，还是二百师。

    都将会演化为致命的重创。 但是对己方俘虏也下达格杀勿论不留一个活口的命令，雷震也的确是太狠一点！

    “竹内宽。 我必须要承认，你是一个玩心理的战略大师。 你先用最密集的轰炸，宣示出你们今天必然要对鄂春克阵地发起最猛烈总攻。

    你已经成功调集我们所有注意，让我们地精神状态始终处于最紧张状态，却又故意玩了一手欲擒故纵，因为你清楚的知道，你越是平静，越是按兵不动，我们这些指挥官就会越紧张，当一个人紧张的时间过度，再面对是否射杀己方战俘，这种道德与军人天职相违背的难题时，很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会因此产生暂时的精神失控！”

    盯着那批越逼越近的战俘，雷震在心中低声道：“你发现二百师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同仇敌恺地旺盛士气和意志力，你就想通过这个方法，打击我们地士气，弱化我们的抵抗意志。

    但是，赌上万众唾骂，你地这套计划，到此为止！”

    “兄弟们，我不需要你们的原谅，就请你们，先走一步吧！”

    雷震的心念转动，而他的右手也狠狠划下，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狂吼：“兄弟们，冲锋！”

    雷震霍然转头，那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带着警卫排和一营二连，冲出阵地的人，不是刚才被他击晕的黄景升大哥又是谁？

    黄景升手里拎着一支汤姆森冲锋枪，他一边撒腿迎着工兵团的俘虏飞奔，一边伸直了脖子，狂叫道：“趴下，趴下，快趴下，你们***真的想死吗？！”

    一群被日本军队俘虏的工兵团官兵直到这个时候才如梦方醒，他们就象是被推倒的骨牌般，一连串的扑倒在地上，当敌我双方中间这条阻隔的屏蔽终于消失，双方几乎在同时，扣动了手中武器的扳机。

    “还愣什么，火力支援组压制敌人机枪，其他人跟我上啊！”

    在片刻的惊愕后，雷震第一个清醒过来，他拎着冲锋枪，第一个跳出了战壕，冲向了已经跑到工兵团俘虏身边，拔出匕首为他们割断绳索的黄景升，就在这一片混乱，一片弹雨纷飞中，雷震猛然听到了一个中国士兵伸直了脖子，拼尽全力喊出来的话：“小心，我们中间混着敌人……”

    那个英勇的士兵。 话没有喊完，一支匕首就从背后割断了他的气管。

    而几乎是在同时，已经冲到这些中**人身边，放下手中的冲锋枪，用力为他们割断身上绳索的黄景升，脸上地表情猛然凝滞了。

    黄景升低下头，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小腹，就是在那里。 就是一个他刚刚割断绳索，解放了对方双手的同胞，转手就把一柄匕首捅入了他的身体。

    鲜血顺着匕首上深深的血槽，迅速从黄景升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在扬扬洒洒中，滴落到了他们脚下这片不知道被炮弹炸翻了几次，已经彻底变成一片焦土的大地上。

    “黄大哥！”

    看着跪倒在地上，脸上扬起了一片苍白一片绝望地黄景升。 雷震想放声哭嗥，雷震想嘶声狂吼，酸酸楚楚的感觉，一次次重重撞击着雷震的心脏，顶在他的喉咙上。

    让他只觉得呼吸困难，让他只觉得就连自己的心脏都被那柄刺刀给生生捅穿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身为一名训练有素，在战场上不断磨练出来的职业军人。

    雷震的眼泪根本没有办法从眼睛里流出来，因为他的身体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眼泪一流出来，雷震必死无疑！雷震想要愤怒想要疯狂，但是他的理智却顽强的占据着他的大脑，让他保持了一种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酷型都更为痛彻心扉的清醒！

    雷震在这个时候，只能用最快地速度。 冲向了黄景升。

    “雷震，不要过来！”

    但是黄景升的怒吼，却让雷震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杀黄景升的仇，黄景升自己来报！”

    嘴里说着当真是前无古人，也许也后无来者地宣言，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小腹被人生生捅进去一柄匕首的黄景升，用自己的左手死死卡住了对方握住匕首的手。

    而他的右手一伸。 直接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想杀我黄景升，你还差得远呢！”瞪着眼前这个被他掐住喉咙。

    转眼间已经闷得脸色发紫的敌人，黄景升怒叫道：“你怎么只捅我地小腹，这样怎么能捅死人？你应该直接对准我的胸膛刺，你够种就直接一刀刺穿老子的心脏啊！别人是敢死队的死士，你也是死士队的死士，怎么连杀人都不会？看看你这个鸟样，信不信老子一只手就能象捏小鸡一样，把你活活捏死？你下辈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玩你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吧！咦，你身上还绑着**呢，你怎么不干脆先抱紧我，再直接引爆身上的**？”

    说到这里，黄景升突然醒悟过来，他蛮力发作，猛地站了起来，先是狠狠把已经被他捏了个半死地日本敢死队员甩到地上，又对准对方的小腹狠狠踏了一脚，在声震全场地惨叫声中，黄景升深深吸了一口气，狂喝道：“大家小心，小日本的敢死队员身上绑了**，工兵团的兄弟，想活命的，就立刻合力制服混在你们中间的敌人！”

    雷震瞪圆了眼睛，嘶叫道：“黄大哥，趴下，趴下，你***快趴下啊！”

    话音未落，就在雷震的眼前，一朵艳丽的血花，猛然在黄景升的胸膛上绽放，三八式步枪射出来的子弹，在贯进黄景升的胸膛后，生生射穿了他的身体，又从背后射出。

    看到这一幕，雷震猫起腰，拼尽全力向前飞奔。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威力并不大，只要没有打中内脏等要害，就很难一枪致命，最重要的是这一发子弹打穿了身体，连摘取弹头的手术都省了……”

    雷震一边飞奔，一边这样在心里拼命的安慰着自己，可是跑着跑着，眼泪却终于从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因为就是在他的眼前，三发轻机枪子弹，一起落到了黄景升的身上，炸起了一个品字型的血花。

    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连中了四发子弹，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被打碎的内脏，混合着鲜血不停的从伤口里流出来，黄景升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对抗的虚弱感和晕厥感，在瞬间就击中了自己。

    在仰天摔倒的时候，黄景升心里的想法竟然是：“操。

    三国演义里地猛将典韦，不是身中几十处刀伤枪伤，却依然屹立不倒，吓得张绣的手下，许久不敢靠近嘛，哥哥我怎么才中了四枪一刀，就站不住了呢？难道和典韦比，我竟然差了这么多？！”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断向下飞坠。 黄景升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状态，再摔这么一下子，那是铁定休想再重新睁开双眼了。

    但是黄景升的身体，却没有直接摔到坚硬更不知道掺杂了多少炮弹片的地面上，而是落到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上，在最后的时刻。 雷震毕竟还是冲到了他地身边。

    黄景升对雷震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膛上的枪伤，再指了指自己小腹上的刀伤。

    雷震用力点，只有和黄景升亲如兄弟的他，才能用这么两个简单的动作。

    就读懂了黄景升想要说的话：“不要说我笨，在我中枪之前，挨的这一刀，已经足够要我这条老命了！”

    那名敢死队员手里拿地。

    是一把刀背上带着锋利锯齿的刀，而他在把匕首刺入黄景升腹部的时候，更是手腕一扭，硬是用匕首在黄景升的小腹里，扭出了一记三百六十度旋转。

    “你不是说没有既能保全工兵团的兄弟，又能保住阵地地方法吗？”

    黄景升躺在雷震的怀里的，他的四光下巡视，看着在特务排、警卫排和其他部队火力支援下。

    已经割断了身上地绳索，向鄂春克阵地不断奔逃，越来越多人逃出生天的工兵团军人，黄景升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个如此骄傲，又是如此得意的笑容。

    他先伸手指了指自己，又伸手指了伸那些工兵团的军人，然后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

    “我黄景升的命是命，那些兄弟的命。 也是命！”

    带着得意。 带着骄傲，带着快乐。 也带着遗憾，就在雷震地怀里，黄景升终于慢慢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看着他嘴角那缕微微上挑，扬起的无悔此生微笑，这样的死亡对他而言，应该是一个甜美而永远不用醒来的梦了吧？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人生如灯灭，那自然是一了百了，可是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真的有九天诸神的话，他们面对黄景升这样一位舍生取义地英雄，应该也会对他拱手相敬吧？

    紧紧抱着黄景升大哥地尸体，雷震的目光迅速从战场上扫过，没有掩体没有缓冲，再加上到处都有引燃身上**冲向中**人地日本敢死队，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近距离交战，冲出战壕的五九八团官兵，包括特务排在内，就付出了超过一百五十人当场阵亡的代价，而那些冲向鄂春克阵地的工兵团俘虏，在惊慌失措之下，只知道抱头猛跑，往往成了日本士兵的活动枪靶，能活着逃回中**队阵地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以阵亡的人数而论，已经接近这批工兵团俘虏的总体数量；以阵亡的军人质量而论，五九八团更是得不偿失，以阵亡了包括副团长黄景升在内的一百多名最精锐军人的代价，换回了一百多个面对敌人只知道举手投降，被敌人逼着在前面开路，也不知道宁为玉碎的俘虏。

    也就是因为这样，雷震才没有把近距离冲锋突击解救人质，列为解决此次事件的最佳方案。

    但是黄景升却用自己的生命，悍卫了他的军人信条：我可以接受自己的部下和兄弟在战场上为国尽忠光荣战死，但是我真的无法接受，让自己的部下，去屠杀在战场上被敌人俘虏的兄弟这样的事！

    雷震和黄景升，一个务实而无情，一个具有兵之侠者的风范，两种不同的军人风格，两种不同的为人处事态度，到了战场上，注定他们会有矛盾，会有分歧，至于他们究竟谁做的更正确，就留待后人去评判吧！

    抱着黄景升的尸体回到了鄂春克阵地，还没有来得及找到一块干净的湿布，擦掉黄景升脸上的鲜血和泥污，在日本军队的阵地中，就传来了一阵排炮轰击的闷响。

    第一批二十几发炮弹落到了鄂春克阵地的防线上，可是却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铺天盖地的弹片和冲击波，有的只是沉闷的轰响，就在雷震下意识的侧耳倾听中，一股大蒜般刺鼻的味道，猛然传进了鼻端。

    雷震的面色再变，他放声狂喝道：“小心，敌人发射的是毒气炮弹！”

    还好，现在是三月底，缅甸已经进入了热代季风季节，吹拂而过的劲风，带走了毒气炮弹散发出来的散气，这些毒气炮弹，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雷震刚刚吁出了一口长气，他就听到了罗三炮的低呼：“操他妹子的，这些小日本今天是不是吃了大力丸了，刚刚发射了毒气炮弹，轰炸机又飞过来了！”

    看着二十几架飞机和轰炸机组成的编队，在空中就像是一群看到猎物的秃鹰，对着五九八团阵地狠狠扑来，雷震心里明白，竹内宽这把被日本军部誉为“妖刀村正”的进攻大师，在连番使用计谋，不断削弱五九八团的防御力量和斗志后，这一次以炮击和轰炸为主导的联合攻击，代表的就是敌人主力部队，正面强攻的开始！

    不想承认也罢，愤怒也罢，带着隐隐的敬佩也罢，黄景升副团长的尸体，死体累累的五九八团，在一次冲锋中阵亡了九名队员，就连二班长和兔子都负伤的事实，都清楚的提醒着雷震……五九八团，绝对不可能再撑过今天日军再加昂山缅甸**义勇军的联手猛攻！

    而一旦五九八团后撤，让出鄂春克阵地，再加上同古城北侧的容克冈军用机场失陷，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二百师在同古城的外围阵地尽失，敌人即将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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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九章 超越

﻿    第八十四章 超越

    “报告！”

    一名作战参谋在到处都是弹坑，一脚踏上去，就要踩到几块碎弹片，不一小心就会踢到阵亡烈士尸体的阵地上，沿着已经不是战壕的战壕，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他一边目光四下巡视，一边伸直了脖子，放声急叫道：“黄副团长在哪里，紧急军情！”

    呆呆坐在地上，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抱着黄景升的雷震，感受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兄长，身体正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变冷，直至再也没有一丝生机，听着那位作战参谋几乎就在耳边的急叫，雷震低声道：“在这里。

    ”

    “黄副团长，你……”

    看着被雷震抱在怀里，全身的军装都被鲜血渗透，再也没有一点生机，脸上却扬起了一丝如此平静笑容，仿佛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的黄景升副团长，这位作战参谋的声音嘎然而止，他愣住了。

    “你不是要找黄副团长吗，你已经找到了，有什么紧急军情，说吧。 ”

    听到雷震的话，这位顶着敌人炮火，亲自冲到战场最前沿，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已经见惯了死亡的作战参谋，经过最初的惊愕后，总算是恢复过来，虽然黄景升副团长已经阵亡，而雷震更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排长，但是他还是迅速报告道：“占领城北容克冈军用机场的敌人，分出一个骑兵中队，在熟悉同古城地形的缅甸土著带领下，成功我军防御线，在十五分钟前对师指挥部发起突然袭击，现在师指挥部已经和各团失去联络！”

    师指挥部被袭！

    一听到这几个字，雷震的心脏就不由狠狠一沉。 同古城三面被围，到了今天早晨，敌人更是发起了前所未有之猛攻。

    为了增加防御力，戴安澜就连自己的警卫营都派到了战场上，现在二百师司令部，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最重要的是，一旦师指挥部被敌人奇袭击破，戴安澜师长殉国，在失去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二百师辖下部位各自为战。 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全军覆没！

    罗三炮脱口问道：“参谋长怎么说？”

    “参谋长得到这份情报后，”说到这里，这位作战参谋地脸上，扬起了一丝不易查觉的讥讽，他一字一顿的道：“参谋长大人说，请黄副团长定夺！”

    听着这样的话，鬼才、罗三炮一起想到了他们无功便是过的团参谋长，想到了他们小心谨慎。

    当真是把“树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心能驶万年船”这些最迂腐，却能让在官场上步步为营一路爬升的哲学，发挥到极限的团参谋长！

    没有师指挥部的命令，没有黄景升副团长率先下达命令承担责任，处处小心事事谨慎。

    从来不当出头鸟地团参谋长大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战局扑溯迷离，抽调部队回援，很可能会被敌人趁虚而入。 攻占鄂春克阵地的情况下，在战场上根据判断，做出自觉自主的命令？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只剩下彼此的心跳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指着对面敌人的阵地，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小鬼子又要冲来了！”

    躲在战壕里的所有人一起扭头，就是在他们地注视下，二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 在他们对面的阵地上，排成了一列。

    就是在他们的注视下，日本士兵以中队为单位，排成了一个又一个紧密的队列。

    当军号响起，二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一起发动，履带链在地面上辗出一条条深深的印痕，在柴油发动机轰轰声响中，带得大地都微微颤抖起来。 而那些以中队为单位。

    紧密排列地日本步兵方阵。 更是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对着鄂春克阵地。 发起了正面集团冲锋式进攻！

    看着那一队队以中队为单位，紧密排列成步兵方阵的日本军人，听着他们同时抬起脚，又一起落下，踏出的那重鼓狂鸣，看着他们踏起地漫天尘土，在心里计算着这批敌人的数量，鄂春克阵地上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抿紧了自己的嘴。

    当掩体里的一名机枪手，悄悄松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握住枪托，已经微微有些发酸发麻的右手时，他惊讶的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一向稳定的右手手心里，已经布满了汗水，冷汗！

    敌人，还远在几百米外，双方还没有对射出一发子弹，但是两个联队倾巢尽出，联队长亲自带领军官和老兵组成敢死队，冲在最前面，这种以身作则激励出来的那股血气，那股疯狂，那股势在必得地杀气，那股不成功则成仁的坚定意志，已经跨越了几百米漫长空间，狠狠扑到五九八团防守的鄂春克阵地上！

    “日本陆军第一擅攻名将，竹内宽，果然是名不虚传！”在心里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罗三炮霍然转身，对着那位作战参谋，放声喝道：“你回去把现状告诉参谋长，请他立刻调派部队支援师部！”

    “支援？”

    那位作战参谋还没有来得及答话，鬼才幽幽冷冷的声音，就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告诉那个胆子比龟蛋还小的参谋长，你指望他能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现在小鬼子发起进攻，又没有师指挥部地命令，你就算是给参谋长两个胆子，他也绝对不会下达分兵支援师部地命令！”

    伸手指着对面以中队为单位，排着整齐队列，对鄂春克阵地发起集团冲锋的敌军，鬼才继续道：“罗三炮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你以为敌人地这场进攻是怎么回事，你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你听听远方传来的枪声和炮击声，如果你的脑袋还没有被撞傻的话，你应该明白，这是敌人的全线进攻！全线进攻！你明不明白？！”

    “他们同时进攻的，不仅仅是我们五九八团防守的鄂春了克阵地，而是全方位地猛攻！他们就是要在奇袭师指挥部。

    切断师指挥部和各团联络的同时，向我军防守部队施压，逼迫我们各自为战，无法腾出手去支援师部！”

    听着鬼才的分析，在场所有人无不暗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鬼才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已经落到了雷震的身上。 “雷震大哥。

    雷震师父，雷震排长，您不是一向机智百出嘛，您不是一向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保持旺盛的斗志，带领我们这群兄弟，打出最灿烂的一击嘛，怎么现在你就像是一只斗败地公鸡一样。

    只能傻傻的呆坐在那里，半天不出一声？难道，黄景升死了，就连你的脊梁骨，也被人拆掉了？”

    鬼才深深吸了一口饱含着硝烟与血腥味道的空气。

    再从肺叶里把它们狠狠吐出去，聆听着远方敌人阵列里，传来的一阵接着一阵犹如重鼓轰鸣的脚步声，在这种兵危战凶的时刻。

    鬼才突然爆发了，他放声狂吼道：“如果我们各团里，再多一些参谋长这种无过便是功的懦夫，再多一些工兵团李树正那样敌人一个冲锋，就能把整个团打垮地王八蛋，说不定没有一个团能抽调出部队支援。

    直到我们师指挥部被敌人连锅端掉，大家各自为战，最终被敌人一口一口全部吃掉的时候。

    说不定他们还会把责任推到距离师指挥部最近，却没有抽调部队支援的黄景升大哥身上！”

    “如果我们未来的历史书中记载的这场战斗，会提到黄景升大哥，那些酸不啦叽明明什么都不懂，根本无法还原历史真相，却偏偏要装成无所不知地文人们，将会怎么评价他？我想，在他们的笔下。

    黄景升大哥不会是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勇士。 不是为了救援同僚而壮烈牺牲的英雄，而是一个胆小怕事地懦夫。

    是整个二百师全军覆没的理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啊！！！”

    千古罪人！！！

    这四个道，犹如四道最狂猛的怒雷，狠狠轰进了雷震的心里。 而就是在精神恍惚中，鬼才的狂吼，当真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还有雷震，你是我们的排长，是我们地大哥，更是我鬼才的师父，我尊敬你，佩服你，更认可你从谢晋元老师那里学到的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精神，可是在今天，师父，大哥，排长，我必须要告诉你，你错了，你错得离谱，你错得厉害！”

    罗三炮真的急了，他指着鬼才，放声狂吼道：“你小子不要太放肆，别忘了雷震不但是我们的大哥，更是你的师父！”

    “什么叫放肆？！”鬼才霍然转头，他犹如钢针般的目光，狠狠落到了罗三炮脸上，“是不是非要像参谋长一样，什么都不说，老老实实地躲在师父地身后，就是尊师重道了，就是一个好徒弟了？！”

    罗三炮从来没有看到一向“温文尔雅”，脸上总是带着骗死人不偿命微笑、假笑的鬼才会如此失控，更没有看到鬼才当众露出如此疯狂，如此狰狞地面孔，而更令他无法想像的是，发了疯的鬼才，目标竟然直指他最尊敬的雷震！

    “雷震你的师父是谢晋元，是那个带领八百壮士在四行仓库，和数十倍于己敌人激战四天四夜，打出我们中华傲气，打出我们中华风骨的盖世英雄谢晋元！有这样一位值得尊敬，值得骄傲的师父，可是你却好像是做了贼一般，从来不告诉别人，就算别人问起，你也总是想方设法的支唔过去。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不想借师父的光，你这样做，更是受到谢晋元的教导，认为只要是参加军队，只要能够和日本人作战，无论官职尊卑，都已经尽了一个热血男儿的本份，都是光荣的，都是问心无愧的！”

    鬼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指着雷震的鼻子，在这个时候，他埋藏在心里的话，当真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就是因为这样，你手中明明有谢晋元写给戴安澜师长的信，可是你却没有用它，你明明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出发点，却硬是通过征兵战。

    进入了五九八团，当了一个小小的排长，还饱受别人的非议！我的雷震大哥，我地雷震排长，我的雷震师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我，以你的真才实学，你担当什么样的职务。

    才算人尽其所才？”

    雷震张开了嘴，可是他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他真的是无话可说。

    “你不好意思说，你觉得这样做，有争权夺利的势头，不符合谢晋元老师‘养天地之正气’的宗旨。 可是作为你地兄弟，你的部下，你的徒弟。

    作为最知道你底细的人，我还是要说，让你当一个团长都是屈才！如果你拿着那封信去找到戴安澜师长，能够追随在他身边去学习，不出三年。

    你就有资格去指挥一个师！和你比起来，那个被敌人一个冲锋，就打得溃不成军的工兵团李树正团长，那个四平八稳。

    从来不当出头鸟，肩膀上更是扛不起八两石头的团参谋长，给你提鞋子都不配，但是面对他们，你还得毕躬毕敬的举手敬礼，还得站在那里，认认真真的听他们在那里满嘴胡说八道，因为他们是你地长官。

    是你的上司！”

    雷震必须承认，在这个时候，他真的听呆了。

    谢晋元教会了他读书写字，教会了他身为一个男人，时值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际，要争得的不是个人名位，当为国为民舍生取义这种道理。 在这样的教育下，雷震真地不在乎。

    自己的肩牌上。 究竟有几条杠杠，能有多大的权力。

    可是聆听着鬼才放纵到极点。

    当真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狂嗥，听着这位兄弟，这位部下，这位徒弟内心深处最想说，却一直没有对他说地话，雷震突然发现，无论是他还是谢晋元老师在这方面都错了，他们错的厉害，错的离谱！

    “如果师父你是一个团长，你现在就可以一边重新布置防御线，一边抽调兵力迅速回援，对来犯之敌迎头痛击；哪怕师父你只是一个营长，以你的心性，也敢冒着没有接到上级命令，擅离阵地，最终很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危险，倾尽全营兵力回援，核拼上一个鱼死网破！可是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排长，你能指挥动的，不过是一个排，一个虽然够精锐，但是在战场上太活跃，太忙碌，已经损耗了太多体力与精力的特务排！就算师父你有心回援，可是带着这样一支疲惫之师，这样一支人数只有几十，伤痕累累地部队，你就算是回去了，也只是带着大家去送死罢了！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只能抱着黄景升的尸体，傻愣愣的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

    鬼才说的真的没有错，如果雷震从一开始，就拿着谢晋元师父亲手写的推荐信，去投奔戴安澜师长，以他身经百战慢慢累积下来的知识与胆识，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戴安澜师长的赏识。

    而在这种战场上，一个军人他地权力和地位越高，他能够产生地能量就越大！

    “还有……”

    鬼才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没有说完，他伸手指着黄景升的尸体，放声叫道：“师父你觉得黄景升副团长对你不错，你只是一个小小地排长，他却对你言听计从，有他的支持，你在五九八团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在我的眼里看来，就是黄景升副团长害了你！是他用放纵的态度，让你忽视了自己只是一个排长的现实，现在你应该发现了吧，没有了黄景升副团长在背后撑腰，师父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小小的排长，你能力的范围，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个排！就算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去做又如何，就算你能为所有相信你，愿意追随你的人，带出一条通向胜利的道路，那又能怎么样？你能指挥动的，还是一个排罢了！在这种投入了几万人的大战役中，面对一个最擅长攻守的出色对手，师父你还能做到什么，凭借你手中的力量，又能去改变些什么？！”

    罗三炮真的急了，他一个箭步飞窜过去，而他用力甩出的右手，更狠狠扇到了鬼才的脸上。

    瞪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天天把他们骗得团团乱转，却总是损人不利己的兄弟，罗三炮放声厉喝道：“鬼才你太过分了！”

    罗三炮的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他赫然发现，在只有他能看到的位置上，鬼才竟然在笑。

    虽然脸上被罗三炮一巴掌就扇得迅速红肿起来，虽然痛得就连眼泪都忍不住从眼眶里飞逸，但是鬼才却在笑。 他笑得狂妄，笑得诡异，笑得狡黠，仿佛他刚刚做地事情。

    不是当众指着雷震的鼻子破口大骂，而是做了什么值得夸讲，值得被人称道的事情似的。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罗三炮真是太明白鬼才了，他略一思考，已经醒悟过来，罗三炮低声道：“你小子这是在故意激大哥！”

    鬼才微微昂起的目光，在这个时候。 已经跳过罗三炮的肩膀，掠过了他们身后的同古城，和远方地群山与苍穹融为一线，而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

    在鬼才的身上，更多了一种开天眼观凡尘的飘逸，“你不觉得，雷震大哥。 应该比现在更强吗？”

    “雷震大哥跟着谢晋元，是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学到了一个真正男人的风骨。

    但是，如果雷震大哥一直小心翼翼的遵循着谢晋元指导，那么他这一辈子，都将活在谢晋元的影子下面，再也不可能超越。 而谢晋元，在我地眼里。

    他即是一个英雄，也是一个蠢才！”

    虽然脸上被打得红肿起来，看起来说不出的好笑与滑稽，但是鬼才负手而立，面对罗三炮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款款而谈，当真是有了一种笑指河山的气概，“你我都去过谢晋元的故居，他虽然说不上家道大康。

    至少有祖宅。 有田产，也就是凭借这些。 谢晋元才能读过私塾，最终考上了黄埔军校。

    而雷震呢，他有什么？他有地，就是亲眼看着家破人亡，有的就是在深山中，为了生存为了不活活饿死，而孤军奋战。

    这两个人，有着不同的童年，不同的经历，最后为什么却偏偏要走到一起？雷震大哥是应该跟着谢晋元学习战略战术，是应该学习如何去做一个男人，可是为什么，还要学习谢晋元地死板与教条，学习他不识变通的死忠？明明是一匹野性十足，只要一息尚存，就绝对没有人敢轻辱的狼，为什么，非要在他的牙齿和利爪上面，装上一层……套子？！”

    看着眼前这位款款而谈的兄弟，罗三炮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而一种明悟，更突然狠狠撞进了他的心头……鬼才正在努力超越雷震！

    “没错，我就是要超越雷震！”

    只是一个眼神，鬼才就看出了罗三炮心中所思，这个从小在心机方面，就有着过人天赋地男人，在跟着雷震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般，如饥似渴的从雷震那里吸收自己需要的知识，在一天天的努力思索与反复沉淀中，慢慢的成长。

    到了今天，天赋加上知识加上努力，这一系列的所长，终于被鬼才融合了。

    “论战场上冲锋陷阵地能力，我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追得上雷震师父，就连孙尚香也要比我强得多；论特长，我不可能像赵大瘟神那样，信手掂来，能把任何东西都变成致命武器，更不可能像医生那样，背着一个急救箱在战场上救人无数；论行军布阵，这是罗三炮你地所长，没有长时间在军营中的经验与阅历，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我鬼才有地，只是一个骗死人不偿命的灵活头脑，还有观查入微，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非要找到事物核心实质的习性罢了。

    我也只有从这个方向突破，集中所有精力钻其一点，才可能做得比雷震更强。 ”

    鬼才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道：“如果不能摆脱雷震师父的影子，超越他，比他做得更好，我又凭什么跟着雷震师父，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听着这位兄弟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罗三炮已经痴了。

    超越！

    雷震真的能超越谢晋元，成为一个更出色的名将吗？

    鬼才真的能超越雷震，成为雷震身边最可信赖的作战参谋吗？

    就是在痴痴的沉思中，罗三炮突然发现，他背后的所有地汗毛，正在缓缓的倒竖而起。 而一股浓浓的凉意，更在从他全身的骨髓里缓缓渗出。

    危险，致命的危险！

    罗三炮霍然回头，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雷震的身上时，罗三炮终于明白了那种危险的来源。

    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地身后，站立了一只最危险的野兽时，他都会感到坐立不安。 都会全身汗毛倒竖吧？

    雷震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没有扬起什么野拳头，更没有瞪起凶眼睛，没有在那里声嘶力竭的放声怒吼，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整个人都变了。

    只有雷震的儿子，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它围着雷震乐不可支的不停的打着转。 它用自己地颈部，在雷震的裤腿上不停的挨挨擦擦。

    只有这匹从小就跟着雷震的狼，才真正明白，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个带着满身的孤独与伤痕。

    带着最危险地气息，抱着它慢慢走向大山，在那里和风、霜、雨、雪搏斗，在快要饿疯了的时候和同样快要饿疯的野兽去厮杀。

    并一次次取得了胜利的人形野兽，那个只要是为了生存，当真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男人，终于回来了！

    狼会因为自己的爪子比对手锋利，就把它隐藏起来吗？

    狼会因为自己的獠牙比对手更长更尖，就不使用它吗？

    狼会服从比自己弱的头领吗？

    狼会畏惧战斗吗？！

    当然……不会！

    “特务排……”

    被自己的徒弟当众指着鼻子痛斥，在雷震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如此轻松。 又是如此痛快淋漓的感觉，仿佛随着鬼才的痛斥，一层无形地东西，已经从他的身上被剥离出去。

    环视整个战场，雷震猛然放声狂喝道：“全员集合！”

    扣除为了抢救黄景升，冲出战壕核在近距离交战，当场阵亡的九名军人和七名重伤伤员，扣除在前面几天激烈交战当中已经负伤的兄弟。

    还能像标枪一样站在雷震面前的。 只剩下三十八个人而已。

    目光狠狠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雷震一字一顿的道：“在这个时候。

    我不想和你们扯什么为国家而战，为民族而战，为了我们能够活着回家，请大家，把命，交到我的手里吧！”

    迎着雷震那双幽幽冷冷中透着丝丝绿芒，当真是像极了狼眼地瞳孔，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闪避，每一个人都握紧了自己手中地枪。

    一班长李民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手中的飞刀，锋利地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正反射着丝丝犹如獠牙般的流光，他高声道：“排长大哥，我没有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想说，我李民服你，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排长大哥你带头，我就敢跟在后面冲！”

    “好，谢了！”

    说完这三个字，雷震霍然扭头，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那位作战参谋的身上。

    “我记得你，你是公认参谋部里最有血性，也是最固执己见，甚至几次三番和参谋长对峙，也是几次三番被参谋长踢到基层连队‘学习’，但是每次回去，却依然不知悔改的黄鸣伟对吧？”

    看到那位作战参谋微微点头，雷震继续道：“传送情报，只是通讯员的工作，而你身为一名少校作战参谋，却亲自顶着流弹跑到了战场最前沿，就是知道这份军事情报的重要性，更明白二百师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必须有部队火速支援师指挥部，所以才主动接过了这份任务，如果黄景升大哥没有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就会亲自向他解释。

    ”

    虽然黄鸣伟是一个少校，而面前的这个特务排排长，只是一个上尉，从官阶上来说，应该是他的部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聆听着雷震的娓娓而谈，黄鸣伟却只能不停的点头。

    而雷震后面的话，却吓得他差一点跳起来：“请你回复团参谋长，黄景升副团长已经接到了这份情报，并立刻派遣五九八团特务排赶往师指挥部支援！黄景升副团长请参谋长在重新规则部队防御战线后，立刻抽调第三营随后支援师指挥部！”

    侧头看了一眼被另外两名士兵接手抱住的黄景升副团长尸体，雷震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可掩饰的悲伤，可是很快又消失了。

    在大山草原荒漠中生存的狼，面对自己的伴侣死亡，它们会悲伤，会对着头顶那轮冉冉升起的圆月引颈长嗥，可是它们绝对不会放弃前进，更不会放弃战斗！在必要的时候，它们为了生存下去，甚至会拼命嘶咬伴侣的尸体，把它们的肉和血，一块块一口一口的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所以……在绝大部分人眼里，狼是一种凶残，没有丝毫人性的动物！

    “黄景升副团长还说了，他在前线指挥，做出这样的决策，当然要为此担负责任。

    但是如何重新步署防御，如何调派支援部队，这一系举动，还要依靠参谋长来大力推动，如果我们五九八团能成功解师指挥部之困，参谋长绝对当居首功。

    此举更关系到我军远征缅甸扬我国威之关键，如能成功，参谋长就是民族之雄，当应……”

    说到这里，雷震微微一顿，又继续道：“当应获得校长亲赐之‘中正剑’，并为之扬名天下，成为国人凯模才对！”

    听着雷震的话，鬼才、罗三炮、二班长王二胜、少校作战参谋黄鸣伟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更在心里齐声道：“我拷，编，使劲编！”

    雷震当众嘴里说着能够白日见鬼的谎话，而他每说一句，黄鸣伟就下意识的略一点头，跟着那位胆小怕事的参谋长身边那么久，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雷震说出来的这一切，毫无疑问都打中了参谋长的要害，而什么蒋委员长亲赐的“中正剑”，什么成为民族英雄，国人之凯模，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更能砸得参谋长两眼金星直冒。

    有的时候，越是胆小怕事，不敢肩负重担，平时习惯步步为营的人，对胜利，对荣誉，越是有一种比常人更重的渴望！

    编造完这一系列话，雷震直直凝视着黄伟鸣，道：“都记住了？”

    “嗯！”

    黄伟鸣道：“保证一字不漏！”

    “要是把这样的回复转达给参谋长，你就是谎报军情，如果鄂春克阵地失守，你和我可能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我估计百分之百都会判上个枪决立即执行。 你不怕？”

    “怕？我黄伟鸣就一条命，一个脑袋，还想打完日本人，回家和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呢，当然怕！”

    黄伟鸣摸着自己的脖子，道：“不过，想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审判，至少也得等我们活着回国再说吧？！”

    说到这里，黄伟鸣笑了，雷震笑了，鬼才笑了，罗三炮笑了，就是在彼此微笑的对视中，一种惺星相惜的感觉，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缓缓流淌。

    雷震最后把自己的手落在了这个虽然没有冲锋在第一线，却在用自己的方法，坚持战斗的男人身上。

    彼此感受着对方身体血管里，那正在奔涌不息的热血，雷震只说了一句话，四个字：“吾道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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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章 煮酒论英雄

﻿    第八十五章 煮酒论英雄

    日本第五十五师团的竹内宽师团长，的确是一位擅长进攻的名将，他一旦认真起来，发动的攻势，当真是犹如狂涛怒浪袭卷而来，一环套着一环，似乎不将面前所有的障碍都彻底撞成粉碎，就绝不罢手。

    他的很多敌人，明明手中还有反击的力量，就是因为被竹内宽的气势所夺，才失去了抗争的意志。

    但是，戴安澜是谁？他是二百师的师长，是连蒋委员长都要另眼相看的超卓人物！

    没有应付恶劣局势的才能，没有支撑大厦于将倒的胆识，戴安澜又如何成为谢晋元神交已久的笔友，又如何能临危受命率领二百师，作为先头部队孤军深入缅甸这个异国远域？！

    想成为名将，最先要学会的，就是熟悉战场地形，并根据战场地形特色，去驻扎部队！为了就近指挥同古城外围的鄂春克阵御战，戴安澜将师指挥部，设置在紧贴着鄂春克阵地内线的区域。

    右边依托贯穿同古城的色当河，形成左右夹角之势，面对这样越向内收缩防御力越强，受攻击点越少的倒三角型防御阵型，无论敌人的行动如何敏捷，设计如何精妙，奇兵突袭如何诡异，最终都必将演变成正面强攻。

    虽然手中可以动用的兵力绝对有限，大部分人更是没有实战经验，临时拿起武器的文职人员，但是他们在少量警卫部队老兵带领下，依托有利地形，层层防御不断削弱敌人的攻势，竟然生生抑住了敌人以敌兵为主导的突袭式进攻！

    戴安澜平时一向喜欢把头发理得干干净，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在军旅中得到了一个 “光头将军”的雅号，为了不吸引敌人的注意。

    成为狙击手的目标，戴安澜干脆脱掉了军帽，任由自己的光头，在阳光下散发出缕缕铁青色地光芒。

    而戴安澜在这个时候，更是脸色阴沉如水，他双手拎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站在师指挥部后方的断桥上，只要看到有敌人试图沿着河岸，从背后对指挥部发起攻击。

    他就会抬起手中的轻机枪，毫不犹豫的扫过去一梭子弹。

    虽然戴安澜的身躯并不算高大宽厚，虽然他没有喊出慷慨激昂的口号，但是身为二百师指挥官，他牢牢挺立在那里的身体，他那双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的眼睛，还有他微微抬起，代表了坚毅与不屈地下巴。

    都让这个光头男人，自然而然拥有了一种中流砥柱的凝聚力。

    就是在戴安澜师长身先士卒的带领下，两个警卫班和临时武装起来的师指挥部成员，才能依托有利地形，在逐步收缩中。 顽强的狙击敌人进攻。

    戴安澜必须要承认，这些敌人很不好对付！

    骑兵历来是战场上冲刺力最强的部队，更何况这是日本陆军为了侵略中国，而整整在训练场上操练了三年。

    才投入战场的精锐部队？这些骑兵人人可以在高速飞驰，不断颠簸起伏的马背上，做出各种犹如杂技般地动作，更可以用双腿夹住马背，直接抬枪射击。

    而他们人手一柄的马刀，在近距离交战中，携着战马高速冲刺的刀下狂斩而下，当真是来去如风挡者披靡。

    不知道有多少缺乏实战经验的师指挥部军人，就是因为错误估计了这些骑兵的冲刺速度，而被他们一刀斩于马下。

    但是最让戴安澜和部下感到头痛地，还是那些爬到大树上，全身披着用树叶和麻绳编成的伪装网，暗中狙击的缅甸游击队员。

    这些缅甸游击队员，虽然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军事训练，但是在长期和英国殖民者军队对抗的地基础上。 他们已经积累了大量游击作战经验。

    在得到日本军队援助的武器后。 这些缅甸游击队员，更是如鱼得水。 他们大都使用射击精确度良好的日军制式三八式步枪，潜伏在大树上。

    第一次和缅甸游击队交锋的中**人，根本无法分辨，那些缅甸游击队员究竟躲在哪里，他们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大树上射出一发要命的子弹。

    如果不是因为地形起伏的缘故，指挥部挡住了站在后方，监视色当河右翼的戴安澜师长，估计他早已经成了缅甸游击队员手中的枪下游魂。

    看着那些手里挥舞着带血地马刀，呼啸着重新集结在一起，准备再一次对师指挥部防线发起冲锋的骑兵，看着隐藏在一片阴暗中，根本无法分辨哪里会有敌人隐藏的丛林，戴安澜脸色当真是阴沉如铁。

    真的没有人知道，戴安澜拎着轻机枪的双手，正在微微发颤。

    每当有一个部下倒在敌人的步枪狙击下，倒在锋利的马刀下，甚至是被战马的马蹄活活踏死，他地心脏更会不由自主地狠狠一悸。

    这些部下绝对不是随便征招，就能通过征兵处，招到一片的普通士兵。

    他们有些是在黄埔军校里受过正规系统军事培训，假以时日必然能独当一面地作战参谋，有些是可以为军方协调地方关系的机要人员；有些是能够通过监听，破译敌人密码的资深情报人员；还有一些，是每天负责收发电报，看到他还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让人当真觉得似乎战争都可以抛到一边的女电报员……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他们每一个人都学有所长，他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国家强盛崛起而努力的珍宝，可就是这些文职军人，在面临敌人奇袭，戴安澜手边已无可用之兵的时候，用他们并不粗糙的双手，抓起了武器。

    放眼望去，在师指挥部的周围，到处都是这些精英军人的尸体，他们有些是被马刀居高临下，斜斜劈砍得血肉模糊，有些是被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子弹贯穿，最终失去了生命。

    就是用这些烈士的生命和鲜血，戴安澜才支撑到了这个时候。

    但是，看看在远方已经重新集结。

    马上就要对师指挥部发动新一轮冲锋的敌人，再看看身边那些满是伤痕，更在用力喘息的部下，戴安澜清楚的知道，他们只怕再也无法支撑住敌人这一轮进攻了。

    事实上，以仅仅两个警卫班，外加一批文职军人组成地力量，依托有利地形。

    死死抵挡住敌人一个骑兵中队，外加三百多名缅甸游击队员的联手猛攻超过四十五分钟，这样的成绩，无论拿到哪里，戴安澜也可以自傲了。

    “师长……”

    在戴安澜的身边，传来了一声略带哭声的低叫，当他回头的时候，正好迎上了一双充满肯求意味的眼睛。

    “师长。 我们在这里吸引敌人，趁还来得及，您快撤退吧！”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跟了自己五年时间，就像是一个影子似的跟着他，忠心耿耿地警卫员。 戴安澜无言的摇了摇头。

    戴安澜当然知道自己对二百师的重要性，他也想撤退，可是在这个时候，你要他往哪里退？

    不需要各团从前沿阵地发送回来的情报。

    只需要听听四周传来的密集炮击声和机枪扫射声，戴安澜就清楚的明白，敌人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已经对同古城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

    无论他这个师长往哪个方向撤，身后地敌人都会紧追不舍，就算他这个师长和部队会合后，可以暂时逃过一劫，但是这样的结果。

    就是让敌人内外夹击！他精心构建的防御网，就会被生生撕破，而主导这场同古保卫战的史密斯三星上将，所规划的仰光收复战，就会化为泡影。

    “没有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还难说呢！”

    戴安澜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用身体把他牢牢护住地警卫员，感受着他发自发内心的关切与尊敬。 突然问道：“张亮。 这次活着回去后，如果我给你放上三个月大假。

    再奖励你一百块法币，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身上足足背了五百发子弹，除了手持冲锋枪，皮带上还插着两枝毛瑟自动手枪和六枚手榴弹，简直就像是背了一座小型军火库，站在戴安澜面前，更用自己的身体竖起一张肉盾地张亮，侧起了脑袋，这个年龄大概有二十七八岁，却依然憨态未消的大男孩，侧起头认真思考了片刻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家娶媳妇。

    ”

    “哈哈哈……”

    听到这样一个答案，戴安澜忍不住放声大笑，就在他的笑声中，那些已经重新集结在一起的日本骑兵，终于动了。

    看着那些骑兵手中挥舞的雪亮马刀，感受着上百匹战马一起奔腾，就连大地都跟着微微颤抖的震撼，看着跟在那些骑兵后面，就好像是散鸭子似的，端着步枪向前飞跑，当真是像极了一群乌合之众地土匪，但是却自有一番彪悍气势的缅甸游击队员，

    戴安澜的心里不由发出了一声轻叹，“对不起了，张亮，可能我没有办法，让你回家去娶媳妇了……”

    密集到集点的枪声声突然响起，不知道有多少枝冲锋枪在同时扫射，在弹壳欢快的飞跳中，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还肆无忌惮，挥舞着手中早已经过时的冷兵器，自以为自己够帅够酷，可以成为别人生命的主宰，可以学着死神大爷的样子，轻而易举收割别人生命地骑兵们，面对这劈头盖脸砸过来地弹雨，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他们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大朵大朵地血花，就猛然从他们的身上，他们跨下的战马上连续绽放。

    那几乎同时炸起的鲜血，一起喷溅到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血雾。

    全身披着用树叶和麻绳编成的伪装网，手里捏着日本陆军最常使用的三八式步枪，因为躲藏大树上，而没有被冲锋枪射出弹雨波及的缅甸游击队员，还没有来得及庆幸，还没有来得及调转枪口，寻找这一批新敌人的来源，透过树叶的缝隙，他们就猛然看到了一个他们这一辈子，也休想忘掉的男人。

    那个男从身高超过两米，更雄壮得犹如半截铁塔，站在人群中当真是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只要看看他比正常人大腿还要粗的手臂。

    还有那一块块贲张而起的肌肉，就可以感受到他身体里所蕴藏地最可怕力量。

    而最令那些埋伏在大树上的缅甸游击队员目瞪口呆的，当然还是他身用帆布带加固，挂在肩膀上加固的枪！

    那赫然是一挺一旦开火就能在瞬间形成一片火力网，在阵地攻防战中绝对强势，但是同样绝对不应该由单兵搬运，更绝对不可能单兵徒手使用，足足有二十多公斤重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

    看着这个男人像捏着玩具一样拎在手中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

    看着他层层裹在身上，就连腰上也缠了那么两圈的重机枪子弹链，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缅甸游击队员，心里想地都是同一个问题：“我拷，这，这，这个家伙还是人吗？”

    “**你们大妈的，你们真的以为在身上披那么几片树叶。 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树上，没人看得到你们，就可以缩在那里，美滋滋的打着你们的小冷枪了？”

    在疯狂的长吼声中，那个长得虎背熊腰。

    站在那里就犹如竖了半截铁塔，明显是精力过盛的男人，竟然用双手直接举起了那一挺可能就是为了单兵使用方便，而在局部做了细节调整。

    甚至还在枪筒部位，加装了一个手柄地马克沁水冷重机枪。

    就算这些缅甸游击队员，不知道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的理论射速，就算他们他们从来没有使用过火力如此强悍，杀伤力如此惊人的重型机枪，可是只要看看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看那犹如一门步兵炮般沉重的枪身，看看挂在重机枪上。

    那犹如鲨鱼牙齿般锋利而整齐，就等着择人而噬地重机枪子弹，这些缅甸游击队员，猜也能猜出这挺重机枪一旦扫射，所能形成的最可怕金属风暴。

    “哒哒哒……”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一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竟然真的在没有使用三角支架地情况话，被一名士兵端在手里开始扫射了。 按照常识。 按照道理。

    理论射速每分钟高达九百发子弹的马克沁重机枪，一旦开始扫射。 如果没有固定脚架，所产生的后座力，足以让任何一人个失去重心，全身颤抖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是如果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肩膀，顶着一门两三百斤重的土炮，对着面前的敌人，开了致命的一炮，而自己翻了个跟头后，拍拍身上地尘土又形若无事的站了起来，以他比成年公牛还要健壮的身躯，和满身天知道子弹能不能打穿的粗皮厚肉，一旦使了性子，和手里的武器较上了劲，又有什么样的重机枪他玩不了，又有什么样的重机枪，他不能拎在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对着敌人打上***一梭子再说？！

    手里地马克沁重机枪在不停地扫射，这种武器设计者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人二百五似的徒手拿着它使用，在强大后座力作用下，这个男人就像是抽了羊羔疯似地，脸皮不断抽动，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在笑。

    他一边扫射，一边又笑又叫，看起来当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而他笑叫出来的话，混合在重机枪扫射的轰鸣中，更形成了一种就连他最亲近的兄弟，都无法听明白的独特骂腔：“**，我让你们躲，我让你们藏，你们这群明显就是从小被娘少喂了两口奶，所以才长得又黑又瘦又小又瘪的烂货，你们是不是都属猴子的，要不然怎么见树就爬？你们真的以为，躲到一堆枝枝叶叶里面，缩着个猴子脑袋，爷爷我就拿你们没有办法了？咦，竟然还会在树上连蹦带窜呢，爷爷我倒要看看，是你窜得快，还是子弹跑得快！”

    就是在刚刚发起冲锋的日本骑兵，被打得人仰马翻一片哀鸣的时候，这个长得健硕如牛，脾气发作更是犹如西班牙斗牛的男人，已经拎着枪管发烫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对着一片树林，打出了整整四五百发子弹。

    只要看看那几十棵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大树，还有那些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动作，或倒挂在树丫上，或头下脚上，和大树根部做了最亲密接触的缅甸游击队员。

    绝对没有人会去相信，在这样的弹雨洗礼下，还能有人幸免于难！

    而戴安澜师长，在这个时候，正在对着一个对他迎面飞奔过来的男人点头微笑。

    “好精锐地部队，好强悍的火力压制，当真是将侵略如火的军人特性发挥到极限，谢晋元精心出来的徒弟。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雷震带着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罗三炮和江东孙尚香，飞扑到戴安澜的身边，向戴安澜的贴身警卫员张亮点头示意后，雷震并肩站到了张亮的身边，而江东孙尚香和罗三炮，已经自然而然和雷震布成了特种作战中，最常用地三三制掩护队形，把戴安澜围在中间。

    形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贴身防御网。

    听到戴安澜的话，雷震没有回头，他缓缓倒退，而跟着一起训练，已经培养出团队默契的江东孙尚香和罗三炮。 仅凭雷震的脚步声，就能配合雷震的节奏，一点点移动。

    被他们包裹在中间的戴安澜，由自主的被他们带着一起移动。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戴安澜好气又好笑地发现，他竟然被雷震用这种斯文的方法，“请”回了经过工兵团反复加固，相对最安全的师指挥部。

    直到戴安澜带着一脸无奈，重新回到了师指挥部，雷震才霍然转头，认真的道：“强敌入侵。 纵生死悬一线，依然不动如山，师长您也没有让我失望！”

    戴安澜再次微笑点头，他知道雷震指的是什么。

    看着在短短地一两分钟时间，已经迅速接管师指挥部外围防御，并把伤员送进指挥部，由医生开始对伤员展开急救的特务排官兵，戴安澜突然问道：“你觉得。 你带的这个排。

    能够顶住敌人多久进攻？”

    雷震迅速在心里计算着双方的战斗力对比，最后回答道：“敌人有最擅长冲锋地骑兵中队。 虽然刚才被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仍然没有伤筋动骨。

    在几乎失去了所有外围，再没有纵深的战场上，想要仰制骑兵的高机动性，我们就必须用优势火力强行压制，再加上必须应付那些缅甸游击队组成的杂鱼，以我们特务排单兵携带的药弹来看，无论如何节约，能再支撑半个小时，已经是极限，再往后，就要考虑核进行刺刀格斗战。

    ”

    “你认为，在这半个小时内，会有援军吗？”

    面对戴安澜这个明显带着考量意味的问题，雷震思索了半晌，才回答道：“我看，很难！”

    “是很难！”

    戴安澜放下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顺手提起了放在炉子上，已经不知道烧滚了多久的水壶，他随手一晃，里面居然还发出了哗啦、哗啦地声响。

    戴安澜一边把水壶里还没有烧干的开水，倒进了一只瓷罐里，一边淡然道：“刚才通讯员重新接通了前线各团部，我的警卫营已经正在向师部赶的路上，但是由于师部和各团部中断联络，不能及时传达命令，再加上调动部队，必须重新调配防线，以免被敌人趁虚而入，警卫营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到。

    至于其他的援军，我看来得只会更迟。 ”

    用玩味的态度，看着雷震皱起了眉头，在这个时候，戴安澜这个治军极严，更鲜少自己违反军规的二百师师长，竟然从指挥部里翻出来一瓶酒，“茅台酒是酒中上品，我本来打算在缅甸战场上，驱逐日寇取得胜利时，为大家庆功用的。

    不过今天看到谢晋元老弟后继有人，而且有青出于蓝之势，忍不住内心窃喜，来，一起喝上一杯！”

    就在雷震有几分讶异地注视中，戴安澜真地打开了那瓶茅台酒，并把其中一部分，倒进了一口小巧的瓷壶中。

    当戴安澜把盛满了醇酒地瓷壶，放进已经倒了开水的瓷罐中，并盖上一只盖子后，在开水的热气蒸腾下，不一会在到处都是硝烟和血腥气味，中间更掺杂着伤员低低的指挥部里，就扬起了缕缕浓浓的酒香。

    因为抑不得志，在里过了三年花天酒地生活，当真称得上品酒无数的罗三炮，不由自主的耸了耸鼻子，低声叹道：“好酒！”

    “当然是好酒！”

    戴安澜道：“我戴安澜生平没有别的追求。 就是喜欢打胜仗，喝好酒这两样罢了！”

    戴安澜的话还没有说完，鬼才就冲进了指挥部，“报告，敌人正在集结，马上就要对我们再次发起进攻！”

    身为雷震身边稳居首席地作战参谋，鬼才在汇报完情报后，又加上了了自己的判断：“这批敌人刚才被我们打得恼羞成怒。

    是打算全线扑上，用一举击破师指挥部，来挽回他们的面子。 ”

    雷震望着师指挥部里那个作战沙盘，还没有在自己的大脑中，把沙盘上的东西和指挥部周围的地形对应在一起，二班长王二胜又冲进了指挥部，他向戴安澜和雷震敬过军礼后，飞快的报告道：“日军大约两个中队从城北侧赶到。

    已经核骑兵中队会合，看样子将会加入对师指挥部进攻序列。 ”

    听到这个报告，雷震、鬼才和罗三炮都忍不住耸然动容，敌人新增援了两个中队步兵，再加上原来一个中队骑兵。

    和三百多名缅甸游击队，仅仅从人数上来说，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看着雷震拔腿就要走出指挥部，戴安澜突然道：“雷震以你带领的特务排战斗力而论。 能顶住敌人多长时间进攻？”

    “十分钟！”

    “看来敌人在城北侧地容克冈军用机场已经站稳了阵脚，而且已经突破了鄂春克某段外围阵地，否则他们绝对不会从城北分兵支援。 ”

    戴安澜望着雷震，突然问道：“你怕不死怕？”

    雷震用力摇头，如果他怕死，他又何必参加二百师这支必将孤军深处的军队，他又何必明知凶险无比，仍然带着特务排。 第一个赶来支援戴安澜？

    “好，雷震，把你的特务排全员都召集到师指挥部。 ”

    在敌人集结重兵，马上就要对指挥部发起猛攻的时候，戴安澜竟然下达了如此不合时宜的命令，就在雷震无法掩饰的惊诧注视中，戴安澜大踏步走到了接线员面前，抓起一部刚刚恢复通讯的电话机。

    沉声道：“给我接炮团！”

    直到这个时候。 看着眼睛里闪动着最凌厉光芒，昂然屹立中更扬起宁折不弯风骨的戴安澜。

    雷震终于领掠了名将在战场上地风范，在电话接通后，戴安澜更是语出惊人：“炮团吗？我是戴安澜，我命令你们，向我开炮！”

    雷震看不到电话对面，炮团指挥官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但是想来也应该写满了惊愕吧？

    “对，你没听错！”戴安澜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们很多装备没有来得及运上来，也没有多少炮弹，一颗别拉，全部给我砸过来，如果不能把这里的地皮都翻上一遍，我唯你是问！”

    “啪！”

    戴安澜挂断了电话，他大踏步走到桌子前，取出放在瓷罐里的酒壶，他目光直直落到雷震身上，道：“酒已热，敢不敢陪我在这里，喝上一杯胜利酒？！”

    聆听着指挥部外，传来的战马奔腾，看着在鬼才和罗三炮地指挥下，已经退回师指挥部，正在向防空洞里走的特务排官兵，雷震径直坐到了戴安澜的对面，嗅着浓浓的酒香，雷震洒然道：“我不喜欢喝酒，但是我和师长一样，喜欢胜利，喜欢极了！但是，我真地不知道，现在我们哪里有胜利。

    ”

    “胜利有三。 ”

    戴安澜在自己和雷震面前的酒杯里，添满了刚刚被烫热的烈酒，道：“那个竹内宽的确是个人物，可是他心太贪了，既然已经知道我指挥部的位置，直接派飞机轰炸不就行了，还非要派人来突袭，想活捉我戴安澜。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注定要输上这了局。

    炮团射完所有炮弹后，所有人员会立刻撤离阵地，我用火炮只运到一半，炮弹更只有规定数额五分之一的炮团，换他一个骑兵中队，两个步兵中队，外加三百多个缅甸游击队盟军，你说这算不算第一重胜利？！”

    雷震点头同意，“嗯。 的确是胜利！”

    两个人一起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后，雷震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根本不辩酒味好坏，当然是喝得不动声色，戴安澜却微微眯起了眼，仔细回味着嘴里的余香，过了半晌。

    戴安澜又抓起了酒壶，在两个人地面前的酒杯里重新添满后，道：“我们现在被敌人重兵包围，英国盟军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看想和他们一起联手抗敌，打出一场漂亮的歼灭战，那是九成九没戏了。

    我们二百师最终结局，很可能是从同古城突围。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要抛弃很多不便于携带地重武器，这当然也包括炮团的火炮。

    与其让敌人缴获后再反手打我们，还不如让他们出动轰炸机，在我们用光所有的炮弹之后。 替我们炸得干干净净。 雷震，你说，这算不算第二重胜利？”

    雷震再次点头，“嗯。 是胜利！”

    “那还愣着干什么？”

    戴安澜端起了酒杯，道：“干！”

    “叮！”

    两只酒杯，轻轻碰到了一起，在酒香的荡漾中，两个人再次一饮而尽。

    戴安澜手里捏着已经喝空的酒杯，用玩味地眼光望着雷震，他突然道：“大家都躲进防空洞里去了，你明明知道我们炮团地炮弹马上就会砸过来。

    还这样大模大样的坐在这里陪我喝酒，你真地不怕死？”

    “怕，我当然怕死。

    ”这一次是雷震主动抓起了酒壶，为两个人的杯子又填满了酒，他淡然道：“不过和怕死比起来，我更喜欢一边喝着胜利的酒，一边享受敌人的死亡，如果躲进防空洞里。

    又如何能同时享受到这两样师长最喜欢的东西？”

    “好。 很好，还是你能一眼看出我的想法。

    不像某些人，总是想着把我拉进防空洞去！”戴安澜用眼角的余光，轻瞄着站在他身后，一直焦急的搓着手掌，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地警卫员张亮，道：“雷震啊，我悄悄告诉你，我的这个师指挥部，可不是随便的选的。

    不但是地理位置好易守难攻，我们坐的这间屋子，更是通体用钢筋混凝土造成，就算比不上你师父谢晋元在上海抵抗日军进攻地四行仓库，我看也差不多了。

    更何况我还命令工兵团，对指挥部进行了加固，工兵团的李树正，那小子虽然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是个胆小的孬种，但是在工木工程防御工事这方面还算一把好手，他可是拍着胸膛对我保证，就算是日本人的重磅炸弹落下来，也炸不塌我地师指挥部。

    和那些像耗子一样躲在地洞里的人相比，我们能堂堂正正的坐在这里，聊天品酒，是不是又算一重胜利？”

    雷震真要为戴安澜的论据拍案叫绝了，他放声道：“对，果然是又一大胜利，当尽一大杯！”

    “叮！”

    两只酒杯再次碰到了一起，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雷震的耳朵微微一动，而戴安澜的眼角也几乎在同时微微一挑，而他们端坐的这间屋子，就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砸中般，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以超过九级地震地姿态狠狠一颤。

    就是在这种剧烈的颤抖中，从天花板上震落的灰尘，更是挥挥洒洒的在指挥部上空，下起了一场不小的沙雨。

    受过严格训练的张亮，在炮弹砸中指挥部的瞬间，就下意识的直接扑倒在地上，在一片飞沙迷弥中，张亮迅速抬头地时候，他真地呆住了。

    雷震和戴安澜还是安安稳稳，大马金刀的端坐在椅子上，他们手里还端着刚刚碰过地酒杯，在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微笑。

    看着他们稳定的犹如钢浇铁铸的手，再看看盈盈满杯，没有洒出一滴的酒汁，张亮真的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神经究竟是什么铸成的，在炮弹砸到头顶的时候，竟然就连手指都没有颤抖上一下！

    雷震和戴安澜两个人相视一笑，两个人齐齐吹开了酒汁上虚浮的灰尘，然后仰头将酒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当他们放下酒杯的时候，隐藏在同古城里，为了不被敌人侦察机确定方向，在前几天的防御战中，一直没有投入实战的炮团终于发威了。

    不知道有多少门火炮在同一时间狂吼，一**炮弹，呼啸着狠狠砸到了师指挥部附近。

    一团团浓重的硝烟，夹杂着几乎被烧融的弹片，以亚音速向四周扩散，在瞬间就对方圆几十米内进行了一次无差别覆盖攻击。

    那些发起冲锋，却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已经准备放声欢呼的敌人，无论是骑兵，步兵，还是那些喜欢像猴子一样在大树上爬来爬去的缅甸游击队员，都呆了，傻了，疯了。

    在这个时候，不管他们是趴下也好，卧倒也好，像是受惊过度的沙鸟一样，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也罢，面对如此密集，就好像是炮弹不要钱似的玩命猛射，面对这此起伏彼，再也没有一丝空隙的猛烈爆炸，面对在空中直的，弯的，旋的，转的，削的，方的，圆的，尖的，千奇百怪的各种弹片在呜呜乱飞，面对可以先把人的衣服撕烂，再把人的内脏撞碎，最后再把人的皮肤烧焦的炽热冲击波，你要他们往哪里躲，你又要他们怎么活？

    就在这种连成一线，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的可怕轰击中，就连雷震他们摆在桌子上的酒杯，都开始不断颤抖，不断跳动，而刚才面临危险，本能扑倒的张亮，更是摆出了如果炮弹再一次落到指挥部头顶，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先把戴安澜扑倒，用自己身体牢牢护住的姿态。

    就在这种情况下，戴安澜突然张嘴说了几句话，在这种相对几乎没有了声音的世界里，大概也只有坐在戴安澜对面的雷震，通过口型，勉强读懂了他说的那几句话：“好小子，我要他把炮弹都砸过来，他第一发炮弹，就打到了我的头顶上，射得可真是够准了！不过这胜利的美酒，喝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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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一章 名将

﻿    第八十六章 名将

    要想不断地战胜意外事件，必须具有两种特性：一是在这种茫茫的黑暗中仍能发出内在的微光以照亮真理的智力；二是敢于跟随这种微光前进的勇气。

    ……克劳塞茨

    就是在世界万众关注中，戴安澜和竹内宽，这两个各具代表性的指挥官，以同古城为舞台，终于对撞出刀锋般的火花。

    两个人都从俘虏的嘴中，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也都从以往的战例中，推敲出这个对手的个人习惯和行军作风。

    在三月二十四，晚，为了避开敌人锋芒，戴安澜重新步署防线，下令放弃鄂春克、坦塔宾外围阵地，将二百师主力撤回同古，依托同古城连日抢修的工事，层层狙击。

    这一天竹内宽利用五十五师团强大的重型火炮，还有制空权优势，再加上一群被武士道精神醺陶，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部下，终于抢占了同古城外围阵地。 先拔一筹！

    三月二十五日拂晓，成功攻陷同古城外围阵地的竹内宽，再次对全军下达了总攻命令。

    同古城绝大部分民用建筑在轰炸和反复炮击中被炸毁，但是二百师守军躲在修建完成的防御工事中，受损并不严重。

    在白天虽然因为敌人的强大火力，而被迫撤出部分阵地，但是在夜间戴安澜组织突击部，又重新夺回了阵地。

    这一天，竹内宽指挥的第五十五师团，虽然还是气势汹汹，但是面对依托同古城内早已经修建完成的防御工事，还有斗志昂扬的二百师官兵，没有取得实际性的进展不说，在夜间被戴安澜组织反突击，还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虽然两位指挥官没有说。 但是他们都明白，戴安澜在同古城内准备充分，扳回一局！

    三月二十六日，竹内宽师团长调集三个联队同时围攻同古城，并将主攻点，放到了同古城西北角。

    面对敌人占据绝对优势，又有空中支援和炮火协同的猛攻，二百师第六百团阵地被突破。 虽然组织了数次反冲锋，但是最终不得不退出战场，同古城南阳火车站失陷。

    至此，竹内宽彻底切断了二百师空中、水路、公路、铁路所有和外界联络地通道。

    竹内宽吸取前一天的教训，全线压境后主攻一点，以点的突破带来面的升华，在占据南阳火车站后，更封锁了其它中**队。

    通过铁路进入同古城支援的可能，将二百师彻底孤立。 身为一名擅攻的名将，竹内宽当然知道“四面楚歌”的战术精义。

    在这一天，竹内宽终于在戴安澜布置的防御网上，撕出了一条裂口。 再得一分。

    三月二十七日，竹内宽继续调集重兵猛攻同古城，面对敌人过于强大地炮火支援和空中优势，戴安澜果断下令全线后退。

    第五十五师团成攻冲入同古城，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的周围都是中**队，他们必须在近距离和中**队拼命了！

    双方军队混战在一起，日本军队的空中优势和火炮，投鼠忌器都无法使用。 抛开这些因素，仅仅从轻型武器而论，二百师的装备并不比日本五十五师团差。

    而且更兼地利优势，二百师给与了敌人沉重打击。 但是在近距离混战中，面对日本军人凶猛反扑，负责防守的五九九团，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中国第五军新二十二师，终于挺进到同古城外围，并在同古城北侧的容克冈军用机场附近。 和五十五师团爆发遭遇战。

    双方彻夜对峙，但是在彼此未明底细的情况下。 无论是二十二师，还是五十五师团，都保持了克制地态度。

    这一天，戴安澜审时度势，能够当机立断主动放弃阵地，设计埋伏圈逼迫敌人直接进行短兵相接式的交锋，使日军失去空中力量和火炮支援的优势，扬长避短之下，虽然没有收复南阳车站，但是给与敌人重创，再次将两位名将的对决胜负，拉到了水平线上。

    到了这个时候，戴安澜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久违地笑容。 同古城还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只要二十二师收复南阳火车站，他们就可以联在一起。

    两个师加起来就有将近两万人，再加上可以依托同古城固守反击，无论竹内宽的胃口有多大，如何不可一世，经过同古城连续十天激战后，他也应该清楚的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攻克同古城，已经是一件绝不可能地事情了吧？

    再加上正在火速向同古城靠拢的孙立人第三十八师，双方实力就会达到平衡，相信再继续僵持下去，双方的力量会不停的慢慢逆转。

    “如果第五军和第六军的主力部队，真的能在同古城集结，那些见势不妙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但是看到便宜，更可以变得比狼更凶狠的英国人，大概也会转身，加入到我们的阵营中，一起对竹内宽地五十五师团发起猛攻吧？”

    再一次俯身，仔细观查着师指挥部里摆放的巨大作战沙盘，在心里迅速推演着在未来几天内，敌我双方可能的动向与可能爆发的战斗，戴安澜轻轻的揉了揉鼻子，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虽然年纪轻轻，却可以在兵危战凶，炮弹如雨点般向他们倾泄过来的情况下，带着一脸轻松写意的笑容，手端酒杯和他彼此对视地雷震，又嗅到了被烫热，飘散着冉冉酒香地极品茅台。

    “竹内宽，你是日本陆军公认最擅长攻击的将领，现在我真地想看看，你在防守方面，是不是也如你的攻击一样无懈可击。 ”

    在喃喃自语中，戴安澜轻轻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一直跟在戴安澜身边的少将参谋长周之再和少将副师长高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参谋长周之再微笑道：“如果我是竹内宽，现在要考虑的，大概不是进攻。

    而是如何撤退了。 ”

    戴安澜先是下意识的点头，可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而就是在同古城对面的五十五师团司令部里，竹内宽正对着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作战地图沉思着，他最得力地助手高桥筱少佐，也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

    不知道这样静静的站了多久，竹内宽突然问道：“高桥君，你怎么看？”

    面对中国新五军第二十二师赶到同古城外围，已经在容克冈军用机场附近。

    和五十五师团爆发遭遇站，而三十八师也星夜兼程赶来，双方实力正在慢慢倾斜的情况，就连二百师师参谋长周之再，都说出了“如果我是竹内宽，现在要考虑的，大概不是进攻，而是如何撤退了“这样的话。

    可是高桥筱少佐嘴角缓缓扬起的。

    却是一丝胜券在握地笑容，他沉声道：“二百师不愧是支那人手中的精锐王牌，仅凭一个师九千多人，在没有空中支援，又缺乏重型武器的情况下。 竟然和我们打得有声有色。

    我想如果可以在同古城全歼这支部队，一定能对支那人的信心，造成无可挽回的重创，为我们五十五师团通过滇缅公路进入中国云南。

    成功逼迫支那政府向帝国投降，创造良好的良件！”

    战斗打到这种程度，双方似乎都已经抓到了胜利女神的衣袖，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就是在这种彻此分析与衡量中，在同古城内外，零零星星地交锋中，在十天时间里，饱经战火摧残。

    到处都是断墙碎壁，已经残破不堪的同古城，终于迎来了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八日这一天。

    三月二十八日，晴，季风！

    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中**队，终于第一次在战场上主动攻击了。

    新编二十二师在师长廖耀湘的指挥下，集中师主力部队。 在炮兵掩护下。 对五十五师团占据的南阳火车站，发起了最凌厉地猛攻。 就是在这一天。

    新编二十二师的炮团，甚至核炮兵展开了炮战，并成功摧毁敌人炮兵阵地。

    协同五十五师团作战的日本航空部队，轰炸机多次起飞，试图轰炸二十二师炮兵阵地。

    但是面对已经做好充足准备，用高射机枪组成了一道密集防空网的二十二师，这些在缅甸战场地上空，一向为所欲为的日本空军，终于啃到了硬骨头，几次三番的尝试后，还是被迫返航。

    就是在火炮的支援下，二十二师对南阳火车站内的敌人，发起了一波又一波进攻，到了下午的时候，二十二师已经攻占了南阳火车站和周围部分建筑物。

    但是仍然有日本军队，固守在火车站附近钢筋混凝土结构，小口径步兵炮无法击毁的坚固建筑物内顽强抵抗。

    但是不管怎么样，南阳火车站已经落到新二十二师手中，虽然两支部队还没有会合，但是二百师被敌人四面围困孤立无援的绝境，终于被打开了。

    “报告！”

    少将参谋长周之再这个时候，当真是笑逐颜开，他举着一份电报，向戴安澜道：“师座，刚刚接到史迪威将军发送过来地情报，我们这位三星上将副司令，还真不是白当的！”

    在戴安澜的注视下，参谋长周之再迅速报告道：“史迪威将军最近一直在漂贝、曼德勒、眉苗之间来回奔波，一边督促我军加快行动，一边亲自赶到英军军营，请求他们在西线卑谬地区发动一场支援性进攻，牵制敌人西线第三十三师团，使之无法支援已经被牢牢绑在同古城外，经过十日血战，攻势接连受挫，已经元气大伤的五十五师团！”

    读完这份情报，周之再继续道：“史迪威将军还专门提醒我们，他已经亲眼看到英**队装甲部队，已经开出他们驻扎的普罗美，向庞得进发！”

    英**队终于返身主动参战了！说是碍于面子也好，说是实在无法置身事外也罢，虽然只是一场支援性质的进攻，但是英**队终于停下了他们一路溃逃的脚步，终于鼓足勇气，再一次面对日本军队！

    听到这个最重要的消息，戴安澜却沉默了。

    这一切地一切，这一个接着一个地情报。 都在说明，同古城保卫战，最后似乎真的已经可以划下一个完美地结尾。

    而战局的发展，更像史迪威将军预计的那样……二百师孤军深入，在同古城坚守，吸引从中线进攻敌五十五师团，利用防御战，不断消耗敌人的力量与士气。

    最后调集优势兵力，在同古城外将五十五师团击溃，从而打通收复仰光的通道！

    二百师在同古城血战整整十天，面对日本陆军号称“妖刀村正”，将军人进攻再进攻天性发挥到极限的竹内宽，当真是死伤惨重，不知道有多少次，防御网被敌人突破。

    二百师的官兵，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他们就是用自己无悔地军魂和生命，硬生生在敌人撕开的裂口上，重新织结起一道只要还有人一息尚存。 就绝不容攻陷的血肉城墙！

    也只有师指挥部里这些和戴安澜最亲近的人，才清楚的知道，在这些天戴安澜究竟承受了何等的压力。 到了这个时候，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

    也难怪师指挥部里的人，就连一向淡定自若地参谋长周之再和师长高吉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可是，你们不觉得，竹内宽现在的行为，有些奇怪吗？”

    戴安澜指着插在沙盘上，代表双方兵力分配的三角型纸旗，思索的道：“竹内宽既然派遣突击队。 从我们这里抓走一名军官，应该在十日前，已经通晓我军战略意图。

    他明明知道这一切是我军预设陷阱，他明明知道，大量援军正在迅速向同古城集结，他前些天拼命进攻，想要在我们援军赶到前攻克同古城，这样的行为还可以理解。 可是。

    现在我们援军已到，他再想攻破同古城消灭我二百师。 已经绝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竹内宽应该收缩兵力，在正面战场上和我们一决胜负才对，为什么他仍然把自己地部队分散在同古城周围，继续对我们保持合围？要知道，战线太长，他的师团纵然人数比我们两个师加起来还要多，仍然会被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战场上，一口口吃掉！”

    听到戴安澜的话，周之再和高吉人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过了好半晌，周之再才道：“也许是因为，竹内宽错误估计形势，以为英国人不会出兵，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第五、第六两个军，十万部队全集结，只要他们西线的第三十三师团能赶到，以实力而论，两个师团四万多人，也足够和我们两个军拼得旗鼓相当！”

    戴安澜先是点头，可是他很快又用力摇头，“不对，如果只是这样，竹内宽他就没有资格在人才济济地日本军部，被称为‘妖刀村正’！一定有什么我们都疏漏的东西！”

    离开那个涵括了同古城及外围所有地形的作战沙盘，戴安澜快步走到挂着巨幅缅甸军事地图的墙壁前，当他终于可以放下同古城这片局部战场，以战略家的眼光，看待整个缅甸大战场，看着地图上代表日本三个师团主攻方向的蓝色箭头，看着惯穿缅甸全境，把各种援华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到中国的滇缅公路，看着缅甸周边的那一个个国家，看着缅甸境内和国际线上，那一条条山脉，一道道河流，一片片丛林，戴安澜地大脑也在飞快的旋转着。

    明明已经胜券在握，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经百战的戴安澜，却在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突然，戴安澜的目光在地图的某一个位置上定格了。

    因为看着“裳吉”这两个字，戴安澜想到了几天前，他曾经接到的一个情报，因为那份情报，和自己并没有最直接的利害冲突，戴安澜并没有对它投入太多地重视。

    就是在三月二十四日，一股数量不详地敌人，通过缅甸东部山区，以奇袭的姿态，突然攻占远征军侧背战略要地裳吉，并夺取了在那里囤积地大量军用物资。

    裳吉是通向中国的门户，更是关系到远征军十万热血男儿生死存亡的大动脉，绝不容有失。

    第五军军长杜聿明立刻率领部队火速向裳吉挺进，经过两天激战后，在日军主动撤退的情况下，终于收复了裳吉。 从缴获的文件上。

    可以查明，这支沿着缅甸和泰国边境，奔袭裳吉的部队，是日军五十六师团下辖第三联队。

    如果说竹内宽中将，是日本陆军军部公认最擅长进攻地名将，那么日军第五十六师团，就是公认最精锐，最能创造战争奇迹的军团！

    这支师团全部官兵都由日本本州造船厂的产业工人组成。

    所以又被人称为“本州兵团”，这些依托造船业生存的工人，有相当一部分人受过职业化教育，等级关念强烈，对天皇的效忠精神，更远远高于其它部队。

    而他们拿惯了工具，做惯了各种工作的身体，比农夫和渔夫更有力。 也更强壮。

    这支部队更曾经在中国创造过一系列最“耀煌”的光荣战绩，其中就包括九一八事变，和震惊中外，制造了三十万中**民冤魂的南京大屠杀！就是在一次次战争与屠杀之中，这支部队踏着满地地鲜血与尸体成长。

    直至成为一支一旦投入战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会陷入一股狂热的铁血部队！

    就是因为他们的骁勇善战，就是因为他们的悍不畏死。 就是因为他们对天皇的绝对狂热，就是因为他彪炳的战绩，他们更获得了“龙师团”这样一个绝对值得自豪的称号！

    而五十六师团的师团长渡边正夫，从东京陆军大学毕业，是一位擅长山地丛林作战地高手。

    而他的作战风格……如果说五十五师司令官竹内宽是最擅长正面进攻的妖刀村正，那么这位渡边正夫中将，就是最喜欢突袭作战，将“兵者诡道也”这个理论发挥到极限的战地飞龙！

    “根据英国盟军那里传送过来的情报。

    五十六师团并没有加入缅甸战场，他们地第三联队怎么会出现在裳吉？不过这种脱离补给线，在没有任何后勤保障的情况下孤军深入，一击即中，一击即走，在必要的时候也能打硬仗狠仗的特征，地确符合第五十六师团和渡边正夫的作风……”

    想到这里，戴安澜的心里猛然拉起了一道亮丽到极点的闪电。 一股几乎连骨髓都要被冻结的凉意。 在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全身，几乎在同时。

    一名脸上带着笑容抓起电话的作战参谋，只听了几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滞了。

    足足傻傻地愣了半分钟，这名作战参谋才如梦方醒，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忘了最基本的礼节，只是瞪着戴安澜，伸直了脖子，放声叫道：“师座，刚刚接到二十二师情报，腊戊以北二十公里的南泡山谷发现日军第五十六师团！”

    戴安澜只觉头皮上传来一阵麻辣辣的感觉，果然是第五十六师团，这支擅长使用奇兵的部队，竟然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的情况下，紧贴着泰国边境孤军深入，打出了一千五百公里长途大奔袭如此经典的战术！

    身为二百师最高指挥官，戴安澜还是最快清醒过来，他厉声喝道：“敌人有多少部队？”

    如果杜聿明军长那里传送过来的情报没有错误，如果敌人真地只是五十六师团下辖地第三联队，纵然他们是奇兵，是能支援竹内宽，但是他们毕竟只是一个联队，力量有限，面对不断向同古城集结的中**队，仍然不会改变最后地战局！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个手里抓着电话，还在听着对面报告的作战参谋，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丝颤音：“是五十六师团主力，他们整支师团都来了！不，二十二师参谋部说，根据他们的判断，这批敌人不但是五十六师团的主力，他们更配备了集团军直属重炮团，汽车团，坦克团！从实际战斗力上来讲，他们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两个普通师团！”

    这名作战参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有力的闷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轰炸响，直震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炸。

    在前天，他们是一师对敌人一个师团；在昨天，他们是两个师对敌人一个师团；到了今天，本以为是胜券在握，谁能想到战局在瞬间逆转，成了两个师。

    对敌人两个师团外加集团军直属重炮团，汽车团和坦克团！这还没有计算，为了配合五十六师团行动，日本第十五集团军，究竟会为这支“龙师团”调配多少航空部队进行空中支援！

    难怪援军已经赶到，竹内宽依然保持了对同古城的包围，难怪他可以有恃无恐！

    “铃……”

    又一部电话机响了，参谋长周之再飞走几步。

    劈手抓起了电话，听了几句后他迅速向戴安澜报告道：“师座，敌五十六师团搜索连队已经渡过锡唐河，看样子是要和五十五师团联手，将我军彻底合围！”

    “铃……”

    所有人还没有消化完这一系列绝对意外，瞬间就把他们打进十八层地狱的现状，第三部电话又响了，这一次接起电话的是副师长高吉人。

    他静静听着对方说的话，而他的脸上，更缓缓扬起了一种怪异到极点的表情。

    “嗯，知道了。 ”

    用最简短地方式中断了这次通话，高吉人对戴安澜道：“师座。

    那位史迪威三星上将又有新动作了，他命令九十六师迅速赶到叶达西附近，联同我们二百师和二十二师，消灭进攻同古之敌军。 ”

    进攻？！

    听到这个词语。

    师指挥部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沉默了良久，参谋长周之再轻轻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苦笑道：“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什么是美国人式的幽默。 ”

    “幽默？”副师长高吉人轻哼道：“我看这即不是幽默，也不是不知道现状。 不是自己的兵，当然不需要心疼。

    只要还有千分之一胜利可能，他老人就不会放弃，还是要继续努力推动他一手制定的同古歼灭敌军，接着收复仰光的大战略。 ”

    三月二十八日，当敌我双方的底牌都逐一掀开地时候，胜利的天平再一次向日本军队狠狠倾斜过去。

    这一天战斗持续到下午，当第五十六师团出现，战场上突然陷入了难得的平静当中。 双方都在不停重新调配战防。 到处都能看到部队移动的队列。

    无论是对戴安澜、竹内宽。 还是廖耀湘和渡边正夫来说，这都注定是无眠的。

    就在一片忙碌。 和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中，时间终于缓缓的移到了三月二十九日。

    竹内宽再次指挥部队，对同古城发起猛攻，与此同时渡边正夫也指挥五十六师团，对锡唐河大桥发起猛攻，形成聚歼二百师的前后包围之势。

    而中国部队地二十二师，继续猛攻南阳火车站，虽然最终占领了南阳火车站，但是由于受到日军顽强抵抗，进展缓慢，仍然无法和二百师会合。

    眼看二百师身陷重围，一旦同古城破必将全军覆没，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急忙调九十六师通过铁路赶向同古城，但是军用列车行驶到彬文那车站时，遭遇日本空军轰炸，军用列车。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史迪威将军亲自搭乘飞机，赶到同古城外围前线，督促二十二师对日军五十五师团和五十六师团发起全线进攻。

    “只有全力对敌人发起进攻，才能救出身陷重围的二百师，才能赢得同古会战的最后胜利！”

    听着史迪威将军的话，面对这位三星上将的亲自督战，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要他以一个师一万多人地兵力，主动向一个普通师团，一个加强师团，足足五万多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拥有制空权的敌人发起攻击？

    那和用鸡蛋拼命往石头上撞，有什么区别？！

    能攻陷南阳火车站，并为二百师死守住这一条最后的生命通道，这已经是强敌环伺的情况下，二十二师能做到地极限！

    而戴安澜带领的二百师，已经在同古城，面对四倍于己，又占有绝对制空权的敌人激战了十天十夜，早已经被压榨出了最后一分力量。

    整支部队粮食缺乏，弹药缺乏，药品缺乏，唯独不缺的就是伤员在夜间无法压抑的，与及在轰炸和激战中，敌我双方留下的一具具尸体。

    每当战火稍稍停歇，陷入了短暂的平静时，战场的天空上，就飞满了眼睛里已经冒出丝丝绿光，随时会飞扑下来啄食因为天气炙热，已经开始腐烂尸体地乌鸦和秃鹰。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史迪威竟然还在要求二百师固守同古城，二十二师全线出击！

    廖耀湘望着因为他抗拒命令。

    而爆怒欲狂的史迪威将军，道：“对不起，将军阁下，我不能让二十二师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还主动出击去和他们硬拼，我要对我部下生命负责！而且，我更必须守住南阳火车站，只有这样。

    二百师才能突出重围。 ”

    “那你就不对我的命令负责吗？”

    史迪威这位自己国家没有出动一兵一卒，只能通过不断奔走，不断的调解，来调动部队按照自己意图实施大战略的副司令官，多日以来积压的愤怒与郁闷地火焰。

    在听到“二百师才能突出重围”这几个字时终于爆发了，他挥舞着自己地手臂，放声狂吼道：“你必须执行我的命令，听到了没有。 如果你敢临阵抗命，我就要用军法制裁你！”

    听着这几句话，廖耀湘地眼神突然变得冷漠了。

    虽然大家都有相同的敌人，虽然史迪威的确有过人的长处，更拥有比年轻人更充沛的斗志，但是史迪威毕竟是美国人地三星上将，而不是中国人的。

    史迪威根本不知道，就在他还继续努力推动“同古会战”。

    还在试图指挥中**队发起以卵击石式的主攻时，他奔走了很久，才终于劝说，并亲眼看到开赴战场的英**队，其实只是在他的面前，做了一个样子罢了。

    西线卑谬战场地英**队，实际上根本没有采取任何主动进攻的方式，来支援中**队的战斗。 他们驻扎在卑谬的军队一直按兵不动。 以一种坐山观虎斗地姿态。

    欣赏着二百师和日军第五十五师团在同古城这样一个弹丸之地，展开了十几天惨烈激战。

    就是在三月二十九日这一天。

    英**队在卑谬以南五十公里的庞得，和日军三十三师团突击部队相遇，英**队又一次被打得溃不成军，仅仅阵亡了五百多人，被俘一百多人，就让日军突击部队缴获坦克二十二辆，装甲车三十多辆，大话二十多门，汽车一百六十多辆！

    被打得如此狼狈不堪，但就是在这一天，缅甸英军司令部，竟然还给中**队发报，“我军现在正采取局部攻势，配合盟军行动！”

    到了这个时候，因为中国与日本在缅甸战场军队的战力差异，因为美国已经答应支援缅甸战场，最终却调到北非的第十航空大队没有到位，因为史迪威这位真的想取得胜利的三星上将，因为英国“盟友”自私自利的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双方投入了接近十万部队，激战了十余天地同古城保卫战，不可避免的已经划到了尾声。

    三月三十日晚，接到杜聿明军长突围命令的二百师，在二十二师掩护下，从南阳车站北侧，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一天晚上，枪炮声彻底未息，双方在黑暗中混战，直到三十一日凌晨，二百师大部队，终于逐梯次退出了同古城，这个让他们付出了太多鲜血与生命的战场，跳出了日本军队两个师团组成的包围圈。

    在雷震带领的特务排，和师直属警卫营的保护下，渡过了锡唐河，戴安澜霍然转身，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被此起彼伏地枪炮声彻底覆盖，在黑色地天幕下，时不时炸起一团火光，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黑暗中嘶吼挣扎的同古城，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轻声道：“我们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地血，结果呢，英国人跑了，美国人拿我们当炮灰使，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人来看，这一场仗，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一时的失败算什么？只要我们抵抗外辱的斗志不息，只要我们军人的天职不泯，迟早有一天，我们会用自己的双手，把在这里丢掉的东西，再抢回来！”就在戴安澜身体微微一震中，雷震伸手指着在炮火中不断沸腾的同古城，昂然道：“更何况，我们并没有输！我们在这里以区区九千人，死死顶住了两万多名敌人十几天的猛攻，让他们付出了至少五千人的代价！我们虽然没有取得战略上的胜利，但是在重创敌人的同时，我们已经在世界舞台上，让那些自以为是眼高于顶的人们，重新认识了中国人，重新认识了我们中**人！我相信从同古保卫战开始的那一天起，戴安澜这个名字，已经注定要名扬世界！”

    戴安澜连连摇头，但是看着雷震在黑暗当中烁烁生光的双眼，看着他昂然而立款款而谈，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或者说是欣慰，缓缓从戴安澜的心底升起。

    在这种国家民族危亡的时刻，身为一名职业军人，他不怕死，但是戴安澜真的害怕自己和部下的血，流得没有意义。

    雷震说得没有错！

    同古保卫战，日本军队血战十二天，最终不但调派了五十六师团，更把十八师团也投入了同古战场。

    最后中国三个师，实际上是在和三个师团在做战，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军队只获得了一座被炸得几乎变成废墟的空城。

    在撤出同古城前，戴安澜依然可以临危不乱，命令二百师步兵指挥官郑庭笈对五十五师团实施佯攻，在吸引敌人主力部队注意后，撤退时仍然留下了少数部队牵制敌军，最后这一支包括雷震带领的特务排在内的小部队，也安全渡过锡唐河，全师顺利撤退。

    这在世界战争史上，都是可以载入经典战例史册的阵地撤防战。

    戴安澜指挥二百师，在缺乏重型武器，几乎没有防空火力，更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和四倍于己，而且还配备了特种部队和空军的日本第五十五师团激战十二天，最终累计歼灭敌军五千余人。

    面对这种战绩，美国官方宣称，东瓜保卫战是“所有缅甸保卫战所坚持最长的防卫行动，并为该师和他的指挥官赢得了巨大荣誉”！

    而日本军方，也不得不承认，同古战役，是他们所经历过的最艰难的战斗之一，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在缅甸战场上，会遇到一支如此斗志昂扬，如此坚毅不屈的军队。

    就连日本陆军大将，首号战争推动者东条英机，在日本会议上也当众宣称，同古一役，自旅顺战争结束后，从未有过之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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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二章 反戈一击

﻿    第八十七章 反戈一击

    随着同古保卫战的结束，时间已经慢慢流到了一九四二年的四月份。

    就是在缅甸这个小小的国家，中国远征军和日本侵略军，整整投入了二十万军队，为之角逐，而战场的局势，更是当真称得上瞬息万变。

    四月五日，为了调和自私自利的英**队、太追求胜利而的史迪威将军，在战场上欲血奋战最终却因为战略失败，而被迫出同古城的中国远征军，三方面无可避免已经出现的巨大裂痕，为了保证滇缅公路的畅通，担任缅甸战区总司令的蒋介石，乘飞机抵达缅甸眉苗中国远征军指挥部，在这里亲自指挥战局，重新部署作战计划。

    一国统帅亲临异国战场，这当然是绝对无奈之下的举动，但是，至少……缅甸战场上，三个国家因为政治分歧，和战略目标不同，而造成的矛盾，终于因为蒋介石的亲临战场和亲自指挥，而暂时被缓和了。

    而经历了同古保卫战，已经疲惫不堪精英骨干的二百师，在经过短暂休整后，又奉命进攻被日本军队占领的棠吉。

    四月二十五日拂晓时分，二百师在戴安澜指挥下，已经全线压到了棠吉城外。

    到了今时今日，因为铁路线被敌人轰炸机封锁，因为时间紧迫，而无法在第一时间运抵前线的火炮，坦克、装甲车、高射机枪等重型武器，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全部到了它们主人的手上。

    看着在战场最前沿，随时准备对敌人阵地发起最猛烈集团冲锋的几十辆坦克和装甲车，看着在他们阵地后方，炮团阵地上，排成了一排又一排，已经扬起黑洞洞炮口。

    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将在敌人阵地上，扬起一团团死亡火焰与硝烟的火炮，戴安澜自从二百师主动撤出同古城，就一直沉静若水，几乎找不到一丝波动的脸上，总算扬起了一丝不易查觉的微笑。

    在同古保卫战中，接受了最残酷战火洗礼的二百师。

    终于又用重型武器武装起来地二百师，不知道多少人在战场上痛失挚久的二百师，已经休整了将近一个月的二百师，现在就是一头闻到了血腥，虽然在他这位师长的统率下，还能勉强保持稳定，但是绝对已经濒临爆发边缘的猛狮！

    “竹内宽带领的第五十五师团，是我们二百师兵力的四倍。 又有空中力量的支援，他们整整猛攻同古城十二天，也没有攻克我们地防线。

    今天，风水轮流转，是我用四倍于彼的兵力。 攻击他们日军防守的城市！”

    所有人都沉默着，在静静聆听着戴安澜师长说的话，戴安澜师长的目光，已经跳过了眼前的棠吉城。

    直接落到了远方那一片深沉的黑色天幕上，深深吸着带着就算是凌晨，仍然带着丝丝缕缕南方国度特有燥热的空气，戴安澜猛然发出一声声震全场地狂吼：“究竟谁强谁弱，就让我们用战争的事实来说话吧！全军进攻！！！”

    几乎连成一片的排炮轰击声，在瞬间狠狠划破了拂晓前的宁静。 静静的看着远方敌人阵地上，炸起地一团团烟，扬起一团团亮丽的火焰。

    马上就要对敌人阵地发起冲锋的二百师官兵，每一个人都抿紧了嘴唇，但是……请你看看他们的眼睛吧，在他们地眼睛里，扬起的，不是面对战争的恐怖，不是面对死亡的软弱，而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而是一种所有的愤怒。 所有的郁闷，都将在一瞬间彻底爆发的疯狂！

    当排炮地轰击终于结束。

    就在敌人的阵地上一片混乱，一片，一片惨叫，一片硝烟迷漫中，一丝灸热而炽亮的阳光，刺破黑暗，将初晨的阳光，狠狠洒到了这片注定要变成人间地狱的战场上。

    天，终于亮了！

    “骑兵团，冲锋！辗碎他们的防守，辗碎他们的反击，辗碎他们的障碍，辗碎他们地狗屁武士道！”

    在骑兵团团长地狂嗥声中，骑兵团沸腾了，他们携着千军万马奔腾般的可怕气势，对着棠吉发起了第一波进攻。

    对，就是千军万马奔腾地气势！

    你千万不要以为，首批对棠吉发起进攻，顶着敌人的重机枪扫射，顶着敌人有三分之一都是a级射手的步兵狙击，以悍不畏死的姿态，以最疯狂的直线攻击，全军压境的二百师骑兵团，就和那个攻占了容克冈军用机场的日本骑兵中队一样，是一支全部由骑在马上的士兵组成的部队。

    你不要忘了，二百师可是亚洲第一，全世界第四的机械化师！你更不要忘记了，二百师他们最强大的地方，不仅仅是他们的斗志，更是他们装备数量惊人的坦克和装甲车！

    第一批对敌人发起猛攻的骑兵团，说白了，就是一个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全部用钢铁包裹起来，在柴油发动机的嘶吼声中，对着敌人阵地发起猛攻的坦克团！

    面对二百师的进攻，防守棠吉的日本军队指挥官真的呆了，傻了，疯了！按照常规，按照道理，按道最基本的军事常识，敌人进攻他们防守的城市，尤其是有坦克团这种最凌厉攻击部队参战的情况下，当然应该是集中优势力量，攻击他们防守的一点，再用小规模部队，对其它方向进行佯攻才对。

    但是这批敌人，就像是一群根本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疯子，他们在棠吉东面使用了坦克团为主攻，更把三个步兵团同时摆到了西、南、北三个方向，他们的指挥官攻击的命令刚下，排炮轰击炸起的尘土还在空中飘扬，坦克团还没有发起主攻，那些本来应该佯攻，应该助攻，应该一打就退的步兵团，已经像是一群疯子般，漫山遍野的冲杀过来。

    那种惊人的气势。 那震天的喊杀声，步兵团的冲锋，竟然硬生生的扬起了一种比坦克团攻击，更凌厉地杀气！

    如此不按章理，如此肆无忌惮，甫一出手就连预备队都不留的全军猛扑，当真是让人目瞪口呆，兼之手足无措！

    “报告。 我军外围阵地失守，敌人已经占领西面高地！”

    “报告，佐佐木队长紧急电报，敌人在炮击尚未结束时，就以整团之军对阵地发起不间歇猛攻，现在敌我双方已经展开近距离交战，如果没有支援，佐佐木队长当率全军将士。

    和阵地共存亡，为天皇效忠！”

    “报告，我军东面战场步兵炮数量不足，无法抑制敌人坦克部队的猛攻，防守东侧外围阵地之最高指挥官小野队长。 已经殉国！”

    “报告，我军北侧外围阵地失守！”

    ……

    面对一个接着一个传送过来的情报，负责防守棠吉城的日军联队长真的要疯了，他拔出身上的军刀。

    狠狠斩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在火星飞溅中，这位开战仅仅一个小时，就接连失去了东南西北所有城市外围阵地，敌人已经兵临城下，必须要决一死战地联队长，喘着粗气放声狂吼道：“这到底是哪一支部队，他们的指挥官是谁？我究竟是在和一支部队在交锋。

    还是在和一群疯子拼命？！”

    在联队指挥部内，一群军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中尉，小心翼翼，不确定的道：“看他们的规模，应该是一个师。 难道，这支部队，就是在同古城。

    和我军五十五师团整整打了十二天。 最后又全师安全撤出的支那人第二百师？”

    二百师！

    无论这些日本军人如何眼高于顶，如何对中**人不屑一顾。 但是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的脸皮都狠狠一抽。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谁又不知道，二百师是中**队王牌中的王牌，是一支能打硬仗，玩起命来就连日本军人都要瞠目结舌，都要肃然起敬地铁血劲旅，而他们的师长戴安澜，更是一个师指挥部被突袭，就敢命令炮团对着自己指挥部进行无差别覆盖炮击的超级战争狂人？！

    补充了弹药，补充了兵员，补充了重武器，养足了精神，恢复了体力，全师上下无论是基层士兵还是高级军官，都从头到尾在战争的血池炼狱里狠狠滚了那么两圈，这样一支部队再一次重返战场，也难怪敌人一出手，就把他们逼到了决战的边缘！

    “骑兵团已经完成作战任务，让出东侧地通路，如果敌人想从那个方向逃走，就让他们逃吧！至于五九八，五九九，六百团，先抢占西、南、北三侧制高点，架设高射机枪阵地，防止敌人空军支援，然后组织突击队，全力攻城！”

    真的没有人能想到，戴安澜的攻坚战中，也有佯攻，而他设为佯攻的部队，竟然就是二百师中作战实力最强，攻坚能力最强地坦克团！

    南、西、北三侧的高地都被敌人占领，二百师的炮兵，居高临下可以直接将炮弹砸到棠吉城任何一个角落，但是最让棠吉城防御部队头痛的，是步兵指挥官郑廷笈亲带率领的五九八团，所占据的南侧制高点。

    和其他兄弟部队一样，五九八团也在制高点上架设了高射机枪和步兵炮，但是他们却对高射机枪，赋与了新的使命。

    雷震亲自操作一挺从苏联进口的十二点七毫米口径高射机枪，这种机枪理论有效射程高达二千三百米，据说在不考虑射击精度地情况下，子弹能射出五六千米远。

    在这种居高临下，城市日本防军几乎没有什么反击方法的情况下，雷震调转高射机枪枪口，用这种专门打战斗机的高射机枪，通过高射机枪上的瞄准器具，慢条斯理的狙击一切暴露在射程内的活动目标。

    精通狙击技巧的雷震，在足足浪费了三百多发子弹，不知道吓得多少日本士兵胆颤心惊，却有惊无险后，他用高射机枪的狙击精确度，终于越来越高。

    到了最后，在五九八团占据地制高点火力范围内，已经没有日军敢再继续大模大样地走动。

    从三个方向发起猛攻，又故意退出了东侧防区，为敌人留下了一条撤退通道。 这样的战术。

    一方面可以让敌人因为还有逃生地退路，而不至于狗急跳墙拼死反扑，更可以不断消磨他们的士气。

    而且戴安澜必须承认，虽然他们拥有敌人四倍以上地兵力，虽然他们拥有占着绝对优势的重型武器，但是想要以他们一个师的实力，全歼敌人一个联队，也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现在的任务。 就是用最短的时间，攻占棠吉！用这种胜利，来缓解远征军在缅甸战场东侧战线的危机，提升远征军的士气！

    日本军队不愧是受过最严格训练，又有坚定信念地钢铁部队，面对二百师从三个方向发起的不间歇猛攻，面对戴安澜故意从东侧露出的逃生之门，从他们身上还是爆发出坚韧的反击力。

    双方的军队依托街道和民房。 展开了逐次推进的巷战，中间更穿插着敌人一次次凌厉的反击。

    我们真的不需要再去说这样地近距离交战如何的惨烈，也不用去说那位联队长，组织的一次次反击，我们只需要知道。

    戴安澜在火线最前沿指挥进攻，在占据绝对优势，更主导战场形势的情况下，他的一位副官身负重伤。 他地一位警卫员牺牲，这一点，就足够了！

    二百师从一开始，就违反常规的不留任何预备队全军压上，这种破釜沉舟式的进攻当然是最猛烈的，猛烈得驻守棠吉地日本守军指挥官，就算心里清楚得明白绝不能这样，也不得不在战斗一开始。

    也投入了整支联队的力量。

    两支部队都没有留下任何留力和后手，他们就像是两个最疯狂的摔跤手，彼此嘶吼着，拼尽全身力量，想要在力量的角逐中，把对方摔倒在地上。

    双方的部队，都没有任何休息，战斗从拂晓时分。 一直打到了第二天的午夜。

    最后防守棠吉的联队长。 还是选择了撤退。 率领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已经被二百师拼掉了一半。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可抑制疲倦地部队，在撤出棠吉时，这位在缅甸战场上，第一个失去阵地，失去了防区的联队长，回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并不过份逼迫，一点点驱赶他们，一点点占领棠吉全城的二百师官兵，沉默了很久，他才低声道：“好强的部队，好强的攻击，从斗志上来说，和渡边正夫中将师团长带领的‘龙师团’相比，也绝不逊色！戴安澜，我输在你的手里，不冤！”

    只用了一天时间，戴安澜就率领二百师，攻克了有整整一个联队防守地棠吉城！

    面对这样惊人地战绩，就连同古城战略计划破灭，对中**队和英**队不服从指挥，而愤怒到极点的史迪威将军，面对中外记者，也当众说出了这样地话：“近代立功异域，扬大汉之声威者，殆以戴安澜将军为第一人！”

    在同古城保卫战结束将近一个月后，戴安澜和他率领的二百师，甫一重现战场，就再次成为中外媒体关注的焦点，而戴安澜将军这个人，更成为西方媒体中，中**人英勇善战的代名词！

    当同样出席了新闻发布会的中国记者，将胜利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通过电报发送回了祖国，当头版头条上印着戴安澜将军的相片，印着“戴安澜将军率领二百师力克顽敌，棠吉大捷，我远征军已解东线危机”的标语，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时，读着，读着，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街道上，手里拿着报纸的人们，已经是泪流满面。

    没有经历那个中华民族最黑暗的时代，没有面对一次次**在战场上失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次次撤退，一次次把中国的土地，中国的城市拱手让给敌人的痛苦与担忧，你就绝对不会明白，这些中国人心里正在想着什么，你更不会明白，他们内心深处那被失败一点点麻木的心灵，在瞬间绽放出来的快乐与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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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二章 十万军魂（上）

﻿    第八十八章 十万军魂（上）

    面对这一场难能可贵的胜利，在戴安澜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胜利的兴奋，甚至没有一丝微笑，他是真的笑不起来。

    “我们核激战了整整一昼夜，抛开当场击毙的敌人不说，抛开负轻伤可以跟随大部队一起撤出棠吉城的不说，在我们连续炮击下，他们应该有大量身负重伤，根本无法移动的伤员，我们真的连一名俘虏都找不到？”

    戴安澜的话不是对高吉人副师长说的，也不是对周之再参谋长说的，这两位助手虽然都是谋略过人精通军伍的人才，可是在特种作战，搜索残敌抓捕俘虏方面，真正的专家还是雷震！

    面对戴安澜的询问，雷震无言的摇了摇头，他亲自带着翻译，去向当地人询问，但是这些土生土长的缅甸人，一概用沉默的态度，拒绝向雷震他们提供任何情报。

    就是在这些缅甸土著那一张张紧绷的脸上，雷震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敌意。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在二百师进攻中，身负重伤的日本军人，应该都是被些缅甸土著给收容起来了。

    但是雷震有什么办法？像那些进入中国，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日本士兵一样，用还沾着鲜血的刺刀去威逼，在激情民变后，再用机关枪去血腥镇压吗？

    在四处都是一片沉默，到处都是敌视眼光的棠吉城，雷震整整搜索了一天，也只是找到了极少数日本军队撤退时来不及销毁的文件，确定这支守卫棠吉的部队，就是一个月前，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突进三百余公里。

    迅速支援竹内宽部队，将史迪威中将所制定的“同古会战”计划彻底粉碎的第五十六师团下辖部队！

    根据远在重庆的军委会军令部里，那些头脑不俗却因为相距太远，情报交流不够通畅，怎么看都有几分闭门造车地高参们集体判断，这一批四月二十日突然进攻，攻破乐可城，然后马不停蹄一路北下。

    以奇兵姿态攻破远征军战略重地棠吉，逼迫第五军回师救援，就连二百师这样一支在同古城血战十二天，经过长达一个月休整免强恢复元气的精锐部队都要重新战场的敌人，只不过是五十六师团为了骚扰远征军，打乱他们的战略计划和部署，而特意派遣出来，一支人数大约在两千至三千人的快速突击部队罢了。

    从今天二百师核交手的情况看。 这批二十四日攻陷棠吉城，二十五日就遭遇远征军凌厉反击的敌人，的确和重庆军令部那些高参们地判断不谋而合。

    可是在戴安澜的心里，却有着一个无论他如何开导自己，都无法释怀自己的问题……那个擅长丛林与山地作战。

    最喜欢出奇制胜的渡边正夫，真的只是为了骚扰他们，而派出一个联队孤军深入，最后大模大样的守在棠吉城。

    任由中国远征军集结优势兵力，对困守在棠吉城的第三联队，发起凌厉的反击吗？

    还有，以五十六师团这样一支被命名为“龙战团”地铁血劲旅的战力，和全师团官兵对天皇近乎疯狂的绝对忠诚与崇拜，没有特殊原因，他们一个联队防守棠吉城，就算二百师的攻击再猛烈。

    也不至于仅仅用了一天多时间，就主动撤出了防区吧？

    如果只能做到这一点，渡边正夫和他带领的第五十六师团，又凭什么在人才济济，到处充斥着军国狂热气息地日本陆军内，获得了“龙”这样一个代表绝对尊严与实力的称号？！

    看着面前的缅甸全境军用作战地图，戴安澜发现，他真的无法判断渡边正夫地计划。 更无法推测出自同古城会战后。 就又从盟军情报网上彻底消失的五十六师团动向。

    要知道擅用奇兵之人，必然拥有跳跃性思维。 喜欢不用常理出牌，更兼具赌徒的特性。

    戴安澜是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的学生，从一名中尉排长在战场上一步步的向上攀爬，早已经在军营里拥有了谨慎与稳重，这两项指挥官必备的素质。

    突然遇到渡边正夫这样一个使用奇兵的战略大师，想要追上对方的思维节奏，从而判断出对方地动向，那未免太吃力了一点。

    再次看了一眼被自己特意传唤到师指挥部的雷震，感受着雷震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身上纵然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稍有褪色的最原始气息，戴安澜突然问道：“雷震，如果你是渡边正夫，你会带领五十六师团怎么作战？”

    一说完这几句话，戴安澜就不住暗暗摇头苦笑。

    虽然雷震是谢晋元精心培养出来的徒弟，他也在小单位局部作战方面，展现出不俗的统率力与指挥技巧，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孩子罢了。

    没有在黄埔军校，接受正规系统军事化教育，没有一步步在战场上、军营里积累下来的经验为基础，他又怎么能指望这样一个在大山里长大地大孩子，能够看穿渡边正夫这样一位沙场宿将精心设计地战略计划？

    但是雷震却回答了，而且回答得很快，“我们正在玩火！”

    迎着戴安澜略略不解的眼神，雷震道：“我军统帅部过于轻敌，那些高参们普遍认为，我军三个师，能顶得上敌人一个精锐师团。

    可是根据昆仑山战役和我们二百师在同古城战役中地经历，我们不难得出结论，除非全部是我们二百师这样的王牌部队，否则的话，六七个师也未必能顶得上敌人一个师团的作战力。

    也就是因为统帅部给出了错误的情报，史迪威这位从美国来的三星中将，才会制定出同古会战的计划，才会在我们两个师已经核两个师团相撞的情况下，还要求我们主动进攻。

    ”

    如果说听雷震的分析，一开始还是面对一位挚友的弟子，礼貌性的回应，到了后面。 戴安澜地脸上，已经露出了认真倾听的神色。

    “我们从英国‘盟友’手里得到的情报显示，只有两个师团的敌人登陆缅甸，在这种情况下，集中我们第五、第六、第九十九军所有部队，对付他们的两个师团，在不计算空中力量的情况下，双方还勉强能打成一个平手。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英勇’英国盟友，愿意抬起他们绅士的脚步，加入到战争中，似乎也可以收复仰光，确保滇缅公路的畅通。 可是……”

    说到这里，雷震加重了语气，“敌人实际在缅甸投入地。 却是第十八，第三十三，第五十五，第五十六，四个师团。

    外加一个第五飞行师团！无论是大战略部署，还是在战场上的实际战术应运，我军都输了不止一筹！再看看我们的英国盟军，明明是在保卫自己的殖民地。

    却被敌人打得望风而逃，或者我可以干脆的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认真抵抗。 所以，实际上我们远征军，正在以几个师的兵力，独自对抗四个师团的敌人。

    就在这种时候，最可怕的是，我们统帅部地那些高参们。 还在做着消灭敌人，收复仰光的美梦！”

    雷震说到这里，快步走到缅甸全境军用作战地图上，他抓起指挥鞭，道：“五十六师团的最高指挥官渡边正夫，在这种己方力量远远超越敌人，更占据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我当然要努力获得最大的胜利！”

    “啪！”

    雷震手中地指挥鞭。 狠狠落到了军用地图的一个点上。 迎着戴安澜师长、高吉人副师长、周之再参谋长不敢置信，却不可抑制的流露出浓浓震惊的目光。

    雷震环视全场，他那幽幽冷冷，带着野狼牙齿般锋利气息地声音，更像锥子一样，狠狠刺进了每一个的耳朵里：“最大的胜利是什么？不是歼灭我们一个师，更不是吃掉我们一个团！如果我是可以指挥五十六师团的渡边正夫，我要攻击的位置，就是我们回国必经之路戌腊城！只要占领这里，我就可以切断远征军一切后勤补给，我就可以和其他三个师团联手，全线压境，在缅甸这片战场上，一点点的合围，一点点的把十万远征军绞杀至死！”

    师指挥部里一片寂静，事实上所有人都被雷震如此激进，如此大胆，但是一旦顺利实施，就真的可以让中国远征军全军覆没地战略计划给震撼了。

    过了好半晌，周之再参谋长才又像争辩，更像是安慰自己的道：“可是从最前线到戌腊城有足足上千公里，就算我军后方防线空虚，他们一支两万多人的部队，也不可能做到消无声息吧。

    最重要的是，一支两万多人的部队，进行上千公里脱离后勤补给的长途突袭，一旦我军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的战略计划，就会变成一堆泡影，他们五十六师团，更可能反陷入我军包围，因为补给不继，而被我军重创甚至是聚歼！”

    “参谋长大人，你不会忘记，渡边正夫是一位擅长丛林与山地作战地高手吧？”雷震手中地指挥鞭，沿着军用地图上一条代表山脉的线条慢慢地移动，“泰国已经成为日本的盟友国，渡边正夫完全可以借助缅甸土著向导，沿着缅泰边境线的山脉与林区推进，虽然行军路线会再沿长五百公里，但是在这种我军已经完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仅凭少量地面侦察小分队，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行踪！至于后勤补给，只要他们能成功攻陷我军后勤基地戌腊，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高吉人副师长也说话了，“在前几天，英国盟军不是还向我们发来五十六师团在西线出现的情报？五十六师团，又怎么可能分兵多处同时作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有足够的力量，完成如此距离的长途奔！”

    “是啊，英国盟军是一直在向我们提供情报，是他们告诉我们，他们也补给困难，他们缺乏汽油，缺乏粮品，缺乏药品；是他们告诉我们，登陆缅甸的敌人只有两个师团；也是他们告诉我们。

    他们会牢牢守在我们的右翼，和我军并肩作战；还是他们说，会积极配合同古保卫战，会主动向敌人发起支援性进攻。

    结果呢？我们的英国盟军，我们的英国绅士，他们究竟做到了多少，他们提供给我军的情报，又究竟正确了多少？”

    雷震直视着高吉人副师长。

    在这个时候，他当真是语出如刀，“在英国盟军提供的情报‘支持’下，我军一次次主动出击，又一次次扑空，只能一次次重新修改作战计划和方案。

    难道每一次，敌人都行动迅速得让我们根本无法捕捉战机和他们决战，难道每一次。 敌人都因为没做好准备，而避开了我们这支弱势部队地主动挑战？！”

    “雷震，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也很精僻，有些地方更是一针见血得就连我都听得心头一震。 可是你忽略了一个本质性的问题。 ”

    沉默了良久，仔细思索良久的戴安澜师长终于说话了，“我们远征异域，当然是为了保卫滇缅公路这条西方诸国的援华生命大动脉。 而英国人在这里作战。

    更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殖民地，和他们这个老牌帝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尊严。

    虽然大家的出发点不同，却拥有相同地目标，在这种情况下，英国人不会，也不可能故意向我们传达错误的情报，更不可能故意让我们远征军在缅甸全军覆没！”

    雷震在认真听着，戴安澜师长说的话有道理。 大家有相同的敌人，英**方无论如何自以为是，也绝对不应该向中**队传播虚假情报。

    “就是基于这样的大前提，我个人判断，英**队反复向我们传达，五十六师团主力，在西线出现的情报是正确的。

    既然出现在我们东线棠吉附近的，不是五十六师团主力部队。 那么就应该像我们重庆军令部预计地那样。 只是一支以联队有单位的快速突击部队罢了！”

    高吉人副师长和周之再参谋长一起用力点头，戴安澜说的这些话。

    看起来的确是无懈可击的判断，就连雷震这样一个和渡边正夫一样，拥有跳跃性思维和赌徒特质，在战场上喜欢出奇制胜地人，也无法反驳。

    这一次讨论，似乎至此已经可以做出最后的总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师指挥部里，不论是戴安澜还是高吉人、周之再，他们的目光，从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缅甸全境军用作战地图上掠过时，他们地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雷震曾经用指挥鞭，划过的那条泰国和缅甸交界的山脉上。

    直到雷震向他们敬过军礼返回五九八团驻地，直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戴安澜、高吉人和周之再三个人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

    不知道这样静静的站立了多久，更不知道在脑海中转动了多少念头，思考了多少战场上可能发生地可能，周之再参谋长总算是打破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沉默，“算了，我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可能说服统帅部，让统帅部因为雷震一个如此胆大包天的预测，而重新调整战略部署？就算是统帅部肯，我想那位天天想着在缅甸战场上核主力决战，在一举击溃敌军后，反攻仰光的史迪威副司令，也绝对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吧？”

    “是啊，只凭英国盟军提供的五十六师团最新动向，就可以彻底推翻这个推测。

    ”高吉人副师长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地图一回想起雷震今天说的话，我就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

    “那是他的话，够一针见血，说出了很多我们心里早已经明白，却谁也不愿意说出来的话！”

    周之再轻叹道：“我们二百师还没有进入缅甸，在英国‘盟军’那儿就处处受制，我真地无法感受到，他们身为友军地诚意，可是他们英国人的高傲与不屑，我却领教了不少。

    ”

    说完这些话，这些身经百战地将领们，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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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三章 十万军魂（下）

﻿    第八十九章 十万军魂（下）

    史迪威将军，依然是带着美国西部牛仔式的野性与干劲，在同古城战役失败后，这位三星中将，又重新规划曼德勒大会战，计划集结二十五万中国和英**队，以曼德勒这个城市为依托，和日军主力决战。

    英**队依然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依然是核稍一接触就溃不成军，依然是向中国盟军提供着只会让人更加扑溯迷离的情节；中**队依然层层布防；渡边正夫和他带领的五十六师团，在这片盟军已经失去制空权，再也无法动用侦察机进行大面积搜索的情况下，依然不动声色的隐藏在黑色迷雾之下。

    而戴安澜、高吉人和周之再，这三个二百师最核心的高级军官，他们每天面对地图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们谁也没有说，但是这几位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因为他们都明白，神秘失踪的五十六师团，就是一把说不定已经悄悄移到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这几天日本军队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更是让戴安澜他们这几位已经心生警惕的高级军官心里，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前，最可怕的平静。

    周之再参谋长，更是在一次夜观天色时，轻叹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真是天之将明，其黑尤烈啊！”

    出于优秀军人对危险的敏锐嗅觉，出于对军队和国家的绝对忠诚，最后二百师，还是向已经飞抵苗眉，指挥远征军缅甸作战的蒋介石发出了电报……小心敌人五十六师团偷袭腊戌！

    腊戌不仅是远征军背后最重要的军火储藏基地和中转站，也不仅仅是滇缅公路的门户，更是他们这批人数高达十万的远征军，返回中国的必经之路！人数仅仅十万地远征军。

    在没有英国“友军”全力参战的情况下，想要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战胜敌人四个师团，几乎绝不可能，但是不管缅甸战局如何发展，只要他们能牢牢拱护住腊戌，远征军最不济也能全师撤回中国！

    看到戴安澜发送过来的电报，以一国元首身份。 亲临缅甸战区的蒋介石笑了，“这个安澜啊，他打起仗就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敌人身上，算一员难得的虎将。

    但是过于专注局部战场，往往就会失去大局观。 现在安澜能向我提出小心防守腊戌的建议，大有长进！”

    事实上，蒋介石身为一位身经百战，最终一步步走到权力最巅峰。

    靠军队发家的元首，作为黄埔军校地开创人兼校长，他早就看出了腊戌城对远征军的重要性，并且对后方负责防守腊戌这道远征军生死命门的第六军军长甘丽初下令，必须确保腊戌安全！

    同样看出事态紧急。 嗅出危险味道的人，还有史迪威！

    史迪威错误的估计双方实力，做出了在现实中也许根本无法实施的会战计划，这是因为中国统帅部本来就给了他“三个中国师就可以对付一个日本师团”的错误情报。

    评心而论。 抛开因为情报错误而造成的判断错误，这位美国三星中将，绝对有着最超卓军事才能。

    或者说，这位有资格成为“亚洲战区副司令”地三星上将，如果给他准确的情报，给他完全的指挥权，他真的有资格打胜这场战争！

    四月二十一日，日本五十六师团突然东进。

    攻陷乐可城，第六军五十五师这支负责防守的部队全线撤退，致使东面战区出现一个巨大缺口，史迪威接到这个消息后，看着地图只沉默了一个小时，就突然连夜驾车赶往腊戌。

    史迪威带着满身地风尘赴赴，赶到第六军司令部时，军长甘丽初却并不在司令部。 当史迪威在副官的带领下。 找到这位军长时，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更在战场上来回奔波的史迪威，脸色一下变了。 史迪威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指着甘丽初，道：“你可真忙啊！”

    身为第六军军长，身为防守腊戌，为远征军守住生死大动脉地司令官的确很忙。

    但是他的忙，和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戴安澜师长、杜聿明军长绝不相同，甘丽初现在正穿着一身舒适的睡衣，嘴里叨着一支美国进口的卷烟，忙着和几个部下打着麻将。

    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史迪威将军，看着他一片铁青的脸色，甘丽初经过片刻地惊愕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给坐在自己面前的几个部下略一打眼色，那些心开九窍，行军布阵也许才能平平，巴结上司察颜观色投其所好，却个个是行家里手的部下，立刻全部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这不是史迪威将军嘛，您要到腊戌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下官一声，招呼不周还请见谅啊！”

    听着甘丽初的话，看着他那张已经扬起最“真挚”欢笑的脸，史迪威伸在半空中的那根手指，都开始哆嗦起来，“通知一声？你不要告诉我，你连五十五师师长陈勉吾擅自撤退，丢了乐可城都不知道！”

    甘丽初军长愣住了，虽然已经过了一天，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手下心腹爱将，陈勉吾在未接命令的情况，面对敌人全力猛攻，临阵怯战擅自退军，将乐可城拱手让给了敌人。

    如果知道地话，就算他驻守地腊戌城是在后方，不会受到敌人攻击，他也会事先做好准备工作，摆足忠心爱国的名将姿态，又怎么可能让史迪威看到自己穿着睡衣，和部下一起打麻将地画面？

    甘丽初嘴唇蠕动了半晌，就在他的脑袋里还没有找到解释自己失职的理由的时候，史迪威已经摔门而出。

    “将腊戌战略重镇交到甘丽初这样的人手里，无异把自己的脖子套到了绞索的里面，我命令立刻查办第六军甘丽初，选择真正有为者，接替其位。 为正军法，枪毙临阵怯战。

    率领部下撤退，将我东侧战场后区，暴露在敌人面前的第五十五师师长陈勉吾！”

    史迪威毕竟只是美国人地三星中将，而不是中国人的。

    他虽然态度强硬的下达了这个命令，但是这道命令传到蒋介石的手里，经过这位真正掌握远征军的最高统帅授意，被打折执行，第六军军长甘初丽受到了申斥。

    他本人态度诚肯的对自己进行了批评，并做出下不例的保证；至于临阵怯战，擅自撤出阵地，把城市拱手让给敌人，更给敌人东线突入，打开一扇大门的陈勉吾师长，则是被责令戴罪立功，率领部队返身去夺回失陷地乐可城！

    面对这样的现状。 史迪威只能连连摇头，这位充满西方冒险精神，更拥有一位战略大家眼光的三星中将，心里不由涌起了一种根本无力回天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一天，英**队又一次在没有通知友军的情况下。 擅自从正面战场上撤退，将中**队的侧翼，暴露给敌人。 这还不算，英**队撤退的时候。

    甚至在曼德勒大桥上安装了**，一旦他们引爆**炸毁大桥，根据史迪威将军要求，陈列在附近，准备打一起曼德勒会战的中**队，就会失去后撤地通道。

    面对中**队和英**队的举动，史迪威真的已经无话可说。 在这天晚上，史迪威给美国总统写了一份报告。 这位眼光不俗。

    更因为年龄与阅历的关系，比雷震、戴安澜、周之再、高吉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三星中将，一语就道破了缅甸战场上地利害关系：“缅甸作为英国的殖民地，并没有特殊的地理价值，也没有什么必须拼死保护的宝贵资源，在这片土地上，英国人只不过有三个师防守罢了。

    英国人不愿意。 也不会在这里和日本人拼死作战。 他们实际上早就在地图上，把缅甸这块殖民地一笔勾消了。 这也是英国一直不愿意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协助作战地主因。

    而他们最后之所以点头同意，不过是希望中**队能够接替他们的防线，让他们可以更安全的撤出缅甸，进入印度罢了。 ”

    “英国人根本无心恋战，为了保存实力，所以他们才核一触即溃。

    而中国人，之所以远征缅甸，也不过是为了保护滇缅公路，使他们每个月都能通过这条公路，接收到五千吨以我们美国为首的诸国，提供的援华物资罢了。

    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英国的利益，而在缅甸战场上拼死作战，也就是因为这样，未接命令就擅自撤退的将领，才没有受到重责。 ”

    写到这里，这位三星中将，对缅甸战场，做出了最后的评判：“事已至此，无论我如何努力，缅甸战场地全盘失败，必不可免！”

    而四月二十八日，史迪威的判断，得到了最有效的回应！

    就是在这一天，在盟军地盘上已经失踪了十几天的五十六师团，突然出现在腊戌以北二十公里的南泡山谷！这支赫赫有名，擅长在战场上创造奇迹的“龙师团”，在他们精通丛林山地作战的渡边正夫师团长带领下，脱离后勤补给线，弧军深入连续突破十几道关卡，进行了一次一千五百公里的战略大穿插。

    最后奇兵突出，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坦克部队为先锋，对腊戌城发起了突袭式进攻！

    部下丢了战略重地，足足过了一天还不知道，还穿着睡衣和部下一起打麻将，最终却只受到申斥处罚地第六军军长甘丽初，他能带出什么样地兵，能训练出什么样的部队？

    面对日本重炮团猛烈地炮火，猝不及防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军人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倒在了血泊当中。

    绝大部分士兵连军装都没有穿好，他们听到炮击声，听到敌人对城市发起集团冲锋的喊杀声，他们最直觉做的事情，并不是拿起武器立刻投入战场，而是跌跌撞撞的向后逃跑，不管怎么样，在他们的身后就是国门，只要他们逃进了丛林和深山中，一路向东逃窜，总能回到中国！

    只有极少数士兵，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奋起抵抗。 但是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高级军官坐镇全局，随着日军坦克团的冲锋，这些局部抵抗的枪声，被迅速镇压下去。

    至于那位面临大阵，还能从容不迫，用打麻将来彰显名将风范地甘初丽军长，在腊戌遭遇攻击的第一时间。

    就逃到了畹町，然后这位军长发挥出军人不怕苦不怕累的特色，又搭乘绝对没有穿着睡衣舒适的装甲车，马不停蹄的连续后撤了三百公里，直接逃到了中国境内的保山。

    估计日本军队再能征擅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打到这个位置，甘初丽军长，才终于停止了自己的亡命远征。

    面对这样的敌人指挥官。 只用了几个小时，渡边正夫就带领他擅于创造战场奇迹地“龙师团”，打破第六军的防御，将一面膏国旗，升到了腊戌城的上空。

    当渡边正夫将胜利的捷报。 通过电台传送到司令部时，已经平静了几天的日本军队，几乎同时向中国远征军发起了猛攻。

    中国远征军已经陷入面对强敌无法攻克，就连后退。

    撤回中国的路路，也被截断的最可怕境地！事已至此，三面被围的盟军，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那就是从唯一没有被日军包围地西侧，撤入印度境内。

    面对后路被断，补给中断，被敌人三面包围。 再无力回天的情况，中国远征军，英**方，还有史迪威将军这位有名无实的指挥官，无论如何也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直到这个时候，英**队的司令官，亚历山大才掀开了他们的底牌：“现在日军已经攻陷腊戌。 盟军三面受敌。

    我大英不列颠帝国政府出于人道立场考虑，允许中**队携带武器装备。 撤退到印度避难！”

    出席这也许是最后一场联军会议地杜聿明军长，当他通过翻译，终于听明白亚历山大司令官说的话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军人愣住了，他真的愣住了。

    人道？！

    避难？！

    他们异域远征，就是为了帮助英**队，在自己地殖民地上对抗强敌入侵，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忍受了一次又一次英国“盟友”的背信弃信，他们在同古城血战十二日，他们反攻棠吉，他们顶着敌人的狂轰乱炸，用士兵的生命，抑制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当战局终于回为种种原因，而陷入绝对被动的时候，做为盟友，做为盟军，理所当然的撤退行动，竟然被列入了避难的范畴？！

    这是何等让人听了根本无法发笑的笑话，又是何等地讽刺啊！

    可是亚历山大司令官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斜眼望着杜聿明，先是用最绅士的态度，吸了一口嘴里的古巴雪茄，在优雅的吐了一个烟圈后，继续道：“但是我必须要提前申请，根据国际惯例，也出于安全考虑，贵军在进入印度前，必须要先按照部队编制，申报难民身份，由我大不列颠帝国政府审核批准后，才能收容。

    而且必须在我政府指定地点，接受集中管理。 如果杜聿明先生，你还有什么意见或提议的话，可以向我提出来。 ”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杜聿明现在真的想放声大笑，如果他不是第五军的军长，不需要为全师几万名兄弟地生命负责地话，他真的会毫不犹豫拔出自己地配枪，一枪击毙了亚历山在这个盟友，这位盟军！

    难怪英**队在战场会核一触即溃，丢足了他们大不列颠帝国的脸；难怪他们不停的给中**友发送虚假情报；难怪这位亚历山大将军，明明是战败了，丢失了整个缅甸，还能带着一脸的笑容，带着满身的优雅，还能衣冠楚楚的穿着绅士的礼服，嘴里还能叨着一支造价不菲的古巴雪茄！

    原来英**队早就准备放弃了缅甸，他们让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绝不仅仅是帮他们接防，让他们能够全师安全撤回印度那么简单。

    别看英**队总是一触即溃，但是他们却始终死死守护住了最后的防线，守护住了连中**队都没有守住的最后一条撤退路线，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他们不仅是想让中**队进入缅甸，当他们的挡箭牌，更还***想用绅士的态度，用人道的立场。

    “欢迎”已经在日本军队节节进逼，和他们英国“友军”层层设计下，已经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地十万中**队，以“难民”的身份，撤入印度，驻扎到他们指令的位置，接受他们的管理。

    迎着亚历山大胜券在握的目光，看着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却在暗暗摇头叹息的史迪威将军，杜聿明昂然而起，道：“谢谢亚历山大将军的好意，不过，我们是中国的军队，我们从中国来，我们就要回中国去！我们有自己地祖国，有自己的家园。

    我们不需要跑到印度去当难民！”

    亚历山大微笑的提醒道：“杜军长，您别忘了，在你们回家的路上，有整整一个师团的敌人在等着你们，在拦着你们回家的路。

    我想，以贵军的力量，很难在敌人全军合围上来之前，攻破他们的防线。 ”

    杜聿明回望着亚历山大。

    这位为了振兴第五军，而一直努力不懈，让第五军连续几年，成为全**队训练凯模地指挥官，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丝刺刀般的光芒，他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一字一字的沉声道：“攻不破，也得攻！”

    亚历山大笑了。

    他知道杜聿明身为一个血性未消的军人，理所当然会做出这样激烈地反应，他右手一挥，做出一个宽容大度的动作，用包容的态度道：“我能理解杜军长的感受，也尊敬杜军长地勇敢，如果杜军长你能改变意义，我亚历山大本人和大不列颠政府。

    随时欢迎各位的光临。 ”

    亚历山大真的是胜券在握。 现在盟军是三面被围，中国远征军回国的路。

    已经被五十六师团这支能征擅战，被称为“龙师团”的劲旅所挡，想要在短时间内，攻破有坦克团，汽车团，重炮团，更有航空部队支援的大军，以中**队现在的士气，那是绝不可能。

    就算杜聿明拒绝，但是根据亚历山大的判断，中国政府里那些政客，还是会点头同意地，这几万中**人，就算是以难民身份撤到印度，接受他们英国政府的管理，也总好过在缅甸被日本军队全歼吧？

    再说了，软弱的中国政府，面对他们大英帝国，什么时候曾经挺直过腰杆了？

    和杜聿明一起参加这次军事会议的，还有为了调解中、英、美三国联军的矛盾，被蒋介石派到缅甸，担任中国远征军总指挥的罗卓英。

    罗卓英悄悄拉了一把杜聿明，低声道：“事关远征军几万兄弟的生死存亡，我们应该先上报重庆，等蒋委员长定夺才是……”

    看着罗卓英私下的小动作，虽然听不清，也不明白他正在低声说着些什么，但是在亚历山大脸上扬起地笑意，却更浓了。

    看看，他没有猜错吧，通过缅甸血战，亚历山大同意，在中**队中有悍不畏死地勇士，但是一惯的，在中国人当中，更不缺胆小怕事地懦夫！

    “定夺？有什么好定夺的？”

    杜聿明扭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这位大腹便便，没有一点军人的气度与风骨，却能得到蒋介石重用的男人。

    看着罗卓英那张写满肯求与热切的脸，杜聿明脸上的惊诧，慢慢被浓浓的屑所替代。

    “尊敬的罗卓英指挥官，我想您不会忘记谢晋元和他的八百勇士吧？当时我们绅士的英国盟友，我们高贵而人道的英国盟友，也是这样劝谢晋元带领在四行仓库的八百勇士，通过他们英国租界撤退的，结果呢？”

    面对杜聿明的询问，罗卓英真的呆住了。

    谢晋元和八百勇士的故事，不但曾经一度成为报纸的头版头条，更被拍成了电视，编成了话剧，在中华大地上广为流传，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英雄的经历，知道这位英雄的结局？

    “我尊敬谢晋元的风骨，敬重他坚韧不屈的精神，我更叹息这样一位军人，不是死在了战场上，而是死在了盟友的囚禁与看押之下。

    每当想起这个人，想起他的事，我就常在心里想，如果是我杜聿明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我会怎么办？”

    在众目睽睽之下，杜聿明挺直了自己的腰，一股只能可能属于铁血军人的不服不屈气势，一股犹如荆轲刺秦般的惨烈杀气，在瞬间就刺痛了亚历山大的眼。

    亚历山大脸上淡定自若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能成为驻缅甸英军司令官，他当然有相当的眼光，他当然应该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把剑，一把宁折不弯的剑，一把比谢晋元更强，更锐，更不容轻辱的剑！

    杜聿明直视着亚历山大，沉声道：“罗网加身，以死破局！”

    事已至此，杜聿明和亚历山大的谈判已经正式破裂，杜聿明用轻蔑的眼神，看了一眼满脸不奈，更写满浓浓不满的罗卓英，道：“如果你认为，应该向重庆请示，向蒋委员长请示，那是你的自由。

    但是我杜聿明绝对不会改变主意，除非我不再是第五军的军长！”

    说完这些话，杜聿明抓起自己的军帽，认认真真的向史迪威敬了一个军礼。 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这位手中无兵无权，却在努力奔走的三星中将，还有资格得到他的尊敬了。

    看着眼前这位铁骨铮铮，将中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风骨，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军人，感受着他内心深处那坚定得无懈可击的意志，史迪威突然笑了，“虽然我们这一次败了，但是我想，只要还有你这样的军人，我们很快就会反攻回来的！”

    听完翻译过来的话，杜聿明对史迪威略略点头，然后正了正自己的军帽，大踏步走出了这个将政治的丑陋，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他这位职业军人感到实在太过压抑的地方。

    看着西方正在渐渐下沉，却依然在散发着最后光与热的夕阳，看着这一片空旷的蓝天与大地，看着远方那边绵不绝的寂静群山，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与无助，突然包围了杜聿明。

    “我真的能把这几万兄弟，安全带回中国吗？我拒绝了亚历山大的提议，就真的是正确吗？”

    没有身处在杜聿明的位置上，就绝对不会理解，更不会明白他的感受。

    那是一种面临四面楚歌，步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绝境，必须为几万名部下负责，所背负的重担！

    不管怎么样，中国远征军从这一刻开始，要为自己的命运而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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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四章 第五师（上）

﻿    第九十章 第五师（上）

    在杜聿明的带领下，第五军六万多名中**队，放弃了安全撤退到印度的路线，一路向北推进。 他们只有在日本军队之前抢先通过密云支那，才可能活着撤回中国。

    在炽热的阳光照耀下，地表温度已经超过了六十度，无论是汽车轮胎辗上去，还是人的鞋子踏上去，都会留下一个或深或浅的印痕。

    在这种炙热的天气下，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士兵，低着头默默在曼德勒通向密云支那的河谷公路上慢慢走着。 现在大势已去，三面被敌包围，在这些中**人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初入缅甸时，那种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豪情壮志，有的只是大败后渴望获得安全与平静的归心似箭，还有长途跋涉后，那种精神与体力的双重疲惫。

    放眼看出，六万多名中**人排成的队伍，就像是一条灰色的河流，带着疲惫，在沉默中慢慢向前流淌着。

    印度英帕尔！

    印度科西马！

    印度温佐！

    ……

    一个个可以转向通向印度的三向路口，被这条灰色的长龙慢慢的甩掉，当队伍走到温佐时，终于停下了。 因为……刚刚接到军部发来的电报，密云支那，这个中国远征军唯一还可以通过，顺利返回中国的通道，这最后的希望，已经被日本军队扑灭了！

    看着手中这份军部发过来的电报，杜聿明真的呆住了，现在已经是深夜，四周的群山都隐藏到一片黑暗的沉默当中，但是放眼望过去，却更加显得压抑和沉重。 而那些走了一天路。 已经极度疲惫的士兵，就靠在路边地石块和大树上，沉默不语的坐着，没有人愿意说话，四周只剩下一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月光的眼睛。

    杜聿明知道，大家都在看着他。 虽然他想控制好自己，但是他捏着那件电报的双手，仍然在微不可查的轻颤着。 连日来不停遭到敌机轰炸扫射，连日来像一群丧家之犬似的不断后撤，六万多名他必须要为之负责的部下，孤立无援地绝境，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消磨着这位指挥官的意志。

    身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杜聿明当然能推算出来，这批攻占密云支那的敌人，机动性之强，绝对不可能是五十六师团主力这样的大规模部队，按照常规计算。 最多也就是两个联队，大概四五千人。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联队长途奔袭，抢占了密云支那。 已经疲翻不堪，在他的手里还有四个主力师，六万多部队，如果下令集结绝对优势兵力，强攻密云支那，也许还能打开一条回国地通路。

    但是现在第五军，已经不是原来的第五军了，一旦他们强攻密云支那不成。 被紧随非来的日本军队从后包抄，第五军就注定要在这里全军覆没！

    ……

    当听到杜聿明下达的命令，正在二百师师部里，面对地图一起讨论着什么的戴安澜、周之再、高吉人和雷震，一起霍然抬头。

    “撤退？绕过孟拱弃车上山？进山与敌人打游击战？再伺机进入国境？！”

    听着传令兵地话，这四个人的眼睛当真是越睁越大。 最后高吉人终于忍不住道：“军长究竟怎么了，以我军的现状，一旦放弃汽车和坦克。 进入深山。 部队的指挥体系就会彻底散架，那时候我们就不再是一支部队。 而是散兵，是游勇，是一堆受过严格训练地乌合之众了！”

    “我觉得，进山打游击战，并不适合我军的现状。 ”

    周之再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伸手指着地图，道：“这里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其中不乏热带雨林特征的原始丛林，我军士兵从来没有接受过原始丛林的生存训练，又没有后勤补给，在里面不要说打游击战，只怕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得到保障。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缅甸，不是中国，我们不熟悉地形，当地缅甸土著又普遍敌视我们，我们根本无法得到他们地帮助。 没有民众支持的游击战，又怎么可能持久？”

    戴安澜一直在微微点头，但是雷震突如其来的声音，却让他全身都忍不住微微一颤：“杜聿明怕了！”

    “杜聿明坚持不肯撤退到印度，这份勇气，值得尊敬！但是，这些天不停的撤退，天天顶着敌人轰炸机战斗机反复攻击，孤立无援之下，更要对自己的决定，和几万名部下的生死胜负，我们杜聿明军长的勇气，大概已经磨光了！”说到这里，雷震下了一个定语：“没有了勇气，我看杜聿明的统率力，也完了。 ”

    戴安澜、周之再和高吉人眉角都在不停地跳动，雷震说地实在是太尖刻，直白得让人几乎无法接受，但是他们这些人却偏偏明白，这也许正是最真实的原因！

    “报告！”

    一名作战参谋突然跑进了临时批挥部，他掀开军用帐篷地帘子，放声叫道：“师座，孙立人带着他的部队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戴安澜等人再次耸然动容。

    要知道孙立人可不是什么小角色，而是三十八师的师长！

    高吉人迅速低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仔细点！”

    “是！”那名作战参谋狠狠喘了几口气，继续报告道：“现在有些部队接到命令，已经弃车上山，那些先上山的部队全乱了！大家都在玩命跑，军官们一开始还在约束，最后连他们也跟着跑了！三十八的孙立人，说这样下去，部队非得全毁了不可，还不如把部队拉到印度，这样还能保存一线生机，所以他没有带领部队上山。 突然抢了其他部队已经丢在山下的汽车和装甲车，往印度的方向跑了！”

    “啪！”

    戴安澜的手一松，他捏在手里的红蓝双色铅笔，掉到了面前的军用地图上。 他面对敌人奇兵突袭指挥部，没有慌张；下令炮击指挥部，第一发炮弹就打到了自己地头顶上，他没有慌张；和数倍于己的敌人血战同古城，他没有慌张；可是在这个时候。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戴安澜的心也乱了。

    而在这个时候，接到命令上山打游击，并且已经奉命行动的其他部队，都乱了！

    俗话说得好，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 当一个将领自己先乱了，他的部下。 又怎么可能不乱？！

    而孙立人带着三十八师临阵抗命转头奔向印度，姑且不论他地举动是对是错，但是孙立人的行为，三十八师的全体撤离，无疑对第五军这个由于军长杜聿明失控。 已经失去向心力的团体，进行了最重也是最后的一击。

    “我们出去看看！”

    当戴安澜带着雷震他们快步走出临时师挥部时，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们仍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放眼望去。 在他们视线可及的大山里，丛林中，到处都是撒腿狂奔的灰色身影，在山坡上，在道路地两旁，随处可以看到在战场上，应该被军人视作第二生命的武器。

    而二百师的骄傲，那些不知道国家花了多少黄金。 几经周折才购买回来的汽车和坦克，在战场上还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就被它们原来地主人给抛弃了。 那一扇被打开，却没有人再去重新合上的车门，依然在轻轻的晃动，仿佛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抗议着什么。

    看着这一幕又一幕，戴安澜和周围这几个自己最信任地部下。 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五个字……兵败如山倒！

    “看那些部队。 似乎早已经接到命令，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周之再毕竟是参谋长，他疑惑的道：“按照道理，这种命令应该是军长召集各师团长发布才对，最起码，也应该派出传令兵，同时传送才对，为什么只有我们二百师，直到这个时候，才接到了军长的传令？”

    “因为他在犹豫！”

    雷震幽幽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直到这个时候，戴安澜才惊讶的发现，也许是经历过太多太多痛彻心扉的往事，雷震虽然年轻，却已经有了一双几乎可以透视人心的双眼：“杜聿明怕了，但是在他地内心深处也隐隐明白，他的决定是错误的。 所以他下意识的留住了二百师，这样如果他想反悔了，至少还有一支主力部队，还有回转的余地。 只是杜聿明军长，真的忽略了长达十天的溃败撤退，对部队士兵的打击，没有做好充足地动员工作，没有重新激发士兵地勇气，那些已经上山的部队，现在换任何人上去，都无力回天了！”

    孙立人带着三十八师跑了，二十二师和九十六师，已经在这缅甸地群山中，成了漫山遍野乱跑的没头苍蝇。 第五军，四个主力师，加上军直辖部队六万五千多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勉强集结成队形，还能称之为部队的，竟然只剩下二百师了！

    “我立刻回参谋部，密云支那我们一个师是打不下来了，但是我们师绝对不能上山打游击，更不能一上山就散了，我必须要为二百师，找到一条回国的路！”

    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在这种时候，第一个醒悟过来的，竟然是参谋长周之再，他向戴安澜敬了一个军礼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之再说得没有错，我们二百师绝对不能散，我立刻把连级以上军官集中在一起，对他们训话。 再通过他们告诉每一个士兵，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要抱成一团，否则只能死得更快！”

    高吉人也立刻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对着戴安澜敬礼后，高吉人也走了。

    “那些汽车、坦克、装甲车还有火炮，我们没有一样能自己生产，全部是花了大量黄金，从国外买回来的。 我们买这些武器，是想用它们来抵抗外辱。 绝不是为了让敌人缴获，再转手用这些武器来打我们的同胞！”

    雷震对着戴安澜举手为礼，沉声道：“既然无法带走，我就带着特务排，把所有的汽车、坦克和装甲车，全部炸掉！”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日，杜聿明带领的远征军。 被迫放弃汽车，进入了胡康河谷。 而唯一成建制进入河谷的二百师，为了帮助军部抵抗追兵，而刻意放慢自己脚步，被敌人分围，和军部失去了联络。

    在缅甸群山当中，二百师被数倍于己地敌人在后面穷追猛打，部队一次次被迫分散。 又在他们军官强大的凝聚力下，重新集结到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杜聿明军长所提出的游击战术根本无法得以实施，他们这些中**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更兼言语不通。 而且这些年缅甸以昂山将国为代表的民族**运动不断发展。 当地土著仇视英国殖民者，也仇视帮助英**队的中国人，向导不肯为中**队带路，急得戴安澜用马鞭狠狠抽自己的皮靴不说。 当地土著还将中**队的行踪向日本军队报告，在这种情况下，二百师一直处于被追击状态，更不要说其他一进入群山，就已经变成乌合之众的部队。

    看着仅仅被敌人追打了十天，就已经越来越分散，控制力更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地部队，戴安澜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 再这样下去。 没有补给没有支援，到处都是敌人，就连食物都吃尽，已经开始吞吃树皮充饥的二百师，能在敌人的猛攻下，再支撑三天，就已经是奇迹了！

    而就是在这一天晚上，扎营的时候。 戴安澜才发现。 雷震失踪了，连带和雷震一起失踪的。 是他带领的特务排。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

    连戴安澜都没有发现，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是如此地苦涩：“雷震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到了这里他就等于是回到了家，再加上他亲手训练出来的特务排，虽然人少，却更适合这种山区游击战，他们自力更生，活着回到国境的可能性，总比跟着我们这支快要被敌人打散的部队要强得多。 ”

    “不，师座，我和你的看法却恰恰相反。 ”

    周之再轻声道：“和雷震相处了那么久，师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地心性，临阵怯战绝对不是雷震的风格，我想他之所以不辞而别，是应该找到了自认为比跟着二百师更重要，但是向师座说明，你又绝不会同意的事情。 ”

    听着周之再的话，戴安澜地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欣慰的神色，可是只是略一思索，戴安澜的脸色再次变了，“之再你是说……”

    “师座你说过，雷震是一个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他比谁都精通山地丛林作战，师座你还说过，我们二百师就要被敌人打散了。 ”

    周之再扭过头，看着他们用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走过来的路，看着周围沉浸在黑暗当中的树木和石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烁烁地光彩。 周之再的心里，更在想着一个问题：“雷震，你是想带领特务排，通过游击作战的方式，不断骚扰敌人，让他们放缓进攻的脚步吧。 可是，面对也许是一个或几个联队，甚至是五十六师团倾巢尽出的猛攻，以你们一个排，又能给他们造成多少困扰？我真的不想这样评价，但是我不能不能说，你现在的行为，真的好象是……螳臂当车！”

    周之再猜对了，但是，他也猜错了！

    雷震是带着特务排，留在了二百师经过地地方，但是他并没有打算用游击战来骚扰敌人，打乱敌人地进攻节奏。 就象是周之再说的那样，以区区一个排地兵力，去骚扰一个联队，甚至是一个师团，无异于螳臂当车！

    所以，雷震对特务排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修建防御阵地！”

    没有一个人犹豫。 每一个人都卸掉身上在雷震下令下，刻意多背出一倍的弹药，抽出自己身上的工兵铲，在地上飞快挖掘着。 不到一个小时，在这片山坡最适合人类行走的岭线上，他们就挖出了一条堆砌着胸墙和射击垛孔的简易战壕。

    指着在他们身后。 一道垂直落差超过二百五十米，到处都是起伏的山岭线，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块，中间还掺杂着一片片茂密丛林，背后更有一道天然山堑地山坡，放声喝道：“罗三炮，在那里，高高竖起我们的国旗！”

    没有旗杆。 罗三炮直接用砍刀，砍下了一根三四米长的树杆，连上面的细枝和毛刺也没有削掉，就把他们特务排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贴身携带的国旗，挂在了这根树杆上。 当罗三炮将这面带着弹洞，更记载了他们五九团特务排在缅甸这片土地上，最光辉战绩的国旗。 在山坡的顶峰上高高扬起，迎着那山峦的劲风，扬起了一片火红，扬起了一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时，雷震猛然狂喝道：“敬礼！”

    “刷！”

    就是在这个时候。 四十二只同样有力地右手，狠狠划起，同时落到了他们的额角。 就是在这个时候，四十二双眼睛。 都在发着光，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滴滴的水光。 就是在这个时候，每一个人，都在雷震的带领下，唱起了他们二百师最无畏的战歌，如果在这个时候，历史能成为永恒。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们每一个人的双眼能够看穿历史的迷雾，能看到未来中国地强势与崛起，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耳朵，能听到未来中国的龙之怒吼，他们真的应该放声大笑，他们真的应该放声欢笑。

    因为。 他们二百师地军歌。 就是著名爱国作曲家聂耳倾尽了心血所著，注定要在中华大地千古流传。 让万民讼唱的义勇军进行曲！

    军歌，亦是国歌！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自豪？！

    起来！不愿做奴隶地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前进！前进！进！

    没有华丽的曲调，没有故作姿态地高昂，几十个军人，站在这片注定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变成一片被战火彻底覆盖的炼狱，将会变成死者的安息地，生者的失乐园的土地上，一起拼尽自己所有的爱，道尽自己所有的恨，倾入了自己所有地感情与无悔，他们在用力地唱，他们在用力的吼。

    当他们地声音，混合在一起，撕破了这片苍穹，划破了这片天与地的不公时，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在他们的血管中，在他们的血液中，在他们的灵魂中，一点点的燃烧，一点点的沸腾。

    当一曲终了，余音犹存，热血方沸的时候，雷震霍然回头，放声狂喝道：“人生一世，草木一春，轰轰烈烈，死而何憾！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将要带领你们，在这里狙击敌军，掩护二百师撤退。 我更可以告诉你们，用一个排去抵抗也许是一个联队，也许是一个师团的进攻，这就是飞蛾扑火，这就是注定必死，不愿意参加的人，可以自己选择离开，我雷震绝不勉强！”

    特务排的官兵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们就猛然听到了一声狂吼：“谁说你们是一个排？”

    雷震笑了，他真的笑了，特务排的官兵背对山坡看不到，可是他能看到，有大约一个连的部队，在一名上尉的带领下，已经被他们插在山坡上，那面高高扬起的国旗，被他们在山坡下最适合人类行走的山岭线上筑造的防御工事，给吸引了过来。

    没有经历过一切一切的人，绝对不会明白，一群败兵，一群被敌人追得团团乱转，却不敢回头更不能回头抵抗的军人，他们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国旗，听到了自己的军歌，看到了一道代表着军人坚毅不屈与拼死作战的战壕时，他们内心所扬起的那种感情！

    “你们不怕死吗？你们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吗？”

    雷震瞪着那位领头的上尉，暴喝道：“我是要带领愿意跟随我地兄弟，去狙击一直追在二百师身后的追兵！他们敢追击一个师。 那么他们最起码也是一个联队，在他们的身后，说不定就是五十六师团的主力！这是必死无疑，再无半点生机的战斗，你们真的敢参加？”

    “你小子只有一个排，几十号人，就敢在这里扬起国旗，挖掘战壕。 等着和一个联队甚至是一个师团去火并，这点勇气，我肖大勇，服！”

    那位上尉连长肖大勇，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放声狂喝道：“但是你不要把人看扁了！你以为就你是个人物，就你敢***核拼死一战？我告诉你，不怕死地人多了！我肖大勇这一路上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 我***是没有勇气自己停下脚步挑起大梁，但是如果真有人敢兔子蹬鹰，反嘴去咬后面的乌龟儿子王八蛋一口，哪怕他只是个新兵蛋子，我肖大勇也要认认真真的向他敬上一个军礼。 然后站在他的身后任他调派！”

    没错，肖大勇的话，绝对代表了一部分正在群山和丛林中游荡的散兵游勇，他们地内心想法。 这些人当中绝不乏热血激昂的勇士。 但是面对这种几万人的大溃逃，面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拼命逃跑的现状，就算他们想返身迎战，想核拼上一个鱼死网破，可是就他们一个或几个人，有用吗？就算他们真的鼓足了勇气，只怕还没有来得及形成气势，他们就会更多地败兵。 给冲散了！而裹在人群当中，他们的勇气，也会在瞬间，被拉到最低谷！

    所以雷震才会命令，在山坡最适合行走的位置，挖出了一道战壕。 那道战壕，不是用来阻挡敌人进攻的，而是用来阻挡己方败兵地。 阻挡那些士兵的惊惶。 阻挡他们的溃败，阻挡他们在低头奔跑中。 越来越多的恐惧！

    其实不用肖大勇说，雷震也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上尉连长，是一个勇士！没有那种身先士卒的勇气，没有让部下信服的能力，在进入群山，两个师的部队都一哄而散地时候，这个肖大勇身边的部下，早就应该跑光了！

    “好！”

    雷震放声喝道：“那么一起踏上奈何桥，去找阎罗王报道，揪着他的胡子，要他给我们下辈子一定安排个好人家的兄弟，就多你们一批了！肖大勇你给我记着，在临死前，一定要给我多杀几个敌人，没有足够的垫背，我们又怎么有足够的玩具，一路又踢又打又扇又踹的走完那一条黄泉之路，又怎么好意思对着阎罗判官，在那里邀功请赏？！”

    迎着雷震那双发亮的眼睛，肖大勇地眼睛也亮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喝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几万人在这片丛林与大山中撒腿狂奔，几万人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几万人在这里食不果裹，几万人在这里天天被蚊虫叮咬，过着野人般地生活。 他们可以看不到雷震在山坡上高高竖起的国旗，他们可以听不到义勇军进行曲地歌声，但是他们不能闻不到在山坡上，架起的炊事锅里，那正在沸煮的散发出浓浓香味的肉汤，不可能看不到那缕缕升起的炊烟！

    不知道有多少人，挣扎着，手脚并用的跑向了那片炊烟升起的地方，而当他们爬出丛林，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一切时，他们都惊呆了。

    越来越多的中**人，集中到了这片山坡之上，站在了雷震这样一个小小的上尉排长的身后。 越来越多的国旗，也许残破，也许弹痕累累，却依然骄傲的在山顶上开始迎风劲舞。 而在这片山坡上，更是一片热火朝天。

    有些人在挖掘防御工事，有些人四处寻找野菜，四周的山里传来三三两两的枪响，而一些枪法出众被特意挑选出来的士兵，更是扛着他们打到的猎物，带着一脸的快乐，返回这里。 而他们带回来的猎物，自然会有人接手，在一条小溪边开腹剖腹，清洗干净后，再切成大块大块的肉，连带采摘好的野菜。 一起倾倒进一排竖起的行军锅里。

    看着蓝色的火苗，轻舔着锅底，看着那缕缕升起地炊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用力揉着眼睛，一次次的揉，直到他们揉痛了，眼睛揉红了。 他们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愿意拼死一战，把这把骨头丢在这片群山当中，玩上一回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壮烈，就请留下一起死吧！

    至于不愿意参加这种必败必亡的战斗，还想走过这漫长的原始丛林，回到祖国，再看到妻儿老小的。 也绝不勉强。 在喝上一碗肉汤后，请留下自己的武器和弹药，你自己已经选择当逃兵了，你就应该把武器和弹药，交给更需要它们。 更能把它们发挥出效果地人手里！

    只是短短的六个小时，受到炊烟的吸引，就有一千多人加入到了雷震的阵营。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这种必死的觉悟。 更多的人，只是留下了自己的武器和弹药。

    “步枪和子弹都很充足，手榴弹也不少，就连捷克式轻机枪，都收集到二十几挺。 但是由于山路难行，重武器损失严重，我们手里只有两门迫击炮和十六发炮弹，重机枪四挺。 子弹勉强能达到一半配额。 ”

    听着鬼才地统计报告，雷震淡淡的点了点头，他以一个排的兵力打算据险而守，虽然已经做好收容败兵的准备，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能得到这样多人地支持，仅此一点，第五军已经不愧是全**队的凯模！

    要知道。 想要看一支部队是否强大。 要看的绝不仅仅是他们顺风顺水时的表现，更要看他们在面临逆境时。 是否能爆发出最坚韧地弹性！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山坡上负责观查敌情的哨兵，打出了旗语……注意，有大批部队接近！

    雷震和鬼才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他们为了收容另外两个师和军直属部队逃散的败兵，在山区里急行军三十多公里，才找到了这样一个适合打狙击战的地点，一直你吊靴鬼似的跟在二百师身后的日军，就算是看到了炊烟，考虑到种种因素，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兵临城下了吧？

    站在山坡视野最良好，手里还拿着一架望远镜的哨兵，继续打着旗语……部队番号不详，但是，是自己人！人数，大约一个团！

    手里端着个洋瓷碗一边往嘴里塞着用野菜、野蚕豆和野山羊肉炖出来地肉汤，一边跑来跑去，指挥集结到一起，当真称得上五花八门的部队挖掘防御工事的罗三炮，也忍不住低声道：“操，一个团，究竟是哪路神仙带的部队，在山区里跑了这么久，还能保持这样的规模，这小子的带兵水准，牛！”

    听着罗三炮的话，雷震用力点头，当那支部队小心翼翼的向山坡接近，终于因为看到山坡顶端地国旗，而放松了警惕时，雷震再一次惊讶了。

    虽然这支中国部队在原始丛林里走十天，衣服也变得又脏又乱，但是绝不像其他人那样，还带着战火炙烤地痕迹，相对雷震他们而言，这支部队看起来是干净，也斯文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支部队虽然弹药携带量一般，但是看看他们身上那鼓鼓囊囊地背包，明显是每人都背了至少双人份的口粮和补给，已经做好充足原始丛林游历的准备。 当雷震四下搜索的目光，终于落到一张有着几分印象的脸上时，雷震不由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个上校团长，他身高大约有一百八十公分，长得也算是高大魁梧，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眼光过于闪烁，还是他的走动姿势怎么看都有点蹑手蹑脚的感觉，再加上他那一脸看似纯真，却怎么都让人心升呕吐感觉的假笑……总之，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世故圆滑，适合去作一个追逐利益，远避危险的商人，却绝不适合成为军人，更不应该成为高级军官的人物。

    而这位上校团长，目光也在雷震他们这些人的身上掠过，他看人的方式，也很与众不同，他看的不是对方的脸，而是每个人肩膀上，那代表官职多大的肩牌。 当他的目光从所有人肩牌上蜻蜓点火般的扫过，这位上校团长的脸上，扬起的就是一股据傲与高高在上。 原因很简单，他是上校团长，雷震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排长根本不入他的法眼就也算了，其他愿意跟随雷震一起拼死血战的军官，官职最高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少校副营长罢了。

    官职差了这么多，也难怪这位上校团长的脸上，会露出这种“我就是你们长官”的表情。

    “谁是你们管事的？”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这位上校团长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雷震身后，唯一的少校副团长脸上，而他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和他的人一样，一听就感到厌烦。 而他说的内容，也绝对不好听：“你们在这里又是插国旗，又是唱军歌，又是埋锅造饭，就不怕把敌人引过来吗？现在敌人在追二百师，你们脑袋生锈了，要这样大张旗鼓，不把那批敌人吸引过来，你们就不死心还是怎么着？”

    听着上校团长这一段把自私处自利，更胆小如鼠的个性，展露得淋漓尽致的话，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而拥有过人记忆的鬼才，更是低声道：“我呸！这不就是那位军直属工兵团的团长李树正嘛！他带着一个团，让人家小鬼子几百号人，一个冲锋就打跑了，胆子比兔子还小的人物，还好跑到我们面前人五人六的呦喝！不过这样的人，竟然在大逃亡时，还能把自己的工兵团，带得这么整齐，几乎没有缺员，倒真是奇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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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五章 第五师（下）

﻿    第九十一章 第五师（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雷震说话可没有鬼才那么讲究，他没有压低声音，冲口就是呛死人不偿命的实话实说：“你看他们全团整齐的模样，哪像是在同古城打过十二天硬仗的部队？再看看他们人均携带的补给口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在别的部队接到杜聿明军长命令，一窝蜂似的进山打游击的时候，他们却先是背了双倍的补给，反其道而行，跑到一个相对僻静，当然也相对安全多的地方隐藏了起来，直到追兵过了，战斗打了，路上再没有危险了，我们的李树正团长，才大模大样的带领工兵团，带足了穿越丛林的口粮，进入了群山当中。 跟着李树正团长，战场上不用核拼命，大溃败时还能想出如此妙到毫巅的战略战术，又有哪位部下，不愿意跟着如此聪明，能将黄埔军校学到的知识，运用得如此纯熟的长官？”

    李树正真的气呆了，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眼前这个上尉小连长，怎么一张口就夹枪带棍，好象他们两个有什么杀父之恨，夺妻之仇似的？！

    “不过也好，我真得谢谢你，能保存了这样一支完整的部队，他们几乎可以当成预备队这样的生力军来使用了。 ”

    说到这里，再不知道雷震才是这两千来号乌合之众的带头大哥，李树正就是傻蛋，正不可能使用先隐藏再入山的计策，而雷震后面的话，更是一下呛得李树正差一点当场被闷气活活憋死。 雷震右手一挥，指着山坡下工兵团两千多号人，道：“虽然你们工兵团战斗力是弱了点。 但是毕竟在是第五军混饭讨食的家伙，怎么也能拉出来转哒几圈吧？我们在这里积极战备，就是打算狙击敌人追兵，愿意和我们一起作战的，我们高举双手欢迎，不愿意的，把身上地武器留下，我们举手躬送。 并祝君一路平安！”

    再上下打量了李树正一眼，雷震竟然还有话说，“不过我想李团长您就不用表态了，您身上也就那么一枝勃朗宁手枪，这种玩艺平时装在身上撑撑排场也不错，但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射程太近，威力一般。 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我看干脆这样吧，这把代表身份与地位的枪，您还是留下。 不过反正您也不敢留在这里核拼死作战，就马马虎虎。 把团长的指挥权交出来，然后挑上一个愿意和您一起走的警卫员，赶快走人算了。 ”

    如此口无遮挡，如果肆无忌惮的上尉连长。 李树正这一辈了当真是头一次得见，他年轻的时候，当上尉排长，哪有雷震这么狂？

    伸手指着雷震，李树正瞪了半天眼，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你，你，你。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要我的工兵团指挥权？”

    “我不是东西，是人！一个有血有肉地人！一个敢在战场上核拼命的人！一个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想被敌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奔逃，就连叫都不敢叫那么一声的人！一个知道什么叫养兵一日用在一时，绝不敢拿自己的天职当儿戏，更不敢因为胆小怕事，而将战略重地拱手交给敌人。 把全军九千多名兄弟。 推进四面受敌绝境的人！”

    雷震在这个时候，盯着李树正当真是唇枪舌箭。 语出如刀，“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戴安澜师长给枪毙了，像你这样的人，竟然能在部队里身居高职，我不说你是什么军队的耻辱，因为你给军队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什么耻辱，而是灾难，能让全军覆没地大灾难！”

    “交出你的工兵团指挥权，然后想走多远走多远去！如果你改变了心意，想要留下用鲜血来洗刷自己带部队逃跑的耻辱，我欢迎，我一定会给你留个敢死队员的位置！”

    “你，你，你，你一个小小的上尉连长，竟然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就像是被人踩到老鼠尾巴地李树正，终于愤怒了，无论他如何胆小，无论他是不是已经看出眼前这个雷震绝对不好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想不愤怒也不行了，他指着雷震，放声叫道：“你不就是五九团那个什么特务排的排长嘛，就算是你们黄景升副团长，见到我都要客客气的。 想要从我手里接管工兵团，你最起码也得先混到高吉人副师长那样的份上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吧！”

    又是军职！

    这绝对是雷震心中最大地隐痛，如果不是他在军营中的职务太低，如果不是他可以调动的力量实在太少，他又怎么可能已经看穿了敌人的种种谋略，最终却什么也不能改变，只能跟着戴安澜败走野人山，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做出这种明知必败必死，却依然义无返故的绝对狙击？

    如果可以好好的活着，谁***活腻了，一心想把自己地脖子套进绞索里啊？

    终于抓住了雷震的痛脚，李树正神气了，他伸手晃着自己的中指，得意的道：“你一个小小的上尉连长，还想指挥我的工兵团？简直就是赖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就算我这个团长答应了，你也得先问问，我手下的几个营长和副营长答应不！”

    面对得意洋洋，当真是把小人得志地嘴脸演绎到极限地李树正，雷震的心头在瞬间就想过了几十个办法，他是可以制服李树正，但是双方地人数等同，一旦因为他们过激的行为，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也许还没有核打起来，就要先打一场两败俱伤的窝里斗。 而官职过小，在等级关念强烈的军营里，更是绝不容忽视的现实！很多军人，不要给他说什么鸡鸣狗盗，说什么小人行径，反正他们死脑筋式的，看得就是对方军装肩牌上。 那几条杠杠！

    就在这种雷震骑虎难下的时候，鬼才突然说话了，“师父，你身上的军装太烂了，换一套吧！”

    换一套？我哪来地第二套军装？

    雷震的心头还在转动着这个念头，在鬼才的示意下，江东孙尚香已经用绝对不是一个未嫁少女应该有的动作，从雷震身上扒下了那件已经破破烂烂。 更沾满泥土的军装。 当孙尚香从鬼才手里接过一件纯毛呢面料的军装，随手一抖，就扬起了一片灿烂时，军装上的肩章，在瞬间就映亮了雷震的双眼。

    而在这个时候，鬼才还是一脸地认真与恭敬，“师父，请。 不要客气。 ”

    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雷震点点头，真的在孙尚香的帮助下，穿上了那件明显有点不合身，怎么都有点偏小偏瘦。 就是不知道这种面料，穿它几天用力撑它几回，是能撑大了，还是撑破了的纯毛呢面料军装。

    “你。 你，你，你，你……”

    看着面前这个换上新的军装，昂然屹立欲发英姿勃勃的雷震，看着军装肩章上代表的等级与意义，李树正真想狠狠打自己两个耳光，他一定是在做梦。 否则他怎么见到如此荒唐的一幕，看到几个如此疯狂，敢提着脑袋玩游戏地人？

    “李树正，你不是说，想要接替你的团长职务，高吉人副师长还差不多吗？那么我够不够？”雷震盯着在这个时候，当真是目瞪口呆，已经完全看傻了的李树正。 问道：“一个中将师长……够不够资格？”

    鬼才为雷震找到。 并由孙尚香帮雷震更衣的那件毛呢军装，肩章所代表的含义。 赫然是中将师长！

    “你，你，你，你，”李树正干喘了半天，才挣扎着叫道：“你这是哗乱，你这是兵变，你这样地行径，是要上军事法庭，是要被判枪毙的！”

    “上军事法庭？枪毙？”

    听着这两个词，雷震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悲伤，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那个在敌人突袭戴安澜师指挥部时，以一个中校作战参谋地身份，却跑到战场最前沿报信的男人，而雷震在这个时候，自然而然，引用了对方的名言：“想要枪毙我，至少要等我活着回去吧？！”

    “……”

    李树正呆住了，迎着雷震那双当真是坦坦荡荡无愧此生，更扬起了一个大丈夫英雄顶天立地霸气的眼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雷震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连长，却可以在身边收拢这么多人。

    在和平时期，在有宪兵的时候，他这位上校团长，是可以直接无视一个上尉连长的挑衅，可是在这种力量就能决定一切的舞台上，他地个性，他的一切，面对雷震，就显得过于苍白无力起来。

    “力量！对，我是团长，我的兄弟都跟着我这么久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为一个不相干的小子，而傻傻的留在这里等死？”

    当李树正霍然回头，用救助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部下时，他再次愣住了。 他在自己最信赖，看起来对自己也最忠心的营长眼睛里，看到了对雷震这个人，流出来地尊敬甚至是迷醉！

    没错，就是迷醉！

    他们跟着一个如此懦弱，如此胆怯地长官，他们已经习惯了逃跑，习惯了忍受周围人那不屑的目光，和有意无意地讥讽，但是他们也是男人，时值民族存亡之际，他们依然会加入军队，就是说明，大他们的血管里，还流淌着炽热的男儿血啊！

    直到面对雷震这个人，他们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这样活着。 原来军人，一旦立下了舍生成仁，一击必杀的决心，也可以这样疯狂，这样放肆！

    全团几十号军官彼此对视了一眼，也许是被雷震的气势所慑，也许早就对李树正不满，竟然没有一个人帮李树正！事实上，一个只知道带领部下逃走的长官，他能从部下那里得到的，会有真正发自内心的尊敬吗？一个只会给部下带来耻辱的长官，在他面临危险的时候，又怎么能期望有人会舍命相救？！

    就算是有和李树正志同道合的部下，面对这样地雷震。 面对雷震身后人数绝对不比他们人，在气势上更强大了何止十倍的支持者，又有谁敢稍有轻举妄动？！

    双方的部下力量相同，比拼的，本来就是主将的力量！

    “李树正！”

    第一次穿上了中将师长的军装，但是已经再无顾忌，雷震的厉吼当中，当真是拥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凌厉压迫。 他放声喝道：“你是选择自己逃走，还是留下一起血战，来洗刷自己地耻辱？如果你两样都不选，而一直煽动部下的话，我这个师长，有权直接以临阵抗命罪，把你枪决！”

    一个上尉连长要枪决一个上校团长，这听起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但是听到雷震的怒吼。 李树正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全身同时倒竖而起的汗毛，包括他趋吉避凶的直觉本能，都在向他高喊着：“小心，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哈哈哈……”

    李树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伸手指着自己地额头。 放声叫道：“好，好，好，好一个中将师长。 好一个大人物，大英雄，你往这里一站，才用了十几分钟，就把我的部下全吸引了，我带了他们这么久，在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我的中将师长。 我的大人物，大英雄，你不是想要我的工兵团嘛，你不是想带着他们，回头狠狠打日本人嘛，好，想要地话，你拿去。 ”

    “但是。 在拿走我的工兵团之前。 中将师长，你要先做一件事！”

    李树正瞪着雷震。 他不傻，他知道看起来雷震是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但是他一个养尊处优，连枪都不怎么会开的工兵团上校团长，孤身一人又怎么可能走得过这漫漫的丛林，越过丛丛地大山，用一个人的力量，返回到祖国？

    雷震其实一条路也没有给他留下，不，雷震给他留下了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当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李树正终于疯了，他疯狂的笑，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额头，放声叫道：“想要拿走我的工兵团，你就得先毙了我这个团长，没有用我这个胆小如鼠的团长鲜血来祭旗，你怎么能激发出这些已经习惯了逃跑，跟着我已经习惯了被人戳脊梁骨的部下斗志？没有我的鲜血，你这个鸩占鹊巢地假货，就不怕我从背后下黑手，使阴招吗？”

    听着李树正歇斯底里的大笑，那些站在最前面的军官，脸上都露出了猝不忍睹的神色，无论李树正带给他们什么，他至少是他们的团长，他虽然胆小了一些，但是他这个人，至少并不坏！

    “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选择了他！难道战死就真的那美好，好得可以让你们用自己未来几十年的生活，用你们妻儿父老的眼泪去换？难道战死就真地那么值得品味，让你们这么发疯地去追求？对，你们疯了，你们疯了，哈哈哈哈，你们都疯了，你们都是疯子，都是活腻了，一心想要找死的疯子啊……”

    “砰！”

    罗三炮手中地枪响了，一发冲锋枪子弹，准准的打到了李树正的后脑勺上，艳丽的血花猛然从李树正的头部绽放。 笑容猛然从李树正的脸上凝滞，受到如此的致命一击，他竟然还能伸出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摸了一下，当他终于确定自己的脑袋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大洞，鲜血正在不停折喷涌出来，在他的脸上扬起了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他的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毕竟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最后“砰”的一声，当着几千双眼睛的面，重重扑倒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上。

    雷震看着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颤的李树正，再看看枪口冒着袅袅白烟，脸上就像是刚刚做了一件无足轻重小事的罗三炮，雷震在心里，只有一句想对李树正说的话：“下辈子，不要当军人了，这个职业，不适合你！”

    抖了抖自己身上明显发紧的中将师长军装，雷震倾眼望着鬼才，低声问道：“你小子从哪搞来的这种东西？”

    “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的勤务兵刚才跑到了我们这儿，那小子身上连枪也没有。 也不敢留在这儿核拼命，就拿这件军装换了一碗肉汤。 我本来是看着这件衣服料子不错，晚上还可以给伤员保暖，没有想到李树正这小子，竟然好死不死的和师父你扯到了官职，正好派了大用场。 ”

    鬼才盯着李树正的尸体，也压低了声音，道：“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小子自己撞到枪口上了，谁也救不了他。 ”

    说到这里，孙尚香也凑了过来，她先仔细打量了雷震一眼，才低笑道：“别说雷震大哥穿这中将师长地军装，还挺配得，至少比那些老头子看起来要顺眼多了。 我看这里我们也凑出四千多号人，都顶得上半个师了。 雷震大哥你也别脱下这件军装，干脆就以一个师长的身份，来领我们核决一死战吧！”

    听到如此几近于儿戏的提议，鬼才却第一个点头支持：“嗯，不错。 以一个师的名义来核决战，也有利于提高士气，克服敌强我弱，给大家造成的压力。 ”

    雷震瞪着鬼才。 道：“那这样算下来，你小子不是理所当然的成了师参谋长？”

    鬼才一脸的讪笑：“师座英明！”

    “既然是一个师，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番号啊！”天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没有玩过“过过家”这种游戏，孙尚香对这种自编自导地游戏，竟然乐此不疲，“如果我们这一战，真的能打出自己的威风，当然也要能亮出自己的字号。 要不然以后，后人再提起雷震大哥，雷震师座，还不是要回归到五九八团特务排上去？”

    感受着身边这些兄弟，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自若，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紧紧抓住了雷震的心。 在这个时候，雷震那颗在小时候也算是调皮捣蛋的心。 也复苏了。

    “就姑姐把它当成临死前。 回光返照式地快乐吧。 ”

    带着这样的觉悟，雷震轻耸着肩膀。 一边试图把那件太紧的军装撑大点，一边洒然道：“我们第五军序列里，原来只有四个主力师，现在我们这个师，虽然人数少了点，但是士气高昂将士用命，打起仗来也不会输给他们，绝对能算是一号角色。 我看，干脆就叫第五师吧！”

    说到这里，雷震这位怎么看，都有点象被部下强行黄袍加身的第五师师长笑了。

    鬼才这位一下子水涨船高，说白了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荣升为师参谋长的家伙也笑了。

    至于罗三炮嘛，以他地能力，以他进过黄埔军校，参加过北伐的资历，马马虎虎，在这个暂编第五师里，当一个副师长，应该也能胜任了吧？

    虽然迫击炮只有那么可怜的几门，但是给赵大瘟神点时间，让他布上一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地雷，再加上迫击炮东砸一炮，西甩一弹地配合，估计也够那些敌人喝上一壶的，所以嘛，让他当一个炮团团长，估计大家也是没有意见的。

    至于医生，当然是野战医院院长，而猴子，怎么也能混个侦察营营长了，当然，不能忘了孙尚香，嗯，请她当第五师特务营的营长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这个特务营，就是把雷震他们这批从上海过来的兄弟扣除，余下的五九八团特务排原班人马，但是我们的孙尚香从一个副班长一下踏成了营长，怎么也算是连升了五六级对吧？

    对了，还有个兔子，看着兔子又高又大地身体，还有像拎根火柴棍似的，随手握在手里，足足二十几公斤重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雷震不无恶意的想道：“如果从装甲车上扒那么几层铁皮下来，套在兔子的身上，他大概也能算是一辆人形装甲车了吧？能做到这一点，封他个敢死队队长当当，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在一阵轻松写意的氛围中，暂编第五师，也许只是在战场上千古绝唱那么一回的第五师，在本着人尽其所才，实在不行就胡编乱凑，不求最好，但求全有地方针下，雷震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全师地指挥框架给搭起来了。

    这批第五师核心人员，全部都是在战场上双手沾满血手的人物，没有一个是孬种，没有一个是好鸟。

    至于这个第五师地战斗力吗，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缺乏配合，虽然重武器少得可怜，但是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谁能轻易断言他们很弱？

    你敢？

    我敢？

    他敢？

    就连雷震都不敢！

    雷震大模大样的在山坡上埋锅造饭，翻滚而起的滚烟直冲而起，在这种情况下，原来一直紧追在二百师身后，逼得二百师找不到喘息之机，几乎把二百师打得支离破碎的敌人，终于被吸引过来了。

    而这批被雷震吸引，偏离原来正确方向的敌人，找到雷震精心挑选的战场上时，已经是二十六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千万不要小看这二十六个小时！

    二十六个小时，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依然有一部分散兵游勇，加入了雷震的阵营，而雷震以工兵团为主力，更连夜奋战，对这片注定要成为主战场的阵地，进行了最细心，最努力的建造。 为了表示对雷震这位师座的尊重，这些工兵团的兄弟，甚至不辞辛苦，为雷震挖掘出一个师指挥部。 还有一部分人连夜伐下来三十几棵大树，并用它们和粘土层层叠加，再加上沾满泥浆的麻袋，硬是在师指挥部的顶端，架起了一层厚达二点五米，就连大口径炮火都未必能轰穿的壁顶。

    而工兵团是成建制被雷震收编的部队，他们甚至还携带的电台，现在这两部电台，也放到了雷震的师指挥部内，再加上两名电报收发员，和一名机要秘书。 再加借着保护的名义，上寸步不离雷震的江东孙尚香，看起来还真是有了师指挥部的气势。

    但是雷震真想问问电报收发员，他们这个有实无名的第五师，究竟有谁会给他们发报，他这位师座，又要向谁汇报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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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六章 天下无双（上）

﻿    第九十二章 天下无双（上）

    “我军在野人山一代，遭遇敌军有规模正面狙击！敌人已经在山坡上，挖掘出防御阵地，铺设出大面积防御雷区。

    并依托三个火力制高点，形成交叉火力，我军缺乏重型火炮，在一日之内对敌军阵地发起六次冲锋，但是都被敌人击退！”

    接到先头部队发送回来的电报，日本第五十五师团司令官竹内宽，心里扬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

    要知道，负责追击的，可是他们最骁勇善战的五十五师团下辖两个联队！

    渡边正夫率领的五十六师团负责在前面堵截，竹内宽率领的五十五师团从后方包抄，面对这种情况，中**队只能一路向东撤退，或者干脆说他们是一路向东逃跑。

    面对仅仅有两个联队防守的密云那，他们的指挥官都失去了拼死一战的勇气，当杜聿明下令所有人进入原始丛林和深山当中时，训练有素的中**队，曾经在同古城，和五十五师团打出最灿烂战斗的中**队，已经注定要成为一群丧家之犬，被他们帝**队在后面不停追赶，一点点吞没！

    竹内宽真的不知道，在杜聿明手下，还有哪位指挥官，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拥有足够的统率力和勇气，带领自己的部队停下一路奔逃的脚步，在这种兵败如山倒，四面楚歌，绝对不要指望有任何支援的战场上，打出一场必败必输必亡的战斗！

    就连二百师的戴安澜也不行！

    但是，在绝不可能的情况，却真的有一支中**队，停下了他们不断奔逃的脚步，返身打出了如此破釜沉舟的一击！

    竹内宽真地无法想象，这些一路逃跑了十几天，早应该逃得士气全无。

    早应该逃得狼狈不堪，没有重型武器，没有给补，没有援军的中国部队，又凭什么，抵挡住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当真称得上士气如虹的五十五师团两个联队六次猛攻！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有两个团。 ”

    面对师团长竹内宽电报询问，受到正面狙击。

    已经连续组指了六次进攻，但是却一次次被打回来的战前指挥官，望着敌人阵地上，那一片在战火中依然屹立不倒，迎风劲舞，扬起了片火一样的灿烂与坚毅的青天白日国旗，感受着这片战场上最坚顽的防御与反击力，这位联队长迅速更改了自己的判断。

    “不，他们是一个师！”

    “戴安澜地二百师？”

    “不像！我军连续在二百师身后追击了整整十天，戴安澜部虽然也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狙击战，但是这样的举动，只是为主力部队继续逃窜。 赢得必要的时间罢了。

    无论戴安澜有多强，能够让这支部队不被打散，已经是他的极限。 下官有足够的理由坚信，在这种情况下。 戴安澜绝不可能带领全师停下脚步，转身和我军决一死战！”

    看着部下传送回来的电报，竹内宽点了点头，他身为日本陆军军队公认最具有攻击力的将领，当然清楚的明白，兵败如山倒，面对这种无可逆转地败局，一个指挥官如果没有钢铁般的统率手段。

    没有振臂一呼必将应者如云的精神领袖魅力，没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创造奇迹的手段，就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

    戴安澜虽然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名将，在他地身上，也拥有日本军人般的坚毅与果断，但是……

    和戴安澜在同古城反复交手，已经彼此慢慢熟悉了对方作战风格。 甚至推敲出对方性格特征的竹内宽。 缓缓摇了摇头，“他还差了一点！”

    戴安澜不行。

    杜聿明不行，廖耀湘不行，孙立人不行，那个穿着睡衣玩麻将，当真是有着几分大将之风，帝**队炮声一响，却率先逃跑，一口气就逃到保山附近，当真称得上御敌无术逃跑有方的第六军军长甘丽初更不行！

    “拿地图来！”

    随着竹内宽一声令下，高桥筱少佐立刻从随身军用挎包中取出一份区域地图，并把它平摊在师团长面前。

    竹内宽地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当他按照那位联队长发送回来的情报，手指终于落到敌我双方正在爆发激战的位置时，望着地图上那代表着山脉起伏的线条和用一连串数字堆砌出来的最精确情报，这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把军人进攻天性发挥到极限的指挥官，眼角在不停轻轻的跳动。

    “高桥君，你怎么看？”

    面对师团长的询问，高桥筱略一思索，迅速道：“根据我们掌握地情报，还有缅甸向导提供的信息来看，这是一处兵家绝地！敌军战领的区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三个火力制高点更可以相互支援，形成犄角之势，背后还是断崖天堑，不用担心背后突袭。

    但是相对应的，一旦我军固守正面通道，他们就插翅难飞。

    我看这位未知名的指挥官，根本没有打算撤退，更没有打算活着出去！而他带领部队，返身作战，无疑是要用自己为诱饵，吸引我们五十五师团追击部队注意，为其他再也无法承受攻击的部队，赢得最宝贵撤退时间！”

    听着高桥筱的分析，看着眼前的地图，竹内宽师团长这位身经百战地指挥官，眼前几乎已经看到了在野人山外围地战场上，所爆发的最激烈交锋，他更看到了在中**队所防守地阵地后方，那一片孤绝耸立，绝不可能突破，更不可能撤退的山崖。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佩服！”

    在轻轻叹息中，竹内宽闭上了双眼，沉吟了好半晌，他才霍然睁开眼睛，放声喝道：“下令全军，立刻向该地区移动，进行支援！”

    “可是我军的任务。

    是追击戴安澜的二百师！”虽然官职只是五十五师团**侦察分队队长，但是身为竹内宽最欣赏也是最信任的部下，高桥筱还肩负着幕缭和军师的作用，听着竹内宽突如其来的命令，他迅速道：“就连我们日本国内的报纸上都宣称，要征服支那，必先灭戴安澜之二百师！经过同古、棠吉一系列战斗，戴安澜和他地二百师。

    俨然已经成为支那人心目中的英雄，只要能够全歼二百师，就可以在支那人早已经脆弱不堪的民族自信心上，再重重的补上致命一击！”

    英雄？！

    听到这个名词，竹内宽突然笑了，“高桥君，你认为现在戴安澜和他的二百师，还有多少战斗力？如果现在还是他们守在同古城。

    我们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攻克他们的防御？”

    “现在二百师已经成丧家之犬，被我军突击部队衔尾追击，没有援军得不到补给，每天在大山和原始丛林中狼狈奔逃。 现在他们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二百师了。

    ”高桥筱断然道：“如果真的让他们回到同古城，再由我们五十五师团发起进攻，最多只需要四个小时，我们就能攻破防线。 突进城内活捉戴安澜！”

    “没错，一路奔逃撤退，他们失去地不仅仅是体力和重型装备，更是意志和勇气。

    而这些东西，没有长时间的休整，根本不可能恢复，现在再让他们身陷绝境，从他们内心深处升起的。 绝不可能是背水一战的爆发力，而是恐惧，是软弱，是求生的**！”

    竹内宽望着高桥筱的双眼，沉声道：“面对这种不可逆转的溃败洪流，就算是我竹内宽卷在其中，也只能叹上一句大势已去。

    但是却有人率领部队停下脚步，甚至把部队带到了兵家绝地。 没有哗变。 没有溃散。 我真的不知道，那位未知名地指挥官。 是如何做到了这一点。

    我唯一知道的是，他能带领部队，用自己手中绝不算优势的武器，顶住我们两个联队六次冲锋，这足够说明，他已经把那批残兵败将，重新凝聚到了一起，重新在他们的身体里，灌注了可以称之为‘勇气’的力量！”

    说到这里，竹内宽地声音已经越来越严厉，“高桥君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五十五师团，是应该继续去追击在正面战场上能打硬仗的戴安澜，还是去消灭那个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用强大精神领袖魅力，把所有人凝聚到自己身边，更可以创造战争奇迹的敌人？！”

    “支那人常说，一个民族兴盛，必将英雄倍出！而我们想要征服这个民族，想要他们在帝国面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忘记他们所谓地五千年华夏文明，”竹内宽的拳头狠狠砸到地图上，他放声狂吼道：“必先消灭这种散发着强大领袖魅力，可以让他们凝聚到一起的英雄人物！”

    就是在竹内宽的放声狂吼声中，五十五师团，全军扑向了正在爆发着最激烈攻防战的山地丛林。

    “我们有两个联队，按照战力对比，我们就等同于支那人的两个师。

    现在支那人被打得逃跑了十几天，他们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就像是一群丧家之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个联队，竟然不能击破支那人垂死挣扎式的抵抗，竟然要师团长亲自带领主力部队支援！”

    负责指挥快速突击部队追杀二百师，却被雷震吸引得偏离目标，最终双方爆发激战的战前指挥官也疯了。

    他猛然拔出身上地指挥刀，指着到现在为止，就连第七次进攻也被打退，在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弹坑，却依然牢牢的掌握在中**人手里的阵地；指着山坡顶端，那竖成一排依然在迎风烈烈飘舞，扬起一片火红，扬起一片灿烂的青天白日国旗，放声狂喝道：“进攻，进攻，给我不停的进攻！我们打同古城用了十二天，最终却只得到一座空城，这已经是帝**人的耻辱，如果我们连这样一支没有火炮，重机枪也没有几挺，由残兵败将组成的部队，也要等到师团主力赶到，那我们干脆一起剖腹自尽吧！因为，我们已经把帝**人的脸丢光了！！！”

    带着部队一直向前奔逃，而且身边地部下越来越少地杜聿明军长不知道。

    那些远在重庆的军事委员会成员更不会知道，就是在日本军人愤怒地狂吼声中，就是在五十五师团全军突袭式地高速挺进中，一场注定不会写入史册，却在为几万远征军同胞活着返回祖国，而爆发的狙击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活命，谁不想活命？我雷震活了这么大。

    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比谁都更想继续活下去！但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怎么活？！投降？你们不要忘了南京大屠杀，不要忘了那些已经举手投降，却被日本人用汽油烧死，用坦克辗死，用机枪打死的可怜虫！逃跑？我们身后敌人穷追不舍，摆明了不把我们杀光绝不放手。

    我们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补给，不熟悉地形，你认为我们能跑过那些精力十足，又有缅甸向导引路的日本人吗？就算你真的能侥幸靠装死。

    靠爬在大树上逃过一劫，从这里走回中国，你知道要穿越多少原始森林，要穿越多少大山险谷。 你有多少机会活着逃回去？”

    “我告诉你们，当大家一窝蜂似的冲上山，把我们地武器我们的汽车，我们的补给全丢在路边的时候，我们所有人活命的机会，早就没有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敢在战斗还没有开始之前，就把部下所有生存生希望。 所有侥幸心理，都彻底清除的指挥官？

    “投降没有用，逃跑没有用，与其被别人像追小鸡一样慢慢玩死，慢慢掐死，我们还不如回头在这里老兔蹬鹰，拼死一战！不要问我，我们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也不要问我。 我们究竟能消灭多少敌人，只要我们能把他们蹬疼了。

    踹痛了，让那些信奉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自以为天是老大他们就是老二的小日本们，永远不会忘记这场战争，永远不会再小看我们中**人，这就足够了！”

    雷震的怒吼，犹在每一个人地耳边回响，再也没有了生机，再也没有了其他选择，当集中到雷震身边，成为注定只能是千古绝唱般，打出最灿烂一击，就要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五师官兵，抛掉了所有的希望与幻想，开始接受与面对死亡的时候，在每一个人心里，扬起的，就是一种痛苦地快感！

    他们这些军人，他们这些士兵，他们这些低级军官，本来就是战场上的消耗品，他们这一辈子没有享受过万众欢呼，没有享受过美女在怀，现在甚至连饱餐一顿也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但是至少，他们可以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为了更多地同胞，去舍命一战！

    至少，他们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可以跟着雷震这样一个英雄，打出最灿烂的一战，在同样成为英雄后，踏上他们人生最后的道路！

    至少，他们可以让面前的敌人，永远记住他们这批人，记住他们的疯，记住他们的狂！

    两个对着中**队阵地，发起了七次攻击，损兵折将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的联队长，真地不知道，他们正在进攻的，绝对不再是什么残兵败将，而是一群野兽，一群再无任何生机，愈发疯狂，愈发危险的野兽！

    面对在重机枪、掷弹筒掩护下，对阵地发起猛攻的敌人，面对从自己头顶嗖嗖飞过的子弹，听着对面敌人冲锋时发出的叽叽歪歪的叫声，没有人撤退，更没有逃跑，每一个人都趴在战壕里，将枪膛里的子弹，将自己手边早就准备好地手榴弹，一颗颗，一枚枚地射进敌人的身体里，砸到敌人地人群中。

    几乎没有重机枪进行火力压制，仅凭少量的轻机枪，再加上步枪和数量有限的手榴弹，可以产生的防御力，当然有限。

    敌人发起的每一次冲锋，几乎都能冲上中**人的阵地，而在这个时候，将要爆发的，就是日本军人最精通的刺刀格斗战！

    日本军人手中使用的三八式步枪，再加上他们武士刀编小版的刺刀，加起来的长度，几乎超过了中**人手中武器一尺！没有在战场上亲自核拼过刺刀的人，绝对不会明白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话所蕴藏的真理，更不会理解，面对一个手中武器比你更长的敌人。

    看着那在阳光下泛着丝丝冷光地刺刀，对心里造成的压力！

    而日本军人拼刺刀的技术，更是全世界闻名！就连他们生产的百式冲锋枪上都加装了刺刀，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对近身刺刀格斗战的衷爱，更可以明白他们在近身格斗战中。

    所拥有的绝对优势。

    要是在平时，在阵地上防守的中**人，一定会向后撤退，避免这种过于敌强我弱，双方阵亡率更是不成比例的交锋。

    但是在这场战斗中，这种惯例被打破了！

    七次冲锋，日本军人六次冲上了中**队防守阵地，双方六次爆发了刺刀格斗战。 每一次当日本士兵开始把步枪里地子弹卸出来。

    扬起明晃晃的刺刀时，他们面对的不是中**人惊慌失措的脸，不是犹豫不绝还在四下转动的眼睛，不是微微发颤的双手。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眼睛里发着绿光的狼。

    是一群看到他们，竟然敢嗷嗷乱叫着，主动向他们发起了刺刀战反冲锋地野兽！就是一群手里端着步枪，拼不过刺刀不管会不会打到战友就敢开枪。

    被人刺中身体，还能咬着牙喘着气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珠子，再狠狠回敬你一刀的狂战士！就是一群腰间还别着手榴弹，受到致命重创，只要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就算能再挣扎着挺上那么几个小时也绝对是活受罪，就干脆抓起冒着哧哧白烟的手榴弹，直接扑向敌人最密集位置的疯子！

    大家常说。

    拼刺刀，拼地就是技术，直到这个时候，这些在战场上核玩命的中**人才发现，这些话纯粹就是***扯淡！拼刺刀，最重要的就是前面地这个“拼”字，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更所谓软的怕硬的。

    硬的怕横的。 横的怕不要命的，管你的刺刀是不是比别人管。

    管你地训练是不是比别人差，一夫拼命还万夫莫敌呢，这战场上的几百号夫，几百个人，都在瞪着血红的眼睛拼命，那股气势，那种疯狂，那种歇斯底里，绝对可以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人，只要身在其中，哪怕是短短的几秒钟，就会心跳加快，就会两腿发软，就会双手发抖！

    “哈哈哈……”

    就在一片嘶吼与喘息，就在刺刀来回碰撞的声响中，一个身上连中了三刀，全身都像是刚刚被人从红墨水缸里捞出来的中国士兵，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瞪着眼前那个手里刺刀沾血的日本士兵，放声嘶叫道：“你这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刚才不是还叫得满欢的嘛，刚才不是还挺牛逼，还在那里又蹦又跳地嘛，现在怎么就软了？是你捅了爷爷我三刀，爷爷我还没撞到你一根毛呢，你地手怎么就开始发抖了？不要告诉我你怕了，不要说刀子捅进我的身体里，你反而怕了，哈哈哈……操你妹子地，小日本拼刺刀原来也就是这鸟样，爽！！！”

    日本军队是强，公认的强，但是这种标准，只适合放在正常的世界里！面对这样一批从头到尾都被雷震恶性洗脑，已经成功把面对死亡的恐惧，全部转化为疯狂与破坏本能的部队，面对这种无论如何攻击，都绝不退后一步，事实上也无路可退，只能遇强则强拼死反击的部队，好不容易冲上阵地，已经胜券在握的日本士兵，只能一次次的冲了上来，又一次次的被击退回去。

    通过望远镜，看着如此惊人的战斗，一次次上演，个人意志力a、团队意识a、近身刺刀格斗战a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一次次在他们最擅长的刺刀格斗战领域被敌人正面击败，指挥这支突击部队的阵前指挥官真的要气疯了，他双手挥舞，在“当”的一声，他重重砍到身边巨大石块上的武士刀，竟然生生断成了两截。

    而斜斜倒飞而起的刀尖，更划伤了这位指挥官的脸颊。

    “巴格牙鲁！巴格牙鲁！”拼尽全力甩掉自己手中那柄跟着自己纵横沙场，不知道享受过多少次胜利，现在却已经变成一块废铁的指挥刀，这位阵前指挥官放声狂道：“疯子，全是疯子！我们到底在进攻一支什么样的部队，他们的指挥官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训练出这样一批野兽？！”

    “你是故意的！”

    在雷震的师指挥部里，亲眼看到这六次刺刀格斗战的罗三炮，盯着雷震道：“告诉我你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你明明知道刺刀格斗战是敌人的优势，你明明可以利用我们占领的三个制高点，利用交叉火力，压制住敌人进攻，可是你却没有动用这些力量，任凭战场最前沿的部队，一次次核进行伤亡率最高的刺刀战。

    ”

    “没错，刺刀战，的确是让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雷震毫不退缩的迎视着罗三炮的双眼，他的声音中透着丝丝的寒意，“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们这些由残兵败将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只有变得彻底疯狂起来，才可能在敌人最擅长，最得意的领域，将他们击败！然后从自己核的尸体中，寻找到最重要的斗志与信心！我只用了不到五百个人，就达到这一点，真的已经超出预计了！”

    听着雷震当真是不含一丝感情的话，不只是罗三炮，就连一直紧紧跟在雷震身边的孙尚香也惊呆了，而雷震那幽幽冷冷的声音，继续传进了师指挥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既然选择留下，就不要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活人！而我们在真正死亡之前，唯一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方法，重创敌人！如果面对两个联队进攻，我就要把自己手中全部力量都使出来，当他们五十五师团主力赶到的时候，我们还有什么本钱，去和竹内宽这位老对手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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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七章 天下无双（中）

﻿    第九十三章 天下无双（中）

    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正带着部队在原始丛林和群山中穿梭，试图摆脱追兵，找到一条返回祖国的路，他当然不知道，在这个时候，第五十五师团，已经改变了进攻目标。

    但是美国寻找史迪威将军和随身警卫的侦察机，却发现了这场仍然在继续的战争。

    “我不知道下面究竟是哪支部队在和日本人交手，我唯一能说的是，那是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惨烈的战斗！”

    千万不要当这位驾驶员是在胡说八道信口开合，他驾驶着侦察机，反复从山坡上空掠过，由于飞过的次数太多，飞的高度太低，竟然被日本军队用轻机枪击落，最终被迫降落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

    这位美国驾驶员跳下飞机后略略检查，很快就发现，是飞机外侧的一根输油管被子弹打断了，而他翻遍了自己飞机上所有的配件，都找不到替用的油管。

    就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因为性格中带着西部牛仔式的冒险精神，而不知道多少次被上司训斥的驾驶员，干脆拆开一支自己随身携带的古巴雪茄，用包裹雪茄的箔纸裹住了被子弹打断的输油管，再用自己嘴里嚼的口香糖，前后加固了那么一下子，算是勉强排除了碍障。

    至于飞机会不会在空中，因为油管漏油而起火爆炸，会不会因为油漏得过多，飞得半截就再次被迫降落，那就只有上帝他老人家才知道了！

    当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负责搜索被击落侦察机的日本搜索小队，已经快要找到这里，这位美国驾驶员甚至已经听到了日本士兵交谈的声音，可是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这位驾驶员却目瞪口呆的发现。

    侦察机的发动机竟然打不着了，在没有机场勤务人员帮助地情况下，他必须要手动去把发动机引燃，然后在飞机起飞前，重新跳上飞机。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要么成为日军的俘虏，要么就和中国远征军一样，用自己的双腿。 走出这片到处都是原始丛林的大山！

    “呼呼呼……”

    当侦察机上的发动机，终于开始转动，发出特有的轰鸣时，这位绝对称得上胆大包天的驾驶员，听到草地另一侧的山坡下来，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不用说日本搜索小队的士兵，已经发现了他这个人和侦察机。

    而在发动机越来越快的转动中。 侦察机已经在空旷的草地上越跑越快。

    这位身高不算太出众，也不能太出众的美国飞行员，撒腿拼命飞奔，不管三七二十一飞跳起来，直直抓住了飞行舱的壁板。

    就在他内心狂叫着“上帝保佑”的祈祷中，他手脚并用的往机舱里爬，当他终于用最不光彩地姿势，倒栽进最幸福的摇篮时。 在他和侦察机的后方，传来了一阵枪响。

    “还好日本军人不习惯使用冲锋枪，而他们这支搜索小队为了行动方便，也没有携带轻机枪之类的武器，否则的话，以我们当时地距离，我和我的飞机百分百会全部完蛋！”

    天知道是老天终于开了一回眼，还是这位驾驶员的祈祝祷发生了作用。

    侦察机上留下了十一二个步枪子弹打出来的弹洞，但是这架伤痕累累，就连某一根输油管都是用包古巴雪茄地锡箔纸外加口香糖拼凑起来的侦察机，终于载着这位驾驶员重新冲上了蓝天。

    而这位胆大包天的驾驶员，明明知道自己的飞机很可能会空中起火，更可能因为油料损失太多，无法飞回基地，竟然又唯恐天下不乱。 更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再一次大摇大摆从战场的上空掠过。 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敌人表达了最大的不屑！

    当这架明明已经被击落。

    却又咸鱼翻身重新飞起来，更他妈地将美国人式的大明与挑衅，玩得淋漓尽致的侦察机，终于调转机头，笔直的飞向东方的时候，一张美国出产的太妃奶糖糖纸，带着驾驶员手中不可避免沾到的汽油星子味，不断翻滚着，飘飘洒洒的从空中落下，恰好落到了那位就连自己最心爱地指挥刀，都断成了两截地日军阵前指挥官的面前。

    低头看着这块小小地，不比一块豆腐干大多少，上面还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糖纸，闻着飘进鼻端的汽油味道，如果目光也能成为武器，那么那架在天空越飞越远的侦察机，连带坐在上面的飞行员一定会被凌空击落，炸得粉身碎骨！

    在阵地另一端，居高临下目睹了这一切的雷震笑了，他举起望远镜，目送着那架煮熟的鸭子也能再飞起来的侦察机越飞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才微笑道：“这小子带种，我喜欢！”

    “尤其是他最后的那次挑衅，”鬼才也微笑道：“估计我们对面敌人的指挥官，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吧，他越生气，越急于求成，就越容易犯错误。 ”

    身为黄埔军校毕业，还参加过北伐战争的罗三炮，在这方面，能比鬼才看得更远一些，他先看了一眼摆在师指挥部，却一直沉默着的两部电台，然后道：“最重要的是，只要那位驾驶员能把消息带回去，重庆军事委员会甚至是蒋委员长，就会知道这里正在展开的激战战斗，我想，用不了多久，上级就会想办法，和我们取得联络了。

    ”

    罗三炮的预计没有错，那位美国飞行员，硬是把油料中途烧完的侦察机，用滑翔的方法，开回基地后，不理会那些看着侦察机，嘴里丝丝倒抽着凉气的机场后勤人员，飞行员还没有跳下飞机，就扯开他的大嗓子，放声叫道：“战争，我看到中国人还在缅甸继续核战争，到处都是死亡，我的上帝啊……”

    说到这里，这位飞行员又从飞行服里摸出一块太妃奶糖，大模大样的把它丢进嘴里后。 才继续放声叫道：“看起来真的惨极了！”

    并不是所有的中国部队都变成了散兵游勇，也不是所有中国远征军都失去了核对抗的勇气，还有一支数量不详，但是绝对不会太少的部队，更在依托有利地形据险而守，和强敌做着殊死战斗！

    这样地消息，就像是一支强心针，总算让气氛一片低迷的重庆军事委员会。

    有了一丝振奋！他们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在缅甸战场上，战胜日本军队，确保滇缅公路的畅通，而是如何让杜聿明和他的第五军，尽可能完整回到中国！

    在缅甸的战斗仍在继续，至少说明，第五军还没有进入最坏状况，他们至少还有转身一战力量。

    “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在重庆军事委员会，听到这个消息，国民革命军总参谋长何应钦的眼睛猛然亮了，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放声道：“我还一直奇怪。

    为什么明明我军现在孤立无援没有后勤补给，已经是疲惫之师，而日本人的电台和报纸中，更天天喊着什么‘欲征服支那。

    必先灭二百师’地口号，可是他们的快速机动部队，却放弃了对戴安澜之二百师的攻击。

    而竹内宽五十五师团主力，进入野人山外围，非但没有加入对二百师的追击，反而和快速机动部队一样，转向其他位置。

    原来是有人在这里插下一根钢钉，就算是敌人想追击二百师。 也必须要考虑，如果不先拔除隐患，二百师甚至是整个第五军反戈一击，他们必将处于腹背受敌的绝对窘境。 ”

    说到这里，何应钦长长的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他这位国民革命军总参谋长，看着眼前的地图，再加上目前收集地收报。

    他已经可以做出一个判断：“杜聿明和他的第五军。 包括二百师在内，终于可以摆脱身后追兵了！”

    “这里还有一份美国侦察机传送回来的情报。 ”一名作战参谋迅速读到：“据我方空中侦察。 发现日军第五十五师团，从孟固附近追进山区。

    而他们的工兵部队，正在开僻一条能让火炮和轻型坦克的临时通道！”

    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参谋室里，一群可以称为天之骄子地高级作战参谋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一位作战参谋，才道：“看样子这场狙击战打得不小啊，他们的机动部队，一定是在战场上吃了大亏，所以五十五师团现在不但是主力全线扑上，为了能够摧毁临时防御工事，就连他们的重型武器也要悉数运到。

    ”

    “整个师团主力全线扑上，”另外一名作战参谋，思索着道：“能逼得他们使出这样的大动作，杜聿明军长得用多少部队来打这场狙击战？”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问出来，在场所有地人，都是真正的精英人才，他们彼此对视，已经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相同的答案：“最少一个师！”

    问题是，现在进入缅甸原始丛林野人山，实际上已经是失去对全军控制力的杜聿明，还能找出一个师的狙击部队吗？更大的问题是，就算还有一支建制完整的部队可以使用，又有谁愿意留下？要知道，现在日本军队在缅甸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留下狙击敌人，就等于是选择了死亡。

    何应钦略一思索，下令道：“立刻联络杜聿明，让他报告，究竟是哪支部队，在狙击敌军！”

    “可能是电台出现故障，也可能是部队溃散地缘故，在两天前我们就和杜聿明军部失去联络了。 ”

    听着部下的报告，何应钦再次陷入了沉默，杜聿明的军部，在两天前就和外界失去了联络，这本身就已经说明，杜聿明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在这种情况下，杜聿明当然更不可能留下一个师部队，去狙击敌人追兵。

    “难道这是日军故意布下的一个陷阱，想引诱我军上当？可是……他们这样做，除了坐失消灭我第五军，尤其是戴安澜之二百的良机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啊！”

    大脑在飞快的旋转，可是何应钦发现，以他们手中举握的资料。 就连他这位总参谋长，也无法穿透战争迷雾，直接看到事件本质。

    沉默了良久，何应钦才断然道：“想办法和那支正在核激战的部队取得联络，实在不行，可以直接使用明码向他们发报！”

    迎着机要作战室里所有人地目光，何应钦沉声道：“不管他们是谁，一旦和他们取得联络。 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满足他们地要求，用一切办法，支援他们。

    这也是我们对这批勇士，唯一能做地事情了。 ”

    一名作战参谋提议道：“要不要报告蒋委员长？”

    “暂时不用。 ”何应钦道：“等联络上那支部队，弄清楚他们地编制和最高指挥官，这一系列的情况，再向校长报告也不迟。 ”

    就在雷震和两个联队之间的攻防战。 持续到第三天，竹内宽带领的五十五师团，已经气势汹汹的直扑而来的时候，坐在师指挥部电台前的两名电报收发员，猛然瞪大了双眼。

    因为在如此激烈地战场上。 一直沉默的电台，终于接到了为他们而发送的信息。

    “报告师座！”

    一名电报收发员睁大了双眼，在这个时候，就连他的声音都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起来。

    “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部来电，请我们立刻汇报部队番号，与及战场现状！他们还说，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我们尽管开口，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支援我们！”

    “支援？”

    身为师长，雷震的表情却远远没有两位电报收发员那么激动。 就算是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室的那帮高参们和他们取得了联络，又能怎么样？

    “坦克，迫击炮，装甲车，轻重机枪，子弹，手榴弹，炮弹。 急救药品。 食品，野战工事器材。

    空中支援，地面支援……你们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部，又能给我哪样？”

    那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工作，负责向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部发报的电报收发员，真地是太激动了，他真的没有注意，这些话只是雷震的自言自语，在他的手指连连按动，和电台上发出的一连串“嘀嘀哒哒”地声响中，罗三炮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电报收发员，就忠实而完整的把雷震这些话，通过电波传送到万里之外的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室。

    看到这样一份回复，那些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尊敬与奉迎的机要作战室高参们，脸全部都绿了。

    一名作战参谋轻哼道：“究竟是谁在指挥部队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百分之百是一个刺头。 而且是刺头中地刺头！”

    听着这样的话，何应钦沉下了自己的脸，“他是刺头怎么了，我巴不得我们军队里，全是这种刺头！再次给那支部队发报，记录。 ”

    一名接受过速记训练的作战参谋，迅速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就是在笔尖和纸张轻微的磨擦声，和电台嘀嘀哒哒的电子轻鸣中，何应钦亲自口授的电报，再一次传到了雷震面前。

    “我是国民革命军总参谋长何应钦，地确，现在缅甸战场失利，日本军队更占领了制空权，我们能给予支援十分有限，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会倾尽己之所能，这不但是一个军人的责任，更是我们对英雄发自内心之尊敬，对同胞应尽之义务！又及，希望能汇报战场情况，虽然我们无法提供最及时的支援，但是请相信，我们抗日将士爱国之诚忠国之心，是连在一起的。

    ”

    看着第二份电报，雷震微微点了点头，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位何应钦虽然贵为总参谋长，却明显要比那些机要作战室的参谋们，要显得礼貌和客气的多，而在这份电报的字里行间，雷震更可以读到他发自内心的真诚。

    虽然在正面抗日战场上，何应钦指挥地战役连连失利，但是仍然受到蒋介石地重用，他当然有自己过人之处。

    “日军第五十五师团主力，已经赶至，虽然重武器还没有送抵，但是我相信，他们马上就要对我军阵地，发起更猛烈进攻。 能抵挡敌人多久。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多挡一刻，我们第五军其他兄弟部队，就能多走一刻，他们的危险就会少上一分，如果我们能再支持两天，敌军绝不可能深入到原始丛林当中。

    就会自动放弃追击！至于我军现状……”

    说到这里，雷震地声音打住了，过了半晌，他沉声道：“我是二百师五九团原特务排上尉排长雷震，现任第五军暂编第五师上尉师长！”

    “……”

    那位刚刚出了一次近乎不可原谅的错误，把雷震的自言自语当成命令，发送到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室的电报收发员，手指猛然僵在了那里。

    他回头望着雷震，小心翼翼的道：“师座，这样向上报告……行吗？”

    “真实情报，有什么不能报告地？”

    在罗三炮和鬼才的连连摇头中，这样一份当真是让人目瞪口呆。

    更能直接掀起九级地震的电报，被回复到了重庆军事委员会机要作战室，当电报室的一名中尉，当众一字不拉的把它读出来的时候。 整个机要作战室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上尉师长，这个叫雷震的家伙，也太他妈地扯了吧？！

    “叛变？哗乱？还是谎报军情？”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在不可避免的想着这些意义绝对接近的词语，一名作战参谋皱着眉头，更是直接说出了所有人最大的心结：“暂编第五师？第五军只有四个主力师，又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暂编第五师？我看这个叫雷震的人，很有问题！”

    “一个上尉排长担任的师长。 的确不可思议；只有四个主力师地军团，突然多了一个暂编第五师，也很不可思议。 ”

    何应钦环视全场，道：“事实是，现在日军五十五师团对我第五军的追击，确实已经停止！如果不是美国侦察机无意中发现正在爆发的战斗，我们机要作战室现在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

    让五十五师团突然放弃消灭第五军。 尤其是二百师的机会。 要知道，在同古城。

    竹内宽和他的第五十五师团，在二百师面前吃足了苦头，更整整付出了超过五千人伤亡地巨大代价。

    我想，以敌视和仇恨的程度来讲，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竹内宽绝对不会带领他的第五十五师团，转移进攻目标吧？”

    所有作战参谋都在静静听着，虽然他们都是各有专长地精英人才，但是他们必须承认，和拥有丰富人生阅历，更把中国哲学融入到生活与工作当中的总参谋长相比，他们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路要去走！

    而在同一时间，竹内宽正在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名联队长，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懂不懂如何去进攻一支困守在绝地上的敌军？三天时间，你们没有攻陷敌人的阵地，我不怪你们，但是你们到现在，也没有切断敌人的水源，让他们自乱阵脚，你们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你们真地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的话，好，我来告诉你们，一个正常的人，饿上七天才会失去行动力，而他只需要两天没有水喝，就会虚脱无力，更不要说，是在现在最高气温已经超过四十一度的缅甸！”

    “我不管你们是派人下毒也好，请求陆航部队派出轰炸机，直接把敌人阵地后方的泉眼炸塌也罢，总之我不想看到山上的敌人，每天有足够的清水可以让几千人饮用，可以给伤员清洗伤口，还可以大模大样地架起几口行军锅，在里面煮着一堆乱七八糟地东西！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你们两个联队长，就给我亲自当敢死队冲锋队长！”

    看着两名联队长灰头土脸的走出师团指挥部，竹内宽对高桥筱道：“刚才我仔细观查了一下敌人地阵地，在这种身陷绝境的情况下，敌军依然保持了高昂士气，这说明他们不但有一位统率力过人的指挥官，更已经立下了必死的心志。

    但是，他们也有弱点。 ”

    高桥筱点头道：“设立这片阵地的敌方指挥官，是一位高手，他利用起伏地势，建立了几道相互交叉的火力网，在没有重型武器压制的情况下，很难突破防御。

    但是从他们部队过于松散的结构上来看。 我们面对的，根本不象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地精锐部队，倒象是一群临时拼凑，就靠血气之勇支撑的乌合之众！”

    竹内宽赞许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故意当众训斥两位联队长，他们必然会集中全力，再次对敌人阵地发起猛攻，在这个时候。

    你带领**侦察分队，换上敌人的军装摸上去，趁乱炸掉敌军防线腹地内的泉眼，切断水源！”

    “是！”

    向竹内宽敬礼后，高桥筱调头就走，在他走出架设在军用帐篷里的师团指挥部时，竹内宽道：“还有，告诉所有联队长。

    不要再给敌人打刺刀格斗战的机会，在向敌人发起冲锋时，如何有士兵伤亡，尸体可以不管，但是他们身上的武器弹药和口粮。

    要给我一样不少地带回来！敌人没有后勤补给，他们的子弹有限，手榴弹有限，机枪子弹更有限。

    他们故意吸引我军冲上去打刺刀格斗战，就是想通过以战养战，抢夺我军武器弹器的方式，来延长战斗时间！”

    “明白了！”

    目送高桥筱大踏步走远，竹内宽再次望了一眼远方中**人占据的阵地，他轻哼道：“把一群散兵游勇组织起来，就能和我两个联队打到这种程度，我不管你是谁。

    但是我必须要说，你果然没有失望！能亲手用武士刀，斩下你这样一个敌人的首级，就是我竹内宽在这场缅甸战争中，最大的胜利！”

    竹内宽并没有调用师团其他部队，他还是用原来的两个联队，可是就因为竹内宽的存在，雷震立刻感到了巨大压力。

    当右翼传来一声巨大地轰响。 雷震才知道。 敌人两个联队倾巢尽出的猛攻，原来只是佯攻。 而他们的真正杀手，却是一支由二十几名精锐军人组成的小分队。

    看着被人用定向爆破技术炸塌，不知道上面滚压多少沉重巨石的泉眼，雷震地脸色当真阴沉如水。

    身为一名在戈壁滩大沙漠中，接受过最严格自我训练的职业军人，雷震当然清楚的知道，水，对于一支在热带炎炎夏季，核作战的部队来说，所代表地重要意义。

    而竹内宽带来的压力，显然并不只这么一点。

    虽然敌人还在继续发起猛攻，但是双方接连交火，一向喜欢拼刺刀的日本军队，却采用了梯次递进的方法，把班用轻机枪、掷弹筒和手榴弹结合在一起，隐扎隐打的向前挺进。

    每次遇到顽强狙击，他们就会后撤回去，略作调整后，就再一次发起进攻。

    几次三番的拉锯战，当雷震醒悟过来的时候，在前线的部队，已经将大量子弹使用在这种他们绝对无法支撑地阵地消耗战中。

    看着眼前被炸塌，短时间内绝对无法重新清理完成的水源，罗三炮叹道：“虽然在同古城和这个竹内宽交过手，但那时候有戴师长顶着，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我才发现，这个人实在是够厉害的，这么短时间就看出了我们虚实，并针对性改变战术，我想再这么打下去，不需要我们渴得全身脱水，就因为子弹打光，而失去战斗力。

    日本陆军第一擅攻名将，果然名不虚传！”

    雷震点了点头，他突然命令道：“孙尚香，你立刻返回师部，向重庆发电，请求何应钦总参谋长，调派运输机，为我军空投食品，弹药和药品。 ”

    看着孙尚香迅速走远的身影，罗三炮道：“我们身处缅甸，跨国运输不说，又有日本空军拦截，以我国现存的空中力量，就算是能成功空运，我看也是杯水车薪无剂无事。 ”

    “没错，指望重庆方面实施空运，就算他们肯，也只能是聊胜于无。 ”

    雷震望着山坡下，敌人扎起的军营，他轻轻眯起了眼睛，轻声道：“竹内宽你喜欢炸断水源是吗？你喜欢派人化妆成中国士兵的样子，潜入我军阵营是吗？好，这场游戏我奉陪！”

    ……

    当天夜里，受过雷震训练，身怀绝技的特务排官兵，利用绳索从他们背后那段就连野山羊都无法攀爬地断壁上成功穿过敌人包围圈，然后以三人为一组，在地图地指引下，扑向各自目标。

    就是在一天夜里，五十五师团周围时不时的就响起一声沉闷地轰响，就是在这此起伏彼的爆炸声，骚扰得五十五师团绝大部分官兵都彻夜难眠，不知道有多少人，就算是躺着，双手都紧紧抱着步枪，唯恐在夜间突然遭遇中**队袭击，在一片混队中，就连自己的枪都无法找到。

    但是在山中的中**队，却一直保持着平静，直到第二天初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结束了在爆炸声中，显得分外漫长的深夜，也没有见中**人做出任何举动。

    当身经百战，就算是在城门楼上顶着敌人机枪扫射，也能安然入睡的竹内宽，精神抖擞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他看到了一张张明显睡眠不足，更写满了无可奈何的脸。

    没有人洗脸，炊事班没有为部队准备早饭，就连高桥筱少佐，也站在那里皱着眉头。 当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竹内宽也有了片刻的发呆。

    他只是派高桥筱带领**侦察分队，炸毁一个泉眼，而山上那个不知名的指挥官，竟然派出大批**任务小组，将他们方圆三十公里以内所有水源，都用定向爆破，炸得上面堆满了巨大石块，更炸得干干净净。

    如果遇到实在不能用爆破技术截断的水源，他们就干脆在时面投入了大量剧毒，不要是说去喝，只要看看水面上飘浮而起的那一只只昆虫的尸体，就足以让人远离三尺之外！

    看着整个师团没有洗脸，没有早饭，就连精神都显得萎顿了几分的部下，竹内宽当真是只能连连摇头。

    大家都使用相同方法，还是他竹内宽先从这个领域的发的招，但是以规模来说，以效果上来看，山上那个可恶的家伙，狂野嚣张了何止十倍？

    接住高桥筱递过来的军用水壶，狠狠灌了一口后，竹内宽看着对面山坡上，中**人的阵地，他却突然笑了。

    “好一个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我让你几千号人喝不上水，你转手就让我两万人连早晨洗脸的水都没有了。 ”

    竹内宽一边笑，一边放声叫道：“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攻的漂亮，你还的够劲，在切断水源破敌士气这一回合，算我们打平手了！”

    看着竹内宽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听着他充满快乐的笑声，高桥筱无言的摇了摇头，因为只有最熟悉这位师团长的高桥筱才明白，到了这个时候，竹内宽已经兴奋了，也只有这种乍逢敌手，整个人都被快要燃烧起来的兴奋彻底包围，竹内宽才是陆军军部公认最具有进攻力的将领，才是无坚不摧的“妖刀”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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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十八章 天下无双（下）

    第九十四章 天下无双（下）

    “报告！”

    随着雷震这个上尉师长一步登天，而水涨船高，成为野战医院院长的医生，跌跌撞撞的跑师指挥部，他放声叫道：“师座，部队里有一部分兄弟不愿意将他们个人携带的水上交出来，在一名营长的带领下，当众抗命，现在已经引起了小规模的哗乱！”

    听到“哗乱”这个词，在师指挥部里的雷震、鬼才、罗三炮三个人心脏同时狠狠一沉，他们这支暂编第五师，本来就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他雷震虽然被大家称为师座，更为整师重新设定了指挥系统，但是维系这支部队的核心凝聚力，凭的就是他们个人魅力。

    现在暂编第五师，四面被围孤立无援，注定要全军覆没，在这种时候，士兵们还能和十倍于己的敌人顽强战斗，凭的就是身上不屈之血气，一旦部队哗乱甚至是直接产生内讧式的冲突，他雷震的统率力，部队的核心凝聚力，士兵们的斗志，在瞬间就会彻底崩溃！

    在一片有起伏坡地掩护，不会被流弹打中，更不用担心敌人狙击的阵地上，孙尚香正在和一个营长隔着三四米距离狠狠对视。

    而孙尚香带领的特务排，和那位营长带领的部下，更是各自站在自己长官身后，形成了径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只要看看孙尚香和那个营长两个人几乎喷出火焰的眼睛，还有他们下意识捏紧的双拳，任何人都明白，这两个人都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大敌当前，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一声炸雷似的怒吼，猛然在他们身后扬起，孙尚香和那位营长一起顺着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

    赫然是他们的师长雷震，带着罗三炮和鬼才及时赶过来了。

    “知道我们面前有多少敌人吗？”

    雷震快步走到孙尚香和那位营长地面前，他伸手指着山下，怒喝道：“他们是一个师团，有整整两万多人！我们就算是睡觉，都要睁开一只眼睛，我们就算是吃饭，也要一只手抓着枪。

    只有做好所有的准备，我们才有资格，去顶住如此强大的敌人进攻！可是你们呢，你们在战场上，在前沿阵地上，在干什么？你们的眼睛在看着哪里，你们的枪又指着哪里？”

    “报告师座大哥！”

    在暂编第五师，能够用这样奇特的词语来称呼雷震的。

    当然是从上海就跟着雷震的亲支近派，孙尚香指着和自己大眼瞪小眼，当真称得上寸步不让地营长，道：“今天您亲自下令，让我协助医生。

    把全师所有人身上的水壶收集到一起统一管理，可是这个家伙当众抗命也就算了，还大模大样的说着什么就算是师长亲自来了，他也绝对不会把水交出之类的话。

    兄弟们气不过，就和他这样顶起来了！”

    听着孙尚香的报告，雷震点了点头，而他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已经落到了那位营长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迎着雷震那双在阳光下烁烁生光，锋利得几乎可以直接刺穿心脏的眼睛，那位营长心脏不由自主地狠狠一跳。

    但是他仍然扬起了自己的下巴，用力回答道：“报告师座，我叫王铁汉！”

    不等雷震再说话，这位脸色黝黑，身材并不高大，却结实宽厚，当真有着几分铁汉气势的营长，就继续昂着脖子。 叫道：“报告师座。

    王铁汉不想抗命，但是王铁汉和身边的兄弟们。 不服！”

    “我知道现在我们阵地上唯一的水源被敌人炸断，师座要全师所有人水壶都收集起来，统一分配，这是正确地命令。

    但是，现在实在太热了，一直窝在被太阳直直晒着，比蒸笼还要闷气的战壕里。

    敌人就算是不发起进攻，兄弟们身上的汗还是一直往下流，我怕水壶被收缴上去，不出一天，就会有兄弟支持不住了！”

    说到这里，这位王铁汉营长，伸手指着孙尚香，道：“所以在他们跑到阵地上收兄弟们身上的水壶时，就算是为阵地上地兄弟们考虑，我也不能不问一声，他们什么时候，会给我们发送多少水。

    可是他们竟然告诉我，水，他们一壶不少的要全部收上去，而定时发送，就不要想了！我王铁汉不怕死，我的兄弟既然敢留在这里，也没有一个是孬种，但是我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因为水壶被收上去，还没有被敌人打死，就活活渴死了！”

    听着这位王铁汉营长喊出来的话，雷震点了点头，他突然道：“你知道我们在阵地上狙击了敌人将近三天，阵亡了多少人，而我们临时建成的野战医院里，又躺着多少重伤员吗？”

    “不知道！”

    王铁汉道：“我只知道，一开始跟着我的两百多个兄弟，现在阵地上还有一百零三个！至于十三个被送进野战医院里的兄弟，究竟还活着几个，我在战场最前线没有部队换防，更没有时间去看他们，所以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我们和数倍于己地敌人激战三天，打退敌人十七次进攻，在这期间，我们一共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四百三十二人，根据医生的报告，还会有一百多名重伤员，因为缺乏必须的药品，在今天会死亡。

    ”

    听着这样一份如此沉重的数据，王铁汉沉默了，而在这个时候，雷震的声音，依然在这片阵地上的每一个人耳边回响，“你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混出来的军人，我们都知道，身负重伤全身过度失血，最大的感觉就是渴，比任何时候都渴！伤员需要用慢慢喝水，来补充身上流出去地鲜血，而他们地伤口，更需要用大量水去清洗，才不会发炎，不会溃烂。

    ”

    就是在王铁汉凝神倾听中，雷震猛然提高了声音。

    放声喝道：“我雷震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在战场身负重伤地兄弟，因为缺水清洗伤口，因为伤口溃烂，只能躺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成脓血，被活活的痛死！”

    “也许你们中间有人心里在想，反正我们在这里拼死一战，最终地结局就是全军覆没。

    那些重伤员还不如早死早投胎，也能省些水让其他人能够作战时间更长一些，能够多打死几个敌人。 但是男儿大丈夫，立于这片天地之间，就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就算是我们全军覆没，就算我们最终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山坡，最少我们可以走得坦坦荡荡，就算是面对秦皇汉武。

    就算是面对成吉思汗那些青史留名，建下不世功勋的大英雄大人物，我们都可以昂起自己的头，告诉他们，我们身上男儿的热血与尊严。

    在战场上，没有丢！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英雄，天下无双的英雄！！！”

    听着雷震如此放肆，如此激昂的声音。

    看着这个男人负手而立，任凭从山坡上斜斜掠过的劲风，吹起了他的衣襟，在烈烈飘舞中，扬起了一片再也无可压抑，当真可以称得上俯瞰天下，傲视苍穹地傲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王铁汉的身体，就像是触电似的，开始不停颤抖，一股股冰冰的麻麻的又带着丝丝缕缕炽热的气息，更像是受惊过度的泥鳅般，在他的身体里，在他地血管里，不停的窜动。

    王铁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时候。 会全身发颤。 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怕。 他绝对没有怕！

    他王铁汉要是害怕，要是胆小，就不会带着就算是全军溃散，依然牢牢凝聚在他身边，愿意相信他，追随他的两百多名兄弟，停下了一路撤退奔逃的脚步，自发自觉走到一个上尉排长的身后，参加了这场注定是飞蛾扑火，注定要全军覆没地狙击战。

    “天下无双，这是何等的光荣啊！”

    当王铁汉终于从自己的大脑中捕捉到了这句话时，他整个人再次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里自己的血管里，会有一条条细小的电蛇在不停的涌动。

    天下无双！

    没有错，不需要站在世界的屋脊上，不需要功成名就，不需要手握大权，当这个男人在大厦将倒的时候，终于一扫身上的浮尘，彻底绽放出自己地光茫，带领所有人打出如此灿烂一击，用他们这批乌合之众，用他们这些残兵败将，硬生生的支撑起一道天堑，硬硬的竖立起一根中流砥柱的时候，他就已是天下无双！

    跟着这样一位天下无双的英雄，跟着他一起参加了这场也许终究无法记载在史册当中的战争，他们已经用一双双手，一缕缕纵死无悔的军魂，扬起了一片属于男儿最蔚蓝的天！

    就是对着这个男人，王铁汉缓缓地扬起了自己地右手，在用他这一生最尊敬最认真的态度，敬完一个军礼后，王铁汉放声叫道：“师座，我错了！”

    “你没有错！”

    雷震断然喝道：“爱护自己兄弟地军人，又会有什么错？想要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的军人，又会有什么错？拿碗来！”

    没有人知道雷震在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会要一只碗。

    “你们营长说得没有错，如果不喝水，在这样热的山上，又要面对敌人一次次进攻，不出一天你们就得全部因为脱水倒下了。

    敌人想把我们活活渴死在山上，我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个狗屁竹内宽，这是做梦！我们的先人岳飞，就曾经写出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样的豪言，我不知道岳飞和他的岳家军，是不是真的做出这种事，但是我告诉你们，如果敌人再向我们阵地发起进攻，如果再敢和我们打起刺刀战，你们把刺刀捅进他们胸膛，眼睁睁的看着鲜血像刺破水囊流出来的水一样，从他们胸膛里喷出来，我绝不反对你们扑过去，先喝上他两口！我可以保证，军营里的兄弟。

    绝对没有人会说你是野兽，只会人人对你竖起大拇指，喊你真是***一条好汉！”

    从一名士兵手里，接过一只粗瓷大碗，雷震环视全场，道：“但是看敌人的样子，明显是在刺刀战上被我们打怕了，被我们打萎了。

    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用他们自以为是的强项，来和我们硬拼。

    没有血喝怎么办？我们还要活下去，还要继续努力和他们作战，那我们就得喝尿，喝自己地尿！如果你们有谁觉得，喝自己的尿太怪，喝得不习惯，那没有关系。

    你可以找上一个战友，两人一组，相互喝对方的尿！”

    跟在雷震身后的罗三炮和鬼才当真是听得面面相觑，看着雷震真的拿着那只大碗，走到一个士兵面前。

    以师长的身份，命令他当众把尿撒进那只大碗里时，罗三炮不由自主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然后压低了声音道：“疯了。

    我看大哥真的是疯了，大家相互喝尿也就算了，他竟然当众鼓励士兵在战场上去吸敌人地血！我简直不敢想像，那些日本人，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如此疯狂的野兽时，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而在他们的军事情报和未来的教科书上，会用什么样的词语。

    来形容我们这支部队。 ”

    鬼才用尊敬的目光望着雷震，为这位老师，下了一个评语：“师父是精神地巨人，行动的……野兽！”

    鬼才在谋略领域，的确有超过雷震这位师父的潜能，可是他必须承认，在统率才能上，在激发士兵不屈血气上。 他和雷震相比那真是拍马难及。 就算是雷震写下了稿子。

    让他这位无师自通掌握口技的天才去照着念，纵然他能演足雷震地一举一动。

    他也无法模仿出雷震这份率性而为款款而谈之下，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坦坦荡荡，当然更不可能拥有这种登高一呼，必将应者如云的精神领袖特质。

    就是在众目睽睽，只有江东孙尚香扭头避开视线的情况下，雷震捧起了那只足足盛了半碗还冒着热气和气冒地尿，把嘴凑到碗边，狠狠呷了一口后，他竟然没有直接把这种让人闻到都喉头打结的液体直接咽进胃里，而是用品酒般的姿态，狠狠回味了几番，直到舌尖上的味蕾，忠实而完整的把品尝到的味道送进了大脑，他才一口咽下，然后瞪着面前那个士兵，放声喝道：“你小子上火了，这尿真***够劲！”

    “哗……”

    围在雷震身边的士兵，包括他们地营长王铁汉都笑了，就在一片笑声中，雷震再次把碗送到自己嘴边，狠狠的喝了一口后，雷震道：“现在谁渴了，就先过来喝他两口，我告诉你们，这尿的味道刚喝进嘴里是不好，但是习惯了，就和喝啤酒差不多！要不然，一些老八股们常说，学外国人喝啤酒，就是在喝马尿？！”

    周围的士兵笑得更欢畅了，就在这一片开怀而放肆的笑声中，对面敌人的阵地上，突然响起了迫击炮发射的声响，雷震斜眼看着那些同样没有水喝，没有水洗脸的日本士兵，对着己方阵地发起了今天第一次进攻，他猛然高喝道：“口渴地喝尿，不渴地，给我抄起家伙，狠狠打那些狗娘养的，不把他们打得就连老娘都认不出来，你们就不是天下无双！”

    在最欢畅，最放纵地笑声中，一群中**人扑向了他们自己的阵地，只要看看他们那一张张发着光的脸，看看他们闪亮的眼睛，看看他们嘴角那发自内心的大大笑容，你就会坚信，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想要攻破这个阵地……很难！

    “记住雷震师长对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记住雷震师长教给我们的每一个战术！”

    王铁汉伸直了脖子，他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枪，趴在战壕里透过胸墙上的垛孔，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放声狂喊：“记住，不要放空枪，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记住，没有命令，绝对不许开枪！记住……把敌人放到三十米以内，再开枪！”

    在国内一些悲观主义者，一些天天想着卖国，却喊着“我们是曲线救国”的汪精卫之流，他们统一看法是，中**队实在太弱了，弱得根本无法抵抗日本人进攻。

    弱得必须放弃抵抗政策，否则必定会亡国。

    而在他们的眼里，中**队之所以弱，就是装备差，训练差，斗志更差。

    在这些人当中所谓的军事专家更是指出，军队的攻击力，就应当以一次火力齐射所能产生的破坏力计算。 而相对之下，日本军队一次齐射所能产生的破坏力，是中**队地七倍！

    在这个时候，真应该让那些专家，那些信奉一抵抗就亡国，应该先把别人恭敬的请进家门，再用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去同化他们。

    感染他们，最后世界大同的政治家们，远见家们，来亲眼看一看，这场双方实力绝不对等的战斗。

    没错。 中**队的武器从齐射角度上来讲，是只有日本部队的七分之一！

    但是这其中包括了步兵炮，迫击炮，掷弹筒。

    重机枪等诸多因素，现在雷震指挥的暂编第五师，他们据险而守，当日本军队已经冲到了几十米范围内，为了怕误伤友军，后方地步兵炮，迫击炮，掷弹筒甚至是重机枪。

    都停止攻击的时候，他们的火力杀伤，相差还有多少？

    日本士兵就算再训练有素，他们能扛着迫击炮冲锋吗？他们能端着重机枪冲锋吗？就算他们有三分之一是a级射手，面对全部躲在战壕里，就算是射击也是利用胸墙的垛孔来完成的中**队，面对从三个方向组成交叉火力网射过来的子弹，他们还能一枪一个准吗？

    没错。 中**队和日本军队相比。 训练是差！

    但是再差，他们也是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军人。

    就算他们没有多少人是a级射手，但是面对已经慢慢走到几十米内的敌人，他们居高临下躲在战壕里瞄准了，只要手不是抖得太过份，只要不是突然间羊巅疯发作，他们射出来地子弹，怎么也能和对方进行一次亲密的接触吧？

    没错，中**队的斗志是不够高昂！

    但是问问看，暂编第五师是什么玩艺？说白了就是在几万名逃兵败兵中，自发自觉胆子大的留下胆子小的滚蛋，而强存劣汰出来地家伙。

    在参加这场战斗前，每一个人都是悍不畏死的货色，再经过雷震师座，雷震上尉，雷震大哥的兽性洗脑，试问这些人还有几个是温柔善良，愿意为促进世界和平而努力奋斗不休的好鸟？

    不只是王铁汉营长这里，事实上面对敌人地攻击，在阵地的任何一条防线上，任何一个局部战场上，都有一个或几个实战经验丰富，早就学会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基层军官，都在伸直了脖子，喊着相同的话。

    “开火！”

    当敌人终于走到三十米以内，甚至是二十米以内，身体几乎都撞到他们枪口上的时候，那些军官们终于下达了攻击命令。

    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火力齐射，面对早就瞄准了他们，就等着军官们一声令下的中国士兵，那些日本军人只是遭到一次齐射，就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就在这些日本士兵准备举枪还击地时候，一片在阳光下，闪耀着丝丝寒意的刺刀，已经在中**队防守的阵地上扬起。

    虽然竹内宽师团长已经看出了雷震以战养战的计划，但是在如此近距离交锋，除非这些日本士兵立刻掉头就跑，否则刺刀格斗战已经绝不可避免！

    面对这样的近距离火力齐射战术，面对本来应该是自己强项，现在却只能避免使用的近距离格斗战，日本军队虽然人多势众，又有各种重武器支援，明明应该占尽上风，可是战斗却一直处于胶着状态。

    双方从早晨一直打到下午，日本军队连续发起四次进攻，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战果。

    竹内宽必须要承认，在这个阵地上，他正在和一个不知名的对手，进行着一场绝不亚于同古城攻坚战的交锋！

    站在山下一个视野良好地位置，通过望远镜，看着敌我双方再次用冷兵器混战在一起，竹内宽轻声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这个未知名地对手。

    能把一群乌合之众统率起来，指挥得如此得心应手，果真是一个比戴安澜更强势的好对手！”

    “我认为现在并不是夸讲敌人地时候。

    ”同样手里拿着望远镜观战的高桥筱，皱着眉头道：“师团长阁下，为这样一支部队，我们整整耽搁了三天零十八个小时，如果再对峙下去，我们将会失去追击敌军主力部队的良机。

    只怕会引起军部不满。

    这批敌人缺乏重型武器，就连轻机枪都少得可怜，依我看只要我军集中优势部队，以联队为单位，轮流对敌军阵地发起不断歇攻击，最多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全歼敌军！”

    “六个小时全歼敌军？”

    竹内宽侧头看了高桥筱一眼，问道：“你真地这样以为？”

    高桥筱刚想点头。 可是当他调转自己的视线，目光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竹内宽刚才已经看到的一幕时，他的身体猛然凝滞了。

    就是在高桥筱不敢置信的注视中，一群中**人。 不，应该说是一群野兽，一群饿极了渴疯了，见人就咬的野兽。 正在和日本军人展开了最疯狂的刺刀格斗战。

    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天气这么热，连水壶都被野战医院的人全部收走，一天时间都没有再喝到过一口水，却要不间断核作战地中**人真的快渴疯了。

    当刺刀格斗战开始，在压抑的低吼与声中，鲜血开始不停的飞溅时，王铁汉带领的一百多号兄弟。

    看着那流淌到干燥的土地上，白白浪费的血液，回想着雷震那两句绝对煽风点火，还***引经据典，用岳飞这位千古名将，为他们掀开了道德这块遮羞布地“壮志饿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不知道有多少人。

    暗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受不了了。 疯就疯这一回吧，老子就算是死。 也不当一个渴死鬼！”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把尿灌进自己的胃里，还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就算捏着鼻子，碗还没有送到嘴边，就已经有了呕吐的冲动，所以他们只能一直渴着。

    在放声狂吼中，终于有一名士兵再也无法忍受一个生物，在极度干渴地情况下，对补充身体水份的本能驱动，在这种到处都是在拼命交锋，双方都瞪大了双眼鼓足了力气，用尽全力要把手中的致命武器狠狠捅进对方身体的情况下，他竟然扑到了一名刚刚被刺中要害，软软倒在地上，但是还保持着清醒意识地日本士兵面前。

    就在这名日本士兵惊讶而无力的注视中，这名亲耳倾听了雷震的“高论”，更成为首批恶性洗脑对像的中**人，竟然张开了自己的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一口狠狠咬到了对方胸膛用刺刀捅出来的伤口上。

    “啊……”

    凄厉的惨叫在这片战场上回荡，无论受过什么样地训练，无论如何拥有武士道精神，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鲜血，正在被人拼命的吸吮，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把这名日本士兵彻底击倒了，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一边用自己的双手在对方身上拼命捶打，一边放声惨叫：“救命，救命，看在日照大神的份上，谁来救救我啊，他在咬我，他在吸我的血，他是想把我生生吃掉啊……”

    一群正在核拼死搏斗地日本士兵下意识地扭头，他们亲眼看到了一只比野兽更像野兽的中国士兵，趴在他们身负重伤地同僚身体上，在那里拼命的吸着血，而在这一片血腥当中，那个中**人脸上扬起的姑姐可以称为幸福与满足的笑容，就更加显得恐怖起来。

    当这些日本士兵，再次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对手身上时，他们突然发现，他们面前的这个中**人，不，应该说是这只手里端着步枪的野兽，正在舔着干燥的嘴唇，而他们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更是幽幽的绿光！

    这批中**人已经疯了！他们渴疯了！他们战疯了！

    “高桥君，”竹内宽幽幽然然的道：“你认为，想要攻破这样一批疯子防守的阵地，在没有重型火炮支援的情况下，六个小时时间，真的够吗？”

    高桥筱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就算我们不断强攻，六个小时时间，真的可以攻克他们地防线，并把他们全歼，你认为，我们五十五师团，要在这片战场上，付出多少代价？”

    面对竹内宽的第二个问题。 高桥筱更无法回答。

    没有火炮对敌人阵地发起覆盖性攻击，敌人可以躲在安全的战壕里，利用胸墙上建的射击垛孔，大模大样瞄准，慢条斯理射击，当双方展开刺刀战的时候，他们更可以像一群野兽似的蜂拥而出。

    想要攻破这种野兽防守的阵地，唯一的办法。 就是先将他们彻底全歼！而想要把这些居高临下，据险防守地几千名敌人全歼……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同古城一战中，阵亡了五千多名士兵的五十五师团，只怕已经无法再承受如此高昂的损失了。

    “炮团。 明天就可以赶到，支援战场。 我们更可以借助炮团一路开僻出来的简易通道，用汽车从几十公里外运水，虽然是困难了一些。

    但是说到坚持，我们要比山上正在作困兽之斗的敌人要强得多！”

    竹内宽盯着到处都是战壕，到处都是单兵坑和简易防御工事的中**队阵地，这位日本陆军最擅攻的名将，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两簇炽热的火焰，“真正地战斗，我们明天才算开始！我倒想看看，你们所有的防御阵地都被我军的炮火摧毁。

    你们还能不能大模大样的趴在那里，直到我军冲到了三十米范围内，才发起反击！”

    “还有，高桥君你立刻去师团中挑选一批身体强健，可以将手榴弹投掷出六十米以外的士兵。 ”

    竹内宽轻弹着手指，道：“明天在对敌人阵地进行炮火覆盖后，这批士兵可以联同部队一起进攻。 他们不需要携带枪枝和子弹，但是每个人身上都要背足手榴弹。

    敌人喜欢直到我军进入三十米以内才射击。 那么在五十米甚至是六十米外。 我们帝**人地手榴弹，就会像下雨一样。 砸进他们战壕里……”

    说到这里，竹内宽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好美啊！”

    直到太阳已经斜斜坠向西方的地平线，他们这些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惨烈激战的军人，才蓦然惊醒，不知不觉中，一天时间又过去了。

    刚才还觉得刺眼，更将毒辣辣的热度毫无顾忌刺到每一个人身上地太阳，在丝丝缕缕的晚霞陪伴下，也变得温柔起来。

    当缅甸特有的季风吹过山岚，带着满山遍野的树木，一起挥舞枝叶，扬起一片沙沙声响，荡起一片绿色波浪时，阳光轻轻挥洒在上面，更为它们一层金色的羽裳。

    就在这样一片广阔无垠，带着最粗放原始气息的天与地之间，十几面扬起一片火红与灿烂的国旗，依然在中**人牢牢拱护的山峰上迎风劲舞，在这份永不熄灭地强刚陪衬下，似乎就连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更散发着袅袅硝烟的战场，也变得多了一丝用凄厉的颜料与伤魂的笔触，勾画出来的另类唯美。

    “高桥君，你说我们要不要为明天的进攻，取上一个代号，或者名字？”

    高桥筱没有说话，他知道竹内宽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夕阳欲坠，光明与黑暗正在交替的美丽当中，而他说的话，只不过是一种自言自语，或者说是一种对美丽地惊叹式表达罢了。

    “夕阳无限好，只叹近黄晕！”

    竹内宽是军人，是一位公认地铁血鹰派军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文学修养，他轻声道：“明天的进攻，我们就命名为夕阳行动，用它来纪念这位出类拔萃，但是即将在战争舞台上，被我们淘汰出局地对手吧。

    ”

    高桥筱用力点头，然后调转方向，迈着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远了。

    事实上，竹内宽必须承认，在山上那个未曾谋面的指挥官，至少在防御上，比他更优秀。

    要是异地而处，他真的没有把握，能带领一批乌合之众，死死顶住五十五师团四天进攻！

    第二天上午，被五十五师团抛在后方的炮团，终于在工兵部队的支援下，一点点推移到了这片战场上。

    当几十门火炮扬起了黑洞洞的炮口时，无论是山上的雷震，还是竹内宽都清楚的明白，这场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面对五十五师团压倒性绝对优势，面对最密集炮火覆盖必然带来的实质与士气双重打击，无论雷震再做出什么样的调整，再如何去激励部下士气，也无法再改变什么，只能在五十五师团狂风骤雨般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中，一点点被消耗干净。

    谋略固然是考验一位指挥真正能力的试金石，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实施，谋略也不过是一种口头上的游戏罢了。

    遥遥看着远方的天边，二十几架轰炸机组成的飞行编队，正在向己方直扑而来，再看看已经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将炮弹劈头盖脸砸到己方阵地上的敌军炮兵阵地，罗三炮摇头苦笑道：“竹内宽这次是下狠心了，看这轰炸机和火炮地的规模，他投入的资本，已经不亚于进攻同古城。

    ”

    “同古城至少还有厚重坚硬的城墙，有我军十几天时间，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建造起来的半永久防御工事，还有数量相当轻重机枪组成的火力网。 ”

    雷震看着自己的师指挥部，道：“可是在这里，我们除了挖上几个洞，弄上几条沟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敌人空中轰炸和排炮轰击，我军必然要有比同古城防御战中高出几倍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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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夕阳

﻿    第九十五章 夕阳

    只是一次轰炸和炮击，暂编第五师所占据的阵地，战壕和各种防御工事，就被炸塌了超过百分之六十。

    士兵们趴在再也不能为他们提供足够防御力的战壕和弹坑里，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拍掉身上的泥土，还没有从废墟下面扒出还活着的战友，手榴弹就劈头盖脸的砸进到了他们身边。

    当一切终于平静的时候，趴在阵地上的中国士兵，距离对面的敌人已经不足四十米，就在双方都捏紧手里的武器，趴在地上的时候，那些日本士兵突然用生硬的声音，开始重复喊着同样两句他们通过中文翻译，硬生生记住发音的话：“投降，投降，我们皇军是仁慈的，优待俘虏！投降，投降，投降就有水喝，就有饭吃……”

    面对这一幕罗三炮又气又急，“我们的士兵已经超过一天没有喝到水，嘴里干得发涩，更吃不下去一点东西，敌人在这个时候玩出这样的把戏，摆明了就是想要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没错，竹内宽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打击我军士气，消磨我军斗志，先是绝对火力压制，再使出这一手，当真可以称得上恩威并济！”雷震一巴掌重重拍到暂时充当指挥桌的圆木桩上，放声狂喝道：“竹内宽忘了他们日本军队在中国犯下的累累罪行，忘了南京大屠杀，忘了他们虏杀战俘的事实，可是我们没有忘！我看他们这种行为，非但无法取得效果，反而会激发出我军将士同仇敌恺拼死一战的决心！”

    果然，聆听着对面敌军用生硬的声音，喊出这样的话，那些趴在地上的中国士兵都瞪大了眼睛，一名士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拼尽全身力量放声狂喊道：“**你娘的小日本，**你娘地优待俘虏，我哥就是投降后，被你们在身上浇了汽油，活活烧死的！而我弟弟……”

    说到这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猛然从这位最普通的中国士兵眼睛里流淌出来，“所有人都说。

    你们日本人在上海难民营发的稀饭不能吃，有问题，还有人说，看到你们把难民营里的尸体成车的往在海里丢。

    可是我弟弟太饿了，到处都在打仗根本讨饭，他每天偷偷跑到难民营领稀饭。 结果呢，喝了你们仁慈的稀饭，才几天工夫。

    我就弟弟就瘦得不成了人形，连站起来地力量都没有，最后就是在我出去讨饭的时候，睡在桥洞下面，被老鼠给活活咬死了！”

    听着这个士兵的哭喊。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剩下这名士兵哭叫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狠狠回荡，“那时候他才七岁。

    他才七岁！我就不明白，你们的心咋这么狠，就连七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我弟弟死在了你们的仁慈手里，我哥哥死在放下枪当了你们地俘虏，你们会优待俘虏，你们会仁慈，你们骗谁啊？！！！”

    “哭什么，叫什么？”在阵地上。

    一个班长瞪大了眼睛，放声吼道：“收起你一钱不值的眼泪，抓紧你手里的家伙，给我拼命往死里打！打死三个，你就至少够本，打死四个，你就***有赚了！”

    甩掉眼角的泪水，这名士兵嘶声叫道：“是。 明白！”

    当枪声终于响起地时候。 一场没有人撤退，更没有人投降的惨烈阵地防御战开始了。

    空中轰炸和排炮轰击。

    已经重创中**队的防御工事，虽然还是居高临下，虽然三个火力支撑点还勉强能构建成火力交叉网，但是面对无论是武器、训练还是精神体力，都明显优于自己的日本士兵，在反复拉锯战中，双方兵力在以相等同地程度不断消耗着。

    “攻，给我不停的攻！我们五十五师团，有飞机空中支援，有炮兵火力协从，我们打出去的炮弹，已经可以把他们的阵地彻底炸翻一遍，要是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攻不破敌人的阵地，那我们就剖腹自杀以谢天皇吧！”

    就是在日军几个联队长歇斯底里的狂嗥声中，借助绝对优势重型火力，终于撕破敌人防线的日本军队，就像是潮水一样，发起了一波又一波进攻。

    “报告师座，我军地重机枪弹药已经全部用尽！”

    “报告师座，我军的手榴弹已经全部用尽！”

    “报告师座，我军野战医院里伤员人满为患，而且储备清水用尽，已经无法为伤员提供最基本的伤口清理！”

    “报告师座，由于过度干渴和饥饿，在前阵已经出于因为脱水而死亡的士兵！”

    ……

    面对一个接着一个传送回来的报告，雷震也疯了，捏着电报收发员小心翼翼送到他面前的电报，雷震放声狂喝道：“嘉奖？别***让我笑掉大牙了，现在给我嘉奖有什么，我要的是子弹，是手榴弹，是医药，是淡水，是食品！不能给我空运这些物资，就在这里大谈什么狗屁嘉奖，顶他妈地屁用！”

    看着被自己骂得傻傻发愣地电报收发员，在这个时候雷震当真是狂态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大手一挥，叫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地给我发送过去！我雷震死后，连尸体在哪可能都找不到了，还指望他们能给我立碑树传，再追封个中将副师长不成？！”

    “报告……”

    这一次飞冲进师指挥部的是罗三炮，他还没有来得及汇报军情，雷震的目光就狠狠甩到了他的脸上，“不要报告了！不就是没子弹打，没手榴弹投，没有水喝没有饭吃吗？”

    “一批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游击队，都能在那里唱着什么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没有吃没有穿，敌人给我们送上前。

    我们第五军可是全国的王牌军，每年都是全国严格训练的凯模，是军人形象的表率！”

    雷震在这个当时候。

    当真是疯了，他指着罗三炮，厉声喝道：“告诉那些打光了子弹，用光了手榴弹，只能呆呆趴在地上等死的家伙，给我一窝蜂往山下冲，想要吃的喝地，想要子弹补给。

    就自己从敌人的手里去夺！”

    迎着雷震那双几乎喷火的双眼，罗三炮狠狠一点头，嘶声道：“是，明白！我们今天就算是全部战死，也要让那些***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师座！”

    在这个时候，电报收发员再次开口了，师指挥部马上就要不保，马上大家就要全军覆没。

    这位电报收发员却因为过度兴奋过度激动，而涨红了脸，迎着雷震那双到了生命最后关头，当真是把困兽犹斗发挥到极限的双眼，他磕磕巴巴的叫道：“这。

    这，这是蒋委员长，那边发送过来的，地。 电报！蒋委员长要我们立刻汇报战况！”

    “敌五十五师团主力，在飞机火炮的支援下，正以大队为单位，对我军阵地发起集团式冲锋，现我军伤亡惨重，已经濒临弹尽粮绝之境。 ”

    说到这里，雷震昂起了头，放声道：“但是我暂编第五师。

    以四千之数，抵抗敌五十五师团五日之进攻，已经为第五军摆脱追击，向国门迂回赢了最保贵时间，我雷震和暂编第五师数千兄弟，纵然今天全军覆没，也死得其所！”

    看到前线发回来，这份充满战火硝烟气息。 更带着寒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悲壮气概的电报，身为国民党最高统帅的蒋介石沉默了。 在这几天时间里。

    总参谋长何应钦，已经通过军统局戴笠，将雷震这个人所有的资料，包括他的出生地，和曾经在大山里独自生存的经历，与及和杨惠敏一起护送国旗到四行仓库，这种鲜为人知的事情，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谢晋元用四年时间培养出来地徒弟；在缅甸战场上，喊出“成功虽无把握，成仁却有决心”，更已经壮志成仁的五九八团中校副团长黄景升，生前最信任的部下；戴安澜师长在同古保卫战后期，就开始不断倚重的得力干将；当杜聿明下达错误命令，远征军兵败如山倒的时候，挺身而出，硬是把一群散兵游勇组织在一起，自发自觉建立了暂编第五师地上尉师长！

    这一条条，一目目，都在蒋介石面前，构划出一个犹如狼一般坚忍而善战，更在良师益友的教导下，学会了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铁血军人画面。

    身为黄埔军校的校长，蒋介石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原来仅仅是上尉排长地低级军官，从他的身上究竟绽放出何等惊人的光芒，才能做到这一点，才能用一支绝对可以称为乌合之众的杂牌部队，在没有援军，身陷绝境，更缺乏补给的情况下，和竹内宽指挥的五十五师团，硬生生的对顶了五天！

    这样的结果，真地已经超越了军事范畴的极限！

    “雷震，你和你的暂编第五师，在这一战后，将名动天下！如果有可能，我真的想想见你，我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这样力挽狂澜，能挽救我远征军数万将士的生命，能舍生成仁。

    雷震，你虽然不是我黄埔军校的学生，但是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黄埔军校特有地精魂！”

    蒋介石闭目沉思了良久，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种能在最恶劣地环境中，创造非凡军事奇迹的良将帅才，更是如大海淘珠，难之又难。

    如果有可能，他真地希望，雷震能活着从那片战场走出来，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蒋介石这位在中国权可倾天的风云人物，却发现对于正在缅甸和数倍于己强敌激战的雷震，他真的无法给与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雷震，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敌人每隔一小时，即向我军进行一次炮击，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有轰炸机对我军阵地进行反复轰炸，而伴随而来，就是敌人连续不间断的猛攻。

    我军坚持到这个时候，阵亡的比重伤的多，重伤的比轻伤的多，枪内没子弹的比有子弹地多。 绝大部分士兵，只能用刺刀来核交战。

    根据我的判断，敌人下一次冲锋时，即是我师指挥部被击破之时！”

    只剩下一个小时了，这个叫雷震的最优秀军人，他的生命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蒋介石再次沉默了半晌，才对手里拿着笔和本，一直毕恭毕敬站在自己面前的助手。

    道：“雷震，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可以告诉我，只要能做到，我蒋某人一定会尽力去完成你的心愿！”

    “有！是谢晋元师父教会了我读书写字，教会了我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没有他，我现在只是一个心里只有私仇家恨地乡下小子罢了！所以。

    我希望看在谢晋元老师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情份上，蒋委员长您能对师娘和她的子女多加照顾，不要让英雄流血再流泪！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雷震就算是死，也会感谢你！”

    这就是雷震最后的心愿？！

    看着手中的这份电报。 蒋介石略一沉吟，道：“除此之外，雷震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

    雷震在这个时候，在随着一次次炮击不停轻微晃动的师指挥部背手而立。

    盯着挂在师指挥室顶端，正在散发着晕黄色灯光的马灯，道：“我加入部队以前，以为我军对日作战失败，就是因为装备落后和指挥技术不足所造成。

    但是这些年我走过了很多地方，用自己地双眼见证了很多事实，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党**队中。

    军官靠谎报部队人数，吃空亏空来谋取个人私利，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

    就比如我曾经看到的一个师，编额有七千八百多人，但是实际在军营里的人，却只有三千多人，一旦打起仗来，这样的部队。 说是一个师。

    不如说是一个团！我们把这支部队当成一个师投入使用，错误的估计实力。

    又怎么能不失败？而这样一支成员空额竟然超过一半地部队，一旦投入战场，师长事后必然会谎报伤亡及逃亡人数，来向上级向中央索要补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越是打败仗，部下死的越多，越能赚更多的钱！在我们的军队中有这样地蛀虫，党**队面对训练精良，精诚团结，又有武士道精神的日军，又岂能不败？！”

    “还有！”

    在电报收发员手指不断轻按中，雷震的话，通过电波，直接传送到了蒋介石面前，他真的没有想到，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候，竟然可以向这个国家最高领导人痛陈己见，而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雷震更不需要去掩饰什么，在姿意放纵中，他的词锋当真是锐利到了极限，而在最底层的生活经历，更让他看到居庙堂之高地蒋介石，无法亲身接触的东西。

    “国父孙中山先生提倡的三民主义，虽然是党之纲领，但是却没有得到真正的实施。

    在此国难当头之际，前方的将士浴血奋战，纵然为国捐躯，家属也得不到足够的抚恤，依然贫困交加。

    而那些军政要员，商界巨子却过着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生活，有功将士家人得不到应有的待遇，一些于国无利地酒肉之徒，却站在国家上层，享受着最丰富地物质，有功不奖，不过不罚，这样的国家，这样地军队，又怎么能取得胜利？！”

    “最后还有一点……”

    说到这里，就连雷震也略略犹豫了，可是他仍然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忠实的说了出来，“自抗战以来，我**队很少主动进攻，只是一直采取补动防守的姿态，这与蒋委员长您亲自提出的专守防御战略思想有着绝大关系，就是因为固于防守不主动出机，以至于敌人可以为所欲为放手全力攻击，一旦一个点被突破，很可能就会靠成的面的升华，直至全线兵败如山倒！而最令我无法理解的是，我军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有放弃剿灭**军队的念头，一方面为了和日军交战而和**结成联盟，一方面又针对**积极备战，经常制造或者纵容党派之间的磨擦。

    ”

    雷震的这些话，绝对已经碰触了蒋介石内心深处的高压线，但是蒋介石仍然看得一脸平静，他甚至默默背下了雷震在最后做总结的几句话：“依下官看来，与其这样三心二意。

    试图两面开战，不如双方精诚团结共抗外辱！当驱逐日寇之后，双方可以和平共存，就和平共处！如果实在一山容不得二虎，在没有外忧，无论谁胜谁负，中华还是我们的中华，河山还是我辈之河山的时候。

    大家再为自己地理念，自己的坚持，在战场上去彼此见证对错！”

    “和平？我当然想要和平！中国卷入战争这么多年，人民需要和平来休生养息，国家需要用时间来修补伤痕。 ”

    看着这一份长长的电报，蒋介石在心中道：“想要有永远的和平，就必须要发动战争，一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直到这片中华大地上，只有一个声音，一个理念的战争！”

    当两个人的沟通到达尾声的时候，罗三炮再次回到了师指挥部，“雷震……”

    看着这位欲言又止的兄弟。 雷震道：“是不是敌人又准备发起进攻了？”

    罗三炮点了点头。

    “顶不住了？”

    罗三炮又点了点头。

    “我们还有多少人可以用？”

    “刚才我们对敌人发起了几次反冲锋，兄弟们虽然从敌人地尸体上抢到了一部分武器弹药，但是伤亡却以倍数增加，最后能跟我一起回来的。 已经不到五百人了。 ”

    说到这里，罗三炮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仅仅五天时间，他们这支暂编第五师，已经由一开始的四千多人，打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军事角度上来讲，他们这支暂编第五师。

    已经被敌人成建制的给歼灭了！

    “刚才孙尚香和我一起对敌人发起反冲锋，她受伤了。 ”罗三炮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不是要害，子弹打穿了她的右腿，是兔子把她强行背了回来。

    还有……二班长王二胜，那个最早加入我们的上尉连长肖大勇，他们在敌人今天早晨发起进攻地时候已经阵亡了，尸体刚刚被整理出来。 ”

    雷震突然问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已经无法参战的重伤员？”

    “一千二百多人。 ”

    “陪我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兄弟吧。 ”

    没有人知道雷震在这个时候。 心里到底想着些什么。 带着罗三炮。 走到了早已经人满为患的野战医院，面对越来越多的重伤员。

    医生只能把绝大部分重伤员都放到由于地理位置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几乎没有遭到轰炸和炮击地丛林里。

    就是在医生的带领下，雷震径直走到了孙尚香的面前，由于一天多没有喝水，大腿被一发步枪子弹打穿后，身体又损失了不少血液，孙尚香的神情显得有几分萎顿，而她那张总是写满了千金大小姐骄傲气息，更带着健康色泽地脸上，现在更是一片苍白。

    只有当雷震下意识的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想试试湿度时，那种突如其来的亲昵，才让孙尚香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潮。

    “你不是自封我为的特务营兼警卫营营长嘛，警卫营营长怎么可以随便离开师长，自己跑到前线去打冲锋？”

    听着雷震看似责怪，实则关切的话，孙尚香咬紧了自己地嘴唇。

    “我还想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不知道你能不能完成它。 ”

    “保证完在任务！”

    “好！”

    雷震伸手拿过孙尚香就算身负重伤，躺在丛林里也没有离手的冲锋手，检查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顺手从自己身上取出两个子弹匣，连带几枚因为他必须坐镇师指挥部，没有亲临前线，理所当然也没有机会投掷出去的手榴弹，一起交到了孙尚香手里。

    孙尚香一脸的不解，而雷震的一句话，就让她的脸色变了。 “我要亲自带领部队，突击竹内宽师团指挥部！”

    以中**队的编制来看，一个团就有一个警卫排，一个师更有一个警卫营，那么想对比之下，一个人数顶两个师地日本师团，他地师团指挥部，应该有多少警卫部队？先不说雷震带领一批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都已经到了极限，武器弹药更少得可怜的部队，能不能成功突入敌营，就算是真地能冲到师团指挥部，他们又怎么可能战胜师团指挥部的警卫部队？

    雷震伸出一根手指，就轻而易举地封杀了孙尚香马上就要冲口而出的话，他蹲下自己的身体，望着这个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关切。

    更扬动着一种让他心脏微微加快跳动特质的女孩，沉声道：“记住，等我率领部队向山下发起反冲锋时，你和医生带上还能活下去的重伤员，躲进这片丛林中，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要敌人没有发现你们，就千万不要开枪暴露自己。

    敌人的目标是我。 而他们在消灭我们这股顽敌后，更要追击第五军其余部队，没有时间对我们战领的阵地，进行详细搜查。 只要你们隐蔽在丛林中的那条小山谷里，静静地等待。

    我想敌人很可能会忽略你们的存在。 那个时候，你和医生，就可以想办法，带着这批还能活动。 还能支撑着自己行动的伤员，返身走出这片大丛林。 ”

    “这个任务很难完成，你们都是伤员，行动不便，更是身处在语言不通，到处都是敌对眼光，到处都有人给敌人通风报信的异国他乡。 事实上，就算只有你和医生两个人。

    我也无法放心。 ”

    痴痴的望着雷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孙尚香在雷震的脸上，看到了关怀，看到了一缕她真的以为永远也不会看到地温柔，更看了丝丝缕缕的歉然。

    雷震伸手抱住儿子的脖子，他用自己的脸庞，在儿子的脖颈上一次次挨擦着，而雷震地儿子。 也伸出舌头。 在雷震的脸上舔啊舔的。

    “它从小就跟着我了，为了保护我这个老爹。

    它为我挨过子弹，在我就要被从身后摸上来的敌人一刀刺死地时候，它明明身体已经被子弹打穿了，还能拼尽全力，用它的牙齿死死咬住了敌人手中的刺刀。 ”

    雷震的手从儿子身体上轻轻掠过，细细数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和创伤在儿子身上留下的印痕，他低声道：“今天我就把它留给你了，如果你可以活着回去的话，我希望你能代我好好照顾它。

    让它老了的时候，至少有一口肉吃，有一个窝可以睡。 ”

    看着这亲热的抱成一团地父子，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的，缓缓的，从江东孙尚香自以为已经坚强得无懈可击的双眼中，一颗接着一颗的渗出来。

    这些晶莹的泪珠，在她的脸上缓缓流淌而下，划出了两道蜿蜓曲屈的泪痕，直至滴落到她身上那件已经残破，更沾满了硝烟与泥土气味地军装上，发出了哧哧地声响。

    就在雷震下意识的伸手，想要用衣袖为孙尚香擦掉她正在从双眼中疯狂涌出地泪水时，孙尚香突然把自己的手，按到了雷震的手上，任由雷震宽厚而粗糙手掌心，直接触到了自己的脸庞上，把一种穿透性的热力，直直贯穿进她的灵魂最深处。

    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那种年轻女孩特有的柔腻与温润，当孙尚香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渗进了他的手掌和她的脸庞之间，彼此聆听着对方突然加快的心跳，彼此感受着在如此近的距离，产生的体温回荡，在这两个年轻的男孩与女孩的心中，突然扬起了一种如此亲密，又是如此悲伤的……血脉相传的感觉。

    “求求你，雷震……”

    孙尚香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用这样软弱，这样小女人的口气，去哀求一个男人，要知道，她可是孙尚香，那个就算是闺房中都要摆满各种武器，当真是强悍得就连五尺男儿也要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孙尚香。

    她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去求人，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我不想要你走！”

    她不想雷震走，她不想让雷震走，她真的想让雷震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走。 我想的想陪你，走完这条路，但是……”

    就在孙尚香一片苍白，一片绝望的目光中，雷震重新挺直了自己的身体，他伸出手指，珍而重之的把一粒从孙尚香眼角摘到的泪珠，悄悄捏到了掌心里，就在他转过身体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轻叹：“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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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夜战八方

﻿    第九十六章 夜战八方

    扣去在连续战斗中当场阵亡的，扣去身负重伤，已经无法再参战，只能跟着孙尚香，一起躲进丛林山谷中的，现在还能站在雷震面前，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胸膛，接受雷震检阅的士兵，已经只剩下七百多人。

    七百多人，这是七百多个经历如此惨烈战斗，已经见惯了死亡，神经彻底麻木，就连眼泪都已经干涸，只剩下身上浓浓的血腥与硝烟，在一片黑暗，一片沉默中，却愈发危险的老兵！

    “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清楚，等明天天亮的时候，敌人就会对我军发起最后的总攻，而我们，绝对不可能再支撑下去。 我们要死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死了！”

    听着雷震的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平静，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他们早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但是，死也分为很多种！”

    雷震望着山下，一个师团的敌人就驻扎他们面前，只要看看那连在一起，几乎望不到边的营帐，就会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种根本无法与之对抗，更绝对无法撼动的感觉。

    而在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中，大功率探照灯更是撕破了黑暗，在不断来回巡视，为那些在军营里来回穿插的巡逻队，照明了军营内外每一个可能遭遇突袭的角落。

    在军营外围用沙包垒起的临时掩体上，用轻重机枪组成的防御网，更能在瞬间，对任何想要从正面对军营发起强攻的敌人，在瞬间倾泄出最疯狂的弹雨。

    看着眼前这一切，感受着一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部队，所展现出来的最强势压迫力。

    雷震却在笑，他猛然放声狂喝道：“看到了吗，那就是敌人地军营，那就是杀死我们兄弟姐妹，侵略我们家园故土的死敌！从抗战至今，我们**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地位，敌人攻我们就守，守不住就退。

    就是在这种战略指导下，我们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城市，失去了一片又一片土地。

    日本人在我们的家园里耀武扬威，在我们的家园里趾高气昂，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东亚病夫，我们是怯不敢战的懦夫！可是在今天，我就是要带领你们。

    主动进攻，全力进攻！今天就算我们战死沙场埋骨他乡，就算我们全军覆没，也能用我们的双手，告诉那些日本人。 他们错了，错得厉害，错得离谱，错得彻彻底底。

    错得无可救药！！！”

    在雷震的放声狂吼声中，一直困守在山坡上，没有淡水，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却生生顶住敌人一个师团连番进攻地中**队，终于开始发起反攻了。

    那些守在军营正前方，却因为过于平静，因为连续作战。

    无论如何努力，仍然有些意识模糊，仍然有些思维迟钝的日本士兵，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两声尖锐的呼啸，当他们中间的老兵终于听明白这是什么声音，终于明白他们遭遇到什么的时候，他们脸色大变，他们猛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小心！”

    小心！

    没错。 有人说得好。 小心能驶万年船。 但是，小心。

    能让你刀枪不入吗？小心，能让已经砸到你头顶的炮弹落下来，你却仍然能够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安然无恙吗？小心，能让雷震这位师长所辖地暂编第五师，仅剩的两门迫击炮和十六发炮弹，在连续核激战了五天，在这个时候终于掣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却收获不到战果吗？！

    “轰！轰！”

    两发从近距离发射出来的迫击炮炮弹，带着破空飞行的尖啸，带着中**人地恨，中**人的狂，中**人的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到了军营正前方用沙包垒起的机枪防御阵地上，其中一发炮弹，几乎是直直砸到了一名重机枪手地脑袋上。

    没有人知道，那名连钢盔都没有戴的重机枪手，到底是被炸死的，还是被活活砸死的，总之就是在炮弹生生砸碎他头盖骨，传出来的可怕碎裂声响声中，在两声迫击炮炮弹轰然炸响声中，炽热的气浪混杂着一块块弹片和红的白的粘粘腻腻，天知道是什么牛黄狗宝地玩艺，对四周进行了一次无差别覆盖。

    “敌袭……不会吧？！”

    这个念头刚从这些被炸得灰头土脸，身上更溅满了鲜血碎肉与脑浆的日本军人心里扬起，他们就突然听到一个士兵歇斯底里的尖叫，“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在这些日本军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在探照灯第一时间扫射过来的灯柱照耀下，一片黑暗，一片沉默的天空中，到处都是打着欢快的跟头，带着隐含物理学万物引力最高定义，划出一道道弧线，向他们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不需要这些手榴弹真正落地，不需要这些手榴弹一颗颗爆炸，这些训练有素，更经历了最残酷战争洗礼地日本士兵也清楚地明白，这些手榴弹，投得真***准！

    “轰！轰！轰！轰！轰……”

    这已经是雷震暂编第五师剩下地所有手榴弹，就是在手榴弹此起伏彼的爆炸中，那些缩在沙包后面的日本士兵真当是欲哭无泪欲语还休。

    竹内宽是一位擅长进攻的名将，他这一辈子攻陷了不知道多少敌人的阵地，攻克了不知道多少座城市，就是以自己的感受为基础，竹内宽提出了环形防御阵地的思想。

    说白了，就是把沙包垒成一个圆环状，只留下一个相对较窄的缺口，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都会面对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御火力网，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射过来密集的子弹，士兵们都能得到充足的防护。

    但是在这个时候。

    这些士兵真的想让尊敬的竹内宽师团长，尊敬的竹内宽中将大人，也亲自来到这个环型阵地里，亲自陪他们挨一挨这铺天盖地，当真称得上鱼死网破式地手榴弹攻击！

    就留了那么巴掌大的一条通道，无论这些士兵如何训练有素，在这种乱成一团的情况下，一群人想逃出去。

    又怎么可能不你碰了我我撞了你，最后还是挤成了一堆？而几乎环成一圈的沙包，更是将投进来的手榴弹爆炸威力，提升到了极限！

    就在这一片爆炸声中，就在五十五师团军营不论远近，所有掌控探照灯的士兵，都不由自主把探照灯调转过来，把灯光投到五十五师团军营正前方的时候。

    在一片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三三两两的枪声。

    没错，中**队地训练是没有办法和日本士兵相比，在一年训练实弹射击，平均只有十发的中**队中。

    a级射手更是少得可怜，可是这绝不代表，雷震带领的特务排，再加上七八百名身经百战的老兵中间。

    挑不出二十多名az级射手，用他们从日本军人手中更抢过来，射程较远，而精度又足够高的三八式步枪，打碎那些在黑暗中过于醒目，过于招摇的探照灯！

    只是一轮齐射，二十多盏探照灯，就被打碎了一半。 而就在这个时候。

    随着几名日本士兵抓着手摇发电机，就像是老汉推车般，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的拼命摇动，凄厉地警报声，已经在五十五师团临时军营响彻云霄。

    在这种就像是爹老娘嫁人般的警报声中，那些同样没有足量的清水，劳师远征同样没有得到足够休息，一躺到行军毯上。 就能睡得像是一条死猪。

    更没有想到打到这种时候，中**队竟然敢趁夜突袭的日本士兵。 跌跌撞撞的跑出了他们地营房。

    雷震真的要赞叹一声了，虽然这些日本士兵，有鞋子都没有穿光着脚就冲了出来，有些就好像刚刚逛过窑子似的，连裤腰带都没有系好，在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有些人更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到乱处跑，但是他们至少每一个人手中都握着枪，每一个人都做好了战斗地准备！

    但是不管怎么样，以擅长进攻而闻名，说是大意了也罢，说是绝对出乎预料也罢，说是在防守方面相对就较弱也罢，雷震只是用了两门迫击炮，和一百多枚手榴弹，就把五十五师团军营外围的防御网给打破了！

    看着乱成一团，到处都有人在跑的五十五师团军营，听着那唯恐不够尖锐，唯恐不能让人心脏加快汗毛倒竖，唯孔不能让每一个士兵心里的紧张到达极限的警报声，雷震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放声狂喝道：“兄弟们，一起去死吧！”

    随着雷震发起最后猛冲的命令下达，随着他悄悄潜入五十五师团附近，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七百多名中**人，猛然发出了最疯狂的嗥叫。

    现在看他们地样子，哪里还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就是一群野兽，一群被人逼到了绝境，就算是死，也要回头再咬你一口，再做一次困兽之斗的最疯狂野兽！

    而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到处都是四处乱跑的日本士兵，到处都有凄厉的警报狠狠撕破了黑暗寂静，将战火与死亡的恐惧，深深扎进每一个人心里的世界里，冲在最前的，当然是雷震，是他带领地特务排！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中**人才知道，原来他们地雷震大哥，他们的雷震师座，在两阵对垒冲锋陷阵中，竟然可以这么强！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如何撒腿狂奔，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震带领特务排，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雷震的狂吼，反而在他们的耳朵里，愈发的清晰起来：“冲，给我全力冲，把你们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的冲！不要再问我什么战术，也不要问我有什么战略，在这个时候，你们就以自己原来的部队，原来的长官为核心各自为战！去杀，去烧，去抢，去夺。

    就算是看到漂亮日本女人，想在临死之前，过上一把男人的瘾，只要你还能硬起来，还能塞进去，也随你们的便！总之，用尽你们一切方法，在你们倒下之前。

    给与敌人最大的重创！”

    在所有中**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身高超过两米地兔子，以和他体型绝不相趁的敏捷，连翻带跳冲进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弹片和碎肉的敌军环形阵地。

    所有人都知道兔子是一个大力士，在修建防御阵地时，他一个人干的活，就能顶上别人三个。 三个未必能搬动的石块，他一个人就能硬生生抱起来。

    可是他们真的无法想象，兔子竟然能直接拎起了一挺侧倒在沙包堆上，还带着三角型固定支架的九二式重机枪。 要知道，这款可以发射七点七毫米口径子弹。

    还带着光学瞄准镜的重机枪，不计算它地子弹，净重就足足有五十五点五公斤！

    “哒！哒！哒……”

    理论射速每分钟四百五十发，实战基本上能保持在二百发左右。

    表尺射程二千四百米，最大射程四千五百米，由于射击时声音独特，像极了啄木鸟啄树声音的重机枪扫射声，猛然从环型阵地上响起。

    那些刚刚冲出军营，还没有搞清东南西北，还在四处乱跑的日本士兵，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

    一排三十发子弹打完。

    兔子已经抱着这挺重量高达五十五点五公斤，在扫射时真的已经超出人类身体程受极限的九二式重机枪，狠狠扑到了直接面向五十五师团一侧的沙包前。

    双手捏着九二式重机枪的发射手柄，兔子头也没回，昂起了头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吼：“瘟神，帮我上子弹！”

    兔子话音未落，一台由于距离太远，没有被子弹打碎地探照灯。 射出来的光柱猛然落到了环形防御阵地上。

    面对大功率探照灯射出来的灯光，感受着犹如放在太阳下面炙烤的热度。 兔子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兔子猛然听到了一声惊叫：“小心！”

    “哒哒哒……”

    就是在那架探照灯下，敌人地轻机枪响了，面对这一切，兔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随着一团血花从他的头上绽放，兔子一头栽倒。

    看到这一幕，赵大瘟神的眼睛瞪圆了，他不顾一切，连滚带爬的爬上环形防御圈，扑向了兔子地身体。

    眼看着这一幕，雷震也瞪圆了眼睛，放声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在远方架在哨塔上，有探照灯指引，又占据居高临下优势的轻机枪又响了，那名轻机枪手绝对是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的枪法又准又狠，就在赵大瘟神双手撑着沙包拼尽用力，整个人的身体都越过沙包的迅间，他才扣动了扳机，又打出了一记三发点射。

    “啾！啾！啾！”

    子弹打在赵大瘟神的身上，发出一连串犹如鸟鸣般的声响，连中了三发子弹后，赵大瘟神终于跳进环形防御网内。

    他瞪着兔子趴在沙包后面，鲜血正在不断渗出地身体，颤声叫道：“兔子，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啊……”

    被敌人远距离一枪打中头部，直打得鲜血飞溅，趴在沙包上兔子，霍然转头，在赵大瘟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兔子那张本来就不算英俊，现在右边更被一发轻机枪子弹在上面犁出一道深深血痕的脸，更在因为疼痛而扭曲着，更多了一种足够吓得小孩子三年不敢哭泣的狰狞。

    “还能怎么样？你中上一枪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没死，你没死，你小子没有被打死”

    迎着兔子那张沾满鲜血，痛得不断抽动，却因为触动伤口，而让疼觉神经更加敏锐起来的脸，赵大瘟神眼角的泪花刚刚涌出，快乐到极限的笑容就狠狠从他的嘴角绽放，在这个时候，瞪着这个五大三粗活像个猛张飞地兄弟，赵大瘟神当真是心花怒放，他扬起了脖子，放声叫道：“雷震大哥，兔子没有死，他还活着！哈哈哈，只是被子弹擦破了点皮，兔子还活蹦乱跳着没有挺尸体呢！”

    “我是没被子弹打死，但是却差点让你炸死了！”

    听着兔子地怒叫，顺着兔了的目光，赵大瘟神霍然扭头，直到这个时候。

    他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跳进环形防御圈里地时候，身体会微微一震，感觉到好像有人从某个方向推了他一把。

    那三发从远方的戒哨塔上射出来的轻机枪子弹，赫然一发不少的全部打到了赵大瘟神已经背习惯，天知道在洞房花烛夜和新娘子一起**做事时候，是不是都不会放下来地巨大工箱上！

    看着只有自己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混合、高爆、高热、高能**或材料。

    天知道爆炸后，覆盖面积会有多少，总之雷震和整支特务排绝对没有一个能留下全尸的巨大工具箱，看着工具箱上那呈品字形排列的弹孔，就连一向胆大包天，从小就喜欢玩**，被所有人视为瘟神，当成阎王的赵家大公子。

    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兔子已经咬着牙，伸手从地上的一只弹药箱中，取出了一排子弹，把它们重新填装到重机里。

    “**你妈的。 你竟然敢向我的兄弟开枪！”

    就是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就是在敌人一名a级射手轻机枪火力覆盖范围内，兔子猛然露出了自己地头，他双手抓着九二式重机枪发射手柄。

    对着远方探照灯射过来的对方，就是一阵扫射。

    就是在重机枪轻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中，随着子弹壳不断飞跳，一发发七点七毫米口径，可以打出四千米远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弹痕，带着兔子的愤怒，狠狠撞向远方还架着探照灯的戒哨灯。

    每一次枪声响起。

    每一次弹壳从枪膛里飞跳出两三米远，兔子的身体就会跟着轻轻一颤，而他脸上那条被子弹打得皮开肉绽地伤口，里面更会像被人用力挤压的海绵般，鲜血不停的流淌起来。

    而随着子弹不停发射，鲜血不停从伤口流出来，兔子更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不停的怒嗥着：“我要你打我地兄弟！我让你打我的兄弟！**你妈的。 你竟然想要我兄弟的命……”

    赵大瘟神真地呆了。 看着在这个时候，全身是血。

    脸上更扬起了前所未有的狰狞与杀气的男人，哪里还是原来那个他们轮流过去弹他的脑门，明明已经被敲痛了，还能带着一脸笑容，甚至专门低下脑袋，方便他们弹得更顺手更快乐，明明长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却从小就被他们欺付得心甘情愿的大男孩？

    对面戒哨塔上的机枪手也还击了，三发子弹打在沙包上，炸起了三朵小小的泥花，而被子弹打破的麻袋包上，更袅袅升起了缕缕白烟。

    看着这一幕，迎着刺目地探照灯光，和从对面打过来的子弹，这个曾经最软弱，软弱得让自己最亲密的兄弟战死沙场，面对自己兄弟就算是在战场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最依然屹立未倒的尸体，只能默默流泪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却在放声的笑。

    “你不是打得很准吗，你不是一开枪，就在老子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疤，在老子的兄弟身上留下三个弹洞吗？怎么现在我就在这里让你打，你地子弹却打偏了足足四五尺？告诉我，你这个龟蛋是不是属耗子地，就喜欢会躲在暗处，对着别人放冷枪？当老子的手里也有枪，也在向你射击地时候，你怎么就水了，就萎了，就***不再像个男人了呢？”

    就是在放声狂嗥声中，兔子举着手中的重机枪，对着远方的戒哨塔，对着在一片刺目的灯光下，他根本看不清具体位置的敌人，打出了一发又一发子弹。

    在这个时候，兔子看起来，真的是像极了中古世纪，最英雄无畏的骑士，在自己的精神与信念的支撑下，对着强敌发起了纵死无悔的正面攻击。

    虽然不是冷兵器搏斗，虽然远距离射击，双方凭借的应该是精湛的射击技术和良好的心理状态，兔子手里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射出来的子弹，虽然还没有打中敌人，但是他疯狂得再没有一丝理智，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进攻本能的杀气，却跨越了如此漫长距离，狠狠刺中了那名站在戒哨塔上，借助探照灯射出的强光，成功隐藏在一片黑暗当中的轻机枪手。

    没有必死的觉悟，没有和一头彻底发了疯发了狂的猛兽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概。 就绝对无法承受这种心理上地压力。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名日本轻机枪手打出来的子弹越来越散乱，而兔子却在拼死对射中，渐渐发现，这种实际射速每分钟也就两百发子弹，压制力甚至还比不上一枝冲锋枪的九二式重机枪，它最大的优势并不在于密集扫射，而是利用上面装载的光学瞄准镜。

    进行两发为一个单位的点射。

    说白了，这种九二式重机枪，更像是一挺有着三角支架，重量惊人，射程同样惊人的狙击步枪！

    当终于醒悟过来的兔子，在赵大瘟神帮他再次更换了一排子弹后，手起枪落，把那盏一直照得他两眼发酸地探照灯打碎。

    双方之间都陷入一片黑暗时，两名仍然在拼死对射的军人心里都清楚的明白，他们之间这一场轻机枪手之间的对决，胜负已分！

    而在这个时候，雷震的特务排。 还有那七百多名中**队，已经冲进了五十五师团的军营。

    没有统一的指挥，在这个时候，什么统一指挥都是扯淡。 那些士兵自发自觉的跟在每一个军官地身后。

    这些在山坡上被敌人猛打了五天，早已经习惯了死亡和鲜血的军人，在这种天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的世界里，拎着枪见人就杀，看到营帐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只要他们身上还有手榴弹，拉开导火索就往里面丢。

    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手榴弹爆炸的声响。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愤怒的吼叫和狂嗥，到处都是一片人仰马翻。

    就是在这样一个军营里，就是在相同地时间，什么狙击战，什么刺刀格斗战，什么手榴弹对轰战，什么杀人放火。 什么抢劫掠夺杀人强暴。 竟然在同时上演。

    当竹内宽冲出自己的指挥部，放眼四望时。 他的脸色当真是一片铁青。

    竹内宽发现，他虽然他已经给与山上敌人指挥官相当高的评价，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敌人，低估了他带领地部队。

    打到这种程度，明明敌人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明明已经缺水断粮，弹药用尽，看起来似乎再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一弹，就可以打倒。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已经在这片战场上创造了太多奇迹，给了他太多震撼的敌人指挥官，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趁着夜色率先发起了进攻！

    看着军营前方那混杂在黑暗当中的一片沸腾，一片慌乱，聆听着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爆炸声，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那越来越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息，竹内宽的眉角在不停跳动。

    身为一名最擅长进攻的名将，竹内宽当然明白，敌人能以有限地兵力，有限的弹药，打出如此四面开花，夜战八方的灿烂，打得他们五十五师团整个军营都为之震荡起来，根本就是孤注一掷，根本就是狗急跳墙，根本就是飞蛾扑火，根本就是***来找死来了！

    没错！

    竹内宽的身体突然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对方。

    山顶上那个当真称得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用一批杂牌部队，硬生生顶住他们五天五夜的指挥官，这一次打出来的，就是要用几倍于己地敌人尸体，堆砌出来地，一记千古绝唱式的神风攻击！

    如果不是那个指挥官亲自上阵，如果不是用他过人地统率力和精神领袖魅力，激发出所有人拼死一战的决心，这一场不足千人发动的夜袭，就绝对不可能打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个时候，竹内宽的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竹内宽也知道，在这个时候，高桥筱少佐，已经在第一时间，迅速集结他亲自训练的**侦察分队，赶到了师团临时指挥部。

    “长官阁下，您的师团指挥部太接近敌人前线，正所谓当局者迷，反而无法清楚的掌握整个战局，我建议您到后方坐镇全局，将这股趁夜偷袭的敌人，彻底绞杀在我们皇军的铁拳中！”

    听着高桥筱熟悉的声音，竹内宽一片铁青的脸上，总算扬起了一丝暖意。 相信任何一个指挥官，能有高桥筱这样一个骁勇善战机智过人，又绝对忠诚的部下，都是一种幸运。

    但是竹内宽仍然摇了摇头，沉声道：“高桥君，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吧，这批敌人看似像一群无头苍蝇似的胡乱攻击，但是他们其中最锋锐的力量，仍然集结在一起，正在趁乱打穿层层壁垒，在向师指挥部一路突进。

    ”

    说到这里，竹内宽这位日本陆军军部公认最具有进攻力的名将，骄傲的扬起了自己的下巴。

    他双手拄着天皇御赐武士刀，沉声道：“虽然是敌人，但是我尊敬那位未知名指挥官的勇敢，更尊敬他这种舍生成仁拼死一战的决心。

    既然他把目标定到了师团指挥部，就是向我竹内宽直接发出挑战。 我竹内宽人就在这里，如果他有本事打到我面前，我竹内宽的这条命，他想要，请便！”

    高桥筱沉默，他跟着竹内宽这么久，他真的是太熟悉这位长官了。

    如果竹内宽没有刀锋般锋利，遇强则强的坚定意志，没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鼓足勇气，带领部下爆发出最强大战斗力，并赢得最后胜利的强势领导力，他就不配称为妖刀村正！更不可能带领一支在中国长沙会战时，被薛岳部队重创的二流师团，在缅甸战场上一路推进所向披靡！

    而竹内宽和那个敌人未知名却同样可以称为英雄的指挥官，在这个时候，虽然看起来还隔着五十五师团的部队，但是这两个人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大概已经形成强强对峙，一旦有一方退让，气势就会一泄千里的格局了吧？

    “升起我们师团指挥部的军旗，打出我竹内宽的名号！”

    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己血管里，那股因为在在战场上旗逢对手，生死相搏所带来的燥热与兴奋，竹内宽放声狂喝道：“命令军乐队，敲起我们的战鼓，敲出我们帝国皇军的军威！我就是要用师团指挥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刚刚补充到师团里，面对敌人进攻只知道四处乱跑的新兵……唯勇者，不惧战！”

    用最尊敬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手拄战刀昂然而立，当真是把军人的刚强与不屈，张扬到极限的长官，高桥筱也和竹内宽一样深深吸着气，沉默了半晌，他猛然一挥手，放声喝道：“**侦察分队，跟我走！”

    就在高桥筱和竹内宽擦肩而过的时候，竹内宽突然低声道：“高桥君，小心！”

    高桥筱的身体微微一震，可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在这个时候，高桥筱也昂起了自己的头，“请放心，在没有跟着您亲手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在世界舞台上，获得属于我们亚洲人的骄傲与尊敬前，我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

    ”

    说完这些话，高桥筱带着他亲自从日本各大体校中精挑细选，又经过最严格训练的**侦察分队，大踏步走向了敌人一路突破，已经形成凿穿攻击格局的方向。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想告诉你……”握着自己手里的枪，聆听着越来越接近的厮杀声，高桥筱在心中低声道：“你们的进攻，该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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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强者对决

﻿    第九十七章 强者对决

    本来就是从五九八团身经百战的老兵中选拔，又经过雷震一年训练的特务排。

    五十五师团高桥筱少佐，从日本体校里精挑细选出来成绩特别优异学员，再加上严格训练，组成的**侦察分队。

    当这两支人数接近的小规模部队，在这一片混乱当中，终于狭路相逢时，双方仅仅交手不到一分钟，他们就在对方的动作中，就在对方那种张扬到极限的针锋相对中，同时读到了两个字……天敌！

    团队对抗，双方各寻找掩体，在黑暗的掩护下，利用精湛的射击技巧，来狙击出现错误的敌人。 可是无论雷震还是高桥筱很快就发现，他们这样做，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们的部下，每一个都受过最严格训练，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想让他们这样的老兵出现不应该有的错误，很难。

    “以三人为一小组，各自为战！”

    三三制掩护，是特种部队在近距离核发生遭遇战时，最常选用的一种战术。 出于对自己部队作战能力的绝对自信，两位队长几乎同时下达了类似的命令。

    两位身经百战的队长，就像是受到某种力量吸引般，不约而同的一起扭头，他们在黑暗中烁烁生光的双眼对撞在一起，在瞬间就彼此刺痛了对方。

    到了这个时候，不需要多余的语言，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判断，他们就已经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标。

    “砰！”

    “哒哒哒……”

    两个枪法绝对精确的人几乎同时开枪，但就是因为对方抬枪的速度实在太快，谁也没有办法完成从举枪到瞄准射击，这一系列平时已经融入到生命本能当中可以一气呵成的动作，就在他们做出军事规避动作的同时，子弹也紧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

    两个人扑倒地身体还没有着地。

    一个伸出左手在地上微微一撑，整个人的身体，就以一种绝对柔软的动作，弯成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曲型，用近乎体操表演般的柔韧性和控制力，让自己的身体迅速恢复了平衡。

    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全力猛扑，在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

    已经把身体缩成一团，借助前扑惯性，连续做出几个就连狙击手看到，都只能摇头苦笑的不匀速翻滚动作，直到滚进了一棵子弹无法打穿地大树后面。

    “他的动作灵活，而且出枪快如闪电，在这样视线受阻，四周又到处都是障碍物的环境中。 很难一举命中目标！”

    两个人躲在各自的掩体后面，一起在反醒自己在刚才的交锋中，所犯的错误。

    就好像听到了发令枪般，两个人突然一起冲出了自己所在的掩体，看到对方在黑暗不断变换动作辐度。

    和不断使用影响自己判断的假动作，他们虽然举起了自己手中地枪，但是在长达六秒钟的时间里，却谁也没有开一枪。

    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 面对一个军事技术如此精湛的职业高手，先开枪绝对不是先发置人那么简单。

    你必须要考虑到，如果一击不中，从枪口喷射出来的火焰，会彻底暴露自己地位置，而开枪的瞬间，枪声，枪膛里冒出来的烟雾。 都会影响到自己的视力与听力。

    最重要地是，他们都明白，当你要开枪射击的时候，你必须目视前方，当你一次次眼睛和枪口喷射出来的火焰相接触，不用几发子弹，瞳孔就会因为不断受到强光刺激而收缩，在这样一片黑暗的环境中。

    对方的身影就更难捕捉。

    平时这种细小的环节他们可以不用去注意。 但是面对一个和自己同级别的职业军人，在这种生死对决。

    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一枪击毙的情况下，谁犯地错越少，谁就越可能活下去！

    当他们再次躲进自己在冲出来以前，已经观查好的安全点时，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突然同时狠狠刺了一下这两位队长。

    无论是雷震还是高桥筱一起面色微变，只有他们这样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才会明白，这种感觉是他们在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后，慢慢被激发慢慢被强化，终于成为一种生存技能的直觉！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的直觉，却在向他们放声狂呼：“小心，危险！”

    “轰！”

    “轰！”

    就在雷震和高桥筱隐蔽的地方，两枚趁着黑暗，无声无息甩进去的手榴弹爆炸了。

    他们在冲出来发起进二次进攻地时候，都认定一枪把对方击毙地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在做出各种举枪射击最终却没有射击的动作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着对方必然会选择的第二个藏身位置，投出了手榴弹。

    而如此惊人相同的是，他们的直觉和本能反应，却让两名队长同时在手榴弹砸到自己头顶前的瞬间，猛然像两枝离弦之箭似的狂冲而出，避开了他们连谋略都想到了一块，坏都坏到了一坏的暗袭式攻击。

    还没有来得及擦掉额头上渗出的细细冷汗，两个因为扑出来的动作太急，没有预先选择好第三个隐蔽位置的队长，就赫然发现，对方就半跪在自己面前不足三十米的位置上。

    一枝汤普森式冲锋枪，一枝百式冲锋枪同时从两位队长的手里举起，他们同时瞄准了对方双眉中间，只要射进去子弹，就可以让对方瞬间毙命，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的人体大脑神经反射区。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扣动扳机，这绝对不是他们惺惺相惜，突然不想杀死对方了，而是雷震和高桥筱清楚的明白，以他们这样的距离，以他们快如闪电的射击动作，无论谁开枪，都绝对无法避开对方反击。

    像他们这种受过非人训练，早已经把枪融入到身体一部分当中的职业军人，虽然眉心中间的神经反射区被子弹打穿也会在瞬间失去反应能力。

    但是他们的皮肤，早已经拥有了正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记忆功能，当子弹接触到触头地皮肤，却没有打穿额头的瞬间，不需要大脑的指挥，他们的身体就会自动做出报复应激反应，直接扣动压在扳击上，已经处于半击发状态的手指。

    对于他们这种军人来说。

    只要他们已经做好了被子弹打中的准备，只要他们已经事先瞄准了目标，就算是命中他们的神经反射区，他们也能硬是在中弹的瞬间，把复仇地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去！

    两位队长就这样半跪在地上，各自举着一枝冲锋枪，死死的盯着对方。 在这个时候，无论谁的精神稍一松懈。

    甚至是因为压在扳机上，已经处于半击发状态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点发酸，暗中放松了力量，另外一个人就会毫不犹豫立刻开枪！

    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 绝对无法想像，在这种几十名受过最严格特殊训练的职业军人在不停角逐，到处充弹乱飞，随时就会有敌人一方的军人出现在自己身边。

    把自己一枪击毙的战场上，想要保持自己绝对专注力，是一种何等困难地挑战！

    可是雷震和高桥筱都做到了！

    他们两个都死死盯着对方，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狠狠对撞在一起，溅出一朵朵无形的火花，而他们压在扳机上，一直处于半击发状态的手指，更是犹如钢涛铁铸般。

    稳定得让人只想在心里狠狠叹那么一口气……这样坚持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喂！”

    高桥筱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你不是想要率领部队直接突击我们师团指挥部嘛，你们地夜间突袭，也就是能收一时之效，你要再拖下去的话，我想你的部下可就要全部被消灭了。

    ”

    高桥筱说的是实情，而他这样说。 当然不是为了好心提醒雷震。 正所谓形势比人强，一旦雷震受到影响。 心情急燥之下，他地动作和精神必然会出现不可避免的失误。

    “嗯，没错。 ”

    雷震也说话了，而他一开口，高桥筱的眼睛里就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诧，因为雷震说的，竟然是一口虽然发音不算太标准，但是却绝对能够正常交流的日语。

    “我也很奇怪，你不是要拼死保护你们的师团长嘛，我这个带领部队在山坡上狙击了你们五天，让你们付出了至少五千人伤亡代价的暂编第五师师长，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还不开枪？”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

    雷震还有话说，“在同古城我们大打出手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跑到我军阵地上抓了个俘虏，最后俘虏被人杀死不说，还连带让你损失了十几个部下？不瞒你说，渡过皮尤河，处决俘虏，像捏小鸡一样干掉你十几个部下地人，就是我。

    ”

    雷震是想激怒高桥筱，只要高桥筱听到自己部下阵亡的真正内幕，因为愤怒而导致细微的分神或者反应迟钝，雷震就可以迅速结束战斗。

    可是高桥筱犹如和朋友交谈般的对话，却让雷震的计划彻底泡了汤，“你怎么会说日语的，说得还不错呢！”

    高桥筱当然想愤怒，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用手里地冲锋枪，把雷震打成一堆碎肉，但是面对雷震这样一个无论是军事技术，谋略都如此可怕地对手，他高桥筱还想努力活下去，追随在竹内宽中将师团长身后，去见证大东亚共荣圈的建立，只要还有别地办法，他又何必和雷震拼个两败俱伤？

    而雷震呢，他既然选择了这种进攻方式，无疑早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是没有突进到敌人师团指挥部，没有追得竹内宽团团乱转，他就算是死，又怎么肯甘心？又怎么肯在这里，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佐去拼个一起完蛋？

    “你们日本人，在侵略中国的时候，最常说的，不就是你们用了多少时间，来了解中国的文化，了解中国的现状，然后再摆出一个中国通的面孔。

    做出中国必须由你们日本人管理的结论嘛！”

    面对高桥筱地询问，两个人一边努力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对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活动，雷震一边洒然道：“我想，我们要战胜侵略者，把你们这批倭寇送回老家，当然也应该了解你们的民族特性，了解你们的弱点才行。

    所以早在几年前。 我已经开始有意识的通过各种途径学习日语，学习你们的历史，学习你们的饮食，学你们的思维模式，而接触这一切地基础，就是要你们的语言开始了。 ”

    “……”

    高桥筱知道自己在言语的交锋上已经输了一筹，他一开始还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中**人。

    就是指挥几千人在山坡上，迎击他们五十五师团五天五夜的未知名指挥官，可是他现在信了。 现在半跪在他面前，和他举枪对峙的，赫然是一个拥有竹内宽中将的善战。

    渡边正夫中将的奇袭，再加上精湛个人作战能力，和敏锐头脑与眼光地年轻中**官！

    “看来我们都有不想和对方同归于尽的理由，这样拖下去。 直到你的部下或者我的部下硬掺进来，用绝不光彩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对决，也绝对不是我愿意看到地结果。

    因为那样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来说，都未必太可笑了一点。 ”

    听着高桥筱用中文说的话，雷震轻轻一挑眉头，用日语道：“要不然你我各自退回原位，我们再重新比过？”

    高桥筱断然道：“好！”

    这两个在战场上。

    刚才还各施技巧，想尽办法想致对方于死地的职业军人，竟然在这种手指一扣，就可以将对方当场击毙的情况下，一起倒退着挪动自己地身体，就在他们各自退出两步后，雷震突然道：“下一步我后退，你不许动。

    从距离上来看。 我要比你多退一步，我们才能同时回到掩体后面。 ”

    高桥筱神色不变。 “好！”

    但是说不失望，那百分之百是假的。 别小看这一步的差距，能早一步退回掩体，他就可以提前向雷震射出一发子弹，却不必担心雷震的反击。

    两个人就这样一步步倒退回了自己刚才的掩体后面，直到不用担心对方的射击后，他们一起狠狠吐出一口早就压在肺里，却一直不敢吐出来，生怕身体辐度稍大，会直接遭到对方射击的闷气。

    而他们更在用力甩着自己的右手，把食指搭在冲锋枪地扳机上，一直处于半击发状态，不敢太用力，用力太大就真的会走火射出子弹；也不敢太放松，要不然对方一颗子弹打过来，自己未必能射出反击的子弹。

    手指一直维持在一种近乎僵直的状态，坚持了这么长时间，食指连带整只右手不发酸发麻，那才是怪事一件！

    连续在山上和强敌作战五天五夜，体力损耗过度，所以在军事技术比拼上，只能和对方打出一个平手。

    论谋略与技巧，雷震当然要比高桥筱技高一筹，但是他又要兼顾指挥，又要精通特种作战，仅仅从单兵对抗角度来讲，和专心一决的高桥筱相比，双方还是平手！

    两个人还没有在心里找到可以战胜对方的办法，就猛然发现，敌人的特种作战小组，已经杀到了自己附近。

    当两个人各自为战，终于让对方以三个人为一组的作战小组发现，想吃掉自己绝不容易后，他们这两位队长之间地战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听枪声，他地冲锋枪已经没有子弹，只能用自卫手枪，而且就连手枪子弹，也不会再有几发。

    ”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百式冲锋枪，高桥筱在心里想道：“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面对突袭我没有来得及携带自卫手枪，而我冲锋枪弹匣里地子弹，也只剩下十六发了。 ”

    在他们周围，到处都可以看到特务排和**侦察分队官兵在激烈交火中，不断阵亡的尸体，和他们身边掉落的武器，但是雷震和高桥筱谁也没有想办法去捡。

    不是不愿意去捡，是不敢。

    雷震卸下了手枪的子弹匣，用手指摸索着，当他把子弹匣里的子弹悄悄卸出来后，在他的手掌心里，只有两枚子弹。 重新把子弹填回枪膛里后，雷震在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想要用两发子弹打死那个比泥鳅还滑溜，明明是一个五尺男儿，身体却比女人更柔软的家伙，十分困难。

    就在四处观查中，雷震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一枝距离他不足十五米的汤普森冲锋枪上，“不如……拼了！”

    雷震猛然从自己隐藏地位置冲出，就在高桥筱举枪射击的瞬间。

    雷震手中的自卫手枪响了，虽然雷震的枪法相当精湛，但是面对躲藏在石块后面，又有黑暗掩护的高桥筱，他连续射出的两发子弹，也只是起到了短暂的压制作用罢了。

    当高桥筱再次露头的时候，雷震下意识地再次抬起手中的手枪。

    “嗒……”

    手枪里传来了撞针顶到空处的声响，声音虽然并不大。 但是雷震和高桥筱却听得清清楚楚，握着已经打空最后一发子弹的手枪，雷震不由微微一呆。

    高桥筱却猛然站起，对着雷震连续打出了几发子弹。 雷震已经冲到那枝汤普森冲锋枪附近，几乎是触手可及。

    但是面对一枝冲锋枪和自己的生命，雷震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被高桥筱用子弹硬生生逼回到原来的位置。

    “你没子弹了！”

    高桥筱用的是肯定式语句，他非常清楚。 像他们这种职业军人，在面临强敌的时候，如果不是身上再也找不出一发子弹，他们绝对不会用一枝弹匣里只剩下两发子弹地手枪。

    相同道理，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们也绝对不会为了捡一枝枪，而冒生命危险。

    “看来我们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们两个人打了这么久。 彼此都应该知根知底，相信你也应该明白，凭什么掷飞刀之类的把戏，你绝对不可能扭转战局。

    我们的部下，也认可了你我之间的对决，绝不会再过来轻易搅局。 ”

    胜券在握，高桥筱当然有发号施令地资格，“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 就是和你的部下一起被我们消灭，连尸体都没有人埋；第二条。

    把你的双手和武器，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慢慢站起来，然后向我投降，结束你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地突袭行动。 ”

    躲在石头后面的雷震没有再开枪，他的冲锋枪子弹用完了，手榴弹投完了，手枪子弹也打光了，就像高桥筱说的那样，除了把自己的格斗军刀当成飞刀投掷出来之外，他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使用的武器。

    而一把飞刀，坦率的说，雷震真地不知道，一个就连子弹都很难打中的敌人，又怎么可能被他投出来的飞刀刺死。

    “虽然我们一向看不起中**人的懦弱，但是对于真正的英雄，我们还是会给与相当的尊敬，并保持足够的礼貌。 ”

    高桥筱说的是实话，雷震这样地敌人，地确可以得到他和竹内宽师团长的尊敬。

    在高桥筱和竹内宽这样地军人眼里，只有具备相当品质和能力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俘虏。

    至于那些不战而降的中**人，不过是一群自愿加入苦力营，死了也没有人觉得可惜的懦夫加垃圾罢了。

    “你掩护主力部队几万人，成功逃进了野人山，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我们五十五师团，已经放弃了追击，因为我们绝不可能全军两万人，一起追进没有任可补给的原始森林中。

    已经无愧于军人这个称号，现在打到这种程度，纵然举手投降，你也是光荣的胜利者，而不是失败的懦夫。

    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救最后还活着的部下一命，他们可以和你一样，得到体面的对待，绝对不会被送进集中营……”

    在不停的劝说中，高桥筱突然笑了。

    因为他赫然看到，在雷震躲藏的石头后面，先是抛出了一枝连弹匣都被拆下来的汤普森冲锋枪，然后一双手慢慢的举了起来，一支打空所有子弹的手枪，就斜斜倒挂在左手的中指上，用这种绝不适合射击的动作，向高桥筱证明了自己的诚意。

    就是在高桥筱的注视中，雷震真的慢慢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

    “你赢了，不过赢得并不光彩。 ”

    高桥筱知道雷震在说着什么，如果不是连续几天战斗，又得不到任何补给，所以身上携带的子弹实在有限，否则的话，雷震绝对不会被他逼到举手投降的地步。

    高桥筱微笑道：“可是我毕竟赢了，战争是不需要光彩的……”

    突然间高桥筱面色大变，因为就在他走出掩体，准备接收雷震这个俘的时候，雷震的左手微微一晃，那枝用左手中指勾住的手枪，已经稳稳落在雷震的手中，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雷震竟然用中指，对他扣动了扳机。

    “不好！”

    高桥筱拼尽全力，迅速向自己隐藏的方向扑过去，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嘴里发苦，因为他已经清楚的的计算出来，就算他可以避过要害，雷震这演足了投降好戏的一枪，还是能打中他的肩膀或手臂！

    雷震手中的枪响了，当着高桥筱的面打空了弹匣里的子弹，甚至还额外多扣动了一次扳机，可是他的手枪里，竟然还有一发子弹，一发他事先从弹匣里取出来，小心放到口袋里，就等着这最后一击的子弹。

    “啪！”

    随着一声轻脆的声响，高桥筱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狠狠一震，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中，他手里那枝还有十二发子弹的百式冲锋枪，竟然被雷震一枪打中了枪身。

    只要看看深深陷下去的百式冲锋枪，还有从子弹打出来的缺口处，暴露出来还在空中一直快速颤动的弹簧，任何人就都可以明白，这支枪已经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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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请你记住我这份情（上）

﻿    第九十八章 请你记住我这份情（上）

    “啪！”

    雷震把已经射完最后一发子弹的手枪，丢到了掩体外面。

    就是在高桥筱沉默的注视下，雷震昂然而起，缓缓拔出了身上那柄自己亲手打磨制造，陪伴着他走遍天下，不知道一起战胜过多少困难，面对过多少次死亡的格斗军刀。

    雷震擎起手中的格斗军刀，指着在三十米外，同样从掩体后面站起来的高桥筱，沉声道：“继续！”

    高桥筱再次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连弹簧都被打出来的百式冲锋枪，这种冲锋枪虽然有诸多还没有来得及改良的缺点，在安全系数上更是低得可怜，但是它却有着一个看似好笑，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如此重要的优点……可以加装刺刀！

    当着雷震的面，高桥筱缓缓的拔出了自己身上的刺刀，但是就在雷震以为，他会把刺刀加装到百式冲锋枪上的时候，高桥筱却手一松，把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百式冲锋枪，随意丢到了地上。

    “不要以为我是因为武士道精神，才放弃占据优势的武器。

    ”高桥筱也举起了手中的刺刀，回指着雷震，沉声道：“你刚才那一枪，打中了使用这种冲锋枪进行刺刀格斗时，左手必须要握住的位置，如果我非要使用它，却因为枪身上倒卷的铁皮，无法用正确动作的话，面对你这种敌人，我只会死得更快！”

    雷震点头，“当真立断毫不拖泥带水，佩服！”

    “彼此！”

    就在深深的对视中，这两个人在战场上交锋了仅仅十几分钟，就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战斗技巧，却始终无法奈何对方的男人，握着自己手中的武器。

    一起向着对方挪动脚步，他们一边走，一边活着动着自己握着格斗军刀的手腕，当两个人走到距离对方还有六七米，还处于近身格斗战安全距离的时候，他们突然又一起停下了脚步。

    两个最出类拔萃，在这片战场上终于无法避免对撞在一起的职业军人，他们都狠狠盯着对方。

    都在打量着对方那经过千锤百练，充满爆发与反击力量地身体，都在打量着对方那几乎无懈可击的神情气度，都在打量着对方那充满一击必杀自信的目光。

    在这个种要命的时候，两个人竟然都在笑，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明白笑容也是一种武器。

    所以他们又不约而同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抿紧了自己薄薄的嘴唇。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就隔着六七米的距离，以他们中间一个肉眼看不到，却在他们意识中清析存在地核心为基点。 慢慢绕起了圈子。

    突然间两个人一起踏前一步，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他们手中武器毫无花巧对撞在一起，在撞出几点火星后。

    两个人在对方再一次发起攻击前，又迅速各自退出一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好强的爆发力，好凶悍的压迫感！”

    高桥筱的脸色变了，雷震那种那种单刀直入毫无花巧的突刺式攻击，就犹如大漠风起，空旷而炽烈，在瞬间的意识恍惚中。

    他分明看到了一头孤独而善战，亮出最锋利武器，对自己发起最直接正面进攻地……狼！

    “好精确的身体控制力，看起来好象是比我慢了一拍，实际上他的动作中，却隐含着最凌厉的反击，让我就算看似占据了主动，也只能一击即走。 ”

    雷震盯着高桥筱。 在他的心里。 想到了面对敌人面对危险，总会在第一时间。

    把自己地身体盘在一起，先防御得无懈可击，再高高昂起自己带着毒腺的獠牙，绝不轻易主动进攻，但是一旦出手必如电闪雷霆的……蛇！

    “啪！”

    一发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流弹，紧擦着雷震地左肩飞过，在犁出一条血槽后，又狠狠到了雷震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面对这种情况，高桥筱手腕一抬，可是在他发起进攻前，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面对这种意外的受伤，虽然只是几次呼吸间，从伤口里流淌出来的鲜血，就染红了大片军装，但是雷震没有，没有下意识的身体收缩，就连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

    他仍然微微收起自己的下颔，他那双犀厉地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高桥筱全身上下的一举一动，而他右手中的那把格斗军刀，依然稳定得无懈可击。

    他的身体和神经，简直就是用钢丝铸成的！

    “哗啦……”

    在高桥筱的头顶，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响，也许是被流弹打中，也许是被四处乱飞地弹片削到，一篷重量并不算太轻地树枝，终于不负自己的重量，而折断了。

    明明知道树枝已经劈头盖脸地砸向自己，明明只要左闪两步，就能避开这次意外事件，但是高桥筱没有动，只是任由那篷树枝，狠狠砸到了自己的身上。

    雷震也没有发起攻击，那篷树枝砸到高桥筱身上的同时，也阻碍了他的进攻路线，而他一旦失去了速度和力量的优势，在近距离和一个柔韧性如此惊人，身体协调和控制能力，已经接近登峰造极的对手，绝对不是理智行为。

    两个人一起向对方略略点头，都在为对方出色的身体与精神控制力，更在为对方过人的眼光而喝彩。

    突然两个人一起飞扑，就在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甚至还不忘彼此向对方刺出了一刀，就在刺刀对撞的声响中，两个人竟然同时扑向了对方身后，同时扑向了跌落在地上，他们早已经看准，并暗中计算了距离和自己速度的武器！

    “我看中的那枝冲锋枪，只有十二米远，而雷震看到的冲锋枪，却足足有十五米，他就算是爆发力比我更强，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在我之前，拾到武器向我发起进攻！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是因为战场上的现状。

    逼得他不得不兵行险招……”

    高桥筱一边大脑飞快旋转，一边拼尽全力冲向那枝他注意很久的冲锋枪，和雷震不断的绕着圈子，不断调整自己地方向和位置，他终于寻找到最完美锲机，而最让他意外的是，雷震竟然没有阻止他！

    伸出的左手，距离那枝冲锋枪已经不足半尺。 高桥筱的手指几乎已经感受到武器那种特有的金属冰凉质感，看到了雷震刚刚抓起另外一枝冲锋枪，就被他当场击毙的画面。

    “在我们的附近，绝对没有第三把枪，从距离上来看，从速度上来说……大局已定！”

    劈手抓起那枝冲锋枪，胜利的微笑，已经从高桥筱身上扬起。 当他霍然转头，望向雷震地时候，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突然间彻底凝滞了。

    因为高桥筱赫然发现，雷震没有扑向第二枝冲锋枪，雷震的目标。 是一名日本士兵的尸体。

    这个刚刚冲出营帐，就被特务排官兵一枪击毙的士兵，明显是在同古会战后，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

    他就连枪都没有拿，就冲了出来，但是在他的军装上，却挂着两枚九一式手雷！

    眼睁睁的看着雷震左手拎起那具日本士兵尸体，用它在自己面前架起了一面人肉盾牌，眼睁睁地看着雷震右手摘下九一式手雷用力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一磕，然后对着他的头顶，飞抛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那枚俗称四十八瓣手雷。

    就是说爆炸后会产生四十八块碎片，爆炸力惊人，弹片覆盖面积更是惊人的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地小弧线，直直抛飞到自己头顶，无论是不是身经百战，无论是不是训练有素，无论是不是在任何情况下。

    都可以保持必要清醒。 高桥筱也被惊呆了。

    因为高桥筱在这个时候，才赫然发现。 原来最终被算计的人，竟然是他。

    他太在意这枝距离自己较近，可以抢先拿到手中的冲锋枪了，而雷震在注意到这枝冲锋枪的同时，已经清楚地看到，在这枝冲锋枪附近，是一片空旷，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提护足够保护作用的掩体。

    无论他高桥筱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都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一枚被雷震抛到空中，已经注定要在他的头顶爆炸，要对方团十几米的范围内，无差别飞溅出四十八块碎片的九一式手雷了！

    高桥筱手中的百式冲锋枪响了，但是他的嘴里却在发苦，这种百式冲锋枪，用地是日本南部兵部厂生产的手枪子弹，它的射程有限威有限惯穿力更有限，虽然双方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虽然随着弹壳飞跳，子弹打得那具日本士兵的尸体血花飞溅，但是高桥筱心里明白，没有一发子弹能真正打中雷震，他现在就算想拼个同归于尽，似乎也不可能了！

    已经打空子弹的冲锋枪里传来了顶针撞到空处的声响，看着那具几乎被打成一堆碎肉的尸体，在心中发出一声不甘地轻叹，高桥筱迅速卧倒，然后用双手抱住了自己地头。

    虽然面对这种居高临下，在空中爆炸的手雷，他不可避免地会受伤，但是在战场上已经学会保护自己，让自己生存机率最大化的高桥筱，还是有继续作战的能力。

    “啪！”

    九一式手雷没有在空中爆炸，而是落到了高桥筱面前不足三米的位置上，高桥筱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这枚还在地上不断滚动，带起沙沙声响的手雷，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凝滞了，因为高桥筱赫然发现，这一枚手雷，竟然连保险环都没有拉开！

    “难道说……”

    没错，什么抓起手雷还装模作样的在地上一磕，什么早就看好的日本士兵尸体，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而做出这一系列行动，雷震要达到的目标就是两个。

    第一，是让高桥筱射空冲锋枪里的子弹；第二，是让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卧倒！

    而雷震，在高桥筱卧倒，用双手护住手部的时候，他已经甩掉那具尸体，顶着一枚还在空中欢快的翻着小跟头。

    却连保险环也没有拉开，当然更不会爆炸的九一式手雷，撒腿狂冲向第二枝冲锋枪。

    当高桥筱终于醒悟过来，终于发现自己的错误时，雷震已经劈手拾起了那枝汤普森冲锋枪，以流畅得令人心里发毛的动作，拉起枪栓，调转枪口。

    瞄准射击，当冲锋枪点射的声音响起，当子弹壳从冲锋枪地枪膛里飞跳出来，三朵艳丽的血花，猛然从高桥筱因为过度惊诧，不由自主的微微抬起的胸膛上绽放。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从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起以惊人的度速流失，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在瞬间就流遍了高桥筱地全身。

    他趴在地上，静静的望着雷震向他走过来，在这种即将进入弥留状态的生命最后时刻，高桥筱的脸上，却扬起了一丝微笑。

    “不愧是在山上带领一批杂牌军，就能顶住五十五师团五天进攻的超卓人物。 你能将战略兵法，融入到单兵对决中，仅凭这一点。

    就要比我高出几筹，输在你的手里，我高桥筱服气！但是……”

    说到这里，一口鲜血从喉咙深入涌上来，在无可挣扎的无力感与窒息感中，高桥筱虽然想拼力挣扎，想说出最后的话，但是他地头。 还是软软的搭下了。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望着高桥筱那张就算是死，也扬起胜利微笑的脸，雷震轻声道：“你是要告诉我，我们攻击师团指挥部的进攻，已经被你抑制住，无论我们再如何拼死作战，也大局已定。

    终究再无法逃过全军覆没的结局。 ”

    雷震说得没有夸张。 放眼四望，虽然五九八团特务排还是技高一筹。

    在连续混战中，终于全歼了高桥筱带领地**侦察分队，但是他们也受到了致命重创，弹药几乎全部用尽不说，更有三分之一成员，在这场特种部队对决中，当场阵亡，这还不算那些身受重伤，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兄弟。

    而那七百多名跟着雷震，一起夜袭敌营的兄弟，当竹内宽坐镇全局，军乐队奏起日本军人心中最神圣的战歌，一点点引发出他们这个民族血液深处，那最疯狂地野兽本能时，虽然还在到处交战，虽然还是枪声此起彼伏，虽然还是火光连天，但是身为一名指挥官，雷震却清楚的知道，现在这种夜战八方的战局，已经是芸花一现，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力回天了。

    和兔子一起追上来的鬼才，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望着雷震放声叫道：“师父，趁着还得及，你快走。 我们掩护你！”

    “现在敌人还处于混乱状态，雷震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穿过他们的封锁线，进入大山，追上戴师长和二百师！”

    罗三炮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一批向他们这个位置集结过来的日本士兵，就是一阵点射，在连续击毙了五六个日本士兵，终于暂进压制住敌人这波进攻后，罗三炮靠在一棵大树后面，一边把自己身上最后一个弹匣换到了冲锋枪上，一边伸直脖子，放声狂喝道：“雷震你一定要活着回去，找机会为我们这些兄弟报仇啊！”

    “没错！”脸上淌满了鲜血，看起来当真像极了刚刚从血池炼狱中爬出来地兔子，也嘶声叫道：“雷震大哥，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你快跑，快跑啊！”

    “跑，我怎么跑，我还能往哪里跑？”

    雷震在这个时候真的要疯了，现在他们这支特务排已经孤军深入，陷进了敌人的重重包围当中，而他们已经再也没有力量，撕破敌人越来越强韧的防御，直接突进敌人最致命的师团指挥部了。

    在这种情况下，特务排的兄弟，只能据险而守，拼死挡住敌人越来越多的攻击，他们已经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也无法全理由而退。

    而在这种特务排弹尽粮绝，即将全军覆没地时候，所有人地愿望，竟然是要他这位最高指挥官，他这位大哥，自己独自去逃跑！

    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与感动，一种说不出来地酸酸涩涩，在雷震的胸膛里，在雷震的血液里不断翻滚，直至聚集成了一道让他整人人都要为沸腾，为之疯狂的洪流。

    在这个身陷绝境，到处都是敌人的战场上。

    深深呼吸着这片如此血腥如此硝烟翻滚地空气，雷震瞪圆了眼睛，猛然发出了一声受伤野狼般的狂嗥：“我要自己跑了，哪里还有什么留得青山在？我的青山，我的根本，就是你们，就是你们这批兄弟啊！没有了你们，我雷震算什么。

    没有了你们，我雷震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再杀回来，为你们报仇血恨？！你们说，一个在战场上抛弃了所有兄弟，当了逃兵的懦夫，还能再做什么，还有资格去做什么？！”

    环视全场。 雷震在这个生命悬于一线，再也没有任何保留，当真是将一个人的本性，将一个人的品质，淋漓尽致的彻底展现地时候。

    雷震彻底爆发了，“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今当思项羽。

    至死不肯过江东！项羽在一两千年前，都能做到的事情，我雷震为什么就做不到？不就是死吗，不就是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吗？要活，我们一起活，要活，就***一起去死吧！”

    听着雷震声嘶力竭的狂吼，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是在轻轻的抽气中，在彼此对视中，他们的眼睛却亮了。

    “好一句今当思项羽，至死不肯过江东！”

    被敌人一挺轻机枪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鬼才，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放声叫道：“师父，我错了！”

    “好，那么我们五九八团特务排。 我们暂编第五师的所有兄弟。 就一起光荣战死，来见证我们保家卫国地誓言吧！”

    罗三炮也放声狂喝道：“雷震。 这辈子能跟着你这样一位大哥走上一遭，我***不枉了！”

    “我也是！”

    架着重机枪，对着敌人就是一阵疯狂扫射的兔子，一边更换子弹链，一边伸直了脖子，放声叫道：“雷震大哥，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做一个男人，是你让我学会了去用自己的行动寻找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勇气，就凭这一点，我兔子地命，早就是你的了！”

    “你还是兔子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你这么猛，这么悍，这么疯，一个人就打得一百多号敌人连头都不敢抬的兔子吗？”雷震瞪起了眼睛，放声喝道：“如果说原来的你是兔子，那么你现在就是战龙，是疯虎！我真替你他妈地可惜，你要是生在用冷兵器决战的古代，你小子八成就是一个冲锋陷阵所向无敌的猛将，说不定翻开历史书，我们都能在上面找到你的大名！”

    “生在这个时候就挺好，就算能生在古代，如果遇不到大哥，我还是一只胆子比老鼠还小的兔子！雷震大哥，如果真的有来生，你一定要带上我啊，我这辈子胆小了那么久，被人轻视了那么久，我也再也不想尝到那种滋味了！”

    听着兔子的吼叫，雷震环视全场，在这个时候，特务排剩下的兄弟，所有人都望着他，所有人都用热切地眼神望着他。

    雷震双手一挥，仿佛就是要用这个动作，把在场所有人都抱进自己的怀里。

    明明已经兵凶战危，明明已经全军覆没在即，但是那种满足感，那种幸福感，却让雷震快乐得只想放声欢叫。

    他带着这批兄弟，已经成功掩护了几万远征军兄弟，和戴安澜师长成功撤退，无论他们今天是不是要战死沙场，他们已经活过，爱过，恨过，疯过，狂过，他们生得顶天立地，战得轰轰烈烈，最后还能结成这种虽然没有血源的关系，却比鲜血更亲密的联系。

    大丈夫生于乱世，能活成这样，能拼成这样，能得到这样一批生死与共的兄弟，他雷震，他们在场的每一个兄弟，真的可以无悔此生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带着迅雷不及掩耳地惊人高速，狠狠向雷震撞过来，当雷下意识地张开自己的双臂，把这条穿过了千军万马，躲过了一**流弹，就是依靠气味，依靠对他地执着，终于找到他的家伙狠狠抱进怀里的时候，雷震猛然瞪大了双眼：“儿子，你怎么来了？”

    儿子抬起了自己的前爪，在他的前爪内侧，赫然有一封信，一封留在山上，带领所有伤员。 躲在丛林山谷中的江东孙尚香，写给雷震的亲笔信。

    “雷震大哥，你知道在历史上，真正地孙尚香，曾经做过什么吗？她是一个奇女子，她敢爱敢恨，当她喜欢上刘备，愿意和这个男人终身相守的时候。

    为了保护这个男人，她可以披坚持锐，让所有想加害刘备的人，不敢靠近五步。

    当她终于发现，刘备和她的结合，只是政治的产物时，她可以斩利剑斩情丝，纵然面对张飞赵云这样的绝世猛将。 也昂然不惧，最终还是返回了江东老家！”

    就着战场上忽明忽暗的火光，在一片弹雨如梭中，雷震一目十行的读完了上面地话，而在这个时候。 雷震的脸色已经大变。

    因为他在这封信里，读到了孙尚香虽然没有言明，却对他再无保留的感情，更读到了……比他们这批特务排官兵更浓。 更旺，更狂的斗志与杀意！

    一个率领伤员，躲在山谷里，等待雨过天晴，等待敌人撤走后，再从容撤退的人，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烈的斗志与杀气？一个拥有如此强烈斗志与杀气，为了自己所爱。

    可以粉身碎骨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像世俗的女人那样，乖乖地，傻傻的，懦弱的躲在山谷里，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去拼死作战，去身陷绝境，去战死沙场？！

    “不……！”

    在冥冥中。 在依然中。 在略略的恍惚中，站在山坡上迎风而立地孙尚香。 仿佛听到了雷震的狂呼。

    就在这个时候，急劲的山风吹来，吹落了她头顶的军帽，吹得她全身衣襟飞扬，当丝丝缕缕地月光，透过那厚重的云层，把一片皎洁，一片银白，轻柔的挥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那双发亮的眼睛，照亮了她精致得无懈可击的脸庞，照亮了她的斗志时，孙尚香在这个时候看起来，真的美极了。

    美得灿烂，美得凄艳更不可方物！

    “现在雷震大哥，应该已经和他地儿子会合，看到了我写给他的信吧？”

    在心中喃喃自语着，江东孙尚香突然问道：“你们真的不后悔？”

    “正所谓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回之。 师座不惜亲率部队突袭敌营，为我待创造生存良机，眼见师座和部下即将全军覆没，我等又岂能真的坐视旁观？”

    听着如此咬文嚼字，却当真扬起了无怨无悔的回答，孙尚香笑了，她伸手指着山坡下已经打成一团，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在交战的敌人军营，放声喝道：“进攻！”

    当孙尚香一声令下，当疯狂而压抑的怒嗥漫山遍野响起，那些被送到山谷里，只要还能奔跑，还能行动，还能开枪的重伤员，拎着他们平均每个人不到五发子弹地武器，以飞蛾扑火，再无一丝生机地悲壮，扑向了五十五师团军营。

    在竹内宽师团长亲自坐镇下，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的五十五师团，面对如此意外地进攻，他们的前营再一次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混乱。

    “孙尚香，你这个笨蛋，你这个蠢猪……你你你……”

    内心最多的感动，是快乐，还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甜与蜜？雷震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做，最想做的是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雷震这个身边特务排兄弟和部下，只剩下十几个的上尉师长，指着山坡猛然发出了一声狂呼：“一路集中所有还活着的兄弟，前后夹击，跟我打回去！”

    面对这种意外，就连竹内宽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是很快又舒展了，身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名将，他当然听得出来，山坡上再一次出现的敌人，无论是数量还是实战能力，绝对有限，就算他们加入战场，也不会改变什么。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就在雷震率领特务排调头向回猛冲的时候，在五十五师团已经停止的凄厉警报声，突然再一次扬起。

    就是在黑暗的夜幕隐藏下，一架军用运输机就像是一只终于看到猎物的秃鹰，刺破厚厚的云层，狠狠扑向了竹内宽因为大局已定，已经亮起军旗打出灯光，来稳定军心的师团指挥部。

    “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支援你们！”

    何应钦曾经这样对雷震承诺过，就连蒋介石也这样对雷震承诺过。 但是面对已经失陷的缅甸，鞭长莫及之下，又要考虑投入部队可能带来的风险，最终他们都没有兑现。

    但就是在这种时候，就是在这种看似绝不可能，雷震他们核拼得更狠，打得最凶地时候，一架经过改装。

    可以加载更多航空燃料，机舱里放满了各种通过民间渠道买到的物资的军用运输机，已经穿越漫长的国境线，冒着被日本空军截击的危险，在没有任何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出现在雷震他们的头顶。

    就是因为占据了绝对制空权，又因为这里是大山运送装备实在不方便，竹内宽指挥的五十五师团军营里。

    竟然连一挺高射机枪也没有，而这样一架行动绝对称不上敏捷地轰炸机机，就这样直扑到了竹内宽师团指挥部的头顶。

    “哒哒哒……”

    军用运输机上加装的两门十二点七毫米口径机关炮开始轰响，藉着从空中飞掠而过的惊人高速，机关炮打在地面上炸出来的两排弹痕。

    就像是两柄雷神之剑，带着绝对意外的突袭，狠狠斩向了竹内宽和他的师团指挥官。

    自以为重兵环绕已经够安全的日本军官们，自以为胜券在握。

    已经在心里计划着向军部报功地军官们，自以为天空就是他们的领域，再也不会遭到空中攻击的日本军官们，面对仅仅是一架军用运输机机的进攻，面对那两排急斩而过的弹雨，他们地瞳孔在瞬间放大，当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机关炮炮弹，狠狠从他们中间划过。

    打成一片灿烂，炸出一片血雨时，那枝面架在旗杆上，在探照灯的照映下迎风飘扬的膏药旗，在吱里哇啦地尖叫，在不甘的叹息声中，轰然倒塌。

    面对这样绝对意外的一幕，看着那在探照灯的照射下。 整个五十五师团军营都可以清楚看到的军旗轰然倒塌。 雷震嘶声叫道：“干得漂亮！我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我雷震谢谢你了！”

    那架军用运输机显然要做的并不仅仅是这一点，雷震真的不知道，那位不知名的驾驶员究竟是凭什么，能在高速飞行地运输机上，判断出敌我形势，当运输机再次从空中掠过的时候，一箱箱数量有限，却绝对称得上及时雨的弹药、食品和药品，在降落伞的帮助下，冉冉飘向了孙尚香他们正在向敌人发起猛攻的山坡后方。

    虽然只有一架，虽然空投的物资相对少得可怜，虽然来得太晚了一点，但是他们毕竟来了！

    天知道在这个时候，有多少挺班用轻机枪，在对这架运输机不断扫射，在黑暗的天幕中，一道道暗红色的弹痕，从地面上飞腾而起，带着犹如孔雀开屏地灿烂狠狠撞向了那架实在太过张扬，实太在过招摇地军用运输机。

    那架在没有地面坐标指引的情况下，为了能精确空投，而飞得实在太低地运输机，两翼的发动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子弹打中，燃起了一片火焰。

    “坏了！”

    就是在罗三炮的急呼声中，那架终于空投完所有物资，却再也无法飞回祖国的军用运输机，竟然顶着如梭弹雨，以悍不畏死的姿态，重新扑向了五十五师团军营。

    只要看看那种疯狂的冲击气势，只要看看它的飞行方向，稍有点军事常识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会目瞪口呆，都会瞠目结舌，都会哑口无言。

    因为这架军用运输机里那位胆大包天的驾驶员，那位疯狂得到了某种登峰造极境界的驾驶员，竟然要用一架连十二点七毫米口径机关炮炮弹都打完的军用运输机，直接去撞击竹内宽的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这里危险！”眼看着那架两侧机翼都在燃烧，却依然顽强的冲撞过来的军用运输机越飞越近，终于有人忍不住对竹内宽放声叫道：“请您立刻撤离！”

    “住嘴！”

    竹内宽在这个时候手拄战刀，脸色当真是阴沉如水，面对部下的劝告，看着那面因为旗杆被打断，而倒落在自己脚边的军旗，竹内宽放声喝道：“两阵对决，帅为军魂！你们身为帝**官，当为军人之表率，面对一点危险就如此惊惶失措，就师团指挥部后移，只会让我们部队更加混乱！”

    扭头看着瞠目结舌，已经呆了，傻了的一名军官，竹内宽厉声喝道：“去告诉军乐官，战鼓不要停，给我继续打，使劲敲！我倒要看看，那架运输机能不能顶着我们五十五师团上百挺轻机枪的扫射，冲到我竹内宽的面前！”

    虽然乱成了一团，但是不知道有多少日本低级军官，对着那架在空中不断燃烧，彻底将自己暴露在敌人机枪火力网下的军用运输机，下达了射击的命令，越来越多的轻机枪，开始对着空中扫射。

    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架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运输机，右侧机翼猛然炸起一团火焰，在日本军队的欢呼声中，半截翅膀随着爆炸，带着火焰一路翻滚的飘飞而下。

    而终于失去平衡的军用运输机，也一头栽向了地面。

    在这个时候，保有雷震的儿子，用它比人类在夜晚更敏锐的双眼，才能清楚的看到，一个身影从运输机上跳下来，却一直沉默着，直到他（她？）的身体一路飞坠，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五十米时，才猛然拉开了伞绳。

    “哒哒哒……”

    随着一朵洁白的伞花在距离地面三十多米的位置上扬起，那名驾驶员手中的两挺冲锋枪同时开始扫射。

    面对如此意外的天外来客，下意识抬起头，就连受惊过度的嘴巴都没来得及合起来，两枝冲锋枪射出来的弹雨，就劈头盖脸的砸到了他们的头上。

    当两枝冲锋枪射完了弹匣里所有子弹，而一些刚才还举枪对空中射击的机枪手，已经调转枪口，准备把这名如此胆大包天的驾驶员，在空中当场击毙的时候，那名驾驶员再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她）竟然拔出格斗军刀，在自己距离地面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就一刀斩断了伞绳。

    “**，那个驾驶员究竟是何方神圣？”眼睁睁的看着这就在眼前不方的位置上发生的一幕，就连罗三炮这样的人物，都得伸起大拇指，发出了一声诚心诚意的叹：“真***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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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请你记住我这份情（下）

﻿    第九十九章 请你记住我这份情（下）

    雷震的儿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快乐到极点的长嗥，在这个时候，它已经在一片黑暗，一片混战中，看清楚了那个在摔落到地面的瞬间，就猛然把全身缩成一个圆球状，硬生生把下坠力量改为向前翻滚的身影，而它比猎犬更灵敏几倍的鼻子，更是闻到了它够熟悉够亲切，却又不得不带着几分畏惧的味道。

    连续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就在一名日本机枪手下意识的调转枪口，把子弹向着这个绝对外绝地强悍的敌人狂风骤雨的倾泄过去的时候，那个把身体抱成一团，滚得比皮球还快的运输机驾驶员竟然在这种绝不可能的情况下，腰肢狠狠舒展，在一种近乎鲤鱼打挺般的动作中，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弹起两尺多高，借着余势未消的直线翻滚惯性，让自己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得让人目瞪口呆的小弧线。

    看着这样绝对精彩的一幕，看着她在空中全力舒展身体，以绝对超越高桥筱的惊人身体柔韧性和控制力，带着鱼跃大海鸟飞长空的优美，将在如此近距离对她扫射的轻机枪子弹全部甩到了身后，特务排官兵只觉得呼吸急促，只觉得心跳加快。

    无论是青帮从小就接受各种训练的核心成员，还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都没有见过，甚至无法想象，一个人竟然可以这样灵活，可以这样敏捷，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控制到这种程度。

    喝彩的声音刚刚冲上喉咙，这些平时眼高于顶，也的确有骄傲资本的特务排官兵，就猛然再次瞪大了双眼。

    而罗三炮这位身经百战，以枪法而论，更能稳居上海滩前十名的神枪手，更是在倒吸着凉气中。 猛然发出了一声惊叹：“我的天哪！”

    就是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中，那个为了躲避轻机枪近距离扫射，明明已经倾尽全力地运输机驾驶员，身体在空中斜斜掠过，而和她一起划破黑暗的，竟然是她手中那两枝明明已经打空了所有子弹，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却再一次迸射出火舌的汤普森式冲锋枪！

    也就是罗三炮和三班长洪泰这种天天和枪泡在一起。

    天天想着如何才能拔枪更快，瞄准更快，杀人更快的神枪手，才能勉强明白，大概就是在她拔出格斗军刀，斩断伞绳，身体从空中向下的瞬间，她已经开始用单手卸下打空的弹匣。

    然后在看似不顾一切的连续翻滚中，为冲锋枪填上了两个新地弹匣。

    至于想要做到这一系列动作，并把它们完美的运用到混战当中，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多少实战经验才能培养出来的自信。

    更需要多么出类拔萃的身体柔韧性和多么不可思议的身体控制能力……罗三炮和洪泰不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

    而雷震在这个时候，也惊呆了，他看着那个并不算雄壮有力。

    但是在举手投足之间，却散发着犹如猎豹般的迅捷与残忍，以绝对惊人高速，突破层层阻碍，迅速向他们靠拢的身影，看着那一个个如此熟悉，早已经融入到他生命本当中，但是直到这个时候。

    才赫然发现，原来还能如此更快更强更凶更悍地军事技术，雷震只觉得一股什么东西卡在了自己的喉咙中间，努力挣扎了几下，他才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喜交集的狂吼：“师父？！”

    罗三炮、兔子、鬼才、猴子王这几个跟着雷震时间最长的铁杆兄弟，听到雷震的狂吼，他们一起耸然动容。

    扣去在孤军营被叛徒刺杀，壮志未酬身先死地谢晋元。 还有资格被雷震称为师父。 还能在某一项领域，教导雷震的人。

    除了那个中央教导大队直属特务营，最后一名连长，那个传说中单枪匹马犹如一位游侠般，在上淞沪会战战场上回来穿梭，打死了一百多号敌人却依然毫发无伤的职业军人，那个在手术台上几次停止呼息几次停止心跳，却最终还是把死神一脚踢回十八层地狱，又生龙活虎般重新站起来的超级牛人马兰之外还能有谁？！

    眼睁睁地看着马兰再次打空冲锋枪的弹匣后，随手拔出一个弹匣把它狠狠甩出，砸在一名举起步枪准备射她射击的日本士兵小腹上，就在对方下意识的弯腰中，马兰已经闪电般的冲到他面前，一把就扣住了对方的喉咙。

    只要听到从这个士兵脖子上出来的犹如折断木棍般的可怕声响，看着那个日本士兵脑袋和身体之间那绝不自然地角度，任何人都清楚的明白，眼前这个连长相还没有看清，但是甫一出场已经是先声夺人，让每个人都看得手心发冷的雷震师长，只用了一只手，只用了不到半秒钟，就生生扭断了一个职业军人的脖子！

    “不，她不是直接扭断了对方的脖子！”曾经和孙尚香在军营里比试过飞刀，喜欢精研近身格斗和冷兵器的一班长李民，指着那具在瞬间就失去了生命的，正在软软摔倒的日本士兵尸体，在这个时候，这位身经百战地老兵，声音都在发颤：“她先是一掌由下至上，重击对方下颔，这样地掌击，力量直透进大脑，瞬间就能让目标失去意识。

    就是在这种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她再用手指扣住对方下巴，用力向右侧猛甩，直接以脊椎骨地骨缝为突破点，把对手的颈骨生生甩断！”

    真的不用一班长李民在这里罗里罗嗦，摆出专家的姿态说上这么多，睁大眼睛看看吧，这个女人，她明明身陷重围，却趁着对方仍然陷入一片混乱，一边全力冲刺突围一边放手屠杀的画面，看着在她冲过的路上，那一具具横七竖八，不是被一枪毙命，就是被一击毙命的尸体，只要不是瞎子不是傻子，就应该清楚明白，这个叫马兰的女人，这位雷震大哥、雷震师座的师父。

    绝对是一台国家用天文字数字的金钱和时间堆砌出来，在训练场和战场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不断磨砺，直至全身上下都变成了武器，出手更是干净利落得让人心里发毛的最纯粹战争机器！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观点绝对接近的想法：“能培养出的人，绝对是更大的！”

    而在这个时候。 马兰和雷震这一对亦师亦友的中**人，他们的目光已经在空中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算一算时间，他们也有两年半时间没有见面了。

    在这两年时间里，雷震变成熟了，马兰在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那个带着一条狼，大模大样的在街头要饭的孩子，那种野性难驯的青涩。

    但是这绝不代表，时间已经磨掉了雷震的棱角。 磨平了他身上那种最锋锐的原性。

    感受着这个徒弟身上那种同时融入了沉稳与激进两种绝对矛盾元素，却硬是让人心里不由自主产生信赖感觉的特质，马兰地点头微笑中，她已经明白，雷震还是原来那个雷震！

    而马兰……雷震必须承认。 时间似乎对马兰有着过度的偏爱。 天知道是不是出身名门，太懂得保养，又能用得起昂贵美容滋补品的缘故，一直在战场上奔波。

    天天和血腥与死亡为伍的马兰，看起来依然是那样的英姿勃发，依然全身带着一种弹簧般地爆发力，而她的双眼依然清澈明亮得就连雷震的儿子，都绝不敢和她轻易对视。

    但是当马兰的目光落到雷震地脸上，在上下审视中，终于嘴角上挑，扬起一个如此轻快。

    又是如此洒脱的微笑时，雷震又从这位千金大小姐的身上，看到了只会对他一个人展现的纯真与笑意。

    就是在这样的笑容陪衬下，马兰的脸色却愈发显得沉静如水，只有她这种身经百战，早已经已经习惯受伤和面对死亡的职业军人，才能在这种身陷战重，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突然射出一发致命子弹的战场上。

    保持犹如小径幽潭地冷静。 用一种近乎旁观者清的态度，用她的双眼。 她的耳朵甚至是她皮肤的感觉和本能直觉，反映着周围一切，并且让自己始终处于最佳反应状态。

    “兄弟们，跟我来！”

    随着雷震一声狂喝，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已经有了太多震撼，有了太多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特务排仅存成员，一直迎着马兰猛扑过去，就是在突然密集起来的枪声中，就是在马兰最惊人地高速冲刺中，这一对亦师亦师，但是都相同出类拔萃地中**人，在阔别了两年半时间后，终于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重逢了！

    “师父，你怎么来了？”

    面对这种久别重逢，雷震冲口而出地问题，马兰抬起下巴，她借着并不算明亮的月光，就像是打量一件被人心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般，上下打量了雷震一眼，然后洒然道：“雷震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

    面对马兰如此出人预料，甚至可以称为“恭维”的开场白，饶雷震已经见惯大场面，拥有了最坚韧可以承受一切风风雨雨的神经，他仍然张开了嘴巴，下意识伸着挠着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根本不知所谓的轻咦。

    “虽然报纸和电台上，都没有宣扬，但是只要稍有点门路的人，又有谁不知道，在一片溃败的缅甸战场上，出现了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凭一批乌合之众组成的暂编第五师，就硬生生挡住了五十五师团前进路线的雷震，雷上尉，雷师长？！”

    注视着眼前这个两年多时间不见，个子又长高了几分，昂然屹立之下，俨然已经有了大山般宽厚沉稳的气度，只要靠近他，甚至就连自己心中都会忍不住涌起一种安全感觉的男人，马兰毫不掩饰自己眼睛里的欣赏，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道：“雷震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了你的事，当我知道了你所做的一切，我的心里突然被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和满足给充满了。

    我不顾一切，利用家里的关系，准备好运输机，准备好物资，强行飞到了这里，就是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有你这样的徒弟。 谢晋元团长他可以暝目了。 ”

    雷震呆住了，在这片到处都是弹雨如梭，在这片到处都是嘶吼和死亡的战场上，听着马兰在自己耳边回响地声音，听着她的欣赏与认可，雷震真的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所经历的危险与困难。

    自己一次次险死还生，真的都不枉了！

    就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马兰这个亦师亦友，在雷震生命中留下了太多的浓墨重彩，直至改变了雷震一生地女人，这个强悍得无懈可击，只能用杀人机器来形容的职业军人，竟然走前一步。

    踮起她的脚尖，在雷震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轻吻，尝着舌满面春风那淡淡的汗酸味和硝烟味道，尝着那种夹杂着血与泪的温情。

    就是在两个人不由自主的轻轻一颤中，马兰低声道：“雷震，我以你为荣！”

    “大哥，大哥师父。

    ”就是在这种如此动人，又是此如百味陈夹地时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拎起冲锋枪不断射击，终于和特务排兄弟们一起，用拼死抵抗，为雷震和马兰这一对师徒，在战场上赢得了短暂交谈的罗三炮。

    伸直了脖子，放声叫道：“敌人从后面包抄上来了，这帮小鬼子，是想把我们全撂在这儿啊！”

    在这个时候，雷震真的疯了，真的狂了，在这个时候，他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都在雀跃。 都在蹦蹦跳跳，都在放声呐喊。

    他霍然转身，指着那些在黑暗当中，缩手缩脚向特务排包抄过来地敌人，猛然狂吼道：“在这个世界上，纸能包得住火吗？一个破皮囊能永远包得住锥子吗？凭你们这些杂鱼，就想包围我雷震，就想消灭我的兄弟吗？！”

    “兄弟们，打起你们的精神，拿出你们吃奶的劲……”

    就是在特务排所有官兵发亮地双眼注射下，雷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声狂吼道：“跟着我一起重新打回去！”

    “是！！！”

    虽然敌人只剩下十几个人，十几条枪，子弹更少得可怜，但是那些从背后包抄上来的日本军人，无论是有过实战经验，信奉武士道精神的军官，还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全部都惊呆了。

    因为就是在齐声狂喝中，在他们面前的这十几个中**人身上，竟然硬生生的爆发出了千军万马即将向敌人发起决死集团冲锋时，才会爆发出来的最惨烈杀气。

    而最可怕，最杀气腾腾，最让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加剧，就觉得口干舌燥地，却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指挥官！不，所有日本军人都在用力摇头，他们面对的，根本就是一台刚刚被注满燃料，再不燃烧再不爆发再不疯狂，就要被快乐被兴奋被冲动活活弊死，就要全身爆炸的无敌战车！

    “时常有人说，好铁打不钉，好男不当兵。

    没错，干嘛当兵呢？就为了天天让长官指着自己鼻子放声痛骂，一个不好就要体罚，就要比孙子更像孙子似的满地乱爬吗？我们这群兵，起的比鸡早，干得比牛勤，活得比狗累，每个月领到的军饷还不够那些达官显贵们出去玩女人时，用开恩的态度，甩给侍应生地小费，还不够他们地一顿早餐。

    等强敌入侵，有了战争的时候，我们领上一枝枪，拿上几十发子弹，被人往火车上一推，就连自己地命究竟在什么时候丢，自己的骨头有没有人去埋，都不知道了！”

    在放声狂吼中，雷震猛猛撕开了自己的衣襟，任由他比花岗岩雕像更坚硬，更肌肉贲张的胸膛，彻底暴露在急掠而过的山风之下，就是在无可抑制的疯狂中，就是在带着所有相信自己信任自己的兄弟，向敌人发起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冲锋中，雷震的声音，就象是一条无形无色的闪电，带着发内心的震颤，带着撕裂苍穹的力量，狠狠洒遍了这一片战场，“但是，如果能够重头选择，我还是要当兵！”

    在这个时候，雷震想起了自己的二姐，想起了那个在他抓满的时候，将一枝用玉米杆做成的玩具枪放到他的面前，当他伸出自己稚嫩的手，抓起了那件玩具的时候，他地一生已经注定要和军营为伍！当二姐用那块破锅片。

    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在鲜血飞溅中，用如此关切，又是如此怜惜和抱歉的眼神望着他的时候，他已经注定，这一辈子和枪，和战争，和鲜血。 和死亡再也无法分开！

    “我们不是为那些达官显贵而作战，不是为那些贪官而作战，不是为那些看到我们只会把鼻孔高高扬起，仿佛自己就高人一等的富家公子小姐们作战，我们更不是为那些鱼肉乡里，对敌人像狗一样温驯，对自己人像狼一样凶狠的乌龟儿子王八蛋去作战！我们作战的理由，就是因为。

    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我们地家园，保护我们的亲人，保护一切我们就算赌上自己这条命，也绝不容别人去碰触的最珍贵世界啊！”

    “杀！杀！杀！我不想和你们扯什么拼死作战。 总之在被敌人的子弹打中，被敌人的刺刀捅穿，被敌人的炮弹炸成一堆碎肉之前，给我拼尽全力的杀吧！在这里。

    杀人无罪！你可以对着面前的敌人任意开枪，你可以用枪托砸，用刺刀刺，更甩起手榴弹，把你面前最不顺眼地混蛋砸得脑浆飞溅，再顺手补上一脚，踏烂他的孵蛋，而不用担心有任何处罚。

    因为在战场上。

    身为一个军人，杀人是合法的，杀人是合理的，杀人是有奖励，更是能得到兄弟们认同与尊敬的！如果你们没有萎了，还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合格地军人，就给我杀！杀！杀！跟着我一起用敌人的鲜血。

    告诉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我们中**人，在战场上是战龙。

    是怒虎，是最疯狂最歇斯底里的野兽，就***不是什么狗屁东亚病夫！不是被人踩在脚底下，还要像一个傻逼似地挤出笑脸的软蛋！！！”

    听着雷震的怒吼，看着那些紧跟在雷震身后，眼睛里都发着光的中国士兵，那些指挥部下拦在特务排面前的日本军官，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也有自己的部下，他们也在正规军事学院里，接受过指挥训练，他们也在军营里通过日复一日的磨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统兵之道。

    可是在这个时候，看着雷震，看着紧跟在雷震身后，那群一边开枪，一边放声狂喝，脸上带扬起了一片如此灿烂如此疯狂快意地士兵，他们真的不知道，在战场上还有会有什么，能比面对一个如此疯狂，如此歇斯底里，更可以把每一个部下不服不屈热血，都有彻彻底底激发出来的战争领袖更可怕！他们更不知道，他们能用什么方法，去阻挡一道用铁与火、血与泪组成，几乎能席卷天地的铁血洪流！

    “杀！杀！杀！杀！杀！杀！杀……”

    就是在雷震疯狂的再没有一丝理智，绝对能让每一个部下都为之一起疯狂，一起燃烧的怒吼中，越来越多在战场核混战，直到这个时候也没有战死沙场的中**人，加入到他们的阵营中，一起沿着他们曾经用双手打出来地血路，对着山坡上指挥一群重伤员，为了掩护他们而对敌人发起猛攻地孙尚香，打出了一道如此锋锐，又是如此疯狂的凿穿之击！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指挥上千名重伤员，核拼死作战地孙尚香，突然泪流面，而一个大大的笑容，更像是春河解冻万物复苏般，从她的脸上绽放。

    看着她犹如大海般闪烁着层层波浪的双眸，和她那精致得无懈可击，更用少女的欢笑，进行了最完美妆扮的脸，就连从小和孙尚香一起长大的医生，也被这种惊艳与唯美吸引得有了片刻的失神，他真的不知道，原来强悍犹如一匹烈马的孙尚香，也可以有这样的美。

    孙尚香在这个时候，当真是又哭又笑骑马上吊，她用力擦着自己一**流淌出来的眼泪，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明明这么渴，明明已经有一天多没有喝到水，为什么她的眼睛里还能流出这么多的眼泪。

    而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还是忍不住对着医生，哭笑着叫道：“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兄弟们打回来了，医生你知道吗，雷震放弃进攻敌人指挥部的任务，回头找我来了！”

    虽然四周一片混乱。

    一片枪声此起伏彼，一片战火连天，除了那一**向山坡上发起反攻的日本军人，孙尚香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也许是她和雷震的思想与感情，已经跨越了这一片苍天无眼的时间，跨过了这战火连天的土地。

    在属于他们的天与地之间，亲密地联系到了一起。

    在生命的火花为之疯狂燃烧，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做出千古绝唱的世界里，这种打破一切极限的精神交流，这种从相知相识到彼此默默吸引，直到最后才终于放开一切，爆发出来的感情，让雷震和孙尚香的心里。

    同时扬起了一种如此黯然，又是如此**噬骨的动人与悲伤。

    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领域中，孙尚香遥遥地听到了雷震内心深处，那默默的低语，“求求你。 活下来，为了我，活下来……好吗？我想要你活下来，你想你陪着我。

    一起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想要你活下来，陪着我一起战胜强敌，重建家园，然后在相互偎依中，一起渐渐终老，直至白发苍苍。 ”

    持子之手，与子携老！

    如果说。

    洞房花烛夜，是一个女人和男人身体上最亲密的交流，是一种通过外在形式，渐渐去体验到女人幸福的**，那么孙尚香在这个时候，体验到的就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终其一生。

    也不可能找到的。 用眼泪与欢笑，用死亡与硝烟。

    再加上最深层的感情与最狂放地爆发，组成的最快乐极峰！那种精神上彼此缠绕，彼此相依，再也不分彼此的结合，那种犹如海潮怒浪般一层层一**一袭袭冲撞过来的快乐与幸福，让孙尚香几乎要为之窒息起来。

    “雷震！”孙尚香突然用双手拢成了喇叭的形状，拼尽全力放声叫道：“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变丑了，不漂亮了，就连皮肤都变得像桔子皮一样干干巴巴地了，你这个注定要成为英雄，要被无数美女投怀送抱的男人，是不是会嫌弃我，你是不是会把目光落到比我更年轻，也更崇拜你的女孩子身上？如果我比你先走一步，你的心，还会不会再次敞开，去接受一个比我更好，更美，更温柔，也更愿意去照顾你一辈子地女孩？！”

    听着孙尚香的高呼，一直默默趴在孙尚香旁边战壕里的医生不由面色大变，他霍然扭头，望着孙尚香，放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他要来了，他要来救我了。 ”

    孙尚香高高的昂起了自己的头，任由她的眼泪，她的欢笑，她的幸福，她地无悔，在脸上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刻骨铭心的爱情，形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无怨无悔的欢畅。

    在轻轻的颤动中，孙尚香望着头顶那一轮忽明忽暗的圆月，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声音中也突然多了一种犹如月光般轻柔却无可捉摸的飘渺，“可是，我能让他回来吗？我能让已经突破敌人包围的雷震，让我孙尚香这一辈子最喜欢，喜欢得就算为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地男人，为了我傻傻地一头撞进陷阱，陪我一起死在敌人的枪口之下吗？”

    快乐与悲伤地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在孙尚香沾满硝烟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道泪痕。

    但是当她最后一次挥手甩掉脸上的泪水时，轻轻吸着气，把目光落到医生脸上时，想要放声怒吼，想要跳起来用力喊叫，想要一巴掌扇到孙尚香脸上，想要用尽一切方法，阻止孙尚香这样想法的医生，突然呆住了。

    在孙尚香的眼睛里，医生看到了孙尚香对生命浓浓的不舍，看到了一种匆匆太匆匆的遗憾。

    她舍不得雷震，舍不得这种曾经拥有却已经失去，在不经意中，却重新品尝到的爱情滋味，她更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雷震而深深沉醉。

    真的，在场这么多人，大概只有孙尚香，才会明白，才可能明白，为什么雷震在战场上，能突然爆发出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达到的疯狂杀气，领导所有人打出，也许他这一辈子还能继续不断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却绝不可能再次重现更不可能超越的凌厉攻击！

    “雷震，我真的一直以为，你就是一头为了战争而存在。

    为了杀戳而不断强大的野兽！你和身边那条被你称为儿子的狼，实在有着太多太多的相似，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对你敬而远之，我才对你小心翼翼，绝不敢轻易冒犯。

    可是在今天，我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你的气息。

    可以感受到你为我而扬起的疯狂，我想如果可以活下去，如果和你有未来，我真的会为你，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像一只小鸟般整天偎依在你身边，整天被兔子和鬼才他们取笑。

    但是……”

    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他们最亲密的回忆。 也只是脸庞与手的相触，而他们真正明白了自己想法地时间，甚至只是短短的几天。 但是，他们却爱得真，爱得实。

    爱得彻彻底底，爱得可以镌刻进历史的永恒。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孙尚香真的想用它轻轻印在雷震的脸上，真的想用它。

    和雷震的接触在一起，用她地实际行动，让雷震感受到她那颗正在为雷震而痴痴跳动的心跳，还有她那为雷震而不断波动的心灵。

    “但是……这一切，我真的做不到，也看不到了。 因为，我孙尚香，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自己最心爱地男人去死！而能制止这一切，让我最喜欢的男人继续活下去的方法，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让他失去……自投罗网的理由！”

    说到这里，孙尚香突然痴了，愣了，呆了。 因为就是在她视线可及地地方。 就是隔着敌人的层层阻隔，她猛然听到了一声疯到极限狂到极限的怒嗥。

    看到了一个全身都战火飞扬的身影。

    雷震真的回来了，他真的带领还活着的人，打回来了！面对这个为了自己拼尽一切的男人，面对这个自己爱得死心塌地地男人，孙尚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猛的抽出了手枪，把它顶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雷震霍然停住他一路冲刺的步伐！

    “孙尚香，你干什么？”

    远方吹来的风中，遥遥的传来了雷震焦急而愤怒的狂吼，孙尚香笑了，她真地笑了，她轻声道：“在这个世界上，既然有冲冠一怒为红颜地男人，为什么，就没有同样的女人？”

    “雷震，你是一个好地军人，你眼光独到头脑灵活，往往能在看似不可能的战场上，创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但是你知道吗，你身上野兽的气息实在太重了，重得让人害怕。 你已经把野兽生存技能，融入进兵法当中，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战争之道。

    在你的眼里，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可以成为取得胜利，而可以消耗甚至是抛弃的棋子。

    当年那个尊敬你，想追随你的保镖阿四就是这样的例子，而你之所以愿意主动攻击，让一千多名重伤员，成功避过敌人的剿杀，我想，真正的原因，也是你想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吧？！”

    痴痴的望着傻傻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的雷震，孙尚香对着雷震扬起了一个如此灿烂的笑容，她轻声道：“如果雷震你真的喜欢我，真的能够记住我，记住一个被所有人称为江东孙尚香的小女人，对你的这份情，我希望，你可以用相同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个部下，每一个兄弟。

    因为我真的认为，只有做到这一点，你才可能超越现在的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指挥官，成为一个能在这片历史中，写下属于自己一页的战场名将！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微笑着注视你，也会快乐的，蹦蹦跳跳的走上我自己生命的归途。

    ”

    “别了，雷震，别了我的爱，别了，一个能让我如此的心动的男人……”

    “砰……”

    随着一声轻脆的枪响，一枚子弹壳，在空中不断翻滚着，扬起了一丝丝一缕缕的白烟，飘向了他们脚下这片如此宽厚，又是如此深沉的大地。

    眼睁睁的看着孙尚香带着漫天飞舞的血花，带着发自内心无悔此生的笑意与痴缠，带着匆匆太匆匆的遗憾，终于缓缓的，缓缓地仰天跌倒，终于缓缓的，缓缓的闭上了她淌满欢乐眼泪的双眼。

    雷震的情碎了，雷震的心，也碎了。

    趴在孙尚香身边，被她的鲜血喷溅了一身一脸的医生，沉默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同伴，他伸手从孙尚香的身边，拾起了那枝手枪，他低声道：“好精彩的人生。

    好精彩的女人，该来就来该走就走，洒洒脱脱无悔此生，身为你的朋友，佩服……骄傲！”

    再次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兄弟，就算是有运输机投出来的物资，但是这些在战场上，已经要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地伤员们。

    再也无力去战斗了，事实上就算敌人不再对他们发起进攻，他们也没有一个人，能再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能和孙尚香这样的兄弟，这样的女人一起上路。 不孤单，也不丢人！”

    “不！”

    罗三炮、鬼才、猴子王、兔子一起放声悲叫，就是在他们的注视中，医生带着一脸平静。

    先是用自己地衣角，擦掉了眼镜上属于孙尚香的鲜血，然后慢慢抬起了那支刚刚发射过一发子弹，枪管上还带着余热的手枪，并把它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这辈了，太专注于医学了，还没有时间去交女朋友呢。 嗯……我究竟会喜欢什么样地女孩子呢？”

    看着孙尚香的尸体，医生微笑着道：“我猜你下辈子喜欢的。 还是雷震，而不是我这种书生气太重的男人。

    但是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帮帮忙，让我下辈子，能找到一个和你一样精彩得一塌糊涂，精彩得让我无话可说的女人，好不好？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

    带着一种狡计得逞的微笑。 望着那些就站在山下。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祸。

    一起批闯，却依然死性不改的兄弟，医生竟然微笑着对所有人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你们这帮冒失鬼以后可是要注意，不要再轻易受伤了，没有我帮你们医治，伤口会很麻烦地。

    受伤了尽量不要沾水，以防止伤口发炎，对了，更要小心破伤风啊，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一定要在身上准备些消炎药才好，最起码也要有酒精棉球和紫药水！”

    “我的兄弟们……再见！”

    “砰……”

    在这个时候，时间，仿佛停顿了。

    但是，该发生的一切，还是以缓慢了上万倍的速度，在一点点的推进，就是在山下那些兄弟疯狂的嘶叫声中，一发手枪子弹以斜四十五度角，斜斜打进了医生的太阳穴。

    一大篷炽热地鲜血，从子弹打碎地伤口里喷溅而出。

    这个在队伍里很少说话，有时间就总喜欢抱着一本医学书刊，在那里不断阅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当遇到自己不认识的英文专业医用单词，却找不到任何人去请教时，更会急得眼冒金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像一只没头苍蝇似地走来走去的男人，脸上带着无悔此生的笑意，也和孙尚香一样，缓缓的向后摔倒。

    真的没有人知道，这个一生专研医学的男人，在子弹打穿了自己的头，打穿了自己的大脑的时候，他竟然还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识：“一，二，三，四……十六……原来一个人就算是大脑严重受创，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还能保持二十秒的意识啊……”

    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无边的黑暗，就把医生的意识，彻底吞噬了。

    呆呆的望着这一切，雷震涨红了脸，他的双拳死命捏紧，在他的嘴里，牙齿对磨在一起更发出了咯啦咯啦的声响。

    在这个时候，雷震想哭，想叫，想跪在地上，用力捶打，更想突然有一发子弹飞过来，就这么直接结束了他的生命，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因为一只手掌，突然砍中了他的脖子，就在他软软摔进一个怀里，并被对方迅速甩到肩膀上的时候，在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一个低沉而有力，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凛然遵令声音：“现在由我来接替雷震指挥，立刻全军撤退，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看到敌人，就算是和他们擦肩而过，也绝对不许开枪！在撤离敌营的时候，只要条件允许，就尽可能的从敌人身上，取得必要的补给和弹药！”

    在雷震已经失去了指挥官最基本的镇定，全军更失去了中心骨，眼看着就要被敌人包围上来，全军覆没的时候，能够在最短时间接替雷震指挥官空缺，并能以强大的个人魅力，让所有人重新以她为核心凝聚在一起的人，当然是雷震的师父，那个曾经在淞沪会战中，创造过个人作战奇迹，足够让所有人心悦诚服，接受指挥的马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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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师长大哥

﻿    第一百章 师长大哥

    竹内宽站在了他们五十五师团猛攻五天五夜，付出了至少五千名军人代价，终于占领的山坡上，望着那一具具和他们帝**队不断激战，直到流尽了身体里面最后一滴血，才含笑而亡的中**人，这位以擅长进攻而著称，不知道攻陷过多少阵地，多少城市的指挥官，真的沉默了。

    到处都是炮弹和重磅炸弹造成的弹坑，事先挖掘出来的战壕，早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因为过度炎热和缺水，每一具尸体的嘴唇都干裂得起了一块块白皮，而在他们的阵地上，更几乎找不到什么重型武器。

    就是这样一支军装上的编号五花八门，没有重型武器的军队，在没有坚固工事的阵地上，顶着飞机轰炸，排炮轰击，顶着干渴和炎热，和他们五十五师团两万多名军人，整整打了五天五夜！以几乎全军覆的结局，让五十五师团付出了同样惨重的代价！

    看着倒在战壕里，明明是举枪自尽，却带着平静欢笑的孙尚香和医生，竹内宽再次沉默了。

    “他没有死，对吗？那个比我竹内宽更擅攻，比戴安澜更能守的指挥官，没有死，对吗？就是因为他还活着，你们的死有了价值，你们的希望有了寄托，所以你们才可以笑得这么欢畅，死得这么平静是吗？”

    在喃喃自语中，竹内宽这位眼高于顶的职业军人，摘下自己手上那付洁白的手套，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对着这两个给了他太大震撼的中**人，敬上了一个敌人最认真，最尊敬的军礼。

    “你们成功了。 我，竹内宽……输了！”

    竹内宽真地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认输，他更不知道，他竟然对着两名已经战死的敌人尸体去认输。

    竹内宽真的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向敌人低下头，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向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 却会永远留在他记忆最深处的敌人，低下了自己一向高傲的头颅。

    “把他们全埋了，就埋在这片山坡上，埋在他们拼死守卫的阵地上！”

    听着竹内宽师团长的命令，几名部下面面相觑，平时在这个时候，总是高桥筱来说话，那个虽然官职并不高。

    却眼光独到更深得竹内宽器重的高桥筱少佐，已经阵亡了，他地尸体在这个时候，已经被小心翼翼的抬到了用大堆树枝组成的支架上，只等着竹内宽亲手去为这名部下和朋友唱起他们日本军人的葬魂歌。

    在火焰升腾中，把这名帝国最优秀军人的英魂，送回他们的祖国。

    最后还是一名联队长小心翼翼的道：“可是师团长阁下，我们接到的任务。 是追击支那人第五军主力部队，尤其是消灭戴安澜之二百师！”

    “任务？追击？消灭？”

    竹内宽用一种怪异地声音，重复着这两个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联队长，然后伸手指着那一具具正在被小心整理到一起的中**人尸体，道：“你看看这些中**人，你觉得，我们五十五师团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再继续追击吗？四千多名这样的军人。

    我们可以攻破他们防守的阵地，我们可以将他们消灭，但是，如果，我们面对的是几万这样地军人，面对的是几万名悍不畏死的勇士，你能保证消灭他们吗？”

    “是你能，你能。 还是你能？”

    听着竹内宽师团长说的话。 每一个联队长，每一位日本军官。 都低下了头。

    面对这样一个被炮弹和重磅炸弹不知道炸翻了几遍地战场，面对眼前这一具具中**人尸体，看着他们那因为干渴而爆裂的嘴唇，这些帝**人们，真的已经无话可说。

    竹内宽拔出自己身上的指挥刀，在所有部下小心翼翼的注视中，他大踏步走到了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前面。

    在这片几次被炮火覆盖的战场上，这块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岩石，虽然上面弹痕累累，更染满了硝烟地痕迹，但是它却没有被炮弹直接命中，依然顽强的挺立在这一片废墟之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就是用自己的指挥刀，竹内宽在这块巨大的岩石上，刻下了大大的三个汉字，为这座在地图上只有标高，而没有名字的山坡，留下了他永远的尊敬与命名：英魂岭！

    没错，这里虽然被炮火彻底覆盖，染鲜了烈士与英雄的鲜血，但是迟早有一天，郁郁地青翠，会再一次覆盖这片世界，在绿色地海洋中，当阳光再一次洒下，扬起绿与光的灿烂时，这些远征异国他乡而马革裹尸，不枉军人之名地敌人，也会偶尔睁开自己的双眼，再次看一看身边这片美丽的世界吧？

    就是在这个终于有了自己名字，有了自己尊严的英魂岭前，竹内宽和再一次饱受重创的五十五师团，终于停止了进攻的脚步。

    就在全军回师的时候，竹内宽回头，用复杂的眼神，再次看了一眼那块不是石碑的石碑。

    “中国人，真的是东亚病夫吗？我们日本，真的可以征服这样一个民族，真的可以把他们踏在自己的脚下吗？如果有一天，他们突然觉醒了，我们日本，又如何面对一个民族在长期压迫后，突然爆发出来的反击？”

    这些问题，竹内宽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雷震却睡着了。 在醒来后他先是一言不发，然后突然哭得一塌糊涂，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整整浸透了马兰半件军装。

    马兰真的不知道，一个男人，尤其是像雷震这种坚强得看似无懈可击的男人，这样一个犹如野兽般骁勇善战，更习惯了受伤的男人，也会这样的哭，这会有这样多的眼泪。

    看着终于哭累了，哭倒了，就像个孩子似的趴在自己怀里。

    陷入沉睡的雷震，看着他就算是睡着了，却依然紧紧皱起地双眉，当雷震下意识的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枕在她胸前的脑袋，为了得到更多的温暖与安全感，不断扭动，直到蹭开了两枚扣子。

    把脸庞直接贴到她胸前的皮肤上，彼此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时，马兰才发现，他们现在的动作实在是太亲昵，亲昵地已经超过了师徒，战友的底线。

    但是当马兰伸手，想要把雷震推开的时候，看着雷震那泪痕未消的脸。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一种说不清是同情怜惜，还是女人特有的母性，突然击中了马兰，让她本来用力推出去的手。 最终只是轻轻的搭在了雷震身上。

    抱着雷震，听着他在睡梦中，阵阵压抑地低吟，感受着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暴露出来的软弱与孩子般的无助。

    在马兰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念头……在看惯了坚强与勇敢，甚至已经产生了尊敬之后，突然发现了他最脆弱地一面，如果他坚持不放开的话，大概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挣脱这个男人的手臂了。

    马兰真的不知道，坚强与软弱。 尊敬与怜惜，当这几种绝对矛盾地特质与情感真的能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形成的，就是一种对女人而言，绝对致命的吸引力。

    免子受伤，马兰自己一个人背着雷震，连续在山林里急行军八个小时，硬是一口气冲出了三十多公里。 现在马兰也累了。 聆听着雷震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像对待一个孩子般，下意识的轻轻摇晃着这怀里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兰也闭上了自己地双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马兰霍然惊醒的时候，她赫然发现，现在她和雷震的姿势，竟然演变成了自己枕在了雷震的胸膛上，可是能觉得顺手的缘故，她的双臂，更用着一种绝对称不上斯文的动作，大包大揽的抱住了雷震，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自己地怀抱里逃出去。

    而雷震……在这个时候，正睁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谢谢，谢谢你在我失去理智的时候，下达了正确地命令；谢谢你想办法让我哭了出来，现在我觉得好多了。 ”

    哭得时间实在是太久，雷震的嗓子已经哑了，但就是这样，反而让他的声音中，多了一种久经沧桑般的质感，他望着趴在自己怀里，突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马兰，轻声道：“现在我可以起来了吗？”

    静静的站起来，静静的整理自己的军装，静静的检查自己身上还有的武器和弹药，当做完这一切后，雷震突然道：“我们还有多少人？”

    “一百一十七个。 ”

    “嗯！”雷震伸手抚摸着身边一棵大树，他轻轻吸着气，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马兰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雷震突然轻声道：“我已经在这里失去了太多太多的兄弟，师父，请你帮助我，让我们可以把这最后的一百一十七个人，完整无缺的全部带回去，带回家，好吗？”

    看着雷震站在参天大树旁，欲发挺得笔直的身影，听着他用这样的口气，对自己发出的请求，马兰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淡淡的轻叹。

    她能看出来，雷震又成长了，但是，这样的成长，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吧？

    “好！”

    连绵不绝的群山，到处都是天然死亡陷阱的原始丛林，他们这批人没有补给，缺乏药品，想要让他们一个不少的回到祖国，这绝对是一项艰巨的挑战，可是马兰却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了。

    “但是我一个人不行，我只能当引导大家规避危险的手，而他们更需要一个魂，一个能在任何情况下，散发出强烈而自信的光芒，让每一个人为之人追随，为之斗志昂然的的魂！”

    马兰对着雷震伸出了自己的手，“所以，想完成这个任务，必须要我们两个人联手，才能做到！”

    雷震和马兰带着这最后的一百一十七个人，追在第五军的身后，走进了被当地人称为“野人山”的缅甸热带雨林。

    在这里。

    他们根本见不到阳光，没有一天不下雨，脚下到处都是水坑，到处都是一脚踏上去，如果没有同伴相助，就再也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重新爬出来的沼泽，到处都是咬到腿上，就会一直吸血地蚂蟥。

    而雷震他们沿着第五军走过的路。

    到处都可以看到累累白骨，那是因为在这片热带雨林中，有成群成片，体型硕大的黑蚂蚁，不知道有多少中**人，明明还活着，就是因为太累了，在晚上睡下的时候。

    被黑蚂蚁活活咬死，在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堆堆白骨。

    而同样疲劳，却总算能重新睁开双眼的中国士兵，却再也没有力量去为这些同伴掩埋尸体了。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吃完了身上携带的食品后。 只能采摘野菜和野果充饥，因为不认识热带雨林中的植物，误食了有毒的食物，而死在了这片大地上。

    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中国远征军士兵再也无力背负，而丢在路边地武器和弹药。

    真的不知道，有多少远征军将士，没有死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却死在了这片就连缅甸土著都不敢轻易接近的野人山。

    虽然说何处不能埋忠骨，但是从时间上来推算，就算杜聿明还是能带领第五军通过片原始丛林回到中国，部队也会折损过半。 至少两万人。

    死在这片原始丛林的中国热血男儿，未免也……太多了一些吧？！

    多亏了有马兰这位野战生存方面的资深专家，多亏了儿子可以四处奔走，寻找猎物，也多亏了他们够齐心，整整在丛林里走了一个多月，无论雷震他们如何疲劳，他们也没有丢下一个同伴。

    他们甚至用抬的方法。 将身患重病的伙伴。 硬生生地在这片原始丛林中，走了几百公里的路。 走出了这个伙伴最后的生机。

    可是当又一个清晨，所有人从一片沉静中重新睁开眼睛，并且站在一起点数的时候，雷震发现，他们的队伍中少了一个人。

    这片热带雨林，被当地人称为野人山，自然是因为丛林和山野中，有原始部落地存在。 雷震他们也曾经看到几个野人，趴在树上在小心的偷偷打量他们。

    这些和文明脱节，在身体相当一部分位置，还长得长毛的人类，女人都毫不羞涩的把她们地**暴露在外边，最多也只是在腰间围上一块兽皮罢了。

    迅速检查了一遍周围的脚印，和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马兰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我看这位失踪的兄弟，很可能是在夜间，我们哨兵因为过度疲惫而睡着的时候，被野人给掳走了。

    至于把他掳走的原因，大约有两个。 ”

    马兰出身于名门望族，她的见识与阅历，远远比在场任何一个，包括青帮弟子要高得多，自然能言出有物。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道：“第一，食物，野人没有开化，根本没有我们从社会中接受到地道德约束，在他们眼里看来，很有可能‘人’也是一种可以食用的猎物。 ”

    听到这里，不要说雷震，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而马兰在这个时候，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当然就是有了种族的繁衍。

    我们曾经见过几次野人，绝大部分都是女人，这本身就说明，她们的部落缺乏可以让她们传宗接代的男人，她们必须要想办法，找到男人，不管是强迫也好，自愿也罢，让她们能够生出下一代。

    在这方面，你们不必把她们当成人类来看，只需要把这种行为，看成动物生存和进化的本能就可以了。 ”

    听着马兰的话，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真地无法分辨，被迫和那样全身长毛地女人**做的事，还有被人当成食物吃掉，究竟是哪个结局更容易接受一点。

    “儿子，能不能找到线索？”

    面对雷震地询问，儿子把鼻子紧贴着地面，在那里嗅啊嗅啊的，但是雨下个不停，已经冲散了气味，最终儿子只能发出一声小心翼翼低鸣。

    虽然是一条狼，但是它够聪明，当然清楚，现在这位老爹的心情很坏。 甚至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

    就连一只狼中之王都这样小心翼翼，面对脸色阴沉的师座大哥，所有人都理智的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抬头看着穿过头顶地树叶，浠浠沥沥下个不停，让他们身上的军装从头到尾就没有干过的雨滴，再看看所有人写满疲惫的脸，雷震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接到命令的罗三炮不能不开口说话了，“如果我们找到的时候，那个兄弟已经死了，甚至是被……”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雷震地目光缓缓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森冷的杀机。

    一点点在雷震的身上绽放，他一字一顿的道：“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不他们谁，一个不留！”

    ……

    就是为了一个人，雷震带领的这支部队。 在这片热带雨林中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们以五人以为一组四散寻找，然后定时回到雷震指定的位置上。

    就是为了一个人，雷震他们在丛林里。 整整找了一天，在磕磕碰碰和放声喊叫中，把他们所剩不多地体力一点点，一丝丝的挥霍出去。

    直到他们自从进入这片热带雨林，就再也没有接触过的太阳，垂到了地平线的另一端，直到黑色的天幕笼罩了整片大地，在这片到处都是树。

    到处都是雨水和潮湿地世界里，忽然有一处，透出了淡淡的亮光。

    在山藤几乎遮住，但是又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屏风的巨大山洞里，几盏用羚羊角制成，以动物的油脂为燃料地油灯，正在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它们附近的空间。

    随着微风不可避免的透过山藤吹进来。 豆粒大小的火苗随风舞动，更是在不断摇拽中。 给这个山洞里增加了一种压抑的感觉。

    一百多个祖祖辈辈生存在这种最恶劣环境里，和社会文明彻底脱节的原始人，就围坐在地洞中央的火塘边，挂在火塘上地猎物，在火燃的炙烤下，正散发着诱人的肉香，而一个看似部落首领的年老女人，正在清点女人们白天，在丛林采集到的野果和野菜，把他们分成一百多等份后，再一人一份的发送到每一个的手里，当所有人都领到了自己的野果，在这位首领地面前，还放着最少和最多两份食物。

    身为原始部落地首领，这位女人给自己留下了最少的一份，而在她略略点头示意后，坐在她身边地一个看起来年龄绝对不会超过十四岁的女人，捧起比在场任何一个都至少多出一倍，里面甚至还放着一颗玉米的食物，走到了山洞的一角。

    在避开山洞的角落里，一个连饿带病，虚弱得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的男人，就躺在几块兽皮混合着树枝，搭成的床铺上。

    看着这个说不出是像人类更多一点，还是象半人猿多一点的的女人，这个身上还穿着远征军军装，手上的武器，却被搜得一干二净的男人，脸上不由露出了排斥的神色。

    虽然弥漫在山洞里的肉香，还有面前这个女人手里捧的水果和玉米，都让他不由自主的喉头涌起，但是他却侧过了自己的头，伸手摆出一个“你给我走开”的手势。

    “兄弟，何必呢。 ”

    一个同样躺在墙角，低头啃着野果的男人开口说话了，“你再怎么着，在人家的地盘上，形势比人强，你以为我想和那些混身长着毛的女人在一起，每天晚上被她们轮流榨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胳膊扭不过大腿，等你习惯了，晚上两眼一抹黑，别看他们的脸，别摸她们身上的毛，跟谁搞还不是一样？”

    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的这个男人，赫然是十几天前，从这里经过，同样被虏进山洞，说**也罢，总算能***混上一口食吃，不用活活被饿死，也不会被蚂蚁啃成一堆骨头的中国士兵。

    侧眼看着那位一边吃着野果，一边对身边绝对称不上美色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的同胞，刚刚被掳进山洞没有多久的男人，脸上流露出了浓浓的不屑。

    正所谓近朱者赤，跟着雷震这么久，就连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士兵，身上都渐渐拥有了一种钢钉般宁折不弯的气质。

    但是那个捧着水果站在他面前地女孩眼睛却亮了。

    虽然她们和社会文明脱节，但是她们的生物本能，却能让她们更清楚的分辨出，究竟哪个男人或者说雄性动物，更拥有优良的品质，嗯嗯，或者说基因，更适合那个……交配！

    “你还是吃点吧。 你以为自己这样，她们晚上就会放过你？你以为拒绝，就能等到别人来救你？”

    那个啃着野草的男人，“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一颗果核，道：“你别做梦了！”

    “我当然要拒绝，我是人，不是动物！还有。 他们一定会来救我！”刚刚被掳进山洞的士兵，昂着自己地头，道：“因为我的师长大哥，是雷震！”

    师长大哥？！

    雷震？！

    听着如此怪异的称呼，看着这个和自己同样落难。 却一直没有放弃希望的同胞，嘴里啃着野果，目光已经飘到烤肉上面的男人，撇了撇自己的嘴。 雷震是哪号人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下，那是树倒猢狲散，各人顾各人，哪还有人会为一个小兵，专门找到这里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夹杂着潮湿水气的山风。

    突然狠狠灌进了山洞，就在这个男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缩起了脖子地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划开了洞外层层山藤，走进了这个由于有了灯光，总算有了几分人气的山洞。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天在原始热带雨林中生存。 拥有比猴子更敏捷身手。 也会使用工具的这些原始人，就已经抄起了各自的武器。 不知道有多少弓箭。

    多少标枪，多秒木棍，一起指向了这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地男人。

    “唉，怎么还有这么笨的家伙，哪里不好去，竟然跑到这里自投罗网了……”

    发出这样轻叹的，当然是那个已经安天知命，靠每天晚上和一群全身长毛的女人交配，来获得食物地男人，可是他有着几分故作姿态的声音，却突停止了。

    因为他赫然发现，明明是人多势众，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那些全身长毛，就连最凶猛的野兽都敢猛斗的野人，无论是男是女，他们的双手，竟然都在微微发颤。

    而那个刚刚被掳进山洞的士兵眼睛却亮了，他挣扎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放声欢叫道：“师长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地！”

    一群野人的手不颤了，因为他们敏锐的发现，眼前这个刚刚进入山洞里，全身都弥漫着比猛兽更强烈百倍，更危险百倍气息的男人，身上那种阴沉的冷冰，那种让他们心脏狂跳，甚至是双腿发软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小七，怎么样？”

    面对雷震的询问，这个被称为小七的男人，拼命点头，“我没有问题，除了被他们架过来，把我身上地家伙都搜走之外，我连他们地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

    说到这里，小七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他地手腕下面，隐藏着一块尖锐的石笋，在这个时候，小七在笑：“如果她们真想逼我，我就宰上一个，然后直接捅死自己，这叫早死早投胎！”

    “不错，不愧是我雷震带的兵！”

    雷震在这个时候，目光已经落过了站在最前面几个如临大敌的野人，直接落到了那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部落首领脸上，他伸手指着小七，昂然道：“我是他的师长，是他的大哥，我不管你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也不管你在想什么，我要带走他！”

    那个部族首领沉默着，她眼睁睁的看着雷震旁若无人的穿过所有人，都到了小七的面前，她眼睁睁的看着雷震伸手，把小七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人，咬着自己的嘴唇，用一种委屈的神色，盯着被雷震背起来的小七，最后她还是鼓足勇气，拦到了雷震的面前。

    盯着这个就象是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女人，雷震的面色却当真阴沉似水，“你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我把你们全部杀掉？”

    那个手里还捧着野果的女人，迎着雷震那双在黑暗中，愈发危险的眼睛，她真的吓呆了，虽然根本听不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但是生物面对危险的本能，却在让她像一个泼浪鼓似的拼命摇头，更像是触电似的，一下就退开了七八步远。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再次环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雷震背着小七，再次走到了山洞的另一端，然后抓起了属于小七的武器，当他经过那个火塘的时候，一个明显已经被吓坏的了女人，混身颤抖的举起了手中刚刚割下来的烤肉，小心翼翼的用跪坐的姿势，把烤肉送到了雷震面前。

    “我不是强盗，不会要你们的东西！而且你们真的应该庆兴，我的兄弟没有事！”雷震反手拍了小七一下，从口袋里翻出几片野菜，把它们送进小七的嘴里后，微笑道：“小七，我们走。

    ”

    “嗯！”

    小七连连点头，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手里还捏着半颗野果的男人，才如梦方醒，他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放声叫道：“雷震师长，雷震大哥，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只要你带我一起走，我给你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啊！”

    雷震望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的男人，大家都是同胞，都是军人，但是雷震却在摇头，“我看你在这里过得挺好，前面的路太难走，还是留下吧。 ”

    说完这些话，雷震不再理会这个脸色在瞬间变得一片苍白，再也没有任何希望的可怜虫，就是在山洞里所有野人小心翼翼的注视下，雷震大踏步，走出了这个山洞。

    迎着山洞外不停浇灌而下的雨幕，看着手里捏着冲锋枪，哪怕山洞里只要稍有不对，就会率领所有人冲进去大开杀戒的马兰，雷震突然微笑着对小七道：“你被人家抓进了山洞，怕不怕？”

    “不怕！”

    小七昂起了自己的脖子，放声叫道：“我的师长大哥，可是雷震！该死尻朝上，我他娘的怕个鸟？！”

    雷震不由放声大笑，“好，这个回答够味，你师长大哥很喜欢！”

    听着雷震的笑声，看着趴在雷震肩上，嘴里还叨着几片野菜的小七，在场所有人都笑了。

    就在一片笑声，一片沸腾中，雷震狠狠一挥手，叫道：“还是那句老话，连上我和马兰，一共一百一十九人，一个也不能少，就算是爬，全得给我活着爬回家！否则我就没有资格当你们的师长大哥，你们谁要把自己的命在这里交待了，更没有资格当我雷震的兄弟！都听明白了没有？！”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伸直了自己的脖子，放声叫道：“是，明白了，师长大哥！”

    虽然还是一身的疲惫，虽然还是全身饿得发软，两眼发绿，可是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比他们更有信心，能用自己的双腿，征服这片热带雨林，重新返回自己的家园。

    因为他们的师长大哥，可是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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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獠牙！

﻿    第一百零一章 獠牙！

    整整用了七十八天，雷震终于带领自己的部队，在重返中国的前夕，追上了二百师。 而在这个时候，二百师已经不再是戴安澜的二百师了。

    这位值得尊敬的军人，因为在指挥部队突围时，腹部中了三发子弹，已经在回国的路上，永远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是十八名卫兵，扛起装着戴安澜将军尸体的棺材，走完了最后这一段征程。 而二百师，从一开始进入缅甸，到终于重返家园，能活着回来的人，只剩下区区三千多人。

    其中，绝大部分人并不是战死的，而是倒在了野人山那片原始丛林当中。

    当终于踏上了属于中国的土地，这些身衫褴褛，身形消瘦的军人，呆呆的望着那在空中不断飘扬的国旗，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而等待雷震的，还有一张委任状加一份入学通知书……只要他愿意，他这样一个仅仅二十几岁的大男孩，他这样一个身经百战，在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真是能为人所不能为的战略大师，就可以直接进入黄埔军校学习，只要一毕业，就可以成为一个实至名归的师长。

    这样一份大礼，不能说不重，不能说不厚！而那三十两黄金的奖金，和三个月长假，都无不在向旁人默默说着，一个实力派军人，即将在军界升起的信息。

    雷震真的没有理由去拒绝这一切，在缅甸战场上的经历也使他清楚的明白，权力对一名军人的重要性，可是马兰却制止了他。

    杨惠敏，还记得那个童子军里的杨惠敏，那个为了振我军威国威，冒死给四行仓库送进一面国旗。

    并在国家财政部的支持下，四处出国演说，俨然已经成为中国抗战之像征地杨惠敏吗？

    “在缅甸的时候，我不方便对你说。 你知道现在杨惠敏在哪里吗？”

    雷震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杨惠敏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巡回演讲，他们已经那么久没有聊络，雷震哪里知道现在杨惠敏又跑到了哪个国家。

    在当地华侨的欢迎下，又讲起了四行仓库，讲起了谢晋元和他的八百勇士？

    “她在重庆渣子洞……”迎着雷震不敢置信的目光，马兰低声道：“那是一个关押政治犯的特殊监狱。 ”

    雷震真的傻眼了：“搞错了吧？”

    “没错，她就在那里，而且已经被关了快一年了！”说到这里，马兰地脸上，当真是写满了无奈与讥刺。

    “还记得我说过，要想改变中国和日本的战局，就要先打赢情报战，所以我才加入了重庆军统特工局吗？”

    雷震点头，他知道重庆军统部门。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军统特工局的主持人，是一个被所有人尊称为“老板”的神秘人物戴笠。

    “戴笠是一个色中恶鬼，他手下的很多女特工。

    都是被他先玩弄再任用，就连朋友和部下的老婆都不放过……”迎着雷震突然变得怪异起来的目光，马兰用力一挥手，道：“你小子别乱想，别说我马家地门望摆在那里，让他不敢轻易下手，就算我马兰只是个无名小卒，也懂得自尊自爱。

    他想占我便宜，就先得做好被我活活拆散了的准备！至于你的初恋杨惠敏，虽然长得也算标致，但是还远远达不到我们戴笠戴老板的欣赏标准。 ”

    说不敢相信也罢，说是太荒诞太离奇也罢，但是这样的事情是真地发生了……

    杨惠敏回国后，在香港积极宣传抗日，而且在那里。 和一个军统局外围成员。 成为了未婚密友，每天都在做着一些力所能力的事情。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杨惠敏在一次返回中国内地的时候，答应替一位艺名叫“蝴蝶”的当红女明星，把她二十多箱放着各式化妆品和名贵皮衣及首饰地财货，通过水路运送回中国。

    但是没有想到，这批货物实在树大招风，在进入中国后，被江洋大盗盯上劫得干干净净。

    面对这种情况，那个叫蝴蝶的女明星却不愿意了，她跑到南京四处托人，想出了这口恶气，就是靠朋友的关系，她认识了戴笠。

    戴笠早就对蝴蝶的美色垂涎欲滴，终于找到这个机会，他立刻下令军统局，将杨惠敏和那个的军统局外围成员一起缉补归案。

    虽然看在杨惠敏是童子军，又曾经是举国闻名的英雄人物的份上，没有对她用刑，但是仍然坐实了“勾通江洋大盗，合谋劫取财物”的罪名，把杨惠敏和那个密友，一起丢进了关押政治犯地监狱。

    纵然社会各界多方抗议，但是戴笠在这个时候，掌管着国家最强大情报机关，当真称得上是举手遮天，轻而易举的就一一化解。

    借着这个良机，戴笠自己掏钱，重新补办了和蝴蝶丢失的财货，终于凭借通天手段和大手笔的花费一亲芳泽，和蝴蝶这个有夫之妇打得火热。

    一个全国闻名的少年英雄，一个为了国家四处巡回演讲，赢得了一次次支持，改变了不知道多少有色眼光的少年英雄，竟然比不上一个当红影星，竟然比不上二十几箱财物，竟然以勾通汪洋大盗的罪名，被丢进了关押政治犯的监狱！

    雷震捏着入学通知书和委任状地手，都在微微发颤，他真地想放声大笑，马兰告诉他的事情，实在是太荒诞，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雷震张开了嘴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个如此疯狂的世界里，越是听起来不可思的事情，往往越就是最不思议的真实！

    “我，我，我……杨惠敏变成了这样，我怎么向九泉之下的谢晋元师父交待，我怎么向孤军营里那些兄弟们交待啊！”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了。 ”

    马兰用同情的目光望着雷震。

    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日本人自偷袭珍珠港，和美国人在太平洋上爆发大战，并打得美国海军节节败退后，他们的气焰愈发嚣张，再也不必看英美法诸国的脸色。

    就是在几个月前，他们驻扎在上海虹口租界地军队，突然强闯进英租界。 把孤军营里所有的人，都给强行掳走了。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除了军官被分开看管之外，其余的人，都被送进了苦力营，每天在矿山里工作。 听说……已经有几个兄弟，因为积劳成疾，死在那里了。 ”

    “我们的国家呢。 我们的军队呢？”雷震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充满了苦涩：“孤军营里的，可都是我们军人凯模，更是我们地骄傲啊。 他们被抓走了，英国人怕了。

    萎了，不管了，我可以接受，那么我们的军队。 我们的国家，都做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 就好像你带领暂编第五师，在缅甸浴血奋战，却得不到最起码的支援一样，你指望那些人能做什么？”

    马兰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接到这个消息，我几次三番向上级请求，由我们军统局收集情报。 组织别动队，把这些孤军营的英雄抢回来。

    可是上级却总是以时机未到，不得擅动为理由，据绝了我的申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会离开军统局，而宁可相信，你会去想办法。

    和我联手帮助这些谢晋元团长最亲密地部下？虽然上级给了你三个月的长假。 但是我希望你能和他们谈谈，将入学时间再向后推迟一些。

    毕竟想成功从苦力营里把那些兄弟们救出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万全的准备……”

    马兰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猛然听到了“嘶啦”一声纸片被撕碎地声响，在她霍然抬头中，雷震竟然将手中那两份代表着机遇与前途的委任书和入学通知书，一点点的撕碎了。

    “举国闻名的英雄，比不上一个有点姿色地艺人；为国为民舍生取义，当真可以称之为大丈夫的军人，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被敌人抓走丢进苦力营，每天在皮鞭抽打下，一点点的死亡，也没有人去理会……”

    松开手指，看着纸片一点点的飞落，雷震涩声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而领导我们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啊？我在几个月前，还在以向蒋委员长，向这个国家的最高领袖痛陈党国和军队地弊端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了不得了的大事，可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家，这个政党，已经从上到下，全部都烂掉了！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政府管理的军队，在战场上，又怎么可能不输，又怎么可能不节节败退，痛失国土？！我们两个人联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计划，我们是能救出孤军营的兄弟，可是又有谁，来救救我们四万万同胞，救救我们这些依然在和强敌生死相搏，却得不到尊重，得不到认可的抗血将士？当英雄流血再流泪，当我们地血一点点冷却地时候，我们再凭什么，去抵挡敌人的虎狼之师，去抵挡他们地侵略铁蹄？！”

    “你不要问我，我要知道，就不会去救你，直到等你回国后，才告诉你发生的一切了。 ”

    “国非国，家非家，君非君，民非民……这样的官场，这样的世界，只怕真的没有我雷震容身之地。 与其进去，被他们排挤，被各种东西束手束脚，我还不如……”

    雷震霍然转头，他望着马兰，放声道：“不如索性你我两人联手，一起齐心协力，去打造自己的力量，做我们自己应该做的事！你不是认为，我们军事上的失败，是先从情报战上开始的吗？我们现在只有一百多个人，在战场上是连填人家的牙缝都不够，但是在情报战上，只要我们能以这批兄弟为基础，再不断吸收新鲜血液，又有谁敢说，我们不能有情报战场上，打出自己的旗号，打出自己的天空？最起码，我们用这一百多号人，就可以强攻苦力营。

    把那里的兄弟们全部救出来！”

    “可是……”

    面对雷震如此激进如此大胆，当真是摔破一切重头再来意味的建议，马兰瞪大了双眼。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有政府的支持，才能为国尽忠。 ”雷震负手而立，在想通了一切之后，他款款而谈，神情气度中。

    自然而然，拥有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味道：“青帮不一样是民间组织吗？可是又有谁敢否认他们在抗战中所做地积极意义？可是和日本情报部门相比，青帮这种江湖组织，无论是训练，结构，装备和成员意识，都相差太远，我就是希望通过你我两个人联手。

    建立一支民间自发组织，却拥有比正规部队更严格框架，更能胜任各种敌情的特殊部队！”

    强悍的马兰，杀人无数的马兰，在这个时候。 听着雷震的话，只能张开了嘴巴，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叹：“啊？！”

    “现在时值乱世，土匪强盗二流子。

    只要有几号人，有条枪都能占山为王，什么大帅，将军的满天乱飞，我就不相信，你我两个人，再加上这一百一十七号身经百战的兄弟，会比那些大帅、将军们差！”

    雷震用热切的目光盯着马兰。 放声道：“正所谓将相王候宁有种乎，什么开天劈地，我雷震没有这野心，更没有这种能力。

    但是只要我们手中有一支数量也许不是很多，却足够精锐，更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能随心所欲调配投入地部队，就算我们不能改变大战略大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至少我们可以改变身边很多的不公。 用我们的良知为导向，去做大家都想做。 却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

    ……

    对军队，对国家，对军统特工局已经失望的马兰，就这样，被雷震给诱拐了。

    他们成功的解救了在苦力营的兄弟，在撤退地时候，通过新四军的防区，在这里和新四军有了最直接，也是最亲密的接触。

    就是在这个时候，亲眼所见一切的雷震，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在他们之后，还发生了很多很多地事情。

    当雷震和马兰亲手组建的部队，终于成型并且在情报战，甚至是特种作战上崭露头角的时候，这支夹在两个党派之间成长起来，甫一出手就实在太过耀眼的力量，不可避免地面对了邀请，面对了立场的选择。

    国民党特派专员，选择了先指挥大军压境，再高官重金利诱的双重路线，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一套方法，在别人的面前，也许真的很有效，但是对于雷震这样一个绝对不可能面对暴力选择屈服的人来说，他实际上已经帮助心理早就更倾向**人的雷震，选择了最后地方向，和为之终身服务的军队。

    而马兰，在这场战斗开始前，因为家族的关系，因为中央教导大队的情份，而带着她亲自训练的一支女子别动队，在雷震最需要她的时候，站到了中间的立场上。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眼睁睁的看着雷震全军覆没，当她从背后对曾经服役，曾经承载了她地光荣与骄傲地军队，发起攻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地这一辈子，已经成为家族的叛徒，她这一辈子，真的要和雷震永远绑在一起了。

    雷震，以暂编第五师为出发点，创建中国第五特殊部队的掌门人，他参加过抗日战争，抗美援朝，在建国不久，应缅甸政府的邀请，带领自己训练出来的部队，远征缅甸，打得败逃到缅甸的国民党残部望风而逃。

    而在几年后的对印自卫反击战中，雷震率领的特种部队，更是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发挥出最可怕的力量。 说他是一位百战将星，绝对不为过。

    马兰，这个最终陪伴着雷震的女人，她一直活跃在第五部队。

    但是，也许是有着太多的牵扯，也许是有自己人坚持，也许在她的世界里，只需要有雷震一个人就足够了，所以，她一直保持了无党派人士的身份。

    但是，她却有着一个响亮的称号……獠牙！

    这是第五特殊部队，对最出类拔萃的职业军人，而做出的证明与肯定。 虽然她只是一个女人，但是任何一个认识她，知道她传奇经历的人，都认为，她真的是实至名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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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后的小插曲

﻿    // //    嗯，看来大家对这么书结束这本书，有些兄弟有些不愿意接受啊.这样吧，在这里妖少给你们讲一段小小的故事，来做最后的总结好不？先声明，只是故事，和现实无关，也和这部无关。只是妖少随口乱说，杜撰出来的小玩艺罢了。

    嗯，故事的男主角，是一个很强悍的军人，女主角，是一个更强悍的女人，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在部队，却没有加入党派，一直保持着自由之身，却为主角的事业推动，做出了不可想象的贡献。

    然后，时间就那么一天天的过去，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直到时间翻至七十年代。

    女主角家里是资本家，而她曾经呆过的部队，参加的第一场任务，就是去镇压张学良和杨虎城联手弄的西安事件，这样的资本家苗子，这样的敌人，当然应该接受审查，应该被改造才对。

    幸运的是，也是幸福的是，她嫁了一个够强势的男人，替她挡住了一切风风雨雨，而这个男人，就是为了自己的女人，最终自身难保，在离开部队后，进入了一个叫XXX的地方，接受再教训。当然了，本着治病救人的原责，他需要暂时失去行动自由，每天聆听改造，走路时也要低下自己的头，绝对不能抬起来，否则就是反抗……而男主角的头，天生就是不能低下的，所以呢，受了点吃，吃了点罪，这一切，都被女主角看到了。这个为了男主角，抛弃了自己的家，抛弃了自己信奉的三明煮义，抛弃了一切的女人，终于爆发了。

    就是在某一天的夜里，这个女人，带着三十多名自己亲手训练，最可信任的不是部下的部下，突袭了XXX。也就是在这一天，这个年龄已经六十我岁的女人，爆发出了在战场上最可怕的杀气，无论是XXX的工作人员，还是接受改造的人，全被格杀无一活口。

    然后，她带着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天，自己的地，自己的世界，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虽然现在时光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但是妖少真心的愿意相信，这对男女主角，仍然活着，仍然可以在中国新生的土地上，和我们一样享受着朝阳与欢笑。

    故事讲完了，谢谢大家！胡说八道了一通，大家别在意，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