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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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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成伤

﻿“知墨，知墨，那窝燕子又飞回来了，哎哟……”

    上京的春天，晨雾才刚刚散去，一位身穿茜红色夹袄，靛青色夹裙，梳着垂练髻的丫头嚷嚷着奔向门槛，可惜她太兴奋了，没注意脚下，差点一跤跌个狗啃泥。

    好在有一双手从斜里伸出，及时扶住了她，白胖的手指往她额上一戳，低声斥骂：“茗香，跟你说多少遍了，这里不比家里，整天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从屋里闻声跑出另一个绿衣丫头笑嗔道：“兰姨您就索性别拉她，让她结结实实跌一回，等弄破了相，她就长记性了。”

    茗香推着她说：“知墨你如今也学坏了，牙尖嘴利的，小心嫁不出去。”

    知墨还没接腔，兰姨已经沉下脸来：“你在胡诌什么？整天往外面跑，专门听些混帐话，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带你来了。”

    茗香低下头不敢吭声，过了好半天，见兰姨走得没影了，才小小声嘀咕：“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呀。”

    知墨悄悄在她耳边告诫：“以后凡是‘嫁人’、‘许亲’之类的字眼都不许在人前提起。”

    “这是为什么？”茗香不解，又不是没听别的丫头说过，不过是寻常打趣的话，偶尔说一两句有什么要紧，谁又没整天念叨。

    知墨提点她：“咱们家姑娘一年年大了，屋里的人再拿这些说嘴，传出去，给那起爱嚼舌根的小人听见了，还以为姑娘不安于室，想要姑爷了。”

    茗香掩嘴坏笑：“你说这话才该打嘴。”

    “我这不是给你解释么？小没良心的。”知墨瞪了她一眼，侧耳听了听里屋的动静，一面抬腿往里走，一面指挥茗香：“姑娘果然被你吵醒了，还不快打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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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宛秋在茗香嚷着进门的时候就醒了，她从玉色锦被中伸出手掌，晨光从菱形花饰的窗棂透过来，纤长秀美的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五年了，燕子飞回来五次了。

    她到这个异时空已经五年了。

    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天，正是她三十岁的生日。她依然加班到晚上八点，好不容易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却没有如平日一样拖着沉重的双腿下楼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跑到了办公楼的顶层，那里是大老板办公的地方，是她的朝圣之地。

    没指望他还在，毕竟已经八点了，像大老板那样风liu倜傥又多金的男人，这个时间段应该在温柔乡里：如梦如幻的灯光、缠mian的音乐、醇酒、美人……那样的天之骄子，本该过那样的生活，怎么奢靡都不过分，怎么享乐都不过分。

    从没痴心妄想过什么，她知道自己跟他的距离远胜银河，从第一天做他的员工起，她就打定主意一辈子只做他的员工，最勤谨最称职的那一个，哪怕一辈子不涨薪水，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如果这也是为爱奉献，那就算她奉献吧。

    她并没有刻意为他守身如玉，那不是犯傻么？谁稀罕。

    可一晃就三十岁了，除了他，她还真没起过念要跟谁滚床单，怪只怪他魅力指数太高，把其他男人生生比成了王子旁边的小矮人，彻底绝了她的欲念。

    这样的明星总裁，花边新闻自然如雪片相似，据说他每任秘书都是他的情人，还跟几位漂亮女中层不清不楚，外面的小模特小明星更是勾搭了无数。虽然她听了也会伤心，到底如雾里看花，画面不清晰，感受也就大打折扣。

    何小慧——那个时候她还不叫俞宛秋——才走出顶层的电梯就听到了心上人那特有的低醇悦耳的嗓音，她心里一阵窃喜，本以为要孤独地过完三十岁生日，却没料到在最后几个小时还能得到这样的奖赏！

    别误会，她没有什么不良想法，她对他的心意，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我没有奢望，我只要你快乐，不要悲伤。在这个告别如花青春的夜晚，若能听听他的声音，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个虚掩的房间，想听得更清楚一些，直到一个女声的加入让她猝然止步：“人家天天加班，连生日都不休息，你这个做老板的，带她去酒吧喝杯酒，再买个蛋糕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走，一起下去嘛，我上来的时候她还在的。”

    生日都不休息？谁呀？何小慧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脸红得能滴出血。

    她听出来了，这是她的直属上司，公关部的经理梁珊，公司出名的几大美人之一，也是大老板的绯闻对象之一。

    何小慧紧张得腿直抽筋，这时大老板冷冷地发话了：“别胡闹！要去你去，记得买套套，我那里好像没有了。”

    梁珊还在半真半假地劝：“反正顺路，我今天车没开出来，正好一起喝两杯再回去，不然等会我还得打的，这么晚了，你放心啊。”

    大老板不耐烦地说：“嫌晚了就一起去我那儿，还喝什么酒。”

    梁珊的声音嗲得人一阵酥麻：“人家三十岁生日，没男友哄，没家人陪，被我丢一堆工作，弄到这会儿还在加班，我好歹是人领导，总得关心一下。”

    “要关心你去，拉上我干嘛。”

    “你是她的暗恋对象，值此三十岁生日之际，你就当日行一善，可怜一下大龄剩女那颗寂寞芳心，给她一点点安慰嘛。”

    听到这里，何小慧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浑身瑟瑟发抖。大老板叹了一口气说：“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去，不然你以为我是舍不得那两个小钱啊。我平生最怕一种女人，就是痴情的女人，那是要人命的！比剧毒还毒，千万沾不得，一旦沾上，一辈子就完了。”

    梁珊用唱咏叹调一样夸张的嗓音说：“我也是痴情的女人那。”

    大老板的语气转为戏谑：“是哦，对每个男人都‘痴情’。”

    “彼此彼此，哈哈”，梁珊不以为杵，笑得咯咯的。

    大老板最后警告：“所以不要再提她，一看到那种痴情女人眼里冒出的痴情的光，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好了，你帮我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再不下去超市就关门了，今晚没套套可不行。”

    何小慧抖得几乎走不动道，颤巍巍地下了楼，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依稀是记忆中的方向。

    她租住的单身公寓离公司大约一站路，黄金地带的小高层，贵是贵了点，但节省了上班时间，也节省了交通费，她走路快，平时十分钟就到了。

    可是那天晚上她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能力，整个信仰世界轰然倒塌，人变成了一缕孤魂在街上游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站在街边呆住了。

    这里是哪里？

    石板路，古色古香的木质平房，一盏盏灯笼，一片片酒幡，酒馆里穿着古装的人们。她努力克制住荒谬的惊颤进去问路，却没有一个人搭理她，一间如此，两间也是如此。

    然后更大的打击来了，一个抱着酒坛的醉鬼竟然摇摇晃晃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一个意识如惊雷一般把她打懵了：难道我已经死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虽然自出门后她就浑浑噩噩，但仔细搜寻记忆，她还是敢肯定，诸如撞车、跳楼、落崖这三大穿越法宝她都没用上，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走到某处时，似乎，空气曾有过一丝波动，具体地说，就是周围的空气出现过像水波一样的纹路，短暂地晃动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莫非，她无意中穿越了时空之门，糊里糊涂地进入了异时空？

    醒悟到自身已成没有实体的灵质后，何小慧御风而行，正无所皈依，惶然无措，夜风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啦？”

    “快抬到床上去！”

    “快掐人中！”

    “快拿玉清丹来！”

    何小慧在黑暗的河流上拦住那个已经离魂的姑娘，好心劝道：“她们在想尽办法救你，你为什么不回去？又没鬼差抓你。”

    姑娘回她：“你也没鬼差抓呀，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还有一句话她没说：“我没脸回去”，被暗恋苦恋痴恋的人那样鄙薄后，她还拿什么脸在他的手下工作。

    姑娘马上提议：“那不如你留下来，我正好去找我爹娘。”

    “你爹娘都……那个了吗？”何小慧一阵怜悯，小姑娘顶多七八岁的样子，居然就父母双亡了，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嗯，所以我要去找他们，你既然没地方去，就留下来吧。”

    何小慧还待说什么，姑娘已经不由分说把她往自己的遗体上一推。

    再醒过来时，何小慧变成了父母双亡、正要去梁国都城上京投亲的俞宛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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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侯府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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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女长成

﻿弄清楚俞宛秋的身世后，连何小慧也不由得感叹，难怪俞宛秋情愿追随父母而去，作为一个自小养在深闺的稚龄之女，她即将要面对的一切实在太复杂、太难应付了。

    当时船舱里有一副棺材，里面躺着小宛秋的嫡母。俞宛秋是庶女，却是其父俞慕凡唯一的骨血，由于生母何氏产亡，遂由嫡母沈鹃养育，从小爱若珍宝。

    可惜好景不长，俞宛秋长到八岁，身为凌洲知府的父亲突然在任上病故，作为官员家属，她们自然要给继任挪地方，扶棺回原籍去。

    要说起来，俞家也是祁阳大族，但到底不如嫡母出身显赫，乃是侯门千金，簪缨贵胄，祖上还是开国元勋。当年若不是俞慕凡高中状元，又玉面红袍、白马金鞍夸官游街，被隐身在飞凤楼上的侯府小姐看上了，只怕还攀不上这门亲呢。

    嫡母沈鹃带着唯一的女儿宛秋扶棺回俞家祖籍安葬亡夫后，本来准备守墓三年的，后来不知为何，只守满了一百天就匆匆收拾行囊北上，甚至等不及沈家派人来接。

    当沈鹃的二哥沈鹤赶到夔江码头迎接时，沈鹃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只来得及交代后事就撒手尘寰。沈鹤临时请人买来棺木装裹妹妹的尸体，原船返回，送她去丈夫的祖籍合葬。是夜停泊水次，俞宛秋思及半年内连失双亲，从父母膝下的娇儿变成了孤女，悲不自禁，彻夜哭泣，终于晕倒在地，灵魂出窍后再也不肯回转，执意追随父母而去。

    不知沈鹃临终时跟沈鹤是怎么交代的，沈鹤竟然没让俞宛秋跟他再回祁阳原籍安葬嫡母，而是让她随灵三日后就派人把她直接送到了上京的威远侯府。

    由于没有八岁以前小宛秋的记忆，对沈鹃母女在俞家老宅那一百天的生活经历何小慧无从得知，但肯定是不好的。沈鹃还不到四十岁，身体也没有什么大毛病，不过悲伤了些，何至于三个月就垮掉，以致无法撑到回京。小宛秋哭一晚上能魂魄离体，也就是濒死，同样有些匪夷所思。

    如果这对母女短期内相继殒命是人为的，究其原因，无非是为了财产的争夺。

    知府本就是肥缺，凌州首府南府更是陪都所在地，繁荣程度直逼上京，俞慕凡宦囊丰厚可想而知。握在孤儿寡母手里，家族的人如何不眼红？“鄙夫无罪，怀壁其罪”，尤其在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只剩一个庶女，这一支等于是绝户了。别说叔伯，就连亲爷爷亲奶奶都会逼着沈鹃把亡夫的遗产拿出来分给姓俞的本家人，或逼着立嗣，或逼着分产，沈鹃那种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哪里受过这种气，几个月就被他们磨死了。

    何小慧进入俞宛秋身体的最初一两年，也一直缠mian病榻，房里整天一股子中药味，直到过完十岁生日后，才慢慢好转起来。

    也多亏了有这一两年的缓冲期，让她得以适应这身体，适应这无意间闯入的新世界。

    经分析比对，她发现，她进入的这一时空相当于中国古代中晚期，文明程度跟宋元相仿佛。虽然以耕种为主，是典型的农业国，但大城市，如国都上京，陪都南府，也有几十万人口，商铺密集，商业繁荣。

    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里并非完全的异时空，而是和她所来自的那个时空共有一段相当长的历史，就如同母体的一卵双生，同根同源，却繁衍出了两个不同的个体。

    具体地说，这里的人知有汉唐，却不知有宋明，历史似乎在唐末的某个年代出现了裂变或分叉，她所来自的那个时空经历了五代十国后，由后周的赵匡胤取代柴氏建立了宋朝，这里却是由梁氏取代赵氏建立了梁朝。

    俞宛秋曾认真研读过那段与过去世界相关联的历史，发现时空的变异从唐末就开始了。这里也有类似五代十国那样的争战史和兼并史，但国名不同，一大批叱诧风云的人物更是闻所未闻，如梁国的开国之君梁世钊，在她所熟知的历史中就不见经传。

    盛唐陨落后，旧的秩序无力维持，新的秩序尚未建立。乱世中群雄并起，天下纷争，当时豪杰，会有一些湮没无闻很正常，但为何会冒出一批完全不知道的人物建立了一段完全不知道的历史呢？

    这种超出理智思考范围的问题，俞宛秋不会白费脑筋去多想，她都能从现代穿越到古代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所幸，这个时空也是从汉唐发展来的，举凡社会制度、语言文化、风土人情等都一脉相承，让俞宛秋不至于太陌生。

    比如，这里的朝廷同样设三省六部，只是部名、官名略有不同。像嫡母沈鹃的大哥沈鹏，官衔就是民部上卿，主管户口土地、赋税财政等，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户部尚书。

    这里也有科举，允许平民通过科举入仕，但人数极少，上流社会的主体仍然是世家贵族子弟。整个社会等级森严，贵族家庭大量蓄奴，奴仆可以任意买卖，生杀予夺全在主人。

    最让俞宛秋不能适应的，是对女性禁锢过甚，越是富贵之家越是讲究“内外之防”，未婚少女只能自闭闺阁，感觉像坐牢一样。

    以前看古人写的《烈女传》，什么胳膊被男人碰了一下，为表贞洁，就把整只胳膊砍下来，这样变态残忍的举止还被当作妇女楷模立传，让现代的何小慧庆幸自己生在现代。谁知不小心穿越成了古人，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侯门一入深似海”。她从八岁入威远侯府，到十三岁，也就是整整五年间，没离开过府门一步，准确地说，是连侯府的大门都没到过，活动范围只局限在二门以内。

    带上丫环女扮男装出去逛街是不可能的，每一层门都有人把守。贿赂他们没问题，问题是出去之后会被他们当成新闻到处传说，甚至演变成各种版本，到时什么闺誉都完了。

    要出门，就得有正当理由，比如走亲戚，或去庙里烧香还愿，沈府的女眷也出门的，只是不会带上俞宛秋，开始两年她病着，后来就被人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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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婚姻大事

﻿沈家对俞宛秋冷淡归冷淡，苛待是谈不上的，一进府就拨给她一个单独院落，一应吃穿用度跟沈家的几个小姐也没多大差别。这对看惯了现代社会冷漠人际关系的何小慧来说，已经算相当厚道了。

    偏偏乳母兰姨不以为然，几次在自家姑娘耳畔嘀咕，说当年沈鹃江上托孤时，她躲在另一边的舱房里扒着门缝偷看，亲眼看到沈鹃给了沈鹤一堆银票地契，价值不可估量。别说只是寄养几年，就算供养她们主仆一辈子也只赚不赔。沈家却把俞宛秋丢在最偏僻的后院一角，平时家里来了什么客人，几位沈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见客，接受一干贵妇人的鉴赏和夸奖，俞宛秋却极少有这样的机会，照兰姨的话说：“分明是怕姑娘抢了她们的风头”。

    俞宛秋总是笑着安慰忿忿不平的乳母：“这样很好啊，那些人是沈家的亲戚朋友，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一个都不认识，去了才尴尬呢。”

    “姑娘你不懂”，兰姨摇着头叹息，“女孩子养在深闺，除了家里人见过，外面谁知道你长得是圆是扁那，不通过这些人口耳相传，平白无故地，好亲事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俞宛秋初听讶然，因为兰姨第一次抱怨的时候她才十一岁，不由得感叹古人和现代人思维方式的不同。现代十一岁的女孩，父母只会盯着她的成绩单，若有早恋倾向，那是一定要消灭在萌芽状态的，放到古代，婚姻问题反而成了忽略不得的头等大事。

    俞宛秋一年年长大，兰姨也越来越坐不住，就在这个燕子飞回来的早上，俞宛秋刚从早餐桌上端起小米粥，兰姨就一阵风似地卷进来，先示意几个丫头出去，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宛秋：“我打听清楚了，今天南府的太妃和王妃都要来。”

    “嗯”，俞宛秋低头喝了一口粥，聪明地没问乳母：“你打听这些干嘛？”免得看她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姑娘你好糊涂，这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啊啊啊！”

    “就凭同是来自南府的老乡，她们也该让你出去见见客人吧。”兰姨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人到中年，在沈府的日子也算安逸，身子日渐发福，容易出汗。

    俞宛秋忍不住说：“我家又不是世居南府，只不过爹曾在那儿当过两年官，也早是五年前的事了。”仅凭这就去跟皇亲国戚攀老乡，会不会遭人鄙视？

    兰姨长眉一挑，话语中加进了几分笃定：“老爷可是那儿的父母官，在任期间也跟王爷来往过。”

    “那太太去过王府吗？”她没有小宛秋的记忆，所以不知道这些。

    兰姨骄傲地回答：“当然了，安南王府跟威远侯府可是世交，安南太妃跟府上的老太君是姨表姐妹，安南王妃又跟二太太是姨表姐妹。”

    看她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俞宛秋不得不提醒：“妈妈，你别忘了，我并不姓沈。”和安南王府有通家之谊的是沈家，而不是俞家，所以这两府的尊荣与交情，都和她俞宛秋扯不上关系。

    兰姨有点急了，拔高嗓音说：“可姑娘的嫡母姓沈啊。”

    俞宛秋轻轻回道：“妈妈你也说了，只是嫡母，我并非她亲生，身上没有沈氏的血脉。”

    兰姨何尝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忧心，只是不甘，闷闷地说：“姑娘眼看着就满十三进十四了，虽说现在还不急，可沈家就这样把你关在后院不让见人，一年年蹉跎下去，等他沈家的小姐们全挑完了，剩下的不要的才轮到你。”见宛秋无动于衷，索性给她下重药：“沈家最小的七姑娘今年才九岁，姑娘可有得等呢。”

    俞宛秋瞅她满脸愁容，心里有些感动，她鸡婆归鸡婆，倒是真心为自己着想，这世上，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了，故而陪起笑脸，偎着她撒娇：“我不嫁人，天天陪着你不好吗？”

    兰姨摸了摸她的头：“你嫁人了一样天天陪着，难不成你一出嫁就赶走奶娘？”

    俞宛秋忙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不用出嫁，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见茗香领着人进来收碗，又笑着补上一句：“也可以养你们一辈子。”

    此话一出，连在卧房收拾的素琴和纹绣都跑出来道：“有姑娘这话，我们几个可就赖上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俞宛秋向她们郑重承诺。自从来到这异世界，就跟她们几个相依为命，名为主仆，实为亲人。这个世界女人的地位本就低，奴仆出身的女子，即使她肯放她们自由，也很难过上幸福的日子，还不如跟着她，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

    看她们几个乐，越发愁坏了兰姨，起身发狠道：“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想办法让姑娘出去见见客人。”

    “别去！”俞宛秋只来得及拉住她的衣袖，见她想挣脱，只得拿出主子的派头喝道：“不准你去丢人现眼！”

    兰姨嗫嚅着：“这哪里是丢人现眼嘛，她们以前也见过太太的，姑娘是故人之女，她们即使看在太太的面上，也会怜惜姑娘的。”

    俞宛秋让茗香去泡茶，自己握住兰姨的手让她坐下，方用和缓的语调说：“这些世家大族，讲的是门当户对，别说太太不在了，就算她今日还在，那又如何？我终究只是个四品知府家的庶女，在你们眼里是主子，可安南王府是皇族，就是正正经经的沈家小姐嫁过去都算是高攀了，何况是我。以前的那些来客也一样，沈府的贵客，哪个不是来自高门大户，最是眼界高的，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巴巴地赶着去攀亲认戚，人家当面不说，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议论呢。妈妈你平时何其谨慎，连茗香她们提一句‘许亲’都要骂的，怎么自己反倒想不开了。”

    兰姨见姑娘说得诚恳，言辞之间既有隐隐的感伤，又带着几分傲岸孤高，不觉又怜又愧，簌簌滴下泪来，反握住俞宛秋的手说：“姑娘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世人眼光短浅，只知道计较门第高低、嫡出庶出，做媒的不问人品如何，一听庶出，先给你一棍子打死。我就是不信这个邪，才想让姑娘出去见见客，让她们看看我家姑娘长什么样子，沈家那几个根本没得比。”

    俞宛秋轻叹：“若只论相貌，外面多少花魁厅首，还不用麻烦娶回家，随时取用。”

    兰姨瞪大眼睛，自家姑娘突然冒出这么粗俗的言论，把她给唬住了，半晌才悻悻地说：“姑娘是多尊贵的人，那些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俞宛秋没有回话，怕吓坏了乳母，因为她很想告诉乳母，自己只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这魂魄的主人是一个年过三十仍未出嫁的剩女，毫无家世和魅力可言。

    俞宛秋更想告诉她，若抛开面子和身份，男人其实更乐意跟花魁厮混，而不是循规蹈矩的所谓千金小姐。

    好说歹说总算让兰姨打消了向客人推销自家小姐的念头，俞宛秋带着几个丫环来到屋外，开始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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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静斋家塾

﻿俞宛秋住的园子着落在沈府后园的西北角，原来也是给沈家的一个远亲住的。那人论排行是沈鹏的族叔，是个穷困潦倒的孤老，沈鹏把他接进府里养老，亲笔题其居为“安乐院”。

    此举为他赢得了一片赞誉声，说他“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每想到这句话，俞宛秋就联想到自己，沈府把她安置在这里，是不是正为了凑齐那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此一来，这份敬老爱幼的义举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那位族叔进府没多久就死了，咽气地点就是现在这座洒满阳光的庭园。一个孤独的老人，每天搬把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某一日从早晒到晚，待路过的下人觉得不对劲进来查看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老人死后，园子荒了一年多，直到俞宛秋进府，才重新拾掇出来。

    俞宛秋搬进园子一段时间才从仆人口中听到此事，兰姨气得要去找沈府当家的二太太，被俞宛秋死命拉住，细声劝道：“我们嫌死过人的屋子晦气，人家还嫌我们晦气呢，我可是才葬了爹娘就投奔来的。”

    一句话说得兰姨心酸不已，抱着俞宛秋哭了一场。虽然心里依旧有疙瘩，想到姑娘说的也有道理，只得勉强压下不快，从此主仆六人就在这个偏僻的小院落里安顿了下来。

    对园子里住过谁，俞宛秋没什么意见；但对园名，她可是大大地有意见。安乐院，在她所来自的那个时空，可是养老院的别名。安乐二字并非不好，只是她这新身体芳龄才八岁，就住安乐院？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强支病体，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三个字：“山水园”，字体是潇洒灵动的行草，笔端虽有些发飘，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难得的好字了。

    做何小慧的时候，她的生活单调得难以想象。虽然供职于广告部门，但她是幕后文案，一应抛头露面的事宜自有交际花似的美女经理负责，她每天两点一线，出门就上班，下班就回家。苦恋的人儿，总想借助什么来忘记爱而不得的痛苦，于是她练上了书法，从二十岁练到三十岁——二十岁时明星总裁作为成功校友去她所在的大学演讲，她好死不死跑去凑热闹，从此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青春在一页页墨迹中流逝，她也着实练出了一笔好字，各种字体得心应手。她并非书法迷，练字纯为练心，着重的是“练”，而不是“字”，所以对各种字体无爱无憎，一视同仁。十年下来，倒成了书法上的“全才”，写什么都像那么回事。

    穿越到异世后，她最感到庆幸的是，没有文字障碍，虽然由简体而繁体，但总算不是外星文啊，人要学会知足才对。最初那段病弱幽闭与药为伍的日子，只要能起床，她必读书写字，最先写出的，就是“山水园”。

    沈鹤作为俞宛秋嫡母临终托孤的对象，妹妹新丧未久时还是亲临后院关照过几次的。某日探望甥女，发现月亮门上新贴的园名，一时好奇请甥女释意，病恹恹的女孩由侍女搀扶着给他行礼，面色苍白娇喘微微，但眼里的淡静从容叫他吃惊，不急不徐地告诉他：“这是宛秋对自己的期许。”

    “哦，说来听听。”

    “宛秋希望自己长大后，如水般温柔宽容，如山般坚毅沉定，故名山水园。”

    沈鹤没料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倒楞了一下，随即夸赞道：“不错不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二舅这就去跟静斋的佟夫子说，我给他找了个好弟子，等你身体养好些，二舅亲自送你过去。”

    俞宛秋一病两年，等到身体转好，沈鹤早忘了这码事。作为管理沈府内务的当家人，他比以前当官的时候还忙，哪里会记得两年前跟一个孩子说的话。兰姨要去找二太太，也就是沈鹤的妻子刘氏关说，也被俞宛秋拦住了。

    其实在病中的时候，她就把静斋家学里教导女孩子的教材和内容都打听清楚了，尽是《女训》、《女诫》之类以奴化女子为目的东西，她才不想学呢。至于诗词歌赋，也没必要专门去书塾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完全可以自学，她在那个世界可是读了十几年的书，虽然不是中文系毕业的，古文功底并不差。

    她不想当学生，静斋的佟夫子却稀罕死了这个编外弟子。

    这对不是师徒的师徒结缘于静斋的藏书室文澜阁。话说俞宛秋病好能走动后，听说了这个风水宝地，循迹而去，却遭遇铁将军把门，于是找到佟夫子商借。

    东家沈府的藏书，佟夫子只是西席兼任的管理员，自然不会轻易借给不熟悉的人。俞宛秋就提议把她反锁在里面，她保证只看不拿，若有损坏照价赔偿。佟夫子见小女孩情辞恳切，又长得粉嫩嫩的实在娇俏可爱，一时软了心肠，开锁陪她进去，也存了几分好奇，想看她到底要找什么书。结果，读者和管理员交谈起来，而且越谈越投机，走的时候，佟夫子亲自抱了一摞书送宛秋出门。

    从这以后，佟夫子数次想把俞宛秋延揽入门墙，跟沈家的几个小姐排排坐，俞宛秋总以“体弱不堪久坐”为辞，气得佟夫子敲她爆栗子：“不堪久坐？上次给你的那本《九州志异》，你熬通宵一夜就看完了。”

    俞宛秋涎皮涎脸地说：“那是躺在床上看的，夫子若允许我在课堂上放张美人榻，我不介意入学的。”

    佟夫子听得青筋直跳：“如此顽劣，哪像个女孩子！”

    怨归怨，骂归骂，每有新书到手，第一个想到了还是那个不是弟子的弟子。

    据佟先生说，文澜阁中的藏书将近一万册，是京城比较知名的私家藏书楼之一。几年间，俞宛秋把文澜阁里感兴趣的书差不多都看了个遍，连泛读带精读，总有好几百册吧。多亏了有这些书，让她的日子不至于太过无聊，也对她了解所身处的这个时空提供了莫大的帮助。要不然，长期幽闭一隅，与世隔绝，不成傻子也成文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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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书馆偶遇

﻿兰姨到底不死心，觉得别人不见犹可，安南王府的太妃和王妃那是一定要见的。

    在南边的时候，她曾不只一次听人描述过安南王府的精致奢华，府里待下人如何优厚，据说一个三等仆人的月银就可以养活一家人了，所以南边的人以进安南王府当差为荣。她在遗腹子死后最绝望的岁月里，家里的亲戚也曾为她在安南王府谋过职，后来没弄成，转而进了知府后衙，当上了小宛秋的乳娘。

    这些在平民百姓心目中传奇式的人物，如今有机会得见一面，兰姨自然不会放过。更何况，她也是真心为自家姑娘打算，姑娘是南边人，若能得到安南王妃的怜惜，给她寻一门南边的亲事，她们以后都可以跟着回南边生活。她相信，姑娘也和她一样，还是更喜欢南方的饮食和气候，上京冬天太冷，一年要烧好几个月火炕，刚来的那一两年，姑娘的手脚都长了冻疮，现在才好一点。

    看俞宛秋和几个丫头在园子里拔草种花忙得不亦乐乎，兰姨悄没声息地往外走。才出月洞门，就在石子路的转角处看到一个有点脸熟的人，仔细一瞧，是内院小厨房烧火的严婆子。

    兰姨三步两脚迎上去喊道：“严大娘，您怎么得空上这儿来了？”

    严婆子朝她尴尬地笑了笑：“这位嫂子是……”

    兰姨心里有点暗恼，主子不受重视，身边的人就没地位，一个烧火嬷嬷都比她有体面，在园子里走一遭，到处都有人打招呼。不像她，跟隐身人似的，尤其是那些正经主子房里得脸的丫环嬷嬷，哪次不是她上赶着去巴结，人家还一脸的敷衍之色？

    心里再恼，脸上还得陪着笑凑过去作自我介绍：“我是俞姑娘屋里的亭兰，大娘不认得我，我可认得大娘，去厨房的时候见过的。”

    俞宛秋平日的饮食按府里姑娘的份例，正餐是两荤两素一汤，究竟要哪种荤那种素，可以让丫环去点，每天厨房门口会挂出牌子，列出今天可供应的菜肴种类。俞宛秋房里负责饮食的是茗香，平时都是她去厨房走动，兰姨只偶尔跟着去过几次。

    沈府里有俞宛秋这个人，严婆子还是知道的，那女孩生得一副俏模样，在府里的下人中，尤其是管家小厮口中知名度颇高，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美人也不怕藏得严实，甚至越少露面，吸引力越大。

    对这一点，兰姨从来深信不疑，她在心里发誓：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姑娘出去露露脸，她相信，只要让安南王府的王妃见到姑娘，就一定会喜欢她。

    严婆子不知道兰姨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只以为是寻常路遇，停下来寒暄两句就想走开，兰姨却拦住她没话找话：“今天厨房肯定很忙吧，要招待贵客，所以刚看到大娘，我才有些吃惊。”

    严婆子笑着回道：“既然是贵客，哪轮到小厨房准备，连太太小姐们的份例菜也让大厨房一并揽过去了，我们今日反倒比平时有空。”

    “难怪呢，就说这会儿怎么还见大娘逛园子”，说到这里，兰姨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禁不住有一丝窃喜，小心翼翼地问：“那今天小厨房就不开伙了？”

    严婆子说：“开伙肯定是要开的，还有你我这些下人要吃饭啊。”

    兰姨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主子们的饭全都不用小厨房准备了？”

    严婆子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是的，都不用，外面大厨房要开宴，主子们自然都去赴宴，不用单列了。”

    兰姨心里一阵雀跃，忙低头扯了扯衣角以掩饰脸上的欣喜之色，姑娘等会要去赴宴，那就一定能见到安南王妃了。

    告别严婆子，她也不往前面走了，兴冲冲地跑回山水园想告诉姑娘这个好消息，却发现姑娘又去了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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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静斋的文澜阁里，俞宛秋正蹲在地上翻着一本发黄的旧书，书名叫《西土游记》，作者跟著名的唐玄奘是同时代人，身份也是僧人。不同的只是，这位“唐僧”去西土不为取经，而是行游，所以他记下的都是当地的名山胜水、人物风尚，煞是生动有趣。俞宛秋看得入迷，蹲累了，索性席地而坐，连椅子都懒得搬了。

    正津津有味，耳边传来一声极为不悦的责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俞宛秋从书中抬起头，只瞥了一眼那张傲慢无礼的脸，就用比他更冷的声音说：“这正是本姑娘要问你的。”

    那人显然被奉承惯了，接受不了这样的态度，当即朝外面喝令：“来人，把这个碍眼的女人给我扔出去。”

    “凭什么！”俞宛秋怒红了双眼，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种。

    “不凭什么，本世子的规矩就这样，三丈之内，不许女人出现！”

    世子？俞宛秋顿时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安南王府的王妃今天来沈府做客，所以把家里的混世魔王也带来了。贾府的混世魔王是在脂粉堆里混大的，安南王府的则反其道而行之，避女人如瘟疫。

    如果他并非只针对她一人，而是讨厌一切女人，俞宛秋倒没那么介意了，人家的怪癖，与她何干？不许出现就不出现咯，谁稀罕见他了。

    她朝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像安抚躁郁症的病人：“别激动，别激动，我这就出去。”

    迅速抱起几本挑好的书，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在门口才碰见匆匆赶来的佟夫子。

    佟夫子把她拉到路边的蔷薇花架旁，压低嗓音问：“没吓到你吧？这位世子出了名地讨厌女人，他所到之处，女人早赶跑光了，我就没想到你会在里面。”

    俞宛秋不以为意地说：“没事，不过是个又暴躁又别扭的小破孩子。”典型的青春期叛逆心理，记得上初中时，班里也有些男孩讨厌女孩，和女孩同桌还划三八线，当然也有早熟的，初中就开始追女孩。而这位世子，显然属于晚熟品种。

    “小破孩子？”佟夫子失笑，“那小破孩子可比你还大，人家今年十六岁了，你才多大，十三都不到，说起话来就老气横秋的。”

    俞宛秋想说自己早就年过三十了，比佟夫子小不了多少，真开口的时候，只能含糊其辞：“我本来就比他大好吧，呃，我是说，我可比他懂事多了。”

    “是是是，你比他懂事，真懂事的孩子，会不肯上学，成天只想着看闲书混日子？”

    看佟夫子又准备长篇大论地说教以“挽救失学儿童”，俞宛秋忙一拍额头道：“哎呀，差点忘了，我屋里还收着昨天采下的一篮子瑞香，那几个粗心的丫头未必记得处理，要放坏了就可惜了。夫子我先走了哦，您慢忙，慢忙。”

    眼看一抹淡青渐行渐远，佟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年来，他从没见俞宛秋穿过鲜艳的衣裳，总是黑白青三色。若是其他十来岁的女孩穿黑色，他会觉得难以想象，可这女孩穿着黑色的衣裙，却美得让人窒息，肤若凝脂，黑瞳澄澈如秋水寒潭，只静静地站那儿瞅你一眼，就会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

    他也是男人，即使年长她若干岁，照样抗拒不了美人的魅力。当然他心里也明白，他和她，今生是没有任何可能的，他唯一能接近她的方式，就是以师长的身份教导她。一直游说她正式入学，何尝不是他自己的私心，有了师徒名份，他们的关系是不是更近了一层？

    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身走进文澜阁，那儿可还有一位惹不起的小霸王在等着他解释呢。

    入沈府做西席之前，他曾给这位世子爷当过一阵子启蒙师——几乎没被他气死，最后差不多落荒而逃。也因此，他后来的授业生涯，尽量只收女学生，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想不到，今天世子随祖母和母亲来访，他作为“故人”随侯爷出门迎客，还以为世子早不记得他了，谁知那人竟直奔他而来，把一干正主丢在前面不理，非拉着他到书斋“叙旧”。

    他始而懵懂，到这会儿才相通关节：世子年过十五，已到了议婚之龄，这回安南王一行逗留京师，京中贵门豪族排着队请客，巴结是一个方面，想跟安南王府联姻才是最大的目的。

    再联想到沈府的适龄女子数目，他越发肯定了这种想法，世子哪里是记得他这位故人，不过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所以，在文澜阁里乍见俞宛秋，才会那么厌烦。

    不知为什么，他很满意这种误解，就让安南王世子以为俞宛秋是那种想攀龙附凤的女人，趁人不备故意潜入文澜阁想接近他好了。

    所以，他不会为俞宛秋辩解什么，若世子问起，说不定他还会加油添醋几句。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鄙，可那又如何，他就不是人吗？为了谋生，长年累月在外，有妻子而不得团聚，名为人夫实为鳏夫。坊间话本里多的是笑话讥刺他这种人，比如，某坐馆先生一日外出，见公狗母狗相连，慨然叹曰：“吾不如也！”

    吾不如也，吾得不到的美人，也不想看别人得到。

    他没往深里想，明明安南王世子讨厌女人，也没给俞宛秋好脸色，为什么他会冒出这种离间他们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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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流言四起

﻿俞宛秋抱着书回山水园后，并没有提及她在文澜阁所遭遇的人和事，当时虽有些气愤，以她“三十五岁的高龄”，自不会跟一个十六岁的小毛头计较什么。

    临近中午，兰姨开始坐立不安，不时朝园门口张望，眼看博古架上的铜壶漏刻已指向巳时二刻，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还没人来传话呢？”

    “传什么话？”俞宛秋从书中抬起头。

    兰姨决定先跟姑娘交个底，也好让她提早准备。沈府待客，向来是两茶三饭：辰时早饭、巳时早茶、午时午饭、申时午茶、酉时晚饭。若连宵唱戏，亥时还有宵夜。今日贵客临门，即使过了早茶时间才到，为表待客之诚，也会在午时之前摆上午饭的。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该来人传话，通知俞宛秋中午在哪里入席了。

    她把跟严婆子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俞宛秋，俞宛秋只是“哦”了一声，又埋头看她的书。

    兰姨心火直冒，也顾不得主仆之别了，把俞宛秋手里的书一把夺去，喊来素琴和纹绣吩咐道：“你们把姑娘带到房里好好打扮一下，今儿人家宴客，可不能再穿那些黑不溜秋的，要穿得鲜亮点，知道吗？”

    俞宛秋不得不据理力争：“人家都没邀请，我们就自顾自地打扮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兰姨窒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是个问题，想了想，一甩帕子说：“你们先打扮着，我去外面看看。”

    “哎，你别……”待俞宛秋起身欲拉时，兰姨早闪出了门。

    素琴在旁边劝道：“姑娘也别叹气，就当试试衣裳吧，这几年府里逢年过节总要送几套衣裳过来，姑娘从没穿过，都装满一箱子了。”

    知墨撇了撇嘴说：“那些衣服有什么好试的，都是他家姑娘挑得不要的，不是颜色不好就是式样不好，没的把姑娘穿丑了。”

    俞宛秋轻斥：“别瞎说，人家还记得送衣服过来就不错了。”

    沈府的女眷，按例每季都有两套新衣服，逢年过节还有额外赏赐，俞宛秋这边倒是一次都没落下，不过也正如知墨所说，送来的都是各房主子挑剩下的。

    若是在自己家里，俞宛秋不穿的衣服尽可以赏给丫头穿，也省得浪费。在别人家就不行了，给你的衣服你都赏给丫头，敢情是嫌衣服不好么？

    所以那些衣服除了压箱底，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俞宛秋平日总穿素色衣裳，其实也是这个缘故。不穿主人家好心给的衣服，自己掏钱重做，打扮得越好越容易招来闲言闲语。她只穿黑白青，刚好有现成的借口：为父母守孝。这样既能避免穿上那些俗艳不堪的衣服，也避免了闲话侵扰。

    若从这些琐碎小事看，寄人篱下是难的，但俞宛秋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不说大彻大悟，起码对人情世故淡了许多。沈府给她提供了一个清净的安身之地，衣食之需也供应齐备，她已经别无所求了。她又没打算在沈府过一辈子，等再大一点，十五岁的笄礼过后，她就带着家仆离开沈府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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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还没进卧房，兰姨已经面色惨白地闯了进来，一把按住俞宛秋的肩膀，死死地盯住她问：“你……你刚去静斋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谁？”

    “怎么啦？”俞宛秋吓了一跳，看兰姨的样子，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脸色难看不说，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兰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提高嗓音说：“你只告诉我，你在那里有没有见到谁？”

    俞宛秋照实回答：“有，一个特别蛮横不讲理的人。我好好地在藏书阁里看书，他后进来的，居然让人把我扔出去，长这么大没见过那样的土匪，还是什么世子，真欠管教！”提起那人宛秋就来气，真是流年不利，出门遇凶神。

    兰姨一屁股坐在靠背椅上，嘴里念叨着：“糟了，这下姑娘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素琴几个听得木呆呆的，见奶娘急成那样，拉着她的胳膊问：“什么‘糟了’，你倒是说明白啊。”

    兰姨鼻泪横流，抽噎着说：“我对不起太太，以为在后院不会遇到外人，由得姑娘一个人来来去去，也没派个人跟着，这下出事了，我死了都没脸去那边见太太。”

    “好了，别动不动就哭，到底出了什么事？”俞宛秋皱起眉头，她跟那无礼的世子不过打个照面，既没身体接触也没言语调戏，而且现场还有世子的随从和佟先生，再怎么也扯不到闺誉上头去吧。

    兰姨却只顾着哭，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俞宛秋真被她急死了，只得吩咐素琴：“你平日办事最稳妥的，还是你去打听一下。”

    兰姨总算放下捂住口鼻的帕子说：“打听没必要，这事一定要找二太太，让她惩戒几个造谣生事的家人，才能杀一儆百。不然越传越不像样，我们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

    俞宛秋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试探着问：“外面在传我跟那混帐世子的坏话？”

    兰姨点了点头，神色激愤中又带着几分凄惶。

    此时，被素琴支出去打探消息的茗香也回来了，她年纪小，又是个急脾气，进门就噼里啪啦把在外面听到的一咕噜全说了出来，听得主仆几个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七窍生烟。

    原来俞宛秋在文澜阁跟安南王世子的偶遇在府里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只不过传言中不是“偶遇”，而是有预谋的勾引，急着攀高枝的小孤女潜进书楼勾引尊贵的世子，可惜世子爷看不上眼，让贴身护卫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了出去。

    府里的下人议论之余，还不忘啐上一口：“真丢脸，给她自己丢脸倒罢了，给我们威远侯府丢脸！”

    山水园里，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俞宛秋不让兰姨出去找二太太，也不让素琴她们出去论理，总之禁止她们出门，让她们在屋里“该干什么干什么”。自己则拿着一本书倚窗而坐，时而看看书，时而看看窗外。

    发生了这种事，她也很气愤，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当时情形只有她和那人知道，除非那混帐肯为她出面避谣，否则怎么辩都是自说自话。

    谣言止于智者，可问题是，府里几百口人中有几个是智者？那些下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若有秘闻流言他们传得比谁都快。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冷淡以待，不辩不怒不在乎，看他们能传多久。

    这天，兰姨从午时等到未时，也没等来传话的人，既没人来请俞宛秋赴宴，小厨房也没备她的饭，最后，茗香把园里几个下人的份例饭菜摆在桌上说：“要不，姑娘就跟我们一起将就着吃点吧。”

    兰姨要去小厨房另做，俞宛秋已经拿起筷子道：“偶尔吃一顿素的也不错，你们都站着干嘛，快坐下一起吃啊。”

    一顿饭，吃得几个小丫头红了眼睛，兰姨更是食不下咽，只是心疼地看着自己从小抱到大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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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刻：一排高低摆放的漏壶，最上面漏壶的水从龙口流出，依次流向下壶，最下面的箭壶上有铜人手握箭杆，箭杆上刻有96格，每格为15分钟，人们根据铜人手握箭杆处的标志来报告时间。作为古代计时器，漏刻的使用比日晷更为普遍。我国古代诸多文人墨客留下了有关漏刻的诗句。如唐代诗人李贺：“似将海水添宫漏，共滴长门一夜长。”宋代苏轼：“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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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如归去

﻿文澜阁事件后，俞宛秋很久没再去静斋，佟先生倒是找来过几回，给俞宛秋送来了几本新进的书，俞宛秋每次都让兰姨在月亮门外接书还书，口称：“姑娘身体不适，不能见外客，还请夫子见谅。”

    其实是被那件事整怕了，俞宛秋突然意识到，佟夫子也是个正当盛年的男人，平日给沈家小姐们授课时，还在中间拉一道帘子呢。她却不知避嫌，时常进出文澜阁，有时还关在里面和佟夫子谈诗论词。以前年纪小，旁人还不会说什么，混帐世子这么一闹，她被贴上了成年人的标签——都晓得勾引男人了，还能装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么？

    放下手里的毛笔，俞宛秋溢出一声叹息，坐在旁边做针线的兰姨不忍地说：“姑娘好久没出门了，这会儿都在歇晌，外面没什么人，不如我陪姑娘出去走走吧。”

    俞宛秋朝博古架那边的卧室看了看，答非所问地说：“昨天晚上你们都睡下后，我爬起来把几只从家里带来的箱子捣腾了一遍。”

    山水园的房子是一排五间平房，三间正房两间耳房。中间的正堂做客厅，东次间用博古架隔成两间，后面是俞宛秋的卧室，前面是书房兼起坐间。西次间也隔成了两个卧室，后面给兰姨住，前面是素琴和纹绣，知墨和茗香住了一间耳房，另一间做杂物间。

    俞宛秋的卧室里，靠左砌了一张炕床，右边是一排箱子和柜子，其中有八只黑漆描金箱子是从南边带来的，四只装衣服，四只装着各种首饰器皿。

    兰姨有些讶异：“八只都打开了？”

    俞宛秋笑着回道：“怎么可能？你们不在，我根本搬不动，只把最上面的几只打开了。”

    兰姨放下针线站起来，拉着俞宛秋的手说：“上面都是衣服，没什么好捣腾的，太太特意指给我看的那只箱子放在最里面的，我这就带你去看，也是时候清一清了。”

    “要不要喊她们进来帮忙？”其时几个丫头都在外间做事。

    “不用”，兰姨不仅拒绝，连房门都给关上了。

    俞宛秋便不再说什么，既然是太太特意交代的，想必有什么贵重物品，俗话说“财不外露”，虽说是自己的丫头，到底人心隔肚皮。

    两人合力把上面几只全搬下来，箱子比想象的还要沉重，累得一头汗，才把最里面的那只抬到炕上放好。

    钥匙就在俞宛秋的脖子上，自她穿越成俞宛秋的那天起，她就挂着一串钥匙，形象有点类似现代社会中双职工家庭的钥匙儿童。她也曾嫌累赘要取下，被兰姨坚决制止了。

    打开时俞宛秋有点兴奋，不明白自己为何忍了这么久，大概是以前没有生存危机吧，反正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年纪又小，故而对自己的财产没什么概念。文澜阁事件后，沈府的人对她日渐怠慢，其中受气最多的是茗香，只要是她点的菜，小厨房的人必回说“没有”、“用完了”，还奉上几句冷言冷语：“有什么就吃什么，还挑挑拣拣，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兰姨曾背着姑娘找过二太太一次，二太太给她碰了个软钉子：“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这样放肆？你告诉我名字，我亲手捆了送去给你家姑娘处置。”

    这叫兰姨怎么回话？府里的奴才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得罪一个得罪一串，她家姑娘是寄住的客人，怎么好责罚主家的奴才。

    投告无门，二太太的态度更助长了下人的气焰，茗香稍微去晚点，厨房里只有残羹冷炙；早点去吧，那边的人又满脸不耐烦地奚落：“饭都没蒸熟，就催上了。”

    兰姨气不过，跟俞宛秋商量着是不是在杂物间里起个灶，以后就自己烧火做饭。可垒灶也不是几个女人做得来的，得请工匠，还得找管家领米粮——退一万步讲，就是她们自己掏钱买米买菜，她们也得拜托沈府的下人帮忙。

    这下管家可有话说了：“是府里的饭菜不合口味？也是啊，俞姑娘是南边来的千金小姐，吃不惯北边的食物，要是上次安南王妃在的时候说就好了，可以请她们介绍几个南边的大师傅来专门给你家姑娘做菜。”

    兰姨气得手足冰凉，又不敢跟管家争嘴，含着一泡眼泪回转时，耳朵里还听见后面一堆人在起哄：“叫安南王世子给你们介绍几个大师傅来嘛。”

    “嗤，日头明晃晃的，就做起白日梦来了。”

    兰姨回去自己关在房里捂着被子哭了一场，什么都没跟姑娘说，可眼睛红肿成那样，俞宛秋如何看不到？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兰姨早年夫死子亡，无牵无挂，心里除了她再没别人，若有委屈，也是为她抱屈。

    就在那一瞬间，她起了离开沈家的念头。

    按原来的打算，是要再住两年的，她还不满十三岁，离开了沈家这柄保护伞，出去了容易受人欺负，也做不了什么事，不说别的，买个铺子都没人敢跟你签文书。她想等两年及笄之后再谋出路。

    可事态发展至此，沈府已经住不下去了。她还是低估了谣言的杀伤力，所谓“积毁销骨”，她自己可以躲在屋里不闻不问，兰姨和茗香她们要出门啊，何苦连累她们每天被人冷嘲热讽地折磨。

    所以，才有了半夜睡不着觉爬起来捣腾箱子的举动，出去不难，难的是在外面怎么生活。她首先得清楚自己有多少财产，有没有能力养活这些人，一个人的尊严重要，但前提的是不饿肚子。

    俞宛秋从怀里掏出钥匙，试了几次才打开箱子上的铜锁，揭开箱盖，她的眼前闪过一道光亮，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美轮美奂的衣料。

    作为一个草根穿越者，她对丝绸皮草之类的所知实在有限，远不如在大户人家当养娘的兰姨。衣料一块块清出来，兰姨一件件讲解：“这是云锦”，“这是明霞缎”，“这是茜影纱”，“这是水晶狸”，“这是貉子皮，不对，是猾子皮”……

    衣料清点完，底下是一只孔雀蓝的匣子，长尺许，俞宛秋拿到手里才看清四周居然镶了一圈蓝宝石。

    用那串钥匙中最小的一只开匣子，居然打不开，用稍微大点的去试，才开了，原来里面还躺着一只更小的匣子。

    小匣子里都是蚕豆大的粉色珍珠，俞宛秋有点小失望，还以为是多贵重的珠宝呢，结果只是珍珠。也许是现代社会里满街都可看到真真假假的珍珠项链吧，她总觉得珍珠不怎么值钱，兰姨却告诉她，这叫“南珠”，是从南洋的海里采来的，卖掉一颗就够普通人家吃几年了。

    小匣子下面压着一叠银票地契，先把银票拿出来数了一下，整整十万两，另加两张地契两张房契。

    对俞宛秋而言，这已经是巨额财富了，兰姨却把匣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皱着眉说：“怎么只有这一点呢，老爷做了十几年官，光是在南府那两年也不只十万两啊。”

    俞宛秋忍不住腹诽：原来我那便宜爹是个大贪官！难怪清朝有人作诗讽刺：“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兰姨对房契和地契也大大存疑，认为一共才四张实在太少了，还提起旧话：“太太临终前给二老爷的可不只四张，我亲眼看到的，那么厚一叠。”

    言下之意，沈娟把大部分家财都给了娘家，留给庶女的并不多。

    要是宛秋是真正的俞宛秋，也许会有点想法。可她不是，她是来自现代身无分文的何小慧，她占了人家的身体，还得了这么多意外之财，已经喜出望外了。有了这些财产，再结合当时的物价水平，即使她们六个人坐吃一辈子也不会山空了。

    之前所有的担忧郁闷一扫而光，俞宛秋摩拳擦掌地说：“把这些先收起来，然后喊她们进来打包行李，我明天就去向老太君辞行。”

    二太太是当家主妇没错，但沈府中真正的权威是老太君，即便俞宛秋先跟二太太辞行，照样要被领到老太君面前，因为这是大事，二太太根本不敢做主。

    古代的人极重家族声望，不管沈府的人暗地里如何鄙弃俞宛秋，真要赶她出门又另当别论了。俞宛秋名义上是沈府的外孙女儿，又是尚未及笄的弱龄孤女，既然不远千里投奔而来，说明外面再无别的亲人。以偌大的威远侯府，竟然容不下一个小孤女，让人家流离失所，对素以惜老怜贫著称的沈氏家族的声望，以及几位沈大人的官声，都多多少少有些妨碍。

    说得难听点，他们情愿俞宛秋因为受不了闲言闲语而病死在沈府后园，也不愿放她出去。俞宛秋若因病而死，他们可以好好安葬，还能落个义养孤女、善始善终的好名声，就像当初死在山水园的那位孤老一样。

    ——把人物称谓做了一些调整，沈鹤夫妻是沈府第二代，故称二老爷和二太太，因为沈府第三代中也有不少子弟成家立业了，他们的妻子才称某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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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因缘巧合

﻿主意打定，俞宛秋第二天就去了老太君所居的乐寿堂。

    威远侯府占地很广，从后面的山水园到前院的乐寿堂要走好一会，而乐寿堂还只是居中的房子，属于侯府主院西路三进房屋中的第三进。至于俞宛秋所住的地方根本不在主院范围，属于侯府的后花园。

    西路第一进房屋，正房住着现任威远侯沈鹏，东厢住着沈鹳一家人；第二进住着沈鹤和沈鸥两家人；第三进的正房便是老太君所居的乐寿堂，两边厢房住着两位老姨太太。

    从房屋的分配上也可看出古代社会的嫡庶、长幼之别，沈鹏是嫡长子，所以承袭了威远侯爵位，住了第一进清晏馆的正房。二弟沈鹤虽然辞官在家，可他也是老太君所生的嫡子，不仅掌家理财，还住了第二进寄畅居的正房。三弟沈鸥是妾室所生，即使已做到了从三品的督察院副督御史，在家里也只能住厢房。据说沈鹤几次要把正房让给沈鸥，沈鸥哪敢僭越？姑且不论庶出，论排行他也是弟弟。

    俞宛秋初进府时，因为身体极差，需卧床静养，老太君特地让人传话，不要她请安。她一来有孝在身，二来也怕过病，便也知趣地不在乐寿堂露面。直到病彻底好了之后，才每逢初一十五去应一下景。

    兰姨对此颇有微词，觉得姑娘不够殷勤，若能每天请安，讨得老太君的喜欢，在沈府的地位必能得到改善。

    可惜俞宛秋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人，实在厌烦每天磕头作揖那一套。何况她也不认为每天请安就能改善地位，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呢，因为她有种感觉，老太君并不乐意见到她。

    其实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俞宛秋的嫡母沈鹃是老太君的独生幼女，说心头肉都不过分，沈鹃嫁给俞慕凡是地地道道的下嫁，嫁了之后就离开京都繁花之地，跟着他辗转各处官衙。在老太君看来，她女儿为俞慕凡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俞慕凡却纳妾生女，辜负了她女儿的一腔痴情。

    若俞宛秋是沈鹃的亲生女，自然能得到老太君的怜爱，可她是妾生女，和老太君不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提醒她一些她不愿面对的事实。

    文澜阁事件发生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俞宛秋还是第一次走出山水园，一路上免不了被人指指戳戳。她决定到乐寿堂后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解释一遍，信不信由她们，她只解释这么一次。

    从穿堂绕到乐寿堂前院，正要上台阶，差点被一个慌慌张张从里面冲出来的仆妇撞倒了，俞宛秋扶住她时问了一句：“怎么啦？”

    她匆匆回说：“老太君中恶了，要去传大夫。”

    俞宛秋脚下略有迟疑，还是提着裙子上去了。

    一屋子兵荒马乱，沈老太君躺在她平时靠坐的榻上，眼歪嘴斜，明显的中风症状。

    二太太紧跟在俞宛秋后面赶来，一进门就嚷着：“怎么还让老太君躺在这里？何太医就快来了，快抬到里屋去。”

    俞宛秋在现代时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其中就包括中风病人的急救，她还记得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千万不要搬动病人！

    于是她抢过去说：“不能动，这个时候随便搬动会坏事的。”

    二太太一心只惦着病人，根本没注意到屋里还有这号人物，这时听到她居然敢驳自己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懒得搭理她，厉声命令仆妇抬人。

    人命关天，俞宛秋也豁出去了，拦在老太君面前说：“真的不能搬，二太太若不信，可以问问府里的老人，肯定有人懂这个的。”

    这时一个老嬷嬷呐呐地开口道：“好像是有这个讲究。”

    二太太不敢瞎指挥了，怕真出了问题，她也负不起责任，眼珠一转，干脆向俞宛秋讨主意：“那你说怎么办呢？”

    俞宛秋在心里叫了一声苦，她何必淌进这浑水里呢？二太太明显在转嫁责任，老太君没事便罢，若有事，一切都是她俞宛秋的错，谁叫她充内行的。

    但乱摊子已经揽上身了，由不得她退却，俞宛秋只好根据记忆中的急救知识，先将老太君轻轻扶起，拿过一个软枕让其靠背，同时命仆妇找来缝衣针，在烛火上烤过后开始刺穴放血。

    刺穴放血的时候俞宛秋以为二太太会阻止，谁知她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表面上看起来是完全信任宛秋，其实不过是置身事外……俞宛秋全身冷汗直冒，若老太君今儿就这样去了，二太太心里会感激她吧，自古婆媳就是天敌，老太君不在了，她这个当家媳妇才是名副其实的“当家”。

    中风急救的金针刺穴是刺手指，不是其他重要穴位，不然俞宛秋也不敢下手。穴位在距指甲约一厘米的手指阴面，要刺出血来，如果没有血，还要用手去挤，十个手指都要见血。

    刺了大约十分钟后，老太君清醒了。可见古代刑法中的“拶指”之刑有多残忍，十指连心，只不过用缝衣针刺指见血，连中风病人都能扎醒过来。

    人清醒后，接着是矫正她的歪嘴，办法是拉耳朵。将耳朵拉红后，在两耳的耳垂处各刺一针，刺出一滴血，几分钟后嘴可不歪。这样处理后，再经大夫治疗、调养，病人才不会落下后遗症。

    刚在老太君的耳朵上刺出血，何太医就来了，对俞宛秋的处理方法赞不绝口，非要问明“是跟哪个大夫学的”。俞宛秋哪里答得出，胡诌一个名字更不妥，只能讪笑着装傻。

    因为老太君突然发病，而且状极凶险，沈鹏穿着朝服就来了，身后还跟了一大群沈府子弟，有沈鹤，沈鸥，沈鹳，孙辈的沈湛，沈渊，沈潜，以及好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人，媳妇和孙女们更是齐聚一堂。俞宛秋进府五年，还是第一次在非年非节的日子见到这么齐全的沈家人。

    不大一会儿，老太君眼也不斜，嘴也不歪了，能开口讲话，虽然有些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何太医一面问诊一面告诉她：“今天多亏了俞姑娘，若不是她处理得当，老太君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好、这么快。老夫行医多年，见过许多中风病人，好多都是被家人给耽误的，中风倒地后，急忙扶起来抬到床上，坏事就坏在这里。”

    沈鹤不好意思地说：“看到家人中风倒地，一般人都会去扶起来吧。”

    何太医回道：“不是不能扶，要看怎么扶，俞姑娘你过来，告诉二老爷你是怎么做的。”

    俞宛秋赶鸭子上架，只得把急救方法又当众口述了一遍，大伙儿再次随喜赞叹，宛秋硬着头皮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诊脉结束后，何太医被领到一旁写药方，俞宛秋上前告辞，老太君却拉住她的手说：“好孩子，我这条老命都是你救的。以前的事真是太委屈你了，你放心，从今以后，凡事都有我为你做主。”

    俞宛秋自然满口称谢，心里不觉犹豫起来，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底要不要离开沈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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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社日辩冤

﻿在何太医的建议下，老太君又卧床休息了几天，然后就到了春社之日。

    社日是古时的人们祭祀土地神的日子。唐人有诗云：“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说的是社日这天，村民都去土地庙了，村里家家户户门扉半掩，人们先用酒肉祭过土地神，再看社戏，欢聚宴饮，直到树影西斜，才喝得醉醺醺的由家人搀扶着回家。

    因为是村寨或闾巷居民的群聚活动，故曰“社日”，取集会结社之意。

    沈府家大业大，光府里就有几百口人，再加上本族亲眷，聚在一起人就更多了，所以每年的社日都不出门，而是把亲戚邻里邀到府里来。后园就有一座土地庙，旁边是私家戏园子赏心阁，到了那天，戏阁大开，阁内唱戏，阁外空地上摆着流水席，仆人不分等级全都可以坐席，有时连主子也被他们拉过去饮几杯，颇有点上位者与民同乐的味道。

    一年中难得有这么一个乐呵的日子，仆人们都很兴奋，未到五更俞宛秋就被吵醒了。她住的院子位置偏僻，平时总是很安静，所以不惯嘈杂。

    本来依一般的规矩，俞宛秋的睡房里应该有侍女打地铺的，至少外间要有人，以供她随时使唤。可她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去的人，讲究私人空间，也没把主子的身份看得有多娇贵，不至于连下床倒一杯茶都非要侍女代劳。

    好容易熬到天亮，她掀开门帘，就见兰姨坐在厅里指挥小丫头们洒扫庭院，转头瞧她出现，立刻眉开眼笑地说：“起来了？今儿可得好好打扮，沈家的春社一向热闹。赏心阁昨儿就收拾出来了，听说请的是云雀班，不知那筱云雀会不会来？还是去年二老爷过五十大寿的时候听她唱过，啧啧，那嗓子，真不枉了‘云雀’之名。”

    俞宛秋回想起上次安南王妃来的那天发生的事，就对打扮、赴宴之类兴致缺缺，兰姨察言观色，忙上前安慰道：“现在不比以前，现在姑娘可是老太君跟前的红人，这府里还有哪个敢给姑娘脸色看？等着吧，过一会儿老太君那边就派人来接姑娘了。”

    这次没让兰姨等多久，才吃过早饭，老太君身边的大丫头红蓼就进来传话：“老太君请姑娘这就过去，说今儿客人多，姑娘在那边，也可以帮着陪陪客人说说话。”

    兰姨骄傲之情溢于言表，看向素琴她们的眼神仿佛在说：听听，听听，让姑娘去帮着招呼客人呢，这不明摆着把姑娘当成自家人了么。

    老太君中风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俞宛秋过去请安时，老太君就曾提议让她搬到乐寿堂旁边的西厢居住，被宛秋以“舍不得一院子花草”为由婉拒了。老太君还要坚持，俞宛秋便强调说自己种的都是药草，不仅能治病，入夏之后，还可以做些香包药枕送给府里的女眷，有驱蚊静心之效，老太君这才没说什么了。

    俞宛秋实在不敢想象整天在老太君眼皮底下过日子的情景，一言一行都受限制不说，那里总是人来客往的，她其实是个很怕应酬的人，更希望多点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

    还好那天兰姨在忙别的，没跟着去，要让她知道了，只怕会立刻把俞宛秋打包送过去。她一直愁的就是俞宛秋没机会见外人，失去了许多认识豪门贵妇以及通过她们找到好婆家的机会。

    当俞宛秋带着素琴和知墨随红蓼来到乐寿堂时，老太君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面生的妇人，老太君亲自为俞宛秋介绍，看着那些妇人拘谨中带着巴结的笑容，以及她们身上衣服首饰的档次，俞宛秋就知道这必是沈氏家族中家境不怎么好的，话说皇帝也有两门穷亲戚，沈家自不例外。

    她们带来了两位和宛秋年龄相仿的姑娘，一个十三岁的叫涵翠，一个十四岁的叫淑云。老太君让俞宛秋陪着她们聊天，一面朝门外张望着问：“姑娘们怎么还没来呢？”

    话音才落，绣着富贵牡丹的大红帘子已经撩了起来，有仆妇通报说：“姑娘们来了。”

    打首的是沈鹤的次女沈涵净。沈家涵字辈共有七位小姐，除沈鹏的两个女儿和沈鹤的一个庶女已经出嫁之外，还有四位待字闺中。其中以沈涵净年龄最长，去年就行过了笄礼，现在应该算十六岁了，可还没有婆家，也不知什么缘故。俞宛秋从来不打听这些事情，只是心里觉得疑惑，想她才十三岁，兰姨就急成那样，沈涵净可是父母俱在的正室嫡女，居然留到十六仍未许亲。

    沈鹤的正妻，也就是二太太刘氏，只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沈渊早已成家，住在沈府东路的宅子里。二太太生下这个儿子后，很多年肚子都没动静，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她自己直到长子满十岁后才又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沈涵净。

    当家奶奶的独生女儿，又是沈家未出阁的小姐中最大的一个，想也知道沈涵净在沈家的地位了。她父亲的妾室生的两个女儿沈涵清和沈涵韵差不多就是她的跟班，无论说话做事唯她马首是瞻，就像她们的母亲在二太太跟前一样。

    越是门阀之家，越是讲究嫡庶之礼。老太君的先夫，前威远侯沈迭，也是有妾室的，其中两个还因为生了有出息的儿子得到了朝廷的封赠，一个是四品诰命，一个是五品诰命，家里家外谁不尊称一声老夫人？可在老太君面前，一样低眉顺眼，老太君不命人看坐，还不敢坐呢。

    到辰时三刻，该到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于是浩浩荡荡地开拔到后园的土地庙。

    虽然都是本家亲眷，祭神时还是分了男女，男的先祭，然后老太君领着女眷们上贡磕头。

    俞宛秋的位置比较靠后，看前面的人一个个排着队上去拜祭，心里有些紧张，但这个主意是早就拿定了的，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照办，不然下次再想找到这么个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终于轮到俞宛秋执香了，她先虔诚地三叩首，然后把线香插进香炉，再合掌祷告。按正常程序，这个时候她该退下了，因为后面还有人等着上香。

    可是她没有退，反而借着祷告的动作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老太君率先发问：“丫头，你怎么啦？”

    俞宛秋等的就是这句，立刻声泪俱下地喊了一声道：“老太君，宛秋冤枉死了，见到土地爷爷的慈悲之态，就忍不住心酸。”

    老太君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忙朝二太太和三太太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俞宛秋劝道：“姑娘的委屈我们都知道，姑娘还是先起来吧，小心地上凉。”

    俞宛秋泣不成声地说：“今儿趁着大家都在这里，请老太君和众位太太、奶奶容我放肆一回，听我说几句话，诉一诉心里的委屈，我就算死了也甘心。不然，背着这天大的冤枉，丢了我自己的名声事小，丢了威远侯府的名声事大。”

    老太君见她伤心成那样，只得允了她：“好，你说。”

    俞宛秋便把文澜阁中遇到恶霸世子的情形当众述说了一遍，又举出佟夫子做证人，非要把佟夫子喊来，当场对质。

    佟夫子本来已经去了赏心阁，听说老太君传唤，走过来看时，满眼花团锦簇，各家媳妇闺女皆以扇帕遮脸或隐在婢女身后。佟夫子只瞄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倒也为俞宛秋说了几句公道话。

    他是有意离间俞宛秋跟安南王世子没错，但俞宛秋因此受到流言的冲击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又愧又悔，几度想站出来避谣，却因为心里的私念而止步不前。那段时间，他不能抑制地产生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比如，俞宛秋会因为被府里众人孤立转而寻求他的安慰与支持……

    不管曾经如何，此刻面对如此悲愤的俞宛秋，他的良心也不安起来，最后，他不只为俞宛秋的陈述背书作证，还把安南王世子的怪癖和昔日的恶形恶状描述了一番。

    这下，以前一味嘲笑奚落的人们也汗颜起来，原来，俞宛秋真是无辜的，是她们听风就是雨，墙倒众人推，无形中当了恶霸世子的帮凶，伤害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

    背了近一个月恶名的俞宛秋，终于当众挽回了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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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正式入学

﻿凡事有利就有弊，攀龙附凤勾引世子的恶名是去掉了，却也被佟夫子拉进了家塾里。

    祭神时当众诉冤，并点名让佟夫子作证，这样大的事，自然会传到沈家大佬们的耳朵里。当沈鹏亲自向佟夫子过问此事时，他趁机讲了一堆俞宛秋的好话，比如聪明好学啊，写得一笔好字啊，等等，然后再加上一句：“可惜未入学，有时看书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专程上门求教。”

    沈鹏便问沈鹤：“府里不是有专为姑娘们办的家学吗？怎么不让她进去读书。”

    沈鹏一向是喜欢沽名钓誉的人，这一点从他接窘困族叔进府养老就可以看得出来，所以话语中就带了一点责备：“既然是娟妹临终托孤，你也要上点心才是，别让亡人不安，让亲戚里道说我们薄待孤女。”

    这话可就重了，沈鹤忙诺诺连声地表示：“是做弟弟的疏忽了，她刚进府的时候原也许过她入学的，后来事情一多，就把这茬给忘了，她自己也没提起……”

    沈鹏手一挥，打断弟弟的辩白：“以前的就算了，现在既然提起了，明日就让她跟家里的姑娘们一起读书吧。你派人送套文房四宝过去，以后但凡家里的姑娘们有什么，也别落了她的。”

    “是”，沈鹤忙答应着。

    侯爷都亲自过问了，俞宛秋入家塾就读，遂成了板上钉钉之事，便是她自己不肯去，沈鹤也会派人绑着她去。他在府里是人人巴结没错，可大哥才是这侯府真正的主人啊。

    老太君听到后十分高兴，自中风以来，她倒是真心把俞宛秋当成了外孙女儿，赏赐给俞宛秋的首饰玩器，比俞宛秋进府五年来所得的加在一起还要多。

    于是，春社日过后的第二天，俞宛秋便被兰姨催着去了静斋书塾。

    静斋也跟山水园一样，是沈府后园一处单独的院落，但占地面积比山水园大了两倍有余。里面坐北朝南是一栋楼房，便是文澜阁，楼西靠院墙处是三间厢房，一间做了教室，一间做了休息室，剩下一间是佟夫子的卧室。

    据说这里本是沈府公子们的书斋。上一任威远侯厌倦了朝廷倾轧，专心经商理财，挣了许多银子，于是买下了沈府东侧的大片土地，把原来单独的三进房屋扩修成了东、中、西三路三进结构。中间是沈府的议事堂和祖宗祠堂，一般只在大日子或贵客临门时才开门迎宾；东路第一进正屋做了公子们的书斋，厢房则是他们的卧房；后面的两进住着几位已成家的公子和他们的家眷。

    总结起来就是，东路住着孙子一辈的，西路住着儿子一辈的，中路是公共空间，是待客议事和祭祀祖先以及举办婚丧喜事的地方。

    空下来的后园书斋便做了姑娘们的家塾。圣人虽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侯府千金若不识字也是会让人笑话的，何况女子私塾的主要功课，是教她们忠贞贤淑，培养各种美德懿范，与圣人之语并无冲突。

    文澜阁中的藏书也没有搬走，大概是因为后园比前院开阔、通风，更适合藏书吧。俞宛秋每想到这点就觉得庆幸，若藏书楼挪到前院，她想借书就难了，前院书斋虽说也在二门内，却是公子们的活动场所，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怎好随意出入？

    静斋的课室她多次从窗外走过，却一直没进去过，今日才算见到了古代女子私塾的庐山真面目。贵族之家就是讲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帘是素雅的奶白色提花暗纹锦，课桌也不是现代教室里那种简陋的小方桌，而是红木大书桌，每张书桌上都放着笔架砚台镇纸等物品，有些一看就是收藏品级别的。书桌后摆着一椅一凳，很显然，椅子是小姐坐的，凳子是侍墨的丫头坐的。

    公子读书有书童，小姐读书也有陪读的丫环，俞宛秋的知墨从小就是往这个方向培养的，所以她不仅粗通文墨，像裁纸磨墨裱糊之类都很在行。

    开始上课了，佟夫子在竹帘那边讲着孔子的论语《里仁》篇：“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俞宛秋却瞪着书桌上的《女论语》发呆。

    这是早上刚到书塾时佟夫子发给她的“教材”之一，她只翻了几页就恨不得呕血三升，其中《事夫》一章，公然写着：“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

    要命的是，这本书还是唐朝一个叫宋若莘的女人写的，若是男人写的也罢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还嫌女人的地位不够低，被奴化得不够彻底么？

    当然，比起大名鼎鼎的班昭，她还算厚道的了，班婕妤的侄孙女班昭写了一本贻害无穷的《女诫》，开章明义便是《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女子生来就是卑贱之人，生了女孩的产妇得羞愧地在床下躺三天，才敢告诉别人。

    班氏一门都是这种自甘卑贱的无趣之人。班婕妤会失宠，让赵飞燕姐妹逼得无处容身，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她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贤德”之举，便是有一次她的皇帝夫君请她一起乘辇游玩，她义正词严地说：“妾妃焉敢与陛下同辇！”话里话外，还有对陛下僭越礼制的劝谏。皇帝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扫兴而去，从此再不敢邀她一起做什么了，怕伤了“明君之德”，为班学究所诟病。

    可班家女人提倡的那套却成了为妇之道，女子私塾的御用教材，连宋若莘的《女论语》，都是从《女诫》引申出来的。一想到这些，俞宛秋就忍不住在心底叹息，自己现在还小，还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过几年后势必得嫁人成家，到时候要她这个接受了现代平等思想的人，如何做得了丈夫面前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丈夫发怒要忍着，丈夫纳妾要帮衬着，想起来就一个头两个大。

    “姑娘，姑娘”，神游方外的俞宛秋茫然转头，就见一旁的知墨正不停地朝自己打眼色。

    俞宛秋怔怔地望向竹帘那边，佟夫子的形象隐隐绰绰的，声音不辨喜怒：“你把《里仁》篇解释一下。”

    俞宛秋猝不及防，试探着问了一句：“全部吗？”

    “全部”。

    俞宛秋无法，只得认命地从第一句开始讲起，好在古人写的书都不长，她也尽量做到言简意赅，倒也没费多少时间。

    虽然一直在开小差，佟夫子的授课程序她还是清楚的。他会先领她们读几遍，然后逐字逐句讲解，讲解完后是师生问答。这是最关键的一环，有个很形象的词叫“剥啄”。师在外面“剥”，学生在里面“啄”，合力打开知识谜团这个“鸡蛋壳”。

    现在进行就是“剥啄”环节，幸亏她古文底子不差，那么多年学也不是白上的。而在坐的诸位同窗，最大的沈涵净也不过虚岁十六，都比她小很多，所以在知墨看来大大露脸的事情，宛秋只觉得惆怅。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以为再也不会踏入课堂的人，时隔十多年后，居然跑到古代的私塾里念起孔夫子的论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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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五品以上为诰封，称夫人。六品及以下为赦封，称孺人，淑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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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学堂派系

﻿俞宛秋的同窗并不只有四位沈小姐，还有上次在老太君屋里见过的沈涵翠和杨淑云，以及另外几位面生的小姐。

    知墨作为陪读，自然要兼起搜集信息和联络感情的工作，没一会儿，就把那几位的名字打听清楚了。其中有一位叫程绮玉的，当俞宛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时，立刻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人家都释出善意了，俞宛秋便主动走过去，于是又结识了和程绮玉要好的叶敏、叶灵两姐妹。

    慢慢地，俞宛秋也看出了端倪。咱们中国人，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无论官场还是学堂，走到哪里都爱拉帮结伙，连一个小小的女子家塾都概莫能外。沈家的女子学堂里明显分成两派：一派以沈涵净为首，主要追随者是她的两个庶妹；一派则以程绮玉为首，叶敏、叶灵为拥趸。程绮玉这一派势单力薄些，所以要拉拢新来的同学。

    往深里想，这样的对峙其实反应的正是沈府各房主子之间的明争暗斗。

    本来，沈府的当家奶奶是沈鹏的妻子程氏，那时候老侯爷还在，沈鹏还没袭爵，在民部做个从四品的主事。沈鹤则领着家小在祁州当一个六品的盐官，官位虽不高，却是个大大的肥缺，是沈家的一个捞钱篓子。没几年，沈鹤的上司以贪污罪下狱，沈鹤也被牵连，若不是有沈家这颗大树靠着，皇上看在世代勋戚的份上网开一面，哪能轻易脱身？

    沈鹤对外人都说他厌倦了官场，只想回家侍奉老母以尽孝道，实际上，沈家为了保住沈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宛秋从听来的一些传言中推断，当年沈家和朝廷执政者达成了一项彼此心照不宣的协议：沈家退出朝堂的权势之争，朝廷不追究沈鹤的责任，并且，沈鹤不得再入朝为官。

    说得再明白点，老侯爷沈迭是为了保住二儿子才从朝中退下来的，连沈鹏也从民部外调到一个很偏远的州府做了个闲职文官。

    沈鹏一去九年，程氏跟到任上，只得把当家奶奶的位置让给了沈鹤之妻刘氏。

    沈迭去世后，沈鹏回京袭爵。不久老皇帝驾崩，新皇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沈鹏利用这次朝中换新血的机会大肆活动，终于成功跻身新贵行列，慢慢爬到了正二品的民部上卿。

    他成功上位了，程氏也成了侯爵夫人，可家里早已是沈鹤两口子的天下。二太太刘氏虽然当众几次表示要把内当家之位让给程夫人，程夫人自己怎么好意思接？都是老太君亲生的，她的丈夫已经袭了爵，又做了高官，还能跟无官无禄的弟弟、弟媳争这当家之位么。

    可是心里到底是不甘的。从表面上看，沈家大老爷和三老爷都在朝中为官，大老爷还是世袭侯爷，可手边真正有钱的却是沈鹤夫妻。在几百口人的大家庭里当家十多年，每月光是府里主仆的月银以及人情客往的银两都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更别提沈家在各地的田庄、铺子的收益了。红楼梦中凤姐把府里公用的银子拿去放高利贷，沈鹤夫妻未必没有。

    程夫人空有个夫人头衔，丈夫的俸禄入了官中，她再每月从当家的二太太手里领取二十两月银，其余的金山银海均与她无关，不当家不掌库房钥匙，她从哪里弄银子？

    程夫人没儿子，唯一的女儿早已出嫁。丈夫妾室所生的庶长子沈湛却中了探花，在太子府中担当要职，前程不可限量，是沈家孙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从来母以子贵，其生母范氏也在去年受了六品赦封，合府皆称“范孺人”，虽不至于越过她去，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她孤寂失落之余，便把弟弟家的一个女儿程绮玉弄到身边作伴。

    也就是说，程绮玉跟沈涵净的对立，代表的是沈府大太太跟二太太之间的对立。

    至于叶敏和叶灵，她们是沈鸥生母叶老夫人的娘家人。说起来，这又是老一辈的恩怨了。

    叶老夫人是老威远侯沈迭的二姨太太，这位姨太太原是沈迭未婚时房里的大丫头，类似于宝玉房里的袭人。赵老太君嫁给沈迭不久，沈迭便把已怀孕的叶氏正式收房，可惜这个孩子和后面的几个孩子都无声无息地流掉了，直到赵老太君生下两个儿子后，才开恩让叶氏也生两个儿子。

    叶氏的儿子沈鸥也许是见多了母亲被正室欺压的场景吧，从小就特别争气，硬是从科举出身，一步步做到了督察院副督御史，还给母亲挣了个四品诰封。

    于是叶氏成了叶老夫人，再没人敢喊她姨太太。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另一个妾室的儿子沈鹄奋起直追，也考中了进士，前几年得了个外放的机会，做了潞洲知府，也给自己的娘亲挣了个最末等的五品诰命。

    两位老姨太太都成了老夫人后，府里为了表示对老侯爷正室夫人的尊敬，从此只称赵老夫人为老太君，以别于另外两位老夫人。

    叶氏姐妹会倒向程绮玉那边，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叶老夫人对赵老太君的一种变相反抗。老太君不是最疼二房媳妇和孙女，对大媳妇不冷不热的吗？她们叶家的人偏要去亲近程家的人。

    而程绮玉会向俞宛秋示好，除了要壮大自己的队伍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看出了沈涵净对俞宛秋的敌意。

    这对俞宛秋而言，实在是件莫可奈何的事情。沈涵净是沈家小姐中的翘楚，老太君最疼爱的宝贝孙女，自己作为沈府的食客——就算兰姨亲眼看见沈鹃给了沈鹤大把银票又如何？外人又没看见，外人只知道她俞宛秋吃的用的都是沈家的——理应追随巴结沈四小姐才对。可人家明明对她不待见啊，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她实在做不出来。

    更何况，自从那天在箱子里找到十万两银票后，她的底气也足了，决定以后在沈府住得来便住，住不来便走。有一个词叫“无欲乃刚”，既然她无求于沈家，更无求于沈四小姐，她何必像沈涵翠和杨淑云一样做她的狗腿呢。

    说到狗腿，对沈涵翠和杨淑云她是能理解的。毕竟她们一个是沈家的旁支，一个是远亲，她们的母亲要想从沈府捞到什么，首先就得走通二太太的门路，笼络了沈涵净，对她们自己和家庭都有好处。

    沈涵清和沈涵韵她就完全不理解了，她们的母亲是沈鹤的妾室没错，可她们自己也是正宗的沈家小姐啊。以前看红楼梦，宛秋虽然不怎么喜欢贾探春的势利眼，但对她骨子里的硬气却是佩服的，她的母亲明明是那样一个乱泥扶不上墙的角色，凤姐儿有事没事就去踩一踩。凤姐儿踩赵姨娘踩得肆无忌惮，贾探春当家时特意拿她做筏子，她敢吭一声么？这就是姨娘本人和姨娘子女的区别，姨娘身份卑微，她的子女却是承袭了贵族血脉的正经主子，一旦发起威来，谁敢缨其锋？

    可见人之所以卑贱，都是因为自己首先自轻自贱的缘故。

    别人的恩怨都有迹可寻，可她又是为什么呢？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哪里得罪了身份超然的沈四小姐。难道她嫡母沈鹃未嫁时，曾跟二太太姑嫂不睦，甚至曾倚仗老太君的宠爱挤兑过身为嫂子的二太太？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沈娟出嫁时沈涵净还没出生呢，二太太响当当的侯府内当家，何至于那么没气量，小鼻子小眼到小姑子都死去多年了，还在女儿面前捣腾那些姑嫂之间的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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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莫名敌意

﻿原因虽不明，事实是无法回避的，那就是，沈涵净对俞宛秋真的有很深的敌意。

    主子的喜恶，贴身丫头最清楚，主子们还要注重礼仪，维持表面的和谐，丫头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心里有什么就直接表现出来。所以才上了几天学，知墨便和沈涵净的陪读丫头燕儿吵了起来。

    起因是这样的：知墨和程绮玉的丫头侍琴聊天的时候提到山水园梁间的燕儿，燕儿丫头便黑着脸冲过来质问：“你们在说我什么？”

    侍琴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谁说你了？我们说的是屋檐下筑巢的燕儿，长尾巴的那种，你是吗？”

    知墨也赶紧附和：“是啊，我们住的院子里有一个燕子窝，每年春天燕子都会飞回来，我们在说这个呢。”

    燕儿本来就是有意找茬，她等了好几天才等来这样一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反而一口咬定两人在背地里说她坏话，被她抓包了，就假装说的是天上飞的燕儿。

    当时俞宛秋不在现场，因为上一堂课讲的就是她最反感的《女诫》，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立刻奔出教室，到文澜阁后面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来赏花散闷。

    等她听到争吵声赶到前面时，知墨和燕儿已经撕打起来。

    俞宛秋大吃一惊，知墨在她的几个丫头中算能说会道的，但并不是冲动型，而是聪慧冷静的姑娘。她不可能搞不清状况，不了解自家主子在沈府的尴尬地位，像俞宛秋这样的寄寓身份，半吊子的主子，屋里的下人躲是非还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寻衅斗殴？尤其对象还是当家太太宝贝独女的贴身丫环。

    明知事出必有因，她还是当先喝住知墨：“叫你跟来是侍候笔墨的，不是来打架闹事的，书斋是多安静祥和的地方，岂容你这等放肆？想来是嫌这里无聊了，非得整点什么出来醒醒神是不是？你还是回去换素琴来吧，以后就留在屋里玩耍好了，我也不敢使唤你了。”

    知墨跪下哭道：“姑娘，不是奴婢惹事，实在是气不过，她说姑娘去阁后是为了缅怀当日与安南王世子的相遇，敢情是难忘被世子碰过的滋味呢。”

    俞宛秋脸色一变，饶是她再性情温和，与人无争，也被这句话气到了。同时也觉得非常地无力，非常地沮丧，她前几天才当众诉冤，众人也表示了对她的理解和同情，她还以为从此挽回了名声，再没人借此事往她头上泼污水了呢。

    想不到，在下人口中，仍有如此不堪的版本在流传，“被安南王世子碰过”，天那，这是从何说起？

    沈涵净也涨红了面皮，因为这根本不像一个大家闺秀的屋里人该说出来的话，遂厉声喝问：“燕儿，你当真是这么说的？”

    “奴婢冤枉！”燕儿矢口否认。

    “你敢说你没有？真是孬种，敢说不敢认。”知墨是真的火了，嘴里便有点口不择言。

    “姑娘你看，明明是她骂我。”燕儿倒打一耙，还委屈地红了眼睛。

    俞宛秋暗自叹息，她的丫头，平日被拘在山水园里，很少放出去闲逛，就是怕她们惹事。几个人整天在院子里守着，或栽花种草，或做做针黹，大家一团和气，没有多少打嘴皮官司的机会。

    这吵架呢，一要看天分，二要靠磨练。知墨吃亏就吃在经验少，明明是占理的事情，被燕儿这么一哭一搅合，反倒成没理的一方了。

    最糟糕的还是，她把对方吵架时编排自家姑娘的丑话当众复述，等于是帮燕儿做了宣传。沈涵清和沈涵韵本来站在旁边看笑话的，听到知墨的哭诉，嘴角便露出了讥诮之色。

    沈涵净脸色阴沉地教训燕儿：“她骂你，肯定是你该骂！俞姑娘是多聪明能干的人，连老太君中风都能治好，她现在可是我们沈府的大恩人，也是沈府的贵客，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连客人都得罪起来了？再这样，我也不敢用你了，叫你娘来领你回去吧。”

    “姑娘，姑娘，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燕儿哭得声嘶力竭，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还以为是宛秋主仆仗着老太君的宠爱欺辱下人，小题大做，逼得燕儿不容于府，就要被撵出去了。

    俞宛秋也从沈涵净的话中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难道沈涵净是因为她得到了老太君的喜爱而心存嫉妒？

    可这样就对她产生强烈的敌意，至于么？老太君再喜欢她也有限，她不过是沈府的假外孙女，跟嫡亲的孙女儿是没法比的。而且，老人喜欢小辈本是人之常情，喜欢这个与喜欢那个并不冲突，又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具有排他性、独占性，容不得第三者分享。

    如果是男女同校，沈涵净的表现倒好解释，比如，沈涵净喜欢的某个人却喜欢俞宛秋。可这里分明是“女校”啊，除非沈四小姐是蕾丝边成员，对程绮玉爱恨交织，所以不满俞宛秋一来，程绮玉就向她抛“媚眼”。

    不是她爱没边际地胡思乱想，实在是沈四小姐看她的眼神很像“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那种嫉恨与怨望。

    琢磨来琢磨去，俞宛秋还是一头雾水。

    直到一场闹剧接近尾声，才见佟夫子才院门外施施然走来，也不知下课后去了哪儿。所有的人立刻很有默契地噤声，匆匆走进教室做温书状。

    凡做过学生的，都有一个共识：学生之间的矛盾，再水深火热，也是学生的内部矛盾，应该内部解决，能瞒住老师就瞒住老师。所以本来燕儿的哭声还有点余音袅袅的，听见门口把风的丫头喊一声“夫子回来了”，看客一哄而散，当事人也急忙擦干眼泪、扯平拉皱的衣衫。

    看到这情形，俞宛秋一肚子火气都消了，眼中甚至出现了浓浓的怀念之色。这一切，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学生时代，那些跟老师捉迷藏，跟同学打打闹闹的少年岁月。

    往者不可追，既然已经回不去了，就要想办法过好现在的生活。沈涵净到底因为什么而针对她，她会弄清楚的，她不能在沈家树立一个这么强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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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绣娘凝碧

﻿静斋家学只在上午授课，下午的时间另有安排。

    沈鹤派人给俞宛秋送文房四宝的时候，那人特意把知墨叫过去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让知墨记下授课时间表。

    中国古代没有礼拜这个概念，她们讲的是“旬日”，或“月半”，沈府小姐的闺秀养成计划，便是以旬日为单位来周而复始的。

    除佟夫子外，她们还有四个师傅，每天的功课都排得满满的，每一旬才休息一日。论功课密集程度，远超过了现代的学校，现代可是一周休息两天，一月休息八天的。但由于没有升学压力，紧张程度就比不上现代了。

    再有一点，家学嘛，要不要休息就是家长的一句话。所以但凡府里重要的日子，或有贵客临门，只要老太君说一句：“去请姑娘们来吧，今儿就别上学了”，师傅们还不是赶紧放行。

    五个师傅五门功课，课程设置按孔夫子提出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再根据女子的性别特征做了一些调整。比如，去掉了其中的“射”（射击），“御”（驾车），增加了“女红”，所以就变成了：明礼，明乐，明书，明数，明绣。

    佟夫子便是其中的“明书”师傅。明礼，请的是从宫里退休出来，据说曾在先太后跟前当过差的一位姓徐的老尚宫，每旬两个下午。明乐，请的也是一位宫廷乐师，本朝很有名的魏无涯，他至今仍在皇家梨园余音殿服务，每旬来沈府指导一次。

    至于明数，也就是现代的算术课，沈府会给姑娘们开这门课，倒出乎俞宛秋的意料之外。这说明沈府的主子对女儿寄予的期望颇高，指望她们将来出嫁了都是当家主母，所以得头脑清醒、能写会算。这门也是每旬两个下午。

    其余的下午，都交给了明绣师傅薛大嫂。她也跟佟夫子一样住在沈府，不教女红的时候，便为沈府的主子们绣些衣物。

    俞宛秋第一次见到她就印象非常好，她不算美丽，但风姿娴雅，表情是那种过尽千帆后的波澜不惊。穿着打扮很朴素，衣服上不见一点绣纹，即使在衣角处也找不到任何标志。

    一般的女人，只要是会绣的，都爱在自己的衣服手绢上做个标记什么的，如俞宛秋的手绢上就有个“秋”字。擅绣如薛大嫂，居然完全不为自己绣什么，可见为人之低调，心态之沉潜，因为她并不老，也就二十几岁，还处在爱美的年纪。

    当然“秋”字手绢在文澜阁事件后就被俞宛秋全部淘汰了，因为她见识到了流言的可怕，和古人对女子名节的敏感程度。万一哪天她被人陷害，就像某些影视剧中的狗血情节一样，猥琐男买通仆人偷去她的手绢，然后诬赖她跟他有私情，为了遮羞，沈府只好让她委身下嫁。

    别说不可能，文澜阁事件后，她觉得有些事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世道险恶得很。

    薛大嫂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凝碧，俞宛秋总觉得，叫薛凝碧的人决不会出自蓬门小户，因为文化气息很浓。望着薛凝碧眉眼淡淡的素净身影，和眼瞳间偶尔闪过的一抹暗淡，俞宛秋不由得想到了以前读过的一首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不知薛凝碧可有这样的感叹？芳华正盛而孤身飘零，再娴静的女子也有几分怅然吧。

    薛凝碧让俞宛秋觉得亲切，还因为她也是来自南边的人，只不过不是南府，而是苏城。

    苏城到底是不是苏州，俞宛秋没考证过。这个异世的许多地名都是既熟悉又陌生，如南府，其实就是现在的南京，但在南京的城市发展史上，虽然名字变更过许多次，好像并没有叫过“南府”。当然，对穿越人士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习惯了就好。

    上过几次刺绣课后，俞宛秋试着邀请薛凝碧到山水园做客，薛凝碧起先没答应，但听俞宛秋说自己屋里收了几副罕见的刺绣，立刻来了兴致。

    俞宛秋对她越发有好感了，热爱自己工作的人是可爱的，刺绣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艺术品，知名绣娘是可以纳入艺术家行列的。

    俞宛秋没骗她，她手里确实有几块很精美的丝绸，上面的刺绣惟妙惟肖，比现代的印花工艺还要逼真。其中有一块最美的，两面的刺绣竟然不同，正面看是花草，反面看却是山水。

    这样的刺绣精品，穿在身上岂不浪费？所以嫡母沈娟只是宝贝一样收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裁成衣裳。

    薛凝碧看到那块两面不同的绣品时也啧啧称奇，眼里光芒无限，喃喃念着：“天那，双面绣！我还只听师傅提到过，一直无缘得见，想不到今儿如此有幸。”

    俞宛秋惊讶地问：“师傅你都不会绣吗？”

    问完又觉得唐突，这话听起来像在质疑薛凝碧的能力，忙陪着笑道歉：“弟子不是那个意思……”

    薛凝碧很坦然地朝她笑了笑：“你没说错，我的确不会绣。据说师傅的祖师奶奶会绣，但师傅的师傅因为一件事跟她老人家闹僵了，便不肯传给她了。”

    “你的意思是，这门技艺已经失传了？”

    薛凝碧点了点头：“是的，现存的双面绣都是几十年前的绣品，市面上早就看不到了，据说只有皇宫里才有，想不到俞姑娘手里还藏了这样的宝贝。”

    俞宛秋看她如获至宝的样子，遂主动提出：“如果师傅想学，我可以把这块料子借给你，我相信，假以时日，师傅一定能琢磨出门道的。”

    薛凝碧乍听难以置信，而后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握着俞宛秋的手摇了好半天才说：“姑娘高义，薛某无以为报，若姑娘不弃，薛某愿尽一生所学以教姑娘。”

    俞宛秋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也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是嫡母精心收藏的名贵衣料，值钱不说，照薛凝碧的说法，更是稀罕物，拿钱都买不到的。可骨子里是现代人的她，实在不觉得一块衣料有啥好宝贝的，精致到不能穿上身，难道一直收在箱子里？

    这衣料本就是几十年前的绣品，只怕已经不结实了，再压箱底几十年，完全成了废品。还不如拿给薛凝碧去研究，说不定能琢磨出什么来，让一门失传了几十年的技艺重放光芒呢，若能这样，岂不是功德一件？

    薛凝碧拿着衣料喜滋滋地走了，兰姨着急地扑到俞宛秋跟前说：“姑娘，你怎么那么大方啊，就这样给了她，连个收据都不要，万一她以后不认了怎么办？”

    “没怎么办，就给她呗。”俞宛秋说得云淡风轻。

    兰姨快被自家姑娘给气死了，可东西是姑娘的，她要给谁就给谁，她又不好拦着，只能耐着性子劝：“姑娘，你就算不识货，刚才那薛凝碧也说得很明白，这种双面绣市面上拿钱都买不到的，只有皇宫里才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能保证她不起贪心？”

    俞宛秋安慰道：“妈妈你放心，薛凝碧不是那样的人。她的来历想必你也听说过吧，一个女人，敢与夫家义绝，然后靠自己的手艺谋生，这样有骨气的人，怎么会贪一块布？”

    若不是对方是薛凝碧，也许她不会出借。这世界女人失去了男人的庇护，要自己谋生是难的，刚好她手里有块含着失传工艺的布料，她为什么不借？要是薛凝碧参透出了其中的玄机，以后成了梁国唯一的双面绣师傅，那她的后半生就不用愁了。

    难得在这个异时空遇到一个有独立思想和现代风范的女子，她愿鼎力相助，倾心结交，不想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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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安南旧话

﻿自从俞宛秋出借双面绣品后，薛凝碧对她明显亲热了许多，她在开心之余，也有些担心。因为在老太君面前意外邀宠，已经让沈涵净对她产生了敌意，若再加上薛凝碧的青眼有加，岂不更让沈涵净看了碍眼？

    可她又不能叫薛凝碧在外人面前故意对她冷淡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凡事小心谨慎，尽量不落什么话柄到沈涵净耳朵里。

    旬日是休息日，不用赶早学的姑娘们便去了老太君的乐寿堂承欢膝下。连程绮玉和两位叶姑娘也不例外，她们也是长期住在沈府的，差不多算是沈府的人了。估计以后出嫁，都得沈府为她们置办嫁妆，因为这几位的家庭条件实在有限，程夫人的娘家早已家道中落，叶家本就不富裕，不然叶老夫人也不会给人做妾。

    程夫人在沈府会失掉掌管库房钥匙的当家奶奶位置，与她娘家的衰败是有一定关联的。若程家依旧煊赫，即使外出多年，回来后以侯爷夫人兼长房长媳的身份，要夺回当家奶奶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怎么说都比二太太刘氏更名正言顺一些。

    可她娘家自从当枢密使的父亲年老致仕，后代子孙平庸无能，渐渐连京城都待不下去了，还在沈鹏外任时就举家迁回了祖籍。

    不像二太太刘氏，虽然自己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官，可一门显赫，伯父做到了督察院左都御史，也就是沈鸥的顶头上司——这也是无职无爵的沈鹤夫妻住正房，官至从三品的沈鸥夫妻住厢房的原因之一。

    刘氏的舅父更是做到了通政院通政使，即俗称的宰相，舅父的长女便是安南王府的王妃，恶霸世子的亲娘。

    条分缕析到这里，再想到沈涵净那张盈满敌意的眼，俞宛秋突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顿时恨不得冷笑三声，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可是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沈涵净年届二八而未许亲论婚，会不会是因为，争强好胜的二太太存了心，想跟本就有姻亲关系的安南王府议亲。所以她们才对文澜阁中发生的事不能谅解，不管她如何诉冤怎样避谣，仍固执地把她当成潜在的破坏分子。

    算起来，沈涵净和安南王世子同龄，大小也只有月份，年龄上是合适的，长相也算登对，要真能成就，倒是一桩好姻缘。可这干她什么事啊，非要先抹黑她才甘心？

    安南王世子会成为京城名媛的首席觊觎对象，自然与他家的权势财富有关，他家岂止是藩王，说占据了大梁国的半壁江山都不过分。最难得的是，即便如此，皇宫内的那位主子也只能干瞪眼，因为这本就是历代梁帝欠他们的。

    之所以如此，就要从安南王府的开府肇因说起了。

    梁国的开国之君梁世钊，其称帝立国的经历颇类宋太祖赵匡胤，也是被诸将拥戴，半推半就披上黄袍，取代了自己的义兄赵承祖。赵氏开国十年，只是为梁氏做了嫁衣。

    改朝换代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荡，因为这江山本就是梁世钊打下的。唐朝末年，朝廷积弱，各地镇守纷纷拥兵自立，赵承祖也在旗下大将梁世钊的支持下自封为王，后来干脆称帝。

    赵承祖称帝后，一味骄奢淫逸，把开疆守土的责任全交给了梁世钊。梁世钊也不负所托，十年间灭掉了周围数个小国，渐渐形成了一统天下之势。那些跟着梁世钊南北征战的将士们开始不满足了，凭什么他们的统帅出生入死，宫里的那个就醉生梦死？辛苦打下的江山，为什么要送给别人享用？

    十年后，纵欲过度的赵承祖猝死在龙床上，赵太子胆小愚蠢，竟下旨命梁世钊单枪匹马入京吊丧，不准带一兵一卒。

    消息传出，全军哗然，群情激愤，梁世钊第二天早上被部将从被窝里挖起来，迷迷糊糊地穿上他们连夜赶制的龙袍，再被他们推上战马带着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京城。京城三卫——虎贲卫，羽林卫，锦衣卫——加起来不过六万余人，根本不敢抵抗。一帮跟着赵承祖享受了十年糜烂生活的弄臣屁滚尿流地爬到城门口迎接，生怕自己成为改朝换代的牺牲品。赵太子吓得躲在父皇的棺椁下发抖，被梁世钊如狼似虎的随从一阵乱戳，当场毙命。

    既然要篡位，就要斩草除根，于是赵氏皇族子弟被铲除一空，梁世钊改国号为梁，年号为乾元。又假惺惺地把自己的一个儿子过继给先帝以承其宗祧，奉其祠庙，封为安南王，在赵氏祖籍陪都南府设安南王府，赵氏宗祠也随之南迁。

    这就是安南王赵家的起始，所以南府赵氏虽然姓赵，却是正宗皇族。最早的安南王梁兴邦是梁世钊原配所生的嫡子，只不过原配早死，一路陪着梁世钊打天下的是他的继妻。从来有后娘就有后爹，梁世钊也一样，心里更疼继妻所生的次子梁兴业，犹豫数年，终于在继妻的枕头风不断吹拂下，狠狠心把长子过继给了已绝后的短命皇帝赵承祖。

    梁兴邦好好的太子爷，被偏心的父皇硬拗成了前朝余孽，只怕连弑父夺位的心都有，可惜他不是乃父，手里没兵权，纵有心亦无力，只得忍泪去了南府，眼巴巴地看着继母所生的弟弟成了太子。

    梁世钊临终之际，总算找回了一点良心，抖抖索索地发了最后一道恩旨，允诺安南王府的王爵世袭罔替，只要不起兵谋反，后代子孙不得虢夺安南王府的王爵与封地。

    这确实是恩诏，因为按梁国律法，藩王封号是逐代削减的，比如这一代是王，下一代就是公，然后是侯……传五代而绝。若子孙违法乱纪，皇帝可以虢夺封号，收回封地，甚至直接贬为庶民。

    梁世钊死后，太子梁兴业继位，给安南王府又发了一道恩旨，特许安南王可以把封地再分封给自己的子孙，其他藩王无此权力。

    这道圣旨表面上看起来是恩旨，扩大了安南王的权限，其实用心很恶毒。说穿了，就是一个大饼分解计划，大饼不断地被细分，最后成了聚不起的碎末，再也没有任何跟朝廷对抗的力量。

    梁世钊的最后一道恩旨，在某种程度上保障了长子的利益，但对次子极其子孙而言，又等于在他们心里扎上了一根刺。“起兵谋反”跟“谋反”可不同，要人为制造谋反罪名其实不难，只要在哪里搜出一件龙袍就可以了，但“起兵谋反”重在“起兵”二字，非起兵不足以定其谋反。

    为此，安南王府数年来从不养兵，王府及几处别苑的护院总数不超过一千人，就连酷爱打马球的现任安南王赵延昌都只养一种叫乌豹的矮种马。无兵无马，朝廷想栽赃一个谋反罪名给安南王府，比登天还难。

    据闻赵兴邦（即梁兴邦）死前曾留下了一本遗训，其中主要有两点：其一，凡安南王府子孙，不得领受军职；其二，凡安南王府子孙，只准娶妻，不许纳妾。

    第二点还有更重要的补充说明，但这话只宜传之于耳，不宜宣之于口，那就是，每任安南王妃，只生一子以袭王爵。

    也不知这家人是怎么控制生育的，从赵兴邦起，安南王府就数代单传。赵兴邦还有女儿，到赵延昌这一代，连女儿都没有了，赵延昌是独苗，他儿子赵佑熙也是独苗。

    这就叫“上有决策，下有对策”，朝廷看着安南王府占去的那大片土地实在刺眼，一心想吃掉它，吃不掉分细拆零也好，谁知安南王府更狠，人家每代就生一个儿子，想分都没人分。

    转眼几代过去了，大饼还是那个大饼。上京皇宫里的主子呕都要呕死了，他自己众多的妻妾子女可是老实不客气地跟他要封号要封地，属于皇帝名下的那块大饼，近百年来不断地被细分，到现在，封地最多的寿王，其土地面积还不到安南王的十分之一。

    如此的家业，如此的权势，而且还没有妾室争宠，也难怪京城的名媛们要打破头了。

    安南王世子赵佑熙会得恐女症，其实也很好理解，这就跟可怜的唐僧哥哥怕女妖精一样，当遇到的每个妖精眼里都闪出饥饿的绿光时，谁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不吓得退避三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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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当众试探

﻿三月三十一日是安南太妃的生日，虽然只是五十二岁的小生日，作为有通家之好的沈家，还是要上门贺寿的。

    安南王在上京的府邸跟威远侯府也就隔了两条街，走路都要不了多久。不过豪门贵族的女眷出门，哪怕只有三步路也要先备好华盖锦车，不是路远不远的问题，那是身份的象征。

    说是姨表姐妹，其实安南太妃跟赵老太君年龄相差二十有余，安南王妃跟二太太陈氏也隔了十多岁。古时的人很少节制生育，富贵人家又妻妾成群，别说姨表，就是亲姐妹中年纪相差二十岁以上的也大有人在。相差了这么多，亲热就谈不上了，赵老太君出嫁的时候安南太妃她娘还没怀上她呢，没办法培养姐妹淘的闺中之谊。

    只不过沈府为了让女儿当上王妃，对安南王家眷巴结得很，难得安南王一家在京逗留，便时常遣人过去问安。连府里的厨子做出了一道新鲜可口的菜，老太君也要说：“这个味儿还好，又是滋补养生的，叫人给安南太妃送一份去。”

    有赠礼，就有回礼，亲戚之间都是越走越亲的，所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两府来往密切，十分亲腻。

    三月三十日是休息日，姑娘们都聚在老太君屋里说话，老太君当众问俞宛秋：“明儿我们都去安南王府吃酒，你跟不跟我们去？”

    当时兰姨就站在俞宛秋身后，闻言立刻在后面偷掐了一下她的肩膀——别人还以为她在给姑娘整理衣领。

    也许是因为心太急，下手时没注意轻重，俞宛秋痛得一缩脖子，但还是勇敢地表示：“昨晚觉得头有点痛，好像伤风了。”

    老太君立刻命人去传大夫，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真诚了：“那你就不要去了，好好在家养着吧，怪可怜见的，从小就多灾多病。”

    俞宛秋暗自嗟叹，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么？她跟那安南王世子不过才打了一次照面，还像隔世仇人似的，遭到了那样粗暴的对待，她也当众请佟夫子避过谣了，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相信她呢？

    幸亏她不是真的十三岁，而是在现代社会复杂的竞争环境中打滚过近十年的资深广告人，比较懂得人情世故，听得出老太君亲切关怀的话语中所隐含的试探。要不然，万一她傻不隆冬甚至兴高采烈的答应，不是更坐实了燕儿等人散布的那些难听之极的流言？

    燕儿会说出那种话，她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燕儿是侯府的家生女儿，差不多在侯府内院长大的，今年才十四岁，哪里会知道那些关于男女私情的混帐话。俞宛秋不掸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一下，这些话，其实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不仅要毁掉她的闺誉，还要让她彻底打消攀龙附凤的念头。

    有了这些流言蜚语垫底，以后她只要对安南王府或安南王世子表现出一丁点兴趣，就会成为大家的笑柄：你看你看，我没诬赖她吧？真不知羞，到现在还不死心！

    都说“三人成虎”，即使纯属捏造，说的人多了，也有了几分可信度。不是还有一句“无风不起浪”，或“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吗？你俞宛秋如果真没一点嫌疑，别人怎么会说到你头上，府里又不只你一个姑娘，外姓小姐也不只你一个，她们怎么不说程姑娘、叶姑娘，单说你俞姑娘呢？

    俞宛秋正庆幸自己明察秋毫，回答得体，从某种程度上消除了老太君的戒心，身后侍立的兰姨却冒出一句：“可怜我们姑娘，自八岁入府，到现在十三岁，整整五年没出过府门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出去散散心，谁知又病了，唉！”为增加表现效果，末尾还附上一声幽长的叹息。

    当时在座的除几位太太外，还有从东路宅院过来请安的几位孙媳妇。其中有一个长得娇小玲珑的林氏，是沈鹤的二儿媳，娘家叔伯虽不是官场中人，却是皇商，据说她从小就跟着父母走南闯北，还出过海呢，当下露出了满眼的同情之色，惊呼道：“天那，五年没出过门，要是我，早憋死了。”

    二太太似笑非笑地说：“你父亲带着家眷到处做生意，你自然跟着去了，俞姑娘却跟谁去？可不只有守在家里。”

    这话一出口，在坐的诸位或埋头喝茶，或假装看窗外，全场鸦雀无声。因为对一个父母双亡的女孩说这些话，委实有些刻薄，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接腔了。

    俞宛秋感到了一种深切的无奈，看来不只是沈涵净，连二太太都对她有了敌意。二太太以前顶多只是不搭理，遇事有些怠慢而已，现在则是明显的针对了。

    究其原因，有母女同仇敌忾的因素，也有上次老太君中风时两人结下的梁子。

    老太君沉默了一会，开恩发话道：“既如此，要不，你明天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以后别再说在京城住了五年，却没见过京城。”

    俞宛秋暗自掂量老太君的话，比上一次，算是多了一点诚意，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说：“多谢老太君，宛秋也很想去的，可安南太妃的寿诞是喜庆事，我带病去终归是不好。还是等下次吧，下次要再有出门走亲戚的机会，便是老太君不带，我耍赖也要赖着去的。”

    老太君果然笑出了一脸皱纹：“那好，下次一定带你去，叫赶车的在街上多绕几个圈子，让你把街景看个够。”

    “多谢老太君！”俞宛秋尽量让自己露出又感激又欣喜的笑容。

    兰姨趁人不备在后面猛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俞宛秋没做声。

    从乐寿堂告辞出来，才转进穿堂，眼瞅着四下无人，兰姨便急急地问：“姑娘，你为什么不应承跟老太君去呢？明明就没病。”

    俞宛秋瞅了她一眼，又伸手摸了摸被她掐过的地方，小声说：“你仔细琢磨一下老太君的话，再看看在座诸人的眼色，就知道为什么了。”

    兰姨回想了一下，咕哝道：“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呀。”

    俞宛秋只好一句句给她分析：“老太君是什么人，她要谁做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了，用得着问‘你跟不跟我们去？’，‘要不，你也跟我们去？’，这明显就是试探好吧。”

    兰姨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姑娘说的有道理。只是她盼了这么久才盼来这样的机会，一听到老太君开口相邀就激动起来，只想让姑娘赶紧答应，就没注意听话里的语气。

    俞宛秋见兰姨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安慰她道：“这样最好，府里的人把我跟那个混帐世子编排成那样，我要是去了，又不知编出什么新闻来。瓜田李下，避嫌都来不及了，我还自己凑上去，不是找死么？”

    “姑娘，真是难为你了！”兰姨眼中渐渐冒出了水光，看迎面有人走来，忙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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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林氏来访

﻿三月三十一日早上，俞宛秋已经基本上把祝寿这码事给忘了，很放松地睡了个懒觉。

    这天本该是上学的日子，因为沈府的小姐们都走亲戚去了，家学便停课一天。平时不觉得睡眠可贵，一旦变成学生，偶尔偷得一个懒觉，就感觉到幸福了。

    翻过身正打算再睡一会，却有客到访。

    来人是昨天在老太君屋里说过话的林氏。

    林氏身高最多一米五，比十三岁的俞宛秋还矮了半个头，但长得非常可爱。从东路的宅院到山水园差不多是从最东头走到最西头，林氏走得小脸红扑扑的，真的很像小苹果，若不是她梳着已嫁妇人的发髻，根本不像少妇，倒像个未出阁的女孩儿。

    俞宛秋让她先在客厅坐着喝茶吃点心，自己抓紧梳洗，待走出房门时，就见林氏兴冲冲地对她说：“我是特地来带你出去玩的，你快吃点东西，免得等下饿。不过路上买也可以，去朝阳门的那条路食铺多着呢，正当令的有榆钱糕、小豆凉糕、豌豆黄和艾窝窝，其他包子馄炖烧麦就不用提了，你要吃什么口味的都有。”

    俞宛秋仓促之间只能问她：“我们去哪儿玩呢？”

    林氏兴致高昂，眉飞色舞地说：“当然是好玩的地方了，哎呀你叫她们快点收拾啦，我又不会害你。”

    俞宛秋当然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大概是昨天听说她五年未出过府门，起了恻隐之心，所以想带她出去开开眼界吧。可她跟这位沈家三少奶奶实在是不熟，就这样跟她出去，合适吗？

    所以她还是很谨慎地问一句：“那我们以什么名义出去呢？”

    林氏说：“去东岳庙上香，要不就干脆说回娘家吧，我也确实有一阵子没回了。”

    站在林氏后面的丫头娇杏嘀咕了一句：“上个月才回去过，奶奶小心太太回来问起。”

    林氏的丈夫沈潜是沈鹤的妾室毕氏所生，二太太刘氏是嫡母，所以这里说的“太太”应该就是指二太太了。林氏回头瞪了娇杏一眼：“她问起我也有话说，就说我娘想我，派人来接我，她又不在家，难道我还去安南王府请示她不成？”

    娇杏兀自噘着嘴嘟嚷：“太太昨晚派人问你今天要不要去喝寿酒，你说不去；等太太走了，你偏又出门。你自己说，叫太太怎么想呢。”

    林氏爱笑的苹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豫之色，悻悻地说：“她爱怎么想怎么想，什么带我去喝寿酒，还不是就想在人前摆婆婆谱。她坐着吃酒，我和大嫂在后面站着立规矩，要等她吃得七七八八了才轮到我们入席，那时候菜早凉了！”

    俞宛秋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沈家女人之间的矛盾，她没有插嘴的余地，容易惹祸上身不说，她也实在没什么兴致。家里人口多，四世同堂，再加上妻妾争宠问题，真真正正地一地鸡毛，要扯起来只怕几天几夜都扯不完。

    如果访客是沈渊的妻子文氏，这些话也许会让她十分警惕，因为有可能是故意这么说，好引出她对二太太的不满之辞。增广贤文里有一句话，“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她的处境已经够微妙了，千万不能再卷进沈府主子们的恩怨里。

    可林氏这么天真烂漫的人，让她实在起不了忌惮之心。当然最主要还是，林氏的丈夫是沈鹤的妾室所生，二太太只是她的挂名婆婆，她撇开自己的正经婆婆跟精明厉害的二太太一条心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如此，俞宛秋还是选择了最保险的方法：只是微笑着倾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林氏发了几句牢骚，没得到响应，也就打住了，继续游说她：“走吧走吧，趁现在天还早，庙里还没那么挤，我们早点游完早点回来，也免得跟她们碰上。”

    俞宛秋便看向兰姨，从内心深处来讲，她肯定是想出门的。关在一座园子里五年，每想到这个数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熬过来了！要是在现代社会里，这是不可想象的，若放到美国去，邻居可以告到警局，说有人圈禁孩子，剥夺他跟人交往的权力和接触社会的机会，警局不但会受理，还会提起诉讼。

    在古代，就变成很正常的事情了，只除了这位经历比较特殊的三少奶奶有点看不下去。

    兰姨还没表态，茗香已经忍不住怂恿：“姑娘，难得三少奶奶盛情相邀，你就去嘛。最近好多事都不顺，也该去东岳庙拜拜，求东岳大帝保佑姑娘事事平顺。”

    兰姨斜了她一眼：“明明是你自己想去，就会拿姑娘当幌子。”

    茗香悄悄拉了拉素琴的衣襟，这位一向最稳重的大丫头也笑着劝道：“姑娘就当出去散散闷也好，整天关在屋里，人都关得没精神了。”

    一时纹绣、知墨都加入了劝说的阵营，最后兰姨发话道：“好好好，你们都去吧，留我这个老婆子在屋里看着就行了。”

    知墨见兰姨允了，眉开眼笑地奉承她：“哪里有老婆子？兰姨你还年轻得很，要去大家一起去嘛，你还不是好几年没出门了。”

    兰姨摇着头说：“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车里也坐不下那么多人。”

    这时林氏道：“没关系的，叫他们套两辆车子，我跟俞姑娘的那辆车里也可以带两个丫头，其余的人坐一辆，应该是坐得下的，我只带两个出门就够了。”

    兰姨忙说：“那怎么行呢，侯府的少奶奶出门，至少要带四个才像样子。前面坐四个，后面坐六个，再不能加人的。”

    林氏还要劝，俞宛秋已经开口了：“那就麻烦妈妈在家里看门，我们去上过香就回来。”

    她知道兰姨是不放心唱空城计，她的卧室里可是锁着十万两银票呢，要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摸去了，她哭都没地方哭，说出来还会惹人笑话：“你一个在亲戚家寄食的小孤女，哪有十万两银票，不是做梦捡到的吧？”

    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想得到她手里肯定有钱，而这，又无形中带来了危险，所以，兰姨还真的不能走。

    刚把跟去的人数敲定下来，娇杏又兜头泼下一大桶冷水：“今儿府里老太君带着那么多人出门，府里的车子只怕早都派出去了，哪里还有车子？”

    林氏一楞，她似乎直到此刻才想到这个问题。可她专程上门邀人出行，等人家答应了，又来句“不好意思没车子”，那不是耍着人玩吗？她也丢不起这个脸，遂发话道：“你这就回去，叫老张到外头去赁两辆车子，要两匹马拉的大车子，叫他紧着点，说奶奶姑娘们都在等着呢。”

    娇杏还要罗嗦什么，吃了林氏一记冷眼：“还不去？”

    俞宛秋忙表示可以等下次有车的时候再去，看林氏态度坚决，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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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狭路相逢

﻿东岳庙在京郊二里开外，平时仅朔望日，也就是初一、十五才开门。但每年的三月下旬会开庙半月，因为三月二十八日是东岳大帝的诞辰。

    托林氏的福，俞宛秋终于走出了沈府的侧门，看到了京城的景致。进府时年纪尚幼，身体又差得可以，哪有闲心看街景？记得好像是坐的青布轿子，晃晃悠悠把她颠得直呕酸水。当时还自嘲，果真是劳碌命，以前坐上窜下跳的破公汽都没晕过车，现在坐轿子反倒晕上了。

    这次坐马车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看来那时候确实是身体太虚弱了。

    林氏一路上指给她看各种建筑，如钟鼓楼、戏楼、衙门、会馆、牌坊以及显贵豪宅。其中最让俞宛秋感兴趣的就是钟鼓楼了，原来她每天在府里听到的钟声和鼓声是从这儿传过去的。

    古时的人没手表，日晷、漏刻之类又不方便携带，于是便有了专司报时的人，白天撞钟，晚上打鼓，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难怪有个词叫“晨钟暮鼓”。

    一路说说笑笑，中途还停下来买了几大包点心，等到东岳庙时，已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

    东岳庙很大，远远望去飞檐层叠，殿宇巍峨，也不知有多少房子，游人摩肩接踵，一看就知道香火很旺盛。

    供奉东岳大帝的正院早就挤不进去了，洗目池边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林氏便拉着俞宛秋去了后面的配殿。走过月老庙时，俞宛秋硬是被她推了进去，又抓着手抽了一根签。

    俞宛秋哪好意思看，林氏便代她念了出来：“不是姻缘莫强求，姻缘前定不须忧。任从波浪翻天起，自有中流稳渡舟。”

    刚念第一句的时候林氏的声音还停顿了一下，后来才念顺溜了。

    俞宛秋眼观鼻，鼻观心，不只没出声，连眼皮都没抬。最近发生的一切让她对这个问题相当忌讳，就怕一不小心说了什么，让人以讹传讹。

    林氏念完，娇杏又抢过去大声念：“不是姻缘莫强求……”

    林氏赶紧咳了一声，娇杏这才没往下念了。

    俞宛秋不觉皱起了眉头，林氏念还没什么，因为她只是一片热心肠。这个娇杏，真是越看越讨人嫌，明明就是个下人，说话做事比她主子还放肆。

    她忽然想到薛蟠的妻子夏金桂带来的那个叫宝蝉的丫头，原来还老实的，自从爬上了男主人的床，对主母的态度就完全改变了。娇杏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自己已经是半个主子，没必要再唯唯诺诺，尤其在她这种寄寓身份的“外路主子”面前？

    一行人走出月老庙，娇杏烦躁地摇着扇子说：“什么破地方嘛，连口水都买不到，渴死我了。”

    素琴告诉她：“刚我们的车上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边山门外有卖水的，路边放了几对水桶，还挂了牌子，写着冰糖水和甘草水。”她边说边用手指了个方向。

    林氏便提议：“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歇歇，让她们去买些水，我们好就着吃点心，你看好不好？”

    俞宛秋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不断从身边走过的女人，始而诧异，接着就对古代的这些规矩不以为然了。

    在沈府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门禁森严，女人，尤其是未出阁的女孩，要出一趟门不知道有多难，要不然她也不会五年都没上过街。可真出来了才发现，街上也好，庙里也好，其实到处都是女人的身影，有些店铺，比如酒店和食品店，站柜台的就是包着头发系着围裙的女人，传说的“文君当垆”，看来是有根据的。

    逛庙会的人流中，也基本上是男女参半，只不过男女狭路相逢时，女人会以扇巾掩面，侧身而过，尽量不让对方看清她的面容。男方亦会侧身相让，或低头望着地面，直愣愣地盯着人家女眷看是不礼貌的行为。

    由此可见，严“内外之防”的，是所谓的豪门大族。那些小老百姓，家境贫寒，房屋狭窄，哪有阍人守内外？当男人累死累活也养不活一家人时，女人便也挽起袖子出来帮忙，或站柜台，或沿街叫卖，像东岳庙前提着篮子卖杂食果子的，有些就是女人，虽然她用头巾包得脸上只剩下两只眼睛。

    而在女游客中，俞宛秋相信，肯定还有一些如她们这样身份的，甚至身份更高贵的人，在家里也是严守男女之防的，连兄弟姐妹到了一定的年龄都要内外隔绝。到了外面，反正没人认识，到处走走看看也无所谓，只要正面碰到男人时避让一下即可。

    由此可见，所谓的规矩，所谓的“男女之防”，有多虚伪。

    俞宛秋陪着林氏走到殿后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丫头们买水还没回来，两个人坐在树荫里闲聊了一会儿，林氏忽然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苹果脸，悄声说：“我肚子不舒服，要去如厕，俞妹妹要不要去？”

    于是两人在丫环的簇拥下，遮遮掩掩地往茅厕的方向走，那儿也跟现代社会的公厕一样，人满为患，前面排起了老长的队。

    俞宛秋还好，林氏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先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一咬牙说：“顾不得了，你们在这里帮我把风，我去那边树林里解决。”

    俞宛秋差点笑出声来，果然是走南闯北的人，比她这个现代宅女还要大胆豪放。林氏的丫头们也没表现出多少惊讶，可见这位奶奶平日的行为就比较“不羁”。

    林氏走后，俞宛秋让丫头们分几个方向守着那片林子，免得有人闯入，自己则沿着一条僻静的石子路慢慢散步。

    走着走着，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红色的衣角，而且衣料还不是凡品，衣底用金丝银线绣着祥云滚边。

    梁朝对着装是有严格规定的，皇帝的服饰以明黄为主，以红、白为辅。梁朝崇火德，以红色为“正色”，不是随便谁都有资格日常穿着走动的，因为那要么是高官的朝服，要么是皇室中人的正服。

    俞宛秋停住脚步，衣角也一动不动，可那个地方明明是一堆山石，说明有山洞或隧道入口。稍稍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带着几分好奇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刚转过弯，就撞进了一双饱含警告的眼睛里。

    这时，石子路的另一头传来了零乱的脚步声和哀求声：“少爷，您在哪儿？别玩了，老夫人还等着您回去给她拜寿呢，这都快晌午了，再不回去，连中午的宴席都赶不上了。”

    那人阴沉着脸看着俞宛秋，一副“你敢暴露我的藏身处我就宰了你！”的凶相。俞宛秋简直无语问苍天，这是怎样的孽缘啊，居然在此处都能遇上他。

    她发誓，这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又见过面。他不出声便罢，他若敢出声把沈府的丫头引来，让她再一次被流言伤得体无完肤，她会不惜杀人灭口的！

    要分析他在此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今天是安南太妃的寿辰，他作为孙子一早跑到东岳庙为奶奶上香祈福，同时也趁机躲妖精。眼看就快到中午开宴的时间了，他再也没借口磨蹭下去了，只好找个山洞躲起来，能拖一时是一时，最好拖到所有的妖精们都回了家。

    找人找得满头大汗的安南王府护院看见俞宛秋，上前打着千道：“敢问小姐，你可看见了一位穿着红袍戴着金冠的公子？年纪只有十五六岁，长得很俊俏的。”

    俞宛秋磨着牙说：“没有，我只看见了一只野猪。”

    “野猪？”那人惊诧地睁大了眼。

    “啊，说错了，是野猫，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咬，牙齿又尖又利，听说染上了疯狗病，刚被庙里的道士堵到一个山洞里关起来了。”

    “真染上了疯狗病就该马上打死，还关什么”，说到这里，护院脸色一变，“天那，我家少爷可千万别……”也许是太紧张了，他连“告辞”都没说一声就匆匆走掉了。

    俞宛秋回过头去，朝那个初见时眼中寒霜凛冽如今却怒火滔天的人呲牙咧嘴一笑，然后猛地竖起了中指。

    这个动作据说很黄很暴力，她在现代社会都没朝人竖过，他很荣幸，得她如此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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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琴动春心

﻿从东岳庙回来后，俞宛秋好几天都惴惴不安，就怕当时的情形被哪位眼尖的丫头给看见了，回来又嚼舌根，好在外面一直没动静，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虽然如此，近来遇到的种种状况，以及二太太母女越来越明显的厌烦情绪，还是让她心生寒意，再一次认真考虑过离开沈府的可能性，甚至和兰姨私底下商议过。兰姨平素总是念叨着南方的景致和食物，俞宛秋还以为她会举双手赞成呢，谁知却遭到了她的激烈反对。

    兰姨反对的理由很多，归纳起来其实只有一条，就是俞宛秋的婚姻问题。

    在兰姨看来，威远侯府是一座近水楼台，应该尽量利用住在这里的机会，多认识一些贵妇人，为自己谋一门好亲事。不然，一旦离开沈府，就沦落得成了平头百姓，纵然手里有几个钱，没有任何权势背景，想再打进豪门圈子就难上加难了。

    最后，兰姨勉强答应她，如果到十五岁及笄之后仍没谋到“好亲事”，就让她离开沈府，因为俞宛秋说出了一个让兰姨无法反驳的理由：“如果两年都谋不到，再待下去也是枉然，与其继续在这里蹉跎青春，不如换个环境，兴许还有机会。”

    跟兰姨达成初步共识后，俞宛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各门功课的学习中。既然决定留下来，她就准备放下一切思想包袱，下功夫好好学两年，从前世到今生，她统共也就只有这两年时间可以用来接受大家闺秀的养成教育。不管在任何时代，做个多才多艺的优雅女人，都是女人的终身追求。

    四月初三，一直没露面的明乐师傅魏无涯派小童来沈府传话，说他第二天下午过来授课。

    魏无涯没来时，俞宛秋希望早点见到这位有名的宫廷乐师，真要来了，她又有些紧张。她在现代可从没摸过琴，是地道的琴盲。她的父母在家乡做点小生意，吃穿虽不愁，给女儿买钢琴这类奢侈品是不敢指望的，也付不起学费。记得有个初中同学家里请了人教她弹钢琴，那做家教的女孩只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就每小时上百元的学费，比一般家教贵几倍。

    以魏无涯的名气，想也知道学费有多贵了。对一个曾经买不起琴也付不起学费的人来说，现在有机会向名师学琴，她感到很庆幸，也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琴是花了几百两银子从御工坊买来的断纹蕉叶琴。琴的冠角、岳山、龙龈、琴轸及燕足皆为黑檀，纳音则为老杉木，上面的仿古断纹自然真实。要说做工真是没说的，不愧了名叫“御工坊”，专为宫廷提供乐器的。会到此处买琴，是程绮玉介绍，她则是听魏无涯推荐的。

    若换个名气没这么响亮的琴行，也有几十两银子的琴，但在御工坊，俞宛秋买的这个就差不多是最便宜的了。再贵一点，有上千两，几千两，甚至上万两一架的，至于传说中的四大名琴，捧着几十万两银子人家也不会转让给你的。

    琴课的教室不在静斋，而在沈府后园的赏心阁，那里除了请戏班子唱戏的日子，平时都是空着的。里面高脊大屋，敞亮通风不说，为了配合唱戏的气氛，也不知在房间的设计上做了什么处理，好像还有扩音器的功能。

    俞宛秋领着捧琴的知墨踏着一级级阶梯走向戏台时，心里止不住的兴奋，想不到，她也能上一回戏台，在那些京城名角儿唱戏的地方学琴。

    她承认兰姨的坚持是有道理的。住在沈府，虽然总有这样那样琐碎的烦恼，但也确实提供了许多优越条件。比如这学琴的戏台，还有此刻在她们面前席地而坐，双目微阖的著名琴师。如果离开沈府，她再有钱，也不可能盖这么一座戏楼，更请不动宫廷乐师来为她私下指导。

    魏无涯的名字很武侠，他的气质却是偏于文秀甚至羸弱的那种，白净的脸，瘦长的身形，长着一双细长的凤眼，眼尾几乎飞入了发鬓。不算很俊，但很媚，是的，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很媚的男人。这无关挑逗，看他在抚琴之前焚香静坐，仿佛进入了禅定，这样的动作，若是别人做来只觉肃穆，而他依然风情。

    俞宛秋起初不明白，为何佟夫子授课时要挂帘子，魏无涯却不用。待看到他的动作表情和风姿气韵后，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这男人竟是个太监？

    她在课间休息时悄悄问程绮玉，程绮玉噗哧一笑道：“你那脑袋瓜子成天都在琢磨什么？魏乐正怎么可能是太监，他又不是在宫里侍候人的。你别小看了乐师，当今圣上精通音律，有时候兴致来了，还跟他们一起合奏呢。余音殿的大司乐周百川早几年已经被破额封为三品官了，魏乐正是他的大弟子，迟早这位置是他的。”

    然后她说起了魏无涯的生平事迹：第一次在余音殿为圣上演奏时得到了怎样的奖赏；在去年的琼林宴上和新科状元比琴，又是怎样地轰动朝野……说得喜动眉梢，颊生红潮，俞宛秋心里暗暗吃惊：小妮子该不会是动了春心吧？

    要真是这样，可就糟糕了，不管魏无涯将来会不会接替他师傅周百川的位置成为大司乐，乐师在这个时代都属于下九流。凡是服务性行业，也就是现代的第三产业，在古代全部属于贱业，即便是为皇帝服务的宫廷乐师，也是没品级的。所以这个“三品”只是荣誉封号，并非实职，皇帝高兴了就封，不高兴了就撤，更不可能从此后把大司乐都当三品官对待。

    程夫人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抓狂，她爷爷可是做过知枢密使，也就是副宰相的，这样家庭出生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乐工。

    至于魏无涯授课为何不设挂帘，程绮玉给俞宛秋解释道：“这跟念书不同，要看指法啊，隔着帘子，指法都看不清楚，还学什么？”

    又一堂琴课下来，望着邻座的程绮玉一副痴迷的样子，俞宛秋越发觉得，挂帘子是正确的举措，有些事，真的要防微杜渐，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古代的大家闺秀太少机会见到异性了，一旦跟还算年轻端正、又有些才华的男教师正面接触，便有春心萌动的可能。

    古代的那些戏曲里，女主角偶尔在荡秋千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墙外的俊俏书生，就抛家弃舍跟他私奔，虽然有艺术夸张的成分在，但真的不能忽视了因男女隔绝而导致的异性间的巨大吸引力。

    在现代社会里，两性交往自由化，尤其是网络提供的便捷途径，使得人们完全丧失了对异性的神秘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剩男剩女，面对满眼异性，心若沉潭，找不到一个想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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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黄花鱼宴

﻿到琴课结束时，老太君派来请吃晚饭的人已经等在戏台下面了，沈鹤也派了人来请魏无涯赴席。

    原来这天皇帝赐下了贡品黄花鱼，所以府里备下宴席，让大家一起感受皇恩浩荡。

    这黄花鱼又叫石首鱼，每年三月下旬由内务府从崇文门呈进，否则就是私货。即使有人私自挟带入京，也不敢拿到市面上叫卖，因为被抓到了是要治罪的，罪名拿到现代来讲就是走私犯。

    这种仅供皇家享用的黄花鱼，有时候会作为恩赏赐给大臣。想想这鱼从三月下旬就开始进贡，到四月初四才赏给沈家，其中间隔了大半个月，那皇帝肯定是吃腻了，所以乐得做人情。

    听起来神乎其神的鱼，等俞宛秋真的坐到席上，见到了翡翠盘中由玫瑰花瓣围绕的宝贝鱼时，这才知道，什么贡品黄花鱼，不就是现代人常吃的黄鱼吗？超市里的小黄鱼四五块钱一斤，大的也就七八块，明明是极普通的海鱼，怎么到了古代，就变得如此稀罕了。

    桌上的鱼按大小的不同，分成了四种做法，大的清蒸和红烧，小的做成了香酥鱼，还有一大碗雪菜鱼片汤，算得上是一桌鱼宴了。

    俞宛秋先夹了一条香酥小鱼，嚼了两口后，倒吃出了一些惊喜，确实比以前酒店里吃的味道好得多。再吃一块鱼片，愈觉鲜美无比，跟以前吃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语。

    她敢肯定这绝对就是现代最普通的黄鱼，大概古代都是野生的，而且水质超好，所以肉质滑嫩鲜美，难怪会成为贡品的。

    当时老太君的饭厅里除一起上课的小姐外，还有叶、马两位老夫人和几位姨太太，再加上徐尚宫和薛凝碧，摆了两张大八仙桌，俞宛秋和两个师傅都有幸被叫到老太君的桌上吃饭。

    跟老太君同桌有个最大的不便是，二太太会站在老太君身后帮着布菜，她站着，几位姨太太怎么敢坐？弄得她们那桌尽是空位子，人都跑到老太君这桌罚站来了。

    大太太近年来时常称病，除了日常的问安外，像这种聚餐的场合已很少能见到她了，估计早就绝了在老太君面前跟二太太争宠的心，索性待在自己的那方小天地里图个清净。

    席间，老太君随口问了俞宛秋几句话，俞宛秋自然要停箸回答。二太太就夹起一块鱼肉送到老太君的碟子里，然后大声招呼：“吃鱼，吃鱼，这鱼冷了可就不好吃了。老太君特意把人叫来吃贡品鱼，来了又问这问那，不是我多心，实在是老太君的行为可疑。恨不得大家都停下筷子听她讲话，然后把鱼搁冷了，大家都不吃了，她等会再叫人热一热，好一个人慢慢享用。”

    俞宛秋知道，二太太是不喜老太君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同样的情形已经上演过许多次了。但凡她在老太君这边坐着，老太君问她什么话，往往问不了几句，二太太就会打岔混过去，而且每次都表现得很自然，转移话题也很成功。

    这次也一样，老太君一听她的话就乐了，笑骂着说：“你们刘家也是世代书香，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泼皮无赖，连婆婆都敢编排一堆有的没的。”

    徐尚宫便道：“自然是您老人家素日待人和气，把媳妇看得跟自家女儿一样，不然她怎么敢放肆。”

    二太太越发殷勤了，赶着又给两位授课师傅布了几筷子菜，笑吟吟地说：“只要老太君高兴，能多吃几口菜，媳妇泼皮就泼皮吧。要是没把老太君侍候好，让净儿她爹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到时候想当泼皮而不可得也。”

    满桌的人笑不可仰，老太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道：“好了，你也别尽耍嘴皮子了，快坐回去吃你的饭吧。你如今也是做婆婆的人了，我早说了以后不用在我跟前立规矩，免得你们说我只疼孙媳妇，就不疼你们了。”

    因为从东路那边的宅院走到这里有点费事，而且孙媳妇们差不多都有幼龄的孩子需要照顾，老太君早就发话，不让她们过来立规矩。程夫人是自己懒得巴结，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二太太，每天都先侍候老太君吃过饭，再回自己屋里吃。

    既然老太君都开恩不要孙媳妇立规矩了，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要两个儿媳妇过来侍候她吃饭。也许正因为如此，就像林氏说的，她才喜欢带着儿媳妇出去走亲戚，让她们在外面立规矩，过过婆婆瘾。

    老太君笑了一阵，让红蓼给俞宛秋舀了一小碗鱼片汤，亲手端到她面前，满脸慈霭地说：“丫头，多吃点，可怜刚进府时，病得成日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瘦得皮包骨。我们私下里都很担心，怕病久了，你小小年纪经不起……现在看你长得这么好，真是老天保佑！你娘在地底下也放心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以后见了她可怎么说？你是她临终时亲自托付给沈家的，她虽不是你的亲娘，你却从生下来就是她一手带大的。”

    俞宛秋忙站起来接了，又说了几句说思亲感恩的话，因为老太君并没有叫她坐下，就像在课堂上被点名后，老师不发话，学生就只好站着。

    提起早逝的女儿，老太君脸上有些感伤，二太太及同桌的诸位纷纷出言安慰。俞宛秋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老太君决不会无缘无故在饭桌上跟她扯这些的，她必定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停顿半晌后，老太君开口问：“听说你前几天跟潜儿媳妇去东岳庙了？”

    俞宛秋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老太君眼里那种探究的光芒，果然，她才回答“是”，老太君后面的问题就紧跟着来了：“有没有遇到什么熟人？”

    “没有，宛秋五年都没出过府了，哪有熟人。”

    “也是”，老太君示意红蓼给徐尚宫布菜，回过头又问她：“听说你们还去月老庙求过签？”

    类似穿越前站在大老板门外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恨不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可又偏偏不能挪动分毫。

    “是的，那天本来是要拜谒东岳大帝的，正院人太多挤不进去，后来就被林姐姐拖着去了月老庙，那签也是她抓着我的手抽的。”她听到自己声音平板而空洞，就像另一个人在回答。

    老太君嘴角含笑，表情更加慈祥了，朝她做了一个手势说：“傻丫头，还站着干嘛，快坐下说，你抽到的签上都说了什么？”

    俞宛秋到此时反而不慌了，心里发狠道：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还怕你们这些老古董不成？虽说兰姨不允，真惹毛我了，带上银票首饰自己走，还愁她不跟上来。

    心理建设做好了，眼睛也抬起来了，迎着老太君的目光说：“只记得前头一句，后头的都忘了。”

    “哦，是哪一句？”

    “不是姻缘莫强求。”

    二太太和沈涵净同时露出了称愿的笑容，老太君却表情严肃地说：“后面好像还有三句，比这句好得多，这签听说还是上上签？”

    俞宛秋决定一赖到底：“不知道，我根本没看，是林姐姐念的，我就记住了前面的一句。”

    沈涵净忍不住插嘴道：“这种签文还是上上签？怎么可能？”

    “你不懂，有时候太顺利了未必是好事，从来好事多磨。”老太君说完这句话，就像全身的力气突然用尽了一样，瞬间老态毕现。

    站在后面的红蓼和绿萼忙过来扶起她，在坐的诸位也纷纷离席，一起把老太君送到正厅，让她歪在罗汉床上，又客套了几句后，大家知趣地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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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互相安慰

﻿走下乐寿堂正房的台阶时，俞宛秋差点一脚踏空，好在两边及时有人搀住。她只带了知墨一人，另一个扶她的是薛凝碧。

    三个人默无声息地在走在穿堂里，与席的诸人中，只有她们三个是住在后园的。薛凝碧的住处就在沈府的绣房，是贴着前院和后园之间的围墙修的一排房子。

    眼看绣房就要到了，薛凝碧突然提议：“天色还早，去我那儿坐坐吧。”她平时颇有些独行侠的味道，总不邀人去她房里做客的，自家也很少串门，上一次如果不是俞宛秋以罕见绣品为“饵”，只怕还请不动她呢。

    “好”，俞宛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虽然天色明明就不早了。

    老太君屋里的晚饭比别处要早一点，老人家总是喜欢早睡早起的，所以府里的厨房总是先备好老太君的饭。不过等吃完，也差不多要上灯了。

    “可惜我那里没有好茶点招待你。”薛凝碧朝她笑了笑，闭塞的穿堂，沉闷的气氛，因为她温柔婉转的笑容，而有了一点生气。

    俞宛秋报以微笑：“刚吃了饭的，有也吃不下呀。”

    才到绣房的阶檐下，齐集在一间屋里做活儿的几个绣娘全都站了起来，带着一点艳羡的口吻说：“薛师傅你回来了，听说今儿有贡品鱼吃？俞姑娘不用说，肯定是坐上席了，老太君那么疼你。”

    “有师傅在，哪儿轮得到我坐上席”，俞宛秋含笑跟她们打过招呼，眼睛从她们手上扫过，只瞄了一眼那大红大绿的缎面和上面鸳鸯戏水的图案，就知道这肯定是给哪位姑娘准备的嫁妆。

    沈府已届婚龄的只有一个，也只有她的娘亲有这份能耐，女儿都还没议亲，就开始请人绣新婚的被面了。要是换一个人，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也必须通过当家太太安排这些事，那人好意思开口么，起码也要等正式定亲以后吧。

    趁着薛凝碧跟她们讨论针法，俞宛秋低头对身边的知墨交代：“你回去把我们前几天买的干果点心包一些来，对了，再把新茶也拿一盒来。”又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光说：“来的时候提一盏灯笼，叫纹绣陪你一起来。”

    纹绣是她身边负责衣物被褥的丫环，绣工一般，但做衣服的手艺不错。她在沈府这五年来所穿的衣裳，全都是纹绣一手裁出来的，做的时候其他人再帮帮工。如果能让纹绣认识薛凝碧，也许可以得到一些指导。

    打发走知墨，薛凝碧已经让绣娘们点上大蜡，自己则拿着一只小蜡烛带着俞宛秋走回里头的房里。

    在外面时还能勉强撑着，甚至笑眯眯地跟绣娘们寒暄。可此刻，坐在薛凝碧干净简朴的卧室里，望着青色床帐上跳跃的烛光，就像倒映在墙上那些不断奔走相告、窃窃私语的身影，俞宛秋突然眼眶一热，趴在铺着素白桌巾的小圆几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薛凝碧也没说什么，由着她哭完，才递过一块帕子道：“送给你的，要是你今天不来，我还准备给你送过去呢。”一面说，一面拉开圆几下的抽屉，里面有一叠手绢，“四种颜色四种花样，看你喜欢哪一种。”

    俞宛秋朝手上那块看过去，是一副菡萏出水图，粉荷亭亭，莲叶田田，岸上甚至有垂柳依依摇曳，根本就是艺术品嘛，怎么舍得拿它擦眼泪。

    于是抽出自己袖中的旧帕子擦了，眼巴巴地望着抽屉说：“要是我都喜欢，你能不能都送给我？”

    薛凝碧一笑，索性全部拿出来放到她的膝上说：“本来就是给你绣的呀，我只是问你哪块最好看。”

    “都好看，都好看”，俞宛秋一条条展开，每一条都爱不释手，嘴里还嗔着：“早说嘛，害得我都不敢看别的了，看到了就舍不得放下，却只能择其一，多痛苦啊。”

    薛凝碧瞅着她泪痕宛然的眼，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真不错。”

    “什么？”俞宛秋没听明白，什么叫她“真不错”？

    “你刚才明明那么委屈，眼泪都没擦干，就开始跟我开玩笑，而且，最难得的是，你只是自己哭了一会子，都没有向我诉苦。”

    俞宛秋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笑容：“诉苦有什么用呢，再说当时的情形你都看得很明白，有什么好说的。”

    薛凝碧点了点头，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你这样想很好，其实真的没什么。等你有过我这样的经历，你就会发现，被不相干的人不疼不痒地说几句，你根本不用在乎的。”

    俞宛秋很想问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可那是人家的疮疤，她自己不揭，别人怎好去揭。

    所以她只能笑着说：“是没什么，再难堪的往事都会成为过去，有一句话，叫‘噩梦醒来是早晨’，只要享受新的一天就好，何必再去惦记着过去的噩梦。”

    “噩梦醒来是早晨”，薛凝碧喃喃念了一遍，然后赞叹道：“这句话说得真好，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俞宛秋却忍不住揭穿她：“你没有，你其实还没有。”

    薛凝碧的表情有些猝不及防的狼狈，俞宛秋很诚恳地看着她说：“你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应该更开朗，更快乐一些才对，而不是这副‘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的样子。”

    见薛凝碧低下头不吭声，俞宛秋忙道：“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人要忘掉过去总是需要时间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恬淡素雅，冷静自制，在这偌大的沈府里，若要挑气质最好的女人，我首选你。”

    薛凝碧笑瞪了她一眼：“你见我有心事，故意逗我开心么，你这么一点年纪，统共才见过几个人啊，就奢谈气质。”

    俞宛秋举手做发誓状：“这绝对是真心话，我没说你是大美女，但你真的别具气质，而且是在人堆里一眼望过去就能让人眼睛一亮的那种。”

    她在古代是没见过多少人，可是以前做广告人时见过的明星都不知道有多少，关于气质问题，她自认还是有发言权的。

    薛凝碧不笑了，眼里交替闪过甜蜜、伤心、怀念、悔恨，末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当年也有人这样说过，可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选了脸蛋漂亮的，哪怕她俗艳不堪，出身下贱。”

    俞宛秋内疚地张了张嘴，很明显是她的话勾起了薛凝碧的伤心事，她很想安慰，可临到出口时才发现，在一个被所爱的男人伤透了心的女人面前，一切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就像她当初被大老板连臻鄙弃到死时，谁又能够安慰？

    薛凝碧最后幽幽地说：“所以女人还是要漂亮，像你这样的，任何男人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俞宛秋讶然道：“谢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但我这张脸，也许自己天天对着镜子看吧，真不觉得有多漂亮。”

    这不是矫情，想她穿越的第一天看到这张脸时还挺失望的。因为河上的俞宛秋之灵轻盈飘逸，等她附体后对着镜子一看，整个一重症病人的样子，瘦得尖嘴猴腮的，后来病好了，也只觉得稍微圆润了一点。只能说，第一印象太重要了，第一印象不好，心里有了定论，后来就很难改变了。

    薛凝碧给了她一个“我信你才怪”的眼神：“你要是不漂亮，沈府这一家子，从老到小，从上到下，一个个防你防得跟什么似的，就怕你抢走了她们的乘龙快婿。她们为什么不防别人？那程姑娘也长得不错啊。”

    俞宛秋眉开眼笑地凑了上去：“你的意思是，我长得比不错还不错了？多谢多谢，我今晚可以做个好梦了，梦见自己拐到了一个俊俏郎君。”

    薛凝碧忙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正色警告：“你这话只能在我这里说说，到外面可千万别出口，你在这府里的名声已经够……”

    “够臭了是吧”，俞宛秋很快接过话头。

    薛凝碧笑了起来：“那倒不至于，就是老有人议论罢了。”

    “我知道，话题人物嘛”，俞宛秋一耸肩，随口说出了一个现代名词，不过在古代用用好像也并不突兀。

    从窗口远远地看见有灯笼朝这边移过来，俞宛秋心里打了个突，因为知墨实在是去得太久了，包些点心提个灯笼需要这么久吗？

    走的时候，俞宛秋特意问了一下薛凝碧对那块双面绣的参悟程度，薛凝碧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俞宛秋便说：“等哪天不上学的时候我白天再来，和你一起好好地研究研究，两个人一起讨论，说不定能启发对方的思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薛凝碧也表示赞同：“是个好主意，那我就等着你下个旬日过来了。”

    ——这一章我自己很不满意，改了几遍，暂时只能改成这样了，以后也许会重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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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婆媳斗法（一）

﻿四月初四夜，二太太所住的寄畅居正房东次间，二太太坐在一把黄花梨透雕玫瑰椅里，林氏低着头站在二太太面前，小手捉紧藕荷色高腰襦裙的衣带。她的正宗婆婆毕氏急得在一旁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兰馨，你这孩子也是，哪儿不好去，偏带她去东岳庙。”

    林兰馨小声嘀咕：“我哪知道世子也会去嘛，那天明明是他太妃奶奶的寿辰，他不在家里陪客，跑到外面做什么。”

    二太太冷笑道：“那天王妃还特意问起你，说王府新盖的别苑要修一座花园，想通过你家的聚源盛采购一批奇石异卉。才刚说两句，恒顺昌的滕夫人就凑过来，还是我想个法子把她给支走了，早知道这样，我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讲得口干舌燥为你家拉生意，你倒好，专门联合外人拆我的台子。”

    毕氏吓得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她要有这份心机，就会跟着太太去吃酒。王府的寿宴，多少达官贵人啊，随便拉一拉，也能拉到几桩生意。她就是一团孩气，成天只记着玩，别的心眼是没有的。”

    二太太转头盯着毕氏：“你知道她没有？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毕氏语塞，二太太怒道：“我平生最恨吃里扒外的人，我的媳妇，背地里撬我的墙角，说出去都叫人寒心！你们是不是舒服日子过久了，就皮痒了，开始得瑟起来，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我告诉你们，要不是我还在侯府掌家，我们这一房早过到破窑里去了。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都是朝廷命官，除俸禄外，还有多少外水！只有我们二房，什么进益都没有，这些年要不是我在老太君面前竭力周旋，二房都不知被他们挤兑成怎样了，还想住正房？做梦去吧。”

    林兰馨垂下眼帘腹诽：住正房的是你，我们又没住，你周不周旋都是为了自家，关我们什么事？每月的月例银子你又没多给我们一文，说得好像我们得了你多大的好处一样，也真敢说。

    二太太骂了一会，见眼前的两个女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稍稍缓了缓神，又想起来问：“他们两个真的没见到？”

    “没有！”林兰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多少次了，心里一烦，口气就不免有些重。

    二太太又火了，指着林兰馨的鼻子骂：“你这个蠢货，连亲疏都不分，自己的亲妹子不关心，倒去关心一个外来破落户。她一百年不出门又跟你有什么相干，要你跑去充好人，带着她去东岳庙烧香拜神。家里没车子就去外面赁，你倒大方得很，怎么没见你对你妹子这么大方过？”

    林兰馨本来一直咬牙忍耐，因为二太太派人去传唤她时，她的相公沈潜把她拉到内室一再叮嘱，要她好歹忍一忍，不要跟二太太起正面冲突，不管二太太说什么，只当耳边风就是了。二太太再凶，总归要顾点面子，不可能动手打媳妇吧。

    可听到“蠢货”二字，林兰馨还是气得当场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跪在地上说：“太太是不是觉得我蠢，不堪为媳，所以打算把娇杏扶正，把我撵回娘家去？”

    本来气焰熏天的二太太楞了一下，怎么突然扯到这上头来了？娇杏本是林兰馨的陪嫁丫头，在她的刻意笼络下，现在已经成了她的眼线。可这些都是私底下的手段，真当面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为情的，故而不悦地斥了一句：“这又关娇杏什么事。”

    林兰馨既然把话说开了，也不怕得罪她，索性说得更明白点：“娇杏见天往太太这边跑，回去就趾高气扬的，根本不把我这个少奶奶放在眼里。她一个下人，若没有太太撑腰，怎么敢如此？太太要是容不下我，直接把我撵走就是了，何必抬举一个下人出来羞辱我。”

    “你在胡扯什么？”二太太面红耳赤，想拿出婆婆的威势继续打压，但看林兰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她反而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本来就察觉到，这个一脸娇憨的媳妇其实是个心有丘壑的人，又曾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是那么好掌控的，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从她的陪嫁丫头入手。据娇杏自己说，她已经跟三少爷同过房了，她还准备挑个老太君高兴的日子开口，让潜儿把她正式收了。

    本来婆婆做主给儿子纳个妾根本不算什么，可林兰馨这会儿哭着说出来，她竟然也觉得心虚。毕竟，娇杏不是她沈府的人，而是林兰馨的陪嫁丫头，要不要收房，也应该是林兰馨自己做主才对。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说她这个婆婆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林兰馨痛哭一场后，重重地磕着头说：“要把我撵走也可以，太太有了娇杏这样听话懂事的媳妇，也不需要我这个多余的人了。但有一点，请太太开恩，把我娘家陪嫁的三万两银子还给我爹娘。即便是我哥娶媳妇，也没花到三万两，爹娘因为疼我，怕我在娘家为难，所以倾囊以授。现在我年纪轻轻就被遣回娘家，丢他们的脸不说，总不能还要他们另外出钱养我一辈子吧。”

    二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低声斥骂道：“越说越离谱了，谁见过你的陪嫁银子？”

    林兰馨伏得低低的脸上满是嘲弄与不屑，一字一句地说：“老爷写了借据的，当时他的富景升缺周转银子，我爹二话不说给了三万，一直没收回。我出嫁之前爹亲口告诉我，这个就算是我的陪嫁了。”

    二太太紧张地朝窗外看了看，又朝贴身服侍的春儿使了个眼色，春儿会意地出去了。这些话绝对不能让外人听见，因为沈鹤的富景升是他们夫妻俩背着府里偷偷开的。

    开店最原始的本钱就是从沈娟交托的遗产中昧下的一部分，本来店里生意还不错的。后来有一次听了一个道士的哄，说来年会大旱，把钱全部投进去囤米，结果第二年米价大贱，连本钱都亏进去了不少。

    自此之后，一直时运不济，基本上做什么亏什么。几年折腾下来，不仅挪用府里的银子投进去的亏空没法填补，渐渐地连店都开不下去了。就在这时，林兰馨的爹慷慨解囊，一下子借了三万两给沈鹤当周转金。

    沈鹤是贵公子出身，凡事喜欢说一不二，做生意不喜与人合伙，林老爷也无意当二掌柜，于是过钱的时候签的是一张借据。

    签完后，林老爷状似无意地说起自己想为庶长女在京城寻一头亲事，以后他们再到京城来也好有个亲戚走动。还说他家不稀罕对方的彩礼，若能有幸跟世家结亲，他不仅不要彩礼，还会大大地陪送一笔嫁妆。

    沈鹤立刻动了心，自己不是还有个庶出的二儿子也到了议婚之龄吗？就算讲面子给彩礼，也不过二、三千两之数，却能赚回三万两，做什么生意有这么赚钱呢？林家也是世代皇商，并非低三下四之人，配他的庶子也配得起。要说起来，他如今无官无职，不过托身侯府罢了，但有侯爵的是他哥哥，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就这样，林兰馨嫁了进来，除了带来很丰厚的陪嫁外，那三万两的借债也没人再提起。沈鹤几次暗示亲家老爷把借据毁掉，对方装聋作哑，他也没好意思明讲，心想一辈子不讨要也是一样的。

    这事二太太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他们夫妻俩其实并没有如外人所见的那般和睦，典型的貌合神离。对沈鹤永远亏损的生意她曾经起疑过，当初沈娟到底给了沈鹤多少遗产，也至今是个谜。她只知道交到府库里的是五万两，他们自己昧下了五万两，全部都投在富景升里，然后全部打了水漂。

    她不只怀疑银钱的数目，还怀疑沈娟的遗产中不只有银钱，还有房产地契之类。谁家有钱了不买田置地，只是干存着钱呢？她曾数次试探，沈鹤坚持说沈娟离开南府时，把所有的田产房屋都卖掉折变成了现银，好方便挟带。这话也讲得通，她便不好说什么了。

    就是因为怀疑沈鹤手上大量藏私，怕他拿去贴补二儿子，她才不惜自降身份，去笼络一个下贱的丫头。娇杏那女人，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甚至比林兰馨更让她厌恶，不过传她来问过几次话，就自以为得到了当家太太的赏识，人前人后一副小人得志的贱样。要说她看得上这样的货色，亲自挑了给二儿子做妾，还真是侮辱了她的眼力劲。

    可娇杏总算有几分姿色，是沈潜房里几个丫头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而且头脑简单，容易控制，这才是她挑上娇杏的最主要原因。

    想到这里，二太太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林兰馨牵着鼻子走了。从“带外路破落户出去玩”绕到娇杏，再从娇杏绕到三万两。从有理变成了没理，从主动出击变成了被动防御，从振振有词变成了心慌口拙。

    确实是心慌，因为三万两银子的借据可不是玩假的。她不得不承认，他们夫妻俩跟那些真正的商人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林老爷当初让沈鹤立借据，恐怕就是防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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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婆媳斗法（二）

﻿二太太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当下打破僵局，和缓语调说：“你当我是气你带她出去玩啊，不是的，我是气你背着我做这些事。我带你去喝寿酒你不去，一转背就跟她亲亲热热地把臂同游，你叫我心里怎么想？我还不如一个外路来的野丫头！”

    林兰馨简直要吐了，听她这口气，像在跟儿媳妇撒娇：你跟外人那么亲热，却不跟我这个婆婆亲近，我吃味嘛，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不过呢，二太太会主动求和，也是她乐于见到的，她又不是真的想跟相公分开，想离开沈府。她跟自己的夫君可是很恩爱的，只因为被二太太逼得太紧，骂得太狠，这才反守为攻，拿出杀手锏，果然把二太太的气焰压了下去。

    林兰馨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你敢这么对我，不就是仗着你是嫡母，我是你的儿媳妇吗？要是我连这个身份都不在乎了，你还有什么能拿捏我的？

    其实今儿就算真的闹翻了，她也不怕，了不起带着沈潜一起搬到外面去。她又不是没钱，在外面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逍遥，还以为她稀罕住在府里呢，人多嘴杂，连说句话都有人打小报告。

    像上次跟俞宛秋好玩抽的那只姻缘签，听说今天老太君都亲自过问了。这沈家的人也不嫌丢脸，说起来是侯爵府邸，一个个都是什么诰命夫人，居然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欺负一个小女孩！她去庙里烧个香怎么了？抽个签又怎么了？居然被这些人像审贼一样审来审去，甚至还把她押来当从犯，另辟静室单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越是往深里想，林兰馨越是对眼前的人打心底里轻视起来。她平素就看不惯二太太在老太君面前的阿谀相，有时甚至撒娇撒痴，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孙媳妇们都做不出来的举止，她也好意思当众表演，以为自己是老莱子彩衣娱亲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主要还是因为沈鹤是被免职的，而且永远失去了为官做宦的机会，巴结好老太君，抱牢沈府这颗大树，是二太太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一心想把沈涵净嫁给安南王世子也是同样的道理，若能攀上安南王府，沈鹤夫妻俩就真正高枕无忧了，安南王府拔一根毛，都够他们吃香喝辣一辈子。

    可惜，他们空有贪心，却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若是大老爷的嫡女，好歹是侯爵千金，还勉强配得上王府世子。可沈鹤有什么？撇开沈家的光环，这一家人啥都不是，凭什么高攀世袭王爷。

    这些日子，林兰馨冷眼旁观二太太母女出丑，想不到老太太也犯糊涂，跟着瞎起哄，居然在宴席上当众盘问俞宛秋抽到的签文。仗势欺人也不是这种搞法，人家连抽签的自由都没有了吗？难道连她抽根签都要经过沈家批准不成？

    回东路宅院时，因为已经起更，林兰馨没从后门绕，而是直接穿过前面的垂花门。望着不远处大门口那高高耸立的门楼，她报以轻蔑的一哂：什么侯府，吃穿用度还不如她家，都不知道那些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

    回忆起和俞宛秋同游的情景，她敢肯定那女孩手里也是有钱的，根本不需要靠沈府赏饭吃。现在人家只是年纪小了点，等再大些，沈府想留还留不住呢。

    再想起临走时二太太说的话：“四月初八是浴佛节，街上热闹得很，你不如再带她到街上玩一天吧，上次你们只是路过，都没时间好好看街景。”

    那一瞬间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明明为了这事把她骂得狗血喷头的，怎么一下子又急转直下，亲自交代她带俞宛秋出去玩？而且还指定日期为四月初八。

    她回过头问跟在后面的奶母周氏：“妈妈，你知道四月初八府里有什么事吗？”

    周妈妈回道：“没听说啊，只知道那天是浴佛节，府里各房都要煮豆子拿去门口施舍，但就为了这，没必要打发俞姑娘出门吧。”

    林兰馨轻笑：“你也知道是为了打发她出门啊。”

    周妈妈的声音更低了：“不然呢，她哪有那样的好心。”

    林兰馨不言语了，周妈妈又道：“要知道这个也不难，赶明儿我就给姑奶奶打听去。”看四下里没人，忍不住提点自家姑娘几句：“那娇杏近来越发不像样子了，上次你跟俞姑娘去东岳庙时就不该带着她的，要不，索性打发她回林家去？老爷要是知道她在沈府干的这些事，看不揭了她的皮！真是不知死活，连卖身契都还在姑奶奶手里，就敢吃里扒外。”

    林兰馨在灯影里微微笑道：“二太太说她最恨吃里扒外的，我也一样！你当我不知道娇杏在姑爷面前玩的那些花样？我一直按兵不动，其实是想看看你家姑爷的态度，我知道他已经把娇杏弄上手了，这没什么，关键是弄上手之后对她和对我的态度，要是个分不清嫡庶，一宠妾就灭妻的薄情汉子，我就真的要回那三万两银子，然后带上银子满世界逍遥去。”

    “姑奶奶”，周妈妈担心地喊了一声。

    林兰馨拍了拍她的手说：“你放心，我不会任意妄为的，毕竟嫁人不是过家家，我只说‘如果’，至少现在，他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今天回去我就把这事跟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夫妻俩达成一个协议，以后在人前也好统一口径，免得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钻了空子。”

    周妈妈便问：“那姑奶奶要怎么做呢？”

    “不怎么做”，林兰馨站在陶然居的入口处，望着从自己卧室里透出的烛光，脸上慢慢泛起了一丝带着凉意的笑容：“娇杏我是不会赶走的，我甚至会让姑爷偶尔宠幸她一次两次。只不过，她想生个一男半女然后爬上姨奶奶的位置，这辈子都别指望！你说我不该带她出去，其实我是故意的，我甚至故意在她面前发二太太的牢骚，就是想看她到底能背叛我到什么程度。她从几岁起就跟了我，我本来打算过一两年就为她置办嫁妆，再让我爹在他手下的各级管事中挑一个又可靠又有本事的，好好地把她嫁过去。这样她一辈子都在我们林家的庇护下，没人敢欺负她，谁知道，我怕别人欺负她，她却要欺负我……”

    门楣的阴影里，林兰馨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轻轻吸了吸鼻子说：“这样也好，我也就没什么好不忍心的了，我要让她一辈子看着姨奶奶的位置够不着，就像在狗鼻子上栓根肉骨头一样！”

    “姑奶奶……”

    林兰馨打断她的话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你觉得我不该纵容娇杏继续跟姑爷不清不楚，对不对？你不懂，弄走这个，二太太又会想办法塞进另一个，二少爷那边的何氏，不就是她塞进去的？现在都怀孕五个多月了，二少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就是给这个有婆婆撑腰的宠妾给气的。我留着娇杏，偶尔让她得点甜头，以她那好大喜功的性子，还能不一五一十地告诉二太太？且让她们偷着乐去吧，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周妈妈几乎要对自家姑娘刮目相看了，一直以来她都以天真可爱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想不到这么有见地、有手腕，连素以精明著称的二太太都不是她的对手。

    ————————说明的分隔线————————

    沈潜是沈鹤的次子，但大伯沈鹏还有一个儿子沈湛，所以在沈家水字辈的少爷中，沈潜排行老三，故称三少爷，林兰馨称三少奶奶。

    沈家嫡系，也就是老威远侯沈迭这一房，水字辈的孙子共有六个：老大沈湛，老二沈渊，老三沈潜，然后是沈涌，沈波，沈涛，后三个是四老爷沈鹄的儿子，目前跟父亲住在潞州的知府任所，暂时不会在沈府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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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主仆合计

﻿从薛凝碧房里告辞出来，俞宛秋还在路上就忍不住问茗香：“怎么去了那么久呢？”

    知墨提着一盏小巧的莲花灯笼在前面照路，茗香扶着俞宛秋的手臂说：“吴大娘来了，一见到我就拉着说话，那亲热劲，姑娘是没看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平时关系有多好，其实她以前见到我根本都不搭理的。”

    俞宛秋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是小辈，她是长辈，又是二太太的陪房，吴大管家的娘子，你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还指望她搭理你？”

    茗香急忙澄清：“不是的，我知道她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奶奶，每次老远看见就点头哈腰地凑上去请安了。”

    知墨被她逗乐了，打趣道：“你是怎么点头哈腰的？口说无凭，现在就做给姑娘看看，我们才相信你果然知道怎么巴结。”

    茗香瞪了她一眼：“一边去，人家跟姑娘说正经事，你就会在旁边歪缠。”

    俞宛秋轻轻扯了扯唇角，这会儿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开玩笑，因为“有头有脸”的吴大奶奶会突然光临她的寒舍，绝不是串门那么简单。再结合今天在黄花鱼宴上遭遇的一切，她心里其实已经有几分明白了，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吴大娘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知墨回道：“也没具体问什么，就是随便拉呱，她一直坐着不走，我们只好陪着她聊。”

    茗香口快，抢着说：“怎么没问？绕来绕去的，还不就是想打听我们在东岳庙都做了什么，有没有遇到……”

    “哎呀”，知墨突然脚下一崴，灯笼上的珠串顿时叮咚作响，茗香急忙上去拉了她一把，嘴里数落着：“你走路小心点，看把灯笼砸了，这可是琉璃的。”

    俞宛秋心里明镜似的透亮，知墨哪里是走路不小心，她这是在想法子拦着茗香不让往下说呢。

    几个人走回山水园，兰姨老远就迎上来，一把拉住俞宛秋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带着素琴去接你了。这园子白天还好，晚上空旷得很，府里的下人又良莠不齐，万一潜进来一个心怀不轨的，可怎么得了。”

    “没事的，我又不是一个人。”俞宛秋发现兰姨的手心湿冷粘腻，心里有些愧疚，她和薛凝碧相处投机，就多坐了一会儿。要不是茗香去得太迟，她担心山水园里出了什么事，兴许现在还在薛凝碧屋里。

    她们进去后，兰姨立刻关闭园门，从里到外层层下闩，直到连窗户都关上了，才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在俞宛秋身边坐了下来。

    俞宛秋笑着提醒：“妈妈，现在是夏天了，你还把窗户关那么严，想把我们闷死啊。”

    兰姨不以为然地说：“闷死总比被人害死强。”

    俞宛秋一惊，这话从何说起？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是不是听到什么了，还是园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姑娘你别怕”，兰姨意识到自己的过度紧张可能吓到姑娘了，忙伸手抚住她的肩膀，见姑娘还在疑惑地看着她，忙催着素琴说：“快侍候姑娘洗沐去吧，再不洗水就冷了。”

    等俞宛秋在卧室里换好睡袍，准备到前面的起坐间看看书，兰姨却走进来说：“姑娘，我有些话要跟你讲。”

    “嗯”，俞宛秋乖巧地在炕上坐了下来。

    兰姨踌躇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那天去东岳庙，你是不是遇到了安南王世子？”

    “没有”，俞宛秋本能地否认，即使是兰姨，她也不想让她知道。怕她担心是一方面，另外她也觉得，只有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才能真正保住秘密。

    兰姨忿忿地说：“既然根本都没打过照面，老太君今天为什么要当众质问你？二太太还派她的陪房过来探消息，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怎么知道！她们要疑神疑鬼，我也没办法。”俞宛秋没好气地皱紧了眉头。

    兰姨叹息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救了老太君的命，以后她会真心对你好，现在看来，这府里个个都是没良心的，只会过河拆桥。二老爷受了自己亲妹妹的临终托孤，又收了那么多银钱地契，一年到头看都不来看你一眼，二太太还把你当成眼中钉，所以我怀疑……”

    “怀疑什么？”

    兰姨推开窗户朝外面看了一会，确定四周没人后，才小声说：“我怀疑那些钱都被二老爷夫妻昧下了，怕你有一天会揭穿他们，所以容不下你，总想把你赶出去。”

    俞宛秋无奈地说：“昧不昧，都已经死无对证，我那时候年纪又小，并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财产，就算你亲眼看见了，又如何？他们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我们忘恩负义，故意捏造事实，好向沈府敲一笔。”

    兰姨忙表示：“这点请姑娘放心，我还没老糊涂，知道这种私相授受的事，当事人不承认，旁人也没办法，我说我看见了，谁能证明呢？”

    俞宛秋点着头道：“就是啊，所以这事你千万别再提起，就当没看见过。”

    “嗯，我省得的。”

    今天在宴席上受到老太君无礼盘问时，俞宛秋也曾有过带上银票地契轻装离开沈府的念头，这时候看着从南边带来的几只黑漆描金箱子，突然觉得不舍起来。沈府已经从早逝的女儿女婿手中得到了太多的好处，这些拿不走的器皿摆饰凭什么要留给他们？不如早点处理了，换成银钱细软，要走的时候也好带走。

    于是她把最近遇到的一切细细分析给兰姨听，让兰姨相信，沈府已经对她相当忌惮，这些情绪总有一天会堆积到积点，一旦崩裂，如二太太之流的泼辣货，说不定真会赶她走，而老太君也决不会拦着媳妇帮着她。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还不如早做准备，把一些不用的器皿首饰或变卖，或寄在典当行，山水园里，只留下平日生活所需就够了。

    上次兰姨会坚决反对，主要是冲着老太君的态度去的。她认为自家姑娘那样救过老太君后，老太君会成为姑娘在府里最大的靠山。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老太君心里或许是有一点感激，请客吃饭的时候不介意让她家姑娘占一席，但如果姑娘的存在会妨碍到沈府的利益，她是决不会心慈手软的。

    所以这次，她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又有了新的担心：“这变卖也好，典当也好，都要托个稳妥的人才行，不然，小心被人骗了。”

    俞宛秋摇着头笑道：“你看哪里有稳妥的人？太太把家财托给自己的亲哥哥，结果又如何呢？求人不如求己，这事，还得我自己去打点。”

    “可是你天天关在府里……”

    “别担心，其实外面到处都是女人，就是这沈府喜欢把女人关禁闭。上次去东岳庙的路上，我还下车去点心铺里买过东西呢，里面站柜台的也是老板娘。”

    “听素琴她们回来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啦，抽个时间我自己亲自去典当行跑一趟。”

    “我陪你去。”

    “好。”

    半天没再听到姑娘的声音，兰姨探头朝炕桌那边一看，嘴角漾起了疼惜的笑意。可怜的姑娘，今年才十三岁，白天上一整天课，晚上又被老太君审了一顿，怎么能不累？心累，身也累。

    她轻轻抖开薄薄的丝绒毯子给姑娘盖好，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

    陶然居的东厢，林兰馨的卧室里，一番激情后，林兰馨趴在相公汗津津的胸前问：“四月初八那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沈潜的第一反应也是浴佛节，到时府里的各个侧门都会打开，在门口摆上舍缘豆，让路人随便取用。至于府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安排，他想了一会才道：“前天好像听爹提起过，后园的玫瑰今年开得特别好，想请安南太妃婆媳俩过来赏花，喝玫瑰茶，吃玫瑰饼，在府里盘桓一天。”

    林兰馨冷笑起来：“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有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倒想看看，万一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又会露出什么样的嘴脸呢。”

    “兰馨”，沈潜揽住心爱的小妻子，有些抱愧地说：“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但我现在才是个童生，实在没办法带着你和娘出去单过。你以为我不想离开这里吗？从小我就看着娘受尽了她的欺侮，现在又轮到你！你放心，总有一天我要像四叔那样，谋个外放官，然后带着你和娘远远地离开，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林兰馨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家相公最能干了。”

    “最能干啊”，沈潜邪邪一笑，猛地翻身压住她说：“小生宁负苍天，决不负娘子夸赞。”

    林兰馨没有拒绝，从相公的肩头望过去，是贴着喜鹊登枝的窗子，她刻意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今晚是娇杏值夜，就让她听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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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舍豆求缘

﻿四月初八是佛祖释迦牟尼的生日，据传佛祖出生之际，天上九龙吐出香水为其沐浴。所以这一天又叫浴佛节，善男信女们涌进庙里，以香水浴佛像，然后举行斋会，放生，祈福，求子。

    除此之外，民间还有一项重要活动，便是向人赠送“舍缘豆”。

    本朝士人的笔记中是这样记载的：“四月初八，都人之好善者取青黄豆数升，宣佛号而拈之，拈毕煮熟，散之市人，谓之舍缘豆，预结来世缘也。”

    问题就出在“来世缘”三个字上。就为了这，每年的四月初七，俞宛秋都要被兰姨押着数一晚上豆子，数一颗豆子还要念一声佛号，真是苦不堪言。

    她知道兰姨是一番好意，作为俞宛秋的她，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父系亲眷不可靠，母系亲眷不往来，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孤寡命。所以兰姨每年这一天都拉着她虔诚地数豆子，再殷勤地拜托府里的男仆拿到门口去发放。

    今年，她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自己上街去结缘。所以数豆子数得更带劲了。

    俞宛秋没奈何，陪着她们数到二更天，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只好把装豆子的簸箕端到杂物间锁上，以主子的身份命令道：“都给我回去睡！明天还要跟三少奶奶一起上街呢，一个个都熬成乌鸡眼，能看吗？”

    这样才把几个数豆子数到疯狂的家伙遣回了房里。可约摸五更，她又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侧耳一听，是她们几个在院子里临时垒成的土灶上煮五香豆子。

    刚煮好豆子，林兰馨的丫头就来催了，说三少奶奶已经等在二门上。俞宛秋匆匆沐浴净身，连斋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带着几个丫头出发了，照例是兰姨看家。俞宛秋其实很想带她出去逛逛，顺便给她买点东西，可她心里惦着箱子里的宝贝，唯恐有什么闪失，本来说好陪姑娘去典当行的，也临时变卦了。

    虽然时辰尚早，很多人家的豆子已经摆出来了，要抢着结缘啊。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来回讨豆子吃，这摊儿吃一勺，那摊儿尝一把，转上几条街，肚子就饱了，正好省下了一顿早饭。

    眼看到了一条宽阔的大街，林兰馨的奶母周妈妈说：“把豆子端下去吧，这个地方人多，舍起来快。”

    素琴几个到底很少上街，望着满街熙来攘往的人群有点怯意，红着脸问：“放在哪里好呢？”

    俞宛秋一眼扫过去，刚好看见了一家典当行，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就放那里吧。”

    她正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找一家典当行进去问情况呢，虽然三少奶奶林兰馨对她确实不错，但她毕竟是沈家人，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林兰馨便指着对街不远处的绸缎铺子说：“那是我姨妈家的店面，我进去看看衣料，等她们舍完豆子，我们再一起去多宝斋吃玫瑰饼，完了去百花楼喝玫瑰酿，你看好不好？”

    “百花楼？”

    “别想歪了”，林兰馨横了她一眼：“此花非彼花，而是专供各种花酒的酒楼”，见俞宛秋愈发笑得暧mei，自己也掌不住笑了。

    俞宛秋笑不可仰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此花酒非彼花酒。”

    两人的对话被一个过路的青衫文士听见了，居然脸儿一红，低着头向前猛走，从后面只看得见凉帽上的翅翼不停地颤动。俞宛秋差点爆笑出声，第一次觉得穿越到这拘谨守礼的古代也挺有意思的，起码造就了一批羞涩可爱的男人。

    刚在典当行门口摆好凳子和簸箕，里面就冲出来一个穿着蓝灰色直裰的大伯，翘着两撇山羊胡子喊：“你们怎么放在这儿啊，那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俞宛秋马上舀起一勺五香豆子，笑眯眯地说：“正要找您谈一笔生意呢，先吃点豆子，结个善缘。”

    大伯只好伸手接住，嘴里还应景地说了两声：“结善缘，结善缘。”又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问：“姑娘有东西要典当？”

    “进去再说。”

    俞宛秋相信，即便对面的林兰馨看见了她的行为，也只会以为她在和典当行的人交涉，然后丫头在门外舍豆子，主子进去歇一会儿。

    进到里间，又迎出来一个穿着天青色绸袍的大叔，起先的直裰大伯便为俞宛秋介绍：“这是我们刘掌柜，姑娘有什么事就跟他说吧。”

    因为时间比较紧，俞宛秋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我把几只箱子寄在你们这儿，你们能不能保证，等我来取时，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是完好无损的？”

    “当然！姑娘送进来的时候要开箱验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登记造册，以后再一样样比对，若有欠缺或破损，本店双倍赔偿！”刘掌柜只差拍胸脯保证了，关系到本店的声誉问题，是绝不能有一丁点含糊的。

    可俞宛秋就是怕别人打开呀，她箱子里的衣料玩器，可都是很值钱的，有的甚至是市面上少见的稀罕之物。不打开还好，一旦打开，保不准有人起觊觎之心，等她再来取时，即使一件件验看，她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品那个的赝品。古代的仿制技术也是很高的，她可别把几箱子宝贝典当成几箱子西贝货了。

    所以她只好临时想了个托词：“箱子里很多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实在不方便给人看，也不方便登记造册。”

    “姑娘的意思是……”

    “我只要来取的时候，你们能保证箱子没被人动过就行了。”

    “这简单”，刘掌柜说：“在箱子上贴封条，封口处盖上姑娘的印章，只要印章没动，箱子就没人动。”

    “那就这么办吧”，俞宛秋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你们这里可以存多久？”

    “姑娘想存多久就存多久。”

    “嗯，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好，也许下个月就会来取，也许要到两年之后”。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能把箱子寄放在典当行，到她真离开沈府的那一天，她也没办法带着八只沉得要死的大木箱子离开京城啊。雇车容易，可是这么大的目标，只怕还没出京城就被人盯上了。古代的剪径贼据说挺多的，而且还能高来高去，真遇上了，她们几个女人唯有拱手奉送的份，只祈祷他们劫了财就算了，别劫色。

    低头发了一会愁，她试着问：“贵宝号在南府有分行吗？”

    “有”，刘掌柜很骄傲地告诉她：“我们在每个州府都有分号的。”

    “那就一客不烦二主”，俞宛秋绽放出自进门后最欣悦的笑容，把直裰大伯和绸袍大叔同时笑晕了神，呆呆地听她说：“能不能索性麻烦你们，把几个箱子都转到南府的分号去？”

    那两人点头如捣蒜：“行，姑娘是要马上转，还是以后转呢？”

    “以后吧，等我派人来传话时你们再转。”

    从典当行出来，俞宛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原来在这个时代“托运行李”也是很方便的，而且服务态度比现代的托运公司要好得多。

    也许，一切只是她杞人忧天，她跟沈府的关系不会僵到那个地步。毕竟现在只有二太太母女跟她作对，还有像三少奶奶这样的人愿意与她交好。也许，时间长了，二太太母女终于了解到她真的没有攀龙附凤之心，会改变对她的态度。可万一越来越恶化呢？

    现在至少老太君对她还维持着表面的亲热，她还可以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沈府“求学”，要是有一天连表面的客气都做不到了，她除了马上走，别无他法。

    此时她们带出来的豆子已经舍了近一半，知墨把她拉过去说：“剩下的都给姑娘舍吧，虽然我们都是代姑娘舍的，自己亲手结的缘到底灵些。”

    “真的呀”，俞宛秋带着玩心走过去，结果，没一会儿功夫，簸箕就空了。

    看素琴她们喜上眉梢，她却只觉得无聊：如果前生舍几颗豆子给人吃，后世便能结缘，这缘分也未免太浅薄了一点。从她穿越后，在兰姨的“高压”下，她每年要都数不下一千颗豆子，可为什么现代的何小慧，还是个三十未嫁的老处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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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被相亲了

﻿豆子舍完，俞宛秋笑着把簸箕放进典当行里说：“这个就舍给贵宝号吧，愿你们财源广进，赚得盆满钵满，银子多到要用簸箕撮。”

    “谢姑娘吉言。”刘掌柜和身穿蓝色直裰的秦主事满脸喜色地向她拱手为礼，让俞宛秋感叹，还是古代的商人真正具有商人风范，不会因为她只是个小姑娘就心生怠慢，照样礼节周到。刚刚她进去的时候，才坐下，就有小伙计用托盘恭敬地奉上香茶。

    这时林兰馨的丫头碧桃从对街走过来，朝俞宛秋福了一福道：“我家姑奶奶请姑娘过去坐坐，说店里新进了一批夏天的料子，也许姑娘用得着。”

    “好的，我马上就去。”

    看到碧桃，俞宛秋心里产生了一丝犹豫，因为碧桃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了一种可能：典当行和绸缎铺只隔了一条街，掌柜们平时是不是来往呢？

    也就是，需不需要换一家典当行的问题。如果她在这里典当东西的事情被对街的绸缎铺老板知道了，再告诉林兰馨，林兰馨再告诉她相公……

    转念一想，怕什么，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东西，父母传下的遗产，又不是从沈府偷来的，她爱放哪儿就放哪儿。

    想清楚了，她神情坦然地去了对街的凌记绸缎铺。

    凌记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行，百年老字号，据林兰馨说，光在京城就开有三四家分店。

    一面看今夏新品衣料，一面悄声跟林兰馨开玩笑：“幸亏是你姨妈，不是你姑妈，要不然，她不得叫凌林氏了？”

    林兰馨却告诉她：“姓凌的就是我姨妈，我姨父是入赘的。我姨妈可是个厉害角色，凌记从分号的选址到进货，基本都是她拿主意,连店里伙计私都知道，我姨父只是二掌柜，姨妈才是大掌柜。”

    古代的女强人啊，俞宛秋立刻起了结交之心。

    作为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她还是认为，工作和事业才是立身存世的根本，其他的一切身外之物都不如这个靠得住。无论是开个像凌记这样的铺子，还是学一门手艺，像薛凝碧那样擅绣，都比坐吃山空要强得多。

    当然，这事也要顺其自然，贸然请林兰馨引荐就没必要了。她可以一步步来，以后多照顾凌记的生意，对于老主顾，尤其是从亲戚家来的女客人，店里的女掌柜说不定会亲自出来见见的。

    除了对凌记的女掌柜感兴趣外，她也对绸缎行感兴趣。她想过了，离开沈府后如果要开店的话，店里的物品肯定得跟女人有关。她戴着这顶大家闺秀的帽子，总跟男客户打交道是不可想象的，只能做女人的生意，像卖衣料啊、鞋子啊，或化妆品之类。

    才坐了一会儿，女掌柜没来，却等来了少东家。

    当时俞宛秋正在店铺后面的客室里拿着料子在林兰馨身上比比划划，听见外面的伙计喊“少东家”，然后一个带着磁性的男声笑着问候了一句：“大家辛苦了！”

    俞宛秋立刻对来人有了好感，因为声音真的很好听，对手下也很有礼貌。在提倡人人平等的社会里，老板对下属客气不算什么；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凌少东在外面跟店中主事讨论了一下当天的买卖，然后帘子一掀，俞宛秋整个人变成了木胎泥塑，心跳快到心脏几乎不能负荷。

    老天，这么滥俗狗血的穿越剧情节怎么都被她给遇上了！

    这个人，长得跟前世的大老板连臻竟有七八分相似。

    不笑的时候还分得出谁是谁，一笑起来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连臻式笑容：看起来很可亲，其实心硬如铁；看起来很和蔼，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看起来很谦虚，其实自大自负到目中无人。

    本来的好印象都被这个笑容给抵消了，俞宛秋由着那对表兄妹在一旁寒暄，自己只是低垂眉目，默然静坐，外人还以为她在害羞呢。

    如果没有穿越那晚的偷听事件，也许此刻她会喜出望外，甚至喜极而泣，以为是老天爷开恩，有意补偿她那一世爱而不得的痛苦，特意把她送回古代，来完成一段本来无望的情爱。

    可惜，在被连臻那样鄙弃之后，她再也不敢爱上任何与他想象的人，尤其这人的笑容和气质跟他像到九成九。这才是真正的、骨子里想象，最可怕的神似！

    “我表哥怎么样？”不知何时，凌少东已经走了，林兰馨用手肘轻轻拐了一下恍如陷入了迷离梦境的俞宛秋，用耳语般的声音问。

    “很好啊，你的表哥，能不好吗？”如梦初醒的同时，俞宛秋立刻用装傻来武装自己。除了要掩饰内心纷乱的情绪外，她还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她是不是被这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三少奶奶给设计了？

    敢情林兰馨带她来这间铺子，并非单纯地看衣料，而是带来给她的少东表哥相看的？

    俞宛秋忍不住朝手里的衣料咧了咧嘴，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不然今天回去可以这样写：离十三岁还有好几个月，我就遭遇了在古代的第一次相亲，准确地说，是被相亲。

    “你笑了哦”，林兰馨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笑得一脸揶揄，然后趁势说：“我表哥不错的，这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女孩想嫁给他呢，家里有钱不说，还是独子，将来这凌记都是他的。他娘可器重他，这两年已经把生意慢慢往他手里转了，他爹气得要死，可男人的本事跟年纪又不正相关，没本事的男人，越老越没用。”

    林兰馨还在津津乐道地讲着表哥家的事，外面店堂里又响起了一个娇脆的女声：“哥，叫你等我一会都不等，你那么急着跑来干嘛！”

    然后是凌表哥略显无奈的自辩：“我要巡店，等你慢吞吞收拾好了再出门，都什么时辰了？”

    女声越发蛮横：“我不管，你答应了今天陪我去福祥斋看手镯的。”

    “好好好，等会就去。你兰馨表姐带了位贵客在里面，还不快进去打招呼。”

    “哼！我就知道！说什么要巡店，明明就是……”未完的话好像被捂进嘴里了。

    俞宛秋啼笑皆非，她都穿越到古代了，这第一次相亲莫非还要她面对经典难题：相亲对象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厉害的婆婆，外加一个有恋兄情结的小姑。

    如果只是站在取经的角度，她很乐意跟凌记的女掌柜结交，但做婆婆，就敬谢不敏了。现代还可以分居，古代则非要挤在一起，每天晨昏定省，在强势婆婆凌厉的目光下苟且偷生，光想想那场面就不寒而栗。

    等等，她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也许凌表哥真的只是碰巧出现呢？这是他家的店，他娘到底是女人，平时巡视店铺的工作肯定该他来做。凌妹妹也可能只是个爱玩的女孩，缠着哥哥上街，哥哥因为有事在身，放了她的鸽子，惹来一顿娇嗔。

    就在她努力说服自己，今天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时，凌妹妹——对她而言是凌姐姐——进来了。据她目测，凌表哥的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凌妹妹十五、六岁，林兰馨好像是十九岁。

    当凌妹妹的目光扫过俞宛秋的时候，她顿时有种寒流来袭的感觉，如果不是林兰馨介绍说，这是她表妹，俞宛秋根本不会把这个目光阴冷的女孩跟刚才听到的娇脆嗓音联系在一起。

    凌妹妹闺名凌清漪，倒是个好名字。古代人取名都很讲究的，除了真正的贫民之家会随口叫阿旺阿财小红春花，但凡有点家底的，都会给孩子取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名字。

    凌表哥的名字也不赖，叫凌清澜，兄妹俩还有一个已出嫁的姐姐叫凌清涟。

    从名字上也可看出凌家确实与别家不同，儿子叫凌清澜，说明凌家这一辈是清字辈，给女儿也用排行取名，隐含了一种男女平等的思想。

    如果这种男女平等能贯彻到儿媳妇身上，倒真的不错，可惜，现代社会里宠溺女儿的婆婆，好多恰恰对媳妇最苛刻。

    呃，怎么又想到这上面去了？俞宛秋懊恼地咬紧了唇，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连臻对她的影响力，只是一个神似他的人，就这样让她想入非非吗？

    看来要想彻底消除“连臻”的影响，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他，眼不见，心不乱。

    现代的她，最失策的就是进了连臻的公司，让自己时时刻刻处在他的光芒下，整日为烈阳焦烤却饮不到一滴解渴的水。畸形的恋情，呆板的生活，把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变成了早衰无趣的老处女。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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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个情节时我犹豫再三，真的觉得在穿越后遇到跟穿越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很狗血，所以我只敢写长得有几分相像。也许在潜意识里，对于女主，我也有一种补偿心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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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阴差阳错（一）

﻿其实，四月初八俞宛秋离不离开沈府都会被设计的，只不过设计她的人和事不同罢了。

    那天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就像后园的玫瑰花一样美好。府里特意花重金从多宝斋请来了一位点心师傅，除了时令的玫瑰饼、藤萝饼外，还做了不少南方人喜欢吃的糕点，如枣泥麻饼、椒盐烘糕、椒盐三角酥、杏仁酥，以及各种南糖。

    沈涵净特意穿起玫红色的对襟高腰襦裙，再挽上青枝绿叶似的披帛，头上只插了一只颤巍巍的白玉簪子，既想应景又怕色彩太繁复，以至流于俗艳。

    这番装扮果然是不错的，安南王妃一见她就笑着打趣：“你娘特地叫我们过来赏花，原来就是赏你这朵小玫瑰呀。”

    沈涵净又羞又喜，可惜数度朝王妃身后偷瞄，都没看到心目中的那个人。心里不免有些黯然：那人是刻意躲着自己的吧。自从十四岁后，她就没再见过他，想来肯定比以前更俊，也更有小王爷气度了。

    十二岁以前，他的性子还没这么别扭，有时随祖母和母亲来沈府，也肯走到老太君面前行个晚辈之礼。因为身份尊贵，老太君总是站起来，口称“不敢”，他的太妃奶奶便笑着说：“快坐下吧，他还是孩子呢，小心折了他的福”。记得那时候他们还说过话的。

    可自从十四岁那一年的夏至日，她随母亲去安南王府的水榭游玩消夏，在母亲的怂恿下跑进了他住的院子，想送给他自己亲手做的荷包，却好巧不巧，看到他光着上身在院子里练武。当时他的脸涨得通红，几乎是用怒吼地朝她喊了一句：“滚！”

    她是父母捧在手心养大的宝贝独女——那两个庶女她从不承认的，她们只能算她的跟班兼侍女——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当场哭着跑回了母亲身边。

    大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前来问讯，母亲用眼神警告她不许泄露实情。毕竟，她一个就要及笄的女孩，偷偷跑去世子的院落，说出去有损闺誉。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恨自己的母亲，不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吗？她很后悔，非常后悔，总是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翻来覆去地想：如果没有发生那天的尴尬事，他是不是就不会躲她了？她相信，只要他肯给她机会，让她接近，跟她交往，他一定会发现她的美好。

    就在沈涵净陷入半是怀念半是懊恼的情绪中时，她身边的两个“跟班”中有一个不见了。

    半个时辰之后，静斋书塾那边传来了惊恐的哭叫声，一个小管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也顾不得有贵客在场了，气喘吁吁地向女主人禀告：“不好了，老太君，五姑娘被蛇咬了！”

    “什么？”此话一出，所有留恋花丛的贵妇人全都吓得后退一步。然后三步两脚走回摆着茶水点心的凉亭里，再也不敢四处走动了。

    老太君气急败坏地问：“怎么会有蛇呢？昨天不是叫你们把园子彻底检查过一遍了？”

    小管事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他们明明拿着棍子寸寸搜寻过了，只要看到哪里有地洞或树洞，就用水猛灌，并没发现蛇的迹象，今天怎么突然从藏书楼里跑出一条蛇来了？

    都说“一粒老鼠屎，搅坏一锅粥”，沈府好端端的游园会，也被一条蛇给搅和了。

    偏偏安南太妃是个特别怕蛇的人，当时就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侍女的手臂才勉强站稳。安南王妃见状，忙过去亲手搀扶，安慰了几句后，婆媳俩匆匆乘辇而去。

    主角仓皇退场，即使还留下了几个小配角，整个舞台也变得暗淡无光。

    见女主人一副兴致缺缺的失落样，留下来的几个也没意思起来，纷纷起身告辞。

    送走了客人，二太太怒气冲天地杀回自己所居的院落，一脚踢开西厢沈涵清的房门。沈涵清的母亲梁氏睁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拦在女儿床前，一面示意小女儿沈涵韵快出去找沈鹤回来救命。

    二太太如何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朝门外大喝一声道：“给我把住院门，今儿谁敢出去通风报信，谁就是个死字！”

    仆人们答应一声下去了，二太太一把扯住梁氏的头发，在她脸上啪啪就是几耳光，边打边厉声怒骂：“下作的娼妇！你以为支使你生的贱坯坏了我女儿的好事，你们就能讨到好了？结果怎样呢，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整个侯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看明儿老太君问起，你们怎么回话。”

    又狠命一推，把梁氏推dao在地，掀起毯子扯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沈涵清，阴笑着盯住她问：“被蛇咬的滋味如何？贱人，那条蛇怎么没咬死你？”

    沈涵清大哭，被押在隔壁房里的沈涵韵也大哭着拍打房门，一时寄畅居里鬼哭狼嚎。毕姨娘刚从自己住的房里探出头来，就被神色不善的吴大奶奶给瞪了回去。至于东厢住的沈鹄的妻妾，也许早就对这些见怪不怪了，根本连头都没探。

    梁氏见二太太要把腿上敷着蛇衔草膏的女儿拖下床来，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了，冲上去扑到女儿身上说：“她又不是故意闹场的，她怎么会知道那里有蛇呢？要是她知道那里有蛇，早躲得远远的了。”

    二太太停下手，交抱住双臂道：“那我问你，她为什么好好地花不赏，突然跑到文澜阁去了？要说她喜欢看书，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沈涵清在二太太的目光逼视下，低低地嗫嚅着说：“我……我看今天人很多，很吵，就想寻个清净的地方……本来想去课室坐会的，发现课室的门锁着，文澜阁上的门好像是开的，就……就去了。”

    二太太接过她的话头道：“发现文澜阁的门是开的，周围又没有王府的护院把守，你是不是喜得心花都开了？心想这样的天赐良机岂能错过！于是你大着胆子走了进去，本来是指望一场艳遇的，谁知道，艳遇是没假啦，可惜是和一条蛇，哈哈！”

    沈涵清羞愧欲死，二太太还想继续说什么，吴大奶奶敲着门提醒：“老爷回来了！”

    梁姨娘和沈涵清俱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再看二太太，已经在低着头酝酿眼泪了。

    沈鹤的脚刚跨上西厢的阶檐，就听到了自己的太太委屈之极的哭声：“先欺负我女儿，现在又欺到我头上，有本事你叫老爷休了我，把你扶正。我在这屋里熬上这些年，统共只剩了一个女儿，你们还变着法子算计，是不是要我们母女俩都逼死了，你们才甘心？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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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第二章晚了点^_^^_^^_^。

    这两天感冒了，码字很少，本来就不多的存稿很快就消耗殆尽，现码的，就会迟些。

    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再码两章，没有存稿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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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阴差阳错（二）

﻿因为静斋有蛇出没，女孩子们都吓坏了，家学索性放了两天假，让仆人把那里彻底清查一遍。据说连文澜阁的书都搬出来了，照沈鹤安慰老太君的说法：“正好趁着大太阳把那些书晒一晒。”

    沈鹤会这样说，也是为了安抚老太君的怒气。可他能如何呢？两个都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站在他的立场讲，无论哪个女儿嫁进王府都是一样的，只要她们有那个本事。

    不上学，就得去请安。第二天早上，当俞宛秋到老太君的乐寿堂时，老太君拿出一个大攒盒招待她，还满脸遗憾地说：“昨儿安南太妃婆媳俩来府里赏花，我打发人去接你，你的奶母却说你跟三少奶奶上街去了。我本来打算把你介绍给安南太妃认识的，你家以前也在南府，你们也算有同乡之谊了。”

    一面说，一面吩咐红蓼：“把昨儿做的点心每样都装一点，给俞姑娘带回去吃。”

    “不用，不用，在这里吃就行了”，俞宛秋笑着推辞。其实攒盒里的这些点心她屋里都有，既然去了多宝斋，她肯定会买些点心回来孝敬兰姨的。但这话不能在老太君面前讲，因为她出门的时候，应该“不知道”昨儿府里有游园会才对，也就不知道府里会从多宝斋请来点心师傅。那么，她买的点心为什么就没想到给老太君送一些呢？

    安南太妃要来的消息，她在前一天就听说了。府里既然要招待贵客，必然会吩咐奴仆洒扫庭院，做好各种准备工作，她就住在后园，园里这么大的动静还能不知道？再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原委了。

    所以林兰馨请她上街，她求之不得。她不在府里，就惹不上任何嫌疑，除非又像上次那样倒邪霉，能再次在意想不到的场合遇见意想不到的人。不过那种小概率的事情，不可能经常发生的。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对了！昨儿那种混乱的局面，不能躬逢其盛虽然有点小遗憾，但比起无故卷进是非里，就不算什么了。

    至于那条闯祸的蛇，府里的人猜来猜去，已经产生了许多版本。只有她心里透亮，却不会向任何人说，连屋里的丫头都叮嘱过了，不许在人前吐露半个字眼。

    事情是这样的：昨儿个晌午，她带着丫头们刚进园门，兰姨就告诉她，佟夫子请她到书斋走一趟，她已经回说姑娘出门了。

    俞宛秋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兰姨想了想道：“是一个面生的小厮来传的话，好像说文澜阁里进了几本新书，放在哪个房间哪个书架上，请姑娘有空就去看看。”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惊呆了。

    俞宛秋在回山水园之前，应邀去林兰馨房里坐了一会儿，已经听说了书斋闹蛇的传闻。兰姨自然早就知道了，只是她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现在回过头来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再结合当时的时间一推算，兰姨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嘴唇罗嗦着说：“到底是谁要害姑娘啊，难道真是佟夫子？不应该啊，他跟姑娘能有什么仇。”

    “不是他，我知道是谁”，俞宛秋冷静地说完，见几个丫头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样子，吩咐道：“这事到此为止，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以后谁也不许在人前提起。”

    素琴纹绣知墨忙点头应诺，只有一向好奇心重的茗香忍不住问：“姑娘，到底是谁要害你呀？”

    知墨眼一瞪，茗香低下头去，俞宛秋笑道：“这事你们不知道比较好，还有，也别太担心了，他没想要我死，只不过想吓吓我，府里的五姑娘不是没事吗？”

    兰姨还是一副后怕的样子，喃喃地说：“就算没杀心，可拿一条蛇出来对付一个姑娘，要遇到个胆子小的，吓也吓死了！那五姑娘听说刚被咬时，腿肿得跟棒槌似的，只是大夫来得及时，才捡回了一条小命。你都不知道当时府里慌成了什么样子，体面都顾不上了，管家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就去禀告，因为人命关天，没人敢藏着腋着。”

    俞宛秋牙关紧咬，拳头在袖子里握成拳，心里发狠道：“你最好祈祷一辈子都别落到我手里，不然我会整得你哭爹喊娘！”

    真是太恶毒了，弄条蛇来就算了，还弄条毒蛇！她到底跟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啊，统共才见过两次面。第一次在文澜阁里，明明是她先去，他后到，她也没跟他争，乖乖地让位了；第二次，她甚至还帮忙引开了他的随从，最多就是调侃了他几句，做了一个不雅手势。就这么点破事，也成了血海深仇，竟要以命来偿？

    那种深重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了她，她拖着双腿走进卧室，倒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

    安南王在京城的府邸里，歪靠在琉璃榻上的安南太妃也很无力。她以手扶额，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孙子，身上还穿着练功服，可见刚从演武场上下来的。这个孙子从小就喜武厌文，不知气跑了多少教书先生。

    喜武的孩子总有些顽皮不耐管束，有时候爱捉弄人，可捉弄人也要有个分寸，不能闹出人命呀。今儿在沈府一听说书斋闹蛇，她就猜到是谁干的好事了，一时又气又急，又不想让人看出破绽，坏了孙子的声誉，只好装着害怕匆匆告辞。后来她几次派人去沈府送药送补品，也是以关心亲戚孩子的名义，并不敢说实话。直到派去的人回说，腿上的黑肿已经消了，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请太妃安，不知太妃奶奶唤孙儿前来有何事吩咐？”

    嗯，应对酬答之礼无可挑剔，人也长得玉树临风，既有世子的清雅尊贵，亦有长期习武之人特有的精神气。

    她清了清嗓子道：“你是王府世子，不是普通人，在外面为人行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能给人留下话柄。像今儿上午的事，幸亏解救及时，要真出了人命，于亲戚面上不好交代，也与你的声名有损。”

    “出人命？”世子呆了一会，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旋即朝门口喝道：“小福子，你给我滚进来！”

    小福子“滚”了进来，缩头缩脑地跪在堂前，世子厉声问他：“叫你弄条没毒的蛇，你怎么弄了条有毒的？”

    小福子结结巴巴地回道：“那卖蛇的人说，这蛇毒性很小，就算被咬一口，也跟蚂蚁夹一下似的。”

    “胡说！”坐在主位的太妃怒斥：“沈家五姑娘的腿当时就肿得老大，人也昏过去了，要不是请来的大夫刚好有蛇衔草膏，现在你们已经断送一条人命了。”

    世子反而一愣：“不是咬的那个丫头？”

    太妃猛地一拍茶几：“你想咬的是哪个丫头？”

    世子低下头不言语了，太妃又足足教训了半个时辰，直到瞥见孙子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这才开恩放人。她想，真正让孙子无法忍受的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让他罚站了半个时辰，那可是个时刻都停不下来的主儿。

    走出太妃寝居，世子便下令：“再去找条一模一样的蛇来。”

    “您要干什么？”小福子战战兢兢地问，头皮有点发麻的感觉

    “让你也尝尝被蚂蚁夹过的滋味呀。”

    “不要啊，世子，饶了小的吧。”

    “你办事不牢靠，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小教训，以后再做什么，就先看看腿上的伤疤，以此来警醒自己。”

    “世子爷，小的知错了，以后决不敢再犯，您就饶了小的这回吧，呜呜……”

    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到底小福子最后有没有被“蚂蚁”夹到？这要问王府的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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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婉拒婚事

﻿从街上回来的那天，俞宛秋刚躺下没一会儿，就被义愤填膺的兰姨给拉了起来。

    她半睁着惺忪的睡眼纳闷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兰姨好像气得不行，完全不是平日的温柔谦卑样，劈头就问：“听说你今天出去见了一个男人，还是个家里开绸缎铺的？”

    “嗯”，她本来想睡一觉起来再说，既然兰姨主动问起，便也有问必答。

    但兰姨接下来的反应让她吃惊，她以为兰姨的恨嫁之心——是代她恨嫁——要比她强烈得多，听到有个富家独子来相看，肯定会高兴的。谁知兰姨当场就垮下脸，冷着嗓子说：“以后别再跟三少奶奶出去了，我还以为沈家总算有个热心肠的好人，谁知都是一路货色。”

    “怎么啦？”俞宛秋不解：“以前沈府的人不让我出去见人，你说怕她们耽误了我的亲事；现在有人主动撮合了，你又不乐意。”

    “那不同的，姑娘你还小，又是关在屋里养大的，没接触过外面的人，不懂得这里头的讲究”，兰姨坐在炕沿上，苦口婆心地为她解说道：“沈府的贵客，像今天来的这些，不是王妃就是诰命夫人，若能认识她们，再经由她们介绍的，才是好亲事。那林氏不过一商贾之女，又是庶出，自己嫁的也是庶子，她能认识什么贵人？果然，她给姑娘介绍的跟她一样是个商贾，这样的身份，也想高攀官家千金，真亏他们敢想！”

    俞宛秋失笑道：“我算什么官家千金啊，就算先父曾当过四品知府，那也是‘先父’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寄养在亲戚家的孤女，比那些真正有根基的百年富商之家的小姐还不如呢。”

    “她们怎么能跟你比”，兰姨语声急切，情绪激动，提高嗓音说，“你父亲曾高中状元，又是朝廷命官，母亲更是侯爵嫡女，你是地地道道的官家千金。别说手里还有一大笔陪嫁，就算身无分文，也不能嫁给一个开绸缎铺的。”

    “可我并非……”

    这次是兰姨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又要说你不是太太亲生的是不是？可你是记在太太名下的，如果太太在世的话，你出嫁是以正室嫡女的身份；她不在了，也一样！总之，以后别再跟林氏来往了，原来她也是心怀鬼胎而来。我就说嘛，怎么婆婆不待见的人，儿媳妇偏是跑得勤，原来是想合伙算计你。一个装恶人，一个装好人，先骗取你的信任，再趁机捣鬼。”

    “算计？不至于吧”，俞宛秋相信林兰馨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她或许没考虑到身份门第之别，只是单纯地同情而已，觉得与其像这样寄人篱下，还不如早点嫁到一个殷实人家。

    一个开绸缎铺的，匹配一个四品官家的小姐，从世俗的角度来讲是高攀了，可她那四品官的爹早已亡故，侯爵小姐的娘也做了古，她徒有一个“官家千金”的虚名，也就只有商贾之家才会稀罕吧。从来没什么稀罕什么，商贾之家或许还需要这个充充门面，真正的官家公子，谁又肯娶她呢？嫡子想都不要想，至于庶子，也许更愿意娶个嫁资丰厚的商家小姐，就像沈潜娶林兰馨一样。

    兰姨却不这么想，她可是把这空架子的“官家千金”看得比天还大的，若是俞宛秋真想嫁个商人，首先兰姨这关就过不了。

    正因为她看重这些，所以对林兰馨的举止非常生气，忿忿地说：“早不邀晚不邀，偏是今天府里招待贵客的时候把你撮弄出去，去了又不吭不哈地整出这档子事，不是二太太指使的才怪！”

    “你想得太多了，林兰馨不是这样的人”，对今天在绸缎铺发生的事，俞宛秋也觉得很突然，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是林兰馨跟二太太合谋。

    因为林兰馨跟二太太的矛盾几乎已经摆到台面上来了，那晚寄畅居的争吵哭泣，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具体吵了什么不知道，但婆媳俩曾发生过激烈争执，却是府里人尽皆知的。

    本来俞宛秋还想告诉兰姨，其实她觉得嫁给富商也不错。都说“仕途一时荣”，当官的人，一个不慎，就可能招致祸患。像沈鹤，年轻的时候不也当过官？还是人人钦羡的肥缺，后来被上司牵累，若没有老侯爷倾力相救，只怕免不了牢狱之灾。还不如跟个富商，起码一辈子平安无事，不用担惊受怕。

    可这话她不敢说，一来怕兰姨不满，觉得她自贬身价；再来，她也无意跟凌清澜有任何牵扯，何必说些话让兰姨误会呢。

    她没想到的是，林兰馨第二天晚上居然又为这事拜访了她。

    林兰馨一见到她就说：“昨儿晚上为了你的事，我相公把我狠狠地尅了我一顿。”说到这里突然脸生红潮，因为她想到了昨晚的情景，她相公可不光只用嘴尅，还有相当激烈的体罚行为。

    俞宛秋露出了捉狭的笑容：“哦，他怎么尅你的？”

    “你……你可是个姑娘家，瞧你笑的那样儿。”

    蓬！是兰姨猛地关上了里间的房门，俞宛秋讪笑着解释：“风太大，把门给磕上了。”

    林兰馨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树影想：风大吗？哪儿有风啊。

    不过这无关紧要，还是快点说正事，等会相公就该回来了。娇杏这几天每日听她和相公恩爱，眼都开始泛绿光了，可不能给她钻了空子。

    于是她决定长话短说：“是这样的，那天是我表哥想看看你，没事先跟你打招呼是我的不对。”一面说一面低头做认罪状。

    俞宛秋嗔道：“看也给人看去了，再来道歉，会不会晚了点？”

    林兰馨笑了起来，告诉她说：“前一阵子我回娘家，正好遇上表哥去给我娘请安，就说起了他的婚事。他都二十了，他娘想抱孙子想得发疯，可他眼界高，扬言非绝色不娶，我就随口说，我们府里倒有个绝色，可惜年纪小了点。他非得让我想个办法，安排他见上一面，缠了我好几个月，昨天才瞅到这个机会。我心想，他相了那么多姑娘，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万一眼界高到连你也……我要事先就明说，岂不扫了你的面子？结果，昨天我们回来没多久，他就亲自上门来了，求我索性好人做到底，给他当个冰人。到了这个份上，我只好跟相公商议，被他大骂一顿，说我纯粹瞎胡闹，你名义上可是老太君的外孙女儿，要嫁给一个商贾，不说别的，光威远侯府就丢不起这个脸。”

    见俞宛秋只是听着，不做任何回应，林兰馨心里没底了，但已经受了表哥的委托，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探探口风，故而斟词酌句地说：“别人怎么看其实是次要的，这事关键还得你自己拿主意，你是怎么想的呢？我总觉得，门第身份都是虚的，对你好才是真的。我表哥既然一眼就相中了你，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俞宛秋还没搭话，又一声“砰膨”，是兰姨从里屋冲了出来，也不道万福，也不坐下，直挺挺地站在林兰馨面前说：“三少奶奶，感谢你为我们姑娘的一片好意，但我家太太临终时留有遗训，让我务必看着姑娘，一定要嫁个门户相当的好人家，不能因为她死了，就折辱姑娘！”

    末尾一句加重了语气，把林兰馨噎住在那里，面红耳赤的，半晌才站起来悻悻地说：“既如此，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打扰姑娘了。时候也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我就告辞了。”

    “林姐姐”，俞宛秋好生愧疚，一路相送，陪尽了小心，倒把林兰馨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你别这样，不关你的事，确实是我自己莽撞了，我相公也说我忒糊涂。”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真不介意什么门第身份。其实我有什么身份呢？当官的爹早就死了，难得你表哥不嫌弃，我很感激。但我真的不想嫁在北方，不想一辈子在北方生活，等再过一两年，我就会带着人回南方去，再在那边找个合适的人。”

    仓卒之间，她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既合乎情理，又不会伤了别人的自尊。

    林兰馨的面部表情明显柔和下来，笑着说：“原来你不喜欢北方啊，也是，南方水秀山明，气候宜人，我也在南方住过的，到现在还很怀念。嗯，有你这个话，我也好回我表哥了。”

    俞宛秋连连点头：“就这样回他，也省得他面上不好看。”

    林兰馨到此时已完全释怀了，由衷地说：“你真是个体贴的好姑娘，将来哪个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俞宛秋却漾起了一丝带着微微苦意的笑容：“但愿我能找到这个有福气的人”，不要像前世的何小慧那样一生孤苦。

    这一世的俞宛秋，如果不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未见得好嫁，很容易出现“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因为她的身份本就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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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会错了意

﻿四月初十仍是休息日，俞宛秋本来打算吃过早饭就去薛凝碧那里，和她一起好好研究双面绣的。兰姨却提醒她，还是应该去看看沈涵清，怎么说大家都是同窗，平日里也没多大的过节。更何况，她会吃这么大的亏，差点把命送掉，也是因为替自家姑娘挡了灾劫。

    俞宛秋心里直犯嘀咕：沈涵清要不偷偷跑去文澜阁，指望遇上世子，怎么会有这事？福祸无门，唯人自招，她存心从姐姐手里抢夺乘龙快婿——虽然这乘龙快婿也并非她姐姐的，但府里大费周章，可都是为了她姐姐。她想另辟蹊径，捷足先登，这才着了混帐世子的道，又与自己什么相干？

    兰姨却讲出了一番让她相当无语的推理：“那蛇不咬她，就没人发现，你又老爱上去看书，最后还不是会咬你！”

    这是什么逻辑，敢情那蛇会在书阁里做窝，一直要等到完成了咬人任务才会心满意足地曳尾而去？

    话又说回来，若没有她和混帐世子的恩怨，文澜阁里不会有蛇出没，沈涵清也就不会遭遇此劫。兰姨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心疼她，对替她“被咬”的人心存感激。

    俞宛秋本来以为，经过了这件事之后，沈鹤的妻妾以及他的嫡女和庶女之间，已经势同水火。向沈涵清示好，就等于跟二太太为敌，沈涵清那里多半门可罗雀。

    可真到了那里，眼前的情景却叫她大吃一惊，沈涵清的闺房里居然坐满了人。有叶老夫人，马老夫人，沈鹤的妾毕氏，沈湛的妻子裴氏，妾小范氏，沈渊的妻子文氏，甚至连一向很少露面的程夫人都赫然在座。

    俞宛秋惊讶之余，开始胡乱揣测：难道二太太失势了，这沈府的风向要变了吗？

    沈涵清看见她，态度依旧冷淡，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横眉冷对，一副和沈涵净同仇敌忾，和她势不两立的样子，但仍有着明显的排拒感。

    而且，她的冷淡中，竟隐隐有了一些傲然和不屑。

    弄得俞宛秋如坠五里云中，“做贼心虚”地想：她该不会已经知道那蛇本来是为了对付我的吧？

    可听着房内诸人的交谈，明明还在争论书斋闹蛇到底纯属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若是故意，谁最有嫌疑？

    只听了几句，俞宛秋就确定，那个该死的真凶并没有浮出水面。本该是“受害人”的她，也没有浮出水面。

    她心定了，觉得再没有必要留下来听七大姑八大姨扯沈府的是非，她本是局外人，最好闭目塞听，彻底置身事外。

    当然最主要的是，床上的病号明摆着不欢迎她。

    可惜有人不想让她走，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她身上。开场白是由沈湛的妻子裴氏引出的：“听说你去了凌记绸缎铺，还见到了凌记的少东？”

    天那，俞宛秋在心底哀叹，这沈府还有任何秘密可言吗？

    不过她也学聪明了，可以毫不脸红地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那时候我还在对街舍豆子呢，林姐姐先过去的。听林姐姐说，她表哥中途曾带着表妹去巡店，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因为她表妹催着要去珠宝行看首饰。”

    几个女人狐疑地看着她，但她们也是道听途说，谁还敢站出来指责她撒谎不成，本来充满暧mei的打探活动就此黯然告终。

    俞宛秋正打算趁机脱身，沈湛的妾小范氏，撇了撇薄薄的唇道：“听说这人有名的眼界高，相看了无数的姑娘，从十几岁相到现在，楞是没一个看得上的。他是凌家独子，家里还指着他传宗接代呢，他娘都快急死了。”

    在座的所有人立刻表示对商贾身份的鄙视：“一个开绸缎铺的，也值得跩成那样？那些真正的世家小姐有眼角瞧他么？他也就能相些低三下四的人罢了。”

    “本来就是”，这回是沈涵清开了金口：“不是低三下四、不要脸面的人，谁肯给他相呢？像我们沈府的姑娘，他要敢说一声来相看，家里的人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才怪！”

    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有意无意瞟过俞宛秋，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诮之色，而在讥诮之中，又带了一点身居上位者看着下面蝼蚁众生仍在苦海中挣扎的怜悯。

    俞宛秋暗暗诧异，怎么今天看到的沈涵清跟以往的判若两人？以前她做沈涵净跟班的时候，是低调的、隐忍的，只有在为虎作伥时才会显示出她的刻薄与凌厉。而今的她，似乎已经脱胎换骨，又自矜，又自大，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沈涵净，甚至比沈涵净更趾高气扬。

    这是为什么？难道混帐世子拿来的，是“永州之野”产的“异蛇”，被咬了之后，人会发生某种变异？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从外面来了两位中年宫装妇人，一个提着竹篮，一个拎着包袱。

    屋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沈涵清一脸喜悦中带着无限娇羞，作势要下床，来人紧走两步拉住她道：“姑娘别乱动，这蛇毒不比别的，最怕的是走动。若有人被蛇咬了，最好站在原地，一旦妄动，蛇毒随血脉进入心肺，就没得救了。虽然姑娘抢救及时，如今已无大碍，还是小心点为妙。我们太妃可是关心得很，每次来之前，我们带的东西她都要亲自过目，回去了也要亲自问明复原情况，姑娘可别辜负了我们太妃的一片爱护之情。”

    沈涵清在枕上磕头道谢，坐在床前的梁氏喜形于色，屋里的众人齐声颂赞太妃盛德，但细看时，于一团欢喜之中，亦有钦羡，甚至嫉妒。

    俞宛秋到此方恍然大悟，沈涵清的“变异”，府内众人对这小妾庶女异乎寻常的热情，统统都有了解释。

    原来安南王世子放蛇咬人的事，他母亲和祖母是心知肚明的，可她们不会说，只会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她们的歉意。

    而这份歉意，却被沈涵清母女和沈府内一干趋炎附势的人，解读成了安南太妃慧眼独具，没相中二老爷的嫡女沈涵净，却相中了庶女沈涵清。所以待她格外亲厚，一天几次派人过府看顾，各种名贵药品补品源源不绝地送到她床前，甚至还有衣料首饰，这不是相中了是什么？明明就是给未来世子妃的待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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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蹊跷文氏

﻿好不容易等到安南王府的人走了，俞宛秋起身告辞，沈渊的妻子文氏也紧随其后说：“姑娘好生养着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沈渊是沈鹤嫡子，二太太是文氏的正宗婆婆，但这婆媳俩好像素来不对盘。二太太去年把自己身边的一个丫头赏给了沈渊做通房，去年年底怀孕，随即开脸做了姨娘。沈渊不知是特别孝顺母亲还是本来就跟文氏感情不睦，竟然也就跟这个何姨娘一条心起来，把文氏晾在一边不怎么搭理。

    文氏有一儿一女，大的八岁，小的五岁，后来几年就没再生育了。从这方面看，也许夫妻感情真的出了问题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寄畅居，俞宛秋在穿堂转角处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后准备转身离开，文氏却赶上来说：“我跟姑娘一道走吧。”

    文氏跟林兰馨都住在东路二进的陶然居，林兰馨住东厢，文氏住西厢，正房住的是沈湛一家人。从西路宅院回东路宅院有两条路可以走，或绕过前面的垂花门，或绕到后门，再从后园穿过去。若从距离上来讲，从前面走要近些。

    但文氏要跟俞宛秋同路，她怎好拒绝？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她一起走了。

    文氏一路都在打量俞宛秋，那探寻掂量的目光让俞宛秋觉得很不自在。这位二少奶奶因为久病的缘故，脸色苍白，身材消瘦到近乎干瘪，幸亏这个时代的女人喜欢穿高腰襦裙，能极大限度掩饰身体的缺陷。

    看她瘦成了这般模样，俞宛秋在心里叹息着想，难怪沈渊会冷落她的，男人都是典型的视觉动物。那何氏她也见过的，比文氏年轻了近十岁不说，单论长相也要胜她许多。当然，如果文氏气色好些，身上稍微有点肉，应该不至于这么憔悴，她的五官细看还是很有味道的。

    眼看穿堂就要走完了，文氏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突然对她说：“跟姑娘相谈甚欢，竟不忍猝别，想请姑娘去我屋里坐坐，不知姑娘可肯赏脸？”

    事出突然，俞宛秋傻笑着站住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回话。

    她们哪里相谈甚欢了？明明是一个偷偷打量，一个眉头暗皱；一个问东问西，一个勉力敷衍。

    可是，人家都这么文绉绉地、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否肯赏脸了，她好意思不赏脸么？都在一个府里住着，说起来还是亲戚。

    随文氏进房后，她的丫头青儿上前禀道：“二少爷已经从国子监回来了，现在正在姨奶奶房里”。文氏脸上毫无不悦之色，很温婉地说：“香儿怀孕了，本来就该多关心些。”

    俞宛秋无言看着窗外，做古代女人真不容易啊，这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贤惠劲，只怕她永远也学不来。

    青儿摆上点心茶水，刚要退下，文氏交代说：“拿五百钱给厨房的张大嫂，就说我屋里来了客人，让她捡时令小菜多做几样，要清淡点，不要大鱼大肉，像上次的芦荟清笋就不错。”

    俞宛秋忙推辞道：“饭就不敢领了，出来的时候没打招呼，怕奶母悬望。”

    今天她出门的时候本来带着知墨的，谁知那丫头走到半道突然闹肚子，哼哼说肯定是早上的包子没蒸熟。她便接过礼物自己拿着，叫知墨索性回去歇歇，实在不行就烤两瓣蒜吃。她跟沈涵清本没什么交情可言，不过坐一会子就走，何必非得人跟着。

    所以这会儿，她连个回去传话的人都没有。

    没想到文氏立刻从门外叫进一个丫头吩咐道：“你去山水园，跟苏妈妈说一声，俞姑娘中午就留在我这里吃饭，叫她别担心，等吃过了饭，我亲自送她回去。”

    兰姨的名字是苏亭兰，因为进知府后衙做奶母时年纪尚轻，沈娟便让女儿屋里的丫头唤她兰姨，多年因循下来，兰姨在山水园里还是兰姨，外面的人则叫她苏妈妈。

    主人热情留饭，本来是应该感激的，俞宛秋心里却警惕起来。她跟文氏虽然在老太君屋里见过多次，却很少来往，话都没怎么说过，她今日这番巴结款待，却是为了什么？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很不愿意把这样难听的词往瘦弱悲情的文氏身上套，可她真的想不出什么好理由能解释文氏的行为。

    就在她犹疑不定的时候，奶娘带着文氏的小儿子进来了。

    这孩子俞宛秋没见过，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文氏总不带儿子过去凑热闹，是怕被人比下去了吧。沈湛的两个儿子一个赛一个地壮实，她的儿子却跟小豆芽有得拼，一看就有先天不足之症。

    文氏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这孩子确实是早产儿，七个月就生下来了。在医疗条件极为有限的古代，这样的早产儿能存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孩子虽然瘦弱，却很漂亮，在长相上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老天爷剥夺了他健壮的身体，就从别的地方补偿他。

    文氏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儿，见俞宛秋看着孩子笑，孩子也看着她笑，开心地说：“他很喜欢你呢，峻儿，是不是很喜欢姨姨啊。”

    沈府重孙是山字辈，所以俞宛秋知道必是“峻”，而不是“俊”。这么个俊俏孱弱的孩子，叫俊倒恰如其分，可是偏要叫峻。

    “让姨姨抱你好不好？”文氏又低下头问了儿子一句。

    “好”，孩子的童音清亮甜脆，笑容也很甜美，还有两个小酒窝，乍看像个女孩子。

    俞宛秋心里一软，伸出手臂道：“来，姨姨抱吧。”

    说是五岁，其实还像三岁，小小的身体静静地倚在她怀里。文氏坐在他们对面看着，眼里竟慢慢浮起了一种悲哀的温柔，嘴里一遍遍强调：“他很喜欢你的，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想抱抱他，他直往后躲，哭着不让碰。你今儿还是第一次来，就见面熟了，可见人之人之间真的是要讲缘分的。

    俞宛秋心里的狐惑更大了，这文氏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把她和小峻使劲儿往一起凑，可惜他们的年龄差距，结亲不可能，认干妈干仔也不可能，任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她和小峻能组成什么关系。

    在文氏的热情款留下，她只好在陶然居吃过中饭，才总算掰开了小峻依依不舍的手，逃也似地出了院门。

    本来还想去东厢的林兰馨那里坐坐的，再一看时辰，大中午的，人家要午睡，又是少年夫妻，正是黏得紧的时候，她跑去当什么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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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心如裂帛

﻿俞宛秋走到后门口时，兰姨就坐在那儿跟看门的尤婆子聊天，尤婆子一见她就说：“总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来，你妈妈就打上门去要人了。还是我劝她说，姑娘大了，跟奶奶们走动走动也好，你也要略微放松些。不要总是在她后面杵着，跟门神似的，她们说话都不自在，这才勉强留下来陪老婆子拉呱。”

    “给嬷嬷添麻烦了”，俞宛秋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也没看是多少，就手递了过去。

    尤婆子的手在衣襟上擦着，本来就小的眼睛越发笑成了眯缝眼：“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家妈妈已经赏过点心了。”

    兰姨忙道：“我是我的心意，姑娘是姑娘的心意，你就赶紧接着吧。”

    尤婆子千恩万谢地接了，走出几步远后，兰姨才小声说：“你刚给她的那块，起码有三钱重，都抵得上她一个月的月银了。像她这种看门的，一个月顶多三、四百钱，府里四等的仆人一月才五百钱，她连四等都不是，只能算打杂的。”

    俞宛秋笑着解释：“今天转了好几个地方，到处遇到人，碎银子都快散光了，荷包里就那块最小。那些看门的又精，老远看见了就打躬作揖地迎上来，嘴里还直说‘姑娘小心点，看着门槛’。要不是看在赏钱的份上，就我这半吊子的主子，下次连门都懒得给我开了。”

    兰姨道：“不是说不该打赏，是不能给那么多，人都是贪心的。你这次给得多，她自然高兴；下次要给少了，就会说你越来越小气。”

    “是，妈妈教训得对。”俞宛秋嬉皮笑脸地蹭着自己的乳母。

    兰姨疼爱地摸着她的头发问：“那文氏叫你去到底有什么事啊？”

    俞宛秋也不撒娇了，摇着头说：“不知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今儿从见到她，到一路跟她去陶然居，整个透着一股子古怪。”

    兰姨脸色一变，抓住她的衣袖问：“你在她那里，是不是又见了什么人？”

    “肯定见了啊”，见兰姨的眼珠子都快瞪凸了，俞宛秋决定不再吓唬她，笑着说：“没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人啦，无非就是些丫环嬷嬷。”

    兰姨还是紧张地盯着她追问：“那你有没有见到二少爷？”

    “没有，只见到了她儿子，很漂亮的小孩，就是身体不大好，听说七个月生的。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特别喜欢我，肯让我抱，乖乖地动都不动，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呢。”

    兰姨听到此处，才松了一口气说：“那文氏也许就是太寂寞了，想要个人去陪她坐坐，聊聊天，解解闷。听说二少爷一心只宠着那个怀了孕的妾，已经很少去她房里了，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

    这样的解释也算通顺，但不管是俞宛秋还是兰姨，都觉得这事大有蹊跷，只不过一下子找不出明显的破绽，所以两人都没有揭穿。

    俞宛秋是怕兰姨担心，兰姨则是想着姑娘还小，那些龌龊勾当说出来只会污了她的耳朵，反正她以后不放姑娘落单就是了。

    忽然想起那个异常热心的尤婆子，兰姨浑身起了一阵寒战。寻常也不是没见过，顶多算个点头之交，怎么今儿忽然一把火似地赶着？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越发觉得可疑，尤婆子竟像是故意守在那里堵着她一样，虽然态度热情之际，可话里话外，都是不让她去找姑娘的意思。

    兰姨很想再确认一次，问姑娘是不是真没见到什么人。犹豫半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怕姑娘嫌她罗嗦，也怕姑娘不好意思。尤婆子有一句话说得对，姑娘大了，是该放她出去跟府里的奶奶们走动走动，也好懂得些待人接物之礼，为人处事之道。

    可她侧头打量自家姑娘，这样神仙般的人品，外面的男人哪个不觊觎？有些没骨气的老婆也肯倒头做拉皮条的，指望在男人面前讨个好脸。那文氏失宠多日，眼睁睁地看着妾侍坐大，如何能甘心？

    所以她才会问姑娘，今天有没有见过二少爷，要是有的话，那多半就是文氏在打姑娘的主意。一旦得逞，既又可以打击何氏，又可以得到贤惠的美名，还能得到男人的感激，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自家姑娘反正是无依无靠，就算吃了暗亏，也没人替她出头，只好委委屈屈地跟了二少爷了事。

    兰姨越想越后怕，在心里对自己发誓：以后不管姑娘去哪里，我只管跟着就是了，她乐不乐意我都要跟。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一个命根子，要再出点什么事，我跟谁哭去？谁又会管我的死活。

    此时主仆二人已经走到西院的后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一般白天这里都不会上锁，只是有人守门。她们也懒散，很少老老实实地坐在门口，反正白天也没什么事，只要不发生异常状况，没什么可疑人物就行了。

    可这次，俞宛秋和兰姨经过时，就出现了异常状况。

    当时她们已经离后门有点距离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桄榔”，原本虚掩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女子惊慌失措的喊声：“姑娘，姑娘，你慢一点，小心看跌了，姑娘你到底要去哪里呀？”

    到底是女人，血液里天生就有八卦因子，明知不该掺合进沈府的家务事，还是忍不住悄悄回转，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绣房里一阵混乱，哭的哭，拉的拉，劝的劝，其中还夹杂着清晰地裂帛声。俞宛秋想起了不久前在这里看到的绣品被面，那大红大绿的富丽色彩和扑面而来的喜气，以及被面上鸳鸯戏水图案所隐含的寓意，心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了几分明了。

    “二太太来了”，有人喊了一句。

    俞宛秋拉着兰姨说：“我们走吧。”

    “嗯，走吧”，兰姨口里答应着，腿却挪不动，因为眼前的戏码正演到高潮处，俞宛秋也没催，她自己其实也很想看的。

    二太太匆忙赶过来，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通道。从人缝里看过去，二太太形容憔悴，眼睛有明显哭过的痕迹，进去一把抱住正在发疯的沈涵净说：“我的儿，娘知道你委屈，娘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可你这个样子，叫娘怎么办呢？你叫娘怎么办呢？”

    “娘，她们欺人太甚了！”沈涵净涕泪横流，母女俩哭成一团。

    “老太君来了！”又有人大喊。

    老太君颇有些贾府中老太太的威势，万年松鹤雕拐杖朝青石板的阶檐上一顿，怒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反天了？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个是当家太太，一个是大家闺秀，这样子传出去能听吗？”

    说完又厉声朝众人喝道：“你们还围着干嘛，还不快把二太太和四姑娘好生送回房里去？”

    众人一拥而上，搂的搂抱的抱，把母女俩裹挟着往西院而去。

    俞宛秋和兰姨早在老太君来之前就躲进后面的花丛里去了，精彩剧情不能错过，面子也要顾，所以还是躲着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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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冒加重，吃了药后昏昏欲睡，平时6点就起来了，今天9点才起来，幸亏还有存稿，不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更新。

    要实在不行，可能就只有1更了，不过今天还是2更，但愿明天会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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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祖孙嫌隙

﻿沈涵净的住处是寄畅居正房的西次间，偌大的一间卧室也是用博古架隔成了前厅后卧。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品玩器，此时沈涵净手里就抱着一件，那是她十岁生日时老太君送的一只小巧可爱的翡翠兔子，通体雪白，唯脑门上一点凝翠。

    还记得那天的生日会上，沈涵清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这只兔子。直到酒宴开始，二太太去老太君跟前布菜，沈涵清才凑过来小声恳求道：“好可爱的小兔子，能不能让我摸摸？”

    她眼一瞪：“摸什么，这么白的兔子，一下子就给你摸脏了。”

    “不会的，我来的时候姨娘给我洗了手。”沈涵清把两只手都伸出来翻着面给她看。

    她把兔子藏进自己的衣袖里，不耐烦地说：“再洗也脏，总之就是不许摸。”

    沈涵清委屈地瘪着嘴，抬头瞧见二太太往这边走过来，忙缩着脖子回她自己的娘身边去了。

    后来，她有了新玩意儿，就把兔子搁到博古架上放着，也不知道沈涵清有没有偷摸过。

    老太君走进沈涵净房间时本是一肚子火气的，待看见孙女手里的翡翠兔子和哭得泪痕满面的脸，又不免难过起来。

    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也是她始料未及的，这本是她最疼爱的孙女，直到现在仍是。可她同时也是沈府各房的老太君啊，尤其老二这一房，是她的血脉直系，无论嫡女庶女，都是她的亲孙女，她总得一碗水端平吧。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女人间争风吃醋的小事，而是关系到沈府未来的大事。

    二太太见老太君亲至，忙让出自己坐的一把红酸枝花卉纹藤心圈椅，恭恭敬敬地把老太君扶过去坐好，自己双膝跪下，沈涵净也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倒在老太君脚下哭道：“老太君，您一向最疼孙女的，这回您可得要为孙女做主啊。”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说：“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了？可这事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别说人家是亲王府，本来就是我们高攀了；就算男方家世不如我们，也没听说女方上赶着去求亲的。”

    沈涵净一听这话，就知道亲事终究是无望了，重新哭泣起来，被二太太说了几句：“哭什么，老太君顶着大日头过来看你，你不赶紧倒茶，再给老太君捶捶腿，就知道哭！”

    为避免尴尬，屋里并没有传下人侍候，沈涵净只得起身亲手倒了茶，作势跪下去要捶腿时，被老太君一把拉进怀里，给她拭着泪说：“我的儿，你的心事我都明白，你喜欢世子对不对？他以前每次跟太妃过府，你都躲在你娘后面偷看的。”

    沈涵净羞红了脸，慢慢低下头去，再次流下了少女初恋梦碎的泪水。

    老太君让母女俩都在身侧的小圆几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后才开口道：“沈家从老祖宗受封侯爵起，到现在已经是第五代了，沈家的侯爵只能传五代，这你们都知道吧？”

    老太君这样严肃地开讲沈府家史，沈涵净不敢再哭，二太太也收回了给女儿擦泪的帕子正襟危坐。

    老太君并不需要人回答，继续说：“过不了多少年，这里就不能再叫威远候府，只是沈府。即使家中依然有人在朝为官，也只是一般的官宦家庭，若再失去官位，就成了平头百姓。”

    二太太当然听出了老太君的意思，她自己又何尝不清楚呢？威远侯府的声威已到了强弩之末，再不抓紧跟贵家结亲，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一旦沈府失去侯爵身份，又没有显赫的亲戚故旧帮衬着，便会日渐衰败下去。

    沈涵净却听得一头雾水，这跟她的亲事有什么关系啊？

    喝了几口水后，老太君用感概的语调说：“从我小时候看到现在，京城里那些御赐的宅子里，已不知换过多少任主人。远的不说，就说大太太的娘家，早十几年前，提起长庆坊的程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每天投帖求见的士子络绎不绝，遇到沐休日，管家每半个时辰到门口唱一次名，被唱到的士子喜形于色地整衣谒见，其余的只好继续等待。如此煊赫，枢密使大人一亡故，立刻门庭冷落，再两年，连京城都待不住了，京城价高，花销不起，只得回老家守着祖产度日。”

    沈涵净不知道老太君跟她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太君也看出了孙女儿貌似恭谨的表象下渐渐流露的不耐，在心里暗叹，要真是个聪明孩子，就会举一反三，到底还是资质不够啊。

    她娘也是，真论心中丘壑，其实不如大太太。只是大太太顶着枢密使大人的嫡长女身份下嫁，有些心高气傲，故为自己不喜。刘氏却巴结承顺，事事讨自己欢心，做婆婆的，谁不喜欢孝顺听话的媳妇呢？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会阿谀奉承的，才会搞你的鬼，这些年，府库日渐空虚，都填进了老二在外面私自开的铺子里。但老二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肥水没落了外人田。老大是朝廷高官，唯一的儿子也很争气，都不需要她操心。老二父子几个却无官无禄的，让他存点私房也好。至于其他的儿子，又不是她生的，干她什么事。

    沈涵净见老太君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一味地避实就虚，终于按捺不住，大着胆子问：“听说老太君要把沈涵清过继给大太太做女儿？”

    “你听谁说的？”老太君声色俱厉，二太太心虚地转过脸去。

    沈涵净既然已经问出口了，就会执意求答案，但她选择了一个迂回的方式，假装很高兴地说：“原来是造谣的，根本就没这回事对不对？”

    老太君反被自己的孙女儿将了一军，本来想蒙混过关也不行了。这时候她若矢口否认，日后却弄成了，岂不是她当面撒谎，失信于自己的孙女？

    想了想，只好说：“是这样的，你大姐姐早已出嫁，大老爷又是民部之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顿饭都不能陪着大太太吃。她近年又病了，身边很需要一个贴心的人，所以才想把你五妹妹过继到她的名下。梁姨娘正好有两个女儿嘛，去了一个，还有一个，都不落空。”

    沈涵净马上指出：“大太太身边不是有个程绮玉吗？要认女儿，认她就好了，大太太肯定更乐意的，她又不喜欢沈涵清。”

    “胡说！”老太君的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程家倒是巴不得呢，我沈家又不是没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他家了？侯爷嫡女的身份，她程家如今就一乡绅，也配么？”

    “可沈涵清还是庶出呢，程绮玉好歹是前枢密使大人的嫡孙女。”

    “净儿”，二太太见女儿越来越咄咄逼人，忙出言制止。

    老太君苦口婆心地讲了这么多，见孙女还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态度又急躁又蛮横，也有点烦了，板着脸说：“这事暂时就这么说定了，谁也不许再议。”

    沈涵净傻眼了，你都“说定”了，还假惺惺地过来哄我做什么？一时激愤，本来不该出口的话也出口了：“那些被面是太太给净儿做的，沈涵清想要不会自己做啊，老太君为什么要把净儿的被面让给她呢？”

    老太君这会儿是真的动气了，逼到她脸上问：“那些被面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是太太让绣娘们为净儿做的啊。”

    “绣娘是府里的银子请的，一切的材料也是府里的银子买的，凭什么只有你能用，她就不能用？只有你是沈府的小姐，她是拣来的？”

    沈涵净从没见过这么凌厉的老太君，彻底楞在当场，二太太吓得不停地替女儿求饶，老太君一把扯开她揪住自己衣裙的手，拐杖一顿朝外面走去，嘴里只冷冷说了一句：“都是你养的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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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收藏满了1000，感谢各位的支持！本来应该加更的，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怕做不到，我就不许诺了，但明天我会继续2更的。

    感谢秋秋打赏1万点，实在是太多了，让我很过意不去。感谢小暗，小谜，小V，纯洁，笔直，空白等诸位同学，还有很多投粉红的同学我不知道名字，在此一并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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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夫妻闲话

﻿西院出现异常状况的时候，东院倒是风平浪静的，只有树上的鸣蝉在单调地呱噪。院子里满墙的紫藤萝已开到荼蘼，很快就会花萎叶落。

    文氏静静地倚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藤萝发呆，她想起了小时候背过的一首李白的诗：“余亦去金马，藤萝同所欢。相思在何处，桂树青云端。”

    眼角不觉微湿起来，“相思在何处”？那曾“藤萝同所欢”的人，倒是没在“青云端”，可明明近在咫尺，却遥如天远。

    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迅速躺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很快响起了他的声音：“奶奶呢？”有丫头答：“在里屋歇晌呢。”但细竹帘子还是被掀起，然后是他略略陪着小心的问话：“佩柔，你睡了吗？”

    文佩柔的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意，这就是男人啊，猎艳之心燔如火灼，一刻也等不得的。

    她还是没动弹，床前的男人又喊了一声：“佩柔？”

    她这才装着如梦初醒地转过身睁开眼睛，然后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喜表情：“你怎么有空过来了？香儿还好吧？”

    “她还好”，朝眼前越发消瘦的身形打量了几眼后，沈渊皱起眉头：“你怎么又瘦了，最近胃口不好吗？”

    文佩柔不以为意地答：“天气有点闷，就不怎么想吃东西了。”

    “不想吃也要勉强自己吃些，你的身子要紧，何况还有蕴儿、峻儿要照顾呢。”

    “是，多谢相公关心。”

    说话间，文佩柔已经麻利地在小圆桌上摆上了几样时令点心，还亲手为沈渊斟上了一杯冰糖ju花茶。

    沈渊见被自己冷落多日的妻子依旧如此殷勤，倒真有几分过意不去了，拉着她的手说：“你快坐下吧，别张罗了，我中午吃过饭就睡，醒了就来你这儿，都还没饿呢。”

    文佩柔便温顺地在茶几另一侧坐了下来，又随口问了几句沈渊在国子监的情况，沈渊也和颜悦色地答了，不像以前，好像很烦她打听这些“爷儿们”的事情。

    沈渊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还在国子监挂名读书。跟他同期入学的同窗中，他可能算是硕果仅存的一枚了，其他的不是考学走了，就是出去给人做了幕僚。

    沈鹤也曾想求人引荐，把沈渊弄去做幕僚，但他自己坚持一定要从科举晋身，就像三叔四叔和大哥那样。其实，做幕僚和考科举并不冲突，有人做幕僚的同时也抽空温书，到大比之年就进场考试，也照样能考上。但儿子说他想专心读书，做父亲也不好强求，沈家又不指着那点当幕僚的束修过日子。于是，二十六岁的沈家二少依旧在混监生。

    又坐了一会儿，沈渊终于把话题引到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上：“听说你这里来了客人，还留了午饭？”

    文佩柔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客人是位姑娘，我特意打发青儿去姨奶奶屋里说了一声，怕你突然回来，她不好意思。”

    “青儿去过吗？我怎么不知道啊。”低头啜了一口ju花茶，又嬉笑着问：“来的是什么娇客啊，你这么怕我吓到她。”

    文佩柔表情淡淡地答：“其实也不算客啦，就是我们自己家里的，只是她很少过这边来。”

    “到底是谁呀？”沈渊再次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脸上怎么也收不住的笑容。

    “就是在后园住着的姑奶奶的女儿。”

    沈渊“恍然”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我是她表哥，又比她大了许多。记得她初来时，才是个几岁的小姑娘，瘦骨伶仃的，没想到几年不见，竟出落得如此出色！上回老太君中风那次猛然见到，要不是听人喊她‘俞姑娘’，我还真认不出来。”

    文佩柔笑着给他续上茶水：“女大十八变嘛，她底子好，天生的美人胚子，只会越长越美的，下次你见了可别又认不出哦”，完了转头朝门外喊：“青儿，你进来，中午叫你去给二少爷传话，你怎么没去啊？”

    青儿睁大眼睛说：“去了啊，在门外遇到瑞儿，听说奶奶叫我去传话，便叫我在门外等。过一会子姨奶奶出来，说知道了，她会转告少爷的。”

    沈渊尴尬地笑了笑：“那可能是香儿忘了吧。”

    文佩柔也道：“多半是，怀孕的人，身体比平时差些，记性自然也差些。”

    天知道，怀孕跟记性有什么关系。

    沈渊又把话题转到中午的客人身上，很感兴趣地问起她中午都吃了些什么，聊了些什么，文佩柔不厌其烦地一一作答。

    沈渊见妻子如此温顺知趣，索性叮嘱她：“你平时没事，可以多请她来坐坐，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府里又把她丢在那个角落里窝着，肯定很孤单的。我们也算是她的表哥表嫂，本来就该多关心些，也免得人家说我们沈府薄情，对孤女不理不睬。

    文佩柔察言观色地问：“那下次她来了，若再留饭的话，要不要喊你过来？”

    “当然要啊”，又怕妻子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急切了，振振有词地解释道：“她父亲可是状元郎，所以我想问她一些事情，比如她父亲平时都读些什么书啊，对自己也好有个借鉴。”

    文佩柔连连点头，提醒他说：“她手里说不定还有她父亲当年做的文章呢，你也可以参考一下的。“

    “对对对，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正说得高兴，瑞儿在门口探了探头，文佩柔便命青儿打起帘子问：“是姨奶奶那边有什么事吗？”

    “是……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姨奶奶问，少爷晚上想吃点什么？”

    沈渊脸色微沉，有点不耐烦地说：“这才晌午，离晚饭还早着呢。”

    瑞儿嗫嚅起来：“姨奶奶说先问着，等会好打发人去跟厨房说，免得到时候……”

    沈渊愈加不耐了，挥手打断她的话：“今晚我在奶奶这边吃，你叫姨奶奶只管点自己吃的就好了。”

    “是”，瑞儿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着退了下去。

    文佩柔和青儿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青儿便说：“那等会少爷报几个菜名，我去跟厨房的人说。”

    文佩柔笑道：“可以让你家少爷多报几个，我们中午可是给了周大嫂五百钱的，一顿哪里吃得完。”

    沈渊眉开眼笑地问：“这么说，本少爷我是沾了那位小娇客的光了？”

    文佩柔不客气地答：“可不是！要不是为了招待美人儿，我怎么会舍得破费五百钱？而且大鱼大肉一概没用，只要了几个清淡小菜。”

    沈渊感兴趣的是，“她喜欢吃吗？”

    文佩柔沉吟着说：“还行吧，就是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胃口不是很好。”

    沈渊关心地问：“她有什么心事啊。”

    文佩柔嗔了他一眼：“女孩子大了，你说能有什么心事？”

    “真的呀，不会吧，哈哈哈！”

    沈渊扬声大笑，给站在走廊那头的何姨娘听起来，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个人明明早已“相敬如冰”了，怎么一下子又这般要好起来？相公在她屋里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这一顿晚饭，何姨娘粒米未进，沈渊大快朵颐，文佩柔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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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评区的精华已经用完，昨天和今天写的书评只能下周再补上了。下周我会注意控制加精数量，选择性加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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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各出奇招

﻿陶然居的院角有个秋千架，架上缠满了紫藤花，那是林兰馨最爱的去处。站在西厢回廊前的何姨娘往那个方向一望，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林兰馨。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坐在秋千架上等她的相公沈潜从太学散学回来。沈潜跟林兰馨同龄，今年也是十九岁，还在太学就读。

    太学是比国子监档次略低些的公学，国子监按律只收五品以上的官员子弟就读，额定五百人；太学则是八品以上的，额定一千五百人。这两处都为生员免费提供食宿，只是京官之家个个都是膏粱子弟，哪肯在公学吃住？不过挂个名，偶尔去听听课罢了。

    无论是沈渊还是沈潜，真严究起来，其实都不够格进太学或国子监的，他们的父亲沈鹤根本就没官衔。他们不过是沾了出生在侯爵府的光，勉强符合了生员资格的补充条款：祖上有荫封。

    沈渊不到二十岁就进了国子监，混到现在，已成了国子监的元老。按一般条例，学业不佳多年不堪荐送，或荐送后屡次落第的，会被学校解退除名。只因为沈家连着好几代从太学和国子监中出了大量的人才，如上一代的沈鸥、沈鹄，都是进士及第；这一代的沈湛，甚至高中榜眼，所以对沈家子弟格外优厚。

    不过沈渊要是明年再考不上，这国子监恐怕也混不下去了。全国统共才五百个监生定制啊，多少人打破了头想争取，你总不能一辈子占着一个名额吧。

    但沈潜跟沈渊不同，沈渊是挂名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沈潜倒是正正经经地上学。所以，这兄弟俩到最后，很有可能是弟弟比哥哥先中举。

    何姨娘当然知道自己的相公在沈家子弟中只能算不成器的，可不成器也是她相公，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她费尽心机才由丫头爬到姨娘的位置，可不能屁股刚坐热，就被别人夺了宠去。失宠的姨娘比丫头还不如，丫头还有出路，还可以嫁个好人家，失宠的姨娘只好半妾半婢地在阴沟里憋屈一辈子。

    何姨娘一面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往阶下走，一面在心里暗咒：那文氏半边身子都入了土的人，居然敢给她来这一手，看她将来怎么收拾她那两个小崽子！一个是女儿，一个是病秧子，都成不了气候，这二房嫡子的位置，还得由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来坐，她是决不会拱手让人的！

    虽然很少打交道，何姨娘心里也清楚，林兰馨并不待见她。她们那些太太奶奶，个个都自以为高人一等，哪有眼角瞧得起做姨娘的？三少爷不过宠幸了娇杏几次，还没说收房呢，就被她明里暗里整得人都瘦了一圈儿，真是心眼比针尖儿还小，醋汁子里泡出来的醋婆娘。她也不想想，她相公能一辈子只守着她么？抬举自己的陪嫁丫头，总比抬举外路人好，这个道理都不懂，亏她还整日在人前高谈阔论地卖弄她那点见识。

    心里不停地讥嘲，脸上却打点起再真诚不过的笑容，走到林兰馨跟前微微躬身道：“三少奶奶万福。”

    “你有了身子，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林兰馨只瞟了她的肚子一眼，就越过她重新看向院门处。

    何姨娘陪着笑问：“三少奶奶是在等三少爷下学吧，你们可真恩爱。”

    林兰馨没回话，何姨娘咽了口唾沫，继续自言自语：“还是三少爷真心向学，不像我们二少爷，睡到日上三杆才去，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又回来了，根本只在国子监点个卯。”

    林兰馨还是不接腔，何姨娘再也寒暄不下去了，一咬牙，索性直接道明来意：“俞姑娘今儿到我们院里来了，二少奶奶还留了午饭呢。”

    林兰馨这才开口问：“她来做什么？”

    何姨娘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她明明跟三少奶奶走得比较近的，前几天不是才一起出去过吗？怎么今儿到了咱们院里，只在二少奶奶房里待着，竟不去看三少奶奶。我就想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早点解开的好，姐妹一场不容易，您说是不是？”

    林兰馨狐疑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决不可能真为关心她和俞宛秋的姐妹情谊而来，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何姨娘侧耳听见西厢文氏的住处好像有了动静，决定快点把话说清楚了好走人，遂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道：“像我这种出身低的，给人做姨娘是没有办法。俞姑娘可是官宦之后，要是着了人家的道儿，最后弄得跟我这种人一样，那就太可惜了。我见奶奶和俞姑娘交情好，特地前来提醒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里，院门外已经响起来了家仆的迎候声：“三少爷回来了。”

    何姨娘忙敛衽告退，林兰馨倒坐在秋千架上发起呆来，竟忘了起身去迎接她的相公。

    *********

    这天黄昏，要去山水园的林兰馨在半路就停住了，因为她在绣房外见到了俞宛秋的丫头纹绣。

    听到敲门声，薛凝碧忙把双面绣藏在柜子里放好，这才示意俞宛秋可以开门了。

    林兰馨一进来就打趣道：“是不是躲在屋里说我的坏话啊，听见我来了就心虚，半天不开门。”

    俞宛秋斜了她一眼：“是你心虚吧，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疑神疑鬼？”

    “死丫头，亏你还好意思说！你今天去了我们院，在那里逗留半天，还留下来吃了午饭，居然都不去瞧瞧我，真不够意思。”

    林兰馨伸手过去要揪耳朵，俞宛秋赶紧捂住，却不料胳肢窝又挨了袭击，一时没防，笑得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喊着：“你说就说，干嘛动……动手动脚。”

    林兰馨趁机敲打她：“我动手动脚怕什么，要被男人动手动脚你就惨了。”

    这话若在平时讲，只是一句稍微放肆了点的玩笑，但放在特定的语境里，就有了别样的涵义。一时林兰馨住了手，俞宛秋也不笑了。

    薛凝碧给林兰馨倒上一杯茶，让两人安坐后，才开口道：“你家那个二少奶奶，无缘无故地把人家叫去，去了又没什么事，把我们俞姑娘弄得老大不安的，我才安慰了半天，你又来招惹。”

    林兰馨看着俞宛秋半晌，方点头叹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省事的，不会那么糊涂，看来即使我今天不跑这趟，你以后也不会再去了？”

    俞宛秋和薛凝碧均变了脸色，异口同声地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兰馨安慰道：“你们也别急成那样，还不至于去一次两次就会有什么事，又不是龙潭虎穴，去了就有去无回。怎么说大家都是亲戚，眼前也尽有丫头嬷嬷侍候着，总要顾些体面吧，但去的次数多了，就免不了有疏忽的时候……总之，这瓜田李下之嫌，能避则避，姑娘家的名声要紧。”

    俞宛秋感激地说：“姐姐今儿能特地赶来说这番话，足见把我看得真，再想起上次的那件事，我就越发羞愧了。”

    林兰馨一摆手道：“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提它干嘛？我平生最恨算计别人的人，尤其他们想算计的，还是我的姐妹，我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薛凝碧听得雾煞煞：“上次的事？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过节不成？”

    “没有，哪有什么过节”，看来“相亲”一事还没传到绣房来，俞宛秋也巴不得少点人知道，赶紧说些别的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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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标题是针对前两章中的文氏而言的。文氏想借俞宛秋斗垮何姨娘，何姨娘就找上林兰馨，借她的口向俞宛秋示警，让文氏的打算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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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各怀心思

﻿对于每旬才一次的琴课，俞宛秋是相当珍惜的。既然命运让她穿越，让她的生命从童年开始再重来一次，她便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的这份厚待，在成年之前努力充实自己，然后才好离开沈府，寻求独立。

    只可惜，近来的几次琴课都让魏无涯非常不满，因为学生的状态极差，注意力很不集中。整堂课犯花痴者有之，如程绮玉；面容憔悴心如死灰者有之，如沈涵清；幸灾乐祸眼含讥讽者有之，如沈涵净；不停东张西望者有之，如叶氏姐妹。算来算去，似乎只有俞宛秋一个人在认真揣摩先生的指法。

    离书斋闹蛇事件已经快一个月了，沈涵清的腿早已痊愈，就如俞宛秋预料的那样，安南王府再没有派人来过。本来嘛，她们只是出于说不口的内疚，想以丰厚的赏赐来补偿一下差点被她们家世子送掉小命的受害者。如今伤也好了，该补偿的也补偿了，还有什么必要每天派人去看一个跟她们没什么关系的人呢？

    于是连着几天生活在幸福云端的沈涵清由开始的不解和不安，到现在的萎靡不振。她不得不慢慢接受了沈涵净母女一再灌输给她的说法：“你以为安南太妃真能看上你？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沈涵清关起房门来，曾不止一次痛哭流涕地问自己的母亲：“真的只是可怜我吗？没道理呀，沈涵净也生过很重的病，那时候安南王一家正好在上京，但也只是派人带着礼物来探望过一回，跟对待我的态度完全不同，不，是根本没法比！姨娘你也亲眼看见的，一天派人来多少趟啊，嘘寒问暖，各种名贵礼品直往我屋里送，柜子都塞满了。这整个沈府，除了我，谁还有过这样的待遇？”

    “清儿，你要看开点，他们是王府，你又是庶女，本来就不般配的。”梁姨娘拼命想把陷入“世子妃”迷狂中的女儿拉回来。

    沈涵清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袖，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地嚷着：“可老太君不是说要把我过继给大太太做继女的呢？等我做了继女，就是威远侯的嫡女，也就配得上世子了。”

    “可是……”梁氏很想告诉女儿，那不就是一句话吗？而且还是从沈涵净的辱骂声中听出来的，事后梁氏期期艾艾向老太君求证时，反被老太君说了一顿，虽然不至于怒斥，口气是很不好的。

    可是沈涵清还在哀哀哭求：“姨娘，老太君不开口，我们自己去求大太太好不好？我只要那个继女的身份，又不会跟程绮玉争什么，她还是可以一心疼程绮玉的，我有您疼就够了。”

    被女儿逼得没法的梁姨娘只好和女儿一起，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去了前面的青晏馆求见大太太。结果比梁姨娘想象的还要糟糕，她们根本连大太太的面都没见着，程氏的大丫头绿竹当门而立，脸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太太已经睡下了，请问姨娘和姑娘有什么急事吗？”

    沈涵清想开口时，早被梁姨娘抢过话头去：“没有，没有，就是听说大太太最近身子不好，想过来看看。”

    绿竹便蹲身为礼道：“那么奴婢就先代大太太谢过姨娘和姑娘了。”

    沈涵清几乎是被自己的母亲拖着离开清晏馆的，这样的情形后来又上演了几次，晚上去是“太太睡下了”；白天去是“太太又出去串门子了”，总之就是避不见面。

    再后来，程夫人被她们缠不过，索性借口养病去了沈家在西郊的别苑。

    沈涵清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父亲身上，有一回鼓足勇气跟他提起，意思是希望他去跟大老爷说说，如果大老爷同意的话，大太太还能拗过大老爷去？

    沈鹤当场变脸，骂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就拂袖而去。此后的十多天，竟连梁姨娘的房门都不进了，母女俩倒成了同病相怜之人，坐在一起没说几句，就相对流泪。

    这种情形下的沈涵清，哪有心思上课？暗叫称愿的沈涵净也乐得看她的可怜相。

    人在莫名其妙走运时，多半不会去穷究原因，不会去费尽脑汁地想：我为什么这么走运呢？只有在莫名其妙失去时，才会死活不甘心，总想找相关人士问个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样对我？

    沈涵清的痛苦，在于她永远想不出其中的缘由，这才是最纠结、最要命的地方。

    俞宛秋有时候恨不得冲上去把实情告诉她，就算死，也要让人家死个明白吧。当然她不可能那么做，安南王府想要遮掩的秘密，她若贸然揭穿，谁晓得恶霸世子会不会报复。不招惹他都如此混蛋了，若再去招惹，跟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俞宛秋，你上来示范一下刚才那个滑音。”

    俞宛秋从魏无涯的眼神中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带着几分紧张抱着琴走到前面，在离魏无涯几尺远的地方面对同学坐了下来，开始弹《秋风词》。

    到了滑音部分，她想直接弹过去，魏无涯却走过来打断她说：“坐姿不对，所以滑音效果不佳。首先腰要直，腰直则肩松肘沉，这样才能放松手腕，由虚到实，虚实结合。来，再试一遍。”

    几遍之后，总算把《秋风词》弹好了，魏无涯又说：“把《良宵引》里面的滑音也示范一遍吧。”

    俞宛秋忙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程绮玉，那妮子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看了，遂灵机一动，提议道：“夫子，我学琴的日子短，这《良宵引》还不怎么会呢，不如请程绮玉上来示范吧，上次我听她弹过，很好听的。”

    魏无涯面无表情地朝程绮玉说了一句：“那就你来吧。”

    即使只是“顺水人情”，也照样叫程绮玉激动万分。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俞宛秋用耳语般地声音说：“镇定点，好好弹”，程绮玉也低低答了一声：“嗯”。

    俞宛秋突然意识到，连她这个最新加入的人都有上台表现的机会，程绮玉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过，莫非，魏无涯明白她的暗恋，所以故意避嫌？

    心里一阵惊颤，她不觉回忆起了从前。原来暗恋入骨，是这样的难以掩饰，可笑自己还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永远不说出口，就没人知道她心底的秘密。程绮玉对魏无涯的暗恋，她来上第一堂的时候就知道了，更何况魏无涯一个人坐在她们对面，可以把每个学生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么，他刻意疏远程绮玉，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呢？还是仅仅只是不愿意接受，就像前世的连臻对自己一样，连看一眼那痴迷的眼神都觉得倒胃口？

    但愿是前者吧，最后的结果如何还在其次，被痴恋的人厌弃，是一个人永生难忘的痛。

    俞宛秋苦笑着想：她们这几个同窗的女孩，没经历过恋爱，倒经历了失恋，如沈涵净、沈涵清，还有自己。但愿程绮玉不要成为第四个。

    ————————致歉的分隔线————————————

    今天早上起来，本来想把前两天没加精的帖子一起加精的，于是点了十几个勾勾，再点最上面的“精华”，谁知一错手，点到了旁边的“删除”，想再挽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泪呀，十几个书评，就这样没了，我对不起认真写评的书友，也对不起自己。于一本新书而言，十几个书评是很珍贵的。

    记得老早以前就有人向起点反映过，不该把“精华”和“删除”放在一起的，一旦手滑，就无法挽救，不知为什么那两个还是像连体婴一样，是不是打算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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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端午筹谋

﻿端午节前一天，静斋书塾的课间休息时间，沈涵净忽然很恶意地当众大声说了一句：“今早安南王府派人来了。”

    沈涵清立刻反射性地望过去，眼里的激动隐约可见，但沈涵净接下来的话马上将她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的火花又给打灭了。

    沈涵净说：“是来给府里送粽子的啦，我们家可是昨日就送过来了，里面有我亲手包的四喜粽子哦。记得有一年，王妃姨妈还特地派人过来说，四喜粽子味道最好，问我们再要几个。我姨妈就是这样爽快的人，要什么会直接说，若她根本就没说啥，有人要自己异想天开白日做梦，也只能怪自己蠢了。”

    “你说谁蠢？”沈涵清冲到沈涵净面前厉声质问，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竟像笼罩在一片红雾里。

    俞宛秋心惊地发现，这个女孩已经被巨大的失落感和不断加诸在她身上的羞辱给激得快要疯掉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超过了这个极限，就会崩溃。

    沈涵净一开始也吓住了，但长期养成的骄横还是让她不服输地回嘴道：“谁……谁蠢我就说谁！”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俞宛秋朝站在休息室门口“把风”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的脑子也算灵光，立刻喊道：“夫子朝这边走过来了！”

    于是双方各归各位，这才避免了一场巾帼英雌之间的“战事”。

    沈家姐妹的内讧，对沈家来说是家庭悲剧；对俞宛秋而言，却是一件好事。至少沈涵净对她的敌意消减了许多，又或者说，沈涵净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俞宛秋身上，她又有了新的情敌，新的打击目标。这回可不是假想敌，而是真正出手跟她抢过如意郎君的人，甚至有几天，大家都以为她输给了自己的妹妹。光想到那几天的遭遇，她就恨得牙痒痒。

    所以这一个月来，除了文氏偶尔的骚扰外，俞宛秋的日子过得还算逍遥，琴艺也提高了许多，不然魏无涯也不会让她上去做示范。

    最夸张的是兰姨。《秋风词》本是一首适合初学者弹奏的很简单的曲子，俞宛秋经过多次演练终于把这首曲子弹完整后，刚好端午前晚月明风清，很适合《秋风词》的意境：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俞宛秋一时兴起，把兰姨拉到一旁坐好，说要把平生所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弹给她听。兰姨听了后竟热泪盈眶，半晌才说：“老爷是位多才多艺的状元郎，姑娘如今也会弹琴了，老爷和太太要是听到了该有多高兴啊。”

    俞宛秋倚琴无语，这种时候她真不知该如何表现。做为失去父母的女儿，她应该陪着兰姨流泪才对，可她对那两人毫无印象，也就谈不上思忆难过了。

    最后她只能劝道：“别哭别哭，明天就过节了，要开心点。”

    因为端午算是年中比较大的节庆日，沈府的人要开祠堂祭祖，以粽子和樱桃、桑椹、荸荠、桃、杏等时令果品供奉祖先，完了还要大开宴席，所以那一天会比较忙。最关键是，沈府的主子和大部分仆人都会集中到中院，后园这边相对来说就比较冷清了。

    俞宛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自从跟万盛庄的刘掌柜谈好典当事宜，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没办法继续跟那边联络，更别说送出八只大箱子了。为了完成这一“壮举”，她和兰姨可是商量了又商量，最后决定：为了不引起太大的注意，箱子最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同时再买几只黑漆描金箱子回来搁在房里，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也确实需要再添置一些衣箱。

    第二天，山水园的人一大早就起来了。待俞宛秋最后一个走出房门时，看见正厅的门上已贴好了黄纸朱印的钟馗像，其他的门上则贴着驱五毒符咒，门旁还挂了一大把菖蒲和艾子，取艾虎蒲剑之意，以镇邪灵。甚至门槛的两侧都倒贴着许多用彩纸剪成的各式葫卢，以示“泄去毒气，澄清屋宇”之意。

    在门口指挥洒扫的兰姨见自家姑娘出现，恭恭敬敬地上前敛衽为礼，道一声：“姑娘吉祥！”其他几个赶紧有样学样地模仿。

    俞宛秋也回了个万福：“妈妈万安。”

    平时她们之间是比较随便的，但每到节庆日，兰姨一定会率众当先给她行主仆之礼。俞宛秋受礼后也会回礼，兰姨是家仆没错，但她也是长辈。

    这天的打扮，除了比平时讲究些外，手腕上还得系上彩丝，这叫“长命缕”，也就是祈祷长寿之意。头上是一定要戴金凤钗的，钗头还要挂一只用绫罗做成的小虎，古诗有云：“玉燕钗头艾虎轻”，描写的就是这种端午节的女子装扮。

    才打扮停当，茗香就领着一个粗使的婆子提来了两只竹篮，一只里面装的稀饭小菜，另一只则是粽子、鸡蛋和一瓶雄黄酒。

    那婆子进来后，兰姨把她请到厅上，婆子给俞宛秋见过礼，俞宛秋才唤了一声“崔大娘”，她便陪着笑说：“不敢当，姑娘有话尽管吩咐就是了。昨夜老头子还说，承姑娘的情多了，只要能帮得上忙的，定当尽力而为。”

    老崔夫妻都在小厨房打杂，男的挑水劈柴拉泔水桶，女的择菜洗碗扫地，有时也帮各房跑跑腿挣点赏钱。茗香找她帮着拎过几回食盒食篮，俞宛秋给的赏钱又比别处优厚，一去二来就混熟了。因为老两口并非府里的正式仆人，所以没分到下人房，只能在外面租房歇宿，兰姨有时要买点什么，就托他们顺路带进来。

    俞宛秋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笑容，几番欲言又止，而后开口道：“也就是大娘我才敢说实话，要换个人，我还怕她笑话呢。大娘在府里也有些日子了，想必也知道我的底细，并非正经主子，在府里走动，到处都要钱打点。像今天这种日子，我都不敢到前面去，去了人人给你道‘万福’，大过节的，多少总得打赏点吧。那月银还不够一天打赏的，所以想着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些笨重东西拿出去典当，反正一时也用不着，先应了急再说。”

    崔大娘倒真是个质朴纯良之人，闻言立刻摸出刚从俞宛秋这里得到的赏钱，又搁到桌上说：“那这个姑娘先拿去用，早就听说姑娘无父无母，寄养在这里，府里又尽是些势利眼，没钱的确寸步难行。”

    兰姨忙把那钱又给她塞进袖子里，笑道：“姑娘再穷，也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没有，大娘快拿着吧，等给姑娘办好了这件事，姑娘还会重重有赏的。”

    “不敢当，姑娘若要用车，让老头子赶到这里来就是了。”

    俞宛秋和兰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由兰姨发问：“可以赶进来吗？”

    崔大娘点头道：“可以，上回府里请安南太妃来赏花，事先砍树修枝，现在还堆在姑娘的院子外面呢，王主事早说让老头子抽空运出去的，只是一直没顾上。”

    山水园的外墙一侧，的确有很大一堆树枝荆条。因为这里比较偏僻，那天清理后园时砍下的枝枝蔓蔓全都堆到这里来了，当然也是看准了这屋里的主子不会计较更不会去向上头抱怨。

    想不到，这些东西反而成了绝好的掩护。不过俞宛秋倒有一点疑惑：“为什么要运出去扔掉呢，拿到厨房里不是可以烧吗？”

    崔大娘笑着告诉她：“要是这样节约起来，那些负责采买的大爷们还赚什么？光是这园子里的枯枝落叶扫拢来，也够厨房里烧一阵子了，这事开不得先例的，不然，让主子们知道了，以后索性扣掉这份开销，让他们在自己园子里找烧柴得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俞宛秋感慨地想，连一个编外打杂的仆人都了解这么多沈府的内幕，以后可千万不能小瞧了任何人。

    于是跟崔大娘说好了，分次分批把箱子放进柴火中运出去，外面雇一辆大车接应，等全部汇齐后，再一起拉去万盛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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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家里停电，我还以为今天更不成了呢，还好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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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出门遇匪（一）

﻿打发走崔大娘，俞宛秋又犹豫起来，坐在那儿端着粟米稀饭发呆。

    从小养大的孩子，眉头一皱兰姨就知道她大抵在琢磨什么，因而问道：“姑娘是对老崔两口子不放心吗？”

    俞宛秋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从她刚才要把赏钱还给我的举动，就知道她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我现在担心的是典当行那边。”

    “典当行怎么啦？”

    俞宛秋想了想说：“以前会那么急着要把东西运出去，是那时候觉得，住在府里实在是难，尽是麻烦。现在沈家姐妹互斗，倒没我什么事儿了，就想好好在这里学点东西，要是能一直这样，估计一两年内都不会搬出去。你说这么长时间，把箱子寄放在典当行合适吗？是不是放在自己房里还安全一些呢？”

    兰姨笑着安慰她：“姑娘不用担心，典当行要是连这点信用都没有，早关门大吉了。你找的那家万盛庄，我后来找人打听过，都说是老字号，信得过的。能在北大街上开店，就不是一般的铺子，上京最繁华的两条街就是南大街和北大街，其中又以北大街最热闹。那附近的长庆坊、吉庆坊，住的都是朝廷高官，北大街的门面听说贵得吓人，万盛庄能开在那里，足见资财雄厚，不是那小打小闹的。”

    俞宛秋担心的还不是这个，若今天存，过几天便取，那自然没问题。她担心的是时间拖长了，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比如典当品被变卖。

    跟俞宛秋比起来，兰姨显得比较安心，因为她比俞宛秋更了解这个时代的行事规则：“店里会先跟你约定好，然后在当票上写清的。他们把当品分成‘死当’和‘活当’两种，死当等于是卖给他了，任由处置；活当就是要去取的，有人还会在当票上写明，多少年后不取才可以变卖，姑娘到时候也写明就是了。”

    经兰姨一番解释，俞宛秋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会想这么多，还是源于现代社会的经历。现代奸商太多，别说百年老字号，维持几十年都难，有的公司甚至几年破产一次，破产一次就坑一次投资人的钱。还是那句话，古代的商人要比现代商人有风范多了，越是老字号，越是注重信誉。

    老崔来得很快，好在箱子早就清点好了，老崔把那堆柴看了一下说：“大概要运个四五趟吧。”

    俞宛秋马上做出决定：“那就一次运两只箱子。”

    于是俞宛秋在屋里负责“发货”，兰姨去外面雇车子接货，等最后一车“货物”运出去时，俞宛秋也躲在一堆茅草枯枝中混了出去，守门的人根本看都没看。这个厨房边的小偏门，本来就是供厨房的人进出的，老崔又是熟面孔，所以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老崔帮忙把箱子在大马车上放好，还关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要他跟车。俞宛秋虽然很感激，还是拒绝了，她不想让府里的人知道她把箱子当在哪里了。

    威远侯府所在的玉泉坊座落在上京的西南角，这里离内皇城并不远，因为皇城的位置本来就是上京的西南部。跟长庆坊和吉庆坊比起来，玉泉坊的住户更见显贵，不是公侯府就是王府。俞宛秋她们的马车从偏巷绕到正街后，路旁看到的尽是高大的围墙，巍峨的门楼，墙内琉璃飞檐，门牌上烫金大字，写着某某王府，某某公府，威远候府反而算爵位比较低的了。

    终于驶过安南王府时，俞宛秋没能忍住好奇心，掀开车帘一边打量一边点评：“并没有多威势嘛，还不如刚才看到的郑王府和庐陵郡王府呢。”

    兰姨似乎很不乐意听到有人贬损安南王府，急急地说：“这里又不是真正的安南王府，真正的安南王府在南府，这里只是王府家眷在京城的落脚处。”

    俞宛秋便问：“那他们怎么老住在这里呢？”

    兰姨一摊手，替安南王一家打抱不平：“皇上要的呀，王府家眷，每年必须在上京住满三个月。听说以前还要住满半年的，而且王爷必须守在藩地，后来才改成了三个月。”

    俞宛秋敲了敲脑袋：“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是上一代辉宇帝景德年间发生的事，书上有记载的。当时几十个藩王联名上疏，写了好些文辞骈俪的折子，大意就是说，朝廷强行让藩王夫妻长期分离，有违天和，有伤人伦，希望减少藩王眷属留京时间。但我好像没在联名书上看到安南王府的名字啊。”

    其实问出这话时她心里就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所谓树大招风，安南王府太扎眼了，确实不该参与这种联名上疏的勾当。不然，本来只是要求夫妻同居福利的小事，会被人往谋反上头联想的。

    最后，先帝开恩把半年改成了三个月，安南王府算是沾了别人的光。不过这种事说不清楚的，也许安南王就是联名上疏的幕后操作者，只策划，不出头呢。

    *********

    如果俞宛秋把头再抬高点，就会看见安南王府的某处屋脊上正坐着一个人。不过那人的脸色臭得可以，因为小福子正仰着快要断掉的脖子，站着地上不住地哀求：“主子，您下来吧，该更衣了，这都辰时了，今儿是端午，太妃马上就会派人来传您过去的。”

    他的主子身上还穿着短打扮的练功服，眼睛看都懒得看他，不知在望着何处出神。

    小福子又苦求数遍后，他家主子终于烦了，警告他说：“再罗嗦一句，我就像上次那样把你挂在这里。”

    小福子赶紧闭嘴，上次的经历实在是太可怕了。主子轻功好，上房下梁如履平地，他可没练过功夫啊，被主子提起来放到屋檐上，吓得他手脚并用抱紧窄窄的飞檐喊救命，最后还是好心的马管家叫人拿来梯子，才把他接了下去。

    正苦恼着，他家主子的臭脸突然绽开了一抹兴味的笑意：“咦，那不是死丫头吗？”

    小福子纳闷地问：“哪个死丫头啊？”

    他家主子已经从屋脊上几个起落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里含糊地说：“就是那个死丫头。”

    小福子追着喊：“世子，您要出去吗？现在大门口肯定很多人的，太妃要是知道您又跑出去了……”

    “谁说我要从大门走了？你守在这里，要是太妃派人来传，说我等一会就过去。”话音未落，人已经纵身跳上了高墙。

    “可是您都出去了……”小福子追到墙下时，就只见青色的身影一闪，他家主子已经消失在墙外，唯有声音远远地传来：“我很快就回来了。”

    “才怪，每次都这样哄我，当我是猪啊，次次都信你。”小福子的脸皱得比苦瓜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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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出门遇匪（二）

﻿俞宛秋在万盛庄典当行逗留了大约半个时辰，手续倒不是很繁琐，主要是她还有点不放心，又问了许多问题。一一得到满意答复后，才携着兰姨走了出来，八个箱子换成了一张当票。

    心里不是没有疑虑的，但箱子放在沈府终非长久之计，她离开只是迟早的问题，这八个箱子必须先处理，因为她在沈府的情况也时刻处在变化中。

    二太太母女是暂时放过她了，但文氏又搅和进来。最近一个月两次带着孩子到山水园拜访，殷殷勤勤地相邀，一心想把她再哄去陶然居西厢做客。虽然小峻那孩子她委实怜爱，但一想到文氏打的主意，就觉得遍体生寒。爱孩子没错，想给孩子找个爱他的后妈也没错，但总得顾着对方的感受吧，你可怜不是让别人为你牺牲一辈子幸福的理由。

    如果条件允许，她愿意尽自己所能为文氏照顾峻儿，但决不是文氏设定的那种照顾法。她喜不喜欢沈渊姑且不论，首先文氏就没有权力为别人决定一生。

    把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开，俞宛秋带着兰姨好好逛了一次街。她们先去了成衣店，给兰姨买了两套衣裳，也给四个丫头各买了一套。又去生药铺补齐了一些日常用的药材，自从来到异世，俞宛秋就把医书也划定在阅读范围内，因为知道古代没有成药，即使头痛脑热也要配药现熬，于是在山水园里种了一些常见的药草。但到底不齐全，难得上街一次，就补了许多。

    之后便叫赶车的师傅带她们去了多宝斋。俞宛秋本想一起进去的，兰姨见店里人多，其中更有两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双眼乱瞟，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便对俞宛秋说：“你就在车上等着吧，我下去买就行了。”

    俞宛秋也看见了那两个男人，就没有异议地留下了。

    兰姨的身影刚消失在店门口，她的马车忽然动了起来，俞宛秋大惊，用手推车门时，才发现车门不知何时已从外面锁上了。

    “妈妈，妈妈”，她本能地喊着自己的乳母，可马车一旦跑起来，速度飞快，早就离多宝斋有一段距离了。

    她又喊“救命”，车子却越发如离弦之箭，路上行人纷纷躲避，街道两旁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她的呼喊声。

    她不得不在慌乱中认清了眼前的事实：她似乎被人劫持了！

    是因为那八只箱子引来的觊觎吗？像这种典当行，行事规则应该跟现代的银行一样，只认存折不认人，谁拿着票据去领取都是一样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俞宛秋也不喊救命了，反正喊也没用，路上的人躲马车都来不及了，谁还顾不上马车里的人。她取下头上的凤钗，在颠簸的马车中努力抵住车壁以稳住身子，然后用凤钗的尖头挑开小布虎的缝线，掏出一些填充物，把当票叠得小小的塞进去，再把小布虎用丝带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其实她也知道，也许所有的小动作都是徒劳无益的，人家抓住了她的人，还怕她不交出东西？对付女孩子的办法多的是。但若对方真为当票而来，她不给，兴许还能多活些时日，就像某些小说中的情节。

    不管怎样，保护好自己的财产，是人的本能，最后究竟要不要交出去，就得看情况而定。只要对方不是杀人如麻的歹徒，她就相信自己有办法自救。

    北大街她上次跟林兰馨出来时只逛过中心一段，再往北走就不熟悉了。所以，当马车终于停下来时，她四顾茫然，只知道到了比较偏僻的地带，按马车奔驰的方向，应该是城北墙根处。她记得这里有个玉佛寺，如果能侥幸留下一条命，也许可以去玉佛寺求救。

    车门被打开了，站在外面的是一个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那人朝她一声阴笑：“死丫头，原来你是个贼！偷了那么多东西，还把赃物放在典当行，被我捉到了吧？本世子今天就替天行道，快把当票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

    虽然这个人很恶毒也很恶霸，但总比地痞流氓要档次高一点，特别下三滥的手段应该还使不出来，俞宛秋反而心安了一些，不急不徐地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东西是我偷的？证人是谁？苦主又是谁？”

    “苦主多着呢，京兆府里没告破的偷窃案不知有多少。至于证人，本世子就是证人，你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孤女，从哪里突然冒出七八只大箱子了？而且每个都那么重。”

    俞宛秋不想跟他啰嗦些没营养的废话，兰姨这会儿肯定快急疯了，她决定实话实说：“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如果你真有打听过我的情况，就该知道我决不是一无所有的。我父亲曾做过三任知府，最后一任就在南府，我是他唯一的女儿，那八只箱子里装着他们留给我的所有家当。”

    他似乎相信了她的话，但很快又变脸说：“你先把当票给我，我会派人去沈府调查的，如果你所言属实，沈府也确实没丢东西，我可以把当票还给你。你要是不给……”他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就自己搜！”

    “你，你……真无耻！”

    “你不交出来，故意把当票藏在身上等我搜，才是真无耻。”

    俞宛秋第一次体会到了“肺都快气炸了”是什么感觉。

    “我数一二三，你再不交出来我就搜了，现在开始，一二三。”

    飞快地数到三，连她的一句话都没听完：“当票在我乳……”母那里。

    那人一脸鄙夷之极的表情：“啧啧，真是天下第一无耻的女人，故意把当票放在那种地方让我搜。”

    被气到极点，俞宛秋反而懒得跟他计较了，她慢慢挪到车门外，趁他不备，一脚将他踢开，然后飞快坐到赶车人的位置，拔下钗子在马屁股上一扎。马儿吃痛，立刻飞跑起来，她双手抓紧马缰，努力把身子往后仰，这才没有倒栽下去。

    让她惊愕不已的是，这么快的马速，他竟然能追上来，并且在电光石火间跃上车辕，与她并驾齐驱，嘴里还怒骂着：“你找死是不是？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抢过马鞭连着刷刷刷，每一下都抽打在被俞宛秋扎过的马屁股上。马儿完全疯狂了，嘶吼声不绝于耳，所幸地处偏僻，路上少有行人，不然准得踩死几个倒霉鬼。

    眼看马车就要失去控制，俞宛秋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阵风声从耳畔呼呼响过，待她发现自己被人裹挟着落到地面时，她先楞了半秒，然后哇地一声吐出了早就在胸腹间上涌的东西。旁边有人猛地跳开，嘴里低咒着：“要吐不会走远点啊，真是恶心死了。”

    直到连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俞宛秋才弯着腰喘着粗气为自己辩解：“你不劫我的车，我会吐成这样？恶心也是你造成的。”

    “哈，你也知道我是打劫的啊，快把当票交出来！本世子替你保管，是你的荣幸。”

    “做梦！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要叫非礼了。”是谁说他天生有恐女症，所到之处三丈之内不许有女人出现的？明明就是登徒子嘛。

    登徒子的嘴脸总是千古如一的：“你叫啊，这种地方，你叫破嗓子也没人理的。”

    不管了，她真的叫了起来：“来人啊，非礼啦，来人啊，安南王府的世子强抢民女啦！”一面喊，一面朝有人的地方飞跑。

    再偏僻的地方也是京城，远远的，还是看得见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赵佑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没命奔跑的身影，真要提气追赶，他很快就可以追上她。但估计她吓得更厉害，喊得更大声吧，真让人听见，然后传出安南王世子强抢民女的谣言，也不好对家里交代的。

    “死丫头，算你狠，下次别再让我碰上！”他悻悻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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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忧心忡忡

﻿一大清早出门，午时才回家，这中间的几个时辰怎么跟人交代呢？这是俞宛秋在回来的路上考虑得最多的问题。

    当时在城北逃开混蛋世子后，她喊着“救命”跑向几个陌生人，心里惴惴不安地想：“老天保佑这几位大哥是好人，可别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会塞牙的。那几个男人见城根僻静处突然冒出一个绝美的小姑娘，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口水的吞咽声清晰可闻。俞宛秋顿感不妙，回身拔腿就跑，再次喊“救命”，这回是真的要喊人来救命了。

    那一刻，她希望混蛋世子不要走。与其落到那几个人手里，她情愿继续跟恶霸打交道，至少恶霸是知根知底的人，不是流窜犯。

    最后出现拯救她的，是几个僧人。

    她读过梁国的地理志，也研究过上京的城市布局，知道城北有一间著名的寺庙，只是不知离此有多远。所以她在呼救的时候，心里喊着各位佛祖的法号，也许真是佛祖显灵了吧，从另一个方向来了几个僧人，不仅赶跑了见色起意的混混，还替她雇了一辆马车把她送回了家。

    兰姨抱着失而复得的姑娘哭得一塌糊涂，抖着手把她从头摸到脚，一遍遍地问：“你没事吧，在外面没吃亏吧？”

    俞宛秋只得一遍遍告诉她：“没有，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可是，你这衣角，怎么脏了？”

    俞宛秋低头一看，忙跟她解释道：“马车跑得太快，我受不住颠簸，下车就吐了。”

    “不是别人弄的？”

    “不是，是我自己弄的，别人又没靠近我。”

    俞宛秋知道，兰姨对她的说法是半信半疑的。为了少生事端，她完全隐去了被混蛋世子劫持、欺负等情节，只说马儿突然受惊发狂，赶车人也拉不住，为了避开闹市区，只好把马车往人少的地方赶。最后马跑累了，马车也快散架了，这才停了下来。

    因为停车处比较偏僻，她走了好久才终于雇到了一辆车，所以回来得比较晚。

    可怜的兰姨，大街上丢了姑娘，为了姑娘的名节，又不敢声张，自己在点心店、府衙和沈府之间来回奔波，悄悄打探消息。最后几个丫头也出动了，几个人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直到俞宛秋回家，才把她们召了回来。

    俞宛秋心里把混蛋世子骂了一千遍一万遍，无故发疯把她的马车赶去城北，又把她丢在那里自生自灭，害她差点落到几个流氓手里。她跟他前辈子有仇啊，两次都快被他害死了。

    待兰姨哭够了，俞宛秋才想起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惊动府里吧？”

    “没有”，兰姨马上摇头，“遮掩都来不及了，哪里敢让她们知道？又不知会造出什么谣言来。”

    俞宛秋到此时方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风波已过，有惊无险，她重重地倒在香眠枕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艾草薄荷香。

    这香眠枕是她自己做的，里面放有ju花、艾草、合huan屯、薄荷等宁神醒脑的药草。艾草和ju花是她院子里种得最多的植物，她喜欢那种若有似无的药草香，清幽爽洁，宁谧淡远，适合经历了两世的穿越人那颗不汲不求的心。

    闭上眼睛，她带着几分庆幸说：“还好今天是端午，府里的人忙着祭祖、过节，没空搭理我。”

    这时茗香走进来禀告：“兰姨和姑娘走后，老太君和二少奶奶都派人过来了的。”

    俞宛秋一骨碌坐了起来：“来做什么？你们又是怎么回话的？”

    茗香说：“老太君那边是绿萼来的，请姑娘中午过去吃饭，我站在院子里说姑娘今儿有些发热，喝了姜汤蒙着被子在捂汗呢，中午就不去了，怕这热病过人。谁知把绿萼打发走了，二少奶奶又亲自过来，非要进房去看姑娘。素琴姐姐只好假装进去回禀，出来又假装替姑娘传话，说二少奶奶身子骨本就不好，比别人更容易过病，就别进去了，等姑娘好了再去看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听见这话才高兴了，还说‘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你哦’。”

    兰姨哼了一声道：“那又怎样？下次我们不去她还能强拉不成。”

    “就是”，俞宛秋笑着安慰有些不安的茗香：“你和素琴都很机灵，只要把当时混过去了，以后的事情我自有办法应付，你别担心。”

    ********

    安南王府里，可怜的小福子又巴巴地仰着脖子望着屋脊上的世子，他坐在那里起码有半个时辰了，不仅没挪位置，连身体姿势都没变，只有眼睛不时紧张不安地瞟着墙外。

    小福子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第一百零一次提醒道：“世子，您不是说要去洗浴的呢，给您准备的热水都换过几次了。”

    他以为世子不会搭理的，谁知世子这回倒开口了：“冷了就冷了吧，这种天气，洗冷水澡也一样。”

    “那，您饿不饿，奴才这就去传饭好不好？等您洗好了，正好可以吃。”

    “不急，再等会儿吧。”

    “可是这都未时了，您还没吃午饭呢。老太妃打发人来过好几趟了，奴才只好撒谎，说您去庙里进香了，老太君还回了一句，‘什么进香，他就是看庙会人多，想去玩罢了。’”

    半天没回音，小福子不抬头看也知道，他家主子又出神了。

    今儿早上辰时世子翻墙走后，他直到将近未时才等来了世子。谁知人刚进门就叫来几个护院，让他们速去沈府打听俞姑娘的消息，还特意交代只能偷偷打听，不能让人知道是安南王府派去的人。

    小福子抓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世子跟俞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说两人要好吧，上次那蛇分明是对付俞姑娘的；说是对头呢，这会儿世子表现出来的又明明是关心，还有担忧。

    小福子没猜错，赵佑熙确实在担忧。今天在城北被俞宛秋大喊“非礼”的举动气走后，他运起轻功一路直奔，很快就到了城区人烟稠密处。他站在人家的屋顶上，把下面的街景看得分明，结果就看到了某处小巷里恶少调戏民女的戏码。他正好一腔郁闷无处发泄，跳下去一顿拳脚，把恶少主仆打得落花流水，瘫在地上捧着猪头呻吟。

    最可笑的是那位被救的女子，立刻梨花带雨地扑上来，说什么“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为免听到更恶心的话，他急忙打断她：“你不用谢，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揍他。”

    他想揍人，刚好看到欠揍的，就这么简单。

    说完正要离开，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那个死丫头不会遇到这种事吧？死丫头可比这个女人好看多了，这女人都有人调戏，那死丫头……

    念头刚起，他的人已经朝来路飞奔，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赶回城北停车处，那里早已没有一个人了。

    他呆立良久，越想越慌，于是沿途询问，走一段距离就问路人：“可有见到一位穿着月白凌袄，淡青色洒花襦裙，淡青披帛，长得很漂亮的姑娘？”

    所有的人都朝他摇头，因为多处搜寻，四方打听，他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王府。

    回府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派人去沈府打听那丫头有没有回来。如果不是怕目标太大，他本想亲自去的，死丫头虽然很不乖，很欠管教，要真出点什么事，他又觉得不忍。

    院墙外总算出现了护院的身影，他急忙跳下去，三步两脚赶到门口问：“打听到没有？”

    护院躬身回道：“打听到了，今天沈府摆宴，老太君派人请俞姑娘赴席，那边回说姑娘病了。”

    “病了？”

    “是的，说今儿一天都没出门。”

    赵佑熙脸上的忧急之色更深了，这是不是表明：她还没有回来，屋里的人只好以病为辞？

    他急得团团转，过了一会又想出一个办法说：“这样吧，你们去请个大夫，到了府门口就说给俞姑娘看病的，那府里人多，今天又忙着过节，肯定没人细查。”

    一切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大夫很容易就进去了，俞宛秋还以为是老太君差人请的，客客气气地让进山水园的正厅奉茶。但没让诊脉，隔着帘子说自己屋里备有药草，已经煎药服下了，多谢大夫跑腿云云，病没诊，赏钱却照给不误。

    那天的午后，俞宛秋都舒舒服服地歇晌了，赵世子还在听着几个亲随打听到的情报汇总，最后，他们总算让他相信，俞宛秋是真的已经平安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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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欢而散

﻿俞宛秋曾于深夜人静时多次思考过安南世子的动机，还记得他把自己劫持到城北后，脸上那得意兼恶意的笑容。她相信，他并没有真地以为自己是什么贼，她的样子很像贼吗？一看就是娇弱的小姑娘好不好。

    要说做贼，还是他比较有潜质，一看就是练家子，穿房入户、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不过呢，人家又“不差钱”，除非当作业余爱好，否则是不会做梁上君子的。

    仔细梳理他们自相遇以来的过节——虽然她一直不承认他们之间存在这个词，但恶霸坚持有，做为弱势的一方，她否认无效。最后她勉强得出结论：大概是自己没巴结他吧。对那样不可一世的人来说，不巴结就是没把他大爷放在眼里，就是挑战王权，必须得到惩戒。

    算了，她告诉自己，何必跟那种人计较呢，下次若再狭路相逢，她发誓一定不会再像东岳庙那样挑衅他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老虎头上捋什么须？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要是在东岳庙她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也不朝他竖起中指，今天的这番祸事应该就可以避免了吧。

    她都不敢去想，万一没遇到那几个和尚，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是不堪受辱而死，还是已经变成了残花败柳，而后被卖进了妓院？

    只希望以后都不要再遇见他了，她再也经不起另一次惊吓，她不是猫，没有九条命。

    打劫事件后的第二天，吃过晚饭，俞宛秋沿着后园的小径漫步。这是她一直以来形成的习惯，不要人跟随，一个人静静地走，顺便想点事情。

    那天也跟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安静，她打量着满眼繁花碧树，心竟也慢慢地宁帖舒适起来。见识了外面世界险恶的一面后，她开始觉得，住在门禁森严的高墙内也未尝不是好事，起码对弱女子来说是一种保护。

    可惜，就像“门锁只能锁君子”，高墙也只对安分守己的人有用。她只一个恍神，就见一个人影落到自己面前，轻盈如斯，足尖点地时竟听不见任何声响。她却没心思赞叹古代轻功的厉害，因为她被吓到了，只知道瞪着眼前的人发呆。

    “昨天我走后你没遇到什么事吧？”他开口问。

    别瞪他，他也不想来的，可又怕传回去的消息有出入。左思右想，终究敌不过内心的不安，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眼见为实。

    他看见她散学回家，看见她的丫头拎着食盒回来。又过了很久，才看见她松松地挽着刚沐浴过的长发出来散步，而四周正好没旁人，他便现身了。

    俞宛秋恨不得能骂他几句出出气，可想到自己昨夜发的誓，还是忍了下来，客气而又冷淡地说：“多谢世子记挂，没遇到什么事。”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继续追问。

    “碰到几个和尚，出家人慈悲，替我叫了辆车子送回来的。”

    没想到实话实说的结果，是她得到了一顿训诫：“出家人也不是个个都慈悲，你下次碰到和尚也要小心点，不见得这次他们帮了你，以后碰到的和尚就都是好人。”

    俞宛秋差点反唇相讥：“别人都不是好人，只是你是好人，行了吧。”

    咬牙忍了忍，她低眉顺眼地回了一句：“您说得是。”

    赵佑熙不悦地皱起了浓眉。她不驯时，他恼火；现在乖了，他又不是滋味，总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以淡漠的客套来表达对他的不满与排拒。

    他烦躁地扒拉着头发问：“那几只大箱子真是你的，不是偷来的？”

    俞宛秋气得握紧了拳头，正要出声对抗，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就是在故意挑衅，她越发怒，便越中了他的计。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十分平缓的语调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了，即便是官府，也得证据确凿才能入罪，世子尽可以去寻找证据。天色晚了，孤男寡女不宜独处，世子请回吧。”

    他不能置信地睁大了眼，这是在赶他走么？她居然敢！

    如果他从前门进来，这府里的人必把他奉为上宾，就是威远侯沈鹏，在他面前也得躬身回话，以“臣”自称。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孤女，竟敢对他下逐客令。

    激愤之下，他冲口而出：“这又不是你家，本世子爱待多久就待多久，你有什么资格赶人？”

    俞宛秋胸口急剧起伏，半晌方道：“世子说得对，臣女的确没权力请您走，世子爱留多久就留多久吧，恕臣女不能奉陪了。”

    言毕，转身疾步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月亮门内，然后“砰”地一声，关闭了院门。

    赵佑熙黯然立在原处，心里说不出的懊悔。他真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的，可他就是不能忍受她用如此冷淡疏离的态度对他，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她继续不驯，继续跟他针锋相对。于是他故意说些难听的话，好激发出她的真情绪，哪怕是用骂的，也好过假模假样地称他“世子”，自称“臣女”，他平日里听这些还听得不够么。

    兰姨见姑娘好好地出去散步，回来却一脸怒气，诧异地问：“怎么啦？是不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人，还是听到什么话了？”

    “都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心里烦闷。”

    “又想起什么了？跟妈妈说说，别憋在心里，气坏了身子。”

    “不至于啦”，她努力对自己的乳母露出笑容，然后垂下头道：“其实不是因为这个，我怕说了你们会害怕，才想瞒着。是我刚刚好像看见草丛里有条蛇，给吓到了。”

    “啊，又有蛇？”端着茶盘走过来的茗香发出一声惊呼。

    知墨一面整理书架一面说：“这个时节，有蛇也不稀奇。园子又大，住的人又少，树丛茅草也多，容易招来这些东西。”

    兰姨便叮嘱：“那你以后出去散步要小心点，别往草密的地方走。”

    俞宛秋趁机表明：“哪里还敢散步啊，我最怕这玩意了，还是等没蛇了再说吧。”

    纹绣放下手里的针黹道：“三月三，蛇出山；九月九，蛇进土。现在才五月，离九月还有好几个月呢。”

    俞宛秋叹道：“几个月就几个月吧，总比被蛇咬了好。”

    心里却在想：其实不用等几个月的，那一家人好像三月中旬就来京了，算一算日子，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再过一个月，就该回南府去了吧。到时候，她就可以继续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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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尚宫刁难

﻿每次看到教礼仪的徐尚宫，俞宛秋都会想到一个人物：容嬷嬷。

    倒不是说徐尚宫长得像容嬷嬷，事实上她很秀气的，完全没有容嬷嬷那一脸横肉。以她年将六旬的高龄，依然能给人秀气的感觉，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位美人。有几分姿色，有几分才气，在宫里混了半辈子，却没混成宫妃，一直干着服务员的工作。终身未婚，无儿无女，老了从尚宫位上退下来，在京城某个小巷买了所小宅子安身。

    如果何小慧不穿越，大概就是这样的生活经历了，虽然她们的工作性质不同。

    俞宛秋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徐尚宫是不是爱上了先帝，就像前世的她爱上了自己的老板一样？即使得不到他的宠爱，也不愿在芳华正盛时出宫嫁人，而是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直到他去世，才离开有他的地方，在人世间度过最后的岁月。

    徐尚宫的礼仪课可不只教形体动作那么简单，她也有文字部分的讲授，甚至有自编教材。这说明她不是临时上阵，而是把教闺秀礼仪当成了退休后的另一份职业。

    后来打听到的情况也证实了这一想法，还是沈涵净告诉她的，说徐尚宫同时在她的舅舅和姨父家教导礼仪。

    俞宛秋记得自己当时还说了一句很小家子气的话：“既然都是请的同一个嬷嬷，大家又是亲眷，为什么不索性合在一起呢。”她的意思，这样不是可以省下另外两笔授课费了。

    沈涵净瞥了她一眼，努力地不把鄙夷摆在脸上，淡淡地说：“真正讲究的人家，一个姑娘就请一个教引嬷嬷，像我们这样一大堆人才请一个，已经够寒碜了！没办法，谁教家里人多呢。”

    这口气，竟有点感叹时艰的意思了，但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是因为她嫌上课的人多了吗？她最好搞清楚，俞宛秋可没沾沈家的光，嫡母沈鹃送她来时给了沈家多少钱，沈家的人可以装呆不认，但别指望她真呆，会因为沈涵净的话而不安。

    “都进来吧。”那边徐尚宫拍起了巴掌。

    到底是京城有名的教引嬷嬷，徐尚宫上课时很注意劳逸结合、松池有度，她一般上一堂课讲理论，下一堂课就实践，当然，在讲的过程中也会同时进行动作示范。

    今天给她们讲的是五礼之一“宾礼”中的“九拜”。其实九拜中的八拜，如稽首、顿首、褒拜、奇拜之类，都是男人之礼，唯有“肃拜”才是属于女子的礼仪。

    《礼记·少仪》中说：“妇人吉事，虽有君赐，肃拜”，说妇女参加吉庆活动，即使接受国君赏赐，也只需要行肃拜礼就行了。

    所以其他八拜徐尚宫只略略带过，着重给她们讲“肃拜”。至于肃拜的姿势，自编教材中有很详细地描述，“跪而微俯其首，下其手。则首虽俯，不至于手。手虽下，不至于地。”

    俞宛秋不承认自己古文基础差，可这段话她楞是没看明白，正头晕晕目茫茫不知所云，徐尚书却叫到了她的名字：“俞宛秋，你上来，把肃拜给她们做一遍。”

    “可是……”，她根本没弄懂啊，而且老师都没示范标准动作，怎么先叫她示范上了？

    但既然被点到，死也要上去的，于是硬着头皮，照自己的理解做了一遍：跪下，俯首，手合在一起放在脑袋和地面之间。这该是“下其手”而又“不至于地”了吧。

    “不对，身体没跪正，肩膀是斜的，脑袋是歪的，还有你的手，你是怎么放的？”徐尚宫伸出戒尺不客气打在俞宛秋手上，冷笑一声道：“知道的说我在教礼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教你们捉鱼呢。”

    教室里轰然笑开了，其中沈涵净的笑声最大。最近二人的关系虽有破冰迹象，但能看到俞宛秋当堂出丑，沈涵净还是很乐意的。

    知墨和茗香脸都气红了，茗香甚至狠狠剜了沈涵净一眼，俞宛秋忙用眼神制止。这丫头最近嫌家里无聊，缠着要跟知墨一起当她的“书童”，她也觉得让身边的丫头多学点东西是好事，于是把她也带上了。沈涵净嚷嚷“人多了”，估计也有这层意思在里面吧，嫌她带两个侍墨丫头，比正宗的侯府小姐还排场。

    就为了“肃礼”动作，俞宛秋让徐尚宫足足折腾了半堂课，到最后开恩让她归位时，她腿都软了，膝盖处更是火辣辣的。

    终于熬到散学，知墨和茗香一左一右扶住她问：“姑娘，腿痛不痛，能不能走啊。”

    俞宛秋朝她们一笑：“没你们说的那么娇贵啦，当时有点累而已，现在早没事了。”

    看着徐尚宫的身影消失，同窗们也纷纷走出了门，茗香忿忿地说：“我看徐尚书分明是有意的，她就是看我们家姑娘不顺眼，故意整人。”

    俞宛秋笑着提醒：“是尚宫，不是尚书。”

    茗香鼓着眼睛望着姑娘的脸上的笑容：“姑娘，你都不生气，她这样整你？”

    俞宛秋摇了摇头：“她对我的态度是很严厉，比其他任何学生都严厉。我起初也是像你这样想的，以为她看我不顺眼，后来却慢慢悟出了另一层涵义。”

    知墨问：“什么涵义？”

    “不是有句话，叫‘玉不琢，不成器’吗？有些师傅对最看重的弟子才最严厉，不然，你求她管，她还懒得理你呢。”

    “可是”，茗香有些不解：“徐尚宫就一从宫里出来的女官，难道她想培养姑娘做她的接班人，也把姑娘送进宫当女官不成？”

    知墨上下打量着自家姑娘，乐呵呵地说：“咱们姑娘要进去也是当娘娘啊，当什么女官，那不是暴殄天物吗？除非皇帝老子眼睛瞎了。”

    俞宛秋横了她一眼，沉声低斥：“怎么你如今也口无遮拦起来？要是外面走廊里有人，把这话传出去，一来犯了大不敬的罪；再来，万一以讹传讹，变成了我想进宫当娘娘，岂不又是一桩笑料？”

    知墨羞愧地低下头：“姑娘，我错了，一时忘形，就说溜了嘴。”

    茗香一向是行动派，已经冲到外面去了，没一会儿回来说：“外面没人，姑娘别担心。”

    俞宛秋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知墨无意中说的那句玩笑话。她可没忘记古代有选秀制度，徐尚宫可千万别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把她培养好了送进宫选秀去，这种高级老鸨的勾当，据说很来财的，若是送上去的人讨得了上头主子的欢心，重赏下来，她的养老金就有着落了，不用再辛苦奔波，一把年纪了还到处给人教礼仪。

    不是俞宛秋爱多想，而是五年一次的选秀好像快到了，府里的下人们也有提到过。据说民间又要掀起一波嫁娶热潮了，利欲熏心者毕竟只是少数，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不会想把女儿送进宫里，那世上最阴暗残酷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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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宾主难契

﻿回到山水园，还没进月亮门，素琴就迎出来悄声告诉姑娘：“二少奶奶又来了。姑娘您看，是进去呢，还是先去别处转转，我们就说姑娘去哪里串门子了？”

    俞宛秋摇着头笑了笑说：“算了，躲不是办法，弄到有家不能回，说明这事非解决不可了。”

    素琴担心地看着自家姑娘欲言又止，俞宛秋拉住她的手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既然还要在这里住下去，就不会得罪这位奶奶。”

    在厅里喝茶的文佩柔见到俞宛秋，立刻站了起来，神色复杂，笑中带怨地说：“答应了去我那儿的，害我眼都望穿了也没盼到姑娘的芳驾。山不就我，我只好来就山了。”

    “姨姨，你怎么不去看峻儿啊？”一团小小的身影朝她直扑过来，俞宛秋只得蹲下去抱住，哄了好一会儿，才向素琴打了个眼色。素琴会意地走过来说：“小少爷，我们去外面看燕子回来了没有，好不好？”

    “那叫燕子归巢。”峻儿不满素琴的用词，小学究似地纠正道。

    “是是是，还是小少爷懂得多。”

    一行人嚷嚷着去了外面，俞宛秋则把文佩柔带进了自己的卧室，连兰姨都没让跟着。

    文佩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更有一丝慌乱，俞宛秋看了只有暗叹。要说起来，文佩柔也是个可怜人，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地替自家相公拉皮条呢？

    可她实在讨厌这种被人当棋子的感觉，连带对文佩柔的同情也大打折扣。

    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俞宛秋便开口道：“二少奶奶看得起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邀，原不应推辞的。可我到底是姑娘家，该以贞静为主，没事还是少出门为妙，这府里有些人的嘴很不饶人的，二少奶奶想必也深有体会吧。”

    文佩柔脸色一变，抓住她的手臂问：“是不是有人在姑娘耳边说了什么？”

    “那倒没有”，俞宛秋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给两人的薄荷茶里分别加上了一小勺蜂蜜，轻轻扯了扯唇角说：“真等到有人说什么了，不就迟了？”

    文佩柔不知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鸡爪一样嶙峋的手指神经质地揉捏着自己的手帕说：“姑娘别瞒我了，姑娘去我那儿的当天，那姓何的贱人就找到三少奶奶嘀咕了许久，然后三少奶奶就匆匆过这边来了，是不是三少奶奶跟姑娘说了什么？”

    俞宛秋简直无语了，这是审案还是咋的？沈府的人，怎么从老到少，个个都觉得自己有主宰别人生活的权力。文佩柔理直气壮地说出她打听到的这些小道消息，并以此为据质问自己，难道只因为她俞宛秋无依无靠寄居在此，就沦为了沈家人的附庸，连自己的秘密都不配拥有吗？

    此时，唯有“好笑”二字才可以形容她内心的感受。

    但无论如何，不能把林兰馨扯进去，林兰馨会来示警，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善意，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闹得人家妯娌不和，对不起林兰馨不说，首先二太太就不会放过自己。那两个可都是她的媳妇，搞不好她会以为是俞宛秋故意从中挑拨，好让她的人窝里斗。

    故而，她装着十分疑惑地问：“奶奶的话我竟听不明白，我去奶奶那里做客，跟何姨娘有什么关系？又跟三少奶奶有什么关系？那天我们并没有说三少奶奶什么吧。”

    文佩柔马上表示：“当然没有。”

    “那何姨娘找三少奶奶嘀咕什么呢？”

    文佩柔语塞了，有些暗示性很强的话，如果对方立意装傻，她也不好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她还是不肯放开这个话题，继续表白道：“我就是怕姑娘听了别人的话，以为我有什么坏心眼，存心陷害姑娘。我可以对着老天爷发誓，我要是这样的人，就叫我不得好死！”

    俞宛秋只能劝着：“奶奶这又是何苦？越是身子不好，越不能动不动就起咒。”

    文佩柔长叹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熬一年是一年，想看到峻儿长大是不可能了。但只要我还在的一天，就决不会让姑娘受委屈，姑娘如果不放心，去我那儿时尽可以带着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只想让姑娘偶尔去一次两次，让那人把心收回来，别左一个右一个放到屋里，甚至另谋亲事。”

    俞宛秋大惊：“这是从何说起？”原配还好好的就另谋亲事？看来沈渊的放恣无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文佩柔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眼眶泛红，低声抽噎着说：“我这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姑娘且先听着，日后自会见分晓的。峻儿每次过来，回去后都对姨姨念念不忘，小孩子最是做不得假的，谁真对他好，谁假模假式，他心里清楚得很。”絮絮叨叨，越往下说越露骨，听得俞宛秋都不知如何搭腔了。

    好在茗香机灵，很快就从厨房拿了饭菜回来，然后在客厅里嚷着：“今儿的菜可真不错，八宝鸡丝烩，香辣粉蒸肉，还有红油凉拌皮蛋，再加一碟翠生生的清炒笋尖，姑娘，你和二少奶奶快出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文佩柔只得站起来说：“我和峻儿还是回去吃吧。那孩子吃东西挑得很，不是他喜欢吃的沾都不沾，我走之前已经跟厨房点了菜，这会儿也该好了。”

    俞宛秋忍不住腹诽：难怪峻儿五岁长得像三岁的，本来就是早产儿，你还这样惯，挑食的小孩少有长得好的。

    好不容易把那对母子打发出门，兰姨回头就问：“姑娘都跟她把话说清楚啦？”

    俞宛秋坐在餐桌前扶着头说：“没有，她一直自说自话，油盐不进，真伤脑筋！”

    把文佩柔的说辞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几个丫头都被气到了，一起骂道：“她把姑娘当什么了，由得她搓弄不成。”

    只有兰姨显得镇定一点，把筷子塞到姑娘手上说：“你快吃饭吧，没什么的，哪怕她说得天花乱坠，你只不去她那里，她又能拿你如何？”

    俞宛秋虚握着筷子沉吟道：“现在的问题是，她到这里来多了，照样能给人一种错觉。”

    知墨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别人会以为你跟她很要好？”

    “不只如此，没见她每次都带儿子来吗？别人会以为，我很疼她儿子，她儿子也依恋我。她只要把这话散播出去，再结合她的病情，自会让人发生许多联想，这府里的人从来不缺乏想象力的。”

    “天那，这女人真阴险。”茗香掩住嘴惊呼。

    对于文佩柔这样的女人，俞宛秋都不知该骂还是该赞。别人说她阴险，可她根本不认为自己阴险，她都是为别人好，她为俞宛秋好，为她相公好，为她儿子好。她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唯独没考虑自己，她带病奔波，苦心孤诣；她忍辱负重，忍泪成全，她是最伟大的母亲，最贤良的妻子。即使将来某天死了，她临死前的种种安排也会成为经久不衰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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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隔墙花影

﻿说了不再散步的，可经文氏一番搅扰，未免心浮气躁起来。拿着书看不进，拿着笔没心写，在起坐间里待了一会，又跑到院子里转了几圈。院子那么小，人又那么多，主子不安，下人也都跟着不安，你望我，我望你，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俞宛秋越发烦躁，终于还是伸手拉开了院门。

    兰姨追出来说：“姑娘，天都黑了，还是别出去吧。”

    俞宛秋头也不回地答：“不妨事，我就在附近转转，很快就回来的。”

    兰姨见拦不住，便试着提议：“要不我陪姑娘走走？”姑娘平日是不要人陪的，可园里又发现了蛇，她实在是不放心。

    没想到俞宛秋立刻点头应允：“也行，你就陪我去一趟薛师傅那里吧。”

    虽然府里说起来有好几百口人，可真要找个人说说烦心事，她还只想得起薛凝碧来。

    兰姨看了看外面的天光说：“好，你等下，我去提个灯笼，再带上纹绣。你跟薛师傅说话的时候，我们就在绣房等着，兴许还可以跟绣娘们学点新花样。”

    当兰姨和纹绣有说有笑地提着灯笼走出月亮门时，眼前却空空如也，两人不禁怔住：姑娘哪儿去了？

    “姑娘，姑娘”，兰姨先喊了两声，没人应。

    纹绣又接着喊了两声，还是没回音。

    两人开始慌了，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着后，兰姨便猜测：“是不是姑娘等不及了，一个人先去了薛师傅那里？”

    纹绣已经走到她前面：“那我们也快去吧。”

    而此时，渐渐迷蒙的夜色里，一颗乌桕树的背后，俞宛秋正被一只强壮的手臂摁在树上，嘴巴也被捂着，直到寻找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你有毛病啊，劫我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我前辈子到底跟你结了什么仇！”嘴上和身上的钳制刚一松开，俞宛秋就朝打劫犯吼了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凡事都别太过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因为光线太暗，即使隔得很近，也只能勉强辨识到对面之人的面部轮廓，但俞宛秋还是看得见，那人在她的怒斥声中居然笑了！

    是不是深居高位的人，都多多少少有点变态？被人吼着骂着不气，她昨儿明明以礼相待，反遭讥讽挑衅。

    赵佑熙此刻心情出奇的好，因为她又恢复真性情了，不再冷着一张小脸跟他跩些文绉绉酸溜溜的话。

    他压低嗓音道：“谁劫持你了，我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而已。”

    好吧，这一点她可以理解，堂堂的世子，放着大门不走，偏要从后园翻墙进来，说出去是有点不大好听。

    确定了他没什么恶意后，她也不慌了，扯了扯被他弄皱的衣衫问：“你不是劫持，那就是有什么事找我了？”

    他迟疑了一会才说：“我叫人调查过了，沈府这段时间确实没丢东西。”

    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不过跟对方一贯的恶霸行径比起来，这还算好的了，于是说了句：“谢谢”，又轻轻一叹道：“这下我总可以洗脱贼名了吧？”

    “嗯，”如果光线不是那么暗的话，俞宛秋一定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懊恼之色。他本是来道歉的，他想告诉她，他从没真把她当贼，会故意那样说，不过是为了捉弄她、恐吓她。

    可为什么话一出口就变味了呢？好像他是来高调宣布查案结果，给嫌疑犯恢复名誉的……

    “世子没别的事了吧？”虽然不明白他到底为何而来，俞宛秋也不想去深究原因，只想快点脱身，兰姨她们在前面没找到人，很快就会再找回来的。

    谁知这话又惹怒了尊贵的世子爷，他沉下脸气呼呼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说两句，又开始赶他走了，他有那么讨人厌吗？

    俞宛秋已经在心底叹了无数声，很想开口问他：“你到底来做什么的？”可又不想再听到类似的回答：“这又不是你家，本世子爱来就来，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压抑住所有的好奇与不平，她平淡地回答：“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世子您有何贵干，不然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呢？”

    他冲口道：“我来很久了，看见你散学的。”说完又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后园守了这么久。

    俞宛秋想起了佟夫子以前说的，他对教书先生的态度有多恶劣的话，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又翘课偷跑出来的？”

    翘课是现代用语，但他还是听懂了，不以为然地说：“那些老古董的课有什么好听的，一句话都可以翻来覆去讲半天，听得烦死了。”

    她低斥：“不学无术。”

    他怒问：“你说什么？”

    她随机应变：“我说世子您苦学武术。”

    他半信半疑，而后命令道：“把那中间那三个字去掉。”

    “哪三个字？”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恶狠狠地说：“少跟我打马虎眼，你以为我不明白，你表面上对我越是恭敬，心里就越是把我骂得凶，是不是，死丫头？”

    她心里警铃大作，忙陪笑道：“您想得太多了，无缘无故的，我骂您干嘛。”

    就这么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冰消瓦解，黑暗中，他笑出了一口白牙，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欢快喜悦：“这么说，以前的事你都不怪我了？”

    这跳跃性思维，她还真跟不上呢。不过，只要大爷高兴，她还计较什么，立刻从善如流：“不怪，不怪”。

    “那我们讲和了，以后你不许再跟我翻旧账！”

    “是是是”，大爷您不翻旧账我就谢天谢地了，小女子又没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敢跟您翻旧账啊。

    就在这时，去绣房寻找俞宛秋的兰姨和纹绣又原路返回了，俞宛秋忙告诉他：“我必须回去了，不然她们会急死的，若弄得惊动了府里的人就不好了。”

    世子爷总算通情达理了一回，很爽快地说：“这会儿你先回去吧，明天可要早点出来哦，还有，只准一个人来。”

    俞宛秋有点没回过味：“明……明天？明天你还来？”

    “怎么，我不能来吗？”世子爷不快，气氛又猝然紧张起来。

    “不是，您当然能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跟他逞口舌之快。

    “那你还啰嗦什么，明天见。”言未毕，人已经飞身跃上了高墙，转瞬消失不见。

    俞宛秋疾步往回走，心里苦恼着：怎么跟兰姨她们解释自己的行为呢？

    上次被他劫去城北，兰姨本来就对她的事后说明有点存疑了，今儿又闹“失踪”，再胡扯一通还有人信吗？

    当然更让她烦恼的是：他明天真的会来吗？如果他真来，她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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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玉人难至

﻿第二天清晨，早醒的俞宛秋还在炕上思考过世子晚上越墙“到访”的问题，可刚在静斋的课室坐下，就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世子昨晚回去的路上居然遇刺了！

    听沈涵净的口气，并没有多惊慌，似乎世子遇刺是家常便饭，跟刺客过招就当练手。只是昨夜的刺客不讲江湖道义，忒卑鄙，不敢露面，只敢躲在暗处放箭伤人。而且箭上啐毒，饶是世子从小练就了百毒不侵的体质，提着一口真气撑着回府后，还是栽倒在地，昏迷了多半个时辰才醒。

    箭伤不重，毒也解了，安南王府里长年养着几位名医，各种灵丹妙药应有尽有。就刺客那点儿本事，也好意思拿到安南世子面前现，真是不知量力！

    听着沈涵净与有荣焉的得意话语，俞宛秋却心底直发沉，朝廷果然是容不得安南王府存在的！连暗杀都成了常规手段，难怪赵佑熙喜武厌文到这种地步，家里人也没多加管制。不然，真要把一个孩子禁锢在书斋内不让他出来，多的是办法。

    而世子年纪轻轻就有一身这么好的轻功，显然也是从小就有意训练的。还记得韦小宝同学唯一想学的武功就是逃功，轻轻一点可以飘去几丈远的那种，逃功的另一个别名，无疑就是轻功了。

    可见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做王府世子，享受无尚尊荣的同时，也要承受与此俱来的危险与压力。不过安南王府教养孩子的方法也与众不同，明知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却不限制他的行动，也没有派出大批侍卫贴身保护他的安全，而是让他自由地来去，从小就学着自己面对一切。

    本来担心他晚上会来，现在知道他不会来了，俞宛秋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闷闷不乐，甚至有几分不安，因为她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昨晚他不来找她，又或者，她早点把他打发走，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刺客了？

    听沈涵净的描述，行刺的方式是趁着夜色掩护放冷箭，而且不是一支，是万箭齐发，一次就能把人射成箭猪的那种狠绝。幸亏世子轻功极好，耳中听得飞箭的破空之声时，人已如纸鸢般凌空而起，避开了绝大部分，只中了两箭，一只中在小腿，一只中在手臂上。他上身穿着金丝软甲类的护体衣，即使被箭射中了也会弹回去，唯有腿部没防护，所以被射中了。

    俞宛秋试着想象当时的情景：腿部中箭又中毒的世子，拖着伤腿忍着不断袭来的昏迷感把轻功发挥到极致，拼命往家里赶。他绝不能在回府之前倒下，不然若被刺客追上，性命休矣。

    那天晚上，俞宛秋还是如约去了墙边散步，并且逗留了很久。从没有一次，她那么盼着他来，在异世生活了五年多后，他算是她结交到的第一次异性朋友吧。尽管他们交往的方式有些另类，尽管他给她制造了许多麻烦，甚至曾危及到了她的人身安全，但毕竟都是未遂，所以，真要说她有多恨他，其实谈不上。

    她本就不是容易记恨的人。人世无常，连穿越这种乌龙事她都能遇上，从一千多年后的现代跑到古代，或许某天，再来个突发事件，她又穿越回去了呢？到那时，此间的一切，便不可再追寻，所以，何不学着看开点，宽容点。

    在黑夜彻底来临之际，她对着高墙外闪烁着的几颗疏星许愿：“祝你早日康复，以后都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对以往的那些‘过节’，我是真的释怀了，但愿你也一样。”

    ********

    安南王府，世子寝居朝晖院内，小福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主子。

    “你烦不烦啊，走开，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要不是腿上还裹着伤药，他早就一脚把碍眼的人踢出门了。不能去找那个丫头已经够郁闷了，偏偏还要时刻面对一张太监脸。

    小福子朝世子手臂上和腿上的裹伤布分别看了一眼，再次确定自己安全无恙后，才大胆地坚持原则：“世子，不行耶，太妃和王妃让奴才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世子好看的浓眉都皱成山陵了，正要发作，门外响起了一声敲击，然后是娇甜的女声道：“世子，敏儿给您送药来了。”

    砰！咣当！稀里哗啦……

    第一声是世子操起床头的金玉五福如意砸向房门，第二声是门外的敏儿吓掉了手里的汤碗，镶铜边的木托盘先落地，然后是青花玲珑瓷碗摔成了碎片。

    小福子无声轻叹，世子的这些表姐表妹们怎么就不怕死呢？明知世子桀骜难驯，还一个个硬着头皮送上来出丑露乖。

    去年这个时候，一个姓曹的表姐故意服毒在朝晖院门前倒下，指望世子会抱她进屋，运功为她逼毒，结果世子只是交代下人把她送去就医了事。

    那段时间府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查出来，毒药是她自己的仆人出去买的，店家的账簿上记得清清楚楚。她还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仆人下毒害她，只可怜那个仆人，有冤无处伸，竟被处死了。

    今年，这个姑表妹曾瑞敏又来了。她不会以为世子遇刺受伤，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机会吧？一会儿送生肌活血丹，一会儿送汤药，从昨晚忙活到现在，连世子一面都没见着。白长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脑袋瓜子一点也不灵光，她也不想想，她一个姑娘家，死乞白赖缠着一个男人有用吗？她姑妈要能为她做主，早为她做主了，这王府里谁不知道，世子的婚事连王爷都插不上手，那是老太妃说了算的。

    门外的人似乎呜咽了几声，到底对门内的恶霸主子有几分惧怕，不敢抗议，不敢高声，自己站了一会子，然后委委屈屈地走了。

    “小福子，你叫长生进来，我有事交代他。”床上的人忽然开口。

    戚长生是世子的护卫之一，也是朝晖院内除世子外轻功最好的一个。小福子得令后，马上把他找到床前，听见世子这样对他说：“你替我跑一趟威远侯沈府，不要惊动府里的任何人，从后面的院墙翻进去。那里有一个小院子，叫山水园，你替我送一封信给住在里面的小姐。”

    “世子要送信给小姐？”戚长生像听到了什么奇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世子没再搭理他，让小福子速速准备笔墨，托着受伤的手臂在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叠好了放在一个小小的锦盒内，让戚长生“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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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锦盒成双

﻿同样的夏日清晨，俞宛秋再次早醒了。

    夏至一过，天气日渐褥热，即使是北国的上京，也已经是地道夏天的感觉了，昼长夜短，不到卯时便已大亮。俞宛秋歪在枕上，望着临炕的窗子想，要不要拉上一道遮光的帘子呢。

    其实心里也明白，会睡不安稳，与天光日色并无多大关系，就如风动幡动之争，最终不过是“心动”而已。

    当然，这并非特定意义的心动，准确的说，是她的心有点乱。因为她昨晚同时收到了两份礼盒，一份装着轻薄的丝绸，一份则是书信。

    她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小锦盒，里面只有一张白纸叠成的方胜，上面是力透纸背的几行字：事出有因，并非爽约。立刻回信，交托来人。

    即使遇刺受伤，恶霸气势仍跃然纸上，哪有人强逼着别人回信，还要求“立等可取”的？

    不过，他有一点倒让她深有好感。这人果然是习武之人，有着武者言出必诺的好品性，都卧床养伤了，还特意派人过府送信，说明自己不是故意爽约的。

    信使站在院门外不走，她不能为难了手下人，只得回了一封短信。寥寥数语，无非是叫他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不需放在心上之类的客气话。有中间人传递的信，她还能说什么？

    不管写得多平淡，这种男女间私自传信的行为都是应该尽量避免的，尤其对方又是个炽手可热的风头人物，要让沈府的人知道了，那还了得？她以后在沈府就别想混了。

    有了这一段插曲，山水园的几个人是再也瞒不住了。在五双铜铃般的眼睛注视下，俞宛秋坦白交代了和世子自文澜阁相遇以来交往的始末，以为会挨兰姨一顿抱怨的，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她啊。可兰姨的反应不是数落，而是眼泪汪汪地哭给她看。

    俞宛秋慌了手脚，拼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怕你担心。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一旦传出去会惹起悍然大波，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兰姨反身一把抱住她哭道：“呜呜，我要去给老爷和太太上香。”

    敢情这是要向死去的先人告状了？作为他们的“女儿”，又不好拦着，只能任由几个丫头摆好蒲团，点上香烛。

    兰姨先推俞宛秋上去拜了三拜，又叩了头，自己再跪下去说：“老爷，太太，姑娘可给你们争光了。等她将来做了世子妃，一定给你们办个水陆道场，连开三天大法会，再给你们重修墓园……”

    俞宛秋大惊，忙奔到两边的窗子朝外面查看，这下更是花容失色，急得语无伦次起来：“快快快，把蒲团拿走，把火灭了，不，是把香灭了，再薰些艾蒿，就说屋里有蚊子。”

    大家分头行动，很快就把客厅恢复了原状，艾蒿味重，把香烛的气味给压了下去。

    此时，院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之所以会如此慌张，是因为从窗口看见了正朝这边缓缓移来的灯火。

    在院门打开之前，俞宛秋郑重交代：“今天晚上的事，谁也不许在外面说一个字。要是让我听到有人在乱传我和世子的闲话，而消息源竟然是我们这里，那没办法，我只好请她走路，因为我养不起内奸！”

    包括兰姨在内，几个人全都蹲身应诺：“是，奴婢一定谨遵姑娘吩咐。”

    不是她律下严酷，这事实在非同小可。即使她不打算在沈府住了，这些话传出去也会大大有损她的闺誉。她不是普通的十三岁女孩，而是一个有着穿越前三十年人生经历的人，知道不堪的流言可以对一个女孩造成多大的影响。

    沈涵清莫名其妙地被安南太妃“抬举”了几天，那时固然人人趋奉，一旦被王府“抛弃”，也便被所有人抛弃。由人人艳羡变成人人奚落，沈涵清整个人差点被弄疯了，直到现在，她还没恢复过来。

    俞宛秋并不否认，世子现在可能对她有些好感，但，就算他爱上了她，那又如何？这些皇子王子们婚姻，几时轮到他们自己做主了？赵佑熙的情况更特殊，只能娶妻不能纳妾，难道叫她去给他当情妇？——当然，赵佑熙能纳妾，她也不可能做妾，她穿越回一千多年前的古代，可不是为了给人做妾的。

    所以，她和赵佑熙之间，是没有任何前途的。她明白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所在，据说，长得很美，可这对王府的世子妃而言，根本不是主要考量因素。门第出身才是第一重要的；人品性格又在其次；至于长相，能排到第三就不错了。

    单凭庶出这一点，她就会被安南太妃永远排除在选妃范围之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沈涵清所遭遇的一切，完全咎由自取。

    “姑娘，三少奶奶来了”，兰姨见姑娘立在厅中陷入沉思，忙出声提醒，此时，林兰馨已经穿过院子踏上了阶檐。

    俞宛秋只得收拾起纷乱的思绪，迎到正厅门口说：“林姐姐，怎么这会儿有空来了？”

    林兰馨一面示意周妈把手里的礼盒交给兰姨一面说：“不是我没空，是你没空。你白天要上课，晚上回来还要吃饭、洗沐，我只有这会儿来才能一晤姑娘芳颜。”

    兰姨捧着礼盒看着自家姑娘，这不是普通的小点心小玩意，光看那织锦缀金丝的盒面，也知道里面装的是贵重东西，在姑娘没点头之前，她可不敢随手拿进去。

    俞宛秋会意地把盒子接过来，装着欣赏上面的花纹，笑着问：“这里面装的什么呀？”

    林兰馨当众揭开盒盖说：“就是两块料子，你看喜不喜欢？”

    一块秋香色，一块象牙白，颜色倒寻常，就是手感特别好，真如某品牌巧克力的广告：“牛奶般丝滑的感觉，入口即化。”

    一块布料，本不该联想到食物的，可她真的想到了“入口即化”这个词。

    林兰馨可能也觉得无缘无故送两块高级料子有点突兀，解释道：“前几天回了趟娘家，刚好我父亲从南边回来，带来了许多南货，吃的穿的都有。我就想着，你是南边人，肯定喜欢南边的东西，这是苏绣新品，是不是很漂亮？”

    “是很漂亮，姐姐还是自己留着吧，你看我，从来不穿鲜艳的衣裳。”俞宛秋又把盒子推给她。

    林兰馨笑着展开那块象牙白的：“这哪里鲜艳了？我留的两块，一块银红，一块橙黄，那才叫鲜艳呢。我跟你相反，就喜欢衣着鲜亮，穿不来素淡的，所以这两块归你，那两块归我，你就别推辞了。”

    “可是……”

    “你是不喜欢衣料，还是不喜欢送衣料的人？”林兰馨挑起眉。

    “都不是”，她只能这样回答了。

    林兰馨重新绽放笑颜：“那就好，时候不早了，你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我这就走了。”

    如一阵风似的，刮过来，又很快刮了回去。

    “今儿这是怎么啦？”俞宛秋失笑，随便来个人都要她强迫中奖，来信的逼她回信，送东西的不由分说硬塞，她什么时候失去拒绝的权力了？

    兰姨担忧地说：“姑娘，这礼送得蹊跷，是不是那人还没死心？”

    “可能吧”，她拿起茶盅轻轻吹着说，“不能驳了林兰馨的面子，衣料先收着，以后再想办法给她回礼。”

    “可这样一送一回的，不是更……”

    “送是林兰馨送，回也是回给林兰馨，怕什么？她打哑谜，我也乐得装傻，从没有收两块料子就等于收了人家聘礼的说法吧。”

    兰姨也笑开了：“那倒是，姑娘自己拿得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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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严苛师傅

﻿本以为只是世子爷偶一为之的即兴举动，谁知竟成了惯例。从世子遇刺受伤被家里禁足，到整个五月过完，俞宛秋每天散学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写回信，然后放在小锦盒里，等着安南王府的信使来取。

    不敢不写，因为没信交差的话，信使就不回去，俞宛秋不忍看下人为难，更怕惹怒了魔王，招来更大的麻烦。

    就像小学生被逼着完成家庭作业一样，她每天乖乖地在纸上写几行字，都是很客气的书面用语，比如，“承君惠赐书函，臣女不胜荣幸”，“请以保重贵体为要，闲事切勿挂怀”。

    这样敷衍了几次后，那边不满意了，在信中下达指令，每天的回信不得少于五百字，否则，要你好看！

    对于一个写了十年文案的人来说，五百字实在是小菜一碟。难的是信要写得工整严谨，不失礼貌又尽显矜持，即使用鼻子凑在上面猛嗅，也绝对嗅不出一丁点私情的味道。

    所以，每天的回信，就成了一桩苦差事，让俞宛秋差点咬断几只笔杆。

    终于熬到五月底，世子一家要打道回府了，这还是沈涵净在课间休息时讲出来的小道消息。自从沈涵清事件后，她好像开窍了一点，虽然还是把“王妃姨妈”时不时地挂在嘴边，但说起世子时，已经是那种粉丝提及自家偶像的感觉，而不再是未来夫婿。

    可见，人都是在挫折中成长的，但愿沈涵清也能早点看破迷障，别再无谓地自苦。

    *********

    五月三十日是旬休日，姑娘们照例都去了老太君的乐寿堂，中午就留在那里吃饭。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请了徐尚宫和薛凝碧两位师傅出席，俞宛秋的座位刚好被安排在徐尚宫的左下首。

    自从知墨的那句玩笑话让俞宛秋起了警戒之心后，每次坐在徐尚宫旁边她都会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她的目光很冷，但于阴暗中又藏着某种狂热的东西，就像一头被压制的野兽，正在寻找咆哮而出的缺口。

    在宫廷里煎熬了几十年的女人，目光阴冷锐利并不稀奇，何况她做了一辈子老处女，性格上多多少少有点扭曲，这都可以理解。但这样的人，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所以不管上课的时候她对自己有多严厉，俞宛秋都恭谨顺从，可以说，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只要她不心怀鬼胎，俞宛秋愿意一辈子尊敬她，毕竟，她真的很用心地教会自己许多东西。

    菜刚上齐，主位上的老太君就看了俞宛秋一眼，笑着对她说：“丫头，给你的两个师傅劝菜呀，现成的巴结机会，可别不知道利用。”

    于是满座皆笑，一室和乐。

    在大庭广众之中，老太君总会主动跟她说话，亲热地唤她“丫头”，目光慈霭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外祖母。要说俞宛秋是府里外姓姑娘中最得老太君宠爱的，绝对没人会怀疑。

    包括俞宛秋在内，山水园中的所有人都曾经把这个表象当作真实，直到东岳庙之行，俞宛秋才醒悟过来：满府的人都知道她救了老太君一命，如果没有她，老太君现在很可能是个眼歪嘴斜的瘫子，所以老太君必须在人前对她热情关照。说白了，这就是剧情的需要，与情感无关。

    老太君都发话了，俞宛秋便站起来给两位师傅分别舀了一小碗鸡汤。

    送到徐尚宫面前时，她面沉如水地说：“你的大拇指呢？你长着大拇指是干什么的？”

    “师傅教训得是”，俞宛秋忙点头答应一声，先把汤先放在桌上，然后重新端起，以手掌和另外四只手指托住碗底，以大拇指把住碗边，徐尚宫这才没说什么了。

    怎么端碗也是餐桌礼仪的内容之一，刚才她端汤时大拇指闲闲地搁在一边没出力，所以被徐尚宫当场训斥。

    老太君感叹道：“都说尚宫对弟子极为严格，一丝不苟，今儿总算是亲眼见到了。丫头，你有福啊，能得徐尚宫亲自指导，她以前可是先太后跟前的红人，在尚宫局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掌事。”

    俞宛秋垂手回答：“宛秋是托了老太君的福，才得以忝列于尚宫门下。”

    老太君不就是提醒她，别忘了沈府对她的恩情吗？她索性点明就是了。

    徐尚宫在老太君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当即站起来告罪：“这里并非课室，是见微一时忘形，出言无状，还请老太君勿怪。”

    老太君伸手让她就坐，口里说：“怎么会呢，教人礼仪，本来就该在这种场合随时指正，比在课室里空比划，效果要好得多。”

    “就是”，二太太笑着附和，又把沈涵净拉起来说：“你也来给师傅布菜，顺便让师傅指导一下。”

    沈涵净又是夹菜又是添汤，把一整套餐桌礼仪基本做足了。徐尚宫连连点头，由始自终都给予肯定和赞赏的目光，与之前对俞宛秋的冷厉严苛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一个温煦如春阳，一个寒冷如冬夜。

    二太太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但嘴里还是要谦虚几句的：“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任性得很，让尚宫费心了。要是她在课堂上不听话，您可千万别手软，那戒尺可不是吃素的。”

    “人家从没挨过戒尺。”沈涵净不依地嗔着自己的母亲。

    二太太在她头上爱怜地敲了一记：“那是尚宫疼你，你以为是你聪明学得比别人快啊。”

    在母女两个对话的过程中，老太君一双饱经世事的老眼在俞宛秋和徐尚宫脸上不经意地逡巡而过，眼中含着一抹深思。

    就是那一抹深思，让俞宛秋松了一口气。因为这说明，就算徐尚宫对自己真有什么图谋，那也完全是她自个儿的意思，与沈府是没有关系的。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合谋要把自己送进宫去选秀。

    只要沈家不掺合，光一个徐尚宫，她并不怕。一个退休的女官而已，能玩出什么大花样？

    不过，危险人物，能避则避，她甚至想，以后的礼仪课，是不是就干脆不去了？她又不是沈府的姑娘，她旷课，估计是没人过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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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微是徐尚宫的名字，她叫徐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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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师徒闹翻

﻿老太君毕竟上了年纪，容易疲累，所以客人们一般吃过饭就会告辞，这次也一样。

    俞宛秋带着茗香走了出来，才转进穿堂，就对茗香说：“不用陪我了，你快回去吃饭吧，我自己慢慢在园子里走走。”

    每次进餐的时候，她都庆幸自己穿越成了小姐而不是丫环。要不然，主子吃饭的时候自己没资格入席就算了，还得眼巴巴地站在一旁侍候着。看那些美味佳肴不断夹进别人的嘴里，不知会不会偷偷吞口水？

    茗香还在硬撑：“不急，素琴姐姐会给我留菜的，最后吃的其实留得最多，我索性等她们吃完了再回去。“

    俞宛秋忍笑道：“好啦，快回去吧，再不走，人家以为你衣服里面藏了一只老母鸡，老是咕咕咕的。”

    茗香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在俞宛秋又一次催促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饭菜的诱惑，先回山水园去了。

    打发走了她，俞宛秋绕到另一条小圆石子铺成的甬路上，穿花拂柳走向庭园深处。

    午后的园子很安静，这个时间段，府里的人要么在就餐，要么在歇午。生活在豪门大族，日子其实挺清闲的，未婚的女孩还有师傅教导功课，已婚的太太奶奶，除了当家理事的，其余那些都不知道她们每天在做什么。他们累的是心，而不是身。

    自从世子受伤后，俞宛秋白天忙着上课，晚上忙着写信，然后看书弹琴，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很少再出去散步。

    随着月底临近，她更是“近乡情怯”，都不敢再去院墙边走动了，总怕哪天从墙上跳下来的不是他的信使，而是他本人。他成了伤患还每天派护卫骚扰，若要回南府的话，走之前肯定会亲自来一次，不会就这么不辞而别的。

    可俞宛秋并不想再见到他。明知没有结果的感情，何必任由彼此沉沦，最终落得棒打鸳鸯？害了自己不说，也害了别人。世子年少冲动，她可是穿越来的，有着一颗成年人的灵魂，这个关本该由她来把。

    她不想承认，她其实是在害怕，那样俊美挺拔的男孩，如果她放纵自己跟他交往的话，是很容易爱上的。

    她不想有一天伤心欲绝地念着：“既有而今，何若当初莫！”

    没有开始，就不会结束；没有相聚，就不会别离；没有爱，就不会有痛。

    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直到一个声音冷冷地耳边响起：“你一个人在？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俞宛秋吓了一跳，如果她是只猫的话，这会儿应该炸毛了吧。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这里不是课堂，没必要那么紧张，故而露出笑容说：“请师傅指教。”

    “不是什么指教。”徐尚宫依然是那张死人脸，连声音都刻板得没有起伏度。

    她乖巧地说：“请师傅吩咐。”

    徐尚宫在荷池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面掏出帕子擦着头上的细汗一面说：“是这样的，锦文公主府上明儿有个宴会，给为师也发了请贴，为师想带你一起去见见世面。”

    俞宛秋知道，这会儿她的反应该是喜出望外、连连道谢才对，因为对一个孤女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真正步入上流社会，甚至跟公主结交。可她实在做不出那种千恩万谢的样子，因为对方是徐尚宫。以徐尚宫一贯的表现，分明是个极端现实的人，她的字典里早已没有了善心、热心之类的词，她若提携谁，必定是另有目的。

    好在拒绝的借口是现成的：“呃，明儿有课呢，上午是佟夫子的，下午赵总管要教我们做帐。他是府里的帐房总管，平时总在各地铺子里巡视对账，难得回府一次，上个月本来有三次课的，结果……”

    徐尚宫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没出息！公主家的宴会不参加，跑去跟帐房先生学对账，你爹你娘幸亏不在了，要在也会被你活活气死！”

    就算不算辱及先人？似乎还没到那个程度，但听起来照样不舒服，俞宛秋强忍着不快说：“正因为爹娘不在了，什么都要自己张罗，才要学做帐啊。要是爹娘还在，弟子这会儿仍是父母身边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沦落到随便来个人都敢教训欺侮呢。”

    俞宛秋是意有所指，徐尚宫却毫不在乎，还一脸轻蔑地看着她说：“就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人家不欺负你欺负谁呀？”

    俞宛秋是真的火了，直直地盯着徐尚宫问：“那您认为怎样才算有出息呢？”

    徐尚宫的回答掷地有声：“自然是出人头地，凌驾于千万人之上，让他们只有跪在尘土中仰望你的份。”

    俞宛秋恨不得大笑三声，敢情这位是则天女帝穿越来的，忍不住嘴角噙着一抹讥嘲道：“还好四下无人，要不然，等会儿京兆府就该来人了，说我们出言狂妄，有谋反之嫌。”

    徐尚宫对此说法嗤之以鼻：“我们两个女人，谋什么反啊，谋反是他们男人的事。”

    “既然如此，何来凌驾千万人之说？武不能上阵抗敌，文不能考取功名，要怎么出人头地？”

    俞宛秋心里明白，徐尚宫其实是故意把她往这个方向引，而自己也想搞清徐尚宫的真实意图——虽然这意图已经呼之欲出，她还是想亲耳听到，以验证自己的猜测。

    徐尚宫道：“女人要荣华富贵，从来只有一条路。”

    俞宛秋微微一笑：“夫荣妻贵？”

    徐尚宫颔首，面部表情稍有柔和的迹象：“总算还不是朽木，没枉我花了那么多心力在你身上。”

    既然把话都挑明了，俞宛秋也不想继续装傻，她是真的烦了！府里有文氏打她的主意；连被她当成朋友的林兰馨，也随便把她带出去给男人相看，在她明确拒绝之后，还替那男人送来衣料。至于老太君和二太太之流，只要有利用自己的机会，那是决不会放过的。

    那些人跟她还算有点关系，徐尚宫不过是沈府花钱请来的教引嬷嬷，居然也想操控她的人生，她看起来很蠢，是人都可以拿她当棋子吗？

    她在上课时顺从，不过是为了多学些东西。像她这种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从小接受的是平等观念，对古代的规矩、礼仪完全不懂，很需要系统地学习一下。但徐尚宫若因此认为她软弱可欺，那就完全想错了。

    她第一次直视徐尚宫的眼睛，很明确地告诉她：“对师傅的亲睐有加，宛秋深感荣幸，但人各有志，师傅所认定的荣华富贵，并非宛秋之所求，所以，师傅的心力很可能真的要白费了。”

    她以为徐尚宫会暴跳如雷，狠狠地嘲弄甚至谩骂，但奇怪的是，徐尚宫只是不动声色地问她：“那你所求的是什么呢？”

    俞宛秋想了想说：“自由自在，恬淡安乐。”

    徐尚宫居然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如果你所求是这个，就更应该跟我一起去锦文公主家，这位可是先太后嫡女，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她生了五个儿子，就是没女儿，偏偏她又最喜欢女儿，所以平生有一嗜好，就是认干女儿，到现在恐怕已经认了十多个了。”

    俞宛秋听得直乐，徐尚宫以为这个诱饵很吸引人吗？她忍不住说实话：“干女儿太多，也就不稀罕了。”

    徐尚宫却说：“你管她多还是少呢，你只要有这个头衔，出去后外面的人看在公主的面上，也不敢欺负于你。没人欺负，才谈得上恬淡安乐”

    徐尚宫游说了半天，唯独这句话让俞宛秋有点动心：若能认个公主当干娘，自己将来离开沈府后是不是可以拿来当新的保护伞呢？

    但她马上意识到，徐尚宫恐怕只是故意投其所好，引她上钩。见前面的饵不中用，于是赶紧抛出一个新的，其目的仍是把她引到锦文公主的府邸。

    公主既然是皇上的亲妹妹，公主家的宴会，皇上说不定会出席，到那时，自己会不会夹杂在众多莺莺燕燕中，接受皇上那双色眼的检阅呢？

    皇上早已年过不惑了吧，先帝几年前薨逝时好像是六十二岁，皇上是他的次子。那是俞宛秋穿越后的第一年，她趟在病床上隐约听到人们说起“国丧”、“新皇登基”之类的话。

    今年是皇上即位的第五年，也是“法定”的选秀之年。公主在自己府里大摆宴席，广发请帖，连徐尚宫这样排不上座次的末等客人都可以携女参加，说公主打算先来个小型的选秀会，也不无可能。

    为避免徐尚宫继续纠缠，俞宛秋索性回绝她：“您就当我上不了台面好了，对那种场合实在没兴趣，您教导的学生多，相信再在其中择一个比我强一千倍的都不是问题。”

    徐尚宫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她说：“你不要后悔！真是乱泥扶不上墙，枉费我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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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空白mm投了两张催更票，可我昨天的章节只有那么多字，没办法，今天努力更到6000吧，么么空白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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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事不过三

﻿徐尚宫怒气冲冲地走了，俞宛秋在荷池边的垂柳下伫立良久。她真不想跟徐尚宫闹僵的，虽然跟她学礼仪的时间不长，可受益良多。作为一个教引嬷嬷而言她是合格的，有理论水平，有实际经验，更有魄力带好学生，不愧是在皇太后身边操练出来的管事嬷嬷。

    可让俞宛秋不明白的是，徐尚宫自己在宫里待了几十年，怎么就看不透那个地方的黑暗本质？还固执地认为，把一个小女孩弄进宫去，是对她的赏识与抬举，一旦遭到拒绝，就恼羞成怒。

    不过也许，唯有像她这种身份的宫里人，才会真的觉得，成为宫妃是件很荣耀的事。因为她曾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女人得到皇帝的宠爱，以及与之俱来的一切荣宠，而自己却只能跪在尘埃里，仰望着她们笑得妩媚与得意的脸。所以，即使年将六旬，她仍不自觉地把自己今生无法实现的梦想寄托在弟子身上，指望在经济上获得好处的同时，也在精神上满足自己。

    又或者，徐尚宫根本就知道，皇帝的后宫乃是装扮成天堂的地狱，也清楚宫里的女人可以有多惨。可她还是要把人弄进去，别人的死活与她有什么相干？她老了，再小敲小打挣点束修已经来不及了，她要趁着还能走动的时候大赚一笔，然后安心地在家养老。

    不管徐尚宫怎么想，她都已经断然拒绝了，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从徐尚宫走时那拂袖而去的姿态，只怕师徒情份也一笔勾销了吧，就算她以后还想继续上礼仪课，人家也不见得肯要她了。

    好在有这几个月的学习，她多少打下了一点底子，以后出现在任何场合，都跟在别人后面，先看人家怎么做，自己再依样画葫芦，只求不闹出笑话就行。

    柳树和榆树遮下一片浓荫，凉风轻拂，荷池里碧绿的荷叶已经长得亭亭如盖，再过些时候，应该就可以看到含苞待放的荷花了，不知薛凝碧的菡萏图是不是看着这里的景致绣的？某天无事时，可以邀薛凝碧同来，在树影荷香里一起绣绣花，说说话，也挺好的。

    其实，得罪了徐尚宫也没什么了不起，她又不是府里的人，极少有碰面的机会。倒是府里的那两位奶奶有点棘手，尤其是文氏。

    想着想着，俞宛秋靠着一颗柳树闭上了眼睛。虽然是私家花园，到底是外面，她不敢真睡着，只准备再吹吹风，等这阵困劲过去了，就回去好好歇个晌。

    恍惚的梦境中，似乎有人走近，接着身上某个部位被人戳了一下，她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镶金嵌玉的千工拔步床上。淡紫的纱帐，帐檐下垂着流苏，帐钩闪过金黄色的光泽，不知是真金还是鎏金。即便是鎏金的，这床也太讲究了吧？

    老天！她抱着薄薄的丝被坐起来，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然后才松了一口大气，还好，贞操尚在。

    要是有谁连这么一具未成年的幼女身体都摧残的话，那就太不是人了。

    但很快，她脑子里闪过“雏妓”一词。有些妓院，对新来的小雏妓也是很优待的，因为那是商品，要原装、精装的才值钱，一旦有破损，就只能打折贱卖。

    慌乱中，她朝外面喊了一声：“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

    门应声而开，一个嬷嬷和一个丫头走了进来，两个人都一脸笑意，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恭敬：“姑娘，您醒了？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奴婢扶您到那边去坐会，那边桌上有果子茶和一些点心。”

    俞宛秋仔细打量了她们几眼，若说一个是老鸨，一个是妓院的丫头，又不太像，因为两个人的打扮都比较大气，没有烟花之地的那种俗艳。她疑惑地问：“这里是哪里呀？”

    穿着粉色衫子，系着青色襦裙的丫头告诉她：“流泉别苑。”

    地名没听过，但重要的是，“主人是谁呢？”

    两人都不肯正面回答，只是笑着劝她：“姑娘宁耐则个，家主人暂时还赶不过来，大概要到明天才能来看姑娘吧。”

    你家主人爱来不来，“可是我不能在这里过夜啊，我家里人会急死的。”

    粉衣丫头一副干练的样子，不急不徐地说：“姑娘父母双亡，早就没家人了吧。”

    俞宛秋沉下脸，提高嗓音道：“你家主人真有那么了解我的话，就该知道，我并不是街头的流浪儿，而是住在亲戚家里的，身边还有几个自小服侍的奶妈和丫头。她们找不到我，一样会急死。”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俞宛秋瞧着有点活泛了，放缓语气继续恳求：“你家主人既然明天才来，今天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去，让我跟身边的人交代一声，明天再把我带来，好不好？真一夜不归，府里当失踪人口报到官府，你家主人也有麻烦的。”

    一阵沉默后，还是粉衣丫头出面代言：“这事我们也做不了主，姑娘既来之则安之，家主人没有恶意的。”

    连一个丫头都谈吐不俗，看来主人也不是一般人物，难道真是那个不按牌理出牌，一惯胡作非为的恶霸？

    不管猜得对不对，她都决定诈上一诈，故而顺着粉衣丫头的话说：“我知道世子没恶意，但主观故意是一回事，客观造成的影响又是另一回事。你也是姑娘家，知道姑娘家首重名节，即便是你，平白无故消失一晚，是不是也很怕让人知道，就怕传出来坏了你的名声？”

    粉衣丫头脱口道：“姑娘以后就跟世子在一起了，外人谁还敢议论姑娘……”

    “小云”，到底是嬷嬷沉稳些，立刻出声提醒，可惜还是迟了，“世子”二字已经出口。

    果然又是他！俞宛秋咬牙切齿地想，都说事不过三，他到底要劫持自己多少次才够啊。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嚷着说：“你们去跟世子禀报一声，就说无论如何，我今晚必须回去！”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用禀报，我来了。”

    门开处，赵佑熙穿着白色锦袍走了进来。他的腿伤好像完全好了，至少从走路的姿势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人也显得很精神，没有长期卧床之人那种惯有的苍白，依旧英姿飒爽。

    看到世子出现，两个仆人上前见过礼后就退下了，很快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说：“您又劫持我做什么？”

    “哪里劫持了？明明是请你来做客。”他笑得好不开心。

    俞宛秋瞪大了眼睛：“我在花园里睡得好好的，你的人鬼魅般出现，还点了我的穴，然后等我醒来就到了这里，吓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世子请客的方式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好好好，把你吓到了，是我的错。但你现在知道是我请你来的，总该不怕了吧。”

    “更怕了。”

    世子笑得如沐春风的脸立刻垮了下去，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跟我讲理，而世子您，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了？”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那咱们就讲讲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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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计还是不够6000，这本书码下来好像形成了习惯，两章加一起5000左右。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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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只有分离（一）

﻿可惜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讲理，因为门外很快传来了叩禀声：“世子，太妃的辇舆正往漱玉楼而来。”

    “是谁走漏了消息？”赵佑熙闻言起身，声色俱厉。

    门外人回道：“太妃应该只是听闻世子在此，特地过来看看吧。”

    也就是说，他奶奶还不知道他在此处偷藏了一位姑娘。

    机不可失，俞宛秋忙道：“趁太妃还未进来，快派人送我走吧，再过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赵佑熙只沉吟了片刻，就下定决心道：“来了也好，我正愁怎么把你引荐给太妃认识呢。”

    俞宛秋大惊，这如何使得？看来世子痴迷武学太深，读书太少，对人情世故也不了解。如果她是个男孩子，给引荐一下倒没什么，太妃也希望孙子有些同龄的朋友吧。如果她年纪再小一点，比如，十岁以下，那也没什么，不过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可她现在的年龄，在古代，是已届婚龄的姑娘了，这个时候被男孩子引荐给长辈，就成了一件很敏感的事情。放到现代，就是华丽丽地“见家长”了。

    古代没有这样的规矩，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真的门当户对，女孩子跑到男孩家里去见他的家长，也会造成极不好的印象，说得难听点，这就叫“淫奔”。

    古代的女孩子，矜持守礼是第一要紧的，“聘则为妻奔则妾”，何况世子身边根本没有妾侍的位置，那么你这样“奔”来是什么意思？是作为世子婚前的练爱对象，还是试验周公之礼的工具？

    所以俞宛秋的反应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几乎是冲着他喊：“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本来踌躇满志的世子爷，脸上又开始呈现山雨欲来之势。

    俞宛秋皱紧了眉，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跺脚说：“哎呀，总之就是不行。”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难道她能把关于“聘”和“奔”的那套理论拿出来跟他分享？再说他们的关系，顶多就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

    “不行也得行！”他又露出了恶霸的本质，甚至朝她走过来，一副“你不去我就拖你去”的架势。

    俞宛秋慌了，若是在寻常的场合，比如在沈府，老太君要为她引荐安南太妃和王妃，她一定会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可今天，她真的不能见。

    任何人都可以为她引荐安南太妃，唯独赵佑熙不行，只要他一出面，味道就全变了。

    随着他步步紧逼，她节节后退。

    这里是漱玉楼的二楼，俞宛秋很快就退到了一扇临水的窗子前。

    流泉别苑，顾名思义，这里有山泉，有流水，俞宛秋看了看窗外的山光水色，估计这里应该是上京的著名景点玉泉河的位置。

    玉泉河是上京郊外景色最美的地方，据说沿河尽是京中显贵的别馆。但由于玉泉河只在山脚流了一小段就绕进了山谷，那里两岸都是悬崖峭壁，无法建造房舍，所以玉泉河边真正能建别馆的地段并不多，连威远侯府都没能排上号。

    眼看两人之间只剩下三步远的距离了，俞宛秋一把推开窗子，作势要往下跳。

    赵佑熙吓得不轻，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你，你要干什么？”

    “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俞宛秋紧紧抓住窗棱。

    赵佑熙又是气恼又是难过：“为什么？我只是带你去见太妃啊，又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坏事。”

    “我不能去见她。”

    “为什么？”此刻他眼里的光芒已经由开始的霸道变成了难言的沮丧，僵持半晌后，他低低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是。”

    “那就没任何问题了，即便你真的讨厌我，也没任何问题。”他的沮丧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很快又恢复了说一不二的霸王本性。

    俞宛秋眼前一花，然后就惊愕地发现，本来还离她三步远的人，此刻已取代自己的位置挡在窗前，而本来倚着窗子的她，现在倚在他的怀中，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

    到这时她才明白，三步对他根本算不了什么，人家的轻功好到能“瞬间位移”，她想威胁他，简直是笑话。

    就像被什么蛰到了似的，俞宛秋急忙挣开他后退一大步，要是被人看见他们俩抱在一起，她这辈子的清誉就算是完了。

    威胁无用，就只有试试哀兵政策，于是她蹲身一福道：“恳求世子开恩，别再为难宛秋。”

    赵佑熙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脸上的表情比俞宛秋更无奈：“只是让你去见见太妃，有这么为难吗？”

    俞宛秋不怕再告诉他一次：“是真的很为难。如果世子不信，可以找府里的老人问问，世子就这么领着我去见太妃合不合适。”

    赵佑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了门，立刻有几个家伙像叠罗汉一样跌了进来。

    本就极度不爽的赵佑熙大喝一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呃……”那几个又不是活腻了，哪敢承认自己刚刚趴在门外偷听。

    俞宛秋知道自己这会儿必须寻求观众支持，于是走过去对他们说：“你们既然听到我和世子的对话，那就请你们说说看，世子领我去见太妃合不合适？”

    赵佑熙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几个手下，包括小福子和小云在内，都有志一同地猛摇其头。

    但既是恶霸，就不会在乎群众的意见，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门外探了一下，回头问道：“太妃呢？”

    小福子低下头嗫嚅：“奴才跟太妃说，您去演武厅练功了，晚饭时会过去陪太妃用膳。”

    赵佑熙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不辨喜怒，小福子忙跪下道：“奴才是怕太妃发现这里藏了个姑娘，所以没敢让太妃上来。”

    赵佑熙吼了起来：“什么叫‘藏着’，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似的，本世子这就带她去馨悦馆见太妃。”

    刚听说太妃被哄走了，俞宛秋才松了一口气，再听到赵佑熙的话，她又急了：“世子如果存心想害死我，就带我去吧，反正世子功夫好，我想跑也跑不掉。”

    赵佑熙生气地说：“只是去见太妃，怎么就害死你了，你的意思是，太妃很凶很不近人情？”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她只得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跟太妃没关系。你不信可以问问他们，假如你今天带我见了太妃，明天京城里会传出什么谣言。以后别说沈府，连京城我都待不下去了，走到那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

    赵佑熙疑惑的目光转向几个下人，他们一起点头道：“姑娘说得没错，还请世子三思。”

    赵佑熙为难地挠着头说：“不带她去见太妃，怎么带她回南府，难道一路偷藏着？”

    除了那个小云，其余几人皆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俞宛秋更是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你……要我回南府？”

    “是啊，不然为什么把你弄到这里来呢。”意思就是，他们家离京不是从安南王府出发，而是从这里秘密出行。

    俞宛秋彻底无语了，一个人怎么能自我和霸道到这种程度呢？他有问过她的意见吗？有考虑过她的处境吗？

    世子爷觉得她还有点意思，暂时不想撒手，于是干脆把她从沈府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包带走。她是人，不是物品啊，她总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吧。

    沈府的人也好，徐尚宫也好，虽然都想干预她的人生，替她安排未来，她们好歹还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只有眼前这位，直接替她决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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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只有分离（二）

﻿听了赵佑熙的话，俞宛秋头大如斗，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无奈且无力地争辩：“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南府啊。”

    那人的表情很自然，很淡定，嘴角还含着一抹柔柔的笑意：“你没说，是我要带你去。”

    “你凭什么带我去？”敢问这位大爷，您是我什么人？

    恶霸的答案永远那么恶霸：“不凭什么，本世子就是想带你去。”

    俞宛秋无语凝噎，蹙着柳叶般的秀眉，再次做出无济于事的指控：“可你总得问问我的意见吧，我是人耶，不是一样东西，由得你搬来搬去。”

    “啰嗦”，世子爷终于宣布耐心告罄，自顾自地吩咐下人：“小云，过来服侍姑娘，我去太妃那里看看。”

    “不行”，虽然跟恶霸讲道理不啻对牛弹琴，她还是要抗争到底，上前拦住他说：“我已经出来很久了，这会儿必须回去，不然会闹出乱子来的。”

    先前跟徐尚宫说话的时候，知墨就找来过，还是她挥手让知墨走的，因为她感觉到，徐尚宫只想单独跟她谈。

    徐尚宫走后，她还在荷池边待了一会儿，然后就被世子的人劫走了。

    也就是说，知墨最后看到她的地点是荷花池，她们该不会以为凭空失踪的她掉进荷花池里了吧？

    有可能的，否则没法解释她突然消失的行为，因为对她们而言，那个唯一可能劫走她的嫌疑犯还在家里养伤呢。

    越想越着急，她悄悄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赵佑熙在走廊里转过身，也不跟俞宛秋说什么，直接对几个手下发话：“把姑娘请回房里去，好生侍候着。”

    俞宛秋眼里冒出了忿怒的火花：“我不是你的囚犯，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当然不是囚犯，你是我的客人。”话语很无赖，但笑容很温柔。

    她便据理力争：“既是客人，就应该来去自由，你这样关着我，跟对待犯人有什么区别？”

    赵佑熙无言以对，便选择忽略，只管朝下人喝令：“还不把姑娘带进去！”

    俞宛秋情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他真一意孤行，她根本抗拒不了。无计可施之下，她提起裙子跨上了二楼的护栏。

    “你给我站住！”赵佑熙如风一样卷过来，把她卷进自己怀里，又气又急地说：“老跟我玩这手有意思吗？信不信我把你绑在房里，让你连门都出不了。”

    俞宛秋一把推开他，再抬起头来时，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旦崩塌，便如溃堤之水，她哭泣着说：“你只管自己好玩，就不顾别人的死活，我要是就这样跟你走了，我成什么人了？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我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从此无法立足。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啊，你要这样毁我。”

    “我……”赵佑熙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之色，想过来替她拭泪，手伸了伸，终究还是不好意思。

    俞宛秋越哭越伤心，索性把那些疑虑惊怕如竹筒倒豆子，统统说了出来：“我本来就是寄人篱下的孤女，平日一举一动都不敢稍有差池，就怕落人话柄。你倒好，一次次给我惹祸。上次那条毒蛇，幸亏你家大人口风紧，要是让沈府的人知道原委，还不得嫌死我。还有那次，你把我的车赶去城北，把我丢在那里自己走了，你知道我后来遇到什么了吗？”

    “你遇到什么了？”赵佑熙的神情也很紧张。

    俞宛秋大哭着告诉他：“我遇到了几个流氓，他们要非礼我，我都已经被他们推dao在地了，要不是几个和尚及时赶到，我早已被他们……”

    赵佑熙呆立当场，脸上是如遭雷击般的震惊，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俞宛秋会说出那些话，除了一时急怒攻心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的自责与内疚。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脱身。要不然，以恶霸软硬不吃、我行我素的个性，她一辈子也别想走掉。

    看她匆匆从自己身边走过，赵佑熙眼里有不甘，有不舍，有失落，有痛心。若是平时，他早冲过来一把拉住她了，可此刻，他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下楼，然后下了台阶，出了院门，百合花般的裙裾逐渐在视线里远去。

    这时一个护院开口道：“世子，就让姑娘这么走吗？这里离京城还有一段路，姑娘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赵佑熙仿佛如梦初醒，只吩咐了一句：“备车”，就运起轻功朝楼下飞掠而去，急得小福子追到楼梯口喊：“世子，您的腿才刚好，别跑得太快啊。”

    楼下人影一闪，白衣翩然如朝云漫卷，再看时，早风过云逝，不见了他家主子。

    赵佑熙在流泉别苑的大门口追上了俞宛秋，护院也很快驾着马车赶了过来。

    俞宛秋也知道，自己一个人走回去是不可能的，正担心在郊外雇不到车呢，见赵佑熙追出来相送，便也没再闹别扭。

    马车奔驰在山道上，敞开的车窗外，林木葱茏，鸟声呖呖，本是极好的郊游景致，奈何车中的两人都无心欣赏，一个只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个只看着另一个。

    车驶入了玉泉坊（因玉泉山而得名，对老百姓而言，玉泉二字本身就是贵气的象征），眼看威远侯府在望了，赵佑熙让马车缓速，在后墙外停下，然后挥手让驾车人回避。

    车窗在进城时便被俞宛秋关上了，此时车厢里异常的闷热，两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终于，赵佑熙开口了：“你不跟我回去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办得到的。”都到了家门口，她可不想再生枝节，因而语气十分柔顺。

    “你肯定办得到。”

    “嗯，那你说吧。”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背着我偷偷跟人定亲，当然结亲更不准了。”

    这点倒不难办到，虽然兰姨总在催，俞宛秋自己可从没打算这么早就定亲，答应他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所以她很爽快地应了一声：“好。”

    他却不是那么笃定，再一次向她要保证：“你要说到做到。”

    “没问题。”

    “不许敷衍我。”

    “我没有。”

    “没有就好。如果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定亲了，等我回来后，你猜我会怎么做吗？”

    俞宛秋抬起头，就见他眼中带着无比的狠厉，手握成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如果有人胆敢跟你定亲，我会亲自动手，先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打碎，让他活活痛死，再把他撕成碎片，拿到乱坟岗去喂野狗！我从来言出必行，你最好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俞宛秋打了个寒噤，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人决不仅仅只是说出来恐吓她一下那么简单，从他眼里那毁灭一切的光芒，她就知道，如果她敢定亲，他很可能真的会“言出必行。”

    老天，她到底招谁惹谁了，遇到这样的狠角色。

    难道她这辈子又要重复相同的命运，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前辈子她没人可嫁，这辈子，可千万别落得没人敢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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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名来自一首很久以前的歌《只有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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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明珠求和

﻿告别赵佑熙回到山水园，进门的时候俞宛秋是很忐忑的，怕兰姨她们担心，更怕已经惊动了府里。以沈家人对她的防备，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恐怕又会被流言蜚语淹没。

    出乎她意料的是，山水园里毫无异常，就跟以往的每个下午一样静谧。

    她叩响门环，里面的人争先恐后地冲出来把她拥了进去，扶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茗香的茶还没泡好，几个人已经忍不住一脸的兴奋之色，围到她跟前问：“是世子把你接去了吧？”

    俞宛秋无奈颔首，兰姨顿时喜形于色：“我就说不用担心嘛，除了世子再没别人了。那墙多高啊，一般的人怎么跳得过。呃，世子都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要带我们一起回南府？”

    俞宛秋不禁错愕：“怎么可能？你们也想得太多了吧”。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你们就不担心我吗？比如，我是不是掉进池子里了，或是被坏人掳走了。”

    “嘿嘿”，那几个人笑得像刚偷吃了母鸡的黄鼠狼，那份得意劲就别提了。茗香给她端来一杯珠兰香片，乐呵呵地说：“一看就是世子做的事啊，这些天只有他的手下经常出入，不是他们，谁还有这本事。”

    俞宛秋不得不出言警告她们：“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呢，你们可千万别掉以轻心。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别的高手不进来，只不过是因为这里面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

    沈府的正院和后园之间有一道门，白天有人巡视，晚上有人值夜，因为沈家人和沈家值钱的东西都在前院。后园要么是戏楼、书斋，要么就是她这种外姓寄居人士，这才仅用高墙围住，不再另设防卫。

    茗香听到此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世子一次次跳进来的，原来是因为这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知墨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纠正：“不是东西，是有他想要的人。”

    看她们越说越来劲，俞宛秋猛地放下茶杯，沉声发作起来：“那天晚上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关于世子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一个字！”

    “知道了，姑娘”，几个丫头见姑娘动怒，忙肃容应允，又试着解释：“我们也就在屋里好玩说说，出了这道门，肯定不会说一个字的。”

    俞宛秋吩咐道：“在屋里也别提了，在任何地方都别提，就当从没发生过。”

    “是。”几个丫头答应着，只有兰姨不言不语，眼含疑惑地打量着自家姑娘。

    为了让大家从此安心地过日子，别再异想天开，俞宛秋决定把这件事情跟她们彻底说清楚。

    于是她迎着兰姨的目光说：“世子很快就要离京了，这一去将近一年才能回来。一年里面可以发生许多事，也可以忘记许多人。我和世子，本来认识的时间就短，几次打交道也尽有龌龊，基本上都闹得不欢而散。他现在或许觉得我还有点意思，可等他回到南府，那里又是一番新天地。都说南国多美人，世子的年龄，也刚好到了慕色之龄，也许这一去，就把亲事定下了呢，毕竟世子已经十六岁了，他家里还等着他早点成亲传递香火呢。”

    这时素琴轻声附和了一句：“南方人比北方人更喜欢早婚，有的十四五岁家里就催着成亲了。”

    兰姨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淡，俞宛秋趁热打铁，接过素琴的话头说：“十四五岁固然早了点，十六、七岁就正当年了。世子明年来京时，很可能已经是别人的夫婿，甚至是别人的父亲，所以，有关我和世子的一切，大家就当没发生过，从此再不要提起。”

    不死心的兰姨兀自嘀咕：“那他这样缠着姑娘算什么？”

    俞宛秋笑道：“他就是爱玩，把我当个玩伴。其实是你自己多想，他又没把我怎样，不过是误打误撞认识了一场，有过几次交集，仅此而已。总不至于因为这样，就哭上门去要他对我负责吧。”

    兰姨语塞，俞宛秋又说：“就算他肯对我负责，他家的长辈也不会同意，我跟他身份差太多了，完全不般配。”

    这话兰姨就不爱听了，急急地表示：“姑娘哪里不好了，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要钱有钱。”

    俞宛秋轻叹：“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妈妈，所以你觉得我什么都好，可人家不这么想啊。”再说她才在哪里？会弹两首简单的曲子，会写几个毛笔字，就叫有才？至于貌与钱，貌这个东西，从来见仁见智；而她那点钱，人家只怕还没看在眼里。

    接下来的时间，俞宛秋给她们摆事实，讲道理，用了约摸半个时辰，才让她们满眼遗憾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她们家姑娘与世子的纠缠到此结束，世子妃之梦遥不可及，今生就别做指望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吧。

    此时已是酉时二刻，厨房早就开始派晚饭了，于是知墨陪着茗香去厨房领餐，俞宛秋则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拿了个引枕在炕上歪着。今儿这一下午，她可真是累了。

    想着茗香说起世子时那兴奋样，想必连菜也没心思点的，去了厨房，多半要现炒，她也许可以睡一小会儿。

    谁知刚闭上眼睛，兰姨就嚷着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姑娘，姑娘，你快看啊。”

    “看什么？”她勉力挣开困倦的眼，就见兰姨手里提着一只他们平日常用的竹篮，她纳闷起来，这有啥好激动的？

    兰姨把竹篮放在她的枕畔，无限欣慰地说：“姑娘，你想错了，世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一面说一面伸手揭开篮盖，里面叠放着几只极其可爱的小食盒，造型小巧别致，有苹果形的、桃心形的，还有宝塔形的，盒中装着各式糕点和果脯。

    篮子的最下面，是他们曾用来鱼雁传书的那只锦盒，这回除了书信外，还有一颗鸽蛋大的珠子。

    “天那，夜明珠！”兰姨发出一声惊喘，“这一定就是夜明珠了，一向只听人说起，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俞宛秋怎么也看不出那颗珠子有什么稀奇，将信将疑地问：“你确定这是夜明珠吗？根本就没发光啊。”

    兰姨却说：“夜明珠要到夜里才发光的，不然怎么叫夜明珠呢。”

    俞宛秋一想也有道理，忙抓住兰姨问：“那个送信的人呢？”

    兰姨告诉她：“送到月亮门外交给我就走了，这会儿早出园了吧。”

    俞宛秋只得暂时把珠子藏进衣柜里。这么贵重的礼物，拿到手里都觉得烫手，收不能收，还不能还，他还真会给她添麻烦。

    待看过赵佑熙的信后，俞宛秋越发哭笑不得。因为那人好像猜到了她的反应一样，在信里说，他知道自己行为有些莽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尤其听了她的哭诉后，深感愧疚，故送上夜明珠一颗，一来给她压惊；一来向她求和，如果她不收，就是不肯原谅他。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她不收也得收了，世子爷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被退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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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要坐长途车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先发出这一章，下午的一章可能要到晚上了。若晚上10点还没更新，说明车又晚点了，我曾有过晚上11点才下车的经历。

    如果这样的话，就只有等明天3更了。存稿还有一点，但需要再加工，不敢随便发底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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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布置暗卫

﻿流泉别苑的演武厅，赵佑熙练完了剑，又打了一套拳，小福子拿着绫巾站在一旁，看世子满头大汗，禁不住出声提醒：“主子，歇一会儿吧。”

    赵佑熙接过绫巾胡乱地擦了擦，一面问他：“长生回来了没有？”

    小福子不好意思地陪着笑：“奴才一直跟着您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见世子面露不耐，忙改口说：“奴才这就去看看。”

    赵佑熙道：“算了，我也练完了，走吧。”

    “那奴才给您准备热水？”

    “不用。”

    主子往年都是回南府后再改用冷水洗浴的，最近大概心情有点急躁吧，早早地就换上了冷水。

    小福子准备好了洗浴要用的东西，捧着来到池边，自己伸手往里面试了试。山里的泉水真冰啊，跟深井水似的沁凉透骨，他是不敢跳下去的，幸亏世子从没有让人擦背的习惯。

    看世子用小脸盆把水一盆盆往头上淋，他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远远的，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世子眼睛一亮，从水中一跃而起，顿时水花四溅，小福子动作稍微迟了点，把手上捧的干净衣服给都弄湿了。

    正要告罪，衣服已被世子抢了过去，也不要他侍候，自己三下五除二穿好，手里系着腰带往前走，嘴里招呼着刚从外面赶回的戚长生：“你跟我来，我有话吩咐你。”

    “是”，戚长生答应着。

    主仆俩一前一后到了漱玉楼下面的书房，赵佑熙坐在书桌前问他：“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

    “姑娘有没有说什么？”

    “属下没见到姑娘，是她的乳母出来接的，说姑娘累了，在卧室里歇着呢。”说完偷偷打量了主子一眼，就怕主子怪他不会办事。

    却见世子原本紧绷的下颔松弛下来，渐渐变成了好看的笑纹，声音也迥异于方才的刻板，而是温煦柔和，喃喃道：“她今天确实累了，被我弄到这里，又送回去。难怪她要说，她不是物品，不喜欢被人搬来搬去。”

    小福子偷偷翻了个白眼：人家姑娘的意思根本不是这样的好吧，世子就会避重就轻，一味地耍狠用强，罔顾人家的心愿。瞧着吧，这么着急等戚长生前来，多半又有什么事要交代他，而这个事，十有八九跟那条小鱼脱不了干系。现在世子整日心心念念的，不就是那条滑不溜丢的小鱼么。

    这人啊，也真是怪，别的姑娘死命巴结，世子就跟见了鬼似的，来一个赶跑一个。小鱼儿对他爱答不理，他倒稀罕得紧，今天居然就那样把人掳了来。天老爷，您是堂堂的王府世子啊，竟然干起了土匪勾当，说出去多丢人！人家姑娘还不领情，两次以跳楼相胁，世子都不肯撒手，后来吃人家一顿哭骂，这才忍痛送回。要换一个人，在世子面前那样哭闹撒泼，早被世子一把拎起来丢到楼下去了，管你是死是活呢。

    世子惦念心上人时，下人们自不敢打扰，都在一旁垂手静立，等世子自己从美好的回忆中转过脑子来。

    半晌，赵佑熙方正色道：“长生，这次你就别跟我回南府了，反正上京的府邸也需要有人留守。”

    戚长生惊讶地抬起头：“可属下是世子的贴身侍卫啊。”虽然世子喜欢单独行动，常把他们甩到一边，他可没敢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作为贴身侍卫，主子去了南府，他怎么能留在北方，那不等于是被世子舍弃了？

    赵佑熙瞅见他脸上的失落，对他明言道：“留你下来，不是不要你了，恰恰相反，是有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是，请主子吩咐。”

    “我要你留下来暗中保护俞姑娘，再负责替我们传递一些消息。你等会去秦云聪那里挑一只信鸽，以后就由你喂养，让它熟悉你。”

    “世子”，小福子很想问问世子对俞姑娘到底是什么打算，可再一掂量自己的身份，又不敢造次，他只是个小太监，主子有什么打算都不是他能过问的。

    赵佑熙没理会他，继续对戚长生交代：“有什么事，你就用信鸽向我汇报，比如……”说到这里，他略略停顿了一下，“有没有人向姑娘提亲，沈府的人对她的终身大事又有什么安排。”

    小福子实在忍不下去了，斗胆开口道：“世子既如此在意俞姑娘，这么怕她被别人抢去了，为什么不直接向沈府提亲呢？等名分定了，不就……”

    “你懂什么”，赵佑熙表情阴郁地打断他的话：“别说太妃根本不会同意，就算她同意，沈府那边也不好对付，他们家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不信你们看不出来。”

    “是”，世子身边的人，对这一点自然是洞若观火：“不就是想让世子娶他们家的姑娘吗？”

    赵佑熙的表情有些无奈：“如果我贸然向沈府提亲，除非当天提亲当天便娶，否则，就算表面上不敢怎样，背地里也会使绊子，甚至玩些不入流的手段，让我们结不成亲。”

    小福子道：“世子顾虑得是，人嫉妒起来是很可怕的。”

    戚长生担心的则是别的：“太妃那关恐怕更不好过吧。”

    赵佑熙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原本想来个先斩后奏，先引荐一下，在太妃那里备个案，免得以后吓到她了。”

    “先斩后奏？”小福子仔细琢磨这句话，然后惊跳起来：“天那，世子，您也真敢想……”

    赵佑熙笑而不答，眼睛转向窗外，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小福子还有些不敢置信：“您真是这么想的，先……先斩后奏？”

    赵佑熙瞪了他一眼：“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这个最快、最见成效。别忘了，安南王府有遗训，只准娶妻不准纳妾，每代只生一个儿子，免得因疼惜幼子而冷落了长子。当年王妃不也是……”

    因为事涉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就没再往下讲了，但两人已然听明白，因为这是王府最有名的公案之一，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

    话说现任安南王赵延昌做世子的时候，也是被无数女人觊觎的。他和自己的儿子不同，基本上来者不拒，都和她们秘密保持往来，反正只要最后大婚时仅娶一个，就不算违背了祖训。却没想到，饶是他防范措施做得再严密，仍有人珠胎暗结，只得匆匆迎娶过门。

    这也是安南太妃跟安南王妃一直面和心不和的主要原因。太妃原本属意的是自己娘家的一个堂侄女，准备来个亲上加亲的，谁知被别的女人挺肚上位。虽然孩子生下来人见人爱，让她疼进心坎里，可对这个媳妇，总有些芥蒂。

    赵佑熙曾揣摩父王的心意，虽然不见得有多爱他的母亲，但恐怕更不愿意迎娶太妃中意的人，所以一旦得知他母亲怀孕，便也毫不抗拒地成了亲。

    表面上，他父王是没有纳妾，但外面偷偷养了不少情人。像这种家眷滞留京师，藩王留守封地的规定，对他父亲而言只怕是求之不得吧。

    他见多了母亲人前欢笑人后落泪的悲凉，发誓等自己长大后，一定要找个真正喜欢的人才成亲。不然，娶回来又冷落在家里，自己再出去鬼混，多没意思，有陪外面野女人的时间，还不如练练功。

    所以，他不许那些心怀鬼胎的女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就是怕再重演一次父王母妃当年的事。三丈之内不许出现女人，这样总不至于有人挺着肚子说是他的种吧。

    这时小福子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俞姑娘还不满十三岁，就算您先斩了，她也未必能‘奏’啊。”

    一根毛笔准准地丢在他的脑门上，赵佑熙骂道：“乱说什么，我有说现在就要怎样吗？她还小，我先带在身边一两年，等她习惯了我，不就什么都顺理成章了？”

    “是，还是世子英明。”小福子忙拍马屁，心里却想的是，还一两年呢，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尤其俞姑娘出去的时候又是大摇大摆从前门走的，肯定早有人报到太妃那里去了。这祖孙俩只怕还有得磨呢，太妃的权威不容挑衅，世子更不会受人摆布，只可怜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千万别受池鱼之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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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东窗事发

﻿戚长生从漱玉楼退出来后，还没回到自己所住的院落，就被太妃派来的人叫去了馨悦馆。

    情知是世子“掳掠民女”之事走漏了风声，他本以为会大大挨一顿训斥的。毕竟，下令的虽是世子，具体执行的帮凶或从犯可是他。

    太妃却只是喝着茶，轻言细语、慢条斯理地问他：“听说世子要你留在上京？”

    消息传得这样快？戚长生很快过滤了一下跟世子谈话时曾到过现场的人，窗外走廊里值守的几个护卫不用怀疑，那都是从小培养的死士；小福子也不可能。唯一有嫌疑的，就是曾送过茶点的小云了，看来等会要提醒小福子留意一下。世子这样胆大妄为，行事不按规矩，身边可不能留个有异心的人整日寻他的错处。

    心里琢磨的时候，嘴上也没敢耽误了回话：“是的，世子说京城的府邸也需要有人留守。”

    太妃似笑非笑地说：“那为什么要单单留下你呢？你一向不是世子最得力的亲随吗？”

    戚长生只有苦笑的份，说实话吧，对不起世子；不说吧，眼下太妃这关就过不去。主子们有分歧，苦命的下人便做了夹心饼。

    坐在一旁的王妃见戚长生低头不语，勃然怒道：“都是你们怂恿他干的好事！他腿伤被禁足，你就替他跑腿拉纤；他来别苑，你就替他把姑娘掳来。养你们这些不问是非黑白，只知一味趋奉主子的废物有什么用？我看你也不用留守了，直接给我滚出安南王府！”

    “咳”，主位上的太妃皱起了眉头，也不知是不满王妃插话；还是觉得王妃措辞不当，有失王妃体统。

    王妃素来畏惧婆婆，立刻知趣地闭嘴。太妃把茶杯放在侍立一侧的丫头手上，抿唇淡咳了几声，再开口时，依旧是不急不徐的语调：“下人听主子的命令做事，也不算大错。世子让你留京，想必是为了那位俞姑娘吧？”

    “是”，事到此间，戚长生也不能否认了。

    “留下也好，把人看紧点，别出了什么乱子，让世子挂心。”

    戚长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连王妃都有些不敢置信，着急地看着太妃问：“母妃真要让那个小孤女……”

    话未完，就被太妃挥手打断，继续对戚长生交代说：“世子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因为主子远在南府，你就敷衍了事。”

    “属下不敢”，戚长生满腹狐疑，可他是什么身份？除了俯首答应，再不敢说别的了。

    戚长生走后，王妃欲出声相询，太妃已经笑着转向她道：“我们明天就回南府了，你好像还没向沈家辞行吧？”

    王妃乍听有些懵懂，为了安全起见，她们不是谁都没辞行，准备明早悄悄动身的吗？

    待看清太妃脸上那隐含算计的笑，霎时想通了关节，起身回道：“您不说臣媳还差点忘了呢，时候也不早了，臣媳这就叫人备车去。”

    太妃点了点头说：“去吧，回来的时候顺道把玉璇和瑞敏也带来。我们府里什么都有，就是缺了女孩子陪着说笑，我自己没福气，没生个贴心的女儿，你也是，有时候，还真羡慕别人家一屋子花朵儿般的姑娘围着转呢。”

    王妃喜出望外，连声说“好”，随便让人备了几样点心就出发了。

    看着王妃的背影消失，太妃才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怀袖，你带着人去把清瑶姐妹接来，就说我邀请她们去南府做客。”

    吴清瑶和吴素辉都是太妃的侄孙女，作为太妃的陪房，聂怀袖自然更倾向于自家姑娘，忙应了一声“是”，临走还补上一句：“早该这样了。”

    太妃没吭声，半躺在罗汉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本不想这样逼世子的，她从小疼到大的乖孙啊，又是个习武的孩子，怕的是拘束，喜的是自由。所以眼看都十六了，她也没急着押他入洞房，总觉得这孩子还没开窍呢，不是一见女孩子就厌么？既然不会重蹈儿子当年的覆辙，暂时也就不用那么着急。

    可没想到，她一时疏忽，竟差点让个一无所有的小孤女登堂入室！曾氏虽不如她的意，好歹是通政使的嫡女，也算门当户对。她的儿子荒唐归荒唐，在女人的选择上，大方向是没错的，婚前有关系的女人，都是名门闺秀；婚后则清一色是欢场女子。

    夫婿早亡，儿子又沉迷酒色，少年时惹了无数的桃花债，要不是有祖训在那挡着，早被逼着娶了成群的妾。为安抚那些女子和她们的家人，她暗地里不知赔了多少笑脸，贴进去多少银子。安南王府能至今屹立不摇，全亏她苦苦支撑。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孙子身上，怎容一个小孤女出来破坏！就凭那小孤女的出身，也知道眼光浅，见识短，怎么做得了安南王府未来的主母。

    但她不想和心爱的孙子起正面冲突，所以，小孤女就让沈家去对付吧。沈家处心积虑要把女儿嫁过来，数次旁敲侧击探口风，都让她打马虎眼混了过去。可到底没死心，留着一个十六岁的嫡女不肯许亲，不就是还存着一丝指望？

    她对自己说：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吴家的闺女嫁进来，要不然，等她一死，吴家就等于断了这门显亲。吴家的爵位也跟沈家的一样，已经传到了第五代，沈家的子孙中还有几个争气的，吴家却尽出酒囊饭袋之徒，靠着她给的银钱，整日花天酒地。吴家若失去了王府的支援，很快就会衰落下去。

    ********

    山水园里，俞宛秋难得高雅一回，奏琴之前先焚上一柱百合香。

    香未完，文氏的丫头青儿悄悄到访，附耳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青儿走后，俞宛秋在几双关切的目光注视下，淡淡一笑说：“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几个人大惊失色，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俞宛秋只简短地说了一个词：“东窗事发”。

    说完，想到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有南宋，又摇了摇头，倚着窗子轻喃：“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你到底还是给我惹下了大祸！虽说迟早总得走，可就这样在众人的鄙弃与嘲笑中落荒而逃，终究有些不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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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书评区在讨论现任王爷跟许多女子保持秘密关系的可能性，我想说的是，高门大族的男女之防从来只是假象。贾府里该防得厉害吧，有什么活动，男宾和女眷一律分开，连自家人也一样。可照样有公公扒灰，嫂子和小叔子暧mei，连府中塾师的孙子都敢公然调戏凤姐。

    如果赵佑熙想这样，其实也很容易的，他家里经常有表姐表妹留宿，甚至有自己服毒了再倒在他门前的女人。他去沈家，沈涵清不是跑到文澜阁想勾引他？那些女人巴不得跟他生米煮成熟饭。

    但正因为现任王爷曾跟许多自动送上门的女子有过关系，他才不需要对每一个负责，因为全国人民都知道他只能娶一个，张三李四王五小姐都与他有染，他便只能娶珠胎暗结的那个。

    另外，说明一下，我现在人在老家，大过节的，家里人拉着说话，妹妹的电脑也用得很不顺手，尽量保持2更吧，3更要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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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月夜访客

﻿青儿来报信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天已经全黑了。山水园里，一灯如豆，丫头们见主子独坐窗前凝神沉思，都不敢出言搅扰，在兰姨的眼神示意下，避去另一间房里做针黹。

    姑娘虽然只说了几个字，兰姨还是知道这回非比寻常，只怕不能善了，长叹一声，走过去问：“要不要收拾细软？”

    俞宛秋回头笑道：“没那么赶忙的，我又不是犯了国法，官差拿着绳子来限时提我到案。”

    兰姨心疼地摩挲着她的头发说：“亏你还笑得出来，上次就为安南太妃派人多看了五姑娘几眼，那母女俩闹的，四姑娘把刚绣的被面都剪了，五姑娘也快被她们整疯了。”

    俞宛秋道：“整人是后来，刚开始那对母女还不是只敢私下里闹腾，根本不敢去招惹五姑娘，怕她真有份当世子妃，日后整个沈家都要指靠她。”

    兰姨本来愁苦的脸一下子云开雾散：“姑娘的意思是，沈家人即便心中怀恨，外面也不敢对你怎样，因为怕得罪了未来的世子妃？”

    俞宛秋摇了摇头：“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除非是……”

    “除非什么？”

    俞宛秋贴近兰姨的耳朵说：“除非安南王府正式上门提亲，有了未来世子妃的名分，沈家可能表面上对我客气点。背地里会怎样，就不知道了，别人不好说，至少二太太母女绝不会放过我。”

    “可是五姑娘那个时候，二太太不是不敢拿她怎样？”

    俞宛秋告诉她：“五姑娘怎么说也是沈府的姑娘，据说老太君还曾想把她过继给大太太，给她安个嫡女的身份，后来安南王府不理她了，这才不了了之。”

    兰姨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家人也真做得出来，说起来是什么侯爵府，一个个都是势利眼，眼里只看得见好处，一点人情味儿也没有。”

    俞宛秋无意评价别人，她自己的事都理不顺了，因而对兰姨说：“沈家要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与咱们不相干。你叫她们都去睡了吧，什么也别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天又没塌下来，怕什么。”

    兰姨还是杵在那儿不走，忧心忡忡地问：“那姑娘打算怎么办呢？”

    “暂时按兵不动。”黑灯瞎火的，她能有什么打算，一切都只能等明天再说，看沈家人对此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可是……”

    “你去歇息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送走兰姨，顺手关上房门，再坐回书桌前的红木圈椅时，俞宛秋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想她的前世，长相平平，出身寒微，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拼，年将三十仍一无所有：无房无车无老公，连工作都不是铁饭碗。

    那样的条件，她也没自卑自弃过，照样努力工作，用心去爱一个人。结局虽然悲哀了一点，但也并非她主动放弃自己，如果不发生穿越事件，她现在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连臻的公司，去一个新的地方，给自己一段新的人生。

    穿越后的她，正如兰姨所说，有才有貌有钱，走到哪里都可以活得很好，有什么好担心的！

    正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窗前树影一阵摇晃，接着，有人轻叩着窗子问：“是我进去还是你出来？”

    她忙站起来应着：“我出来，你别再敲了。”

    都这个节骨眼了，恶霸大爷还来捣乱，她欲哭无泪，可又偏偏拿他没辙，只能朝兰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庭院，花影婆娑，那人一身黑色劲装，活脱脱就是武侠小说中的人物，若非实在没心情，她恨不得上前叫一声：“这位少侠，浸夜驾临小院，不知有何贵干？”

    那人静静瞅了她两眼便开口道：“你快把东西收拾一下，我这就带你走，车子就停在院墙外的。”

    俞宛秋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带我走了，然后打算怎么办？”

    他没料到会有此一问，张口欲言，却又蹙住了，半晌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俞宛秋便笑道：“都说谋定而后动，您是世子那，做事怎么能如此莽撞，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来拐人。”

    这么数落他，他也没生气，话语间甚至还陪着小心：“我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一路上只担心你有没有受委屈，别的什么，还没来得及想。”

    不管他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这份关心不是作假的，再说一个年方十六岁的少年，你能指望他多成熟，做事有多稳重呢？

    她心里的怨怼突然之间都消失了，怎么能全怪他？她的处境，即使没遇到他，也不会好多少的。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她招惹了谁，而在于她只是个孤女，是柿子中最软的那一颗，谁都想捏一捏。

    于是她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先向他道谢，然后说：“我没事的，你没来之前，我正准备焚香奏琴呢，日子不知道过得多逍遥。”

    “真的吗？沈家人没找你算账？”他有些不肯相信。

    她偏着脑袋问：“找我算什么账啊？”

    “呃，就是质问你和我……有没有……”澄澈的月光下，纯情少年羞窘地偏过头去。

    小霸王忽而露出小儿女态，让俞宛秋心情大靓，忍不住开玩笑：“放心啦，如果有人真这么问，我一定誓死捍卫你的清白，打死也不承认你曾劫持过我好几回。”

    “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消遣我！”羞答答的少年很快消隐，他又恢复了霸王本色，用命令的口吻说：“快回去收拾一下，马上跟我走，要是你敢不听话，本世子不介意再劫持你一回。”

    她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但我今天怎么也不能跟你走的。”

    他以为她是在担心未来的生活，忙向她承诺：“你放心，以后怎么过，我们可以在车上慢慢商议，总会想出法子的。现在的问题是，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母妃今天……”

    “我知道，我也有耳报神”，不想看他愧疚的样子，她打断他的话，又告诉他说：“如果沈府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我房里的行李物事，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好；再说我也不能丢下她们一个人跟你走。要我走了，把她们留在这里，那才是真的危险，沈府要对付她们，就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为难起来：“可我明早就要走了。”

    俞宛秋催着他说：“我知道，你快走吧，要是你太妃奶奶发现你又不见了，跑来沈府要人，那可就真的糟了。”

    两个人又谈了一会，赵佑熙见她实在不愿意走，只得叹了一口气说：“我给你留几个人和两辆车子，他们随时在墙外待命，如果你想走了，只要朝墙外喊一声‘长生’就行了。戚长生是我的亲随，是绝对可靠的人，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讲。”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那人又不高兴了：“死丫头，除了赶我走，你还会做什么？”

    “没有啦，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她笑眯眯地敷衍。

    这时院门外响起了口哨声，他忽然欺近，在她唇上轻轻一点，等她醒悟过来欲出声抗议时，人已飘到院墙上，然后纵身一跃，瞬间消息在黑夜里，只有一句话隐隐传来：“别害怕，我在南府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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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静观其变

﻿第二天是六月初一，“法定”的上课日，俞宛秋早晨一睁开眼睛，就见兰姨站在门帘边问：“今天还上不上学？”

    俞宛秋从炕上爬了起来，兰姨忙蹲下去给她穿上绣花软鞋，听见姑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上，为什么不上？太太给我交了那么多学费。”

    “姑娘说得对，凭什么我们要灰溜溜地走？”兰姨从地上站起来，带着一腔愤懑，指手画脚地说：“姑娘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世子武功那么高，几道院墙都拦不住，他要来找姑娘，姑娘有什么办法。”

    俞宛秋惊讶道：“我家妈妈也出息了呢，昨晚明明怕成那样的。”

    “谁说我怕了”，兰姨眼一瞪，腰一叉，“昨晚我不过担心姑娘罢了，只要姑娘不怕，我怕什么！”

    又对几个端着盥洗用具进来侍候的丫头说：“你们也不要怕，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你们以后出门，只管昂首挺胸，沈家若是敢欺辱姑娘，我就把太太给了沈家大笔遗产的事说出去。要姑娘走路，可以，先把钱吐出来！那可是太太临终时交托给沈家的养育费和将来的陪嫁，想就这样把姑娘撵出去，门都没有。”

    这些话，几个丫头平时没少听兰姨提起过，当下都表示支持，连一贯娴雅稳重的素琴都说：“姑娘如果带我们离开沈家，以后我们五个人可就得靠姑娘养着了，姑娘又没成家，哪来钱养活这些人？”

    那夜清点财产，只有兰姨一人陪侍在侧，她肯定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俗话说，“财不露白”，恐招贼惦记。所以这山水园里，除兰姨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俞宛秋手里有钱，只知道她有几箱子衣料玩器，故而一提起离开，她们首先担心的是生活问题。

    知墨已经嚷了起来：“怎么能让姑娘养着，太太给沈家的钱呢？不养我们了，就把太太给的钱还给姑娘。”

    茗香握紧小拳头：“以后我去了厨房，厨房的人稍有怠慢，我就告诉她们，我家姑娘可是交了大笔伙食费的，凭什么不给我们吃，难道沈家连死去姑奶奶的钱都想昧下？”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直到纹绣朝她们猛打眼色，大伙儿才发现异样，一起问她：“怎么啦？”

    纹绣朝窗外指了指：“院门口好像有人。”

    知墨和茗香追了出去，远远地，一个杏红衫子的身影逃也似地疾走，很快消失在拐角处，随后赶到的俞宛秋还是认出来了来者是谁：“那不是老太君屋里的红蓼吗？”

    知墨也点头道：“就是她，红蓼喜欢穿红，绿萼总是穿绿，老太君喜欢看鲜艳热闹的颜色，偏偏自家姑娘爱高雅，很少穿大红大绿，老太君就把贴身丫头打扮成‘红人’。”

    俞宛秋沉默了，红蓼不会无缘无故来此，必是老太君派她来传话。那她为什么要匆匆走掉呢，莫非真是因为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纹绣突然小声道：“听说她是二太太的眼线。”

    俞宛秋看了纹绣一眼，这丫头素来勤谨寡言，也不喜欢扯是非，怎么连这样的秘辛都知道？

    纹绣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我在绣房时无意中听绣娘们说的，上次四姑娘剪破新绣好的被面，就是因为听说老太君打算抬举五姑娘，要把她过继给大太太，还要把绣好的合huan被先给五姑娘用。这些话，都是红蓼私下里告诉二太太的。”

    俞宛秋突然觉得心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那她突然跑走，就好理解了。”

    几个丫头同时问：“姑娘的意思是，她偷听了我们说的话，急着赶去给二太太报信？”

    “不用问，肯定是”，兰姨挽起袖子就往外走，咬牙发狠道：“她去找二太太，我就去找老太君。二老爷昧钱的事，老太君多半不知道。”

    “不要去”，俞宛秋把兰姨拉回屋里，让茗香给她泡茶，自己紧挨着她坐下，细声劝导着：“这件事，真挑明了，反而对我们不利，你以为老太君会帮着我们向二老爷讨钱？”

    “当然不会，他们是母子，胳膊肘子怎么会往外拐”，兰姨捧着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掏出手绢擦着嘴角说：“我只是希望她心里有数，姑娘虽然住在这里，可没沾他们一厘一毫，分明是他们沈家占了大便宜。所以，他们对姑娘好便罢，不然，我就去官府告沈家霸占孤女财产。”

    俞宛秋叹息道：“这事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他们私相授受，又没开个欠条收条啥的，光凭你一张嘴，官府都不见得会受理。”

    兰姨脖子一梗：“怎么不会？证人、证物，我起码有一样吧。”

    俞宛秋有些急了，拽紧乳母的衣袖，就像怕她会突然跑了一样，嘴里竭力劝阻：“沈家不是普通的家庭，和京兆尹多少有些交情，只要是能驳回的诉状，一定不会收的。”

    兰姨却笑了：“傻姑娘，你以为我真要去告啊，我不过是吓吓她们，让她们以后对你客气点，别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如果我真去告，就算告输了，甚至连诉状都被驳回，只要这事传出去，对沈家的声誉就是个打击，京城里那些显贵之家，巴不得多听点别家的丑闻呢。”

    “也是，无风不起浪嘛”，说完这句话，俞宛秋有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荒谬感，曾几何时，二太太母女以这句话为幌子向她大泼污水，现在，也轮到她们尝尝这滋味了。

    兰姨便问：“那姑娘是同意我去找老太君了？”

    俞宛秋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什么人都不要找，一切照旧，该上学的上学，该做事的做事。如果红蓼真去向二太太通风报信的话，接下来她们必有所反应，又或者，干脆没有任何反应，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府若肯对赵佑熙之事装聋作哑，她也会继续对遗产之事装聋作哑，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达成一种新的平衡。

    对那笔本就不属于她的钱，她并不热衷。对去南府找赵佑熙，她更是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与其贸然去南府投奔赵佑熙，还不如留在沈家继续完成她的学业。安南王妃连借刀杀人之计都用上了，可见南府对她而言并不安全，只怕比留在沈家更危险。那个唯一能保护她的人，如今年岁尚小，行事还处在冲动莽撞阶段，论起谋略手腕，可能远不是他太妃奶奶和王妃母亲的对手。

    沈府后院的那面高墙，对她而言，既是禁锢，也是保护。何况墙外还有几位高手随时听候她的差遣，就算演起全武行，她也未必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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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新的麻烦

﻿六月初一这天上学的时候，俞宛秋发现，沈府依然风平浪静，连沈涵净的神态表情都没有任何异样。

    那么，安南王妃揭穿世子和俞宛秋“关系暧mei”的场合，应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是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甚至，有可能是私底下告诉二太太的。

    二太太是沈府的当家太太，又是王妃的表姐，更有把自己的女儿嫁进王府的想法，只要告诉了二太太，就等于为俞宛秋树立了最强大的敌人。一个寄居在别人家的小孤女，哪里是当家太太的对手。

    由此可见，安南太妃也好，安南王妃也好，心里多少都有点忌惮那个武功高强，行事又大胆恣意的王府世子，怕因为此事引起他的激烈反弹。所以只敢在暗地里挑拨沈府对付小孤女，还不敢把事情摊到台面上来。

    至于文氏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有点诡异了，难道安南王妃“告密”时，文氏刚好在场？又或者，她也像二太太一样，在自己婆母身边安插了眼线？

    大宅门里的这些女人，每天闲得发慌，就把钩心斗角当成了职业。二太太无聊地插手儿子媳妇的婚姻，非要弄个女人去分享文氏的丈夫，让文氏几乎沦落成了“弃妇”。她心里，必是恨极了二太太吧，所以，一听到二太太要对付俞宛秋，立刻派人上门告知。

    不过文氏其人也是一肚子私心，脑子里打着莫名其妙的主意，照样信任不得。

    被这些琐事缠绕，俞宛秋听得心不在焉，好在佟夫子今天教的是汉赋，一个人在上面读得摇头晃脑，如痴如醉，也没怎么注意学生的状态。

    课间休息时，最小的沈涵颖拉着沈涵净的手腕说：“四姐，这个手镯好漂亮呢，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沈涵净把手腕举得高高的，眉飞色舞地说：“这是我家王妃姨妈昨儿个给的，你当然没见过了。”

    杨淑云问了一声：“她家还没回南府吗？在上京早住满三个月了吧。”

    沈涵净答道：“就是今天回呀，她们不想惊动太多人送行，所以只通知了几家近亲。”

    俞宛秋听得有些好笑，原来沈家跟安南王府也算“近亲”，要这样都算近亲的话，那可就不止几家了。

    沈涵翠也凑了过来，几个人围在一起看那只手镯。听沈涵净说，手镯是她王妃姨妈现从手腕上捋下的，但沈涵净显然还不知道世子跟自己的事，俞宛秋便推测，王妃在沈府的活动路线图应该是：先在老太君那里露面，然后去了二太太屋里，因为沈涵净一路追随，王妃便捋下手镯把她哄了出去，再和二太太辟静室密谈。

    在沈涵净夸耀那只手镯的时候，沈涵清一直坐在临窗的位置上静静瞅着窗外，俞宛秋本来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流露出嫉妒与失落交替的表情。但这次她没有，她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从嘴角咧开的弧度来看，这个笑只能称之为冷笑或嘲笑。

    程琦玉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她发呆的症状越发明显了，人也日渐消瘦，莫非古代女子真有“害相思病”这一说？

    想到这里，俞宛秋心里一惊，古代女子若害起相思病来，比现代女子程度深得多，甚至有因相思而死的先例。古代女子难得出门，见的男人少，一旦思念一个人，精力过于集中，又不敢对任何人说，心结得不到舒解，最后抑郁成病。

    不过这事，她虽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不敢随便插手。

    别看大太太在府里就像个隐士，什么都不闻不问，但从上次她对沈涵清的态度，也知道这人也是个难对付的，只怕比二太太更难对付。二太太的厉害形于外，大太太则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对沈家的内斗甚至显得有些不屑。这样的人，真惹到了，绝不是一个小小的俞宛秋能应付的，大太太是侯爵夫人，真讲究起来，她才是沈府真正的女主人。

    所以，看着程琦玉的样子，俞宛秋也只能付之一叹。

    没想到，程琦玉发了一会子呆后，竟主动凑过来告诉她：“我心里好难受，等会上完了课，你能不能陪我去花园里走走？”

    说得那么可怜，叫俞宛秋不忍拒绝，只得笑着点头：“我没问题，就怕大太太等你回去吃饭。”

    程琦玉马上说：“我叫侍琴去跟厨房说，把我的分例菜送到你那儿，好不好？”

    俞宛秋在心里苦笑，你都这样问了，我还能说“不好”么？

    这天上午散学后，程琦玉真的带着丫头去了山水园，在那里用过了午饭，还在俞宛秋的床上睡了个午觉。

    真只是睡个午觉倒没什么，问题是，她一直在炕上烙烧饼，闹得俞宛秋也没睡着。

    后来两人索性歪在炕上聊天，程琦玉好几次把话题引向琴课和魏无涯，俞宛秋都赶紧岔开了。她真的不敢跟程琦玉谈及魏无涯，怕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住，到时候这件事就变成了她们共同分享的，一个少女的“粉红秘密”。

    若在现代，俞宛秋很愿意跟同学朋友分享恋爱故事，为她们出谋划策，或只是当当听众，让她们倾诉一下心里的甜蜜和痛苦，宣泄一下紧张情绪也好。可古代闺秀，沾染上私情是大忌，除非是像沈涵净喜欢赵世子，因为能给家族带来巨大利益，家里人才会支持鼓励，甚至努力为她实现私情创造条件。程琦玉小姐爱上的是个乐工，属于下九流，那可是名门贵族之家绝对要打入黑名单的择婿对象。

    好不容易熬过歇午，带着程琦玉离开山水园时，看着程琦玉脸上那越来越郁卒和惆怅的表情，俞宛秋心里不是不愧疚的。可自己的处境这样微妙，二太太都只差扎小人了，即使碍于遗产之事暂时不敢把她怎样，但如果能挑拨别人出手，尤其是像大太太那样的人物出面对付她，她在沈府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其实，就算俞宛秋不跟程琦玉说什么，只要她跟程琦玉走得近，一旦程琦玉作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大太太都可能会把怒气发泄到俞宛秋身上。大人们总是护短的，即使自己的孩子犯了错，那也是别的坏孩子引诱怂恿的。到时候二太太再悄悄告诉大太太“世子和俞宛秋的私情”，不是更证据确凿了？你本来就是个淫邪之人，不仅自己不要脸，还带坏了我们程家的好姑娘。

    到时候，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清楚了厉害关系，下午的明算课，俞宛秋一直埋头打算盘，课间休息都没离开座位，自然也就没跟程琦玉作任何交流，看她跟叶氏姐妹远远地跑到文澜阁后面的花圃去说悄悄话，俞宛秋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承认自己不堪为友，在朋友最需要倾诉的时候选择疏离。可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实在分担不了别人的心灵重负，尤其这事一旦揭穿，大太太绝不会放过任何与此有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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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飞鸽传书

﻿这天散学回到山水园，兰姨早带着几个丫头等在月亮门边了，一见她就上下打量着问：“没人找你的麻烦吧？”

    俞宛秋笑着摇头：“这话你上午就问过好多遍了。后来你又派茗香几次去静斋打探消息，我们上课的时候老见一丫头在外面晃来晃去，幸亏赵总管脾气好，要换上魏乐正，早发火了。”

    兰姨不但不觉得理亏，还振振有辞地说：“我叫茗香跟着你，你偏不让，你就带着一个知墨。万一又像上次那样动起手来，我怕你们吃亏。”

    俞宛秋抚额轻叹：“上次明明只有吵嘴好吧，谁告诉你动手了？”

    兰姨言之凿凿：“知墨明明就跟四姑娘的燕儿打起来了！上次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闹成那样，这次……”

    这时知墨“嘘”了一声道：“‘真凭实据’来了。”

    俞宛秋闻声回头，就见月亮门外，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正朝自己躬身施礼。

    俞宛秋心里颇感无奈，这天都没黑，怎么就大喇喇地出现了？要是府里哪个眼尖的下人看见了，可不又是一则新闻。

    戚长生被引到正厅的廊檐下，俞宛秋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问：“是不是世子有什么事吩咐你？”

    戚长生根本不敢抬头，垂首抱拳道：“是，世子今儿已经三次飞鸽传书，问姑娘几时动身。中午属下想来禀告，因见姑娘屋里有客，是以等到现在。”

    一面说，一面呈上三根布条，俞宛秋打开一看，果然都是赵佑熙的笔迹。

    真是服了他，又不是一个人上路，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太妃奶奶和王妃母亲，他是怎么背着她们写下这么多信的？

    看来这位世子爷对自己是真的用了心，不然不会如此牵挂。可他到底还是年纪小了，凡事凭感觉出发，不懂得这世上做女人的难处。

    如果她能去投奔他，当初何不就干脆跟他走了？一个未婚女子，除非缔结婚姻，对方来花轿相迎，那时方可坦然上轿，否则，任何时候都不宜投奔。

    若她对他无意，自然不能投奔，因为会给对方错误的讯息，以为两人尚有发展空间；若她对他有意，更不能投奔，就算撇开“聘则为妻奔则妾”不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她一个未婚女子，跑去投靠一个毫无关系男人，这算怎么回事？

    别说他们有啥关系，无媒无证，连私下的承诺都没有。世子可从没向她示过爱，或许诺过什么，他们只是比陌生人略微熟悉了一点而已。

    看完了写在布条上的信，俞宛秋便对戚长生说：“你来得正好，有些话，我也写在布条上，就麻烦你再用飞鸽传给你家主子吧。”

    纹绣忙从一块做鞋的白布上撕下一条，知墨备好笔墨，俞宛秋匆匆写了几行字，告诉赵佑熙：自己在沈府很安全，暂时还没有搬离的打算，所以让他不要等。如果有一天实在待不下去了，一定会向他求助的。

    交付布条的时候，又对戚长生交代：“你们也不用守在这里了，要么快马加鞭去追世子，要么回京城的府邸去。你也看到了，我每天不是上学就是待在屋里，根本都不出门，没什么需要用上你们的地方。”

    戚长生可不敢答应，一再表示，这是世子的命令，世子命他们就近保护俞姑娘，他们怎么能擅离职守呢。

    俞宛秋没法，耐着性子跟他打商量：“那这样好不好，你们一共有几个人，就分成几班，轮班值勤。反正也没什么事，只要一个人守着就够了，其余的人都回王府去。”

    “这……”

    “你们不是有信鸽嘛，真有事，就用信鸽传递消息，反正王府离这里又不远。”

    见戚长生还是不肯点头，俞宛秋只得告诉他：“你们那么多人守在墙外，迟早会引起沈府的注意，只怕现在就已经注意上了。我在沈府的处境想必世子也跟你们提起过，你们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戚长生忙跪下请罪：“世子临走时也提醒过，要我们尽量隐藏行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免得给姑娘添麻烦。今天实在是世子催得急，属下又以为姑娘就要走了，也就不必再顾忌沈家了，所以才……”

    俞宛秋对他做了个手势道：“请起，我说那番话，只是向你表明我目前的处境，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谁叫你摊上了那么一位霸道不讲理的主子。”

    这话一说，戚长生非但不肯起来，反而深深叩首道：“主子对姑娘一片真心，会霸道也是因为太在乎姑娘，渴盼姑娘之心太急切，还请姑娘体察，勿要错怪了主子。”

    弄得俞宛秋哭笑不得，她在为他打抱不平呢，谁知却引发了这位的护主之心，立刻为主子辩护起来，这古代的侍从可真是忠心那。

    忠心之人，在任何时代都是值得嘉奖的，于是她摘下腰里的荷包，也没数里面还有多少，连荷包一起赏给了戚长生。戚长生不肯接，俞宛秋说：“你们几个在墙外守了一天，这钱是给你们买水喝的。你是领头的，你便没怨言，下面的兄弟们难道不需要安抚？”

    戚长生道：“我们都是王府培养的死士，连这条命都是主子的，迎着刀剑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何况只是在墙外守着姑娘。”

    俞宛秋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活儿已经很轻松了？你们是安南王府的死士，为安南王府出生入死自然没话说，但我并不是王府的人，你们没义务为我做任何事，这钱是我感谢你们的，你就拿着吧。”

    戚长生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世子走的时候说，以后姑娘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对待姑娘要像对待他一样。”

    俞宛秋强忍住内心的悸动，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难道你家主子打赏，你也拒收的？”

    戚长生这才跪下接过荷包说：“属下不敢，谢姑娘赏赐。”

    戚长生走后，素琴面带遗憾地说：“姑娘，那荷包里我早上才放了二十两碎银子进去，端午那天去银楼换的一百两碎银，到现在最多只剩五十两了。”

    兰姨瞅了素琴一眼，提出了不同见解：“打赏给别人，可以少点，但赏给王府的人，绝不能小气。据说王府里面平日总住着几位亲戚家的小姐，那些人肯定会想尽办法巴结世子身边的人，他们见多了出手大方的阔小姐，我们姑娘可不能给比了下去。”

    俞宛秋挥手打断她们的争论：“我心里有数的，他们几个大男人，大日头底下守了一天，又是第一次打赏，肯定要多给一点，以后会酌情处理的。”

    她就算有点钱，也是典型地只出不进，经不起大手大脚地散漫。她只盼望着自己快点长大，可以离开沈府，去一个沈家跟安南太妃都找不到的地方，隐身幕后开一家铺子，不说赚很多钱，起码要能养活身边这几个人吧。

    至于那十万两，是父母给的遗产，除了投资开店或买田置地，平时能不动用尽量不动用。真要靠那些坐吃山空，也未免太没出息了一点，生生败坏了现代穿越女的能干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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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各有各忙

﻿又一个旬休日，俞宛秋照例早醒了。

    平时该上学的日子，她有时候还需要兰姨叫起，轮到旬休，反而睡不踏实。尤其那天，红蓼偷偷来又悄悄走了，后来也没见老太君那边再派人过来，她总觉得不大对劲。

    沈府的人从不作兴大方宽容，她们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以前她抽个签还被老太君当堂审问呢，这回闹出这么大的事，沈府没道理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即使碍着遗产不敢公开诋毁，背地里的小动作是少不了的。

    所以，对旬休日去老太君那边请安，她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古代社会，一个“礼”字压得死人，何苦白白给人留话柄？吃过早饭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前院走。

    才到赏心阁附近，就遇到了兴冲冲赶来的薛凝碧，手里还拿着一方绫帕，眉飞色舞地说：“别去了，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俞宛秋惊喜地问：“你真的琢磨出来啦？”

    “差不多吧”，薛凝碧难掩骄傲和喜悦，笑得眉眼弯弯的，但也没得意忘形，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嗓音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你屋里去。”

    俞宛秋虽然也很想看薛凝碧研究出来的成果，但眼下必须先去老太君那边点个卯才行。薛凝碧一看她的神色，就了然地问：“你走到这里来，是要去给老太君请安吧？告诉你，今儿不用去了，老太君可没空理你。”

    “为什么？”

    “因为锦文公主府上派人来了，老太君正接待贵客呢。”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俞宛秋略一思忖，便恍然道：“是不是府里哪位小姐被徐尚宫骗去参加公主府的选秀宴了？”

    “原来你知道”，薛凝碧告诉她：“不是骗，要骗也是骗你这种无依无靠的，堂堂的沈家小姐谁敢骗啊？徐尚宫还要在京城继续收弟子赚束脩呢，人家可是自愿的。我还正纳闷，放着你这样的大美人不找，却去找个姿色寻常的，徐尚宫的眼力也不怎么样嘛。她是不是先找过你，被你拒绝了，这才找上五姑娘的？”

    俞宛秋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领着薛凝碧往山水园走。

    见姑娘这么快就回来，兰姨一脸疑惑地让茗香奉茶，俞宛秋怕她担心，告诉了她原委，兰姨这才“哦”了一声退下了。

    薛凝碧见屋里没别人，便从袖中抽出那条手帕，俞宛秋只看了一眼就惊呼道：“你真行，简直巧夺天工，比那块料子还绣得好。”

    薛凝碧不好意思地说：“你少安慰我了，那块料子能被令堂收藏，岂是凡品。”

    俞宛秋可不是违心吹捧，而是真的觉得薛凝碧的绣工更好，她给薛凝碧分析道：“那块双面绣，胜在料子本身很好，轻薄细软，但绣工其实平平。不是说有什么瑕疵，而是没有生气，看起来就是一块死布，所以放了那么多年，无论是先母，还是我，都没想过要拿它做成什么。”

    薛凝碧说：“不做成什么，正是因为料子太好，太美，舍不得裁剪嘛。”

    “可衣料的功用是什么？”俞宛秋自问自答：“不是给人藏在箱子里放一百年，等它自然朽烂，而是给人裁剪了做成各种衣饰，或屏风摆设的。我说你的绣品比那件好，是因为你的绣品又生动又平实，给人一种想要拿在手里把玩，甚至穿在身上显摆的感觉。”

    “那这条手帕给你把玩”，薛凝碧把手帕塞到她手里，又许诺说：“我绣的第一件双面绣衣料也送给你，好让你穿在身上显摆。”

    俞宛秋笑道：“那就太奢侈了，印象中看过的双面绣，好像都是做成屏风放在厅堂里展示的，还没见谁穿过双面绣衣服呢。”

    薛凝碧比画着说：“双面绣的衣服自然不是普通的襦裙或夏衫，而是披风、披帛之类。你想啊，哪天你穿着一件双面绣的披风在长长的穿堂里走着，忽然一阵风来，把你的披风吹起，一面是凤凰展翅，一面是牡丹盛开，多美！再配上美人，绝了。”

    俞宛秋大笑出声：“瞧你说的，披风上又是凤凰又是牡丹，只有皇后才敢穿吧。不过，你倒真可以绣了向皇帝家的女人推销，像皇后啊，贵妃啊，公主啊。锦文公主府上不是正好派人过来了吗？以后跟府里走动多了，你就可以通过老太君向她推销，或由五姑娘帮着介绍给宫里的嫔妃。”

    薛凝碧对她的有些说法不以为然：“你就那么肯定五姑娘一定能进宫啊，若论容貌，她连四姑娘都比不上。”

    俞宛秋道：“她有她的美，难道你不觉得，她笑起来有种特别的妩媚吗？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徐尚宫阅人多矣，会选上她不是没理由的，宫里多的是标准美人，美得太没特色了，还不如像她这样的，乍看不惊艳，但某个瞬间能让你砰然心动。四姑娘五官是不错，浓眉大眼的，就是面相比较厉害，即使面带笑容也照样是一脸凶相。”

    薛凝碧马上提醒她：“当着外人的面，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小心犯了二太太的忌讳。四姑娘就因为这个原因，相了几回亲都没结果，二太太快气死了。”

    俞宛秋想起曾在沈涵清屋里听到的话，“只有低三下四的女人才给人相看”，她们沈府的姑娘是不会给人相的。想不到言犹在耳，嫡女身份的沈涵净就要到处给人相了。才不过十六岁啊，在古代就几乎成了“剩女”，难怪兰姨整天在她耳边絮叨婚事的。

    沈涵净这段时间偶尔会缺课，甚至连旬休日也缺席老太君屋里的聚会，原来是被二太太拉着到处走亲戚，兼给人相看了。

    堂堂威远侯家的小姐，自然不是给男人相看，而是给女人，准确地说，是给对方的长辈相看。那些当婆婆、奶奶的，都希望未来的媳妇是个温良柔顺的女人，这样才好处理关系，随她们捏圆搓扁。偏偏沈涵净一看就是惟我独尊的娇蛮千金型，故为女性长辈所不喜。

    再加上二太太眼光高，挑的相亲对象肯定来头不小，那些条件好的对象，可能比她更挑剔。沈涵净长相不乖巧，硬件也不够硬，说起来是侯府小姐，其实有爵位的是伯父，自己的父亲是赋闲在家的。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薛凝碧的陪伴中过去了，老太君那边也没打发人来请她去吃午饭。俞宛秋反而松了一口气，冷淡一点，双方保持距离，这样最好。

    沈涵净要相亲，沈涵清要入宫，老太君和二太太忙着这些事，也就没功夫注意她了。这段日子的风平浪静，看来除了怕遗产的事情被揭穿，还有一个重要理由是，她们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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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山水迢迢

﻿大运河上，一艘中型楼船在水中行驶着，从外面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木船，并不惹人注目，只有进去了才看得见里面的奢华气象。

    赵佑熙身着紫色锦袍，上绣四爪金龙（皇帝是五爪），袖口处为深紫色滚边山水纹，头发仅以同色发带系绕，以慵懒之姿倚靠着舷窗，久久地看着手里的布条。

    被赶到甲板上的小福子不禁叹息，就那么窄的一块小布条，写满了也没几个字，世子都看一天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正好有丫头送来水果点心，小福子便接过来，试着去敲门。

    这回门是敲开了，世子仍然靠着舷窗发呆，对他送上的食物看也不看一眼。

    小福子只得过去劝道：“世子，您中午就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都申正了，还是补些点心吧。”

    世子却转过头来问他：“小福子，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走呢？我看起来很像拐骗良家女子的坏人么？”

    小福子死命摇头：“当然不是！”停了一会又说：“不过俞姑娘这样，奴才反而大为折服，觉得她比世子见过的任何姑娘都好。”

    听到有人称赞心上人，赵佑熙先甜蜜一笑，然后又不悦地抗议：“听你的口气，好像我见过许多姑娘似的。”

    小福子扳着手指头说：“每年到府里来做客的姑娘，少说也有几十个吧，现在这船上就有四个呢。”

    赵佑熙蹙起了英挺的眉，虽然对那些女人他从来避而远之，但也知道王府里总有女客人，而且多是未婚的小姐。

    但这些无关紧要，他想知道的是，“你说说看，她比那些女人好在哪里呢？”

    “起码她守礼克制，懂规矩，知进退，不像那些赖在府里的女人，有些简直……”小福子想说“不知羞耻”，怕隔墙有耳，又咽了回去，那些可都是世家小姐，个个他都得罪不起。

    赵佑熙咕哝了一句：“我倒希望她没那么守礼克制。”

    小福子也低声嘟囔：“她要真那么容易上手，您保准又不稀罕了。”

    “你说什么？”赵佑熙怒不可遏，该死的奴才，把他当什么人了。

    小福子忙叩头谢罪：“奴才一时口快，说错话了，请主子息怒。奴才其实是想说，俞姑娘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即使明知主子贵为亲王世子，为天下女人所仰慕，也没让她失去理智，没影响她的正确判断。”

    小福子本想借着夸奖世子的心上人，让世子回嗔作喜，谁知最后一句又惹恼了主子，朝他吼道：“什么是正确判断？跟我在一起就不是正确判断吗？”

    “不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话已至此，他不如索性放开胆子。他们现在讨论的可是俞姑娘，世子的嘴巴再厉害，心是软的，不会把他怎么样。

    “你再说一遍！”赵佑熙气得横眉竖眼。

    小福子叹道：“主子，您何苦又吓唬奴才，您在那么多人中选了奴才贴身服侍，不就是因为奴才虽然又没武功又没脑子，但关键时刻，还敢说几句真话吗？”

    赵佑熙手一挥：“好，你说，说得有理，我就恕你无罪。”

    小福子便问道：“您要她跟您在一起，是以什么名分呢？”

    赵佑熙想了想说：“先以‘我的朋友’，或‘我的妹妹’也行。”

    小福子直摇头：“世子说是朋友或妹妹，可别人不那么看啊，在别人眼里，你们连婚约都没有就在一起，就只能叫……”

    “叫什么？”那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奴才不敢说”，小福子没用地缩了缩脖子，世子真生气的时候，谁敢捋虎须啊。

    “我量你也不敢说！”

    静默片刻后，赵佑熙烦躁地站了起来，在船舱里不停地踱着步，嘴里喃喃自语：“你说的也有道理，她可能就是因为怕别人这样议论，才不肯来的吧，是我考虑得不够周详。”

    小福子附和道：“像俞姑娘那样守礼的女孩，除非您用世子妃鸾轿去接，否则她是不会跟在您身边的。”

    “由不得她！”赵佑熙发狠地一捶舱壁：“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她弄来的。”他也想用世子妃鸾轿去接呀，可问题是，家里那几道难关怎么过？他的太妃奶奶，他的父王，他的母妃，虽然各有各的打算，但如果他想迎娶那个死丫头，他们的意见保准惊人的一致：不行！

    小福子再叹：“您要逞强耍狠，人家姑娘怎么挡得住，但到底心不甘情不愿。”

    赵佑熙眼中满是憧憬的笑意：“跟在我身边久了，自然就心甘情愿了。”说到这里还恶意地朝小福子某个空空如也的部位看了一眼，“你是太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

    小福子气得闭紧了嘴巴，无良主子，专捡人家的痛处捏，他是没有那啥，但不代表他不懂得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吧。

    这时，世子舱房外又响起了叩门声，是太妃身边的大丫头石榴过来传话，让世子这就过去。

    太妃的舱房里，花团锦簇，几位娇客全围在太妃身边说笑，见世子出现，作势要躲，太妃忙说：“都是自家亲戚，回避什么，快坐下吧，宝儿，你也坐下。”

    赵佑熙暗暗皱眉，都多大了，还在外人面前叫他“宝儿”，太妃奶奶根本是故意的。

    世子在此，几位姑娘哪敢随便就坐，都娇滴滴地过来见礼。

    太妃假装没看见孙子的别扭，依然笑眯眯地为他介绍：“这位是素辉妹妹，你三舅爷的大孙女，她母亲死得早，是以一直住在外家，这回可是第一次来南府，你要好好招待人家，尽尽地主之谊”，“这位是玉璇妹妹，你母妃的外甥女儿，也是第一次来。那两位是青瑶妹妹和瑞敏妹妹，你都认识的……”

    赵佑熙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太妃到底在搞什么鬼，以前可没这么隆重介绍过。

    太妃又对他说：“等下我们的船在蕲州靠岸，明天你领着她们去城里玩玩吧。这里有座须弥山，山上有须弥庙，香火很旺的，你们上去进进香，我就不去了，到底上了年纪，累得慌。”

    “让家里的下人陪她们去吧，孙子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奉陪了。”

    说罢，竟扬长而去。

    几位姑娘脸上有些挂不住，王妃忙出来打圆场：“这孩子的脾气就这样，从小就怕陪姑娘，他轻功好，几起几落就上了山，姑娘们还慢吞吞地在山脚爬着呢。”

    “天那，世子的武功这么高！”几位姑娘满眼崇拜之色，早把那点小尴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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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昨晚就码出来了，坐了一天长途车，8点多到家，昏昏沉沉睡到9点起来改稿，怎么也改不好。要不是答应了今晚2更，就明早更去了。大家将就着先看看吧，我明早再好好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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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姐妹之争

﻿薛凝碧给的双面绣手帕，俞宛秋一开始只是放在枕畔把玩，舍不得真拿来擦汗抹鼻涕，这可是艺术品啊。

    十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当她再次对着朝阳展开手帕时，却发现上面出现了一个小破洞。

    虽然下午就有明绣课，但双面绣迄今为止还是她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她便寻思着，还是瞅个无人的时机再跟薛凝碧说吧。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下午的明绣课根本没上成，因为沈涵净把沈涵清的手臂扎伤了，生生酿出了一桩流血事件。

    明绣课的课堂就是绣房，一般的授课程序是这样的：薛凝碧先在上面讲解一下针法，然后大家各据一个绷架各绣各的，再由薛凝碧一一指点。这本来就是手工课，理论少，实践多。

    那天讲的是“套针”中的“活毛套”，是绣飞禽走兽的针法，在“套针”中属于比较复杂的。要里面紧，外面呈放射形，由外向内绣，第二批套上的线覆在前一批的一半处开始落针，再依照动物的形状转势……

    薛凝碧的讲解比平时要久一点，等大家终于弄懂了，开始试着起针时，她便端着茶杯走了出去。

    这时沈涵韵凑到沈涵清耳边说：“姐，这你可得好好学，到时候给皇上绣个真龙披风。”

    “瞎说什么呀”，沈涵清满脸娇羞地推了妹妹一把。

    一旁的沈涵净早已听得柳眉倒竖，指着沈涵韵骂道：“滚回你的座位去！八字还没一撇呢，晓得能不能进宫，进宫后有没有册封，就说什么给皇上绣披风，也不怕把人寒碜死。这话要是传出去，带累我们整个沈家都成了笑柄。”

    沈涵清自从上次的毒蛇事件后，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对沈涵净的态度也比以前变了许多，虽然不至于分庭抗礼，但见了面总是冷着一张脸不搭理。沈涵净从小就习惯了看她唯唯诺诺的狗腿样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有事没事都要讽刺几句，这回，也无非是借题发挥。

    沈涵清却不再秉持“沉默就是最大的轻蔑”，而是正面迎敌：“这就要成笑柄？那我家的笑柄可多呢，比如，有人都没许亲，八字还没一撇，就心急火燎地绣鸳鸯枕，缝合huan被，传出去不更是大笑话吗？”

    “你这个贱人！”沈涵净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痛叫，丢下手里的针线就朝沈涵清扑过去。

    对着绷架迟迟不下针，又不知神游到何处的程绮玉就坐在两人中间，差点被暴怒的沈涵净撞倒。还好俞宛秋眼尖，左手扯着纹绣，右手一把将她拉过来，然后紧走几步退到门外，这才险险地避开了“战场”。

    沈涵清亦后退一大步，嘴里却没停，继续尖牙利嘴，火上浇油：“那鸳鸯枕、合huan被的颜色都很鲜亮，放久了就不好看了，别怪小妹没提醒，姐姐，你可要抓紧时间相亲那。”

    “贱人，你找死！”气红了眼的沈涵净顺手捞起一把剪刀，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连原本缠在一起劝架的沈涵翠和杨淑云都唬得松了手。

    闻声赶来的薛凝碧在门口厉声喝止，沈涵净就跟疯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进，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剪就扎，沈涵清伸手一挡，衣袖处立刻渗出了血迹。

    俞宛秋于惊慌中却看得分明，沈涵清明明可以逃走的，她站的位置离门口不过一两步之遥，她却一动不动地等着沈涵净冲上去。

    也就是说，她是故意让沈涵净刺伤的。

    都动了“凶器”，还挂了彩，这可就不是姐妹之间争争嘴的小事了。不只老太君，连沈鹏夫妻都惊动了，一起从前面的清晏馆赶了过来，齐聚在老太君的乐寿堂里关门商议。

    沈府既然打算送沈涵清入宫，她在家里就是“国宝大熊猫”似的一级保护对象，这个时候让她手臂受伤，就成了不可饶恕的行为。二太太再心疼，也无法替女儿求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几个老妈子押着进了沈家的祠堂闭门思过，罚一天一夜不许喝水吃饭。

    沈涵清裹着伤布躺在自己床上，看老太君领着包括沈鹏夫妻、沈鹤夫妻在内的一干“大人物”走进来，立刻哭倒在床下说：“老太君，您要是真想救清儿，就把清儿送到西郊的别苑去吧，要不然，还等不及进宫，清儿就被她弄死了。”

    “别胡说”，老太君和沈鹤夫妻一起怒斥。

    “清儿没胡说”，沈涵清挽起袖子，指着手臂上仍在渗血的伤处说：“当时她的剪刀是朝着清儿的脸和脖子来的，如果不是清儿用手臂挡着，现在不是已经破相，就是已经被她捅穿了脖子。”

    她一面说一面演示当时的场景动作，看老太君的脸色越来越青，二太太几乎咬碎了银牙，可也不敢出声为女儿辩护什么。

    沈涵清见老太君不答允，又提出了新建议：“要不，就让清儿搬到徐尚宫那儿去吧，本来清儿就是由她引荐给公主，再由公主亲自圈定的人选。等到要进宫的时候，也麻烦徐尚宫送进去就是了。”

    “越说越离谱！你是沈家的小姐，又不是徐尚宫的养女”，一直没出声的沈鹏都忍不住发话了，沈家送女入宫是沈家对皇上效忠，怎么能让给徐尚宫抢了这个功劳去。

    “可清儿再住在这里，性命堪忧啊。”沈涵清膝行到沈鹏脚下，攀着他的衣袍大哭着说：“伯父若真的心疼清儿，就把清儿收在膝下吧，只有这样，四姐才不敢乱来，清儿这条小命，或许能保住。”

    程夫人冷眼旁观了半天，到这时才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敢情他们夫妻俩竟被一个小女孩绕进去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会坚决反对，是因为料准了沈涵清无缘世子妃。但现在沈涵清要进宫，能不能得宠就难说了，也许皇上吃惯了大鱼大肉，又想吃点清粥小菜呢。

    不管怎么说，这事于她都是有利无害。沈涵清不得宠，她不过多了个挂名女儿，又不用费米粮；一旦得宠，对她丈夫的仕途就大大有益，还能看二太太吃瘪，单是这一点，就让她心动。

    于是她伸手把沈涵清拉进怀里，掏出手帕为她拭泪，笑容满面地说：“伯父伯母正愁膝下空虚，只要你不嫌弃，回头我就叫绿竹收拾一间屋子，你在这边住腻了，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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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无聊人士问我要狗血，试洒一钵。

    还有那位自称“阿飘”的帅哥，让开点，小心现了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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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波三折

﻿沈涵净并没有真的被关一天一夜，那日才刚擦黑，就有仆妇跑进乐寿堂给老太君报信，说四姑娘昏过去了。

    二太太立刻一声儿一声肉地哭了起来，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往祠堂跑。老太君也有些后悔，到底是她疼了十几年的孙女儿，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种苦头。当即收回成命，让人把沈涵净抬回房里，又是请大夫又是熬汤水，忙了半晚上才消停。

    沈涵净是真昏还是假昏，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第二天早上，当她去老太君屋里请安兼请罪时，她提出的一个要求却让二太太真的昏了过去。

    沈涵净说，她要进宫选秀去。

    二太太怎么可能应允？她盼了十多年才盼到的女儿，唯一的心肝宝贝，要是去了那个“从此见不得人”的地方，她不是等于没女儿了？

    老太君、沈鹏、沈鹤，沈湛……沈家有话语权的人几乎全投了反对票，这很好理解，要让俞宛秋表态，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投反对票。就沈涵净那娇生惯养的性子，有勇无谋的脑子，真进了宫，祸害自己不说，还会带累整个沈府。

    沈涵净的冲动型人格再次发挥了无与伦比的效力，当天晚上，她竟然自杀了！

    当然是自杀未遂，据说燕儿丫头立了头功，把脖子已经伸进套环里的小姐给救了下来。二太太反穿着沈鹤的中衣，赤着脚抢进房里，一把抱住“劫后余生”的女儿，直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下整个沈府炸了锅，一晚上人声鼎沸，连住在山水园的俞宛秋都被惊醒了。兰姨蹭到月亮门边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惊疑之下，竟异想天开地问：“不会是沈家犯了事，皇上派人来抄家吧。”

    俞宛秋笑嗔道：“怎么可能，你当抄家是过家家啊，说抄就抄，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

    话虽这样说，心里也有些没底，想起某位霸王临走时说过的话，朝院墙外试着喊了一声：“长生？”

    星月下，一个黑影临空而至，半跪抱拳道：“姑娘有何事吩咐？”

    兰姨唬了一跳，几步踉跄，俞宛秋一面过去扶住一面对戚长生交代：“你去前院打听一下，看沈府出了什么事，半夜三更这般吵嚷。”

    “是”，戚长生领命而去，很快就得知了原委转来回禀。

    既然使唤了人家的手下，就不得不问候两句：“你家主子现在人在哪里？快到南府了吧？”

    戚长生答道：“还没呢，船上有几位客人，一路游山玩水的，走得慢。”

    “哦”，她也没别的话好说。

    戚长生却主动告诉她：“那几位贵客都是太妃和王妃邀请的，有的是太妃的侄孙女，有的是王妃的侄女，听说她们要在南府住大半年呢。”

    俞宛秋没吭声，只是挑眉看向他，眼里浮现出了一丝兴味。

    像戚长生这种身份的人，应该是口风极严的，决不会平白无故地说闲话，扯是非，尤其是主子的是非，他会说出这番话，必有缘故。

    戚长生却只想点到为止，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夜深露重，姑娘体弱，不宜久立庭中，属下这就告辞了，姑娘早点歇下。”

    “好的，辛苦你了”，俞宛秋也不会缠着问什么，马上点头放行。

    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难道戚长生的目的，是为了引出她的危机意识，好早点向那霸王*？

    回到室内，几个丫头开始竞猜：“沈涵净连上吊都用上了，这下沈府该换人进宫了吧。”

    俞宛秋摇着头说：“不见得，要我是沈府的当家，情愿她死在家里，也不愿她死在宫里。”死在家里只会死一个，死在宫里搞不好要死一片，沈涵净确实有毁家灭族的潜力。

    知墨啐了一口道：“她舍得死才怪！不过是和燕儿装神弄鬼演了一场戏，一个说‘投缳’，一个说‘绳下救人’，谁看见了？”

    素琴慢条斯理地提出质疑：“不会吧，若真只是演戏，沈府怎么会闹成这样。”

    知墨仍坚持“演戏说”：“她们既然要装，就会装得很像，比如，在脖子上勒出红印子，甚至在裤子上弄出‘走水’的痕迹。”

    茗香不解地问：“什么是‘走水’？”

    素琴小声告诉她：“就是尿裤子。”

    俞宛秋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和茗香一样觉得又好笑又恶心，不信娇贵如沈涵净肯做戏到这个地步。

    但事实是不容置疑的，几天后，沈府的当家中有几位改了口风，同意让沈涵净入宫。理由是，她比沈涵清漂亮，也是货真价实的嫡女。宫里的人何等精明厉害，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的，没人会把一个临时过继的“嫡女”真当成嫡女。

    于是府里明显分成了两派，老太君和沈鹤、沈鸥等人支持沈涵净，沈鹏和沈湛父子则支持沈涵清。

    按理，沈鹏是现任威远候，沈府的大家长，他说的话应该具有决定性意义，奈何老太君一改初衷，力挺沈涵净，他拗不过自己的母亲去。

    于是这事呈现出了胶着状态。

    既然意见不统一，相关事宜一概缓行，沈涵清的嫡女梦再次搁浅了。

    当山水园里的人再次就此事竞猜时，俞宛秋说：“看着吧，最后肯定还是沈涵清入宫。老太君和沈鹤都不见得是真支持沈涵净，不过做做样子，省得二太太母女闹腾。”

    只要是脑子没问题的，谁会支持沈涵净那颗爆豆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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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突来惊喜

﻿因为沈府这段时间“风起云涌”，事故不断，大伙儿每天兴奋异常，注意力全被沈家姐妹的戏份给吸引去了，都没空关心别的。待俞宛秋再次对着晨光，展开薛凝碧给的那块双面绣手绢时，才发现上面又多了几个破洞。

    敢情这薛氏双面绣也跟沈家的内政一样，漏洞多多，平时都掩盖在花团锦簇的表象下，一旦摊到阳光底下一照，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俞宛秋忍不住对着破手绢发笑：“幸亏只隔了几天，要是半年没看，再拿起来时，不知会不会已经变成了筛子？”

    心知薛凝碧看到她好不容易才捣鼓出来的作品变成了这样会很郁闷，但技术问题不能讳疾忌医，否则照这样绣下去，只会多增加一些废品。

    这可不是小事，作为赠品的手绢上出现几个破洞没什么，要是高价出售的商品也出现这样的问题，那麻烦可就大了，所以，这事还是越早让她知道越好。

    薛凝碧看到手绢上的破洞时并没有很惊愕，脸上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摇着头说：“我就怕会这样，却又存着侥幸心理，结果还是……”

    俞宛秋指着其中一个洞说：“我仔细看了一下，好像就是线头断了。”

    薛凝碧道：“不是断了，这里本来就是断的。”

    “啊？”如果线头本来就是断的，那就怪不得会变成破洞了。

    薛凝碧眉尖微蹙，嘴唇紧抿，语气沉重地对俞宛秋说：“知道我师傅为什么绣不出双面绣吗？就是解决不了线头问题。”

    这点她不说俞宛秋也明白，普通的单面绣，因为只需要看正面，反面不管是什么样子，留有多少线头，都无所谓。双面绣却要求两面一样地平整美观，怎么隐藏线头，就成了最大的攻关难点。

    看薛凝碧纠结成那个样子，俞宛秋有些过意不去，出言安慰道：“没什么啦，其实会出现问题很正常，要不你师傅也不会总参不透其中的玄机了。”

    “也是”，薛凝碧释然一笑：“如果师傅一辈子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两个月就给琢磨出来了，那我岂不是绝世天才？就我师傅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准得从地底下爬出来跟我呛声。”

    俞宛秋随口问了一句：“你师傅已经过世了？”

    在她看来，能被薛凝碧这样的刺绣高手称为师傅，肯定年纪不小了，死了也是寿终正寝，没想到薛凝碧说：“是的，前几天我还偷偷跑到园子里祭拜了她一下，昨天刚好是她冥寿三十岁。”

    俞宛秋吓了一跳：“冥寿才三十岁？那她死的时候多大啊。”

    “二十五岁，就跟我现在一样的年龄”，薛凝碧脸上出现了哀戚之色，把师傅短暂的一生娓娓道来：“她喜欢太师傅的大儿子，太师傅也默许她跟大儿子往来，谁知后来迎娶的却是另一个女弟子。师傅从此郁郁寡欢，经常彻夜研究双面绣，以为只要掌握了这门技巧，就可以让太师傅同意她入门做平妻。劳心劳力过度，不满二十五岁就死了。”

    “天，难怪研究不出双面绣的，那么年轻就死了。”俞宛秋其实想说的是，做人何必太痴，那男人都娶妻了，自己还念念不忘，结果断送了一条性命。痴心女子，是不是从古到今都没什么好下场？

    薛凝碧告诉她：“江南一带的刺绣名家，好多都很年轻的。做这一行特别费眼睛，所以绣娘一般年过四十，就绣不出什么好作品了，眼力不行了。”

    想来也是，这时代又没眼镜，又没电灯，全靠裸眼视力在昏暗的烛光或油灯下作业。而越是有名的绣娘，手里接的活儿就越多，那些大户人家一旦订货，就要限时验收，他们才不管你是怎么起五更睡三更呢。

    便是沈府这样，近两年都没什么婚嫁喜事的人家，绣娘们的任务其实也很重，在俞宛秋的印象里，就没有不开夜工的。她晚上爱看书，又是在现代社会养成的作息，属于比较晚睡的，每晚她关灯歇下时，只要朝绣房的方向望去，总能看见一片灯火。

    两个人嗟叹了一回，薛凝碧最后把手绢收进抽屉里说：“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啥名堂，索性先搁它一阵子，免得我看了心烦。”

    俞宛秋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心烦，你能绣成这样，已经算成功了一半。要是给那些骗一笔就换一个地方的奸商，你已经大功告成，可以高价出售了。”

    薛凝碧瞪了她一眼，从另一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俞宛秋给她的那块双面绣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这块暂时还没还给你，也难得你没来讨要。”

    俞宛秋手一摊：“这肉包子都打了狗，还能讨得回么，我比较知趣而已。”

    薛凝碧气结，咬牙恨声道：“我是你师傅呃，哪有做弟子的骂师傅是狗，不管了，这块料子彻底归我，我不能白当了一回狗。”

    俞宛秋忙拉着她道歉，怕她真的生气，心里懊悔地想：古人都比较正经，幽默细胞和搞怪因子没现代人发达，她怎么就忘了这茬儿呢？

    好在薛凝碧也没真的计较，还捏着她的脸说：“就冲你这美美的小脸蛋，这么陪起小心来，谁还能真生你的气啊。”

    又闲聊了几句后，薛凝碧问她：“你是不是很久没去给老太君请安了？”

    俞宛秋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个月还没在乐寿堂露过脸呢。”

    薛凝碧批评她：“你这样不对，再怎么样，大场面上要过得去，凡事要做得没有疏漏处，才能避免无谓的中伤。”

    “师傅教训得是。”

    “少来了，你没拿我当师傅，我也没拿你当徒弟。”

    “啊”，俞宛秋做泫然欲泣状：“跟你学了这么久的刺绣，竟然还被你排斥在桃李门墙外，我不活了。”

    “好了”，薛凝碧先失笑，而后正色道：“我拿你当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比我小了十多岁，我却有种朋友的感觉。”

    俞宛秋心说：那是因为本姑娘乃高龄剩女穿越，年龄叠加起来比你还大了十几岁呢，你当然有“平辈论交，可称友朋”的感觉了。

    既然是朋友，俞宛秋就不怕告诉她，自己不去乐寿堂，是因为见沈府最近多故，老太君又上了年纪，最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是以不敢去叨扰。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敢说：因为跟世子的“私情”被安南王妃揭发，让她多少有点“做贼心虚”，不敢去见老太君和二太太。怕她们出言相讥，更怕出现在她们面前，反而提醒她们对付自己。

    她很愿意被沈府的人彻底遗忘在山水园，就像跟赵佑熙认识之前的那五年一样。被人遗忘也就没人打扰，她可以心安理得的上学，弹琴，练字，再跟几个丫头打打闹闹，日子过得宁静而又快乐。

    薛凝碧却不认同她的避世观点，自告奋勇地说：“我陪你去转转，就请个安，寒暄几句。至于沈府的那些烂事，她不提，你就不问；她主动提及，你就表示一下关心，很好对付的，别把应酬看得太难了。其实，这本来就是你该学会的功课，完全可以列在沈府钦定的几门功课之内，你将来出嫁做了当家主母，家里人来客往，你能躲到哪儿去？少不得要应酬起来。”

    俞宛秋不在意地说：“到哪个山里唱哪个山里的歌，现在不是还可以躲躲吗？我何不先轻松一下。”

    “你这个小没出息的”，薛凝碧又拧了她的脸蛋一把，还意犹未尽地说：“果然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杨贵妃‘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也就只能这样了吧。其实要我说，两位沈家小姐有什么好争的，去了也只是凑个数，还不如让你进宫去。”

    一路戏谑着走过穿堂，等迈入乐寿堂的大门时，两个人都不自觉地严肃起来，装出再端庄不过的样子，轻提裙角走进了乐寿堂的正厅。

    进门的那一霎那，俞宛秋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因为她看到徐尚宫在座，平时极少露面的程夫人也在坐。

    更怪异地是，看见她出现，几个人的目光竟齐刷刷地朝她扫射过来，那眼里的探究打量，就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俞宛秋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因为她们的目光太犀利，太冷漠，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在给人挑肥拣瘦，称斤论两。

    几天后，她的预感应验了，老太君派人把她传去，热情地嘘寒问暖后，告诉了她一件让她无比“惊喜”的事情：她名义上的大舅父沈鹏，想认她做女儿。

    理由给得很冠冕堂皇，翻译成通俗易懂的文字就是：大舅父和大舅母怜她父母双亡，想给她家庭的温暖。再加上过继沈涵清的事，因为沈涵净闹得很凶，他们不得不顾到侄女的情绪，改为把她纳入膝下承欢。以后她就是沈家嫡女，改名为沈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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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事有转机

﻿在突如其来的“惊喜”面前，俞宛秋一时陷入了无措状态。

    心里知道绝对不能应承，因为神识中的第三只眼，几乎可以看得见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正张网设陷等着她往下跳呢。可老太君殷殷期待的目光是那样诚恳，大太太更是笑容慈霭，一副就等着她喊“娘”的样子，这个时候开口说“不”，实在是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好在有人及时出现为她解了困，而且正是她盼望的某位。

    乐寿堂的正厅门口，沈涵净一袭粉荷色衣裙，小蝴蝶似地翩然而至，眉眼带笑地喊了一声：“老太君”。那长长的拖音，爱娇中略带轻嗔，除了真正受宠的人儿，谁又喊得出那个味道。

    老太君脸上出现了一抹无奈之色，但也只是瞬间，很快就换上关心的口吻说：“昨儿我让红蓼给你送去的玫瑰清露吃了没有？这天气热，你又连喝了好几天人参汤，我怕你上火。”

    “可不就上火了，人家牙齿都松了，中午连糖醋排骨都不敢吃。”沈涵净无视仆妇给她上好了茶水的座位，直接挤到老太君的罗汉床上，倚在老太君怀里撒娇。

    老太君笑骂：“你才多大呀，就松了牙齿。”

    “真的啦”，沈涵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昨儿早起时这里都肿了，喝了老太君给的玫瑰清露才好了一些。那露真好喝，又有效，老太君，还有没有嘛。”

    老太君点着她的额头说：“搞了半天，原来不是请安，而是来哄我的玫瑰露的。”

    这祖孙俩看似旁若无人地表演祖孙情，其实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俞宛秋身上，大太太则很有耐心地坐在一旁，悠闲地吹着茶杯里的ju花。俞宛秋知道，她们不过是在等自己表态而已。

    老太君看俞宛秋当时没接腔，以为她需要考虑，就借着跟沈涵净说话的机会给她缓冲的时间，毕竟，改掉祖宗姓氏认别人当爹，不是一件小事。就这么随随便便提出来，实在是草率了一点。

    可对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又是在他们沈家长大的，现在被堂堂侯爷主动认作嫡女，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沈涵清为了这个名衔，可闹了不只一次两次，这回甚至带伤膝行到大老爷跟前哭求，大老爷都没依允呢。

    没想到，沈府这样抬举小孤女，却只换来了她的沉默和意味不明的笑。一时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老太君不悦，大太太的笑容也渐渐变冷，就在这时，沈涵净赶到，正好扯些闲话，活跃活跃气氛。

    沈涵净的眼光不时瞟向俞宛秋，则是在向她示威，意思是：这是我奶奶，她心里疼的是我，你怎么蹦达也不过是个外人，有了嫡女身份又如何？假的终究是假的。

    在沈家所有的人中，俞宛秋发现，到头来，反而是这位沈四小姐最可爱，因为她什么都写在脸上。沈涵清已经从小女孩急剧蜕化成了会耍手腕的小女人，只有这位还固执地躺在亲情溺爱的怀抱里不肯成长，即便争什么，也是以小孩子的耍赖或炫耀的方式。

    祖孙情还在温馨上演，俞宛秋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敛衽一礼道：“老太君，大太太，四姑娘，你们慢聊，宛秋就先告退了。”

    老太君愕然，大太太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只有沈涵净眼中有些许得色。

    出门的时候，俞宛秋简直有些想笑，老太君和大太太如此错愕，是觉得她不该啥都不说，就这么转身走掉吗？她们难道忘了，有一句话叫“三十六计走为上”，遇到无法拒绝，又实在不能接受的要求时，有人来搅局，她不趁机走，更待何时？

    转进穿堂，紧跟在身侧的知墨一脸愁容：“姑娘，这回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我知道”，她可以走掉一次，要是沈府的人知趣，应该不再提起才对。可利益驱动下，也许他们连脸面都不顾了，非要逼着她当沈府的女儿，好为他们所用。

    知墨叹道：“姑娘以前还说，这府里唯一不那么利欲熏心，肯恬淡自守的，只有大太太。要真是这样，今儿她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她就料准了姑娘一定会过去喊她一声‘娘’？真是够了，要女儿不会自己生去！”

    俞宛秋失笑：“你瞎说什么，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哪里还生得出来，只能捡现成的了。”

    知墨扯了扯嘴角，很快又皱起眉头说：“姑娘，要是下次再把你传来，又像这样逼你，你打算怎么办呢？”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俞宛秋安慰着自己的忠仆，同时也安慰自己：“这种事，我不点头，他们还能强迫不成。”

    知墨担心的是：“真要当面拒绝，可就得罪沈家了。”

    俞宛秋沉吟着说：“其实我不表态，已经等于拒绝了，她们心里何尝不明白。若这样还继续纠缠，只能说明，她们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设计我入宫。”

    知墨气呼呼地嚷着：“真是有毛病，他家四姑娘、五姑娘哭着喊着要入宫，他们随便送哪个进去就是了，干嘛非要逼着姑娘去凑这个热闹。”

    俞宛秋无奈一笑：“这不是争执不下嘛，所以干脆谁都不送，让我李代桃僵。”

    知墨更来气了：“还不是看姑娘长得好，想靠姑娘博宠，好提携他们沈家。也不想想，谁又是傻子，会看不出他们打的什么鬼主意。”

    “放心，你家姑娘我是绝对不会进宫的”，开玩笑，她可没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沈家只管设计，她只管不上套，最后也只能白闹腾一场。

    回到山水园，兰姨听了也很担心。她平时一心想让姑娘攀上什么豪门贵妇做干娘，现在机会送上门来，她的头脑反而清醒了：“五年前姑娘还是个病弱的孩子，千里迢迢来投奔，那时候怎么没人认女儿，现在突然发起神经来，若说没打什么主意，谁信那。”

    俞宛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奶娘：“咦，怎么这回没劝我赶紧认了好当侯爷嫡女去？”

    兰姨“呸”了一口道：“你妈妈我还没老糊涂！这不就是钓鱼的饵么，什么侯爷嫡女，他们沈家的工具罢了。”

    俞宛秋竖起了大拇指：“我家妈妈越来越聪明了。”

    兰姨可笑不出来，唉声叹气地说：“你还乐呢，这事只怕没完。”

    俞宛秋挽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着说：“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从来只听说‘逼良为娼’，还没听说‘逼良为女’的。”

    兰姨瞬间瞪大了眼睛，尖着嗓子说：“你，你，你，连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还顺溜得很，真是气死我了，你是大家闺秀耶。”

    如此插科打诨下，才稍微缓解了紧张情绪。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她们预想的那么糟糕，沈府永不止息的内斗，总会消耗去她们一部分精力，和一致对外的凝聚力。

    俞宛秋回山水园不久，薛凝碧就亲自赶过来告诉她：“且先放宽心，至少这几天他们不会再找你，因为沈涵清病倒了。据说晌午正打算出门的，下台阶时眼前一黑栽了下去，身边的丫头倒时及时扶住了，没磕破哪儿，嘴里却吐出了一口鲜血。”

    “阿弥陀佛”，俞宛秋默念了一声佛，虽说人不能太坏心，希望沈涵清再吐几口，但她的这种表现，确实是减轻了自己的压力。沈涵清会吐血，显然是被这件事给气到了，沈家的人总不能置沈涵清的死活于不顾吧。

    山水园的人俱松了一口气。

    送走薛凝碧后，兰姨关起院门，准备把老爷太太的牌位拿出来拜一拜，让他们保佑姑娘逢凶化吉。戚长生却越墙而入，对俞宛秋下达世子指令：“世子让姑娘尽快收拾一下，最迟三天之内一定要离京，沈府想送姑娘入宫，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

    俞宛秋很快分析了一下形势，便也没断然拒绝，而是告诉他：“再等等看好吗？也许情况会有转机的，如果沈府一定要逼我入宫，我除了离开别无他法，到时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帮忙的。”

    “可世子那里……”

    “你跟他说，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叫他不要着急。”入宫就等于是嫁人，她可是答应了赵佑熙不私自许嫁的，这样回话，也算有诚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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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拖到晚上2更了，没办法，下午4点之前已经写好了底稿，我现在改稿比蜗牛都要慢。

    还是那句话：没有存稿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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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裴氏示好

﻿当日历翻到流火的七月，而沈府再没人就改姓认女之事找过俞宛秋后，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渐渐落了地。

    沈涵清依然病着，没上学也没出门，俞宛秋便利用旬休日和薛凝碧一起去探望她。

    沈涵清穿着白色中衣躺在炕上，整个人就跟蔫儿了似的，眼里再也没有上次养伤时那种飞扬的神采，尚未及笄的小女孩，竟给人一种暮气沉沉之感。别人跟她说什么只会咧咧嘴，话都懒怠说，屋子里窗幔低垂，药味弥漫，让俞宛秋回忆起了自己初到沈府那一两年的日子。

    心里便想：单是过继之愿不遂，应该不至于如此消沉，她做了这么多年庶女也好好的呀，多半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既进不了宫，婚事也没着落。她眼看就要及笄了，沈涵净一天不许嫁，她就只能跟着蹉跎下去。

    沈涵清的生日是十月初六，俞宛秋则是十一月初六。俞宛秋出生那年，十一月初七刚好是立冬，她父亲俞慕凡是个爱秋之人，便为女儿取名“挽秋”，意为：挽留住秋天，别让寒冬来临。后来可能觉得“挽秋”从字面上予人一种萧瑟迷离之感，又改成了“宛秋”。

    从沈涵清屋里出来，薛凝碧叹息着说：“这病看来不是装的。”

    俞宛秋横了她一眼：“一开始觉得你为人疏淡有礼，有世外高人之感，却原来也是个八卦分子。装病之说，又是那些绣娘传出来的吧。”

    “八卦？”薛凝碧扬起眉。

    俞宛秋才意识到自己竟脱口说了个现代词汇，忙笑着解释道：“就是说，你也喜欢听这些小道消息，你们那绣房简直就是沈府最大的小道消息集散地。”

    对这一点薛凝碧也不否认，神情坦然地说：“大家整日坐在一起刺绣，总要寻些话头提提神，不然一天天只管埋头做事，很累的。”

    “也是”，俞宛秋眼中所见，做绣娘真的很辛苦，扯些闲话调剂一下也是应该的。

    虽然沈涵清确实是真病，但要说沈府就为了这个原因放弃送自己入宫是说不过去的。病可以慢慢养，进宫却刻不容缓，原定的选秀日好像就是七月中旬。

    七月十八是皇帝的生日，俗称“千秋节”，全国放假三天以示庆祝，官员不上衙，学生不上学。锦文公主府上的小型选秀宴和全国各地的选秀活动，都是为这个日子准备的。一帮趋炎附势之徒，都卯足了全力，打算在皇帝生日那天，向他献上各自搜罗的美人，以满足他的猎色之心。

    眼看千秋节就要来临了，沈府却毫无动静，这让俞宛秋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灵机一闪，她转头问薛凝碧：“皇帝是不是贵体违和？”

    薛凝碧点了点头：“听说前几天京城九门都贴出了皇榜，重金招揽天下名医入宫，皇帝只怕病得不轻。”

    俞宛秋道：“帝王一般都是讳疾忌医的，难得这位皇帝不怕人家知道他病重，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薛凝碧却说：“这皇榜是太子悬赏的。”

    原来是太子向全国人民表明他对父皇的孝顺之心，或从大的意义上讲，所谓地“宣化孝道”。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子可是眼巴巴地等着皇帝宝座空出来的人，若说他心里有多盼着父皇长命百岁，让他做白胡子太子，鬼都不会相信。

    眼看绣房就要到了，薛凝碧告诉她：“其实这府里还有一个病人，已经卧床好些日子了，难得今天旬休，你要不要趁便也过去看看？”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可我实在……”早就听说文氏病了，可对于去文氏房里探病，俞宛秋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就怕会发生一些措手不及的事。

    薛凝碧那双洞察世事的眼泛起了怜惜的笑意，安慰着说：“没事，我陪你去，咱们稍坐一会儿就走。”

    俞宛秋还在犹豫，扯了个理由说：“看病人总不好空着手，还是下次吧。”

    薛凝碧马上表示：“这好办，我房里还有半筐蜜桃，回去拿一些就是。”

    俞宛秋便点头依允了。文氏卧病，自己于情于理，确实应该去看看，她可是几次带着礼物去山水园拜访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于是两人相携着去了文氏房里。文氏一见俞宛秋，眼里先闪过异样的光芒，然后很快又凋谢了。

    俞宛秋不禁苦笑，府里都表现得这样明显了，难道她还不肯死心么？若真认了沈鹏为父，改姓沈，和沈渊就成了兄妹，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早该烂在肚里了。

    文氏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对薛、俞二人的态度就谈不上多热情了。何况也确实病体支离，一张脸白得瘆人，眼窝深陷，俞宛秋简直不敢朝她看，只能在心里暗叹：这位奶奶只怕真的熬不过今年了。

    没了那层指望，文氏也没什么话想对俞宛秋说，不过客套了几句，就冷场起来。

    这时，外面有丫头禀道：“三少奶奶来了。”

    竹帘掀起，娇小玲珑的林兰馨走了进来，她一惯能说会道，有她在，气氛活跃了许多。

    她坐了没多久，外面又报：“大少奶奶和姨奶奶来了。”

    俞宛秋正纳闷呢，沈湛的妻子裴氏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会纡尊降贵和何姨娘同进同出，待看到来人，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姨奶奶指的是沈湛的妾小范氏。

    小范氏是沈湛的表妹，他母亲范孺人的亲侄女。只因范氏娘家出身太低，即使是亲表妹，也做不了侯爷独子的正妻，只能做妾。

    俞宛秋素日极少和沈湛的妻妾打交道，主要原因是，裴氏是那种典型的三白眼，看人总给人居高临下之意，尖酸刻薄之感，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照常理，这样的人和丈夫的妾侍应该是处不好的，就像文氏和何姨娘一样。可偏偏这位三白眼的裴氏和小范氏关系最好，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有裴必有范。甚至连说话，裴氏发表了什么言论，范氏必附议。

    总之，这妻妾二人组是沈府一道奇异的风景。即使已经看了好几年，俞宛秋至今仍很迷惑，沈湛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妻妾亲密无间到这种程度。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后，俞宛秋正欲起身告辞，林兰馨先开口道：“我们别在这儿吵着二少奶奶休息了，不如到我屋里去吧，正好三少爷的朋友送了个哈密瓜，我们去把它开销了。”

    林兰馨热情相邀，于是一行人又移驾到她的住处，边吃蜜瓜边闲聊。

    其间，裴氏一反常态，不仅始终笑容可掬，对俞宛秋尤为热情。凡是俞宛秋起头的话，必是她第一个接上，然后范氏次之，林兰馨和薛凝碧反而插不上嘴了。

    种种迹象，让俞宛秋不得不心生疑窦：如此这般曲意巴结，到底所为何来？

    可别说三白眼的裴氏对自己一向有好感，俞宛秋可记得很清楚，那次大家同在沈涵清屋里探伤时，这妻妾二人组为“相亲”一事奚落起自己来，是怎样的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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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无遮法会

﻿转眼到了“千秋节”，虽然皇上人在病中，选秀之类的活动都叫停了，但还是依例放了三天假。到这时俞宛秋才知道，原来当今的皇上已经整整五十岁了，而不是自己以为的四十出头。

    再联想到沈涵净姐妹争着入宫的行为，就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跟自己父亲年龄相仿的人，她们就没有心理障碍么？

    沈府会舍两位正宗沈小姐，让自己这个冒牌沈小姐入宫，就很好理解了。皇帝那么大年纪，太子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新进的女人即便得宠，也很难捞到什么大好处。所以还是让别人的女儿去当替死鬼吧，不能得宠无所谓；万一得宠，皇帝又长寿，沈家照样跟着沾光。

    一切的打算，一切的筹谋，都随着皇帝病体沉疴偃旗息鼓。

    本来是民众欢庆日的千秋节，也变成了祈福日，上京三大寺院，东岳庙，悯忠寺，潭柘寺都大开庙门，任信众烧香祈愿。尤其是潭柘寺，连续三天举行无遮法会，听说届时太子将亲临现场，为皇上诵经祈祷。

    太子出行，沈鹏、沈鸥、沈湛等人作为朝廷命官肯定是要跟去的，连程夫人等有品级的命妇也要随淑妃和太子妃一同前往——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就死了三位正妃，即位的第二年又死了正宫皇后，这几年后位一直虚悬，如今宫中品级最高的只有一个淑妃——这也是明知皇上年已五旬，沈府仍积极选送美人的原因。皇帝是老了点，但正宫娘娘之位尚空缺呢，还有点指望不是？

    皇家人倾巢出动的法会，想也知道是如何的人山人海，俞宛秋本没兴趣凑那个热闹的，没想到十六日晚上，林兰馨又亲自上门邀她了。

    俞宛秋本能地想到了凌表哥，不会又是那人想见她一面吧？站在后面的兰姨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一会儿帮她整整领子一会儿扯扯她的衣袖，俞宛秋便笑着开口道：“太挤了，小心发生踩踏事件，我劝你都不要去。”

    林兰馨告诉她：“太子的仪仗是十八日驾临，十九日他转到悯忠寺的大悲坛听经去了，那些大臣和信众都会跟去，潭柘寺这边就没多少人了。”又貌似不经意地提起：“我表哥上次来看我，还说一定要在千秋节之前回京，从南边新进的衣料也好赶个旺市，谁知给耽搁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这样有意澄清，俞宛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人家盛情相邀，自己疑神疑鬼，即便真的路遇凌表哥又如何？自己可是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以前天天跟男人一起共事，现在倒怕见个男人了？

    若真见到了，有机会交谈，人家又明显表现出追求之意，还可以当面说清楚，让他彻底放弃。凌表哥都二十岁了，在古代绝对属于大龄青年，可不能再浪费青春。

    于是俞宛秋答应了林兰馨，只不过这次除她们外，还多了两个同伴，一个薛凝碧是俞宛秋邀来的，一个程绮玉是自己闯来的。

    之前“相亲”的传闻，薛凝碧已经从那些绣娘口中听说过了，所以十六日晚俞宛秋邀她同行时，刚说出林兰馨的名字，薛凝碧就打趣她：“你要我帮你把关，好好看看凌表哥？”

    俞宛秋嗔道：“别乱说，凌表哥还滞留南方未归，不然我也不会答应的。”

    薛凝碧却不以为然：“你还真信那，这位三少奶奶就跟精豆儿似的，人是不坏，但鬼主意多，又特向着家里人。这府里，就数她回娘家的次数最多，家里的亲戚来往也勤，你小心她先把你哄出去，然后表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还擦着汗着说今天刚刚赶回来的。”

    俞宛秋不在乎地笑了笑：“便是这样，也没什么，一路上男女混杂，不在乎多见一个男人的。”

    薛凝碧瞪了她一眼：“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想出去玩。”

    俞宛秋没吭声，等于是默认了。她也确实有点想出去，要说起来，还是端午节那天出过府呢。

    ——后来被劫持的不算，那次只是跟恶霸吵了一架，根本没玩。距离现在，又两个多月过去了，要放到现代，两个多月不上街根本无法想象。

    这天晚上，程绮玉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俞宛秋要出看法会，几乎是哀求着带她同行。

    俞宛秋不解地问：“你姑妈是侯爵夫人，肯定要随皇家贵妇团一起行动，就不能多带你一个吗？”

    程绮玉猛摇头：“不行，那是什么场合啊，连仆妇亲随都要限定人数，写成名单上报礼部备查。”

    俞宛秋便道：“只要你愿意去，我们巴不得多一个人的，这样路上也热闹些。”

    俞宛秋起初不明白程绮玉的用意，只以为她单纯地想跟去看热闹。到了那里才知道，为皇上祈福的无遮法会，即使没有太子坐镇，也极为隆重，前排除了各地赶来的高僧外，还有皇家乐队演奏各种佛教乐曲。他们的明乐师傅魏无涯就坐在其中。

    程绮玉原来是专程赶来看心上人的。

    对这毫无前途的一对，即使内心再同情，俞宛秋也不敢给予任何语言或行动上的支持。怕惹怒程夫人只是一个方面，她怕更支持了程绮玉，会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另外还有一点也让她担忧，程绮玉固然情根深种，魏无涯却高深莫测，她观察了这么久，也没看出魏无涯对程绮玉到底是什么想法。

    就在程绮玉呆呆看着心上人时，林兰馨发出了惊喜的呼唤：“四姨，清涟，清漪，你们也在这里？真巧呃。”

    薛凝碧还未从发现“程绮玉暗恋魏无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林兰馨的小动作给弄得没言语了。俞宛秋更是，即便她认同了“精豆”之说，但精成这样，未免太不够朋友。先哄着她给表哥看，现在又拉到庙里给他一家人相看。

    一团怒火上扬，她不怕人看，但讨厌被人设计！

    于是在那群人还没走过来之前，她一手拉住薛凝碧，一手拉住程绮玉，面无表情地对林兰馨说：“你既然遇到亲戚，就跟她们好好聚一下，我们去那边走走。”

    林兰馨也有些尴尬，因为她看得出俞宛秋是真的生气了，却也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挽着两个同伴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程绮玉边走边挣扎：“去哪儿啊，就在这里看不是挺好的。”俞宛秋凑到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才让她乖乖地住了嘴。

    俞宛秋拽着两个人走得很快，所以没听到后面的凌清漪原本甜脆的嗓子已变得尖细：“娘，你瞧瞧，那是什么态度？您亲自出马来见她，竟然掉头就走，没爹娘的人果然没家教。”

    凌清涟也忿忿不平：“怎么说也是长辈，既然碰到了，总该过来请个安吧。她还真当自己是四品官家的小姐啊，四品官的爹早死一百年了。”

    凌清漪趁机挑拨林兰馨：“她是你家的寄女，连喝口水都要靠你家施舍，居然不把你这个三少奶奶放在眼里，连你的长辈都不搭理。”

    凌清涟则劝着自己的母亲：“娘，这人不行啦，就冲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也不能要！都不知道弟弟到底中了什么邪，非点名要她。”

    凌家姨妈始终未出一言，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俞宛秋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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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世子回京

﻿七月十七日夜，上京安南王府邸，戚长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主子，才走了一个多月，怎么又回来了？

    赵佑熙简短地解释了两句：“皇上病重，命藩镇各守其土，不得擅自离开，由各藩世子进京为皇上献贺寿之礼。”

    戚长生一语道破：“那不就是让藩镇送世子入京为质了？”

    赵佑熙无所谓地笑了笑：“本来就是啊，以往的千秋节，各藩派人上寿就可以了，这回却下旨言明，要世子亲送。”

    戚长生虽然只是个护卫，跟在王爷和世子身边时日既久，耳濡目染，也有了相当的政治敏感度。所以心里也明白，非常时期，为防止出现政局动荡，朝廷将各藩世子招入京中为质，在政治策略上，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他看着眼前那张盈满了喜悦的脸——世子只怕还巴不得呢，这样一来，他又可以跟俞姑娘在一起了。

    不出所料，世子的下一句话就是：“最近她那里没什么事吧？”

    戚长生心道，不都每天都写信向您禀报了吗？一天起码一趟飞鸽传书，遇到特殊情况，像上次发现沈府有送俞姑娘进宫的迹象，每天早中晚三次传信，鸽子都快累瘫了。

    但世子既然问起，作为属下的他不能不认真作答：“没什么事，就是昨晚有人邀她十九日去潭柘寺看法会。”

    “谁邀她？”

    只要是俞姑娘的事，世子果然不放过任何细节。迟疑了一下，戚长生还是说了实话：“沈府的三少奶奶。”

    “上次把她骗去绸缎铺给一个商户相看的那位？我听你的劝，暂时放过了她，这回可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赵佑熙冷笑起来。

    他今天上午抵京，直接押着安南王府给皇上的寿礼进了宫，在宫里盘桓了大半日，直到领过晚宴才回府。因为太晚了，又一身酒气，便没有过去看她。

    而且明早必须四鼓起床，五鼓之前赶到正阳门按班排列，站在五凤楼下等待淑妃和太子的銮驾，然后一起去潭拓寺参加无遮法会。到了那儿以后，要跟着太子一起颂经，再听高僧讲论佛法，最后是领素斋，放焰火。

    回来的时候肯定又很晚了，都不知道有没有空去见她，因为第二天还是得四鼓叫起，五鼓出门跟太子去悯忠寺。

    近在咫尺却无法见面，让他不免有些烦躁，正好戚长生回府觐见，他赶紧招来问问情况，不想又问出了那位该死的三少奶奶。

    戚长生大惊失色。如今太妃和王爷都不在京城，世子就成了他们这些护卫的责任，可不能有任何闪失。于是跪下劝道：“凌清澜如今人在江南未归，三少奶奶应该只是单纯邀姑娘出门游玩，没有别的想法，还请世子息怒。”

    又劝了半天，总算让世子打消了对付凌家和沈家三少奶奶的念头，交代他说：“这两天我都很忙，恐怕没时间照看她。她在府里，你们就守着；她出门，你们就好生跟着。开法会的时候人特别多，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常及时回禀。”

    “是。”戚长生偷擦了一把冷汗。

    赵佑熙跟在太子的銮驾后整整转了两天，终于熬到千秋节结束，明天不用那么早起了。他匆匆回府梳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天青色的便装，也不要人跟随，运起轻功来到沈府后园。

    守在此处的戚长生忙领着几个人过来见礼，并汇报了一下姑娘当天的行程。

    但凌家人突然出现在庙会上的事他可没敢说，要让世子知道了还得了！凌家今晚就会倒大霉。现在皇上病重，太子让人到处施粥、放生，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闹出什么事。

    当赵佑熙抬腿欲往山水园时，戚长生拦住他道：“姑娘屋里现在有客，世子还是等会儿再去吧。”

    “什么客？”

    “就是府里的三少奶奶。”

    赵佑熙竖起了浓眉：“怎么，一次被拒绝了不死心，还想说动别人来第二次？不行！我不能让这样的人老是缠着她”。

    说着又要往前走，戚长生只好跪下来抱住他的腿说：“主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您要教训别人不打紧，好歹也要给姑娘留点面子吧？您这样冲出去，姑娘以后在府里没法立足了。”

    “那正好，她没地方待，只好跟我走了。”

    “主子，属下虽然跟姑娘只说过几次话，但也大抵知道姑娘的性子，那是个柔中带刚的。如果您真的逼得她在沈府不能立足，她会走，但不会跟您走，她会带上几个仆人去外地讨生活。那时候既不在上京也不在南府，您想见她，还没这么方便不是？”

    赵佑熙听到这番话，只好停下了脚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府后院的高墙，如果她终究不肯跟他走，还不如就放她住在这高墙里，起码不用整天担心她的安全。而且沈府后花园空旷安静，也方便他的人暗中护卫，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

    此时，山水园的客厅里，林兰馨正一个劲儿地向俞宛秋道歉，她倒也没否认今天的事是她有意安排，只是皱着圆圆的包子脸向俞宛秋诉苦：“我从小就怕我四姨，她那种女掌柜的做派，要我们替她办事都是命令的口气，根本不跟你商量。”

    见俞宛秋表情淡淡的，只是默然陪坐，并不接腔，急急地陈述道：“前些天，她突然跑来跟我说，‘把上次那姑娘领到绸缎铺去，我想见见她’。我说你平时根本不出门，她便让我想别的办法，还说如果不把你带出去，她就亲自来山水园见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府里的人议论这件事，哪敢让她来？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这才出此下策。我知道都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俞宛秋从来就不是不肯饶人的性子，当下叹了一口气说：“你下次再做这样的事，一定要先知会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一下子被几个人围住打量，很难为情的。再说，我对你表哥根本无意，上次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啊。”

    “你是说过”，林兰馨扯着手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是我四姨非要见你一面，说要看看到底是怎样出色的美人，才见了一次面就把她儿子弄得神魂颠倒的，连亲也不肯相了。”

    “什么？”

    “自从见过你之后，家里再给他安排相亲，他去都不去了。”

    林兰馨说这话的时候，仔细观察俞宛秋的脸色，然后很遗憾地发现，对面的女孩并没有因此而感动，表情依然疏离淡漠。

    俞宛秋确实不感动，不过是以貌取人而已，如果她长得丑一点，以凌表哥的挑剔，肯定立马就淘汰她了，说不定心里还要鄙视两句：“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现代穿越女的YY对话，不具参考价值）”

    再想到作为何小慧的自己，会十年如一日暗恋总裁大人，还不是看他英俊多金？除此之外，自己对他又了解多少？难怪连臻不仅不感动，还烦得要命。

    原来要经过一场穿越，在古代重新活一回，才能参透所谓“暗恋”的本质。

    在自我厌弃式的羞愧中，她努力挤出笑容对林兰馨说：“你四姨不过是关心儿子，做母亲的嘛，其实也可以理解。你呢，碍于亲戚的情面，又想着大家都是女人，在庙会上碰到了打个照面，聊几句，也没什么。是我自己反应过激了，你替我跟你四姨赔个不是吧。”

    将来她离开沈府后，万一开起绸缎庄，大家就是同行，说不定还要打交道的呢。俗话说得好，留人一线好见面，何必弄得那么僵呢。

    林兰馨拉着她的手感叹：“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宽容体贴的好姑娘，是我表哥没福气。”

    俞宛秋笑着回道：“你表哥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你就别替他操心了。”

    她其实想说：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都进门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要到明年还这样，二太太保准又要插手给沈潜纳妾了。

    但这种话，谁敢当面说呢，但愿她很快就有好消息传出来，古代的女人，没孩子可是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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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不眠之夜

﻿也许是真的心怀愧疚，林兰馨带了一大筐水果，在山水园坐到将近亥时才起身告辞。她一走，兰姨便催着说：“今儿早点歇下吧，白天出门又累了一趟。”

    俞宛秋斜靠在圈椅上让兰姨给自己摇着扇子，嘴里懒懒地说：“累倒罢了，就是这心里……”

    “觉得不舒服对不对？”兰姨趁机数落起来：“我早叫你别跟她来往了，现在说得好听，回头她亲戚再求两句，保不准又设计你一回。”

    俞宛秋道：“要再有，我就真的不理她了。但这次她亲自上门道歉，她是沈府的三少奶奶，我们毕竟还要在这里住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给人台阶下，也是给自己台阶下，不然大家都尴尬，妈妈你说是不是？”

    兰姨叹息着点了点头：“就是委屈了姑娘，要是老爷太太还在……”说到这里，眼圈一红，又怕惹得姑娘伤心，忙站起来说：“我让茗香给你泡杯茶，喝了好睡下，是要山药蜜枣茶，还是当归杏仁玫瑰茶？”

    “就玫瑰茶吧，可不可以不放当归？”

    “不行，要加这个喝了才有效。”

    “有什么效啊，总逼我喝，加了当归，味道怪怪的”，俞宛秋故意嬉皮笑脸地跟乳母搅和，免得她变成兔子眼。

    其实她早从医书上查到了，兰姨平日让茗香给她泡的几种茶水，以及老让厨房做的几种菜，如花生核桃炖猪脚，黄豆青豆炖鸡翅，山药杏仁爆鸡肝等，都是丰胸食品。兰姨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偏方，从前两月她来过初潮，开始发育之后，就没断过这些东西。

    在现代，提起丰胸食品，人们首当其冲会想到木瓜。但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木瓜，也不知道木瓜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国外传入中国的。好在可替代品多，她就吃过很多种了。

    喝过茶，漱过口，兰姨和丫头们各自回屋去了。她刚爬上炕，还没躺下呢，临炕的窗子就响起了叩击声。

    “长生，有什么事吗？”她只想得到这个人。

    “嗯”，对方低低应了一声，然后人影一闪，已转到前面去了。

    戚长生会这么晚出现，肯定是恶霸世子又来了什么新指令，她想到白天“偶遇”凌家母女的事，心里狐疑地想，难道是王府的耳报神把那一幕汇报给主子了？

    为了不惊动那边房里的几个人，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提着裙子走下阶檐，在槐花飘香，丁香吐蕊的庭院里站定，等着戚长生现身。

    月色如水，花香如醉，实在是个美好的夜晚，但愿戚长生不要带来什么坏消息。

    一阵风过，她已被卷进天青色的袍袖里，然后几个旋身移到墙角隐蔽处，正头晕目眩之际，她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的初吻，没了。

    这回是真的没了，因为那人可不像上次那样轻轻一点，而是猛地han住，辗转吮吸，强烈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至，几乎让她没顶。她左冲右突想要挣开，只换来了越来越深入的吻和越收越紧的手臂，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

    虽然如此，只要那人略微放松一点，她就尽全力挣扎，只可惜两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悬殊。到最后，她的两只手被抓握在那人的一只手中，身子被他紧抵在院墙上，根本动弹不得。直到他餍足了，才将她紧揽在胸前，转个向，让自己的背靠着院墙，剧烈地喘息。

    “姑娘，你在哪儿？”屋里的人很快找了出来。

    “放我回去，如果你不想害我身败名裂的话。”她沉声警告。

    赵佑熙总算放松了一点力道，俞宛秋抓住时机，手肘猛地一拐，正中某人左胁，耳朵里立刻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俞宛秋再抬起脚，本来准备狠狠地踩下去，低头看一眼美美的丝缎软鞋，暗叹了一口气。那人自然也看到了，主动把自己的脚伸到她的脚边，脸上竟然是十足宠爱纵容的笑意。

    一口气差点堵在胸口出不来，生生把她给憋死！可这个时候，甩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实在不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本身性子就不是泼辣型的，更怕招来围观。所以她只是转身背对他，努力平息紊乱的呼吸，然后扯了扯裙子走出去，尽量用轻松的嗓音说：“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我没事，刚才戚长生来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兰姨往墙角的阴影处看了一眼，狐疑地问：“他这么晚来找你干什么？”

    “进去再说吧”，都站在院子里，那人武功再高，也不能隐身飞越啊，要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自然又只得胡扯了几句，把她们给糊弄过去。等回到自己的卧室时，俞晚秋无奈地想：再这样下去，她都成谎话大王了。

    *******

    这一晚，安南王府的演武厅里，四角悬挂的油灯亮了一个通宵。小福子打着呵欠看世子把所有的兵器全用了个遍，又把从学武以来练过的武功招式全演练了一回，总之就是兴奋过度，毫无睡意，把自己和全府的仆人折腾了一晚上。

    直到曙光初透，一缕朝霞破云而出，世子才总算开恩离开了演武厅，跳进池水里洗浴。小福子顶着黑眼圈跟在后面昏头昏脑地侍候着。

    见小福子手里拿着干净睡衣，赵佑熙吩咐道：“不要这个，换成出门的衣服。”

    小福子惊讶地问：“您昨晚一夜没睡，今儿还要出门？”

    世子如是回答：“嗯，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她。”

    “可这样您的身体……”他想说“怕身体吃不消”，再看世子时，根本就没听他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傻笑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美事。

    从昨晚回来起，世子就不对劲了，要么就不停地练功，停下来就是这种白痴表情。他虽然好奇得要死，可他只是个小太监，主子的事情也不敢多问。

    等小福子拿着出门的衣服回到池边时，发现世子已经靠着池壁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朵大大的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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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宛秋心绪

﻿这天晚上俞宛秋也没睡着，毕竟这是她两世以来的第一个吻。

    初吻的甜蜜滋味，她并没有感受到，而是错愕惊怕的成分居多，她从没觉得自己在和他恋爱啊，怎么就突然吻上了？

    若抛开一切不计较，单就这个吻而言，她必须承认，真的还不坏。那家伙身上有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虽然有些让人晕眩，但极有男人味，也……挺好闻的。

    要是十六岁的少年赵佑熙，知道她身体里住着来自现代三十岁剩女的灵魂，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可以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不让这世上的任何人知道，可自己心里有数啊。所以，明明是被人夺去了初吻，她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自己占了人家少年的便宜似的。

    即使抛开心理年龄的障碍，她也没法认定：他们就此相爱了。

    赵世子可只有动作，没有语言；只有强迫，没有表白，直接把她按在院墙上吻过，然后大家各回各屋，没有任何精神上的交流。

    越想越郁闷，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觉得是那人吃了亏，可想到他始终不发一言，心里又完全没底了。也许，这根本不能算严格意义的吻，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又或者，人家看她不顺眼，想给她一点惩罚？

    可仔细回想起来，那人的激动不是假的，如果只是心血来潮，或惩罚性的吻，他应该很平静才对。

    那么，她可不可以把他的表现理解为，他对自己真的很有感觉，甚至，很喜欢？

    一晚上胡思乱想，辗转反侧，基本没睡着，最要命的是，脑海里总会自动回放当时的情景。她捂脸长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会入魔的。

    不就是被吻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又没人看见，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相信以赵世子的身份，不会拿这种事去炫耀，对他而言，这根本不值得炫耀，只要他愿意，他想吻多少女人都信手拈来。自己更不会对人提及。那么，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除了当没发生过，她又能如何？人家可没跟她示爱，更遑论谈婚议嫁的诚意与承诺。

    当然，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她活了两世，总算知道了吻是什么滋味。从这个意义上，她应该感谢赵佑熙，是他让自己体验了人生新境界。

    不断的心理建设下，快天亮时她才思绪渐平，闭着酸涩的眼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照着，她先呆呆地看了一会帐顶，然后猛地坐起来，拍着自己的额头嚷了一句：“糟了，上学要迟到了。”

    绣着兰花的白色门帘一掀，兰姨带着笑走进来说：“迟什么到啊，你睡糊涂了？今儿是旬休日，不上学。”

    对哦，今天是二十号。她怔怔地问乳母：“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正刚过”，兰姨边说边给她穿上纹绣刚做好的皮拖鞋，光滑凉爽很是舒适，鞋底是木质的，看上去就像改良的木屐。昨儿晚上要是穿着这个去见小霸王，兴许还用得上，初吻之前有问过别人意见么，活该被人踩一脚。

    巳正就是上午十点，在现代的休息日睡到这个时候很正常，但在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古代，是会被人说闲话的。因为不管已婚未婚，只要家里有长辈，都要晨昏定省，不然就是失了礼数。

    突然记起，又有好一段日子没去老太君的乐寿堂了。上次因“认女”之事不欢而散，她躲那些人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自动送上门去？

    沈家的人呢，先是因为沈涵清的病，后来是因为皇上的病，“认女”之事不了了之，也没派人来传唤她。

    从那时到现在，又一个多月过去了。想来，沈府的人也不大好意思见自己吧。

    但既然在一起住，迟早总得见面，自己是小辈，是不是应该先拿出求和的姿态，去给老太君请个安？

    正纠结着要不要去前院来一趟“破冰之旅”，老太君已打发绿萼过来，让她中午去那边吃饭。

    山水园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脸上都有了喜色，俞宛秋看在眼里，不由得愧疚在心。自己可以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们要在府里活动，要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自己跟府里闹僵了，她们怎么过日子？

    于是她很快换好衣裳，随绿萼来到了老太君的住处。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很多人说笑的声音，定睛一看，一间大厅几乎座无虚席，不仅姑娘们在，东院的几位少奶奶也来了。“丫头，过来，挨着我坐坐，好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老太君让人搬来一张椅子紧贴着自己的罗汉床放下，笑容仍是那么和蔼。

    一声丫头，却让俞宛秋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称呼，从初听到时的亲切，到后来的虚假，再到现在的刺耳，还不如小霸王喊她“死丫头”来得自然。

    呃，怎么又想到他了？她忙屏气凝神，将他的名字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这时裴氏开口问：“宛妹妹，听说你昨日和三少奶奶一起去潭柘寺看法会了？”

    宛妹妹？谁呀？她恨不得当众翻白眼，实际上却只能陪着笑回话：“是啊，平时总在上学，难得连放三天假，就想出去散散心，正好三少奶奶有空，就约着一起去了。”

    喊她宛妹妹的三白眼裴氏笑得古里古怪的：“三少奶奶亲戚多，朋友也多，你们那天出去有没有遇上几个？”

    俞宛秋笑了笑，没急着回话，因为还没摸清裴氏的用意，她刻意提到这茬儿，是有意奚落自己呢？还是跟林兰馨有隙？

    只听林兰馨抢着回了一句：“我家的亲戚是遇上了几个，还遇上了一个大少奶奶的亲戚呢，好像姓马吧。”

    裴氏脸色一变，小范氏想要帮腔说什么，也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俞宛秋看得疑窦丛生，这姓马的又是何方神圣？要说裴氏有外遇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别的不可告人的理由了。

    不管怎样，林兰馨拿话把裴氏那张嘴堵住总是好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离这人越远越好。可以说，整个沈府，要论起第一印象，她看裴氏最不顺眼。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没想到老太君又接过去说：“我是老了，走不动，你们都应该去参加法会，听听经文，再好好上几注香。神佛菩萨，信则有，不信则无，多敬一敬总没坏处。”

    小范氏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笑眯眯地问：“听说潭柘寺的送子娘娘很灵的，三少奶奶那天求到了什么签？”

    满场寂然，因为这是很明显的挑衅了，简直有些不顾体面。连俞宛秋都觉得心惊，沈家各房虽然背地里勾心斗角，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和睦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剑拔弩张，当众攻击起来？

    林兰馨也气得不轻，圆圆的杏眼里怒火隐现，对小范氏说：“下次去的时候，大少奶奶和姨娘也一起去吧，岳儿和峦儿前些时还炒着要妹妹呢。”

    裴氏和小范氏同时色变，俞宛秋更好奇了，这里面又有什么典故呢？

    沈湛的妻妾各有一子，就是岳儿和峦儿，一个十岁，一个九岁，以后就再没生育过。但林兰馨毫不示弱地还击，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以后不生了，人家起码也有一个。

    但看裴氏和小范氏，怎么竟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

    虽然诧异，俞宛秋也没想找人打听什么，沈家的是非，与她何干？只要她们不找自己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说明的分隔线——————————

    柿子是行动派，对小鱼儿也够真挚，但自大的毛病也很明显。做什么想到就做，不会解释，更懒得铺垫，再加上完全没有恋爱经验，SO，他们之间是沟通不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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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后园闹贼

﻿虽然在言辞上暂时压制住了裴氏和小范氏，林兰馨还是觉得很憋屈，尤其是老太君，甚至在一旁推波助澜，她做什么不得人心的事了，全家联合起来围攻她么？

    越想越没意思，借口肚子不舒服，一个人先离开了。

    为了散闷，她特意绕到后园，在无人处问自己的奶妈：“妈妈你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妈轻叹着说：“好像有些故意针对姑奶奶的意思。”

    “你也看出来了？”林兰馨苦恼之余，更多的是不解，“我又没得罪谁，要说跟大少奶奶住在一院里，平时丫头嬷嬷们有些龌龊，比如厨房先做谁的后做谁的，我又比较护短，她们对我有些埋怨还可以理解。老太君怎么也不待见起来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难道是这个原因，所以老太君……

    周妈提醒道：“她们特意问起去庙会遇到亲戚的事，是不是不满姑奶奶给俞姑娘提亲，怕坏了府里的计划？听说老太君打算把俞姑娘过继给大老爷，再以沈家小姐的名义送进宫呢。”

    林兰馨烦躁地打走几缕风吹过来的柳条，嗤笑一声道：“想卖女求荣，也要看皇帝能不能消受，都病成这样了，还进宫干嘛？专门在龙榻前试药啊。要不是因为这样，我四姨一家也不会重提起此事，我也不会应下。”

    周妈见姑奶奶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劝着：“皇帝病了总会好的嘛，不是我多嘴，姑奶奶以后还是少管凌家的事。你也说俞姑娘根本就不愿意，凌家少爷纯粹剃头挑子一头热，一次次来求，还送那么多东西，这不是让姑奶奶为难嘛。”

    林兰馨秀眉拧得死紧，小圆脸上愁云密布，手一摊说：“可不就是那些东西麻烦？退回去吧，怕扫了人家的面子；不退吧，拿人好处不给人办事，更不好。唉呀，想起这事，头都是大的，也只怪我当初太热心，把俞姑娘带去给他看。这下好啦，索性赖上我了，也不想想，我又不是她的谁，她的婚事，我能做得了主么。”

    周妈便出了个主意：“姑奶奶可以让太太去跟四姨太太说，她们是姐妹，有什么话也好开口。俞姑娘摆明了不愿意，上次庙会见了掉头就走，回绝得一点余地都不留，这样还纠缠着，有什么意思。”

    林兰馨摇着头说：“又不是我四姨想攀这门亲，说通她有什么用？四姨是生意人，讲的是实惠，俞姑娘美则美矣，又不能当饭吃。一个商户人家，找个特别漂亮的媳妇未见得是好事，不能站柜台，不能像我四姨那样抛头露面当女掌柜，怕招来狂蜂浪蝶。我四姨相中的是云庆坊的大小姐，据说特别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人也长得不错。就是青澜表哥死心眼，为了躲这位云大小姐，抢着去江南进货，到现在都没回来。”

    周妈也觉得四姨太太的想法没错，附和道：“云庆坊的家业，也配得过凌家了。凌家就这么个儿子，却有十几间铺子，没个能干的少奶奶，光少爷一人确实忙不过来。”

    林兰馨告诉她：“岂止铺子，她家还有好几处田庄呢，都是上好的良田，交租子从来不打折扣的。不像我家的那几处，年年闹饥荒。”

    周妈趁机奉承：“姑奶奶家光铺子就管不过来了，田庄歉收一点有什么要紧。”

    林兰馨眉一挑：“谁说的，家里这几年添了许多人口，也没以前那么宽裕了。”

    周妈在荷池边的石凳上铺好绢子，把林兰馨扶到上面坐下，嘴里说：“姑奶奶横竖不怕，你的嫁妆早就给了的。”

    望着满池荷花，听着林间鸟语，林兰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如刚出来时那般激愤了。

    周妈突然压低嗓子附在她耳边说：“姑奶奶，你快看，那上面是不是一个人？”

    “哪里？”因奶妈声音有异，林兰馨也有些紧张。

    周妈指着远处院墙边的一颗大乌桕树：“那里，你看那紫色的，是不是衣裳？”

    林兰馨顺着奶妈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树叶掩映中，可不正是一角紫色的衣袍？不觉自言自语道：“是衣裳，大白天的，这人躲在树上干什么？”

    话说到这里，主仆俩互相瞅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来人那，园里有……”贼字还没出口，贼的同伙已经从后面点住了她们的穴道，让她们软软地伏在石桌上。

    沈府的后园很大，主子们又住在前院，后园里平时是没什么人的，所以她们那短促的叫喊并没有引来围观的人群。

    戚长生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再次跪倒在树下恳求：“主子，姑娘现在又不在园里，您何必守着呢？再说大白天的，也容易被人发现，不如先回去，晚上再过来。”

    “她就快回来了。”树上的人很坚持。

    戚长生不得不揭穿“残酷的事实”：“姑娘这个时候被老太君招去，肯定会留饭的，这还早呢，起码得一两个时辰，您也得回去吃饭啊。”

    “我不饿，本来就起得晚，才吃了出来的。”树上人不为所动。

    戚长生无语了，主子不挪窝，谁都没辄，只能认命地挑了一颗树，自己也飞身上去藏好，继续当“贼”。主子守着姑娘，他守着主子。

    殊不知林兰馨主仆的叫喊，还是惊动了一个过路的仆人，他不敢只身斗贼，怕壮烈牺牲，聪明地选择跑回去搬救兵。

    当俞宛秋在老太君屋里听到后园闹贼的传闻时，立刻心惊肉跳地想到了某人。以他的身手，府里那些护院倒是不足为惧，可问题是，只要他一露脸，就会暴露身份，这沈府从上到下，谁不识赵世子真容？

    心里怀着鬼胎，她战战兢兢地蹭到看热闹的人群中听她们“播报新闻”：沈府出动大批护院悄悄掩进，墙内墙外形成了合围之势，但贼人手段了得，打伤了好几个护院，自己带伤跳墙跑了。

    她越发忧心不已，赵佑熙和他的护卫都是难得的高手，怎么会受伤？而那受伤的人，究竟是世子本人，还是他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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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墙外相见

﻿出了这样的事，老太君屋里还是留人吃饭了。菜是早就准备好的，再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显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主母风范不是？

    同理，俞宛秋也没敢走。后园闹贼，兰姨等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府中护院上门问询时，都装出吓坏了的样子，一问三不知，这些情况也都当众回报给了老太君。既然山水园中并未遭贼光顾，俞宛秋若慌里慌张地跑回去，反而启人疑窦，所以，她还是坚持在老太君屋里用过了午饭才走，都不知道吃了些什么。

    叫她稍微心安一点的是，由始至终，大家都用“贼人”代替园中出现的不速之客，没人提及“世子”或“安南王府”等字眼。

    这一天，府里乱成一锅粥，各房自查，听说沈鹤夫妻连府库都打开了，把所有值钱物什对着账簿逐一清点。公中和私有的财产全部盘存一遍后，最后得出结论说：万幸万幸，贼人只是预谋作案，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机敏的仆人发现，再被勇武的护院打跑了，托老太君的洪福，大家都有惊无险。

    林兰馨主仆被救醒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因为她们根本就没看清贼人的样子，只看见了树叶掩映中的一片衣角。但“紫色的衣角”还是引起了老太君的注意，因为在梁国，紫色同样属于贵族色，尤其是正紫色，那是禁止平民穿戴的。而据林兰馨回忆，她看见的衣角恰恰是正紫。

    好在有聪明人这样解释：既然那贼都敢大白天进入侯府了，可见贼胆包天，哪里都敢闯的，偷一件正紫色的官袍也就不稀奇的。

    坐在一旁的俞宛秋在暗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更着急了，因为她敢肯定，小霸王一定就在现场，因为，那正紫色的袍服，十有八九是他穿的。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散席，她才从容告退，在穿堂里还能勉强保持淑女仪态，等越过后门，踏上园中小径，这才加快了脚步，随行的知墨几乎跟不上。

    远远迎出来的兰姨悄声安慰她：“姑娘别急，世子并未暴露身份。被他们发现的那个，只是世子的一个手下，故意跑到东边院墙把人引过去，好掩护世子撤离。”

    俞宛秋拽紧兰姨的衣袖问：“你确定吗？你亲眼看到世子走的？”

    “我没……没看见，我就是那么猜的”，见姑娘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辩白道：“我也没瞎猜呀，一开始府里的人都在西边搜，后来听到东边有人大喊：‘在这里，贼人在这里’，大家全都追到东边去了，可不就是故意引开的么？”

    “嗯”，经兰姨指手画脚地这么一描述，俞宛秋也觉得有点道理，那么，受伤的，应该就是跳出来的那位壮士了。

    闹了一场贼后，沈府加强了后园的防卫，两人一班，每隔半个时辰就绕着院墙巡视一次。

    如果早些时候他们这么做，俞宛秋会很感激，可现在，她只有担忧，小霸王艺高人胆大，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不来的——如果他没受伤的话。

    这样，就增加了危险性，一次侥幸没暴露，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啥。

    只要有一个护院认出了赵世子，不用说，大家肯定会联想到曾经的绯闻对象俞宛秋身上。赵世子不可能是贼，他会进来，只能是别的原因，山水园刚好在后园西北角，于是一切昭然若揭。“沈府闹贼”会演变成最新版本：“世子和小孤女后园私会”。

    这天下午，心绪不宁的俞宛秋龟缩在山水园里苦练毛笔字，直到晚饭后才出门散步，兰姨等人知道原委，也没人跟随。

    巡视的护院看见了，还殷勤交代了几句：“这里不安全，姑娘还是回屋去吧。”

    俞宛秋笑着点头：“嗯，我这就回去，天还没擦黑呢，你们又严密防守，贼人肯定不敢来了。他们不是有‘在某地失手一次，便永不再去第二次’的习惯么。”

    一个护院道：“是听过这样的话，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她只得再次道谢，原路折回，过了好一会，估摸着巡视的人走了，才敢再次露头。

    这回她等的人很快出现了，正是戚长生。看他身手依然敏捷，她感慨地说了一句：“还好你没受伤”，最得力的护卫没受伤，做主子的，也肯定没受伤了。

    谁知戚长生却跪倒在地，语气沉痛地说：“属下侥幸逃过，主子却受伤了，此刻还昏迷不醒。府里的大夫说，他老是这样昏迷下去很危险，得有人把他叫醒才行，姑娘是世子心心念念的人，别人叫不醒，姑娘兴许能，求姑娘救救我家世子。”

    俞宛秋大惊：“伤在哪里了？”老天，不会是要害处吧？那可是几代单传的独苗啊，身份何等尊贵，要是因为她的缘故出了什么差池，她也别想活了，安南王府非把她戳骨扬灰不可。

    戚长生回道：“伤倒是不重，就是中的毒比较棘手，连府里的大夫一时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毒，要不是世子从小练就了百毒不侵的体质，这会儿只怕已经……”

    俞宛秋很想反驳他，既然是百毒不侵，又怎么会被“侵”了呢？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再说，只是捉个贼而已，又不是跟仇敌生死对决，沈府的人怎么会用毒？

    可此刻若说出这种话，未免显得太无情，她只好站在原地没吭声。

    “得罪了，我家主子情况危急，还请姑娘见谅”，趁她不注意，戚长生已经出手点中了她的软麻穴，把她像麻袋一样抗在肩上就走。

    想到世子的伤势，想到自己的名声，俞宛秋没有出声呼救，由着戚长生把她背过墙，放进了早已等在墙外的马车里。

    一进车厢她就呆住了，靠着车壁双目紧闭的那个人，可不正是小霸王？

    戚长生给她解开穴道的同时吩咐前面赶车的：“快走，沈府加强了戒备，连墙外都有人巡视，车停太久了也会引起怀疑的。”

    俞宛秋想要再问戚长生几句话，他已经关上了车门。

    虽然满腹狐疑，她还是朝他移过去，先伸出手在鼻子下试了试，嗯，还有呼吸，而且平稳顺畅。

    既然呼吸正常，为什么他会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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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君似烈焰

﻿静静研究了半晌，而对方毫无反应后，俞宛秋终于出声唤道：“世子？世子殿下？”

    没想到那人立刻挣开了惊喜的眼：“你什么时候来的？该死的戚长生，居然没通报一声。”

    俞宛秋瞠目结舌：“您没受伤？”

    赵佑熙诧异道：“谁告诉你我受伤了？没有啊，受伤的是王府一个侍卫，也只是轻伤，不碍事。”

    俞宛秋露出了忿然之色：“既然没受伤，戚长生为什么要骗我，还说您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恳请我前来救命。”

    “他当真这么说的？”赵佑熙脸上竟然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欣赏表情，连连点头赞道：“不错，不错，学聪明了嘛，难怪敢立军令状的。”

    “什么军令状？”她气呼呼地扯着绢子问，这些人还拿她打赌不成，真是太过分了！

    赵佑熙还处在见到心上人的喜悦中，一点也不介意她质问的语调，笑得无比欢畅：“我本来打算亲自去接你的，他说府里刚闹过一场，现在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怕遇到埋伏。自告奋勇地替我去接，还说一定不辱使命，否则任我处置。”

    俞宛秋气得没话说了，戚长生为讨得主子欢心，竟不惜使出骗人的伎俩，甚至点穴掳人。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被他那张貌似忠厚的脸给骗了！

    她低头纠结着自己被骗的窝囊事，没发现对面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有多炽热，四周的空气简直能一点就着，即使夜风吹拂，仍火星四溅。等她终于发现不对劲，想要挪开一个位子时，已经来不及了。

    大势已去，小白兔落入了大灰狼口中。

    这一回的吻比上一次还要惊心动魄，但不是体现在力道上，而是恰恰相反，极尽温柔，辗转缠mian，让她在最初的挣扎躲闪后，既也慢慢地陶醉其中。虽然依旧没回应，却不自觉地张开嘴，任他吸住她的舌尖不停地舔吮，直到舌根发痛，舌尖发麻，身子彻底软成了一滩水，才在最后一丝呼吸被夺走前重回人间。

    稍事休息后，他又开始了第三次、第四次……她每次开始前都竭力挣扎，奈何力量悬殊，对方越来越轻车熟路，慢慢由蛮干型变成了技巧型，到最后，都是以她的屈服，他的深入告终。

    只有当他的嘴试图往下移，想要移到她的脖子她的锁骨甚至胸前时，她才死命抓住自己的衣领不撒手，好在他也没强求。要不然，只消一个点穴，她就没辙了。

    这一晚，俞宛秋酉时二刻从山水园出来，直到将近子时才被送回去，其间两个多时辰，差不多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她一直在马车里被他抱着。不是被他吻着，就是打架似的“爱抚”，一个想扩大染指的领地，一个拼命死守、寸土必争。

    开疆的和守土的，在马车里从一个角落移到另一个角落，进行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拉锯战。

    这一晚上到底被他吻了多少次，俞宛秋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几十次，也许有一百次。感觉上就是，这一晚没干别的，光吻去了，那人纯粹上了瘾，着了魔，让她不得不怀疑，如果跟他呆一整晚的话，他会不会根本不睡觉，一直亲到天亮。

    他还是没说什么，不是不擅言辞，而是，根本就没时间说话，分秒必争地染指她。这是位彻彻底底的行动派，热烈如火，精力吓人，长达五个小时“玩亲亲”过程中，她数度呼吸急促，处在昏迷的边缘。他虽然也会喘息，却毫无昏迷迹象，反而越来越精神。

    仔细回想起来，这一晚他们仅有过一次对话，还是在他们的车子驶出玉泉坊时，她曾向他恳求：“送我回去吧，奶娘她们会担心的。你也说现在府里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一点点异象都会引来护院们的关注。”

    赵佑熙的回答是：“她们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来上京这么久，肯定还没在晚上出过府吧，我带你夜游上京。”

    那个说要带她夜游上京的人，一整晚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几个时辰都没有松开，让她“忙”到连车窗帘子都没拉开过，更别提看一眼京都的夜景了。

    车子在几条大街之间来回行驶，走过了一座座酒楼和一间间歌舞坊，可惜外面的杯觥交错和歌舞升平都与她无关，她一直被禁锢在车厢里，处在水深火热中，跟所有的热闹场景咫尺天涯、缘铿一面。

    直到钟鼓楼里传出了子时的更鼓，他才大发慈悲送她回家。护卫们早已摸透了沈府护院的巡逻时间，利用其中一个空档，他亲自送她过墙，在乌桕树后却又抱住不放，再次深深拥吻。

    她不敢出声反抗，肢体的抗议在他的怀抱里也毫无力量，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最后是戚长生忍不住咳嗽提醒，下一班巡逻的又要来了，赵佑熙才带着她几个起落，直接跃进了山水园，把她放在房门口，低下头再想来一次告别的吻时，被她一把推开了。

    她的声音慌乱中带着哀恳：“快走吧，求你，就当是可怜我，别再惹出事了，快走。“

    他哄着说：“你别哭，我这就走，乖，别哭，我走了。”

    赵佑熙的身影消失后，俞宛秋瘫坐在门槛上，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膝弯里，流下了难以言喻的泪水。

    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连私情苟合都算不上，世子再情热如火，他可有说过爱她，要娶她？他可有一个字提及他们的未来？没有，他对她始终没有任何表白，任何承诺。

    要是今晚的事被人发现，自己是不是就沦为了不知廉耻的女人？跟男人这样亲密接触，在古代，是不是就算失贞了？

    一个一个问题拥塞在她的脑子里，把她搅得昏乱不堪。她是现代灵魂没错，可既然生活在古代，就要遵守古代女人的行为规范，否则，一旦沦为天下的笑柄，现代灵魂也救不了她。

    难道，最后逼得她不得不离开沈府远走高飞的，竟是赵佑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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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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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私情败露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上学，俞宛秋不敢出门。即使上学，也要带上两个丫头随行。

    每晚赵佑熙来敲窗，她要么催他走，要么装死不理，最后总是要以哭求才能让他妥协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招就会失效。

    即使两人再没有肢体接触，她还是很担心，他这样频繁地出入沈府后园，即使探路的、把风的安排得十分周详，也还是一样存在危险性。都说百密一疏，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岔，都可能让他们的“私情”曝露在阳光下。

    没想到，终日提心吊胆的人没出事，最后因私情闹出乱子的，却是程绮玉。

    倒没有幽会抓奸那样的狗血情节，事实上，程绮玉和魏无涯离那一步还有万里之遥，除了上课，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私底下的交流。

    可程夫人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事情是这样的：相思入骨的程绮玉把魏无涯的名字一遍遍写在宣纸上，铺满了一桌子，后来不知因何事匆匆离开，竟忘了藏起来，被进去收拾房间的乳娘看见了。到底是显贵之家的出身，连乳娘都识得几个字，乳娘不敢隐瞒，怕将来弄出丑来自己没法交代，如实告诉了程夫人。

    程夫人赶到侄女的闺房看到一桌子“魏无涯”时，也没说别的，只当场做出了一个决定：把程绮玉送回老家去。

    俞宛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外面传说程绮玉病倒了。

    她带着礼物去探病，回来的途中被叶氏姐妹拉到后园一角悄悄告知原委。才知道程绮玉其实不是病了，身体会那么虚弱，是因为她在用绝食跟姑母抗议，想让姑母收回成命。并扬言，如果一定要赶她走，她情愿死在上京。

    这样一来，程绮玉会怎样另当别论，魏无涯在沈府的授业生涯是结束了。就算程夫人不怀疑他有勾引之嫌，不迁怒他，也不会再任用他。你能引动一个姑娘的春心，就能引动另一个的，这样的“危险分子”，琴艺再高，也不堪为师。

    从程夫人对程绮玉的态度中，俞宛秋真切地感受到了古代人对男女私情的严苛与残酷，那是宁死不容的！他们情愿看程绮玉饿死，也不愿看她继续迷恋一个乐工。乐工乃伶人之流，名门世家的小姐，怎么能跟一个伶人扯上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俞宛秋也能理解程夫人的举动。她把弟弟的女儿从老家接到上京的侯爵府邸，已经没落的程家自然希望女儿能借此机会攀上个京城的豪门贵婿，不说提携自家人，起码说出去也好听一点。

    若这个女儿从乡下跑到京城的结果，竟是私自跟伶人相好，叫他们出去拿什么脸见人？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在乡里长大，好歹还能嫁个富有乡绅，或引退的高官后代。

    封建家长捍卫脸面和怀春少女捍卫爱情的战争是惨烈的。程夫人把程绮玉强行放进回乡的车子里，程绮玉竟趁人不备从疾驰的车里跳了下来，当场摔成重伤，据说腿部以下失去了知觉。

    程夫人以前是装病，现在是真地急病了。当程绮玉的父亲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时，姑侄俩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地迎接他，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原来不管有多少埋怨，都只能咽回肚子里了。

    不过这位父亲的行为也令人深思，大女儿都摔成残废了，他来探望时还没忘了再带一个健康的女儿来。程夫人有愧在心，老太君等出于同情，还专门为这个叫程绫玉的姑娘举办了一场接风宴。沈家的女子私塾里，从此又多了一位姓程的学生。

    接风宴上，俞宛秋默默陪坐，看沈家人纷纷对程绫玉表示关切，心里冰凉一片。这是不是代表，残废了的程绮玉，已经被沈家和程家同时抛弃了，也就是成了所谓的“弃子”？

    那天晚上，万籁俱静，她借口要休息，把兰姨她们早早地打发回房，自己在灯下写了一封信，然后就坐在炕上等待。

    赵佑熙果然又来敲窗子了，这回她主动开口问：“你进宫方便吗？”

    他回答说：“方便，你想进宫去看看吗？我今晚就可以带你去。”

    果然是艺高人胆大，连进宫都不走寻常道，可惜她对皇宫毫无兴趣，她只想拜托他一件事：“可不可以帮我传一封信给宫里的一个乐师？”

    “谁？”窗外的嗓音一下子低沉了许多。

    这飞醋吃得也未免太没道理了，她抚额而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地说了一遍。

    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魏无涯后来再没来沈府授课，多半已经被沈府辞退了。如果他从此不再出现，程绮玉该有多悲哀！虽说爱一个人不需要回报，总该把这份痴情传达给对方吧。

    窗外的人思忖了片刻，很快提出交换条件：“你出来，把信亲自交给我，我就为你当一回跑腿。”

    俞宛秋忙表示：“怎么敢劳动世子大驾，你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了，不用说任何话，只需要把信交到魏无涯手里。还有，不要让他知道信是谁给的。”她并未署名，怕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魏无涯会怎么想、怎么做，是他的事，她无能也无意去管，她能为程绮玉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赵佑熙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怎么会放弃？坚持要俞宛秋出去把信交给他才算，从窗子里递的不行。

    俞宛秋没法，只得打开门走了出去，立刻被他抱了个密不透风，一番激烈地啃吮后，在她耳边痛苦地追问：“为什么不见我？你再这样，我哪天出门也会摔断腿的……”

    俞宛秋忙打断他的话：“别瞎说。”

    赵佑熙紧贴着她的身子，咬住她的耳垂含糊地低语：“真的啦，我就是太想你了，每天从你这里回去都睡不着觉，白天也吃不下饭，不信你可以摸摸，我最近都瘦了。”

    俞宛秋唯有叹息：“我不想有一天落得跟程绮玉一样的结局。”

    “跟谁一样的结局？”

    因为她一直没有提及程绮玉的闺名，所以赵佑熙没听懂她的意思。她也不想解释，他们之间身份的悬殊，并不亚于程绮玉和魏无涯，而能阻碍他们的人，势力远远大于程、沈两家。

    如果，那些人把她也弄残了，赵佑熙还会不会这样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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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扔了一枚小小诈蛋。

    一开始看题目是不是以为柿子和小鱼儿的私情败露了？

    默，催更的排队党还在排队么。

    俺只能3更，再多就吃不消了，码字速度从来可以媲美蜗牛的，大家见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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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绝处逢生

﻿后来，俞宛秋又多次探望过程绮玉，对这个女孩，除了同情她的不幸遭遇外，更有另一种说不出的前世情结。

    现在的程绮玉跟前世的何小慧何其相象，都是暗恋的人，何小慧如此惨淡收场，程绮玉不知能不能被命运之神眷顾，有个稍微好点的结果？

    这也是俞宛秋会冒险给魏无涯传信的最深层心理原因，她真的希望，这世上苦恋的人儿，至少有一个能梦想成真。

    信交出去的当晚，赵佑熙的手下就趁夜入宫，把信从门底塞进了魏无涯的房间。作为乐正，他在宫里拥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而不是像普通乐工那样住“集体宿舍”。

    俞宛秋不由得想，难怪皇帝要不断派人刺杀安南王父子的，安南王手下看似无兵无卒，实则能人辈出，像这样进出皇宫如履平地，要刺杀皇帝也不是难事。只不过，刺杀皇帝没什么用处，皇室子弟那么多，再推一个出来即位就是了。

    要这样说起来，刺杀赵佑熙其实也动摇不了安南王府的根本，他父亲还不到四十岁，再生个儿子就行了。俞宛秋有时候甚至怀疑，安南王赵延昌那么风liu，真的只有赵佑熙这一个孩子吗？或者，明面上就一个，私生的还有一大堆？

    信送出去的时候是八月中，到整个八月过完，魏无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虽然不是自己的事，俞宛秋还是觉得很失落，如果程绮玉知道她曾给魏无涯传信，魏无涯居然无动于衷，会不会像前世的何小慧那样绝望？

    以前做同窗的时候，因为不想卷入小小学堂的派系之争，她和程绮玉很少走动，基本上一下学就直接回山水园。现在程绮玉卧病，两人倒成了知心密友，反正程绮玉等于是“休学”了，不再构成学堂一派，走得再勤也不怕沈涵净心里不舒服。对于二太太母女，俞宛秋承认自己惹不起。

    九月初十那天，俞宛秋又一次坐在程绮玉屋里陪她说话，突然想到现代的按摩推拿。听说能舒经活络，对因意外事故导致的腿部神经麻痹有一定的疗效，就不知古代的中医有没有这种说法。故而特意问起，程绮玉果然说：“没听过呢，便有这种法子，那大夫都是男人，连诊个脉，真讲究起来，也不应该让他们入内室的，只是为了求好，不得已为之。按摩是不可能的，我一个姑娘家，能让一个男人在我腿上按来按去？”

    俞宛秋笑道：“也是，看来得给你找个女大夫才行。”

    程绮玉告诉她：“哪有女大夫啊，女人即使生在名医世家，父兄也不会把医术传给她，那等于传给别人家了。”

    俞宛秋挽起袖子说：“我不就是现成的女大夫吗？我来给你按摩一下试试，不是开玩笑，你的腿，说不定还有救的。”

    程绮玉出府不久就跳车了，既然还在闹市区，车子就不可能很快。即便很快吧，又不是现代的汽车，速度也有限，怎么会伤得那么厉害，一跳就瘫痪了？

    看俞宛秋走过来要掀起被单查看，程绮玉一面挪动着身子往床里缩，一面反复强调：“不用，不用，真的不用。”看她的表情，竟有几分慌乱和不自然。

    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俞宛秋恍然了悟：敢情程绮玉的瘫痪竟是装的！为了不被送回老家，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若是现代，就不可能了，多的是测试腿部神经反应的方法，程绮玉能一直装下来，倒亏了这古代的男女之防。男大夫不能随便碰她的腿，至于其他人，自然是听她说怎样就怎样，谁能想到一个好好的女孩会装瘫子呢。

    明白了这一点后，俞宛秋对程绮玉一语双关地说：“有什么关系，不管你的腿怎样，我又不会往外面说。你的苦衷，别人或许不明白，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同窗，什么都看在眼里的。”

    程绮玉顿时红了眼眶，低下头轻轻说：“谢谢你。”

    “不谢，你好好养着，我这就走了。你也别太灰心，凡事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定论，说不定会有转机的。”

    魏无涯外表看起来矜持淡漠，内心不见得真是无情之人。而且他和连臻相比有个最大的不同是：连臻是天之骄子，对仰慕他的女人鄙视厌弃，是基于上位者蔑视下位者的心理。魏无涯却是处在社会底层的人——即使有宫廷乐师的头衔，在宫里，他不过是为皇室成员服务的人；在宫外，则是俗称的下九流，社会地位低下。程绮玉却是侯爵夫人的亲侄女，家里也曾是显赫豪门，如今纵使风光不再，仍称得上有名望的书香世家，从身份上，是魏无涯望尘莫及的。

    一个有名的乐师，被世家小姐爱慕不算稀奇，难得的是这小姐一片真心，痴情如斯，为了他竟不惜以命相博。魏无涯就算不爱程绮玉，亦会为之感动吧。

    正因为看到了魏无涯和连臻身份上的区别，俞宛秋才有了传信之举。如果程绮玉爱上的是某位身份高贵的公子，如沈涵净喜欢赵世子，她是决不会掺合的，因为明显没指望，主动示爱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取其辱。

    下一个旬休日她再去探望时，程绮玉激动地抱住她，哭着跟她说：“他悄悄托人给我来信了。”

    “魏乐正？”程绮玉主动坦白，她也没必要再装不知情。

    “嗯。”

    “恭喜，魏乐正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要我好好养伤，安心等待，他会给我一个交代的，不会让我白白为他吃苦。”

    “真的吗？他真这么说？”不知为什么，俞宛秋也好激动，两个人的泪水流在了一起。

    前世的何小慧未能完成的梦，程绮玉是不是要帮她实现了？苦恋的人不见得全都会被辜负，也有人领这份情的！俞宛秋泪水长流，浸湿了程绮玉的肩头。

    这天晚上，她主动走出门，在他等待的怀抱里由衷地说：“谢谢你，这回你真的帮了大忙。”

    “什么大忙？”只要跟她在一起，世子殿下的脑子就成了浆糊，思考功能基本停止运转。

    “那天拜托你传的信，今天有回音了，那个跳车的姑娘，说不定真能苦尽甘来，一偿夙愿呢。”

    埋头在她颈肩处啃吮不休的家伙终于抬起头来：“早说嘛，我等下也去跳车，你就让我一偿夙愿吧。”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俞宛秋低嗔。

    赵佑熙长叹道：“我跟你说的，做的，从来都是正经的，为什么你总是不肯相信呢？”

    事关终身幸福，子嗣传承，他哪点不正经了？每一时每一刻都再正经不过，奈何死丫头至今仍跟他犟着，也不知在坚持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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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与汝同归（一）

﻿这世上，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就在程绮玉抱着魏无涯的信激动得彻夜不眠的时候，东院那边，却有人在痛苦的呻吟着。

    何姨娘的预产期本是九月初，拖到现在，已经迟了半个月，肚子大得吓人。乍见到的都以为怀了双胞胎，其实只有一个。

    今晚睡到三更时，总算有了阵痛反应，于是整个陶然居的人都被吵了起来。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穿好衣服过去问讯，产婆陪着笑说：“还早呢，到明天中午能生下来就不错了，两位奶奶还是回去歇着吧。”

    没一会儿西院的二太太也赶了过来，这可是她指给沈渊的儿媳妇，服侍了她好几年的贴心丫头。沈渊的嫡子是个先天不足的孩子，她对何姨娘肚子里的这个寄予了很高的希望。

    一片忙乱中，唯有文氏房里寂静无声。从一个月前她就不出屋子了，大家都知道二少奶奶已病入膏肓，不过在熬时间而已，所以何姨娘那边再吵嚷，也没人去搅扰她。

    从三更闹到第二天中午，何姨娘都只偶尔哼几声，因为阵痛还不是那么密集。中午过后，开始上紧箍咒了，呻吟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青儿掀起帘子，站在房门口问文氏：“奶奶，要不要奴婢服侍您起来，该要传饭了呢。”

    文氏懒懒地应着：“我没胃口，你去问爷什么时候过来，今天中午点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青儿迟疑起来：“姨娘这个样子，爷恐怕过不来吧。”

    文氏不耐烦地催促：“你只管去请，还有，太太走了没有？”

    青儿回道：“早上就走了，陪了半宿，走的时候呵欠连天，现在只怕还在补眠呢。”

    文氏哂笑一声道：“不会的，太太是多聪明的人，这会儿肯定在老太君面前侍候用饭，顺便为未出世的孙子讨些东西。老太君手里历年积下的体己可不少，房里那一大排箱子，里面都是黄的白的，有这么个大好名目，怎么也得哄点出来吧。”

    青儿本想凑近一点再跟文氏说句悄悄话，免得隔墙有耳，低头看见文氏凸得高高的肩胛骨和深陷的眼窝，实在是瘆得慌，只得尽量压低嗓音说：“那些箱子的钥匙都是红蓼管的，听说早就挪出来给老爷和太太用了，现在只怕也没剩多少了。”

    文氏忖度着说：“要真是老爷和太太挪走了，倒也不怕。”

    青儿附和道：“可不是，咱们少爷可是老爷太太唯一的嫡子。”

    文氏冷笑道：“嫡子又如何？做娘的都只疼自己亲生的，做爹的呢，只疼小的。小的是小老婆养的，疼小老婆，自然就疼小儿子了。”

    “奶奶是说，老爷的私房，都给了那边？”青儿朝对面的东厢努了努嘴，然后不甘心地奚落起来：“那边的奶奶进门两年多了，连颗蛋都没孵出来，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咱们小少爷才是老爷唯一的嫡孙。”

    “你怎么知道是唯一的？那边不是正生着嘛。”文氏抿嘴而笑，原本就瘪进去的嘴瘪得更深了，连青儿都不由得暗叹，二少奶奶还不到三十岁，就像个老太婆样子了，难怪二少爷不喜欢。那边的何姨娘虽然挺着大肚子，脸儿却圆润得像水蜜桃似的，还白里透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征兆就是了，都说女儿贴心，怀女儿的时候娘是越来越美的，何姨娘多半会生个女儿吧。

    主仆俩说话的时候，青儿已经使眼色让小丫头去传饭了。二少奶奶病久了，脑子也不大好使了，每次吃饭都让人去请爷，何必呢？请了又不来，白给自己没脸。早该看破了不是吗？原来很矜持的人，病后反而黏糊起来。

    所以，只要能打岔混过去的，她都给混过去。她也不想去看何姨娘和瑞儿的脸色啊，何况今天这种时候，那边都到了生死关头，还去请爷过来吃饭，合适么。

    幸而文氏也没再提起，看着一桌子“专为爷准备的菜”，每样拈了一筷子尝尝，然后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

    眼看白昼过去，黑夜降临，何姨娘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连青儿都听不下去了，过来说：“奶奶，您说那边这么久都没生下来，不会有事吧。”

    “不会”，文氏笑得好不轻松：“头胎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出去了可别大惊小怪，让你爷听了不喜。”

    “奴婢省得。”

    青儿出去了一会，又受不了了，跑到文氏房里抱着头说：“要这样叫上一夜，这院子里今晚谁都别想睡。”

    文氏笑道：“她本来就爱叫么，你家二少爷不就是喜欢她这点？”

    青儿脸红了，低下头没吭声，这何氏确实有个爱叫的毛病，很为老一代的嬷嬷们所诟病。说她明明是家生女儿，也不知哪里学来的青楼做派，爷一挨她的身子，叫得那叫一个欢，其中还夹杂对白和咏叹，把二少爷迷得神魂颠倒，从给她开脸后就几乎没在文氏房里歇过夜。也幸亏只是个姨娘，要是哪个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这样，早成笑柄了。

    夜深了，青儿要给文氏灭掉油灯，让她好好休息，文氏摇着头说：“算了，反正也睡不着，让它亮着吧。”

    青儿走后，文氏在灯影里睁大眼睛听着何姨娘的惨叫声，在心里给她打气加油：“叫吧，你不是很爱叫吗？这回让你叫个够！可别让我失望啊，一定要多叫几天才歇菜。以前你每晚叫那么大声，不都是叫给我听的？向我炫耀爷有多宠你，你有多快乐，相比之下，我有多可怜，这下，你终于可以叫个够了。”

    想着这些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摸弄左臂上的玉钏。那是新婚期间沈渊专程去多宝楼买的，还记得当时沈渊说：“家里给你的珠宝都是家里的，只有这个，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之物哦，你可要天天戴着。”一面说，一面亲手给她戴上，然后顺着手臂往上摸，另一只手则解开了她的衣衫……

    十年一瞬，钏还是那个钏，人却不再是那个人，他变了，她，也变了。

    还记得，刚戴上时，玉钏只能往上捋至一根拇指的长度。再后来，她病了，瘦了，可以往上捋两根手指。

    现在呢？她抬起左臂，玉钏从手腕一滑到底，直接掉到了胳肢窝；她放下手臂，玉钏又迅速滑回手腕。如是反复，像个爱玩的孩子，眼里却笑出了泪花，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干柴棒一样的东西，真是自己的手臂。

    到天亮时分，何姨娘的声音渐渐无闻，青儿披着衣服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告诉她：“奶奶，姨娘恐怕不好了。”

    她镇定地问：“怎么个不好法？”

    青儿说：“孩子太大，又是横胎，几个产婆给她顺了一晚上都没顺过来，现在好像已经昏过去了。”

    她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出去吧。”

    后来何姨娘又痛醒了两次，叫了几声，然后就再没声息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也跟着熬了一天两夜的文氏安心地睡了过去，再被叫醒时，是青儿向她禀报何姨娘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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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与汝同归（二）

﻿青儿向文氏禀告何姨娘死讯时，脸上的表情是惊惶的。文氏起初以为她只是被这件事吓到了，毕竟看着一个鲜活的人突然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谁都需要一个心理适应期。

    谁知青儿却拿眼瞟着屋里屋外的丫头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文氏会过意来，把那些人打发了出去。

    青儿这才凑上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奶奶，那几个稳婆还在穿堂里没走，说要给奶奶请安。我说奶奶病了，早就已经闭门谢客，她们就让奴婢带话，说她们有三个人，一千两银子不够分，请奶奶再赏二百两当辛苦费，她们拿了好走人。”

    文氏有些不敢正视自己的大丫头，因为这事她是瞒着青儿，跟奶妈商量，由奶妈出去打点的。没想到那几个该死的虔婆，竟敢随便告诉人，以为这样就能恐吓她多出些银子么？她要是这会儿身体好好的，还想在府里继续熬日子，可能会拿钱堵住她们的嘴；她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于是她冷笑着吩咐：“你去跟她们说，一千两不好分，九百两就好分了，下剩一百两捐给悯孤园。她们贪财害命，也该做做善事，忏一忏自己的罪愆。”

    青儿大惊，她已大略猜出了事情的原委，现在奶奶有这样的把柄被人拿捏着，还敢跟人耍横，敢情是疯了么？

    文氏却催了起来：“还不快去！小心她们找进来，我是不怕见她们啦，是她们怕见这府里的人。你告诉她们，如果她们进来的话，我就叫二少爷接待她们，让她们把话跟二少爷原原本本地说清楚，看二少爷会不会活撕了她们。”

    “可是”，青儿捏着一把冷汗，小声劝着面色狰狞的主子：“就算她们不敢当众说，跑到外面去瞎传，也坏了奶奶的名声啊。”

    文氏自嘲地轻喃：“活人才要名声，死人要来做什么。”

    青儿不敢回言，怕招惹得奶奶说出更自暴自弃的话来。眼看时近正午，便问道：“奶奶想吃点什么？趁这会儿还不忙，让厨房早点弄了送过来。要不然，等会搭起孝棚，就要准备丧事酒宴了。”

    文氏噗哧一笑：“傻丫头，到底来府里没几年，还没见过大户人家办丧事。告诉你吧，只有你家奶奶我死了才要搭孝棚，设灵堂，办丧宴。那贱人有资格么？又是产亡的，家里老人最忌讳这个，你看着吧，连祖坟都不会让她进，只能把棺材寄在家庙里，或随便哪里点个穴，把她草草埋了了事。”

    青儿是人牙子从乡下买来的丫头，对这些规矩确实不懂。她以为，既然家里死了人，肯定就得搭孝棚让亲朋好友祭吊，却没想到，大户人家连这都要分个三六九等，做姨娘的，连让人吊丧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平时看何姨娘也很讨人厌，这会子又觉得她可怜起来。二少爷就算以前迷恋她，人死如灯灭，若老太君或老爷发话，不让何姨娘进祖坟，二少爷肯定不会为她争什么。

    就拿前一阵子来说，二少奶奶只是提了一下俞姑娘，就让二少爷破天荒地在二少奶奶房里用了饭，晚上又留下来歇了一宿。之后连着好几天，每天中午准时过来陪二少奶奶吃饭，言辞之间还特别巴结。后来见俞姑娘总不来，才又回了何姨娘那里，如果俞姑娘肯来的话，何姨娘早失宠了。这男人啊，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哪有多少真感情。

    她记得自己刚到二少奶奶身边服侍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还不是恩爱得很，后来二少奶奶身体不好，何姨娘趁机钻了空子，这才冷落下来。

    事情果如文氏所言，何姨娘最后没能进祖坟，沈渊也没为她抗争，只是把棺材寄放在城外沈家义庄里，说了一句“以后再好好安葬”。听那口气，似乎在向人表明：不是我无情，是我如今还没掌家，等我能当家作主了，一定厚葬。

    “呸”，文氏往床边的痰盂里狠狠吐了一口，不屑地说：“就他那喜新厌旧的德性，真到他掌家，早把何姨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还厚葬？棺材烂成朽木，里面做了老鼠窝他都不会再看一眼。”

    文氏本来以为，何姨娘死后，她的胃口会好一点。一直以来，不都是被那个女人气得吃不下睡不着么？可事实上，何姨娘死的当天她完全没胃口，整个人也像经霜的茄子，彻底蔫了下来。

    到这时她才知道，敌人的存在有时反而是一种激励，一旦失去对手，斗志全消的她，久病的残躯也就失去了生机。

    从那以后，文氏基本绝粒，就在何姨娘死后的第七天，也就是何氏的头七，她也进入了弥留状态。

    沈渊刚死了爱妾，还是一尸两命，正是悲恸不已的时候，正妻又要去了。

    虽然文氏的死早在意料之内，到底是结发夫妻，心里还是难过的，坐在文氏床头垂泪道：“你们一个个都这样，不是要我的命么？索性我死了就好了，省得看了心痛。”

    文氏正是回光返照时，精神状态尚好，宽慰他说：“你别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保证还你一个大美女老婆就是了。”

    沈渊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表面上还不能做出欣喜之态，依旧愁眉苦脸地说：“我还要老婆做什么，来一个死一个，我根本就是个克妻命！以后也懒得再娶了，就当一辈子老光棍算了，也省得害了人家的姑娘。”

    文氏早已了无生趣，如今诸事已了，看起来比沈渊还要愉快，竟笑着打趣他：“等会她来了，我保证你巴不得今晚娶了才好。上次在老太君屋里看见她，你眼睛都直了，口水流到下巴上，别人没注意，我可是看得清。”

    丈夫这么喜欢的人，她拼着临终的一口气为他弄到手，他就算不爱她，也该一辈子对她心存感激吧？她要他一辈子记得她的好，有了这份感念，将来也不会忍心亏待她留下的子女。何况俞姑娘也是个心眼好的，又那么喜欢她的峻儿。

    被文氏这样当面揭穿，沈渊不好意思起来，但他实在抗拒不了文氏许给他的诱惑，怀着一颗跳得不规则的心，在文氏房里等着那个人前来。

    文氏说，要把儿子和他一起交托给俞姑娘，虽然他是大男人，俞姑娘还是小姑娘，可他很愿意被交托啦。

    他们从中午等到晚上，派去的人都说没找到俞姑娘。山水园的仆人只说姑娘出去串门子了，可是他们派去的人从东院找到西院，各房主子都问遍了，愣是没找到人。

    难道俞姑娘偷偷出府了？

    文氏本来信心满满的，以为这次一定能将俞姑娘送进丈夫的怀抱。她若临终托孤，告诉对方若不允所求则死不瞑目，谁又能拒绝？

    何况，这对俞姑娘也是好事啊，自己连那个碍眼的女人都为她清除了，她进来就是这西厢唯一的女主人，沈家二房嫡子的正妻。作为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直等到文氏呼出她此生的最后一口气，他们派去的人还是没能找到俞姑娘。文氏设想了一万种可能，每种可能她都想好了应对之策，唯独没想到，俞姑娘会突然从府中消失掉，让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人。

    文氏这回真的死不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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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乳娘之忧

﻿文氏派出的人满府搜寻俞宛秋的时候，她其实还在府里。

    文氏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早就和薛凝碧一起分析过，猜到了八九不离十。每想到这点就觉得头痛，这古代的“贤妻”，对自己的相公誓死效忠的时候，就不稍微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吗？她才十三岁啊，虽说在古代也属于婚龄女子，可沈渊都快三十岁了，还是几个孩子的爹，为什么文氏会觉得她能接受呢。

    文氏病成那样，又一直对她礼遇有加，让她当面驳一个将死之人的面子，也是件难事。所以那几天，她每天都派丫头出去打探消息，只要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躲起来。

    咱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今天中午知墨和茗香去厨房拿饭，俞宛秋自己则在起坐间里看书——最近沈府像惹了衰神一样，事故不断，连她们的小学堂都大受影响。沈涵清心病难医，早绝迹课室；程绮玉“瘫痪”在床，长期休学；沈涵净刚死了一个嫂子，另一个又要死了，也无心向学。统共才那么几个学生，再缺席几个，越显得冷冷清清。佟夫子趁机向沈鹤提出，想回家看望老父老母，沈鹤哪有心情理会这些？二话没说就让帐房把今年的束修封给了他，都没问他几时回来。

    好在佟夫子走之前，主动知会了俞宛秋，让她去文澜阁抱了一大堆书回家，日子才不至于太枯燥。

    厨房和绣房一样，向来是小道消息集散地，两个丫头回来就抢着告诉了俞宛秋一件大事：已绝粒多日的二少奶奶灯枯油尽，估计熬不过今晚了。

    兰姨一听就慌了神，她对沈府的这几个少奶奶一个比一个忌惮，觉得她们都对自家姑娘别有企图。上次俞宛秋被薛凝碧邀着去探望文氏，回来就挨了兰姨一顿数落，说她胆子忒大，没有危机意识，“万一薛凝碧被文氏收买了呢？”

    俞宛秋倒没有怀疑这点，她相信薛凝碧是出于一番好意，不想看她跟沈府的主子们闹僵。像薛凝碧这种凭自己的本事在外面讨生活的人，最注意的就是打好人际关系。

    兰姨当即派出素琴和纹绣掩护着俞宛秋去了绣房，虽然她对薛凝碧并非全然相信，但此时此刻，也没别的选择了。

    所谓掩护，就是两个丫头借口请教刺绣针法，把绣娘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再有意无意挡住门口，让俞宛秋闪进走廊的最里头。

    俞宛秋运气不错，薛凝碧刚好在房里，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后，薛凝碧反锁房门走了出去，跟绣娘们一起做活。

    文氏的人曾找到绣房，绣娘们一起摇头：“没见到，只有她的两个丫头来过，坐了一会子就走了。”

    这一天，可怜的俞宛秋为了躲避“追踪”，在薛凝碧房里一直待到天黑。

    掌灯时分，沈家前院传来了沉闷的锣声，那是报丧的讯号。

    那一刻，俞宛秋放下手里的双面绣，眼角慢慢沁出了泪水，无声地说了一句：“原谅我，连临终一面都吝于给你，可我真的满足不了你的要求。”她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去换一个亡人的心安，她还没那么伟大。

    文氏是个可怜的女人，可俞宛秋也没敢忘了，她同时也是个有手腕，甚至能下狠手杀掉丈夫宠妾的人。府里这几天谣言满天飞，都说何姨娘的孩子会推迟半月才生，后来又难产而死，都是文氏买通稳婆做的手脚。

    可这种事，谁都没真凭实据，也就传传罢了。何姨娘出身低微，也没有人为她的事去追根究底。更何况大宅门里妻妾争宠，多的是这种小道消息，本来就真假难辨。

    连俞宛秋都曾隐约听人说过，她那无缘的亲娘，其实是她嫡母使手段害死的。不过对这一点她同样存疑，如果生母何氏生的是儿子，沈鹃灭妾夺子还说得过去，才刚生了个女儿就灭掉，会不会早了点？知府老爹俞慕凡要是不早死的话，估计以后还得纳妾生子，不可能就让一个庶女继承偌大家业。

    房里窝藏了“人犯”，薛凝碧也只得外面晃荡了大半天，一直等听到报丧的锣声才敢开门进房。待她点上蜡烛，看清俞宛秋手里的东西时，吓得一把抢过来说：“你在干什么？好端端的双面绣你干嘛拆掉？”

    俞宛秋的笑容中有一丝狡黠与得意：“不拆掉，怎么知道人家是怎么绣的？”

    薛凝碧先是恍然，然后惊喜地问：“那你可看明白了？”

    俞宛秋点了点头：“算有些收获吧。”

    今天一下午关在这里，薛凝碧房里又没书，她总得找点事做，于是让薛凝碧把那块双面绣拿出来给她研究。

    研究了一两个时辰，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最后她索性找了把剪子，从最边缘的绣线下手，小心地往回拆。虽然等于破坏了这块据说很值钱的料子，可也让她悟出了一些门道。

    舍不得肉包打不到狗，既然衣料的主人都开拆了，薛凝碧也不客气，两个人在灯下继续拆。薛凝碧边拆边点头：“原来第一排要后退两行起针，这样才好压线头，第二排要这样绣……”

    一直到兰姨寻过来，两人才赶紧将已拆得七零八落的料子塞进抽屉里。俞宛秋可不敢让兰姨看见，怕被她骂“败家子”。

    临走之前，俞宛秋小声对薛凝碧说：“若你还没看明白，等会继续拆，反正已经报废了。”

    薛凝碧笑道：“不用了，过几天我再绣块帕子给你，看还会不会出现破洞。”

    “好的。”

    兰姨听得迷迷糊糊，好在她心里忧着别的事情，也没追问什么。

    兰姨担心的是，文氏一死，沈渊势必得续弦。她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几乎敢肯定，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文氏一厢情愿，沈渊从未对姑娘有过只字片语的暧mei，但如果不是沈渊授意，文氏怎么会非要姑娘不可？这府里多的是外姓小姐，个个都比自家姑娘年纪大，文氏给儿子找后娘，却找个年纪最小的，这根本不合情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文氏只是顺应她丈夫的心愿，真正隐身在幕后操纵这件事的，其实是沈渊。

    如果沈渊真对姑娘有意，现在妻妾俱亡，姑娘也到了该许婚的年纪，他会不会索性托人出面，直接向姑娘提亲？

    兰姨在心里哀叹，平时总希望二太太能对姑娘好点，现在却巴不得她越讨厌姑娘越好，只要她不同意，沈渊就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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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夜探佳人

﻿跟薛凝碧道别后，俞宛秋本来想在园子里走走的，兰姨坚决不让，说出来的理由很吓人：文氏临终前念念不忘要找俞宛秋，她现在变成那啥了，说不定还执着于此念，自己飘到后园来寻人。

    为了确保姑娘无恙，兰姨拿出乳母的派头给俞宛秋下了严令：在文氏办完七七之前，白天不准单独行动，晚上不准出门，甚至睡觉的时候，房里都要有人守夜。

    最后一条，在俞宛秋的坚决抗议下，总算是免掉了。虽说赵佑熙已经随太子去了临济寺，要在那里持戒诵经百日才能返京，这段日子都不会来敲她的窗子，她还是不习惯房里有人打地铺。

    太子会舍京都名寺不住，跑去五百多里外的一座庙持戒，只因为皇帝的一个梦。

    皇帝半夜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被一个和尚呵斥了几声，又当头打了数棒。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也无法入眠，心里极为不安。等天一亮，立刻命人传来被封为国师的广觉禅师。

    广觉告诉皇帝：“您梦见的和尚，多半是临济寺的师祖义玄大师，‘四喝八棒’就是他传下的法旨，临济寺之名，也正因寺院滨河而来。”

    义玄是唐宣宗时期的名僧，竟然会出现在皇帝的梦中，并连呵带打，说明想点化他，皇帝一激动，就说要亲自去临济寺还愿。文武百官当然不允，皇帝是什么破身体啊，上个净房都要两个太监搀扶，怎么经得起几百里的颠簸。

    于是，由太子代父还愿，便成了势在必行之事。

    据说首先提出“代父还愿”的并非太子，而是寿王。寿王是皇室子弟中封地最多的，仅次于安南王，他的母妃就是宫里如今品级最高的淑妃。

    寿王的年纪其实比太子还大几岁，他母妃是皇帝还没封为太子时收纳的第一位妾侍，出身不高，永远当不了皇后。但跟皇帝也算是少年夫妻，对皇帝来说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若非皇帝看重，以四妃之末的淑妃，哪有资格代表宫眷参加大法会。

    如果没有寿王自请出行，太子也许会装糊涂，皇帝病重期间，太子不宜离京，怕生变故。可寿王都这么自告奋勇了，他怎么也得跟进，不然岂不显得他的孝心不如寿王？

    没想到皇帝立刻准了他的所请。话已经说出去了，皇帝也准了，再无回转的余地。

    在礼部为太子拟定的随行人员名单中，又有安南王世子的大名。

    十天前，这只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太子乘坐的，乃是皇帝的法驾玉络。这是皇帝自己提出来的，说既然是代他还愿，就该启用天子仪仗，以示对佛祖的虔诚。

    沈府的人对此都持乐观看法，认为这是在向天下人昭示，太子不仅是储君，而且很快就会是下一任皇帝。沈湛作为太子亲信，也很快会得到重用。

    也许是前世做何小慧的时候宫斗小说看多了吧，俞宛秋总觉得这事有些违背常理，皇帝不是最怕死，最怕自己被取代的么？秦始皇晚年求长生不老术，连汉武帝那样英明的人都沉迷于炼丹。病重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太子——在礼制上的僭越，因为那等于暗示他不行了，就要让位了。

    可赵佑熙走得太匆忙，晚上接旨，第二天又是四鼓起床五鼓之前赶到正阳门候驾，来不及跟俞宛秋道别。俞宛秋心里的那些疑虑，也就没办法跟他说。

    要说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管如何，赵佑熙都陪伴了她这么久。自从来上京当质子后，晚上只要抽得出空，他都会越墙过来看她，还送了她许多好玩好吃的东西。

    那人送礼的方式是，直接搁在她的房门口，然后飞身越墙走人。她退都没处退，难道就为了这个，专程去一趟安南王府？那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她怎么也想不到，文氏去世的这一晚，就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那个该在五百多里外的人竟然出现在她的窗前。

    赵佑熙一开口就问：“你没事吧？”

    俞宛秋诧异道：“没事啊，会有什么事。”

    赵佑熙低笑起来：“别瞒我了，长生都用飞鸽传书告诉我了。说府里的人到处找你，你吓得躲在一间反锁的房里，半天没敢露头，是不是？”

    天！俞宛秋不知该笑还是该恼，这是关心呢，还是监视呢？

    窗外的人语调相当不满：“早听我的，离开这里不就什么事都没了？非要死赖着不走。我要去收拾那对恶心的夫妻，你又拦着不让，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到这里，仿似想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恶狠狠地问：“你该不会看上那个恶心的老男人了吧？”

    俞宛秋忙为自己洗白：“你想让我吐死啊，怎么可能。”

    赵佑熙这才“哼”了一声道：“要是你刚才的回答有一丁点迟疑，我立刻就去废了他！”

    “你别乱来”，她先警告，然后转换语气道：“不谈这个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讲。”

    “什么话，你出来再说，要不然我不听。”

    看他又在耍孩子脾气，俞宛秋突然心软起来。他既然是随太子去的，又是在庙里持戒，肯定规矩多多，他很可能是偷跑来的。而且几百里地，就算轻功再好，也要费些功夫，这会儿还不知如何的累呢，她却连请他进屋坐坐都做不到。

    实在不忍心拒绝，便跟他约法三章：“要我出去可以，但你必须以礼相待，不能再动手动脚。”

    “好，不动就不动。”他答应得很爽快。

    结果呢，她一出去，立刻被他吻得天昏地暗。当她责他违诺时，世子殿下振振有词：“我只答应不动手动脚，没说不动嘴啊。”

    两人又纠缠了好一会，最后她出言警告：“你再不放开我，以后都别想我出来见你，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那人马上笑嘻嘻地松开手：“你可是你说的，我现在放开，你下次就出来见我。”

    俞宛秋张口欲辩，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跟这个人讲理有用吗？即便讲赢了，他的反应，只怕会更变本加厉，索性懒得讲理了，直接用强的。

    她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抓紧把心里的想法跟他说一说。

    赵佑熙听了后安慰她道：“这些你都能想到，太子如何想不到？放心，他敢离京，肯定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她哪里是关心太子啊，太子的死活与她何干，她只是不希望赵佑熙卷进去。

    于是直奔主题：“如果皇帝突然驾崩，寿王趁乱即位，宣布太子为谋逆，你怎么办？”

    “我……”他一时怔住了，显然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俞宛秋再问：“朝廷一直找不到你家谋反的证据，要是因为太子的事陷进去，成了谋逆犯同党，你又怎么办？”

    “不会的。”话虽这样说，底气却有些不足。

    俞宛秋在心底轻叹，到底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又痴迷武学，对朝政只怕不是很关心，遂加重语气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你千万不要回京，当然更不能再跟着太子，你赶紧带着人回南府去。”只有在自己的地盘上才是最安全的，哪怕京城杀得血流成河，也与安南王府无关。

    赵佑熙关心的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俞宛秋忍不住笑瞪了他一眼：“什么我怎么办？皇帝的儿子们斗得死去活来都跟我没关系，我一个姑娘家，待在深宅大院里，还能谋反不成。”

    赵佑熙提醒她：“你别忘了，沈家有个儿子是太子的亲信，一旦太子成了乱党，沈府难保不被牵连。”

    俞宛秋摇着头说：“不会的，沈家做官的多了，有跟太子交好的，就有跟寿王交好的。这样的大家族，最懂得权衡各方势力，好保持自己的不倒翁地位，决不会只把宝押在太子一个人身上。”

    其实这完全是她自己的推断，沈家在朝中的势力到底是中立，还是偏向哪边，她并不知晓。

    可此刻，她只想让赵佑熙放心，朝廷若真有变故，马上抛下一切回南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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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得清静

﻿赵佑熙当晚便赶回了临济寺，走的时候俞宛秋再三交代，即使京都无故，在太子回銮之前，也不要再回上京。上京这种复杂的局势，安南王府那样敏感的身份，最好不要搅和进来，反正他们家够有钱有势了，不需要靠支持任何皇子讨得好处。

    赵佑熙走了，小学堂又放假，俞宛秋彻底闲了下来。因为文氏临终之际在府里大肆搜人的举动，目的太显而易见，俞宛秋怕人讥讽议论，索性做起了宅女。在山水园里足不出户，每天看书习字练琴，倒也安乐自在。

    要说她为什么不离开沈府，舍不得这方属于她的僻静角落，应该是最大的原因吧。外面的世界是广阔，可也有许多不确定因素，不像这山水园，一眼望过去是高墙，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一眼望过去是宅门，那边的太太奶奶们再如何争宠也与她无关。大隐隐于市，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何尝不能作为隐居之所，等赵世子回了南府，她就更清静了。

    可惜，总有些不请而至的人跑来打扰她，如程夫人的大丫头绿竹。

    绿竹是个严肃得近乎严厉的姑娘，据说年纪已超过二十五岁，比薛凝碧还大，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嫁了。沈府里像这样的丫头还有老太君身边的红蓼和绿萼，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依然没有任何嫁人的迹象。

    看名字也知道，绿竹曾是老太君身边红绿队伍中的一员，十多年前程夫人的大丫头出嫁，老太君便把绿竹给了她。俞宛秋揣度老太君的意思，多少有点在不怎么驯服的大媳妇身边安插自己人的企图。可惜绿竹的品性颇类红楼梦中的袭人，服侍哪个就尽心竭力待哪个，十几年下来，竟成了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亲信。

    像这种任年华老去也要守在主子身边的人，都是跟主子有很深感情的。俞宛秋可不敢留下哪个丫头服侍自己一辈子，怕担不起那份愧疚，真舍不得，可以等自己成家后，把她们许给家里的管事。她的几个丫头，都是嫡母沈鹃亲自挑选的，个个伶俐秀美，一般的男仆可配不上。

    见绿竹突然上门，兰姨几个如临大敌。程夫人不比别人，有种懒于应酬凡俗众生的矜持高贵，俞宛秋到沈府五年多，除了最近两月去探望程绮玉外，就几乎没在青晏馆露过面，程夫人的正房更是不曾瞻仰。

    是不是女人高龄未嫁，给人的印象就会有些冷硬？俞宛秋回忆当何小慧的时期，也不爱跟新进的小姑娘八卦，历任男友啊，新化妆品啊，最走俏的漫画人物啊，她一律插不上嘴。绿竹也给了她这种感觉，兰姨殷勤奉坐，她立在正厅门口一摆手，语气淡淡地说：“不用了，大太太还急等着姑娘回话呢。”

    俞宛秋不禁有些心虚，难道连匿名信都不保险，被人揪出来了？要真是这样，可就不妙了。上次拒绝过继，已经落了程夫人的面子，她那样高傲的人，心里肯定憋着一口气。现在抓住了这个小辫子，还能轻易放过她？

    初期的惊慌过后，俞宛秋告诉自己：不怕，大不了走人。双面绣也研究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把薛凝碧拐走，和她一起到苏城开店去。自己年纪小可以隐身幕后，让薛凝碧出面当掌柜，两人一个出资金，一个出技术，女人在这个世界创业不易，要跳槽都难，说不定能形成铁杆组合。

    怀着一颗不安的心走进青晏馆，进门的时候偷偷打量了一下程夫人的脸色，还好，没有怒容，而是平和中透着一点隐忧。俞宛秋镇定了许多，这人啊，千万不要背着人做什么勾当，很容易做贼心虚。

    程夫人先东拉西扯说了一堆表示关心的话，比如最近家塾没开课，每天都做些什么？这几天秋老虎厉害，后园里草长树茂，晚上蚊子多不多？丫头嬷嬷们有没有准备一些凉饮解热？

    俞宛秋小心翼翼地应对，无非就是有问必答，坐姿端正，态度恭谨，不留任何错处给人事后议论。

    寒暄毕，程夫人慢慢由家塾停课的事说到了程绮玉的腿，俞宛秋暗暗警戒起来，心想：终于到正题了。

    程夫人提出的问题却不是她担心的那个，而是，“你探望绮玉的次数最多，和她关系最好，你又是个机灵的孩子，依你看，她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俞宛秋踌躇不答，程夫人补充道：“请来的大夫都说，她的腿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应该能走的。开始还有些磕碰的外伤，但并未伤及筋骨，现在连外伤都全好了，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是不能动。”

    这可就难住俞宛秋了，程绮玉就靠这个法宝在府里赖着不走，她怎么敢揭穿？思忖了好一会，才斟酌着说：“这个有心理原因吧，不能光从医理上解释的。”

    “心理原因？这个怎么讲？”程夫人好像来了兴趣。

    此刻俞宛秋脑子里浮现的是勃朗宁夫人的事迹，可跟一个古人讲外国女诗人的浪漫经历太不靠谱，只能含糊其辞：“听说有个姑娘，小时候摔伤了腿，瘫痪了十多年，什么名医都治不好，谁知到她出嫁的时候，竟然自己站起来上了花轿。”

    程夫人疑惑不已：“还有这样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俞宛秋只能胡诌：“是我奶娘说的，南边的故事，离这里远，所以没传过来吧。”

    程夫人好奇地问：“这姑娘难不成是因为太高兴，所以突然会走了？”

    俞宛秋使劲儿点头：“是啊，她嫁的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她瘫痪后，这个表哥不离不弃，后来还要娶她，她自然很开心。这就像练功的人打通经络一样，人一激动，一股热气直贯全身，正好冲开了以前堵塞的经络，所以就能走了。”

    程夫人听到这里，竟露出了一脸苦笑：“可惜绮玉没有那样的表哥，从她瘫痪后，也就只有你时常来看看她，以前总玩在一起的叶家姐妹都不怎么来了。”

    俞宛秋随口解释：“府里没开课，她们都回了自己家，隔得远，自然就来得少了。”

    程夫人瞅着她点了点头：“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背后不论人过，多少人活到一把年纪还没这修养呢。”

    俞宛秋很是不安，一向眼高于顶的程夫人忽然夸奖她，难道传她来此，还不是为了打探程绮玉的事，而是别有所图？

    这人的预感啊，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程夫人开始大发感慨：“绮玉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我就是膝下空虚，才把她从老家接来，结果呢？来了只会叫我操心。”

    俞宛秋只能陪着笑说：“她的腿既然没毛病，兴许过几天就能走了，您也别太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程夫人从衣襟处扯下手绢，似乎准备擦泪，声音也渐渐哽咽起来，“好好的姑娘变成了瘫子，还怎么嫁得出去？我养她一辈子是没问题，可她自己难受啊，我看着也难受。”

    眼泪终于流下来，手绢也派上了用场，俞宛秋手足无措，程夫人抽抽搭搭：“听了你讲的故事，我就后悔没有早点给她定亲，要是也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现在也不至于落空。”

    俞宛秋静静等着下文，程夫人伤心够了，终于抬起头来问她：“你也快满十三了吧？”

    “嗯，还有一个多月就满了。”十月将至，她是十一月初六的生日。

    “也该许亲了，要是你娘还在，只怕早就找好了人家。”

    俞宛秋不敢搭腔，只得低下头做害羞状，程夫人拍着她的手说：“大舅母会给你留心的，这女人啊，别的上面都可以马虎一点，唯独婚姻之事千万大意不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绮玉就是犯糊涂，才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的腿会好的，您别担心”，俞宛秋早已如坐针毡，程夫人一直喋喋不休，她都快敷衍不下去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绿竹从外面走了进来，伏在程夫人耳边一阵嘀咕，程夫人的脸色连着变了几变，一忽儿是喜，一忽儿是怒。

    俞宛秋忙知趣地告退，在门口经风一吹，明明是秋老虎肆虐的天气，却遍体生寒，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汗透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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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计议离府

﻿从青晏馆出来，俞宛秋心里特别难受。其实程夫人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态度甚至称得上笼络了，她却像打了一场仗似的，步履沉重，疲累不堪。

    如果今天找她去问话的是二太太，哪怕言辞再犀利点她也不会这么难过，因为早就知道二太太是哪种人，心理有准备，就不觉得突兀。可程夫人本是这府里一道清流，即使参与了上次的“过继”闹剧，俞宛秋仍以为，那件事的主谋者是老太君和大老爷，程夫人不过是配合演出而已。作为媳妇和妻子，她只能配合。

    如今却发现，原来那股清流早就融入了满池浊水，瞧她今天的表现，可谓唱作俱佳，跟二太太之流有何区别。

    望着眼前一排排雕梁画栋的房子，俞宛秋心情晦暗地想：这偌大的沈府，可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可有一颗真挚的心灵？可有人不图谋，不算计，不肆意破坏别人的生活，不试图拿别人的一生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带着一腔愤懑，她冲进薛凝碧房里对她说：“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薛凝碧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笑得好不暧mei：“敢问这位姑娘，你在约我私奔吗？”

    “我是在约你私奔”，俞宛秋一点开玩笑的兴致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程夫人今天的举动特别打击她，心里的难受程度甚至超过了以前被二太太母女泼污水时。如果清高如程夫人都为了骗她入彀而丑态百出，这沈府的一切，真让人腻味透顶。

    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她把自己的开店设想跟薛凝碧说了一遍，薛凝碧也很快收敛起玩闹的心态，很认真地听她描摹未来店铺的式样。

    见薛凝碧只是稳稳地坐在那儿不吭声，俞宛秋急了，扯着她的衣袖催了起来：“你倒是说句话啊。”

    薛凝碧笑道：“你全都安排好了，我还说什么，你是大掌柜，我是小伙计，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俞宛秋一开始没动弹，因为这话太像敷衍了，可仔细看一眼薛凝碧的表情，她终于露出了欣喜之色：“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一起开店？”

    薛凝碧纠正她：“是你开店，我给你当伙计。”

    俞宛秋忙道：“不是，我们一起开店，一起当掌柜，所得五五分账。”

    薛凝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可没多少积蓄，前两年在各处绣房打零工，自己租房吃饭，根本没存下钱，后来落脚沈府，管吃管住，这才攒了一点。”

    俞宛秋心里有些发慌：“那你是舍不得离开沈府了？”

    薛凝碧笑着摇了摇头：“有开铺子当掌柜的机会，谁会甘心给人做奴才呢。沈府是待我不错，连府里的姑娘都叫我一声‘师傅’，可到底还是奴才，府里请一年才有一年的工钱，若哪天有了更好的师傅，要我走路，我还不是得马上卷铺盖走人。”

    “那我们就说定了”，俞宛秋高兴之余，也没忘了问她跟沈府到底是那种形式的合作关系，有没有签劳动合同。

    一问之下，才发现古人也是很严谨的，作为绣娘，签有按了红手印的契约；作为明绣师傅，还另有聘书。这两份“合同”，都是约定的年底到期。

    既然如此，俞宛秋便试着提议：“我们过完年就走吧。”意思是，你就别续签了。

    薛凝碧却说：“你想明天走都行。”

    “啊，不是签了契约呢？”

    薛凝碧告诉她：“那个没关系的，工钱是按月给，如果我说老家有事让我回去，府里肯定不会拦阻，绣娘嘛，哪里没有，再请就是了。今儿刚好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事情意想不到的顺利，让俞宛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乐得给人宽限一些时日：“也没那么急啦，我们可以慢慢筹划，等过完年，明天开春再走。”

    薛凝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刚刚是谁急吼吼地跑进来，要我马上跟她私奔的？哄得我答应了，你又犹豫了。”

    “不是犹豫，而是……实话跟你说，我是今天在大太太那里受了点气，一时不忿，才想走的。真要走，还得跟兰姨她们商量一下，最起码，收拾行李也得几天吧，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她不好明说，她还有八只大箱子寄在典当行里，走之前必须抽空跑一趟万盛庄，让他们把箱子托运一下。只不过托运地点不是南府，而是苏城，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万盛庄要是在苏城没分号，那该怎么办？

    虽然万盛庄掌柜说过，他们在每个州都有分号，可苏城并非州府，难道只能先放在南府的典当行里，以后再想办法运走？

    头开始痛起来，她真的不想去南府，那里是赵佑熙的地盘。她要离开沈府自己独立，就会抛却以前的一切关系，要不然，扯上一个，就会扯去一串。沈府她惹不起，安南王府的几位主子她更惹不起，可别铺子没开成，先丢了小命。

    既然两个人都没有异议，趁着有空，便具体研究了一些细节问题，比如租多大的房子，请多少绣娘。双面绣属于专利技术，绣出来的只能是招牌产品，能大量销售的仍是普通绣品，所以到苏城后，还得想办法招揽有名的绣娘加盟。

    俞宛秋想起嫡母留给自己的那几张房契地契，铺面好像都在南府，多少年没人过问，她要是现在跑去收租的话，不知道人家还认不认？

    唉，又是南府，她再次头痛起来，这种银钱交易，又不能随便委托别人，真是麻烦。

    这时，外面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兴奋地喊着什么。

    两个人忙开门出去，跟着人流追到前院。传堂里人来人往，都在转告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寿王殿下驾临，而且是带着皇上的圣旨来的，大老爷正在接驾呢。

    薛、俞二人都很诧异，沈湛不是太子亲信吗？现在他随太子去了临济寺，寿王就跑到家里来了，难道是想趁着这个空档把沈鹏拉入自己的阵营？

    若说沈家大房支持太子，二房又私下里跟寿王暗通款曲，指望寿王一朝得势，沈鹤可以咸鱼翻身，俞宛秋还觉得有点靠谱。

    沈鹏和沈湛可是亲父子啊，沈湛还是沈鹏唯一的儿子，让父子俩分属两个阵营成为政敌，这有可能吗？又或者，通过拉拢沈鹏把沈湛策反过来，让威远侯府从*变成寿王党？

    俞宛秋看向薛凝碧，她眼里也全是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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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婚旨来由

﻿就在俞宛秋胡乱猜测的时候，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个高分贝的声音：“寿王殿下是来赐婚的！”

    另一个声音纠正她：“寿王是来宣旨的，只有皇上才能赐婚。”

    “给谁赐婚？”俞宛秋抓住其中一个追问。

    那人回答：“还不知道呢，反正是大老爷那边的人。”

    大老爷那边，子女早已婚嫁，孙辈还未成人，已届婚龄而又未婚的只有外来的程绮玉姐妹。俞宛秋想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可能，不由分说拉着薛凝碧就走，嘴里嚷着：“我们给程绮玉道喜去。”

    “她？赐婚给谁了呀？”薛凝碧也给闹懵了。

    “你说呢？”俞宛秋笑着反问。

    待薛凝碧反应过来，顿时张大了嘴：“不可能吧，魏……只是一个乐师啊，皇帝会给他赐婚，还由寿王殿下亲自颁旨？”单是说出口，都觉得有种“乞丐出门被钱袋绊倒”的荒谬喜感。

    俞宛秋只管拉着她往前走：“找到当事人不就清楚了，这会儿圣旨也该宣完了，我们去找程绮玉吧。”

    她们赶到的时候，程绮玉正抱着圣旨坐在床上发呆，也不哭也不笑，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魂来。

    要不是亲眼看到了圣旨的内容，从谁嘴里说出来俞宛秋都不敢相信，程绮玉真的被赐婚给魏无涯了。

    即使她曾偷偷传信，也只是不想埋没了程绮玉的这番痴情，希望魏无涯能够知道，曾有一个姑娘这样爱过他。在俞宛秋看来，不管魏无涯对程绮玉有意还是无意，他们都是注定没结果的。

    最乐观，或者最悲观的想法是，程绮玉瘫痪多年后——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程绮玉的瘫痪是装的——家里完全把她当成了包袱，只要有男人肯接手就赶紧甩出去。这个时候如果魏无涯肯上门求娶，兴许能够成就。

    可是，这种想法多么地不切实际！别说魏无涯和程绮玉本就不是相爱至深的恋人，就算是，女人都瘫痪了，也没几个男人肯娶吧。

    无论她怎么天马行空地揣想他们的结局，都没想过会通过皇帝赐婚这种方式。一个宫廷乐师而已，就算为皇帝所喜爱，也不过是优伶之辈，提供娱乐的下贱之人，皇帝怎么会纡尊降贵给他当冰人？

    直到几天之后，俞宛秋才从许多人的转述中还原了“赐婚”的场景。

    久病烦闷的皇帝招来乐师在榻前演奏，淑妃和寿王母子陪坐一侧。乐师们想让皇帝开心，尽捡欢快的曲子演，皇帝却越听越刺耳，不耐烦地把他们赶走了。

    然后魏无涯出场，一曲悲歌，缠mian悱恻，如泣如诉，哀婉动人，皇帝觉得这才符合了自己的心境。最难得的是，还是一首新曲，以前从未听过的。

    皇帝问曲子叫什么名字，魏无涯伏在琴边道：“回皇上，这叫‘绮玉吟’。

    皇帝便问名字的来历，魏无涯也是有备而来，把他和程绮玉的故事经过一番修改润色，说得极为感人。总之是郎有情，妾有意，奈何身份悬殊，无缘结缡，痴情的绮玉姑娘以死抗争，落得双腿残疾。他却连上门探望都不敢，千般愧疚，万种思念，只能寄寓在琴弦之中。

    皇帝听了也为之嗟叹，这时寿王发话道：“不就是嫌你是个乐师吗？除掉乐籍就行了，正好小王府里还缺了个六品的书吏，你也是识文断字之人，就把这职位给你吧。”

    魏无涯忙磕头谢恩，寿王又在皇帝跟前跪下道：“父皇，儿臣实不忍见一对有情人分离，虽说魏无涯如今已除了贱籍，还是怕女方父母会介意。所以儿臣斗胆，恳请父皇颁下一道恩旨，我们索性好事做到底，成全了一对有情人吧。”

    淑妃见儿子如此，也跟着跪下求旨。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皇帝允了寿王所求。

    如果皇帝身体好好的，或许不会管这种闲事，可他都病成了这样，就想做几件好事为自己积一点阴德，反正圣旨是别人代拟，他只要点个头就行了。

    没想到去沈府宣旨的时候，寿王又亲自接下了这趟差事，当着一干文武的面笑呵呵地说：“魏无涯既然已经是小王的属下，做主子的，本该为他颁旨主婚。”

    寿王驾临当天，整个沈府沸腾了。第二天，整个上京沸腾了。第三天，这个消息已经伴着寿王的名字传遍了梁国各地，全国都为之沸腾，少男少女们感动得眼泪直流。

    那首“绮玉吟”也很快从宫廷传到民间，成了梁国最新流行曲目，更有文人墨客将魏程故事编成话本，写成诗词，到处传诵。

    桃花传奇本就容易成为热门话题，再加上皇帝赐婚这样的情节，简直热得烫手，真正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一时寿王声誉之隆，无人能出其右。人们都说，寿王爱民如子，宽悯仁厚，是梁国开国以来难得的贤王。

    当然也有卫道士跳出来直言：“魏程既是师徒，辈分上便等同父女，怎么能结亲，那不是乱伦么？”

    还有无聊人士长篇大论地捏造他们婚前交往的细节，说他们是“小姐冒耻自荐，琴师逾东墙而搂处子”，根本就是伤风败俗嘛。只不过皇帝赐下了一道婚旨，这才“一床锦被遮了羞”。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最后都湮没在一片歌功颂德中，无损于寿王的仁厚之名。

    魏无涯和程绮玉的传奇爱情，成了寿王沽名钓誉的工具。

    当初太子出京时，朝中的马屁精们纷纷撰文赞他“仁孝”，如今寿王义举名动天下，他们又一起操起笔杆子追捧寿王。还在临济寺中持戒的太子，几乎被人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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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无涯和程绮玉的故事还有后续，都是跟女主有关的，只是结局不怎么乐观……

    这一章若有同学觉得不可思议，大家就当小说来看，不要纠结于史实，大家看了哈皮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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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儿女婚事

﻿有皇帝赐婚，魏无涯又脱了乐籍，由琴师摇身一变成了寿王府的六品书吏，沈鹏和程夫人面子里子都有了。一个瘫痪的侄女，本以为是一辈子的负担了，背地里不知愁成了怎样呢，就像揣着一个烫手山芋，拿着受不了，扔又扔不掉。现在能让皇帝下旨赐婚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自然求之不得。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们就跟寿王搭上了线。如果寿王取代太子成为下一任皇帝，他们可以靠着这一层关系保住威远侯府；如果最后还是太子赢，他们的儿子沈湛是太子亲信，也不用担心沈家的未来。

    程绮玉的婚礼办得很隆重，有寿王府全力操持，寿王亲自主婚，沈鹏夫妇倒成了陪衬。而程绮玉的腿在迎亲当天奇迹般的“痊愈”，给这段本就堪称传奇的爱情增添了新的传奇。寿王自然又大大风头了一把，声名之盛再创新高。

    程绮玉的年龄介于沈涵净和沈涵清之间，比沈涵净小一岁，比沈涵清大几个月。她的顺利出嫁给这对姐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沈涵净，从那以后，明显加快了相亲的速度。

    二太太经过了前番数次打击后，总算认清了形势，知道女儿的行情没她以为的那么高，再相亲时，就降低了一些标准。这回反响好多了，媒人陆续上门，二太太却又犹豫起来，到底有些不甘心。每次都含糊其辞，不拿出庚帖给人合八字，也不直接回绝，同时吊着好几家。

    沈涵清及笄后，她的婚事也在老太君和沈鹤的干预下正式提上了日程，她倒是快得很，到俞宛秋过生日时，已经有人来下定了。

    二太太母女心中不忿，派人调查的结果，沈涵清的婆家竟然是沈鹤过去的同僚。那人虽然也在贪污案中受了牵连，跟沈鹤一样由官而商，他的儿子却是个极有出息的，才十九岁就中了举人，在当地颇有才名。那人做生意比沈鹤强，几十年经营下来，家里早成巨富，唯一比不上沈府的，是祖上没爵位。

    二太太气得跟沈鹤大闹了一场，上纲上线到说他“宠妾灭妻”，冷眼旁观嫡长女婚事不顺，有好亲事只知道留给小老婆生的女儿。沈鹤给出的理由是：“你要的是世家子弟，这家不仅无爵，清儿的未婚夫还是个庶子，就给你留着，你看得上吗？”

    二太太说不过，心里又着实堵得慌。她的宝贝女儿还没找好婆家呢，凭什么一个贱妾生的庶女反倒先有了好姻缘，一气之下，竟带着沈涵净回了娘家。

    这是俞宛秋到沈府五年多来，第一次看到二太太“撂挑子”。

    心里正琢磨着，大太太会不会趁机把当家之位夺过来呢？第二天清早，跟去的家人就回来报信，说二太太吐血昏迷，请二老爷赶紧过去。

    虽然明知是什么缘故，沈鹤也不想闹得太僵，不就是走了又后悔，生怕有人乘虚而入吗？正好他需要这么个内当家为他在府里堵漏补缺，便也从善如流，乖乖地跟着去了，当晚就把二太太接了回来。

    二太太走的时候冲沈鹤大喊：“……带着女儿死在外头都不回来了，你就跟那贱人一起过吧，反正你只心疼她”，多少丫头嬷嬷听在耳里，结果一去一来还没三天，在府里成了笑谈。

    不过二太太到底是二太太，总能找到打击别人的方法。又做了一番细致的调查后，回来告诉梁氏和沈涵清，她们的好姑爷，房里早有了两位美貌妾侍和几个通房丫头。才子嘛，向来都是很风liu的，这么财才兼备却拖到十九岁还未成亲，就是因为女家嫌弃这一点。婚后纳妾就算了，没成婚就这样，女儿嫁过去不是明摆着守活寡么。

    沈涵清的一颗待嫁女儿心霎时裂成了碎片，梁氏找沈鹤确认，反遭一顿训斥：“你懂什么，姑爷只要就出息就行，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还指望他将来只守着你女儿一个不成？真是没见识！”

    梁氏不敢回嘴，红着眼眶回到女儿身边，沈涵清拉过被单盖住自己的头。梁氏看见被单下瑟瑟抖动，越发伤心，母女俩哭成一团，沈涵净母女这才心气略平。

    可问题是，靠打击别人只能挽回面子，对沈涵净的婚事却于事无补，因此二太太恶意的快乐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尤其当她听到长子沈渊期期艾艾的请求后，真的差点吐血昏倒了。

    沈渊竟然跟她提出，想娶山水园里那个外来破落户为妻。

    二太太当场摔了一只定窑白釉褐彩杯，指着儿子骂道：“等我死了再说吧，我死了才没人拦着你。没出息的东西，那破落户有什么好？要什么没什么，就是长得秀气点。难怪你媳妇快咽气了还惦着找她，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沈渊小声辩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人家只怕比你还富呢。”

    二太太立刻住了声，把房里的丫头全打发出去，这才问儿子：“你从哪里听到了什么？”

    沈渊摇了摇头：“没有，我就那么一猜。”

    二太太又要开骂，沈渊凑近一步道：“太太你想，姑母给老爷就给了十万两，你还怀疑老爷藏私，实际上远远不止这个数目。听说姑母生前极为疼爱这个女儿，她能不给女儿留点嫁妆？搞不好留下的比交给府里的还多。”

    其实沈渊说的这些话，二太太不是没想过，照常理，沈鹃不可能把俞家的全部遗产都给自己的娘家，毕竟还有一个女儿。可就算有，那钱也是人家的，难道还能逼着她吐出来不成？也只能私下里吞口水罢了。

    沈渊见母亲开始犹豫，继续游说：“儿子的妻妾几天之内相继而亡，外面已经有谣言说儿子克妻了。这人命关天的事，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稍微好点的人家，谁还肯把女儿嫁过来？你当儿子不想找个出身好的吗？”

    二太太听了这番话，心里不免活动起来。如果小孤女嫁给儿子的话，最起码，老爷昧下的那笔钱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了，再加上她手里的大笔遗产，等她被儿子克死了，这钱可不就成儿子的了？

    虽然心里已经同意，表面上还是淡淡地说：“这事非同小可，我还要跟老爷商量。另外你别忘了，大房那边原本是要把她送进宫里去的，到现在还没死心呢。”

    沈渊道：“皇帝不是病了么，选秀都停了，还送什么。”

    二太太又火了起来：“都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家里的事全不关心。他们早转移目标了，现在大少奶奶可是盯得紧，想把她弄去巴结太子。”

    沈渊一脸愤然：“真会想，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得了，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若没有扯出巨额遗产的事，二太太会告诉儿子，献美于太子，如果真能得宠的话，是造福整个沈府的事。可一想到她手里的钱，那就另当别论了，能不能得宠还两说呢，还是把钱抓在手里最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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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回程安排

﻿二太太母子关起门来鬼鬼崇崇地商量着她的终身大事时，俞宛秋正和薛凝碧在针线铺子里挑绣线。

    她借着薛凝碧的名头出府，两个人又必须一起行动，在车上就索性告诉她了实话：“我在典当行里寄放了几只箱子，都是从南边带来的一些家当，等会顺路去处理一下。”

    薛凝碧便笑：“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要走的。”

    俞宛秋掀起车帘看着上京冬日的街景，屋顶上的残雪，光秃秃的树枝，衣袍臃肿的行人，挂起厚门帘的店铺，还有满街叫卖糖炒栗子和芝麻焦切的声音，不知此时南方又是什么景致？

    眼里渐渐涌起了憧憬，声音里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感慨：“在这里住了五年多，由小孩长成大人，本来就该走了，难道还能在别人家里赖上一辈子？”她跟沈家，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其实连亲戚都谈不上，却一住五载，难怪相看两厌。

    越是想着南方，就越是怀念南方的生活。前世的何小慧也是南方人，后来羁绊于无谓的暗恋，留在北京工作，成天望房价而兴叹。要是人生可以重新选择一次，她一定大学毕业就回家乡去，好好孝顺父母，再找个故乡的儿郎，成个家，生个孩子，父母也不至于为了她的婚事急白了头发。

    到了针线铺后，俞宛秋陪着薛凝碧挑了一会儿，就带着知墨和茗香去了万盛庄典当行。事情果然有些棘手，万盛庄在苏城没有分号，最近的，就只有南府那家了。

    她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让他们先运到南府，等她到苏城后，赶紧把箱子领出来。以赵世子那种霸道的个性，一定不会甘心有人从他手里逃脱，很快就会查到万盛庄这条线索。万盛庄的掌柜再信誓旦旦地表示会为客人保守秘密，在恶霸如赵世子面前，恐怕也只能乖乖地交底。

    箱子里的事谈妥，又赶着去银楼换了几张小额银票和几百两碎银子。

    这天晚上，俞宛秋把山水园的几个人全部叫到客厅，命她们围着八仙桌坐下。先拿出四张五百两的银票，每个丫头面前放一张，对她们说：“你们服侍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要离开沈府了，从北方到南方，千里迢迢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到达，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失散了，身上留点钱也好。五百两银子，可以拿二百两去买栋房子，再拿二百两去盘间铺子，剩下一百两省着用，还可以过上好几年。”

    几个丫头不肯收，哭着说“死都要在一起”，俞宛秋把银票塞进她们的衣袖，强打起笑脸道：“要是不死，自然会在一起，分散了也可以找到的，我说一个地名，大家可以去那儿会合。”她说的，是沈鹃给的一间铺面的地址。

    轮到兰姨时，俞宛秋拿出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对几个丫头解释说：“你们都还小，将来可以嫁人，到时候自有人养活，不像兰姨……”看着兰姨那人到中年的发福身材，笑着说了一句：“当然也可以嫁人”，见兰姨瞪她，忙改口道：“兰姨如果想嫁，十几年前就嫁了，何必拖现在？我给她的钱多一点，是因为她要靠这些钱养老，我想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对不对？”

    几个人哭得泣不成声，兰姨抱住她说：“姑娘，你今儿这是怎么啦？就算要走，我们也是一起，先雇车到码头，再搭船沿着运河南下，这太平盛世的，能有什么事？”

    俞宛秋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恐慌到底因何而来，每次只要提到离开沈府，她就莫名地惧怕，总觉得这一走，很可能不是离开沈府，而是彻底地离开这世界，或者，她会再次穿回现代去？

    深吸了一口气，她扯开兰姨的手臂，掏出手帕为她拭泪，语调尽量平和地说：“皇帝病重，却使计支走太子，暗里支持寿王，一旦皇帝驾崩，这两个人非打起来不可。到时候京城不太平，沿途的道路上未必没有人趁火打劫，凡事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你们需要一些钱傍身，不然万一冲散了，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又没钱，叫天天不灵。”

    “可是，带这么钱在身上也危险啊。”有人提出质疑。

    “接下来的事就要交给纹绣了”，纹绣忙站起来，俞宛秋吩咐道：“你给每个人贴身穿的衣服都缝上内袋，要隐秘，扎实，还要防水。”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一直雨雪不断，那银票可不是防水的。

    本来已经跟薛凝碧约好了，十一月初动身，赶在严寒来临之前回南方过春节。谁知十月中旬就开始下大雪，到现在都十一月中了，这一个月来，竟没有几天真正放晴的日子。

    今天早上起来，看天色还好，忙跑去叫薛凝碧，她早就说上京的针线铺里，有时能找到很罕见的绣线，想买一些回南方去。俞宛秋寄存的箱子正愁找不到机会托运，于是一起出了门。

    在几时动身的问题上，兰姨跟姑娘一直有分歧，她是典型的老太太搬家，什么都舍不得扔下。总想从容一点，最好再托运几只箱子，把她们在山水园里用过的东西都带走——包括俞宛秋床上的铺盖。本来还劝着姑娘，索性在沈府过完春节，等开春了再走。现在听姑娘说要打仗，立刻慌了，反过来催着说：“那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就这两天启程吧。”

    “还要看天气呀”，俞宛秋转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早上明明有太阳的，下午又阴了，看样子，明天又要下雪。

    除此而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是：如何甩开赵世子留下的暗卫？

    赵佑熙不是不好，个性霸道点，对她却没什么坏心，比沈府一干所谓的“亲戚”真挚多了。要是选择朋友的话，她一定首选他，可……发展成那种关系，她真的不敢。

    身份悬殊是一个问题，对婚恋的态度又是一个问题。他是冲动派，总想生米煮成熟饭，其他的以后再说。她则是理智派，喜欢凡事三思而后行。

    她并不怀疑他此刻的真挚，可外界环境在变，人也会跟着改变。一个十六的少年，还远未定性，要是两个人在一起过一段日子后，他又遇到了比她更美的女子呢？他父亲婚前就交往过无数的女人，也跟其中许多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那些女人可都是有背景有来历的，最后还不是拿他没辙。

    在这种事情上，终归是女人吃亏的，失了身，不敢声张，不敢告状，最多也就是找上门去哭闹一场，扬言要自杀而已，顶什么用。

    何况她这种孤女身份，要对她始乱终弃易于反掌，她真的不敢尝试赵世子提出的冒险方案。她赌不起，只能赢不能输的赌局，她不敢玩，她从不是赌徒。

    她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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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网络出了问题，差点更不了的。

    今晚零点入V，到时会更1章出来。

    PK终于结束了，感谢各位的支持。

    我本来想着，PK一个月，如果能有2000收，30万点击，这本书就不算扑了。现在的成绩比我期望的还好点，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最后说一句：请支持正版，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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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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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乱语说小鱼

﻿看了这么多穿越小说，小鱼应该是我最喜欢的女主之一了，聪明但从不自以为是，善良但不爱心泛滥。

    我看穿越小说最怕女主一上来就跟身边的丫鬟称姐道妹，拼命的给她们灌输人人平等的思想，一个现代人难道不懂要在一个时代生活下去就必须遵守它的规则吗，正所谓物反必妖，过于出格的行为无疑是一个定时炸弹，尤其是对于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不被人当做妖魔附身拉出去烧了才怪。

    小鱼无疑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她深深懂得生存法则，她待身边的人亲厚但不可能对她们说：我们情同姐妹，以后没人的时候就不要喊我小姐了，这样是人人平等了，却只能让身边的人死的快一点，在这种上位者一个不高兴就能杖毙这些下人的时代，我觉得女主是跟他们有仇才对，然后在关键时刻女主跑出去义正言辞的指责，再然后就吸引了男主或男配的注意，于是**华丽丽的展开贩?

    看到这种东西我就冒冷汗。小鱼对身边的人很好她们也很知进退，从不给小鱼惹麻烦，小鱼下命令的时候也从不违背。

    对于小鱼而言，沈家的深宅大院其实是一种很好的保护，外面是海阔天空，可是对于小鱼一个年龄尚小又略有薄产的孤女而言，却是一个充满陷阱的地方，她就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孩，又带着一群大宅院的生长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真有歹心的一包蒙汗药酒全搞定了，那可不是沈府的高宅大院，还有护院守卫。

    更何况在沈府里面还有海量的藏书，免费的老师，对于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这难道不是很好的资源吗，小鱼又没打算永远住在沈府，等她年龄再大一点出去也安全一点，她现在不是把薛凝碧拐出来了吗，就算要开店也有一技之长了。

    穿越女中有一类被称为万能女主，一上来随随便便搞点东西就能富可敌国，还有那些宣传手法营销策略先进到让人汗颜，难到古人思维方式接受事物的能力能跟现代人比吗。

    穿越女主往往能吸引到一大批优质美男飞蛾扑火，即使女主相貌平平，也能被女主的聪明能干不凡善良等等一大堆与众不同吸引，实际上呢男性跟女性的审美观是不一样的，在女生的作品里众男主是被女主的特殊气质吸引的（通常称为穿越女主体质），内质绝对重于外貌，而再看看起点男生的作品，绝大多数是被女性外表吸引的，他们的目光落点觉不是女生的内心。

    凌家少爷看上小鱼很正常，他本来就要娶一个最美的，正常心理下对小鱼一见钟情很正常，不过过两年见到更漂亮的见异思迁更正常。

    就算是世子，如果小鱼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估计恐怕看看就忘了，他的审美早已经形成了。

    有人觉得柿子很幼稚，可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啊，人是需要成长过程的，柿子现在行事虽然有些不妥，可是一些想法手段在他那个年龄已经算很难得了，再过两年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已经可见一斑了。

    小鱼在沈府一住五年，非亲非故，要算关系还是沈家女儿情敌的孩子，更何况大宅门中相互倾轧很正常，就算是沈家两兄弟关系也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好吧。

    这种地方时间呆长了人性也会扭曲，就像现在的大太太二太太还有那个老太君，算起来小鱼还算她的救命恩人呢，一大把年纪也好意思大庭广众下逼问小鱼抽签内容。

    三少奶奶其实对小鱼还是善意的，就算算计过小鱼，也绝对跟文氏二太太的出发点不一样，她是希望小鱼有个好归宿，别被沈府当成物品交易了。

    虽然不满她三番五次的搞出事情，但也不能把她跟沈府那帮人相提并论。

    看到小鱼躲文氏那一章文氏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想来个临终托孤，结果死不瞑目，小鱼再善良也不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有些圣母型女主就是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还是不忍心不见，明知道有些事情觉对不能承诺还是

    “无可奈何”的应承，然后惹出一大堆麻烦，然后男男女女一起纠结，早干嘛去了啊~~所以小鱼很可爱，惹不起躲得起，知道文氏要出花样，当面拒绝不好也不行，古人说死者为大，对于临终托孤还真不好办，更何况还在人家沈府住着呢，也不好一下子就翻脸，所以让你找不到还不行吗。

    小鱼终于决定要出去了，以后沈家再想翻什么花样也难了，恭喜小鱼了海阔天空了~~~~——————by书友100116130508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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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贞操 by C－carol

﻿从NNNNN多年以来国人的习惯眼光来看，这个题目实在有些好笑！但相信在所有女性或者说所有正常的人心里其实与“女人的贞操”一样。所有的道条，所有的种马书里都一味的觉得即使我们可爱的柿子面临被女人强上的或者被上以后也没什么吃亏之处。

    可是，惜月给了我们不一样视角，给了我们一个完全不是一样的精神食粮男啊！

    不想再大段引用惜月呕心呖血所写的文字，但却不得不为我们可爱的柿子同学在疑似被QJ的时候那种恨不得咬舌自绝、恨不得同刺客们同归于尽的表现所折服。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柿子同学不够man，错！这才是最man的man啊，就象刷牙一样，不要因为性别来区分卫生与否。

    人人心里都应该有块洁净之所，身体与心理的合谐，爱与情的一致！人生而有思想，近而来高下，再而有荣耻！以此与动物区分，如果不能控制，就沦为动物，柿子显而愿意做人，只做小鱼儿这个死丫头的人！

    小说至此就是一个大圆满了~惜月，不管有多少不同的声音，请你坚持下去！有喜欢肯定就会有不喜欢，有爱的肯定就有恨的。不要因为某些言论而放弃自己，放弃最初的初衷。我，我只代表我自己，以心起誓：我一定会坚持你！一定力挺你！一定把做为一个读者能给予你的能表达对你喜欢的事都做好！

    请你！请你为人心（无论男女）里的洁净留一片可以臆想的天空！

    请你！请我等能在人世的失望与无奈里偶尔能翻看到内心的坚持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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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宛秋遇见佑熙 by 乐游游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的确这样。前世的何小惠只是一个暗恋成伤的羞涩剩女，不言不语活在自己向往的带着膜拜色彩的感情空间，所以无意听来的现实带来了致命一击，造成一缕芳魂穿越千年来到了今世的宛秋身上。

    沈府的寄居生活，宛秋过的谨小慎微，一个挂靠嫡母娘家的庶女小的时候无人问津，却又在不经意的成长中逐渐绽放诱人的身姿从而过的更加如履薄冰。

    十二岁以前宛秋的生活是灰色的，因为没有人在意、关爱她，有的只是伪善和利用。

    但十二岁后的宛秋的生活是亮色的，因为她遇见了一生的羁绊－赵佑熙。

    彼时的佑熙是一个典型的青葱少年，优越的家世养成了他正义、勇敢、横冲直撞、青春飞扬的个性。

    而父母的情伤和祖辈约束让他对自己的未来妻子有向往、有坚持，所以他对待敢于破坏他既定目标的所谓世家美女、淑女、贤女一概暴虐以对，用拳头打造出自身三米内的纯净空间。

    所以当他遇见宛秋后，长久以来的个性使然让他依然以敌对的态度用言语蔑视、甚至用行动恐吓。

    只可惜个性少年遇见的是熟女心的小萝莉，知己不知彼怎能不一败涂地，因为输的是他的心。

    少年是需要成长的，这个过程需要环境的推动，更需要的是自己心爱之人的激励。

    宛秋的优柔寡断、前瞻后顾让我们可爱的佑熙从无知无畏的莽撞到前思后想的谋定，一步步向着有担当的男人成长，这个过程有欢笑和哭泣、有喜悦和悲哀，有亲人的背叛，更有爱人的坚守，有猜疑但更多的是信任。

    当王爷高坐主位接受两人拜礼时、当两人终于合为一体时，喜悦在我心头激荡，我想大吼一声：真好！

    可惜这还不是结束，因为王爷还未君临天下，因为阴谋还在持续谋划，更因为小宛秋和小佑熙尚未莅临人间，所以生活还在继续。

    成婚意味着新的开始，身份变了，环境变了，不知人心能否持续不变。

    但就像宛秋所认知的，尽管我们可以预见苦难，但我们不应该提前接受。

    如果可以爱，那么就一定要深爱，虽然不是青梅竹马的爱情，但从年少的爱慕到青年的爱恋，踏过悠悠岁月成长起来的感情有爱情更有亲情，融于血脉如何能够轻易割舍？

    我相信成长起来的佑熙一定能够给宛秋、给自己的家营造一方净土，三宫六院又如何，只要佑熙不愿意，形同虚设又有何妨？

    当宛秋遇见佑熙，她逐渐相信爱可以相信，可以拥有；当佑熙遇见宛秋，他一直坚信爱可以争取、可以相守。

    生活也是需要童话的，蓝大不妨给两人多点一下金手指，让他们在磨难中坚守爱情，让我们在哭泣中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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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本文男女主角

﻿宛秋秀外慧中，美丽聪慧但不张扬，如清泉一样沁人心脾。

    很多穿越文的女主常常会有一些让人厌烦的“穿越后遗症”：或是浅薄无知的炫耀自己与众不同,卖弄现代科技或剽窃古人诗词，或是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言行举动，或是身为现代人时时处处充满一种优越感，认为古代人都不如自己。还有些穿越女穿越后一心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不是钻在钱眼里整天想着做生意开铺子一副守财奴样，就是绝对自我中心每一步都为了自己利益最大化。

    现在的穿越文里很少能看到什么真挚的感情了。所以宛秋对太子的爱才会让我感动。默默的理解，不遗余力的支持，生死相许，不求回报。她没有象很多穿越女一样，一心想着自己的舒适和自由，强求佑熙一定要和她过什么田园家居，又或是逍遥山水间的日子。当你爱上一个人，你的人生必然融入他的人生，他的责任自然也变成你的责任。享受别人给予的爱的同时，也需要为这份爱和承诺投入奉献。懂得珍爱，懂得为爱争取也懂得为爱妥协，懂得顺应时代，韬光养晦。这样的女主相比现在充斥原创界的那一堆蝇营狗苟,自私庸俗的穿越女，更显得尤为真实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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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女主，再来说说男猪。太子这个人物我也大爱。佑熙为人，聪明但不奸诈，率真但不鲁莽。最让我欣赏的是他对宛秋的爱。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真诚热烈，一往无前，不留余地。难怪女主两世为人也被他慢慢融化,为他付出真情。我觉得作者对佑熙的刻画比对宛秋还要成功。在太子身上，我没有看到一般穿越文男猪的俗套：他没有夹在妻子和母亲奶奶中间左右为难象个受气包，也没有优柔寡断被女配纠缠不休，因为不忍心拒绝配角而伤害到爱人的。他没有阴险腹黑为了事业牺牲爱人，也没有不顾后果为了爱情抛弃家庭责任。

    虽然很难，但是他仍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爱情和责任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更难得的是他他做这一切从没有象一般穿越文里的男猪那样瞻前顾后，左右为难，痛苦不堪。一切全凭本心，顺理成章。

    作者功力不凡，从对太子的人物刻画可见一斑。很多的穿越文都会落入一个俗套，为了突出女主与众不同或是为了增加情节和感情戏的复杂程度，安排太多男配，结果导致情节跟着男配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大段与故事主线无关的男配出场导致故事结构松散，主题不明。看似女主风光无限，被很多风格各异的美男追求爱恋，其实喧宾夺主，不仅影响故事发展，更因为对男配的刻画和对女主男配之间纠葛的大段篇幅描写，导致男主光芒被掩盖，泯然众人，跟一种男配没有任何区别，结果作者只能在故事快结局时草草安排一些男女主角对手戏来加深男主形象，尽量使穿越女情归该男主怀抱显得没有那么突兀。这种写法表面看来美男众多，花团锦簇，其实是大大的失败，是某些作者功力不够，无法驾驭故事情节的表现。

    反观本文，作者在这方面就做的很好，也充分显示了蓝大的功力。对佑熙太子的刻画从头到位都在进行。即使两人在一起后没有停止。（这也是现在很多文容易出现的一个误区，男女猪在一起后，感觉文章的激情就彻底消失了，往后的情节往往变成一些家常里短的琐碎或是不相干的情节）。

    虽然两人在一起了，但佑熙对宛秋的感情仍然感动着读者，吸引着读者不停的看下去。虽然后边秦决出现了，但是也没有喧宾夺主。对太子的描写仍然在逐渐展开，太子的角色也仍然在不断成长，不断成熟。不仅是现在的老公，变成极品男人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by书友1806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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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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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集——柿子的幸福生活 by 毛毛虫小黑

﻿世子太可爱了，好萌呀！不仅与女孩约会，还写上情书了。月月考虑考虑破格提拔他做男猪脚吧！

    下面是俺yy的后续剧情，恶搞下下，娱乐娱乐，希望能给月月和亲亲么带来一点点快乐。（声明：仅供大家自娱自乐不涉及侵权问题）

    话说柿子破除世俗观念，家世背景，长辈威逼，美色诱惑，层层阻力道道关卡，终于和婉秋结成良缘永结同心，柿子誓言今生今世要和婉秋白头到老百年好合。婚后经过两人不懈的努力，生产出了个改良品种的小柿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情都继承两人优良基因，能文能武才貌双全，美的柿子逢人便夸我的儿子从小就聪慧可人长大了必定一表人才风liu倜傥。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转眼间小柿子三岁了。

    这天戛纳制片组找到一家三口，正式通知柿子友情出演的《秀外慧中》评上了最佳模范老公奖。柿子喜出望外，回到家好顿打扮，捣掷的小头锃亮，一套西装克林顿的，崭新的皮带叶利钦的，还敷了麦当娜常用的面膜，兴奋的一宿没睡熬到天亮。

    来到发布会现场气氛轰前热烈，锣鼓喧天红旗招展，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好几个保镖都控制不住场面。台下高喊：柿子我爱你！婉秋的脸色霎时相当难看，苦不堪言，心里腹诽有个明星老公不容易呀！

    主持人：“大家静一静，下面我们颁发戛纳电影节最佳模范老公奖，有请柿子一家三口上台领奖。”

    柿子：“谢谢贵台给偶的奖项，还要谢谢月月的栽培和亲亲么的推荐才有偶露脸的机会，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本人英俊出众深受女性同胞的爱戴和青睐。在这里偶还要感谢一个人，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偶个今天，她就是偶的妈妈，是她从小培养偶走上影视的道路，不断挖掘偶自身的潜力，要求偶走偶像派路线，坚定了偶的信念决定了偶的伟大志向。还给偶定了个人生的座右铭：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偶一直用它作为偶人生道路的指明长灯。为了支持贵台偶还精心编排了个小节目。（其实偶想借着节目在火一把）”

    主持人：“不知道柿子带给大家什么惊喜呢？”

    柿子：“哈哈，自编自演个情歌加街舞，就像韩国歌星那样边跳边唱。”

    婉秋：“不是准备了个三人组合节目吗？你怎么想自己独出风头。”

    小柿子：“就是就是，爹地太不够意思了。”

    柿子：“口误口误，纯属口误，要表演的是《吉祥三宝2》——我们是腹黑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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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乱弹 by 谜团

﻿大家族仗势欲收小孤女为义女，接下来明显要送进宫去做工具，下面的走势如果：

    秋秋无奈顺从，进宫后施展心机手段，宠冠后宫，母仪天下，顺手虐了沈家出了久抑之气——这是女频；

    秋秋起身叱道：好一个堂堂侯府，不待见收留小女便罢了，名为收留，实则*我爹娘的遗产，处处排挤欺压我，如今还要把我送进宫里为阖府上下谋利，是可忍孰不可忍！言罢从腰间抽出一把宝剑，将身一纵，只见一道银光，匹练也似在堂中绕了一绕，那老太君和二太太便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光纵在空中喝道，善恶终有报，汝等以此为鉴，好自为之！吾去也！当下几位小姐眼白一翻便晕了过去——这是武侠；

    秋秋阴阴一笑道，你们可真是疼我呢，如此大恩，叫我如何回报啊~~~就见堂中忽然一暗，平地起一阵阴风，只刮得昏天黑地，四下大乱，待得风止一看，满堂众人尽皆七孔流血而亡，那小孤女却不翼而飞——这是鬼片；

    秋秋顺从入宫，独揽圣眷，反轻侯府；柿子闻知秋秋入宫大怒，侯府、王府、天子，自此不和，后，王府、侯府相继自立，天下三分——这是三国；

    秋秋千头万绪一起涌上心头，当下哭倒在地：这却叫我何去何从啊。却见堂上众人忽然尽皆消失不见，空中现一白衣大士，轻喝道：心猿，你历世间劫至此，还不悟么？那孤女一呆，便止了啼哭，面带安详，起身合十道：多谢菩萨点化，我愿皈依，伴三藏前往西天，求取真经。——这是西游

    秋秋柳眉倒竖，大喝一声，从身后抽出两把板斧，一脚踹翻案几便杀将上去，片刻之间厅堂上血流成河，可怜锦绣朱门，变作了血池地狱——这是水浒；

    秋秋冷笑一声，将身一转现了原身，却是一只锦毛狐狸，轻叱道：好不知羞的侯府，如此欺凌弱小，说不得今日便替天行道，报尔等一报了。言罢消失不见，只吓得厅堂上众人目瞪口呆，却有下人大呼来报，忽有火起后院，侯府库银尽失……——这是聊斋；

    秋秋哈哈大笑道，五浊凡夫难离垢，今次了却这段因果。将手一指，侯府上下尽皆灰灰了——这是佛本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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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的前世今生

﻿秦公子很郁闷，因为他觉得自己病了，而这个病还难以启齿，因为这跟一个姑娘有关，而这位姑娘又是他的重点调查对象。

    他以前觉得自己意气风发，金钱美人随手可得，而如今却对一个有可能是别的男人的女人有想法有冲动，太杯具了。

    可是怎么办？她笑了，他觉得惬意；她怒了，他觉得舒坦；她沉默，他就不停的挑衅；她反击，他就兴奋莫名。

    这样下去该怎么办？于是秦公子决定找天下第一楼的当家花魁纾解一下，谁知几杯酒下肚，看着眼前巧笑言兮的美人不知怎的一股怒意上涌，掀翻酒桌甩袖而走。

    然而悲剧发生了，他踩到地上的酒杯滑到了，撞翻了门边的花架，架上一个大盆山石盆景掉下来砸到他的头上，他晕菜了。

    晕倒的秦公子发现他来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在房间跟一个女人嘿咻，突然一阵音乐传来，那个男子拿起一个小匣子说话，突然脸色变了，冲着床上的女人大喊，何小惠死了，被车撞了。

    然后那个男人冲下床穿好衣服出门了。秦公子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看到他进了一个能自动开门的小房子然后不见了。

    等秦公子反应过来发现又看到那个男人进了一个大黑盒子，然后黑盒子嗖的一下跑走了。

    秦公子发现他可以一直跟着那个黑盒子，并且来到路上后到处都是盒子，还有彩色的。

    正当秦公子四处浏览时，突然听到

    “砰”的一声，扭头一看，原来那个男人的黑盒子与另外一辆更大的盒子撞在了一起。

    秦公子很担心，想去看看那个男人怎样了，谁知他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又来了很多人将那个男人从里面抬出来，他知道，那个男人死了，突然间，一股悲哀涌上心头。

    突然一个白衣老头出现在面前，告诉秦公子那个男人就是他，因为这一世搅乱了月老手中的红线，所以要让那个男人到他的前世去偿债，而前世自然就是秦公子的本身，而他要偿还的人就是何小惠的前世。

    秦公子急了，问如何才能找到那名女子。老头笑了，告诉他当他遇到一个能让他产生以前从未有过的感情冲动的女子那就是了。

    秦公子又问，如何才算债务偿清，老头笑着说，当你对她产生感情的时候就开始偿债了，当你最终为了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时，那就清了。

    于是秦公子再问，我能否和她在一起。老头扫他一眼，语重心长的告诉秦公子，爱而不得啊。

    于是老头不见了，秦公子醒来了。一阵大笑之后就听见秦公子喃喃而语，我没病，我的目标出现了而已。

    以上纯属YY，如有雷同，同喜。其实对于秦公子，我觉得这个人将会在宛秋和佑熙的人生路上充当重要角色，特别是在两人的感情世界里会起到一种催化或者磨难作用，特别是当两人分离时，会有误解，有冲突。

    这个秦公子应当是第一男配并两人感情的最大考验者。因为他有不输于佑熙的能力、权势，反而他更加沉稳有计谋。

    他的所为不但关系天下局势也影响着两人感情的发展、彼此间的信任度。

    若无力拔山河势，安能守得佳人伴？佑熙要加快成长的脚步，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切。

    ——————by乐游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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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一） by番茄飞猪

﻿（1）

    柿子，你还记得那年大明湖畔你救的那个落魄小儿么？那时，我正被一群乞丐围殴，你突然出现在暗巷的那头。逆光，微微的穿堂风扬起你的发带。我看不清你的脸，只听得你张扬的声音：你们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有意思么？待我回过神来，他们早已趴在地上，哀嚎不断。你让侍卫给了我银两，又给了我两个热乎乎的大白馒头。我想要跟着你，却被你的侍卫拦住，他们说王府不收来路不明的人。可是，我如何能够把我的坎坷身世说出来，我如何能够解释我身体的不完整？我怎么能够让你知道！你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而我，却连仰视的资格都没有。

    恨只恨我投错了人家，十三年的锦衣玉食，十三年的放浪形骸（他说他十二岁开荤，我厚道的让他一年里游遍万花丛），却是个到头来什么也不是的废物。你走之后，那些乞丐不甘心，他们把银子抢走，又变本加厉的打了我一顿，把我扔在街上。也许我命犯七煞，遇见一个你已是极致。这次我遇到了下江南散心的李公公，在得知我的残缺之后，他看我眉清目秀，便有意把我培养成心腹，来对抗日近风头正盛的汪公公。

    （2）

    是！是我主动答应的！像我出生之时，怎料得到日后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牵连。家产被抄，锒铛入狱，遭遇宫刑，被迫流放，几番死里逃生，却是如此光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那狗皇帝的一道诏命，我就要家破人亡！如今是老天给我机会，我就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我来到京城，跟着李公公做事。看人脸色，当牛做马，忍辱负重，却也机缘巧合的弄到了一本秘籍，便瞒着李公公练了起来。随着我的武功越来越高，几个平日与我作对的人莫名暴亡，李公公派系的人又一次抬起了头。而这时李公公却防备起了我。这个老东西，用我的时候好话说尽，现在又想把我扫地出门。哼，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也不想想现在旁人眼中主子早已是我了！我在一天夜里潜入老家伙的房里，震断了他的脊椎骨，弄哑了他的嗓子，让他安心的在府中养老吧。

    p.s.1.秦TJ这时候的武功还没有外人知道。2.秦TJ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口碑的，所以没直接弄死李公公。

    （3）

    待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过后，我变成了皇帝的心腹，虽不在跟前伺候，却是负责帮他解决一些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人。这一年的年初，我得知了一个消息：柿子马上要上京“述职”了。我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那一年的暗巷，那一年的微风，那一年背着光却依旧明亮的眼！原来我一直没有忘！是了！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那是我心中唯一的灯啊！

    随着那日子的逼近，我能感受到那颗心跳的越发厉害了。我这究竟是怎么了？然而不容我多想，便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幕了。

    因为我的职责关系，只能隐在暗处。你坐在坐骑上，浆洗的无一丝褶皱的衣物衬出你挺拔的身姿，让你在一群人之中是如此的显眼。遗世而独立于天外，是否是专为你而生？我忽然间觉得，这一眼，万年啊！即使你看不见我，即使你若有似无的抿嘴昭示着你是多么不愿意进入这个皇城，也早已抹煞不去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早已，足够了…旁边的属下靠近，低声问我是否离去。良久，走吧…

    p.s.老皇帝也不知道秦TJ的武功，以为是找人去暗杀大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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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二） by番茄飞猪

﻿（4）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原来那是我的开始，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她们开始盛传你和她有什么说不清的牵连，我不信！都是些无知妇人，如何能知晓你的心性？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又会禁不住想，即使不是她，终究也不会是我…总有人是要站在你身旁，与你出双入对的。忽然间，我感受到了心口那出离的愤怒！她们都是趋炎附势，嫌贫爱富之人，就如当年府中的那些姨娘一般，刚一入狱，便开始无止境的哭诉与谩骂。

    只有我才会无条件的为你！只有我才能助你！

    我通过关系，指使寿王身边的太监侍从怂恿他进一步与太子对抗。寿王那个无脑的傻瓜，还真以为那皇帝老儿是在偏帮他的？这样也好，扶他上位，总好过到时面对太子继位后皇帝留下的亲信。我又与太医院的一名院判勾连，习了些许岐黄之术，在那皇帝老儿的汤药中动了手脚，趁太子离京之际，让他早登“极乐”，也算是报仇了吧。谁知最后竟被老狐狸摆了一道，更让我咬牙无措的是：太子居然敢在上位之后，趁我外出办事之际，两度截杀你，而你最终下落不明！他怎么敢！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下落不明四个字会与你牵扯上关系，可是事实却又是如此残酷的摆在我的面前。我火速回京，动用一切暗势力沿着你上京的路线一路寻找未果。你能在哪里呢？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不知该如何行事。属下提出，上京一路不行，那就横向交叉沿途四散寻找。我已是无奈，就照他的意思试试吧。没想到还真的有了消息。但喜悦之情瞬间崩塌，原来你不仅无事，更是去私会佳人！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皇帝。果不其然，他派人南下寻找，而我的人马也暗中跟随。可我又有一丝忐忑，那批人截住你肯定是要就地格杀的，那不是我所期望的本意啊！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感受，把你置于这般危险之中？于是我向皇帝请旨，亲自找寻你。皇帝不知我真实想法，欣然应允，让我务必成功，我在心中冷笑连连。

    （5）

    我来到何府，与何绍文谈妥，许以高官厚禄。他自认领了份美差，也不知我身份，竟想将其妹撮合与我！也罢，女人心重，到时也有些用处。反正杀一个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我们一行人从明线上来到俞府，那小丫头片子果真在此，只是与京中来报的描述大有出入。我不动声色为其诊脉，心中却掀起滔天大浪！这…是滑脉？难道你们的事竟是真的？她已是你的人？我压下心中疑虑，之后多方试探，却不知深浅，便想亲自带她北上。世上捕风捉影之事总有些依据，我姑且一试，实是不想与你正面冲突。但夜晚的变数却让我耐心尽失，居然有人潜入俞府！我一面派人阻截，一面闯入她房，甚至不惜揭露心中疑虑。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猜测了！可那个女人的反应又让我摸不着头脑。事实究竟是如何？

    我还是小看了南府的暗桩，一个小小的客栈伙计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传信，那信还如此暧mei！虽不愿承认她在你心中的地位，但我又有些窃喜，你要亲自前来？那你我岂非相见不远？转念又想起那臭丫头的无理，“滚”？自我掌握实权以来，还有谁敢如此放肆！那一瞬间，我的脑中闪现的是你们相依相偎的画面，我恨不能立刻捏碎她的喉咙，你的心里便再无旁人。

    然而太多太多的意外让我疏漏了布置，没想到最后她竟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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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三）by番茄飞猪

﻿（6）

    我听闻属下来报，那俞宛秋带着奶娘遁逃了，便马上撤回原先布置的手下，全力追捕二人。因为我知道，若是她先一步与你会合，那么下一次再相遇，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那是我万万不愿的。

    我沿着线索，找到了一个荀姓大夫。他刚刚接诊了一位天仙般的年轻妇人，正是怀了两月余的身孕。我不禁想起那若有似无的脉象，她果真是怀孕了。摸了摸袖中的纸条，那是我临时模仿的你的笔迹，我决定上门一探。

    我故意投帖拜访，是想看到她慌乱的表情，在危急关头，没有了有力的依靠时，女人也终究只是女人罢了。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她很冷静，冷静得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我由着她放信号弹，是期望了与你的面对面，可她的沉静却令我十分不快。就因为你们在一起了？她就能拥有你的气质？做梦！于是我搬出了寡妇一家，成功的激怒了她。

    她问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到底要怎么样？是啊，我到底想怎么样？我几乎脱口而出：我只想见他！我只想让他再关心我一次！难道这也天理不容？看着她如此防备的神情，我想起来那两声滚，是否你爱上的就是她的这般神情？其实我同她一样，不希望看到你涉险也不希望看到你难过。我突然间累了，只是想要见你而已啊…于是我改变了主意，肯定了她怀孕的事实，让她忌惮于我，只求能单纯的带她走从而能引你来见我。然而我再一次棋差一招，只落得个狼狈逃走。

    （7）

    落魄之时，我曾听过民间流传的一句俗话：前世500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应该去相信它的。如果是这样，至少证明了上辈子，我们是相互纠缠着的。几千，甚至是上万眼的回眸，足够让我铭记你的样子，熟悉你的灵魂，记得你的气息。我不得不抽身返回京城，和你再次擦身而过。皇帝下了密旨，需要我回去助一个人。

    京城对于我来说，是个矛盾的地方。我恨它，却不得不依附于坐在那至高宝座上的人。在老皇帝杀了我全家之后，我又要听命于他的儿子，为他的蠢儿子效命。不过如非如此，我又怎么能知晓，原来我竟怀有惊天身世，原来我竟是皇亲国戚的靖王之子？！哈！哈！哈！我忍不住仰天大笑，这是何等的笑话！我的生身父亲怕儿子终有一天被皇帝迫害，竟在夫人生产昏迷的时候想到了掉包之计。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千到保住的儿子，堂堂靖王世子，最后是一个被秘密处以宫刑的太监！何等的讽刺！

    就好像现在，我站在精心布置的房间里，听着他们殷切的关心。我望着立柱上的雕画，想着这一切都是我的，我就要让他名正言顺！

    （8）

    所谓的跳梁小丑，形容的大概是那些既没有真才实学，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睁眼瞎。我不奇怪顾维庸那老匹夫出任或离任知枢密使，只是奇怪以他的眼拙居然能够一路攀爬而安然无恙。看来朝廷的确是无可用之才，气数将尽了。我猜你看到如此情景，应该会大笑出来吧。

    顾老头不足为患，一个末路的狗腿，根本入不了我的眼。而那两位传说中的狗屁世子，也同样无需顾忌。同样是世子，他们怎么比得上你的气势？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不过是两个仗着父荫，连识人都不会，一问三不知的蠢蛋罢了。

    真正让我动了杀念的，是围场狩猎。我知靖王世子也在受邀之列，在皇帝询问之际，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我想要观察观察，他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作为一个对手。可事实往往让人失望，他只是会做做表面文章。居然联合其他几个蠢蛋世子想要一起嘲讽羞辱我。

    我蹲了下来，拔剑的那一刹那，我突然闪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皇帝想要和你斗，那样怎么好玩呢？这样的好事，就应该人多热闹。哼哼。火光电石之间，我杀死了两个蠢蛋。

    我追着京城中那有名的“孝子”，来到了围场的边缘密林。他被我一箭射落下马，打了几个滚，撞到了树干上。我跨下马，拿着弓箭，一步一步的趋近。

    “你为什么要羞辱我？”

    他贴着树干，浑身发抖，几次想要站起来，又半跪了下来，腰腹伤口因为摩擦树干，沁出血来“他…他们说你…好…好男风…”“哦？”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是云阳王世子说…他说…要搓…搓你的锐气…”

    “嗯？”我微笑“所以你们一路跟着我…想趁着我打到猎物之时教训我一番？”

    “大人！大人！我愿委身与你！我愿意！只要你别杀…”他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胡乱抓着，又突然定住，瞬间抬起头来，满眼震惊的看着我“你…你是…”我脸上笑容扩大，眼里寒光却大盛“可惜了，你是靖王‘世子’，又知道了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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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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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脱身之计

﻿    第八十一章    脱身之计

    屋里的哭声并不大。因为怕惊动沈府的人，大家都只敢捂嘴轻泣，但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戚长生着急的询问：“姑娘，出什么事了？”

    俞宛秋走出‘门’，随口扯了个由头支吾过去，又问起了赵佑熙的情况。这下戚长生有话说了，眉飞‘色’舞地告诉她，前几天太子遇刺，杀手不仅人数多而且武功高强，竟攻破了几百个御林军组成的守护圈，冲进了太子诵经的佛堂。眼看太子的近身‘侍’卫一个个殒命，太子吓得躲在佛龛里发抖，关键时刻，还是世子冲进去杀了对方的头领，救了太子一命。

    俞宛秋微笑着问：“你是不是觉得，世子对太子有救命之恩，太子日后登基为帝，就不会再为难安南王府了？”

    戚长生低头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俞宛秋叹道：“你看京都现在的局势，寿王如此张扬。风头压倒太子，御用文人们还跟着起哄，若非皇上默许，他们敢吗？帝位更迭的敏感时期，不为太子即位造势，反而竭力吹捧一个亲王，你就不觉得奇怪？”

    戚长生回道：“世子说了，太子早有准备。”

    俞宛秋没好气地说：“他倒是对太子信得足。”

    不过仔细分析起来，赵佑熙的判断也不算错。寿王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子那边却毫无声息，赵佑熙传回的信中，也说他十分镇定，每日持戒诵经一丝不苟，有时甚至通宵静坐，仿若入定。单从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也可看出此人决不简单，恐怕不是作秀明星的寿王可比的。就不知道皇帝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立了太子，又猜忌他，临死之前还来这手，看两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很好玩么。

    但太子越是深藏不‘露’，就越是可怕，以赵佑熙的年龄、阅历还有‘性’格，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早走早安生。

    想到这里，俞宛秋忍不住对戚长生‘交’代：“你替我写封信过去，要他提高警惕。尤其是那种行刺的场合，能躲则躲。如果刺客是寿王派的，世子救了太子，就成了寿王的眼中钉，非除之而后快。即便不是，世子在太子面前展‘露’非凡武功，甚至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只会更惹得他忌惮，同样‘欲’除之而后快。”

    她自己何尝不是老太君的“救命恩人”，感‘激’也就当时那一刻而已，以后她每多在老太君面前晃一次，老太君对她的嫌憎就多一分，因为那等于在提醒老太君，这个人是她必须感‘激’的。

    戚长生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其实俞宛秋也知道，赵佑熙之所以会出手，可能并非想救太子，而是习武之人的通病，不愿看到自己人——哪怕只是临时组合——命丧敌手，因为那显得自己没本事。

    想到此生再也见不到赵佑熙，心里还是很惋惜的，现在看他的‘侍’卫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不禁有些气恼，语气也就冷硬起来：“你别左耳进右耳出，不管我说得对不对，总是为你家世子好！安南王府与皇室终究是死对头，你别忘了，就在不久前，皇帝还派人行刺过世子。现在他一个儿子要杀另一个儿子，你家世子充什么能？他们全死光了才好呢。你看着吧，太子一旦登基，首当其中就是灭掉安南王府。”

    戚长生忙跪下道：“属下不敢！姑娘如此替世子着想，属下心里唯有感‘激’。”

    俞宛秋点了点头说：“那你马上照我说的写封信给世子，告诉他，下次太子遇刺，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千万别‘插’手。因为，下次的刺客，很可能表面上是行刺太子，实际上是行刺你家世子。”

    “是”。

    “好了，你走吧。下月初一，我要去东岳庙还愿，你带着人送我过去。”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用自己引开赵佑熙安‘插’的暗卫，让兰姨她们跟着薛凝碧一起走，然后她再想办法脱身，去跟她们会合。

    她离开沈府，暗卫自会跟着走，不会继续守在这里，兰姨她们才有走掉的机会。自己一个人目标小，东岳庙人流量大。到处曲径通幽，很容易脱身。

    戚长生不疑有它，答应一声就走了。

    把几个丫头打发回房后，俞宛秋走进自己的卧室，兰姨果然跟了来，满眼担忧地问：“姑娘，京城是不是真的要打仗了？”

    “谁知道呢，我巴不得不打”，不然又是一场生灵涂炭，但事态的发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寿王和太子必有一争，不过，“太子还有一个月才会回京，我们再半个月就可以走了。”十一月没走成，沈府又开给了薛凝碧一个月工钱，她必须把这个月做满才能走。

    说话的时候，俞宛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荷包塞进兰姨手里，笑着解释道：“刚才人多，我只给了你一千两，这里面有两千两银票和二十两碎银子，你拿着。”

    会当面分发“遣散费”，是为了避免丫头们互相猜忌，谁拿多了谁拿少了。这样很伤感情。而千里长途，最需要的是团结一心。

    兰姨像荷包会咬人一样，甩手丢去老远，嘴里急急地说：“这怎么使得，姑娘已经给我很多了。”

    “拿着吧，我刚也说了，她们几个以后都要嫁人的，未来都有依靠，只有你……总之，我希望你不管在哪里，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兰姨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哭着说：“我要是连你都守不住，那就是天生的孤寡命，要再多钱有什么用？姑娘不用说了，我死活都跟着你。”

    说到这个，正触动了俞宛秋的心事，便把刚才跟戚长生‘交’代的事说了一遍，兰姨忙道：“办法好是好，但要是姑娘一个人都不带，反叫他们起疑，哪有一个姑娘家单独让几个大男人服‘侍’的？姑娘最少必须带上我才行。”

    静默半晌后，俞宛秋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她们四人让薛凝碧带着走。”

    兰姨也很赞同：“薛师傅在外面闯‘荡’多年，她能一个人从南方来，自然就有办法回去。”

    俞宛秋告诉她：“我要拐她走，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她跟我们不同，我们都是在深宅大院里关着过日子的，她走南闯北，惯于跟外人打‘交’道。开铺做生意，需要这样的人。”

    “那是，她是成过亲的人，自然放得开。姑娘可不能抛头‘露’面，将来还要嫁人呢。到时候，我到铺子里帮忙去，我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俞宛秋知道兰姨的意思，无非是对薛凝碧不放心，怕她在银钱收入上做手脚，想去当“监督员”。这都是以后的事，她也就没表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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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第一章，却很不满意，改了几遍，怕太晚了影响大家休息，先发出来吧。

    更新时间还是一样，上午9点和下午18点，有时可能推迟一点，大家见谅。但一天2章是不会变的。星期天晚上0点更新。

    感谢所有的人！若肯惠赐粉红的话，我会适当加更，比如，30张粉红加更一次？我码字慢，不敢许诺太多，怕完不成，自己打嘴。

    好吧，就这样，祝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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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怀璧其罪

﻿    第八十二章      怀璧其罪

    新婚三朝，魏无涯陪程绮‘玉’回‘门’。在程夫人的热情款留下。他们在沈府盘桓了一天，吃过晚饭才走。

    坐在回寿王府的车上，程绮‘玉’倚靠在魏无涯的肩头，幸福得差点落泪。这几天的新婚生活，就像一场瑰丽的梦，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魏无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从明天起，我就要去文机阁上值了，不能再像这样陪你，还要请你多体谅。”

    程绮‘玉’忙反握住他的手：“相公不贪安逸，勤于公务，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魏无涯还是有些歉意：“毕竟是新婚期间，我怕娘子觉得受了冷落。”

    “不会的”，程绮‘玉’连连摇头：“相公这样‘操’劳，也是为了这个家。”

    魏无涯感叹道：“你能明白就好。想我魏无涯，出身烟‘花’地，长大了又入乐籍，本以为这辈子只能靠‘操’琴谋生了，没想到能得你的青睐，得到王爷的赏识关爱，实在是三生有幸。”

    “我才是三生有幸”，程绮‘玉’搂住丈夫的腰。把脸深深埋入他的怀中，闭上眼睛说：“自从接到赐婚圣旨，我就像做梦一样，有时候早上醒来，会怀疑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得赶紧把圣旨拿出来看一遍才安心。”

    “傻瓜”，魏无涯揽紧她。

    夫‘妇’俩依偎而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气氛，程绮‘玉’偶尔抬起头，看着车窗外暗沉的冬日天空，心里却像暖如阳‘春’。

    新婚第四天，魏无涯换上六品官服，去了王府前院的银安殿，文机阁就设在那里。

    文机阁由上至下设有三种官衔，分别为：参事，主薄，书吏。参事是正五品，主薄是从五品，书吏是正六品。文机阁的日常事务，是为寿王起草文书、处理文件，职衔虽不高，却是真正的心腹之臣，权力极大，如参军一职，俗称“内相”。如果寿王能得天下的话，文机阁的人完全可以平步青云，像唐朝的张说。就是从唐玄宗的王府参事一直做到了宰相，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数十年。

    魏无涯心里很明白，凭他一个乐师出身的六品小吏，沈府会待为座上宾，连身为民部上卿的沈侯爷都亲自出来接待，也就是看在他能进入文机阁——进入寿王府的权力核心的份上。如今寿王声名如日中天，太子却被皇帝发配到几百里外一座破庙里念经，瞎子都看得出皇帝心里向着谁了。

    站在文机阁前的一颗老槐树下，魏无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这是他第一次穿着官服进入政事楼。不像以前，总是抱着琴，低着头，走到哪儿都先向上位者叩头问安，然后弹琴供人取乐，眼看着满桌美酒佳肴，哪怕饥肠辘辘，也只能空咽口水。

    扯了扯无比平整的官袍，顺了顺官帽两边的燕翅，他迈着标准的官步向前走去。

    这三天在寿王府，他每日都观察王府里的各级官员，听他们互相怎么称呼。怎么行礼，甚至连他们走路的样子，都在心里一一揣摩。他相信，不出一个月，他就会成为一个像模像样的官员，不熟悉的人见了，绝对想不到他以前是弹琴的。

    迈入文机阁之前，他再次扯了扯官袍，正了正官帽，抬头看一眼‘门’楣上的牌匾，踌躇满志地想：他会不会也像唐朝的张说一样，从这里走向宰辅台阁吗？

    里面的人看见他出现，立刻哄笑起来：“哟，这不是新郎官吗？怎么才新婚三天，就把新娘子丢在家里，自己跑这儿来了？”

    他答道：“昨儿就回‘门’了，今天是第四天，该做正事了。”

    几个同僚越发哈哈大笑，挤眉‘弄’眼地问：“新郎官的正事是什么？”

    “不就是陪着新娘子，行那周公之礼吗？”

    “人伦之大，无过于周公之礼，新郎官，快回去吧，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一面说一面把他往外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程绮‘玉’见他很快就回了家，惊讶地问：“不是去上值呢？”

    魏无涯无奈地解释：“他们让我在家里陪着你，说新婚才四天就丢下新娘子太不象话。”

    程绮‘玉’见丈夫的同僚如此擅体人意，自然乐得接受，她何尝想跟他分开呢。

    厮守到第十天。魏无涯实在坐不住了。自从婚礼之后，他就没见过寿王，他们红彤彤的新房，除了最初两天有人来看热闹之外，再也没人拜访过。

    程绮‘玉’见丈夫闷闷不乐，便主动提议：“这都已经十天了，明天你再去，他们应该不会赶你了。听说文机阁是府里最忙碌的地方，一旦朝中发生什么大事，他们忙得连饭都要送进去吃，通宵开议事会。”

    魏无涯点了点头：“嗯，我明天就去。”

    这次仍跟上次一样，他又被一群哈哈大笑的家伙赶了出来，被勒令回家陪伴新婚妻子。

    第二十一天，情况依然如故。

    夫妻俩便想，寿王如此仁厚，大概府里的规矩就是新婚假一定要休满一个月，才准去公事房上值。

    一个月后，魏无涯倒是没被赶出来，但也没有任何信函文书‘交’到他手里。他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看别人忙进忙出，自己完全‘插’不上手，一整天，他坐成了一件摆饰。那些原来跟他打哈哈的人。都像没看见他一样，只顾忙自己的，或低声商议什么，偶尔还会警惕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

    这晚回家，他连饭都不想吃，一想起白天的情景就觉得憋屈。到这时他才明白，即使他穿上了官袍，在那些人眼里，他依然只是个弹琴的乐工，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他，根本就不屑与他共事。

    程绮‘玉’想逗他开心。在旁边问这问那，他越发烦躁，一甩袖子出了‘门’，在王府的庭院里来回踱步。遇到的人也跟文机阁一样，视他为无物，连最下等的奴才都板着一张脸从他身边走过，没人卑躬屈膝地喊一声“大人”，让他过过官瘾。

    来回走了七八趟后，他握紧双拳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天就找王爷去。王爷以前那么爱听他弹琴，后来又当场拔擢他，就算只是为了利用他沽名钓誉，他也要让王爷知道：他并非只会弹琴，他也是有才干的，只要有伯乐赏识，他就是千里马。

    寿王倒是没拿架子，当晚就召见了他。听他说出缘故后，寿王笑道：“让你歇着还不好吗？本王就是嫌事情太多了，恨不得天天留在家里赏‘花’‘弄’琴陪美人。”一面说，一面在身边的美人身上‘摸’了一把。

    美人咯咯笑了起来，一双媚眼却瞟着魏无涯说：“听说你以前是宫里的乐正？”

    “是”，美人的眼光太勾人，魏无涯头都不敢抬，生怕触了王爷的忌讳。

    “那弹一曲来听听吧，王爷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王爷嘴里说话的时候，手也在美人的衣服里忙个不停，撩拨得美人呻‘吟’起来，见魏无涯还站在那里发呆，皱了皱眉说：“魏卿，还不快去抱你的琴。”

    魏无涯心里翻江倒海，无法形容的沮丧，原来到了此时，他仍不过是王爷和美人取乐时的助兴工具！

    失魂落魄地出‘门’，差点跟一个人迎头撞上。那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睛的？”

    魏无涯定睛一看，却是他的顶头上司秦参事，忙躬身告罪，秦参事打量了他一会才恍然道：“原来是你，没事，没事。”

    秦参事的公事房在最里间，他没资格进去，所以秦参事只在婚礼上见过他，一旦他脱下新郎服，就不认识了。

    秦参事转身走了进去，里面立刻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哥，你来了。”

    魏无涯冷笑起来：跩什么，你的官位也不过是靠你妹妹睡出来的，比我还不如呢，我起码还没卖了妹妹。

    弹完琴回到屋里，把今天的遭遇愤愤不平地跟程绮‘玉’说了一通，程绮‘玉’问他：“那‘女’人很美吗？比我们家的俞美人如何？”

    魏无涯马上说：“那怎么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谁天上谁地下？”

    魏无涯见妻子长眉微挑，似有试探之意，不禁叹了一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这种无名飞醋。

    程绮‘玉’非要他回答，他只好说实话：“王爷这个新宠不过稍有几分姿‘色’而已，你家的那位才是真正的绝‘色’。”

    说到这里，夫‘妇’俩迅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魏无涯本已灰暗的希望重新亮堂起来：如果把俞美人献给寿王，让秦美人失宠，秦参事还会那么‘春’风得意吗？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上爬，这世道，你不做人上人，就会被人踩到脚底下。

    程绮‘玉’则拼命告诉自己：我这都是为她好，寿王殿下可是未来的皇帝，以俞宛秋的美貌，到时候‘弄’个贵妃当当不是问题，说不定还能入主中宫呢。到时候她感‘激’自己都来不及了，要不是自己在寿王府里住着，凭她一个小孤‘女’，哪有机会见到这种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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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有人会说：怎么你这本书里尽是坏人？

    其实他们本身并不坏，只是身在名利场中，被那个大染缸染黑了。

    如果魏无涯一辈子都是琴师，可能会低调优雅地过一辈子，不会去害任何人。如果程绮‘玉’嫁给一个普通的世家子，也可能一辈子都跟俞宛秋是好朋友。

    只能说，是环境改变了人。

    等俞宛秋到了民间，才会遇到真正纯朴善良的人。

    另：好像有30张粉红了，所以我今晚会加更一章，多谢大家！

    （我试着把分隔线以下所有的字删掉，还是超过了3000字，就干脆留下了。如果我在正文后又啰嗦点什么，肯定不会改变原有的订阅点数，请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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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险遭绑架

﻿    第八十三章      险遭绑架

    因为连日风雪，俞宛秋好几天没出‘门’。老太君派人来请她过去吃饭，她实在不想再跟那些人敷衍，随口说了句“头痛不适”，结果引来了探病热‘潮’，大太太，二太太，大少‘奶’‘奶’，三少‘奶’‘奶’，连嫁出去的程绮‘玉’都赶来了。

    行情如此看好，若是从前，兰姨她们肯定会很高兴。可现在她们就惦着几时动身，根本没心思支应沈府的太太‘奶’‘奶’，不过尽量做到不失礼而已。

    当程绮‘玉’冒着风雪第二次出现在山水园时，俞宛秋很是过意不去，同时也有些担心。程绮‘玉’新婚一两个月了，古人又不兴避孕，搞不好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别说天气如此恶劣，便是天气好也不宜常坐车出‘门’。

    她把这话悄声在程绮‘玉’耳边一说，手臂上立刻挨了对方狠狠地一掐：“说什么呢，亏你还是个姑娘家。”

    俞宛秋痛得直吸气，推开她的手说：“这是常识好吧，只要稍微懂点人事的都知道。”

    “是是是，我错了，你有理”，程绮‘玉’看她还在抚着被自己掐过的地方，眼里闪过一抹快意。虽说美人人人爱，但连我的丈夫也爱你，就太可恨了。

    自从魏无涯评价俞宛秋“是真正的绝‘色’”，寿王的新宠跟她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后，程绮‘玉’就整个人泡进了醋缸里，酸得牙龈痛。成亲这么久，虽说魏无涯待她也算不错，可他从没赞过自己美，难道她不是美人吗？小时候在家乡，谁都说程家的小姐一个塞一个的美，她若长得不好，姑母怎么会接她来京？程家可不只她一个小姐。

    美人最怕的就是比较，有俞宛秋在，人人都只记得沈府里有一个俞美人，连她心爱的魏无涯都赞叹记挂，叫她如何不恨！

    如果不是魏无涯需要一块垫脚石铺路，她只愿永远不要再见到俞宛秋，尤其不能让自己的丈夫见到。可时势所‘逼’，魏无涯到现在都只是空有其名，在寿王府里发呆吃闲饭，这哪里是长久之计。

    魏无涯虽说有六品职衔，却只是寿王府的属官，领的俸禄也不是朝廷给，而是王府给的。如果王府不用他，就算寿王为了自己的名声愿意养着他，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啊。再说看王爷那架势，高兴了就把他招去弹弹琴，明明还是当乐工使唤，这样下去，一点前途都没有。

    心里想着这些，脸上却满是诚挚的笑，感慨万千地说：“你病了，就算下刀子我也会来的。想我瘫痪的那两个月，别人顶多开始‘露’个脸就不见影了，只有你，每隔几天就去陪我。好不容易上一趟街，还尽给我带好吃好玩的，那么多同窗，就数你对我最好……”说着说着，声音里已带着哽咽。

    俞宛秋赶紧给她的杯子续上热水，亲手端给她，免得她真的哭起来，口里应着：“都在一个府里住，又是同窗，去看看你也是应该的。可如今你住在外面，车马来去不方便，以后这种天气千万别再出‘门’了……”又朝她的肚子瞟了一眼，正‘色’道：“说不定真有了，你可别不当回事。”

    话音未落，程绮‘玉’又把爪子伸向她，俞宛秋忙闪身躲过，眼里浮起了无奈。

    程绮‘玉’以前就有点爱跟人动手动脚的‘毛’病，但下手不至于这么重，难道真如宝‘玉’所言，‘女’人一出嫁就由珍珠变成了死鱼眼，连动作都粗鲁起来？

    几天后，天气终于放晴，眼看就到十一月底了，俞宛秋想去跟薛凝碧再好好合计一下，谁知走到半途又遇到了程绮‘玉’。

    程绮‘玉’拦住她，笑眯眯地说：“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所以专程迎出来的？我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俞宛秋不敢说自己要去找薛凝碧，怕她问东问西，或缠着一道去。自从结婚后，她就变成了一个喜欢撒娇耍赖的人，看来婚姻生活应该很美满，若非相公宠着，怎么会如此。

    两人又往回走，还没到山水园，就有一个丫头跑来，说姑爷那边派人来催她回去。俞宛秋好说歹说，总算让程绮‘玉’答应回去了，却又道：“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要不，你就送我到‘门’口，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俞宛秋点头应允，只要她肯走，送就送吧，转头回来正好去找薛凝碧。

    程绮‘玉’一路喋喋不休，俞宛秋根本‘插’不上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垂‘花’‘门’，程绮‘玉’的车就停在‘门’外。

    程绮‘玉’又提议：“反正没事，你干脆到我那儿去坐坐，你还没看过我的新房呢。”

    俞宛秋笑着说“下次再去”，程绮‘玉’拉住她的胳膊不放：“就现在啦，又不是很远，在我那儿吃过饭，我再派车送你回来”，见俞宛秋站着不动，笑着问道：“难不成你还怕见我相公？他是你的师傅耶，以前都见多少回了，师徒之间，有什么好避讳的。”

    说罢，朝一旁的‘奶’妈使了个眼‘色’，‘奶’妈会意地拉住俞宛秋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合力往车上拖，随行的丫头也过来帮忙。在外人看起来，只道这请客的忒热情，俞宛秋却发现不对劲了，正打算喊“长生”，还没开口，就见人影一‘花’，几个‘女’人的肩膀都给卸下了。

    “什么人？”她们吓得发抖，却不敢大声呼救。俞宛秋便知道，程绮‘玉’今天的行为完全是她自作主张，连程夫人都‘蒙’在鼓里，只把守‘门’的小厮支走了。

    程绮‘玉’强作镇定地说：“原来你早就请了保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带你走？”

    俞宛秋气得要死，步步紧‘逼’着问：“你为什么要带我走，请问我哪点对不起你程大小姐了？”

    “你还好意思问”，程绮‘玉’眼里尽是恨意：“顶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到处勾引男人，勾搭上了沈家的二少爷还不够，连我的相公都不放过。“

    俞宛秋都被她说糊涂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勾引你相公？你今儿是不是吃错‘药’了，连你们夫妻的姻缘都是我撮合的，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程绮‘玉’冷笑起来：“你怎么撮合的，向我相公抛媚眼吗？“

    既然写的是匿名信，俞宛秋本不打算让人知道的，但此刻也顾不得了，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程绮‘玉’却不信：“你胡扯！是有人给我相公传信，但绝对不是你！你的字迹我认识，那封信明明是个男人写的。”

    “男人写的？”

    俞宛秋只疑‘惑’了片刻，就想清通了其中的关节：某个占有‘欲’强到不可理喻的家伙，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她的手书，所以不仅把信重抄了一遍，还亲自动手。就他那喜武厌文的‘性’子，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奇迹了。

    看着程绮‘玉’那张毫无愧疚的脸，俞宛秋义愤填膺地问：“就算信不是我写的，你就能陷害我，绑架我吗？”

    程绮‘玉’还在强词夺理：“哪里是陷害，我只是请你去家里做客而已。”

    “请人做客是用绑架的？”

    程绮‘玉’没言语了，俞宛秋最后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懒得问你到底想把我‘弄’到哪里去卖掉，我只想对你说一句，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你好自为之吧。”

    ————————致谢的分隔线————————————

    这是30粉红的加更，感谢各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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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谎言成真

﻿    第八十四章    谎言成真

    第二天早上，俞宛秋还在被窝里，兰姨就敲着房‘门’问：“姑娘，你醒了没有？”

    俞宛秋本来因为程绮‘玉’的事恼了半宿，这会儿睡得正香，猛听到兰姨的声音，什么瞌睡都吓没了，因为兰姨不会无缘无故地大清早跑来惊扰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兰姨的表情有些奇怪，打量了她两眼才问：“那程家姑‘奶’‘奶’昨儿是不是得罪你了？”

    因为怕兰姨担心，俞宛秋并没有把程绮‘玉’想强拉她上车的事说出去，这些日子她们本来就够紧张了，人一紧张就容易出错，她可不想被哪个心慌意‘乱’的家伙搅黄了计划。

    兰姨见她沉‘吟’，以为是默认了，冷笑着说：“我本来就觉得蹊跷，一个刚成婚的人，不在家里守着新郎，老往这儿跑什么？大风大雪都挡不住，若说只是想念姑娘，那才是笑话，以前住一个府里也没见她来几次啊，肯定又是想图什么了，果不其然！为人心术不正，瘫了也活该！”

    “什么瘫了也活该？”程绮‘玉’不是早就好了吗？

    兰姨这才告诉她，茗香早上去厨房拿饭时，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昨天下午程绮‘玉’从这里回去的途中，马车翻了，她从车里摔了出来，把‘腿’摔断了。寿王府和这边府里都帮着请大夫，说这回比上次摔得还惨，恐怕好不了了。

    俞宛秋楞在当场，这人是不是真的不能骗人，装瘫痪的，到最后就会真的瘫痪？

    兰姨凑到她耳边问：“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世子的人干的？”

    “别‘乱’说，没凭没据的”，俞宛秋沉下脸，不管是不是他们，只要有一丁点风声传出去，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也会给世子惹来事端。

    兰姨讪笑着嘀咕：“我只是跟姑娘提了一下。”

    “跟我也不能提！总之，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许再提起，想都不要往那方面想。”

    “知道了”，姑娘正容厉‘色’，兰姨不敢再多辩一个字，低头答应着。

    俞宛秋这才缓和了语气，把送程绮‘玉’走时发生的那一幕描述了一遍，然后告诉兰姨：“她只当我请了保镖，还没怀疑到别的，要是你不小心把……那个人扯出来，这事就麻烦了。”

    “世……”兰姨才要开口，已被对方捂住嘴，怒瞪着她说：“你还提！”

    “是我说溜嘴了。”兰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算了，我也不跟你谈这个，免得你再说漏嘴。总之，剩下的这几天，无论府里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只出耳朵听听，不要发表任何言论。”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

    “嗯，我早就跟几个丫头‘交’代过，除了拿饭，不准出‘门’。”

    俞宛秋点了点头，往身后的引枕上一躺说：“我还是继续装病好了，你们去把园‘门’关上，再拿些草‘药’出来熬着，要做戏就做足一点。如果有人叩‘门’，就说姑娘感了风寒，头昏嗜睡，仪容不整，实在不便见客，有事请过几天再来。”

    正‘交’代着，外面却通报说：“薛师傅来了。”

    兰姨就拿眼看着姑娘，俞宛秋笑了起来：“我说的是沈府的人，薛师傅自然要见了。”

    薛凝碧来了之后，首先也是说起程绮‘玉’的事，还替俞宛秋抚额称庆：“听府里的下人说，程大姑‘奶’‘奶’昨儿本来想邀你一起去寿王府里做客的，你没答应，要是你也上了那个车……”

    “你怕我也会摔断‘腿’？”

    “真的很危险啊，说马突然发狂，车里几个人都摔伤了，书琴那丫头脑袋撞到树上，肿了个大包，到现在都没醒呢。”

    俞宛秋默然，想到以前在静斋书塾一起念书时，书琴还曾经帮着知墨跟燕儿吵架，平时她跟程绮‘玉’往来，书琴也总是随‘侍’在侧，多熟的人啊，没想到昨天竟然也帮着程绮‘玉’死拉活曳。不过对比一下自己和程绮‘玉’曾经的‘交’情，也就没什么想不通的了。

    说完这个，薛凝碧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说了怕你担心；不说又怕她们这几天就会找上‘门’，杀你个措手不及。”

    俞宛秋斜了她一眼：“你来不就是要告诉我的吗？还卖什么关子。”

    薛凝碧却一丝笑容也无，小声告诉她：“听那些绣娘讲，昨儿程绮‘玉’的事没闹出来之前，大太太和二太太正在老太君屋里吵架，丫头嬷嬷们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她们吵嘴不为别的，就为了俞姑娘你的婚事。”

    俞宛秋冷哂：“我的婚事关她们什么事。”

    “自然是有利可图了，你还以为人家是关心你啊。”

    其实薛凝碧不说，俞宛秋也能猜到几分，沈渊想娶她，不知用什么方法说动了二太太，现在母子俩一条心，就差托人跟她提亲了。至于大太太，上次把她找上‘门’去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多半是已经找好了主，就等着自己上钩了。

    薛凝碧看她不动声‘色’，倒诧异起来：“你就不担心她们跑来找你  ，或者索‘性’由老太君出面传你过去？”

    俞宛秋朝院子里指了指：“你看外面，她们在干什么？”

    外面有两个丫头拿着小斧头劈柴，准备生炉子，俞宛秋告诉她说：“她们要熬‘药’，因为我‘病’了，所以这几天，你要负责帮我宣传，说我病得有多重。”

    “遵命，大掌柜。”

    接下来，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出府的事，俞宛秋把原先的计划做了一些改变，比如，四个丫头先由她一起带出府，然后找个借口让她们中途下车，在外面跟薛凝碧会合，免得以后有人顺藤‘摸’瓜，通着薛凝碧找到她。

    不过她自会隐去一切形迹，让人即使找到薛凝碧，也不会找到她，兰姨估计是站不成柜台了。

    这天是十一月二十八，离去东岳庙的日子还有三天。她们会在十二月初一之前把行李陆续运出去，找的人就是上次帮忙运箱子的那对老夫‘妇’，行李也会暂时寄放在他们家里。

    本来俞宛秋还在犹豫：是当面告辞呢，还是不辞而别？待听到大太太和二太太为她的婚事竟公然吵架，她再也不敢想“尽礼而去，善始善终”了。

    这家人已经无耻到了相当的境界，听说她要‘抽’‘腿’走人，让她们的一切打算落空，只怕更过分的事都做得出来。她想顺利走脱，只能不辞而别。

    就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那个早上，俞宛秋挣开重若千斤的眼皮，发现外面北风呼啸，更要命的是，她好像真的感染了风寒。

    人果然不能撒谎的！她自己也谎言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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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说走就走

﻿    第八十五章      说走就走

    俞宛秋的‘性’格，是事情没决定之前。会瞻前顾后，多方引证，先把一切不利因素都考虑进去，免得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像此刻，几个丫头愁眉苦脸地围着，兰姨‘摸’着她的额头劝着：“这么烫怎么走呢？外面风又大，我看今天就算了吧，过几天再走也不晚。”兰姨的意思是，只要赶在太子和寿王打起来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行了。

    俞宛秋推开‘奶’**手说：“和薛凝碧约了好几个日子了，怎么能一拖再拖？今天外面只是刮风，要再等几天，只怕下起大雪来，到时候更走不了了。”

    “可你病成这样……”兰姨满眼担忧。

    “没事，你们把‘药’罐子撤下，给我浓浓地煎一碗姜汤来。”

    不管姜汤能不能祛风寒，起码能挡一点寒气入内，所以她又加上一句：“多煎点，每个人喝一大碗，咱们热乎乎地出‘门’。”

    几个人见姑娘态度坚决，也就不再阻拦。

    事实上。对沈家频繁的小动作，还有姑娘受的那些委屈，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很多事，姑娘不说，她们也就不提。比如前几天，姑娘和程家姑‘奶’‘奶’在二‘门’口拉拉扯扯，府里多少人看见了，都说姑娘是个有福之人，鸿运齐天，躲过了一劫。她们心里却再清楚不过，所谓的劫，不过是人为，是世子的护卫在惩罚那些欺负姑娘的人。

    若没有他们在，姑娘当时有多危险！果然没爹没娘的孩子容易遭人欺负，连程姑‘奶’‘奶’那样一个外来户都敢对姑娘用强，沈家的下人只装没看见，反正不关他们的事，等事情过了，  再当件新闻拿来说嘴。

    连二太太母子密谋姑娘遗产的事，她们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府里下人多，就有个‘毛’病，什么都瞒不过人，在房里说几句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被人听了壁角。别看下人们当面对主子恭恭敬敬的，背地里什么不说？尤其像二太太这种媚上虐下的，有一点丑闻下人恨不得传得天下皆知，好出出平时被她压榨凌虐的那口窝囊气。

    若是传闻属实的话。这府里当真一天也住不得了。姑娘以前年纪小还好点，现在都十四岁了，假如二太太和二少爷铁了心要人财两得，想摆布姑娘并不难，这里可是他们家。

    而身为‘女’子，只要有一次失陷，这辈子都完了。若非如此，住得好好的，每天有吃有喝，她们为什么要全力支持姑娘走？

    等喝过姜汤，再穿上特制的衣服，那是纹绣日以继夜赶出来的，每件衣服都“内有乾坤”。这个时候就显出冬天的好处了，再塞多点东西也看不出来。不光俞宛秋，其他几个也是，有的身上光内衣就穿了好几件，怕万一在路上丢了包裹，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一切收拾停当，俞宛秋打开院‘门’，戚长生马上迎出来问：“姑娘，这就要走了吗？”

    “是的。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姑娘了。”

    俞宛秋点头称叹，这安南王府培养出来的人，组织纪律‘性’真不是一般的强。这种天气去庙里进香，人家却一句多话也不问，只管执行。

    一想到自己离开后他们可能受到的处罚，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他们见程绮‘玉’欺负自己，马上出手惩戒，而且手段高明，做得不‘露’痕迹，至今还没听到任何传言，说沈府和寿王府怀疑“车祸”是人为的。程绮‘玉’也是自作孽，同车的几个人，独她摔断了‘腿’，其他几个伤势都比她轻，属于养一阵子就能养好的，连书琴也醒过来了。

    带着感‘激’和愧疚，她拿出几封银子给戚长生，叫他分发给另外的人。他们守护了自己将近半年，就当她给的工钱吧，请个保镖也‘挺’贵的。

    出府地点就是厨房的那道‘门’。在早饭和中饭之间有一段时间，厨房是没人的，天气好的时候，兴许还有两三个打杂的在，这大冷的天，谁都不想出‘门’。连看‘门’的都一把锁管住，自己躲在房里烤火，有人来了才给开一下。

    也就是说，只要搞定这个‘门’房。拿到他手里的钥匙，她们就可以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她们现在都穿得臃肿不堪，头上再围个大头巾，一个个分头走，即使有人看见了，也只当府里的‘女’佣出去办事，不会联想到别的。

    而‘弄’晕‘门’房，对戚长生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等她们出去后，保管那人还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

    为避免引起盘问，马车停在几百米之外，等她们全部上车，已经约‘摸’到了巳正，也就是上午十点了。

    望着沈府的院墙在视野里渐渐远去，想着院墙内那个住了快六年的家，俞宛秋心里涌起了淡淡的惜别之情。

    人处久了会有感情，地方住久了也一样，她实在是喜欢山水园的，如果沈家的人后来不那么张牙舞爪，她原本打算隐忍下去，住到出嫁才走。可现在的形势已经糟糕到，如果她还住在那里，就没办法正常出嫁。只会沦为沈家人攀附权势的工具。

    到最后，她连告别都不敢，怕被沈府以各种名义扣留，只是在起坐间的书桌上留了一封信，讲明她离开的原因，让沈府不要追寻，不然把那些事情抖出去，大家都不好看。

    马车驶出‘玉’泉巷，来到东大街，再往前走小半个时辰就是朝阳‘门’了，东岳庙就在朝阳‘门’外二三里处。

    坐在车辕上充任车夫的戚长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敲击声。他打开车‘门’，就见姑娘苍白着脸对他说：“不行了，我要下车。”一面捂住嘴不停地干呕。

    今天早上一见面他就知道姑娘病了，可姑娘没说改时间，他也只能照办。身体不适的人最容易晕车，几个丫头刚把姑娘扶下去，她就蹲在路旁吐得一塌糊涂。

    兰姨便跟他商量：“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个地方让姑娘歇一歇，吃点东西再上路。她早上就没吃什么，本来就病了，还空腹，不晕车才怪。”

    戚长生马上说：“好的，就这里行吗？”他指了指路旁一家叫得意楼的饭庄。

    兰姨没有表示异议。于是一行人进了饭庄，开了个带套间的雅座，叫了两桌菜，护卫在前面，‘女’眷在后面。

    其间几个丫头陆续出去上净房，却都没有再回来。

    眼看午时快过了，姑娘还坐在里面不出来，戚长生实在忍不住了，说了一声“得罪”，就掀帘走了进去。

    一脸病容的姑娘靠在椅背上，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笑容，轻轻问：“你早猜到了是吧？”

    “嗯”，到了此时，也没必要互相打哑谜了，他分析道：“若只是去庙里进香，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不需要费功夫掩人耳目。”

    “所以你将计就计，把我们从府里‘弄’出来，因为这正合了你家主子的意，对不对？”

    戚长生并不否认，也知道几个丫头已经先溜走了，但那些人无关紧要，他只要守住姑娘就行了。擒贼擒王，有姑娘在，丫头走了还会回来的。

    俞宛秋突然心软起来。对戚长生说：“要不你就跟我走吧，我雇你当我的保镖。不然，你把我‘弄’丢了，我怕世子不会轻饶你。”

    戚长生抱拳说：“姑娘不需要再雇用属下，世子走之前已经说了，从他把属下派到姑娘身边的那天起，姑娘就是属下的主子。”

    “得了，你是安南王府的死士，死士一生只对一个主人尽忠。我相信你会竭力保护我，但前提是，我不能背叛你家世子。”

    “姑娘会吗？”戚长生反问。

    “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承诺，根本谈不上谁背叛谁”，俞宛秋努力让自己昏沉的脑子保持清醒，但耳朵里听来的声音，却越来越飘渺，“我是自由身，完全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受他辖制。可是在你们眼里，也许这就是背叛了。”

    戚长生不解地问：“姑娘为什么不跟世子在一起呢？世子那么喜欢姑娘。”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将来有个‘女’儿，她长大后遇到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既不下聘，也不迎娶，就要你‘女’儿没名没份地跟他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这……”戚长生语塞了。

    “你也不会同意对不对？因为这叫无媒苟合！姑娘家只要沾染上这个，一辈子的名声都完了。世人不会说男人的不是，只会说这‘女’人轻浮下溅，自甘堕落。”

    她并不想这样扭曲赵佑熙的心意，那个人的愿望其实很简单：跟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以后的风风雨雨他自会承担。

    戚长生以为姑娘只是不放心这个，忙代他家主子承诺：“世子会对姑娘负责的。”

    俞宛秋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不需要他负责，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那姑娘的意思是？”

    俞宛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账我已经结了，抱歉，我们要先走一步。”

    “姑娘！”戚长生慌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正逐渐失去意识，姑娘是什么时候对他下‘药’的？

    “咚”的一声，他倒在地上，手还不甘心地朝‘门’口伸着。

    不过俞宛秋也没走出去多远，才转过楼梯口，就见店堂中央站着一个身披紫‘色’大氅，头戴金冠的人，笑‘吟’‘吟’地望着她说：“知道我来接你，就自己下来了，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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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世子侍疾

﻿    第八十六章    世子‘侍’疾

    好不容易摆平了世子的‘侍’卫。却看见世子本人出现，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俞宛秋此刻的感受：功败垂成！

    病弱加上心慌，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差点栽下楼去。紧抓住楼梯扶手，她迅速对兰姨‘交’代：“别跟着我，我自有办法脱身，你快退到后面藏起来。”

    “姑娘”，兰姨不肯动。

    “快，去找那几个丫头，你跟着反而会连累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严厉。

    兰姨听说“会连累”，不敢再跟。事实上她也跟不了，因为赵世子已经飞身上楼将她家姑娘抱了下去。

    俞宛秋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赵佑熙眼里只看得见她，其余的人都成了背景——不管是静止的还是活动的。兰姨根本不需要躲藏。

    俞宛秋的想法是，虽说在赵佑熙身边，自己也很难脱身，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羁绊，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目标大些。万一她自己走掉了而兰姨没有，赵佑熙不见得不会以兰姨为质。‘逼’自己再回去。这人可不是温良守礼的谦谦君子，而是不讲道理的恶霸。

    如今这个恶霸正把她搂在怀中，伸手试了试额上的温度，立刻就黑了脸：“病成这样，还敢给我逃跑，你不要命了？”

    俞宛秋不敢强辩说自己“没逃跑”，楼上的“犯罪现场”还没处理呢，这会儿多半已经被发现了。这可不是世子爷晚上去偷香窃‘玉’，不让暗卫跟随，白天在闹市区出现，他身边绝对跟着大批‘侍’卫。

    头脑里胡‘乱’想着这些的时候，俞宛秋已经被赵佑熙带上了马车，却不是原来的那一辆，而是很华丽的超大型马车，显然是赵佑熙自己乘坐的。

    赵佑熙把她安置在榻一样宽、铺着锦褥的座位上，让她舒舒服服地躺着，自己则蹲下来，眷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眼里的恼怒早为担忧所取代，喃喃地说：“怎么病得这么厉害呢，可恨戚长生的信中竟只字不提，要不我也可以随车带几个大夫过来。”

    “别怪他，我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才发现不对劲。”戚长生没看住她，已经算失职了，若再加上知情不报，岂不罪加一等？俞宛秋赶紧出声解释。

    赵佑熙不乐意了。话语中有着明显的醋意：“不准你替他说好话！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他差点铸下大错。”

    俞宛秋不敢再吭声，怕越说越给戚长生添‘乱’，从亲自抄写她的书信，就可看出这人的占有‘欲’有多强了。

    赵佑熙也无心纠缠这种小事，因为眼下就有更严重的，握着俞宛秋滚烫的手，他朝车窗外吩咐：“赶快回府，长佑，你把西城的饶太医请来；长庆，你把保和堂的黄大夫请来，要快，姑娘病得很重。

    “不要！你把他们都叫回来，我有话要说。”俞宛秋急得从“卧榻”上坐起来，赵佑熙连忙抱住她：“你不要动，我叫他们回来就是了。”

    等长佑和长庆被别的‘侍’卫叫回，俞宛秋方开口问：“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能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是太子已经秘密回京了，是不是？”

    赵佑熙点了点头：“真聪明，我昨晚护送太子从定州回来。清早从永安‘门’入京。他本来要我陪他一道的，我惦记着你，趁他进宫面圣，偷偷跑掉了。”

    俞宛秋越听越担心：“百日之期不是还没到吗？太子这时候回京算不算抗旨？”

    “太子就是接到了密旨才回来的。”

    “他就不担心密旨是伪造的？”非常时期，伪造密旨召回对手秘秘密处决的案例，史书上比比皆是。

    赵佑熙告诉她：“密旨没问题，皇帝的笔迹，一般人模仿不了。不过太子也确实有点担心，所以才要我一路护送。”

    可是，大爷您不是偷跑了吗？“你不顾太子的安危，关键时刻弃他而去，他会记恨的。”

    赵佑熙不在乎地一甩袖子：“我管他呢，幸亏我跑了，要不然就把你‘弄’丢了。”

    对话到这里，俞宛秋已经知道，京城他们是绝对不能留了。于是又强打起‘精’神劝了半天，才总算让赵佑熙答应，暂不回京城的安南王府，但病还是要治的，他的意见是，“我们就近找一家医馆，让他们把几位老大夫请到这里来给你看病，好不好？”

    “不好，我还撑得住，我们赶紧出京，一刻也不要停留。”

    赵佑熙不同意，俞宛秋只好放狠话：“你想害死我就继续留在京城吧，太子接到的密旨真假难辨，京城很快就会变‘乱’。你就把我丢在这里等死好了。”

    赵佑熙也不生气，反而轻轻拍抚着她，就像哄着一个因生病而格外任‘性’的孩子：“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

    俞宛秋的态度很坚决：“离开京城才安全，趁这会儿还没戒严，我们赶紧走。至于我的病，我们可以到下一个落脚点找家医馆。我这就是风寒，一般大夫就会看，不用名医的。”

    这时车窗外一个显然是护卫头领的人也附和道：“世子，姑娘说得有理，京城就要变天了，越早离开越好。”

    赵佑熙拗不过，只好带着烫成了一块火炭的俞宛秋离京，在最近的一处小城，通城，停了下来。

    通城是大运河的北端起始点，著名的皇家码头，俞宛秋会选择在这里歇脚，也就是看中了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等她身体好点，可以利用跟赵佑熙上街观光的机会走掉，然后迅速到码头上搭船离开，据说通城的码头随时停靠着几十上百艘船。只要她‘混’入其中，再要找人就成了大海捞针。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风寒会来得如此严重。当他们的马车抵达通城时，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任由赵佑熙把她抱进客栈，请来大夫，把脉，吃‘药’……所有的过程她事后回忆起来都只有模糊的影像，唯有几个画面比较清晰：汤‘药’是赵佑熙一点点喂的；洗浴擦身是他亲自动手的；晚上两个人是睡在一起的。

    直到第三天凌晨，她的神智才真正清醒过来。转头看见枕边的那个人，想要发作一番。可他眼下明显的黑眼圈，还有睡梦中也没能完全展开的眉，都叫她心虚。人家的身份何等尊贵，却不假人手，亲自为她充当仆役，守在‘床’边‘侍’疾。而此地离京城太近，其实也并不安全，如果不是为她耽搁了行程，他们快马加鞭，现在早就在千里之外了。

    她想翻个身，稍有动弹，身边的人立刻惊醒了，很紧张地问：“怎么啦？”

    “没事，我就是睡醒了。”

    赵佑熙回过味来，眉开眼笑地说：“你的病好了？”

    “嗯，这几天多亏了你，现在我好了，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吧。”

    赵佑熙的高兴劲儿立刻没了，面无表情的告诉她：“这就是我的房间。”

    “啊，对不起，那我回自己房间去。”

    “你没有房间，我住哪里你就住哪里。”

    “我再去开一间房”，她又不是没钱。

    “你敢！病刚好一点，就跟我唱对台戏是不是？”恶霸的眼神凶狠起来。

    他们又不是夫妻，各住各的房间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到世子大爷这里，就成“唱对台戏”了？

    可跟恶霸讲理是没用的，争吵更没用，俞宛秋决定采取迂回政策，转嗔为笑道：“我就是怕你休息不好，没别的意思。”

    赵佑熙也放柔了语气：“别想那么多，你才好点，要多休息，多进补，我叫他们给你送吃的进来。”

    为避免正面冲突，俞宛秋都应了下来。到晚上，世子还是跟她睡在一起，虽然没动她。可终究是不妥，俞宛秋只能暗暗着急。

    又养了两天后，她才说动世子带她上街，去了通城有名的临江楼。

    地点是俞宛秋选的，临江楼，顾名思义，楼建在江边，楼下就是滚滚的通惠河。

    赵佑熙包下了整个三楼，‘侍’卫都留在下面没让跟上来，这也是俞宛秋的意思，说“想跟世子单独相处”。赵佑熙听见这话，魂都快没了，让他把‘侍’卫一脚踢飞回上京他都会照办的。

    两人临窗而坐，一面品尝通城的名菜一面欣赏河上风光，俞宛秋只捡世子喜欢听的话说，趁他高兴之际很劝了几杯酒。世子爷终于不支，倒在酒桌上。

    试着喊了几声，完全听不到回音后，俞宛秋才放心地朝‘门’口走去，却惊讶地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

    怎么回事？

    张口想喊“店家”，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跳，她凑到‘门’上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细密轻悄。跟赵佑熙、戚长生这样的人打‘交’道多了，她也能分辨得出，这就是所谓“武功高手”的猫步声。

    整个人顿时为恐惧笼罩，身后却传来一声嬉笑：“死丫头，你又想跑到哪儿去？”

    “你……你没醉？”俞宛秋惊喜万分。

    “当然，就那几杯酒也想灌醉我？不过你灌我酒时说的那些话我可都记得，今晚你要一一兑现。”

    俞宛秋苦笑起来：“只要我们都活着，我不介意兑现的。”

    赵佑熙到这时才发现她神‘色’不对，沉声问：“什么意思？”

    “我们被反锁在里面了，外面来了很多杀手。”

    杀手是来刺杀他的，但会落到这般境地，却是自己造成的，俞宛秋心里说不出的懊悔，早知这样，就把自己给了他又如何？她一个现代人，真有那么在乎贞C吗？想尽千方百计逃离，现在好啦，那些刺客，没准还以为她是皇帝或太子派来世子身边使美人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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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愿君平安

﻿    第八十七章    愿君平安

    为了方便自己逃走。俞宛秋特意挑了个下午约赵佑熙上街，说逛累了，可以去酒楼吃晚饭，顺便看看江上的夜景。

    赵佑熙一开始以她病体未愈需要休息为由拒绝了。愈宛秋就说，通城离上京还是太近，她心里不安，要养身体，可以等到了南府后再好好将养。

    听她主动提出跟自己回南府，赵佑熙一高兴，什么都答应了。

    就这样，他们甩开‘侍’卫，来到了临江楼。

    之所以选择这里，俞宛秋也是做过一番调查的。

    客栈住进了贵宾，店里的老板娘每天都会上来问安，赵佑熙一向不喜跟‘女’人打‘交’道，会立刻回避出去。俞宛秋就趁机向老板娘打听城里的情况，终于在头脑中慢慢绘出了一幅逃跑路线图：

    先在临江楼把世子灌醉，然后将身上的棉袍反穿——这也是纹绣的巧手所为，那件连帽棉袍反面是男装——扮成男人‘混’在酒客中出‘门’，在临江楼下雇一条船，让船主沿着通惠河溯游而上。赵佑熙即使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也多半以为她会沿着运河南下，会到运河边的码头去搜寻。

    谁知道，她费尽心机的安排，只是为杀手们提供了方便。每想到这点，俞宛秋就恨不得呕血三升。

    临江楼是通城生意最好的酒楼之一，客人络绎不绝，杀手们完全可以冒充顾客上‘门’，然后潜入三楼。因为赵佑熙特意‘交’代过，除了送菜，不许任何人上来打扰。

    冬天的夜晚本就黑得早，此时最多不过酉正，外面却已经黑透了。俞宛秋早已没心情欣赏什么江枫渔火，只是在‘门’口不停地走来走去，紧急思考对策。

    赵佑熙本来蠢蠢‘欲’动的心，也全部变成了惊怒。

    就在他们出京的那天晚上，秘密回京的太子和几个朝中大臣躲在皇帝寝殿的密室里，亲眼看见了寿王如何‘逼’皇上改立遗嘱，废掉太子，立他为储君。寿王走后，皇帝立刻亲授太子虎符，让他连夜调动御林军包围寿王府，寿王及一干同党全部下狱。三天后，皇帝驾崩，留下最后一道口谕，就是让淑妃为他殉葬。

    太子在皇帝的灵柩前即位为新帝，赐淑妃白绫三尺，寿王鸠酒一杯。彻底解决了这两个**烦，稳稳当当地坐上了皇帝宝座。

    赵佑熙之所以敢在通城待这么多天，一点儿也不急着赶路，就是觉得，太子才刚刚即位，诸事繁忙，即便想动他，也会等这阵子忙过再说。自己好歹还救过他的命呢，怎么也得念一点情份，迟一点向他下手吧。

    虽然心里也明白，他们终究是对头，却没想到，新皇连一天也容他不得，屁股都没在皇帝宝座上坐稳，就先派出大量杀手南下追踪，想抢在他回到自己的地盘之前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俞宛秋以前跟他分析的那些全都是对的，新皇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屠刀伸向安南王府。

    挟着冲天的怒气，他走到‘门’边对俞宛秋说：“你退到屏风后面去，等会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探头出来。”

    “你要干什么？”俞宛秋死死抵住‘门’，不肯挪动半步。

    “我要把‘门’踹开。先把‘门’口的人解决了，再带你冲出去。”

    “不行”，她会一直站在‘门’口，就是防着他这样，因为，“这是唯一的出口，他们只怕早就张网以待，就等着你出去送死。”方法多的是，或万箭齐发，或埋伏许多高手同时出击。

    仔细分析杀手会把房‘门’反锁的原因，应该是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其一，现在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既然是行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越少惊动人越好；其二，赵佑熙的‘侍’卫就在附近，他们也要尽量避免惊动。

    “可是，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危险。”赵佑熙没有强拉她，他自然也知道这个时候贸然开‘门’有多危险，可总不能一直被动地在里面等死吧。

    俞宛秋心里琢磨着，杀手们只是把‘门’反锁，却不来招惹他们，肯定也是在等待时机，想要一击得手，不留隐患。

    很快，他们就明白刺客在等什么了。

    只见站在房中的赵佑熙突然‘腿’一软，要不是俞宛秋扶住，当时就倒在地下了。

    俞宛秋惊呼：“天那。该不会是在菜里、酒里加了软筋散之类的东西吧。”

    赵佑熙苦笑：“还真给你说对了，就是软筋散，菜里应该没有，因为你没什么不良反应。”

    那就是加在酒里了？联想到自己的行为，俞宛秋羞愧‘欲’死，今天他若有什么事，全是自己害的。

    可她还是有一点疑问：“你不是百毒不侵的吗？”

    赵佑熙告诉她：“是百毒不侵啊，但不是吃了毒‘药’完全没反应，而是吃过之后，‘药’的毒‘性’会在体内慢慢中和，不会要我的命。”

    也就是说，软筋散的效用还是会发挥出来，只不过不需要解‘药’，过一阵子会自动恢复到正常状态。

    那他们现在怎么办？

    赵佑熙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惧之‘色’，看向俞宛秋的眼睛里，除了深深的不舍，还有浓浓的遗憾：“想不到我们还没做夫妻，就先做了同命鸳鸯。”

    虽然这词汇让俞宛秋严重不适，她还是有些感动，他的行为再霸道莽撞，对她的心是真的。

    把赵佑熙扶在椅子上坐好，眼睛在装潢‘精’美的天字号包房里搜寻，终于看到了茶几上已经凉掉的茶水。忙捧给赵佑熙说：“快喝点冷茶，看会不会感觉好些。”

    “嗯”，赵佑熙接过去，却没有喝，而是当头淋下，俞宛秋这才发现，他不只‘腿’软，连眼皮都在打架，敢情那酒里不只有软筋散，还有‘蒙’汗‘药’。

    看来这些人对世子的体质和武功相当了解，知道他武功高。‘药’‘性’发作得慢，所以直到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而是还在观望，谁都不敢先闯进来，怕自己第一个送死。反正锁着他们，又跑不了，唯一的一扇窗，下面是滚滚的河水。

    若是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枯水季节，水位比较低，楼下应该是松软的河滩，以赵佑熙的轻功，即使中了毒，也可以带着她平安地落下。

    可今年冬天雨雪不断，河水不退反涨，直接漫到了楼下的后廊，从窗口跃下，会直接掉进河里。这可是北国的冬天，河水冰冷刺骨，身上衣服厚重，棉袍一旦吸水，即使你平日是游泳高手，只怕也只有一个“死”字。

    这也是赵佑熙提都没敢提跳窗子的原因。跳下去，两个人马上就会被‘激’流冲散，到时候彼此不能相顾，还不如暂时待在屋里，还能再想想办法，同时等待救援。也许他的护卫发现问题后，会不顾他的命令冲上来救人的。

    俞宛秋却很清楚，安南王府的护卫们组织纪律‘性’有多强，何况楼里一直正常营业，从外面看起来，可能真的看不出任何问题。

    淋过冷茶后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的赵佑熙眼看着又不行了，脑袋离桌面越来越近。而‘门’外的走廊里，也传来了低微的说话声：“早该发作了吧，这‘药’若给一般人吃，喝完就倒。三天三夜都醒不过来。”

    另一个的语气有些犹豫：“还是再等等看，听说他武功很高，上次周盟主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他只有十六岁，怎么可能？”

    “骗你干什么，要进去你进去，大哥自己不动，差我们打头阵，赏金他拿大头，我们捞点铜角子。”

    俞宛秋知道他们就快要行动了，黑道的规矩有多严酷，哪有人公开议论自己的大哥。他们不过在试探而已，看屋里会不会有动静。

    可惜无论他们说什么，赵佑熙都不会有任何回应，因为他已经睡过去了。即使眉头紧锁，手指蜷握，整个人似乎还在竭力保持清醒，可终究没抵挡住重量级麻醉‘药’的侵袭。

    俞宛秋朝他看了最后一眼，拿起他的紫‘色’大氅披在身上，从窗口纵身跳下。紫‘色’大氅被风吹起，展开如一面旗帜，倒也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形。在落下水之前，她听到楼里有人喊：“世子跳下去了！”

    “快追！”

    有这个效果就行了，但愿在引来杀手追击的同时，也能引起酒客们的注意，从而招来世子的护卫。赵佑熙最终能不能得救，还要看他的运气。

    冰冷的河水立刻灌入她的耳朵，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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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河上一夜

﻿    第八十八章    河上一夜

    通惠河边，寒风呜咽，一条小小的乌篷船在水里摇晃着，舱房内灯火微暗，因为灯盏里只点了一根极细小的灯芯。

    一位身穿旧蓝布袄的大娘，正高高挽起袖子，伸手在被子里不停地搓‘弄’，被子里偶尔会发出沙哑的声音，模糊不清地喊着：“不要脱我的衣服。”

    大娘平时的粗嗓‘门’这时候显得格外轻柔，很有耐心地解释：“衣服都湿了，不脱你会冻死的。”

    被子里的姑娘换了恳求的内容：“不要拿走我的衣服。”

    “拿去给你烘干，等你醒来才有穿的呀。”

    “不要拿走我的衣服。”姑娘喃喃地重复。

    “好好好，不拿走。”眼睛忍不住朝舱房一角扫过去，摇着头想：都泡成那样了，天道又不好，不烘怎么会干。

    随着她‘搓’‘揉’的时间变长，姑娘开始呻‘吟’着叫痛。

    大娘只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就继续往手里倒白酒，明知姑娘头脑不清醒，还是给她解释：“不用酒搓热，你将来会落下病根的，这会儿是有点痛，你忍一忍。老头子正在烧热水，柴火不干，烧得慢，我要不用酒先帮你搓着，等他烧好，你早冻僵了。”

    待被子下面的人被搓得红通通，就像煮熟的虾子时，舱房外总算响起了扣‘门’声：“老婆子，热水来了。”

    老婆子答应着：“你把水放在‘门’口，再去熬点姜汤来。”

    “可……糖罐子是空的”，老头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老婆子厉眼一扫：“你又偷吃了是不是？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楞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你杵那儿干嘛，去周大娘家借点来呀，这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小姐，没有糖的姜汤人家怎么喝得下去。”

    老头子领旨而去。

    老婆子把热水倒进澡盆里，把姑娘抱进去泡着，可惜澡盆太浅，她只好拿个瓜瓢不住地舀起热水淋，一面自言自语：“要是有个大浴桶就好了。”

    水泡得不热了，老头子也把姜汤熬好了，老婆子把姑娘扶起来，连哄带灌，遇到姑娘不配合的时候就说：“乖，要喝了这个你的病才会好哦。”

    喝完姜汤，他们的儿子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床’从姐姐家借来的被子，老婆子把这‘床’被子也盖在姑娘身上。

    儿子立在舱房‘门’口问：“娘，她醒过来没有？”

    老婆子摇头，老头子说：“要是能发出汗，兴许明天能醒过来，不然……”

    老婆子也感叹：“是啊，寒气发不出来，就算活下来，将来也是个病秧子。”

    “那你再给她搓！”父子俩同时提议。

    老婆子却有些踌躇：“人家姑娘细皮嫩‘肉’的，刚才搓的时候就喊痛呢。”

    父子俩这会儿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异口同声地说：“痛就痛，哪怕搓破皮，总比将来落下寒疾好。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年纪轻轻就落个老寒‘腿’，多可惜啊。”

    “好吧”，老婆子觉得他们言之有理，便挥了挥手说：“那你们快出去，我继续搓。”

    于是舱房里又开始弥漫着浓烈的劣质酒味，和姑娘喊痛的声音。

    父子俩才走到前舱，就有几个练家子模样的人站在岸上问：“你们有没有从河里救起来一个人？”

    父子俩同时摇头，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家伙忽然跃上船头，提起一件湿漉漉的紫‘色’大氅，厉声问：“这是什么？可别跟老子说，这是你们家哪个穿的。”

    父亲畏畏缩缩地承认：“这个是从河里捞起来的，我看还值两个钱，就留下了。”

    刀疤脸的同伙已经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抢进了船舱。

    见后舱的被子里裹着一个人，刀疤脸‘逼’上去问：“这是谁？”

    老婆子表现得比老头子要镇定一些，不急不徐地说：“这是我闺‘女’，她染了风寒，我在给她发汗。”

    “掀开看看！”

    见老婆子不动，刀疤脸伸手就要掀，老婆子扑过去隔开他的手，自己把被子慢慢揭起，手尽可能遮住被中人的面目。虽然如此，那秀气的下巴，细致的颈子，还是明白无误地显示出，这绝对是个‘女’人。

    他们一走，老婆子就埋怨，说老头子不该把那件大氅放在外面的，差点惹来大祸。老头子却不解地问：“大氅明明就是姑娘穿来的，怎么他们见了姑娘，反而走了呢？”

    老婆子也不知道缘故，为了避免再惹麻烦，他们把大氅扔了，把船开去了几里之外。

    这天晚上，老婆子一夜没合眼，一开始还脱了衣裳睡在姑娘身边，后来见姑娘睡得实在不安稳，不停地嚷热，不停地掀被子。老婆子没法，只好穿上衣服坐在一旁守着，一发现姑娘有掀被子的迹象就赶紧给腋上。

    半夜老头起夜，听见这边舱房里的声响，忍不住过来问：“她嚷了一夜的‘热’，该发汗了吧。”

    老婆子担忧地说：“要能发出来就好了，她就是干热，可怜嘴巴都起泡了，身上却一滴汗也没有。”

    老头子想了想说：“要不我再去熬点姜汤，再喝下去一碗，兴许汗就出来了。”

    老婆子嘀咕了一句：“家里又没糖。”

    老头子道：“救命要紧，反正她现在昏‘迷’不醒，你给她喝什么她都尝不出味道来的。”

    “也是，那你去熬吧。”

    又一海碗姜汤端过来，这时姑娘的嘴‘唇’都干裂出血了，一来可能是痛，二来可能还是尝得出汤水的味道，没有上次那么乖。老婆子索‘性’把老头子喊进来，两个人合力，硬是强灌了下去。

    最后，连老头子和儿子合盖的那‘床’被子都拿了过来。冬天的河上，半夜寒冷异常，一家三口抖抖索索地抱着膀子，守着那个盖了三‘床’被子的人。

    到下半夜，姑娘终于开始出汗了，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的一家三口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觉得怎么冷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俞宛秋挣开眼睛，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一堆发出强烈馊味和酒味的破被子里。她赶紧自查，首先庆幸自己尚是清白之身，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虽然身体比较虚弱，肚子里空空如也，但感染风寒时那种头痛脑热的症状竟完全消失了。

    正打算开口唤人，耳朵里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这位大爷，你们昨晚有没有从河里救起一位姑娘？”

    “没有”，老头子回答得堑金截铁。

    “那你有没有听别人提起过？只要有一丁点线索，我家主人重重有赏。”

    “没有。”

    问话人遗憾地走远了，俞宛秋呆呆望着舱壁，然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刚刚那个人正是戚长生，看来他家主人平安脱险了，真好！总算没有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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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60粉红的加更，我自己不满意，觉得对不起投粉红的读者，以后写作状态好了，我会再加更一章的，算是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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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冲冠一怒

﻿    第八十九章      冲冠一怒

    这是第七天，他们已经在河边搜寻整整七天了。

    戚长生看着世子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心里暗暗叹气。世子身体再好，也架不住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啊，眼看着就要回南府了，‘侍’卫们俱松了一口气，谁知竟出了这样的大事！

    到如今他还心惊胆战，要不是俞姑娘舍身相救，现在世子恐怕已经……若世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从小为保护世子而培养的死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俞姑娘救的，何止是世子一人，她救了他们所有的人，以及整个安南王府。

    想他十五岁从无影营出来，经过重重选拔，打败了所有的对手，才得以跟在世子身边，那时候世子刚刚过完十岁的生日。这六年间，他从没见世子如此失魂落魄过，不过俞姑娘也确实值得世子真心相待。大冬天跳河，即使是他们这样的死士，也要犹豫一下的。可怜俞姑娘只是个娇弱的小‘女’孩，要是就此香消‘玉’殒，那真的太可惜了，难得一见的佳人啊。

    此时已近申时，他们都是清早出来的，顶着冰冷的河风寻了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可世子不说停下来休整，他们谁都不敢提，世子都没吃没喝了，你一个当属下的，好意思整天只惦着吃？所以大家只能干熬着，连续几天下来，‘侍’卫们个个一脸疲态。

    看世子倚着一颗枯瘦的柳树发呆，他忍不住过去劝：“天都快黑了，您又一天没进食，属下实在担心，姑娘还没找着，您先病倒了。”

    世子像没听到一样，只是神情呆滞地看着河面。

    戚长生‘舔’了‘舔’干裂的‘唇’，继续开解：“其实，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这都过去七天了，沿河十几里的船家和岸上住户我们都一家家打听过，没人发现……”他不敢说“尸体”二字，怕世子不能接受，“这就说明，姑娘肯定是被人救起来了。”

    世子总算把目光转向他：“要是被救起来了。那人呢？”

    戚长生知道世子的意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正因为一直没听说哪里发现尸体，世子才不肯死心，一直在寻找，迟迟不肯离开通城。

    王府那边的人现在恐怕都要急死了，新皇能在这里刺杀世子一次，就能刺杀第二次。通城离南府两千多里地，安南王府鞭长莫及，一切只能靠他们这些随行的‘侍’卫。像前几天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俞姑娘穿上世子的大氅引开了杀手，他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救回世子。真打起来，王府‘侍’卫虽然个个都是高手，皇帝派出的刺客也不是等闲之辈，其中不乏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他们未必有很大的胜算。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皇帝可以从容布局，他们却只能仓卒应战。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世子留在北方，一定要想办法劝他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戚长生鼓足勇气道：“属下有几句心里话。说出来就怕世子怪罪。”

    “你说吧。”赵佑熙表情淡淡的，他现在哪有心情计较一个‘侍’卫说了什么话。

    戚长生靠近世子小声道：“世子平日并不嗜酒，那天若不是姑娘殷勤相劝，怎么会喝下那么多？而姑娘会劝酒，多半也是想灌醉世子，好趁机走掉，姑娘一直都不愿意随世子回南府的。”

    赵佑熙用警告的目光看着他：“这话你最好给我烂在肚里，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是，属下明白”，戚长生忙答应着。

    世子还真是保护姑娘呢，对人只说姑娘救了他，却绝口不提其中的因果。姑娘想跑路，拼命灌酒，不想正中了刺客的下怀。姑娘出于愧疚，当然也出于义气，竟舍身一跳，有再多的过错都抵消了，他们这些做‘侍’卫的，只有感‘激’敬佩的份。

    可太妃和王妃不这么想啊，她们恨不得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一旦知道内幕，最多说一句“将功折罪”，决不会感‘激’姑娘的。而且世子如此容易被姑娘蛊‘惑’，更会为她们忌惮，怕世子以后娶了媳‘妇’忘了娘，一心只向着姑娘，就不听她们的了。

    世子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有些话，明知会惹得世子不高兴。他还是要硬着头皮说：“恕属下大胆猜测，姑娘多半在跳下去的时候就被人救起了，临江楼旁边有个码头，那里停了很多船，又正好在下游。”

    赵佑熙何尝不希望那样，他的疑问是：“假如被人救起，这都七天了，为什么一点音讯也无？”

    戚长生只好揭穿真相：“如果她存心躲着世子，自然不会有音讯。”

    赵佑熙不言语了，这本是让他最头痛、最无可奈何的事情，可此刻，他却无比的希望，她真的只是为了躲自己，才隐瞒了行踪，其实她早就已经安然无恙了。

    只要她活着就好，只要她还活在这世上，他就相信自己能找到她。

    这几天，只要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就恨不得立刻潜入皇宫，取了皇帝的狗命！就算不提救命恩人这一茬，安南王府有什么对不起皇室的地方，要这样赶尽杀绝？真要追根究底，是皇室以次子凌越于嫡长子之上。夺去了本该属于安南王府的皇位。强盗当久了，就以为自己才是正统，那被抢夺之人反而该死。

    每次当他冲动地想要潜入京城行刺新帝，就会想起丫头以前写给他的信。那时候她就提醒他，早点回南府，不要追随太子，不要随他回京。她病成那样，还坚持立刻离开，就怕他留下来不安全，现在他若不顾危险杀回去，丫头首先就不会赞成。

    赵佑熙在心里发誓。狗皇帝，我今生和你势不两立！你加诸在丫头身上的痛苦，我会让你千百倍地偿还。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潜入皇宫杀你的，因为那太便宜你了。我会慢慢把你在意的都夺走，包括你的江山，你的皇位，你的一切，等你一无所有的那天，我会亲手把你打成残废，再赐给你一根打狗‘棒’，一个破瓷碗，一快奉旨乞讨的金牌，让你再好好地活上几十年，受尽这世间的一切苦楚。

    戚长生见世子沉凝不语，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准备再接再厉，劝世子离开这个已经变得很危险的地方。他愿意留下来，领着人继续搜寻，他就不信，一个很多人亲眼看见她跳河的人，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肯定是有人故意隐瞒才会如此，而这个隐瞒的人，很可能就是姑娘自己。

    远远的，一个‘侍’卫朝他们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脸上的表情既惶恐又兴奋。戚长生知道，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包裹打开，一件紫‘色’大氅‘露’了出来，世子疲惫感伤的眼里顿时放‘射’出夺目的光彩，一把抓住来人问：“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一个山坳里，离这里有三四里地。”

    “山坳里？”

    “就是河边的山坳，据属下估计，是船上的人故意丢在那里的。为了不让人发现，从河岸爬上山，再丢下山坳，如果只是随手丢弃。不需要如此费事。”

    “快带我去。”

    世子运起轻功，其他人也只好勉力跟随。戚长生看着世子轻盈迅疾的背影，心里忧虑不已，运功是件极消耗体力的事，世子现在凭着一股气还能支撑，万一最后的结果仍是失望，还不知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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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擦肩而过

﻿    第九十章      擦肩而过

    救起俞宛秋的那家人姓常。是通惠河上的渔户。俞宛秋索‘性’在他们家住了好几日，身体虚弱只是一个方面，怕被人发现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虽然赵佑熙平时的表现有些冲动‘毛’躁，但他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得知自己遇到危险时，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她真的不敢再见他。如果没有遇到刺客，她现在多半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同‘床’共枕的那几天，若非她尚在病中，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那人是典型的食‘肉’动物，而且是凶猛型的。

    所以，即使身体已无大碍，她还是继续装虚弱，又在常大娘家赖了几天。

    那天早上醒来，她首先检查自己身体，然后就在舱房一角找到了自己的衣服。虽然被河水浸透了，但所有的内袋都用油纸衬里，里面的东西再用油纸封存，她试着拆开其中一个，发现几张小额银票还是好好的，于是叫了一声“阿弥陀佛”。合掌当‘胸’向所有的神佛菩萨礼拜。遭了那样一场大难，竟然人财俱在，实在是万幸！

    当然最幸运的，还是她在落难中遇到了真正的好人。为救她的命，不得不脱下了她的全部衣物，却丝毫没有翻检过的痕迹。果然还是劳动人民最纯朴，她越发庆幸自己从‘阴’暗变态的沈府走了出来，不然总有一天会被同化的。

    常大娘家很穷，她也不敢一次‘性’拿出太多钱来接济，怕把他们吓到。还记得当她拿出一锭十两重的小元宝做伙食费时，那一家人看着元宝发了半天呆，事后她才知道，他们竟从未用过元宝，连碎银都很少用过。对他们来说，钱的代称就是铜板。一年辛苦下来，若能‘混’个温饱，还能存几个铜板，就是难得的丰足之年了。

    这样的赤贫家庭，却把她系在腰带上的荷包取下来放在她的枕边，数都没数一下那鼓鼓的荷包里到底有多少银子。

    正因为这样，她才敢住下来，想等事情平息后，再悄然离开。

    戚长生后来再没来过，想来他们是采取“地毯”式搜索，问过了一次的地方，就不会再去。

    她看着舱壁上轻轻的划痕，一共有七道。便琢磨着，再住一两天就可以走了。但她现在变成了孤家寡人，还得找个“保镖”沿途陪护才行。

    人选已经有了，就是常大娘的儿子小牛。

    常大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大牛已经成家单过，只有小牛还跟在身边，年纪好像有二十多了，估计是家里太穷，娶不起媳‘妇’，所以才耽误至今。

    不过，既然她为这家人所救，就会帮助他们脱贫，相信小牛不久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

    她决定今晚就把这事跟小牛说说，要人家千里陪同去南方投亲可不是件小事，总得让他们一家商量一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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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小牛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白天在布店里当伙计，晚上回家吃饭睡觉。他家在岸上有一栋小房子，现在是他哥哥嫂子住着。当初嫂子肯嫁过来的条件，就是那房子必须归他哥哥，眼看哥哥都快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他不忍心。一咬牙答应了。

    如今他也有二十三了，别的男人在他这年纪孩子都已经生了好几个，他的媳‘妇’还没影。父母就只剩下一条小破船栖身，年纪也越来越大，再没有能力给他也盖个房子，他只能靠自己慢慢挣，还不知何年马月呢。

    一路埋头想心事，直到被几个眼神凌厉的男人拦住，这才惊觉自己走入了人家的包围圈。

    他们随即拿出一样东西问他：“这件衣服你有没有见过？”

    小牛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可一想到还住在家里的俞姑娘，就重新鼓起了勇气。人既然是他家救的，他死都要保护她，于是极力维持镇定，却也不敢轻易出声，怕自己的牙齿会打架，只敢朝那几个人摇了摇头。

    他们手里拿的，正是那件差点惹祸的紫‘色’大氅，他亲手丢在山坳里，没想到这样都让他们找出来了。

    “你家住在哪里的？”

    “那边”，他朝相反的方向一指。

    “既然家住在那边，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爹娘让我去看看姐姐，姐姐快生孩子了。”他信口胡诌，心想这些人反正又不认识他，只要说得通就行了。

    那些人又问：“这附近可有船家？”

    他连忙回答，“没有，只有过路船偶尔会停靠一下。”

    这时一位年轻的公子走过来，其他的人都退到一边，小牛一看那人穿着就知道身份不凡，忙跪下见礼。

    公子亲自问他：“你既然常在这河边走动。最近可有听到什么消息，比如，哪里救起了一位姑娘？”

    小牛紧张得要命，只好用假笑来掩饰：“这寒冬腊月，掉下河就会冻僵，哪里还救得起来。”

    公子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步履踉跄地后退几步，手下忙扶住。过了半晌，公子似乎又找回了一点勇气，自语般地问：“要真没人救起，这都七天了，也该浮起来了吧。”

    为保护俞姑娘，小牛毫无犹豫地摧毁掉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要是夏天，三五天就会浮起来。冬天人穿得多，那棉衣吸水后，不知道多重，跟身上绑块石头一样，会沉到河底的，又不容易腐烂充气，七天哪里浮得起来。”

    “公子，公子”，他的话刚说完，四周就传来一阵惊呼。那位贵公子竟然昏了过去。

    小牛回家把这事跟俞宛秋一提，她当场就变了脸‘色’。

    小牛试探着说：“姑娘，这位公子跟上回那帮人不同，看他的神‘色’，很是关心姑娘。”

    俞宛秋却苦笑着告诉他：“他是很关心我，但他家里大人不喜欢我，又极有权势，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会被他家大人派杀手追杀的。”

    常大娘又是吃惊又是气愤：“什么人那么可恶啊，姑娘这样的人品，竟然还挑。”

    俞宛秋道：“她们挑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门’第，我是庶出，又父母双亡，配不上他家公子。”

    刚才小牛没回来前，俞宛秋已经基本上跟常氏夫‘妇’谈妥了，她请小牛护送她去南方“姨妈”家，到了之后，会请姨妈拿出一千两做谢礼。

    常氏夫‘妇’又被一千两吓呆了，要有这个钱，他们立刻从赤贫变成了富户，置得起良田美宅。

    俞宛秋其实现在就拿得出一千两的银票，她既然要出‘门’，就会多准备几张小额的。但她不敢给，虽说这家人的确很善良，她还是不敢轻易‘露’大财。荷包再鼓，只是些碎银子，仅够他们的路费而已，真要拿出一千两，还得等到了“姨妈”家之后。为了圆谎，她又撒了个小谎，说父母生前寄放了一笔银子在姨妈那里。

    本来跟常氏夫‘妇’说好的动身日期是后天，可听了小牛的话，她决定立刻动身。

    通城每天早上都有南下的客船，古时的人‘交’通不便，像这种搭早班船的，怕早上赶不及，可以先天晚上就上船，反正船上都是大通铺，去了照样可以睡觉。

    为安全起见，两人决定一路以兄妹相称——不敢扮成小牛的弟弟，那样就得跟男人住一个舱房了。俞宛秋借了常大娘的一件旧罩衣穿上，头上再包一块很土的围巾，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这就是她路上的装扮了。

    常氏“兄妹”匆匆赶往码头的时候，戚长生也正把昏‘迷’不醒的世子‘弄’上马车。世子清醒时不肯走，他只能利用这个机会带他离开通城，只希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世子能昏睡得久一点。最好等他醒来时，马车早已驶出了定州的范围。

    他们的马车从常氏“兄妹”身边经过时，俞宛秋并没有认出来。寒风刺骨，她缩着脖子躲在小牛身后艰难地行走，听见后面传来马车声，忙闪到路旁避让，等她回过头时，马车早已走远了，只剩风尘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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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掩藏身份，赵佑熙的手下在外面称他“公子”，没外人的时候才称“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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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乱作一团

﻿    第九十一章    ‘乱’作一团

    太子和寿王之间的暗战打了许久。胜负却一夜猝定，寿王伏诛，太子顺利登基。这次帝位的‘交’接，虽然之前闹得人心惶惶，要见真章时，反而没闹什么大‘乱’子，算得上平稳过渡了。

    不过这些都是对小老百姓而言的，朝堂内部，以及整个上流社会，还是暗流汹涌，很多家庭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从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帝位更迭，也意味着朝臣的大换血。

    本以为稳坐钓鱼台，无论太子或寿王上位都能保全威远侯府，太子上位则更有利的沈家人，这回却傻了眼。

    太子即位已经十多天了，连日圣旨不断，有时一天数道，传旨的小黄‘门’都跑折了‘腿’。虽说大局初定，还不敢动摇朝堂的根本，几位宰辅级权臣暂时都稳住没动。三品以下的却换了不少，尤其任命了许多新人，其中不乏原太子詹事府的属官。

    而从前的太子心腹，正四品少詹事沈湛，也就是俗称的太子少傅，却没等来任何旨意。最糟糕的还是，太子秘密回京时并没有带上他，等他得知消息赶回时，太子已经即位，他没有受邀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也没有被新帝召见。总之一句话，他被新帝和新朝遗弃了。

    这十多天，他就像被人搁在油锅里煎一样，明明外面天寒地冻，他却烦躁得没一刻安宁，急得头顶冒烟，嘴里长泡。有时候恨不得冲出去让他父亲把嫡母休了，做为人子，他不能忤逆自己的父亲，却对那个自命清高，从小对他和母亲满眼睥睨之态的嫡母厌恶透顶，要不是她和她的好侄‘女’，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其实冷静下来细想，沈湛也能理解新帝。正因为他是新帝的心腹之人，新帝才不能容忍沈府在关键时刻的骑墙态度，这不只表明了对新帝的不信任，更是对新帝的不忠。旁人或可摇摆。如果此人的态度关系到大局稳定的话，新帝也许还会纡尊降贵去拉拢，但自己的心腹却万万不行，但凡有一丁点观望之心，便等同于背叛。

    人们对亲人或朋友的背弃最不能原谅，也是基于这种心理：他们可以，但你不行！连你都如此，这天下谁还可信？

    忍耐了十多天之后，某一日的早上，沈湛终于爆发了。

    事情起因于去上房请安回来的大少‘奶’‘奶’说，大太太准备去牢里看望他那个惹祸‘精’表妹，还准备拿出一笔钱把她赎出来。

    其实大太太也是没办法，她哪里想管这些事？自从新帝突然出现在京城，以雷厉风行之姿灭掉寿王，她整个人就处在恍惚状态，简直不敢出‘门’。因为走到哪里都不敢抬头，就怕看到愤恨的目光，现在整个沈府，都拿她当大罪人，若非她支持‘花’痴侄‘女’嫁给寿王一手提拔的魏无涯，沈家怎么会沾上一手甩都甩不掉的湿面粉？

    明明是老早就贴上了标签的太子党。临到太子快登基时却跟寿王暗通款曲，惹得太子猜忌，把沈湛和整个沈家踢出了原太子党——现帝党——的阵营。

    这就像一个人数年来跟未婚夫相亲相爱，眼看着就要修成正果了，却在‘花’轿到‘门’之前跟人‘私’通，被未婚夫临轿退婚，遂成天下人的笑柄。

    从来骑墙一派都没好果子吃的，稍不留神就会从墙上掉下来。沈鹏在上一次帝位更迭中站对了位置，很快就咸鱼翻身，不仅爬上了民部上卿的位置，还让先帝特地颁旨，说他以有爵之身任职，不比一般人，官衔再升一等，所以别的上卿只是三品，他却是二品。如此荣宠，足见先帝之器重，他原以为可以一生顺遂，再过些年告老致仕，在家里含怡‘弄’孙，把沈家的大‘棒’‘交’给儿子。

    却没料到，这回却‘阴’沟里翻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是不是人老了，就没冲劲，没赌‘性’了，生怕只下一边的注会输得‘精’光，所以在老谋深算的先帝也帮着寿王造势时，自以为揣摩透了圣意，暗地里投靠寿王。想两边都抓住，结果两边都落空。

    大太太这些日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沈鹏都看在眼里，他不出面解释，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统共一份错，大太太不担，就得他去担，他堂堂侯爷，好意思跟人承认，其实大太太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授意的？是他自己想搭上寿王这条线，所以接到赐婚圣旨时，心里窃喜不已，对前来颁旨的寿王也极尽巴结之能事。

    要说起来，他还是被先帝摆了一道。真是老狐狸啊，心里明明向着太子，却假装支持寿王，让寿王的野心无限膨胀，也让寿王的同党，和类似他这样的墙头草们，统统跳出来，先帝自己躲在病榻上看了一出好戏。等时机成熟，自己的身体也实在撑不下去了，就秘密召回太子。连夜出击，把寿王从被窝里提出来投入大牢，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最大的隐患。

    沈鹏不得不承认，先帝才是玩‘弄’权术的高手，连自己的病都能利用，什么梦见和尚，什么高僧解梦，全是假的！其目的不过是要把太子调开，让寿王以为夺位的时机来了，把以前隐藏的势力全部暴‘露’出来，好让新帝一网打尽。先帝手段之‘阴’。简直无人可及，如此算计自己的儿子，为彻底清除寿王残余势力，竟狠心到连寿王之母也不留，直接让她殉葬了事。

    大老爷揣着明白装糊涂，任自己的妻子成为众矢之的，大太太心里自然更委屈。当时寿王那势头，京城那风向，不是明摆着向寿王那边吹么，大老爷明明也是支持的，甚至庆幸能借着赐婚一事不‘露’痕迹地巴上寿王，不给人临阵倒戈之嫌，现在却都成了她一个人的主意。

    即便如此，牢里的侄‘女’她也不能不救，不然怎么跟娘家‘交’代？人是她接来的，她就得负起责任。更何况，侄‘女’和侄‘女’婿会得到特赦，听说还是新帝的口谕。这么一对名闻全国的传奇夫妻，连皇帝也不敢随便杀，怕‘激’起民愤，所以在寿王府其他从犯及家属一律关押的情况下，独独放出了这对名人夫妻。

    沈湛挟一腔怒气冲到父亲的上房，真见到了，也不敢如何顶撞，只是说了几句不‘阴’不阳的话，让嫡母为沈家大局着想，不要一心只向着娘家人。

    若是平时，大太太肯定会对他不客气，但如今她心里有愧，只好忍了，心里却气得要死。等拿着钱到牢里接到程绮‘玉’时，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程绮‘玉’正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可以和心爱的丈夫团聚，没想到来接她的只有姑母，向后面看了又看，确定没人跟随后才问：“我相公呢，他没跟姑母一起来吗？”

    大太太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惦着他。”

    程绮‘玉’正‘色’道：“姑母说哪里话，我既然嫁给了他，这辈子就是他的人，生死都要跟他在一起。”

    大太太气得浑身打颤：“好好好，你生死都跟他在一起，家里人的死活全不与你相干，你只要这个男人就够了，是不是？”

    “姑母，我不是那个意思”，程绮‘玉’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但这种时候，如果她不坚持，沈家人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逼’她和魏无涯分开，所以她一上来就表明态度。

    其实寿王倒台她是暗暗称愿的，什么贤王，全是欺世盗名，借他们夫妻的名头赚了一场风光后，就把他们丢在一边。魏无涯在寿王府从没好好上过一天值，不是闲着，就是奉命为寿王弹琴取乐，即使寿王不倒台，他们也捞不到任何好处。

    现在寿王死了，她和魏无涯却活了下来，她的‘腿’也在慢慢好转，可以拄着拐杖走了，再养个一两年，兴许能彻底恢复正常的。她和魏无涯，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呢，魏无涯那么有名的琴师，还怕挣不到钱？她不在乎什么家世不家世的，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然后又丰衣足食，一个‘女’人，所求的不就是这么多么。

    姑母坚决不肯作陪，她只好自己扶着丫头去男牢那边接魏无涯，没想到扑了个空，牢头告诉他，魏无涯上午一接到赦令就走了。

    程绮‘玉’‘激’动地嚷了起来：“不可能，他走了，为什么不去‘女’牢接我？”

    牢头不耐烦地说：“这你就要问他了，我怎么知道？”

    “他不会就这么走的！”程绮‘玉’慌得六神无主，他们在寿王府的家早没了，魏无涯从没带她去过别的落脚处。也就是说，如果魏无涯不来接她，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程夫人见侄‘女’半天没回，到底不放心，追过来询问时，正好看见侄‘女’歇斯底里地跟牢头闹腾，非要他们‘交’出魏无涯，还怀疑魏无涯是不是已经被杀了。甚至胆大包天到指责新帝假仁假义，一面下特赦令，一面秘秘密处决她丈夫。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和几个仆‘妇’上前，把程绮‘玉’七手八脚拖进车厢，慌忙关上车‘门’走掉了。

    狱监听闻此事，倒也没落井下石，参上沈家一本，因为他怕扯出别的。新帝的口谕只说放了这对夫妻，可没说要人家‘交’赎金，是他自己临时其意，重重敲了沈家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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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二房也有后续，不过这两天可能不会讲。他们是配角，只会偶尔跳出来娱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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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险恶居心

﻿    第九十二章    险恶居心

    兰姨那天和姑娘分开后。虽说姑娘叫她不要跟，她还是雇了一辆太平车悄悄跟在后面。一开始世子的马车比较慢，中途甚至在街边停过一阵子，她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过去，怕真的连累了姑娘。

    马车再开动时，就不是先前那个速度了，她坐的人力车根本追不上，不一会儿就失去了踪迹。看样子，是向城外走了。

    既然姑娘已经出京，她也没必要继续留下，赶紧找到寄放包裹的崔大娘家。几个丫头正六神无主地等着，因为薛凝碧并没有如约前来跟她们会合，她们不敢随便‘乱’动。

    兰姨陪她们又等了半个时辰，眼看都到晌午了，再不走，当晚就不能出城了。托崔大娘去沈府的绣房打听，绣娘们告诉她，薛师傅一大早就走了。

    从沈府到崔家就那么点距离，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呀，难道薛凝碧嫌她们累赘。临时变卦，不肯跟她们一道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决定不等了，雇一辆马车把她们送到通城。当晚在船上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启航了。

    一路上倒比她们想象的顺利得多，除了纹绣晕船晕得死去活来，没发生别的意外。她们每晚轮流值夜，白天分批进餐，以免丢失财物。

    船行本来就慢，天气又差，有时候风‘浪’太大，船根本不敢开，找个避风港躲两三天的时候都有。她们在船上过了‘春’节，直到来年的二月才终于抵达南府。

    按姑娘给的地址，她们找到了一家叫落雨轩的茶楼。两层的店面，楼下是普通客座，楼上是雅座，倒也收拾得齐整，看样子，生意还‘挺’兴隆的。

    远远地看着“落雨轩”三个字，兰姨感伤不已，喃喃地说：“那字是老爷题的”。

    几个丫头都是在俞府长大的，对老爷的字并不陌生，几年后再看到，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其中以兰姨最‘激’动，要说起来，又是一段隐秘的心事。

    兰姨刚到俞府时。才二十出头，起初还有些怀念先夫，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倒是对一表人才的老爷有了难以言喻的感情。老爷长得可真是俊那，太太虽说也是个美人，跟老爷相比还是差了点。唯有何姨娘——兰姨有个亲戚在府里管事，何姨娘初嫁时，兰姨就有幸见过——也就是姑娘的亲娘，跟老爷站在一起，才真正是一对璧人。

    以兰姨这样的身份，自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但还是会偷偷仰慕。有时候她奉命牵着姑娘去前堂，老爷会蹲下来从她手里抱起姑娘，那是她离老爷最近的时候，看得见他俊美的侧脸，甚至闻得到他身上的气息，她总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又怕被太太发现丢了饭碗，赶紧退到一边的耳房去，等太太再召唤时才过去接姑娘。

    有了这份仰慕。她对姑娘更尽心了，因为这是她唯一能为老爷做的事。后来老爷太太相继去世，姑娘成了孤‘女’，身边只有她是个成年人，她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发誓一定要为死去的老爷守护姑娘。

    世子的出现让她既喜且忧，从内心深处，她希望姑娘能嫁给一个像世子那样的人。在她眼里，自家姑娘的品貌，便是正宫娘娘也做得。可后来见了世子的做派，又听了姑娘的分析，她也慢慢明白，跟世子在一起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世子是很喜欢姑娘没错，但男人的喜欢到底不如明媒正娶靠得住，如果世子始终不肯上‘门’求聘，只是像采‘花’贼一样偷香窃‘玉’，等世子的兴头过了，最终吃亏的还是姑娘。

    所以这次姑娘使计摆脱世子的‘侍’卫，她是全力支持的，谁知世子竟盯得那样紧，竟亲自赶来接走了姑娘。

    看着老爷的字迹，想到姑娘的现状，兰姨越发难过起来，觉得自己辜负了老爷太太的嘱托，实在没脸再回南府。

    一辆马车久久地停在楼前，几个‘女’人呆呆地望着楼‘门’，这不寻常的一幕自然引来了店中伙计的注意，赶紧报告给了埋头算帐的掌柜。

    掌柜走出‘门’一看，立刻叫出了声：“这不是兰姨吗？”

    兰姨也认出了来人：“周管事？”

    看到落雨轩的掌柜竟然就是以前俞府的厨房管事。兰姨心里陡然一轻，有熟人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周管事和周大娘把她们迎了进去，安置在后面的客房里，热水饭菜不断地送进，总之照顾得很周到。

    听兰姨说跟姑娘走散了，周管事急得跟什么似的，直问兰姨为什么没有跟在姑娘身边‘侍’候，让姑娘落单。兰姨哪敢提姑娘被世子掳去之事，这里可是南府，只要是有关世子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入安南王府，万一太妃因此对姑娘有了看法，可就不好了。

    周管事打听了半天，见兰姨支支吾吾的，只说姑娘和朋友在一起，兴许已经到了南府，很快就会过来找她们。周管事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了一句：“你们先休息，明天我派个人去城外打听一下”，就‘阴’着脸匆匆出去了。

    虽然他的态度前后变化很大，想着他也是担心姑娘的安危，就觉得可以理解了。何况刚经历了那么漫长的旅途。也实在没力气考虑别的，几个人早早地睡下了。

    丫头们很快进入了梦乡，只有兰姨，一会儿想姑娘，一会儿想老爷，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怀念起了船上那种摇晃的感觉。刚开始她总是被晃得睡不踏实，时间久了，乍一换环境，竟有点不习惯陆地上的‘床’。

    半睡半醒熬到三更，又腹痛起来。只好披上衣服起‘床’，想点个灯提着上净房。谁知在桌上‘摸’了半天，只‘摸’到火镰火折子，楞是‘摸’不到火石。

    正无法可想，却发现天井对面的房子里，有一间还亮着灯光。

    兰姨便提起灯盏，准备到那边借个火。不是熟悉的地方，她可不敢‘摸’黑去净房，万一失足掉下去就惨了。

    北风刮得呼呼作响，兰姨拉紧衣领‘摸’索着往前走，还没到亮灯的那扇窗下，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话中隐隐约约提到太太和姑娘。兰姨心里一动，赶紧贴着墙，按着肚子站住了。

    屋里的人声音很低，外面风又大，根本听不清楚。但事关姑娘，兰姨什么也顾不得了，抱紧肚子蹲下身，慢慢爬到窗根底下，耳朵贴住板壁，总算能听清一些了。

    先是周大娘问：“当初太太是怎么跟你‘交’代的？这茶楼到底算租给我们的呢，还是只雇我们当管事？”

    周管事嗡声嗡气地说：“这还用‘交’代？店面是她家的，本钱也是她家的，我们就只出了两个光人。”

    “那就是算我们给她管事了？”

    “不然呢，你还想算租店的？本钱都是人家的，你拿什么租啊。”

    “可是我们辛苦了六年，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挣下点家当，就这样双手捧给别人？  他家几年人‘毛’都没看见一根，突然跑出来一个丫头要我们‘交’钱，凭什么！”

    “就凭房契在她手里！”

    ‘女’人振振有词地说：“有房契，只能证明她是房东，不能证明别的。太太早死了，姑娘走的时候还是小孩，什么都不懂，是租是雇。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男人冷哼一声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租是你说了算的？租约呢？没有租约，又在人家的店里管事，不是管事是什么？”

    “那我们赶紧叫人写个租约。”

    “你个蠢婆娘，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写一百张租约有什么用？那要中人，还要老爷的印章，中人好找，那印章你到坟里找老爷要去？”

    ‘女’人并不示弱，声音反而提高了：“既然是坟里，谁都找不到真印章，我们可以叫人刻一个。”

    男人叹了一口气道：“要这么容易，你何不干脆伪造一张房契，说这房子都是我们的？姑娘手里肯定有老爷的印章，老爷为官多年，同僚、亲朋之间信函公文往来，他的印章是什么样子，多的是地方可以查到，你突然冒出一个老爷从没用过的，谁信那？再说，字迹上也看得出来的，新写的，和六年前写的，官老爷们断案多，一眼就看出来了。”

    ‘女’人一听无望，急了，恨恨地说：“那丫头走的时候身体很差，怎么没死在外面呢？她要是死了就好了，她死了，这一‘门’就死绝了，房子再没人管了，就算我们一辈子没房契，可没人来收房，也等于是我们的了。”

    男人半晌没吭声，再开口时，却是低声吩咐‘女’人：“那几个人要想办法送出去，不能留在这里，免得跟左邻右舍‘乱’说。”

    ‘女’人便问：“送去哪里呢？”

    “就说店里吵，另外给她们租个房子，请她们安心住下，等姑娘来了，我们会马上通知她们。”

    静了一会儿后，‘女’人小声问：“你说那丫头真的会来吗？”

    男人应道：“既然约在这里碰头，肯定会来的。”

    “那就好！”‘女’人的声音里已明显有了“一不做，二不休”的狠绝。

    兰姨心惊不已，怕听久了被人发现，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慢慢往后撤。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咬紧牙关忍住，可疼痛越来越剧烈，她退离窗口后，想直起腰走开，却控制不住地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屋里立刻响起了警惕的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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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寒夜深宵

﻿    第九十三章      寒夜深宵

    周管事夫妻打开房‘门’。就见一个‘女’人坐在地上‘抽’动着肩膀不住地哭泣。

    两人大惊失‘色’，他们深夜密谋，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窗外偷听，顿时慌了手脚。到底不是杀人如麻的恶徒，会对姑娘起歹意，也是因为实在舍不得把这些年辛苦挣的一点钱拱手让人。

    其实稍微冷静一点，完全可以想出别的办法，比如，隐瞒茶楼的收入，赶在姑娘到来之前伪造几个假账本。姑娘又不是公府中人，未必分得出旧帐目和新字迹的区别。如果姑娘够聪明懂事，即使看出来了也该装糊涂，他们给多少就收多少，毕竟这些钱是她干得的，又没费半分力气。

    所以，虽然说得那么狠，未必真会那么做，他们也怕出人命案，一旦败‘露’了可是要杀头的。只是没想到，这随口放出的狠话却让姑娘的‘奶’娘听去了，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姑娘还是会拿他们当恶人，把他们赶出茶楼。

    自从老爷去世，俞家人搬走后，他们在南府的这六年，都是以老板和老板娘的身份出现在外人面前，也算有点头面的人物了。要没了这个茶楼，就算他们积攒了一点钱，也盘不起这么大的铺面啊。他们可不想再回到给人当厨房管事和厨娘的日子。

    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涌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索‘性’把碍事的‘奶’娘也做掉？

    就算这样，也要先拖回屋里，‘门’口岂是“作案现场”？于是周管事碰了碰已然呆掉的妻子，看她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凑近兰姨，连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哟，你这是怎么啦，地上怪冷的，怎么大半夜坐在地上哭啊。”

    “你们说的话，让我想起了可怜的姑娘。”兰姨知道假装没听见是没用的，不如干脆承认，再想办法打消他们的恶念。

    “姑娘怎么啦？”周管事忙问。

    “先进屋再说吧，外面冷。”管事娘子拽住兰姨的胳膊。

    兰姨抬头恳求：“我要先上净房，就是睡到半夜肚子痛，又找不到火石，才想过来找你们借个火。”

    “我陪你去。”管事娘子自告奋勇，可不能让她趁机溜掉了。

    兰姨一面被人押着上净房，一面紧急思考应对之策：这会儿大喊救命有没有用？

    她们有五个人，店里连掌柜带伙计有十来个，打是打不过的，但这里是南府最繁华的地段。店铺林立，这一排全是像这种带后院、可以住家的房子，家家都是人，公然杀了她们应该是不敢的，动静太大了。

    但自己也同样拿这对狠毒夫妻没辙，就算告到官府，单是一个人半夜在窗根底下听的话也不足为凭。

    兰姨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同样的窘境：听到了惊人的秘密，却无法为证，因为没有第三者在场。当初她无法证明自己确实看见太太给了二老爷很多银票地契，现在同样无法证明她确实听到周管事夫妻在密谋，要害死姑娘，好霸占她的产业。

    因为周管事夫妻也可以说她污蔑，矢口否认他们说过的话，甚至可以反过来告她伪造证词想赶走他们夫妻，好自己霸占姑娘的产业。

    如果她大喊救命，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惊动邻居，仗义赶来救她。可这样一来，就会闹到官府，姑娘现在人都不在，房契也不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告什么？

    从净房出来，兰姨有了主意。当时她会坐在地上的哭，一是哭自己没用，关键时刻没撑住，‘腿’肚子发软，被人抓了个现行；二是哭姑娘可怜，明明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姐，父母一死，连从前的厨房管事都敢欺到头上，想要谋财害命。

    被管事娘子押回他们的卧室后，兰姨一咬牙，抢先开口道：“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永远没人拿着地契来收房子的。”

    管事夫妻听出了‘门’道，不禁喜出望外：“你是说，姑娘已经……”

    兰姨先在心里对姑娘说了一万遍“抱歉”，为了让这对夫妻打消派人出去暗害姑娘的念头，她只好忍痛撒谎：“是的，姑娘已经不在了，几个月前就病死在上京，所有的遗产都被沈家收去了，但好像也没找到银票地契，不知道姑娘藏在哪儿的。”

    为了取信于人，她急急地陈述：“我是姑娘的‘奶’娘，从小就没离开过她，如果姑娘还在，我怎么会让她落单？就算跟姑娘走散了，也会在走失的地方继续寻找，并报告当地官府。  怎么可能丢下姑娘自己跑回来。”

    周管事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无疑‘惑’：“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实话呢？”

    兰姨装作羞惭地低下头：“我怕说出实情，你们就不肯收留了，更怕你们去官府告我，说我谋害了姑娘。”

    周管事冷声厉喝：“你还不说实话，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死？肯定是被你谋害了！”

    “我没有”，兰姨苦笑着摇头：“我要真谋害了姑娘，别说银票，光搜出她身上的夜明珠，猫儿眼，像这样的茶楼也买得起几间了，何必上‘门’投奔你们。”

    周管事夫妻都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她若谋了姑娘的财，肯定会做贼心虚，绝不会再回南府，而是远远地去一个碰不到熟人的地方，置宅买地，安安稳稳地做富婆，何必来这里看他们的脸‘色’蹭饭吃。

    又审问了一番后，看兰姨冻得嘴‘唇’都发乌了，怕万一病倒在他们家里，又是个**烦。他们自己也是匆忙从‘床’上爬起来的，没穿多少衣服。照样熬不住冷，终于开恩把兰姨放了回去。

    兰姨捡回一条命，抖着身子爬到‘床’上，‘蒙’在被子里流泪：姑娘，你到底在哪里？我实在没法子，才跟他们说你死了，不是存心要咒你，你可千万要平安归来呀。

    这落雨轩看来是住不下去了，明早姓周的不赶，她也会带着几个丫头走，不然他们一时明白过来。又翻脸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兰姨再也躺不住了，起身去敲里间的‘门’。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她一个人睡外面，几个丫头睡里面，就怕半夜遇到yin恶之人，几个丫头还来得及跑掉。她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闺‘女’，将来还要嫁人的。

    *******

    同样的深宵，有人也在静静落泪，思念着同一个人。

    安南王府占地百亩的庭园，处处馆舍楼阁，四更天，只有各处值守的岗哨、‘门’房还亮着灯，其余的人都在梦里安眠。

    但也有例外，世子的曦照馆，走廊里一排宫灯通宵未熄，因为世子还在书房枯坐，并未就寝。

    小福子急得抓耳挠腮，把‘门’廊的地毯走出了一条踏痕，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世子的身体会垮掉的。

    以前把太妃搬出来还有点效，比如说：“明早太妃看到世子的黑眼圈，要问起原因来，奴才怎么答呢？”

    自从俞姑娘跳河后，世子就变了一个人，白天拼命读书练功，晚上就对着俞姑娘的信发呆，任谁劝都没用。

    太妃亲自跑来，世子竟然爱搭不理，太妃气得抹着眼泪走了。

    紧接着王妃跑来，劝了一车轱辘话，世子只是低头听着，始终未发一言，王妃叹着气走了。

    最后王爷跑来，拍桌打椅骂了一顿，世子恍若未闻，不生气也不回话。王爷完全没辙，一跺脚走了。

    这样的戏码连续上演了好几场，太妃不哭了，王妃不劝了，王爷也不骂了，大家一起瞪着眼睛干着急。

    世子不睡，小福子也只能陪着，时不时换一杯热茶，然后看着它冷掉。

    眼看漏刻又往前走了几格，世子的黑眼圈越来越深了，小福子实在忍不住，跑进卧室拿出一面镜子，递到世子面前。

    “干什么？”世子的眼睛仍盯着桌上的一叠书信，那是姑娘写给他的信，自从姑娘出事后，这些信就成了他唯一的慰籍。

    小福子把镜子举高一点，照出世子的容颜，然后用警告的语气说：“您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小心俞姑娘嫌你丑，看到你这样子就不要了。”

    “她真的还会回来吗？”世子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令人心痛的绝望，和一点点死灰复燃的希翼。

    小福子死命点头：“肯定会呀，俞姑娘那样子，像是短命的吗？”

    “当然不是！”

    “那您怎么不振作点等着姑娘回来？”

    “我……我怕她已经……”世子低下头去。

    小福子挥动拳头，为世子打气：“要对姑娘有信心，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

    “你说得对，我要相信她，也要相信自己一定会等到她回来。”世子终于找回了一点笑容，站起身道：“去演武场。”

    “可是这才四更啊。”  小福子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

    “练到五更去吃饭，然后去书房，早上是岑夫子的课。”

    世子已经向外走去，小福子只好跟上，心里无比的泄气：世子体质好，通宵不眠还能练武，他自己可是快挂掉了。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会得到改善的。他们以前用错了方法，只知道劝世子“节哀顺变”，结果世子越来越哀，根本没法“顺变”，人也变得萎靡不振——其实这是太妃授意的，想趁机让世子死心，痛过一阵后就把俞姑娘忘掉，然后接纳她请来府里的姑娘。

    小福子对着夜空说：太妃，您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即使俞姑娘真的不在了，世子也决不会接纳您找来的姑娘，因为他心里恨！要不是您想塞给他这些人，他早把俞姑娘娶回来了，又怎么会历尽‘波’折，回回用抢的，终于把姑娘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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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谎言穿帮

﻿    第九十四章      谎言穿帮

    落雨轩茶楼卯正开‘门’。准备迎接第一批喝早茶的客人。说是茶楼，供应的可不仅仅只是茶，还有许多茶点，有糕点果脯等甜品，有卤味凉菜等小吃，热食的种类更多，包子烧麦煎饼样样俱全。

    这样的茶楼，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的进益也是相当可观的，并不亚于大酒楼。兰姨昨天只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就知道周管事这些年肯定赚了不少钱。可惜人心都是不足的，越挣钱越想挣得更多，俞家人几年没音讯，周管事渐渐起了霸占之心，昨夜要不是她撒谎说姑娘不在了，那对夫妻只怕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几个丫头听说了此事，吓得不轻，天没亮就爬起来，只等大‘门’一开就赶紧逃命。

    周管事几乎一夜没合眼，早上刚眯着，就有伙计跑来敲‘门’。在‘门’外向他禀告说：“昨天来的那几个人要走。”

    管事娘子孙氏的第一个反应是：“快拦下来！”

    伙计应声要去，周管事却说：“你等一下。”

    伙计只好站在‘门’外，等这老板和老板娘统一意见。

    ‘门’内，周管事问孙氏：“拦下来做什么？除非你准备把她们全部做掉，留下来只会白费米粮。姑娘都不在了，我们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不走我也要开赶的。五个‘女’人，只会吃不会做，一点用处也没有，你可别说你要留下来当丫环。”

    孙氏厨娘出身，现在也不过就是茶楼的老板娘，自己做的都是‘侍’候人的事了，哪有用几个丫头的福分，她担心地是：“我怕她们出去‘乱’说。”

    周管事嗤了一声：“怕什么，口说无凭。”

    “可就这样让她们走了……”孙氏总觉得有点放虎归山的意思。

    周管事通宵失眠，这会儿头痛‘欲’裂，只想快点把‘门’外的人打发走了好睡觉，因而不耐烦地打断孙氏的话：“走了就走了，省得看了心烦，就算她去报官又怎样？不过是几句狠话，从没听说只因一句话就判人死罪的。”

    孙氏心想也是，几句话而已，街上那些人吵架的时候，动不动就说，老子要杀了你个狗叉的，谁会当真呢。

    于是她朝外面道：“让她们走吧，跟着看她们在哪里落脚。”

    周管事又要阻拦。这回孙氏很坚持：“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她说的都是假话，那丫头其实根本没死，而是躲在城里某处，叫她们来打前站，故意那样说，试试我们的反应。毕竟过了六年，我们会怎么待她，她心里也没底。”

    周管事觉得自己的老婆这回说得在理极了，一点也不“头发长见识短”，忙让伙计照办。

    等伙计走后，他又质疑起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丫头派人来试探我们的态度，何必派那么多人呢？一两人不就够了？”

    孙氏横了他一眼：“亏你整天夸自己脑瓜子灵，她不全部派过来，怎么取信你？姑娘死了，‘乳’娘丫头们没了着落，所以一起投奔到我们这里，这才合情合理。”

    周管事依然将信将疑，总觉得孙氏有些过虑了，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丫头。又是深闺里养大的，没经历过什么事，哪有如此心计。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霎那的领悟让他变了颜‘色’，一把推醒身边的老婆，有气无力地说：“阿财他娘，那丫头可能真的还在。”

    孙氏见自家男人突然‘露’出如此神情，忙问缘由，男人说：“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们都只拿了个小包袱？如果真是死了主子，千里迢迢前来投奔，怎么只有那么一点行李？她们在上京待了六年，沈家可是侯爵府，家里的下人一年也要添几套衣服的，这些年光是衣服，就不只那一点吧。”

    孙氏忙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我再叫几个人跟着，一定要找到她们的落脚处，要是那丫头果然还在……”

    两个人都觉得头痛起来。如果能执行先前的计划，把‘乳’娘丫头哄走，张着网专‘门’等小孤‘女’一人上‘门’，他们晚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弄’死，那倒是不难。

    可现在她根本就不‘露’面，而是躲在暗处看他们的反应，事情就棘手了。他们可是正经的生意人，半夜破‘门’杀人的事情还干不来。难道就为了这个，惹上那些江湖人，让他们扮成强盗半夜潜入，把那几个全‘奸’杀了？

    只要肯给钱。要找到这样的人不难，可问题是，他既舍不得‘花’钱，更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夫妻两个，本来困得要死的，这下愁得睡不着觉了，索‘性’起来穿衣梳洗，到前面的店堂招待客人。

    跟老顾客打过一圈招呼后，周管事刚在柜台里坐定，‘门’外就来了一个身穿青‘色’布袄的‘女’人。进来先叫了两根油条一碗稀饭，等吃喝完了，会帐的时候才问：“掌柜的，这两天没有从上京来的客人？”

    周管事眼皮一跳，忙借着找铜角子低头回答：“南府是运河南端的大码头，从上京来南边做生意的、投亲的，都要在这里落脚或中转，每天店里都有不少从上京来的人，就不知大嫂要找的是什么样的？”

    青衣‘女’人便问：“那有没有一个姓俞的姑娘，带着一个‘乳’母，四个丫头的？”

    周管事不答反问：“大嫂认识她们？”

    “这么说，你见过了？”穿青衣的薛凝碧‘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周管事想了想，决定点头承认：“她们昨日来过，今早又走了。”

    薛凝碧‘迷’‘惑’起来。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怎么不等她就走了？莫非是怪她没有如约赶到崔大娘家？对于这一点，等见到了她自会解释的，现在人走了，“那她们可有留下什么口信？”

    周管事正琢磨着怎么回话，他老婆孙氏已经从里面一掀帘子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说：“你就是姑娘等的那个人吧？姑娘是留有口信，当家的是个大男人，一直在前堂，不知道这些，姑娘是‘交’代给我的。”

    薛凝碧问她：“留了什么口信？”

    孙氏热情地拉住她的胳膊：“你进来坐一会。我慢慢告诉你，小三，倒杯好茶来。”

    薛凝碧跟了进去，孙氏边走边告诉她：“她们是昨儿下午到的，晚上在这里歇了一宿，我们留她们住下，她们嫌店里吵，说要在外面租个安静的房子住。我已经派伙计跟去打点了，等他们回来，就叫他们领你过去见姑娘。”

    薛凝碧忙道谢，孙氏趁机问：“大嫂与我家姑娘是怎么约的？”

    “就是约在这里见。”

    “见了之后呢？”

    薛凝碧想起俞宛秋曾跟她提过，以后只想安分地过日子，不想再跟世子纠缠不清，便没说出接下来要合伙去苏城开店的事，只是淡淡地表示：“就是见见，大家都是从上京来的朋友，互相留个地址，以后好往来，不然这么大的南府，要碰到很难的。”

    “是啊，是啊。”孙氏干笑几声，心其实已经沉到了谷底，因为事实已经昭然若揭，他们被那该死的‘乳’娘骗了，姑娘就根本没死！而且已经来到南府。

    带着最后一份侥幸，她笑着问：“这一路‘挺’辛苦的吧，三千多里水路，慢的话，要走两三个月哦。”

    薛凝碧道：“可不就走了两三个月，冬天天气不好，没办法。”

    “你们怎么不约着夏天来呢，就是开‘春’以后再动身也好一点啊。”

    薛凝碧看这‘女’人眼珠子不停地转，脸上神‘色’不定，尤其那时不时发出的假笑，叫人一听了就不舒服。她在外面闯‘荡’了好几年，察言观‘色’的功夫也兰姨她们要深一些，已经心生警惕。知道这一家茶楼，还有这掌柜夫妻，都不对劲。便没照实说出俞宛秋在沈府遇到的种种麻烦，只拿自己说事：“我跟人签了契约的，年底才到期，她为了就我的时间，所以拖到了年底。”

    “你年底还见过姑娘？”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们关系肯定很好了。”

    “嗯”，薛凝碧不想多说，放下茶杯起身告辞：“既然她们不在这里，那我先走了。”

    孙氏又想拉住她，薛凝碧闪身躲过了，孙氏讪讪地搓着手说：“我已经派伙计跟去打点了啊，你不等她们的消息吗？”

    薛凝碧答道：“我明天再来问就是了。”

    孙氏眼睁睁地看着薛凝碧走了，大白天的，又不能强行扣留，还得扮起笑脸一直送到‘门’口。回头把周管事拉到里屋，急得一头冷汗：“糟了，那丫头果然没死，这个‘女’人年底还见过她的。”

    周管事这回是真的慌了，要是姑娘还在，拿着房契去官府告状，叫他们让出房子，‘交’出这些年赚的钱，然后卷铺盖走路，官府绝对会照准的！官老爷们最恨这个了，因为他们也是富人，富人最恨的就是仆人以下犯上，甚至图财害主，因为那同样触到他们的痛处。

    怎么办？夫妻俩急得团团转，难道真去找一帮江湖人，扮成强盗半夜去杀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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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住进别苑

﻿    第九十五章    住进别苑

    薛凝碧走后，周管事夫妻生意也没心思做了，退回卧室关起‘门’来商量对策。这一关要是过不去，茶楼马上就不属于他们了，赚的钱也不属于他们，还那么卖力干什么？

    孙氏首先提议：“我们去给知府老爷送些钱吧。”

    周管事马上摇头否决：“没用的，这种事没法作假，当堂拿出房契，当堂验证，多少双眼睛盯着的。”

    孙氏道：“就是送钱请知府老爷给她验成假的呀。”

    周管事斜睨了自己的老婆一眼：“你‘花’得起多少钱，五千两还是一万两？”

    孙氏吓了一跳，她原本的计划是五百两封顶的，因为在她看来：“就是动一下嘴皮的事，哪要得了那么多。”

    周管事告诉她：“验明契约真伪，起码要三个以上的人验，再加上知府老爷，师爷，个个都要拿钱堵住嘴。还有一点你没考虑到，官老爷对于前任的遗孤，一般都比较照顾的，因为想到万一自己死了，自己的孩子也是这样，有这份怜惜在里面，多半会帮着她争回家产。你这时候跑去送钱，等于不打自招，若心里没鬼，送什么礼？他验都不用验了，直接判我们‘交’房滚蛋。”

    孙氏不说话了，半晌才道：“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被她赶出去？”

    见男人不开口，又加上一句：“走之前还要把这些年赚的全部吐给她，我们光人来，光人走，倒也干脆，就是可怜家里的几个孩子，要跟着喝西北风。”

    周管事仿似下了极大的决心，跟孙氏‘交’代说：“你带着孩子回乡下去，过一个月后派人来打听一下，要是茶楼照常开业，你再领着孩子回来。”

    孙氏立刻就听懂了，虽说这本就是她的意思，见男人这样，又不忍了，因而回道：“让孩子们回去就行了，我陪着你。”

    周管事怒目而视：“留下来当我的同谋，到时候好一起砍头？”

    孙氏嘴‘唇’刚蠕动，就被自家男人吼了回去：“滚，立刻带着孩子给我滚，看到你们就烦！”

    孙氏哭哭啼啼地带着孩子坐车回乡了。当天晚上，周管事接回一个暗娼，在家里公然同宿。

    这次事件在茶楼伙计的描述中，成了老板‘迷’上暗娼，把老板娘赶回娘家的家庭闹剧。

    事实上，那天晚上周管事根本不房里，他先用一包‘药’把暗娼‘迷’晕了放到‘床’上，再塞点东西做成两个人共眠的样子，自己则趁人不备从后‘门’闪了出去。

    他找的人曾经是漕帮的副帮主，因为和新任帮主不对盘，前几年被踢出了漕帮。失去了正当职业，手下又有一帮喽罗要养活，不得已干起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行当。

    周管事被敲去了六千两，因为他买的是六条人命。既然是强盗上‘门’，肯定抢光杀光了，不会留下活口指认他们。

    *********

    兰姨带着几个丫头离开落雨轩后，在南府租了个单独的小院子。她们仿照姑娘的办法，把大件行李寄放在典当行，随身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即使租了房子，也没取回来，因为本来就只打算暂住的，之所以没选择客栈，只是怕不安全，她们身上可都有不少钱的。

    每天，她们分头去三个地方等人：城‘门’口，码头，还有落雨轩。怕被周管事认出，她们不敢太过靠近，只在附近不停地转悠。

    这样过了几日后，终于有一天，安南王府那边有人来通知她们：世子正在某处酒楼等着，让她们赶紧过去。

    那天在南府登岸后，兰姨首先去了安南王府，在路上她已向人打听过，知道世子已经回到了南府。

    ‘门’口的守卫听说她想求见世子，一开始根本不理，兰姨只好不断地塞钱，从一两加到五两，这才得到一句话：“我只能帮你跟小福子公公说说，世子肯不肯见，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行”，兰姨再三强调，“麻烦你跟小福子公公说，我是俞姑娘的‘乳’娘。”

    “好的。”

    等她们把房子租下来，立刻又去找那位守卫，把地址告诉了他。

    因为世子心情不好，回府后很少出‘门’，小福子自然也随身‘侍’候着，‘门’口的守卫一直等到第六天，才总算见到小福子从里面走出来，忙拉到一边告诉了他。

    俞姑娘的事，‘门’卫也隐约听到了一些，知道这位姑娘跟世子关系非浅。但太妃有严令，不许府里任何人谈论此事，他也不敢随便托人进去传话，只敢悄悄告诉小福子本人。

    小福子立刻转身回府，赵佑熙听了后惊喜万分，连声音都不稳了：“她们现在人在哪里？”

    小福子生怕世子白高兴一场，只得“狠心”提醒：“只是‘乳’母啦，没说俞姑娘也在，您当时把人家姑娘强行带走了，所以奴才估计，她是来找您要人的。”

    赵佑熙颓然坐回椅子，好一会才说：“你去带她进来吧。”

    小福子劝道：“以世子您的身份，亲自接见一个‘乳’娘，传出去，又是一桩新闻，太妃必会过问。依奴才的愚见，不如悄悄出府，跟她约在哪里见一见，这样比较稳妥。”

    赵佑熙长叹一声道：“你去安排好了。”

    于是，在姑娘被劫走快三个月后，兰姨终于又见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果如小福子所言，兰姨见过礼，第一句话就问：“我家姑娘现在可是跟世子在一起？”

    赵佑熙摇了摇头，声音暗哑难辨：“没有”。

    兰姨急了，冲到他面前说：“那天明明是你带走了姑娘，怎么又没跟你在一起？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赵佑熙只有苦笑。

    “你不知道？”兰姨大哭起来，也顾不得他是什么世子了，朝他怒喊道：“一句‘不知道’就想打发我？我辛辛苦苦带大的姑娘，到你手里就不见了，我不管，你还我姑娘来！”

    世子的手下见她状若疯狂，有跟主子拼命的劲头，忙喝了一声：“放肆！”

    赵佑熙抬手制止：“不要紧，她说得没错，确实是我丢了她家姑娘。”

    又用安抚的语气对兰姨说：“你放心，姑娘不在了，还有我，我会为你养老送终的。”

    “我不要你养老送终，我只要姑娘！”兰姨哭得声嘶力竭。

    赵佑熙呆呆地坐在原处，等兰姨哭完了，才‘交’代手下说：“把‘乳’娘和那几个丫头一起送到揽月山庄，丫头的月银照府里一等的发放；至于‘乳’娘，她‘花’多少，你们从我帐上直接划过去就行了，不用记账。”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你养老，我只要我家姑娘！”

    赵佑熙一言未发地走了出去，在身后不断传来的哭喊声中潸然泪下。

    那天晚上，周管事请的杀手扑了个空，他们要杀的人，已经住进了世子名下的别苑。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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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侯府寄孤‘女’》完结，明天开始第二卷《南国有佳人》，‘女’主会再次登场。

    这是90粉红的加更，晚了点，抱歉，看来我又要加了再加，最近越来越接近蜗牛速度了，一章2千字的文，恨不得写4－5个小时。

    感谢大家投票，我本是怕喊票的人，偶尔喊一喊，大家也很捧场，不然就太不好意思了。再次感谢！下次加更是120张，但愿我还有机会加更。下次一定不会拖到这么晚的，我会先存好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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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国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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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初到江南

﻿    第九十六章    初到江南

    有兄妹身份做掩护。俞宛秋的这趟旅程甚至是很愉快的。

    穿越到异世将近六年，她也宅了六年，难得一次出远‘门’的机会，她只当是一次乘船旅行。经过风景名胜地时，如果要换船，中间又有一段时间差的话，她总会见缝‘插’针，上岸赏玩一番。反正她现在的打扮又土又丑，还有个敦厚壮实的“兄长”做保镖，也不怕人觊觎。

    她和小厉害兰姨一行迟了十几日才抵达南府。其时已是三月，天气明显转暖，南国‘春’早，朝岸上望去，一片桃红柳绿，那小桥流水炊烟缭绕的景致，让她忆起了前世的家，于欣喜之中，亦有几分黯然。

    人之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断就断的，前世的父母，从此盼不到‘女’儿归时。不知会不会倚‘门’悬望，一生痛憾？那天从临江楼跳下去，在水里载浮载沉，她也曾想过：要是就这样死了，说不定又穿回去了呢。

    有了这种意念，当她逐渐失去知觉，人变得恍恍惚惚时，好像真的回到了当日发生穿越事件的寂寂长街。

    她发现自己躺在现代的水泥地上，好冷好冷，赶紧爬起来，‘摸’了‘摸’摔痛的脑袋走回单身公寓。第二天上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公关部经理梁珊递‘交’了辞呈。

    让她意外的是，从没单独召见过她的连总裁，居然亲自过问此事，通过公司内线电话把她叫到顶楼他的超豪华办公室。

    若是穿越前，她会受宠若惊，‘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的她，只会无比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只求总裁大人不要太啰嗦，耽误她回去收拾行李，她可是连机票都预订了。

    连总裁用劝慰的口气说，她是公司最勤谨最称职的员工，年年先进。他正准备把她当成标兵，在‘门’口挂上她的大幅宣传照，希望她能配合宣传，暂时不要走，他会考虑调动她的职位。并为她加薪。

    她只觉得好笑，果然“吞下去是骨头，吐出来又是一块‘肉’”，她在他身边默默工作了十年，只讨得了他老人家的厌憎。现在要走了，反而殷勤慰留起来，甚至不惜许下很多好处。连总裁，你如此前倨后恭为哪般啊为哪般。

    再抬头看一眼她‘迷’恋了十年的那张脸，这才发现，原来他也老了，脸上明显带着酒‘色’过度的肾虚迹象，眼泡浮肿，眼尾下掉，发际线也越来越向上，渐有成地中海之势。自己却固执地把对他的回忆停留在十年前的校园演讲时，那站在讲堂上风度翩翩的三十五岁男人。时光带走了她的青‘春’，也同样不客气地带走了他的。

    她不再迟疑，很坚决地把辞呈重新推到他面前说：“昨天我刚满了三十岁，现在是地道的剩‘女’了，既然在北京觅不到属于我的姻缘，那就换个地方。或者回家乡去好好‘侍’奉父母，他们盼我结婚都盼了十年了。总裁您也一样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年也有四十五岁了吧，您的父母肯定早就盼着抱孙子了。”

    在连总裁的怔忪错愕中，她深深一鞠躬，跟做了十年的工作道别，也跟暗恋了十年的人道别。

    然后她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乘电梯下楼，谁知走到中途，电梯猛地往下掉。她大叫一声，再睁开眼时，就是常大娘在为她用酒‘搓’‘揉’身体，她自以为的大喊，其实只是粗哑模糊的呼痛声。

    事后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又穿了一回，还是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梦。她潜意识里希望能再回去一次，当着连总裁的面提‘交’辞呈，了结那段只有她单方面认可的“孽缘”。

    不管是梦是幻，老天爷都成全了她。

    从今而后，她要彻底遗忘那些前尘往事，作为俞宛秋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

    说到“活”，这次她能从冰冷的河水中死里逃生，完全得益于赵佑熙的那件大氅。大氅有一层薄薄的棉夹层，但又不是棉‘花’，好像是丝棉之类，入水不湿，一直浮在水面，起到了游泳圈的作用，让她一直都没有沉下去。而是借着大氅的浮力在河面上漂流。

    俞宛秋没有下水学习游泳的机会，但现代的何小慧是会游泳的，运动记忆最牢固，何况人在遇到危险时，会‘激’发出最大的潜能，所以她一下水就游了起来。若不是岸上一直有杀手追踪，她完全可以自己爬上岸。可当时的情形，她不仅不敢靠岸，反而还得游向江心，免得被杀手认出跳下水的其实是个‘女’人。

    在水中时间久了，即使她拼命划动，想通过运动产生一些热量，并不断用冬泳运动员的‘精’神来鼓励自己，身体还是渐渐被冻僵，手臂也慢慢不听使唤。

    最后的获救，还是靠了那件大氅，因为目标比较大，容易被发现，也容易被竹竿勾住。多亏她跳下时，怕大氅被风吹走暴‘露’了身份，系带时打了个死结。

    在常大娘家闲闲养身体的时候，她也曾数次想到赵佑熙，后来听小牛说他当场昏厥。那样强健的身体啊，可见为了找自己，他是怎样的心力‘交’瘁。

    俞宛秋对自己说：这样就够了，赵佑熙能有如此表现，也就不枉她为他跳了一回冰河。

    其实当时，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留下来，一旦杀手破‘门’而入，他们俩都只有死路一条。跳下去一个，起码还能为两个人争来一线生机。

    所以，她也算不上为了救他而如何如何。她是为了自救。更何况，会出现那样危险的局面，完全是她一手造成，害了人，怎么能不付起责任？

    从码头雇车驶向南府的途中，俞宛秋再次在头脑中梳理了一遍和赵佑熙‘交’往的始末，最后得出结论：你害过我，也救过我；我害过你，也救过你，咱们两清了。

    “妹子，想到什么好事了？”一旁的小牛忍不住问。

    “没什么好事啊。”俞宛秋如梦初醒。

    “还说没有，你刚才一直在笑。”小牛摆出证据。

    难道她每次想到赵佑熙，就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那人一次次给她找麻烦，两人一次次吵嘴争闹，即使在‘床’上，也一样争执不休，比如：

    “你别过来哦。”

    “好，我不过去”。

    结果呢，她还没缓过气，人已经被他抓入怀中死死地搂住，她抗议，他很无辜地说：“我没过去啊，我从来说话算话的。”

    “得了吧，你从来出尔反尔。”

    “哪有，我只答应你不过去，可没答应不捉你过来。”

    …………

    “瞧，你又笑了”，小牛当场指证。

    俞宛秋捂嘴轻咳，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原来跟那个人打打闹闹一场下来，竟也有了这么多回忆，哪怕是哭笑不得的，也在自己的生命中印下了痕迹。

    但愿时间久了，会慢慢淡去。

    眼看南府城‘门’在望，她拉下车帘，只扯开一小角偷偷向外张望。

    过城‘门’时，一张熟悉的脸跃入视线，俞宛秋大喜过望。正要探出头喊人，却见兰姨身后不远处，还有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居然是戚长生！

    她顿时头痛起来，老天，他们怎么搅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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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歪打正着

﻿    第九十七章      歪打正着

    看到兰姨居然和戚长生一起出现。俞宛秋赶紧缩回脑袋，掩上窗帘。小牛见她神情诧异中带着紧张，不禁关心地问：“怎么啦？”

    对这个从河里捡来的妹子，他发自内心的疼惜，长得美不说，‘性’子也温柔和顺。一路上哥哥前哥哥后的，吃饭的时候尽捡他喜欢的点，每逢集镇，就给他添置衣帽鞋袜，让他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看上去，竟也有模有样，比起以前那捉衿见肘的穷酸像，简直判若两人。再看他妹子，却一个劲儿把自己往土包子队伍里整。

    哥哥光鲜，妹妹土气，这样的兄妹组合，难免会遇到异样的目光。小牛每次都恨不得把那些人拽回来，再把妹子的太婆头巾拉开，让他们瞪凸眼看清楚，他家妹子是不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当然他心里也明白。妹妹这样做是对的。出‘门’在外，千里跋涉，还是土‘女’人和丑‘女’人最安全，这样他也少了许多麻烦。他又不会武功，若遇上强横歹人，根本护不住她。

    俞宛秋收摄心神，对他笑了笑道：“没事，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小牛便问：“那我们要不要下车打声招呼？”

    俞宛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着头说：“算了，等办完正事再说吧。”

    既然兰姨已经来到了南府，并且跟戚长生在一起，说明她们现在都很安全，暂时不需要担心。她可以先去找薛凝碧，反正开店之事，兰姨也帮不上什么忙，带上几个仆人反而不方便。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样子，先把大小姐派头摆出来，人家没准当你是冤大头。

    于是马车直接向落雨轩而去。

    嫡母沈鹃给她留下的两处房产都在南府，田产却在父亲的老家祁阳，看来父亲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一旦卸去官职，就回乡去做田舍翁。

    两块地都‘挺’大的，一块一百倾，一块一百五十倾。除地契外，还有和庄头签下的契约，上面标明了每年该收的租子，以及折合的银钱数目。分别是一年四千两和六千两。所以嫡母给她留下的遗产中，现银还不是大头，真正压箱底的是地契，租金都这么多了，地产本身的价格更惊人。

    两块地六年未收租，加在一起都好几万两了，还不知人家肯不肯‘交’呢。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又没任何靠山，贸然拿着地契去收租，被人谋财害命都有可能。

    还有一点让她深为忌惮的是，祁阳是俞氏家族的祖籍，当初俞家为‘逼’沈鹃拿出遗产，不知使出了什么可怕的手段，几个月就要了她的命。还做得不‘露’痕迹，连沈鹤都看不出任何问题，以为妹妹因病而亡。

    沈鹃乃是侯爵千金，只因背井离乡，孤立无援，就被俞家人这样对待，不惟没亲情，简直没人‘性’。沈鹃拼着‘性’命保全的这些家产。正是俞家人一心想‘弄’到手的，如果自己前去收租，消息会很快传到俞家人的耳朵里，到时他们又会怎么对付自己呢？

    为保住小命，她还是暂时别去管什么地契房契，先找到薛凝碧，把自己的店开起来再说。等她年纪大一点，也懂得了一些古代社会的行事规则，再看想个什么万全之策，既能保全‘性’命，又能收回租金。

    所以这人啊，穷固然不好，横财太多了也未见得就是好事。她俞宛秋弱‘女’一个，却坐拥两百多倾良田，两间店铺，还有一大笔银子，难怪连一向厌恶她的二太太都转了心肠，母子俩合谋，想设计她嫁给沈渊。沈渊不官不商，顶着监生的头衔‘混’到了将近三十岁，整天游手好闲，放到现在，就是大龄啃老族，所以他想找个陪嫁丰厚的填房，可以供他挥霍。

    幸亏自己当机立断走掉了，沈家风光时大家还能留些体面，要是就此没落下去，一家人像兔子一样急红了眼，还不生吞活剥了她？

    这时马车停下了。抬头看着名义上属于自己的茶楼，俞宛秋轻轻叹了一口气。南府最繁华大街上的黄金旺铺，主人六年未至，沈鹃当年委托的管事之人，不知是否还靠得住。

    她并没有急于表明身份，而是以茶客的身份进入。因为，事情本身就有点蹊跷了：明明跟兰姨约好了在这里会合的，怎么她跑到城‘门’口守着，还让戚长生作陪？

    坐在店里等她，比守在城‘门’口要舒服得多吧。

    这间茶楼她手里只有房契，却没有任何租约，所以，只可能是一种情况，店里的掌柜就是俞府的家人，比如从前的管事之类。俞家搬走之前肯定要遣散一批人，只留下几个得力的心腹守住这些带不走的产业。

    俞宛秋一面喝茶，一面暗暗观察坐在柜台里面的男人。店里生意很好，那人却毫无喜‘色’，连一般生意人脸上敷衍的笑容都没有，一幅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纳闷地想：难道是因为兰姨来过，知道房主就要来收钱了，所以满心不悦？

    茶喝完后，她附耳跟小牛说了几句话。小牛起身去结帐，笑着问了一句：“掌柜的，请问你这里可有一位姓薛的大嫂来过？”

    掌柜像被吓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连隔着几张桌子的俞宛秋都看得见他眼里红红的血丝，头发也是零‘乱’不堪，胡子拉碴的，就像几天没梳洗过了。一家算得上高档的茶楼，怎么掌柜的如此不修边幅？

    他先是警惕地打量了小牛几眼，然后才回答说：“来过的，还留了口信。”

    “什么口信？”

    “贵客见谅。口信只能告诉她‘交’代的人。”

    小牛回头看了一眼俞宛秋，掌柜的也眼睛直直地盯向她，俞宛秋从他突然圆睁的眼瞳和抖动的嘴‘唇’，知道他多半已经认出了自己，兰姨曾说过，她和自己的父亲有点像。

    果然，他立刻从柜台里冲出来，结结巴巴地喊着：“姑……姑娘？”

    “嗯”，俞宛秋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姑娘，您总算来了，小的盼了这么些年，总算把您给盼到了！老爷太太要是知道姑娘出落得这么好，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立刻吸引了所有茶客的注意，纷纷朝这边探头。

    俞宛秋慌了，这里可是南府，世子爷的地盘那。已逝的俞知府，孤‘女’离开多年后突然回来继承产业，这消息也算有点新闻价值了，要是传到世子耳朵里，可怎么好？

    如果没有小牛作陪，她多半会悄悄打探一番就走，不会这么轻易暴‘露’身份，现在看掌柜的主动相认，便也顺水推舟。如果能毫不费力地收回产业，她当然是乐意的。

    掌柜的把她延入内室，立刻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嘴里不停地说：“姑娘饶命，小的也是一时糊涂，听了‘奸’人的挑拨。求姑娘看在小的替姑娘守店六年的份上，饶过小的和小的一家老小吧。”

    俞宛秋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让小牛搀他起来说话，死活不肯，非要请“姑娘开恩”，答应不追究他的罪过。否则他情愿一死，以赎家人之罪。

    俞宛秋只好“开恩”道：“你起来就是了，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都没事。”

    掌柜的这才爬起来，头上血糊糊的，擦都顾不得擦一下，跑出去抱来一大摞账本，又拿出几张银票，一箱子现银，甚至一小匣金银首饰，全部堆在俞宛秋面前的桌子上。每搬一样就‘交’代一样，“这是去年和今年的账本”，“这是前年的”……

    拿出首饰盒时，表情特别惶恐，低下头呐呐地解释道：“去年给老大盖房子，挪用了一些钱，一时还不出来，拿这些首饰冲抵，请姑娘勿怪。”

    全部‘交’代清楚后，俞宛秋还在怔楞的当儿，他已经从墙角拿起一个小包裹说：“这些年的收入和账本都在这里了，店里的二掌柜这几年跟着小的，如果姑娘暂时请不到合适的人，可以先让他管一阵子。”

    俞宛秋虽然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有一点还是清楚的，这位姓周的管事已经跟她办完了‘交’接手续，现在连临时接替人都推举出来，接下来的举动就很明显了：“你这就要走了？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呢？”

    周管事脸‘色’一变，再次跪倒在地，语声哀恳：“姑娘饶命，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时贪心不足，才起了歹心。好在被世子的手下及时发现，这才没有铸成大错，还请姑娘在世子面前替小的求求情。”

    俞宛秋到这时才算厘出了一点头绪，原来这个周管事看见兰姨跟世子的人在一起，就以为自己找了世子做靠山，他怕惹上世子，所以赶紧‘交’钱走人。

    既然如此，她也就懒得跟他解释了，他要那么想就随他吧。虽然只是一场误会，却让她轻而易举地收回了一间店铺，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在南府，只要认识赵世子，就能把一个刁钻狠毒的管事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吐出昧下的财产。

    世子这块招牌，可真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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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茶楼少东

﻿    第九十八章    茶楼少东

    周管事提着小包裹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俞宛秋以为他就那样走了，才要给小牛解释一下这件看起来很诡异的事情，没想到周管事又领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外面求见。

    那人一进来就打躬作揖：“小的陈进业见过姑娘，姑娘万安。”

    俞宛秋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你就是店里的二掌柜？”

    “这都是大掌柜抬举的”，陈进业习惯‘性’地奉承前掌柜，不想被前掌柜在后跟处踢了一脚，这才醒悟过来，忙改口道：“是，还要请姑娘开恩收留。”

    俞宛秋笑了起来：“我没说要你走啊。”

    一间茶楼生意的好坏，除了位置好，店面齐整，厨师手艺过硬之外，管理人员也是非常关键的。古人讲究和气生财，老店东与老主顾，甚至可以保持几十年的友谊。俞宛秋记得以前曾看过一本书，讲老北京的故事，里面就提到，有人数十年如一日，每天清早去一家面店吃头汤面。不像现代，茶馆酒楼经常易主，客人也难得回头一次。“老主顾”这个词都快成历史的陈迹了。

    所以，周管事走，陈管事就得留下，不然老顾客来了，看到的尽是生面孔，会觉得不适应。于是俞宛秋把陈进业好生安抚了几句，甚至连周管事都给予了礼节‘性’的慰留。

    周管事走的时候眼神是暗淡失落的，俞宛秋心知肚明，他其实舍不得离开这家他守了六年的茶楼。可这人既已动过歹念想要霸占她的产业，她怎么还敢留在身边？往后他一旦发现自己与世子并无关系，会再次起意也说不定。

    俞宛秋将陈进业升成了店里的大掌柜，他在谢恩的同时不好意思地说：“小的还不知道姑娘贵姓呢。”

    俞宛秋先楞了一会儿，待明白过来后，不由得一阵窃喜。

    原来周管事在此六年，早就以店主人的身份自居了，连店里的二掌柜都不知道茶楼另有其主，以至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周管事的‘私’心倒是成全了她，这下她也不怕先前店堂里上演的那一幕“认主记”传出去了。带着满眼欣慰的笑容，她告诉陈进业说：“我姓何。店里突然换掌柜，肯定会有客人问起的，你就说周掌柜家里有事，已经把茶楼‘交’给了店东何小姐，何小姐升你做店里的新掌柜。”

    “是，姑娘。”陈进业答应着。

    俞宛秋想起以前凌家绸缎铺伙计对凌清澜的称谓，便道：“这里不是家宅，而是店铺，既是生意场。就按生意场的规矩来，你以后唤我‘少东家’，不要再叫‘姑娘了’。”

    “是，少东家。”

    “店里的伙计你也这么吩咐下去。”

    “是，要不要都把他们喊来见见少东家？”

    “暂时不用，招呼好客人要紧，你也快去前堂吧。”

    “是”，陈进业答应着就要退出去，俞宛秋又‘交’代说：“今天的晚餐，你让厨房好好整几个菜，就当我给大家道个辛苦。”到时候再每人打赏一个红包，加深一下他们对新少东的印象。

    陈进业垂手回道：“不敢，应该是小的们为少东家洗尘才对。”

    俞宛秋也说了两句客气话，就把陈进业打发了出去。回头见小牛呆呆地站在一旁，笑着对他做了手势道：“哥，你坐呀，站着干什么？”

    小牛低下头说：“叫哥哥、妹妹是为了行路方便，小牛不过是布店伙计，怎么敢妄称姑娘的哥哥，以后还是请姑娘叫我小牛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俞宛秋也没再坚持。身份还在其次。真要她一辈子叫一个外人哥哥，也是有点不妥。要让兰姨听到了，必定不依的，她们这些古人，把身份等级看得无比重要，当初得知林兰馨给自家姑娘介绍了一个商贾，兰姨的表现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如今她家姑娘也同样做了商贾。

    小牛到底没坐，杵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姑娘说要来投奔姨妈，怎么姨妈没见，却跑到这里当起少东家了？”

    俞宛秋以为他在催讨那一千两的“谢礼”，忙从袖袋里掏出周管事刚给的银票。

    当时她也没注意清点，因为周管事连家里老婆的首饰匣子都拿出来冲抵欠款了，说明决不会有错，至少从账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她随便扫了一眼，好像也有将近两万两。果然是黄金旺铺，就这么一间两层楼的铺子，收益抵得过几十倾良田，一年竟有三千两的纯收入。

    翻了好一会，没有找到一千的，索‘性’拿了张两千的给小牛，又给了两个五十两的元宝，让他回去的时候当路费。

    谢礼翻番加上额外赏赐，俞宛秋以为他会喜出望外，谁知人家一把推回来，急得面红耳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知道，我知道”。俞宛秋连连点头，不想伤害了这么个纯朴的人，但“这钱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不行！说好了给多少就是多少，怎么能坐地起价。”小牛态度非常坚决，还面带愧‘色’地解释道：“本来我们就不该收姑娘的谢礼，当时姑娘说给一千两，我们一家人全懵了，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晚上姑娘睡下后，我们还商量过，准备第二天跟姑娘说，我们不要钱，姑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投亲，我们送一下是应该的。家里穷，让姑娘出路费那是没办法，怎么能跟姑娘要谢礼？后来是我爹说，先答应着，好让姑娘安心在路上使唤我。等到了亲戚家，姑娘给就收着，姑娘不给，提都不要提。”

    俞宛秋感动得眼眶发热，忙用玩笑掩饰：“早知如此，我就假装忘记了。把你就这样打发出‘门’，让你一路乞讨回去。”

    小牛摇着头说：“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要是姑娘吝啬，怎么会我买了那么多衣服？我这一辈子都够穿了。”他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包袱，回去却有两大包，虽然提着累，心里却高兴。

    俞宛秋道：“你这一辈子长着呢，将来还会有许多新衣服的”，一面说，一面把两千两的银票塞给他，小牛死活不肯收。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说好了多少就是多少。”

    俞宛秋把袖袋里的银票都摊在桌上给他看：“瞧，我还有这么多，两千两对我根本不算什么的。”

    小牛依然不为所动：“姑娘再多也是姑娘的。”

    俞宛秋暗暗称叹，世上竟有这样的至诚之人，金银堆在面前都不动心，只拿自己份内的。当时便动了念头，对小牛提议道：“你回去后，不如干脆把大爷和大娘都接来，他们在河上漂了大半辈子，都成了老风湿，南方气候温和，来了后兴许会好一些的。你呢，本来就在布店做事，也算有点经验了，正好我准备开家绸缎铺，大掌柜是个有名的绣娘，在外面闯‘荡’过好几年，见多识广，所以我跟她合伙。但我自己不方便出面，我这边，就由你代替我出任二掌柜，你看好不好？”

    “真的吗？”小牛喜出望外，“姑娘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就怕做得不好，误了姑娘的生意。”

    俞宛秋给他打气：“没事，你为人笃诚，‘性’子又是一等一的好，正是做掌柜的材料。”

    小牛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会不停地重复：“只要姑娘看得起，我都听姑娘的。”

    这天午饭过后，薛凝碧找来了，两人异地重逢，又是一番感慨唏嘘。薛凝碧本来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何没有如期赶去赴约，见俞宛秋提都没提，只是兴致勃勃地说起开店的事，便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毕竟那些都无关紧要，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开店。

    薛凝碧在南府住了十多天，每天都到落雨轩打听消息。那姓周的掌柜一开始支吾其词，后来又告诉她，俞姑娘和她的仆人都被世子接走了。薛凝碧却不肯相信，因为她了解俞宛秋的为人，在上京时她明明对赵世子那么排斥，怎么会一到南府，就乖乖地去了他的别苑.

    被一个男人安排在别苑住，那有个说法，叫外室。以俞宛秋的个‘性’，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所以，她怀疑落雨轩的掌柜一直在骗她，俞宛秋很可能根本没到南府。至于掌柜的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一时也查不到，只好用笨办法，每天都又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今天就给她碰了个正着。

    俞宛秋把小牛介绍给她认识，听说是未来的合作伙伴，薛凝碧一改原本疏离的态度，对小牛亲切了许多。

    三个人正谈得热烈，‘门’外又响起了轻叩声，店中伙计通报说，外面有人找少东家。

    俞宛秋才要出去，一个人猛地冲了进来，抱住她哭道：“我的姑娘，我总算见到你了，老天开眼，菩萨保佑，想不到我还有见到你的一日。”

    “妈妈”，俞宛秋抱住哭得天昏地暗的兰姨，想起差一点就生离死别，自己也忍不住心酸落泪。

    朦胧的泪眼中，却看见‘门’外还站着一个人，脸上同样是悲喜‘交’集的表情，俞宛秋大惊，为兰姨拭泪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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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附加条件

﻿    第九十九章    附加条件

    俞宛秋轻轻拍了拍兰姨的肩膀。兰姨自然也清楚还有人等着见姑娘，于是擦着眼泪退到一边。

    俞宛秋便朝‘门’外喊道：“长生，你进来吧，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戚长生眼眶微湿，心‘潮’起伏。为了让世子振作起来，他们现在都哄着世子说，姑娘肯定还活着，但她是个洁身自爱的姑娘，接受不了世子那些肆意放诞的想法和做法，所以借机死遁。世子现在要做的，不是每天看着姑娘的字迹发呆，而是好好积聚力量，等自己能做主了，再找回姑娘，依礼下聘，正正经经的迎娶，那才是长远之计。

    世子好像真的听进去了，最近每天五鼓即起，勤练功，苦读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用心。

    王爷见世子终于肯念书了。恨不得焚香敬告祖宗，一口气请了十几个师傅回来，都是江南名儒。本来是给世子择优录用的，没想到世子来者不拒，谁的课都认真听，喜得王爷最近走路都是轻飘的。为人父者，还有什么比儿子发奋图强更让他感到欣慰的呢？

    话虽这样说，他们心里都有数，那样的寒冬，一个会游水的大男人跳进河里也凶多吉少，何况一个根本不会水的姑娘，那是必死无疑的。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找到尸体，他也认为是沉到河底了，棉袄吸了水很重，河里又有水草，一旦缠住，一年半载都浮不起来。

    现在亲眼看到姑娘好端端地坐在店里，别说兰姨，连他都鼻酸，回想当日世子遇险，姑娘纵身一跳时，自己多半也抱着必死的心吧。

    听到姑娘召唤，他进去后立刻跪下道：“姑娘高义，不只长生，安南王府每个人都铭感五内。”

    俞宛秋先说“请起”，然后轻轻叹道：“我也是不得已，就像有人被毒物咬了。只好断臂求生一样。我当时如果留下，两个人都没有活路；我跳了，或许还有一点获救的希望。”

    “不管怎样，世子的命是姑娘救的，姑娘他日若有差遣，长生愿赴汤蹈火为姑娘效力。”  戚长生面‘色’端凝，郑重承诺。

    俞宛秋笑着说：“真的呀，现在就有个要你效力的机会，你可别推辞。”

    “姑娘请吩咐”，戚长生抱拳为礼。

    俞宛秋便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其实很简单，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不泄‘露’我的行踪就行。”

    “这……”戚长生犹豫了。

    从感情上讲，他希望世子能放下心里的包袱，不要背负着姑娘的“死”，让自己一直活在痛苦中。但从理智上，他又很清楚，世子现在的状态，其实是最利于一个人成长的。世子在回程途中，后来又两度遇刺，新帝根本容不下安南王府，尤其容不下世子。两边终有一天会彻底撕破脸，世子需要这种从恨意中衍生出的力量，来让自己变得强大，以对抗强大的敌人。

    俞宛秋观察戚长生的反应，知道他已经动摇了。而她以后能不能安定地生活，就要看戚长生肯不肯配合，于是拿出前广告人的功力，向他陈述了数点理由。真正打动戚长生的说辞是：“我不是不想跟他一起，而是时机还不成熟。这里不比上京，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到太妃耳朵里，到时候她会怎么对付我？又会怎么对付你家世子？”

    戚长生已被打动的心又变得有点不以为然了，因为，太妃是世子的‘奶’‘奶’，她怎么会对付世子呢？

    可俞宛秋接下来的话让他再次陷入了沉思：“听说你们王府里，总有名‘门’千金前来做客，有的一住数月，太妃是什么意图，不用我说大家都明白。世子没跟我在一起，你家太妃还肯让他们慢慢培养，不会‘逼’世子马上做出决定。如今我又‘死’了，世子沉浸在哀伤中，太妃更不好意思‘逼’了，至少这半年，甚至一年，世子都是自由的。一旦我‘死而复生’，没准你家太妃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某位千金下聘，不顾世子的反对择日完婚，‘逼’着他入‘洞’房。你说怎么办？”

    戚长生笑辩了一句：“就世子那脾‘性’，谁能‘逼’他入‘洞’房啊。”

    俞宛秋道：“就算不能，那位世子妃总是明媒正娶的吧，哪怕你家世子一辈子不碰她，她也是世子的原配夫人。世子又不能纳妾，我和他，这辈子才真的没指望了。”

    戚长生听了这番话，终于点头应允。

    因为这番话表明了一个讯息：姑娘是想嫁给他家世子的。只是怕出现的时机不对，惹急了太妃，拿出‘奶’‘奶’的威势硬是给世子配上一‘门’婚事。若跟太妃硬扛上，吃亏的只会是世子，这婚姻之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妃作为‘奶’‘奶’，王府的大家长，是有权为他做主的。世子若不从，便是不孝。

    可戚长生只能保证自己不说，又堵不住别人的嘴，他把这层疑虑说出来，俞宛秋告诉他：“你放心，我最迟后天就会离开南府，除了你。这里并没有人知道我来过。”

    嫡母留下的房契中，另一家店铺也在南府，她想明天去看看。还有寄放在万盛庄典当行的东西，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

    戚长生诧异地问：“连这家茶楼都不知道姑娘的真实身份？”

    俞宛秋点了点头，把原掌柜数年来以主人自居，后来又乖乖‘交’出茶楼的始末简单叙说了一遍。兰姨气得直骂：“良心给狗吃了，要不是太太抬举，他们两口子能有这样的风光日子？真是一碗米养恩人，一斗米养仇人，给的好处越多，越是贪心不足。那边晚上我就是听到他们对姑娘起了歹意。才带着几个丫头走的，想不到他还是不肯放过，若不是世子把我们接走……”她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怕在脑海里看见自己血淋淋的尸体。

    戚长生一语未发，只是下颔收紧，眼瞳微眯。他可以答应姑娘暂时不见世子，但这有个前提：姑娘必须是绝对安全的！一切隐患都要消除在萌芽状态，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想到这里，他提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属下可以暂不透‘露’姑娘的行踪，但姑娘也不能脱离王府‘侍’卫的保护，世子以前就把属下给了姑娘，保护姑娘本就是属下的责任。”

    意思就是，她得在他们的监控下活动？

    ‘欲’待回绝，戚长生已经断了她的退路：“要不，属下现在就去请世子前来相见。”

    “好好好，就依你。”

    俞宛秋起先有些泄气，觉得自己丧失了一部分自由。后来转念一想，就把他们当保镖用，不是‘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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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后，我上来修稿，把这本书点开看了一下，116张粉红。当时就想，明天准备加更，今晚存一章稿子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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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釜底抽薪

﻿    第一百章      釜底‘抽’薪

    世子的耳报神被说服。俞宛秋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对戚长生说的那些话，当时随口而出，似乎只为了达到让戚长生帮她隐瞒的目的。事后回想起来，她却发现，其中有一些，可能是她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心语。

    也就是说，内心深处，她其实是希望能真正嫁给他的。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比其他人更想有个家。她不能接受的，不是他那个人，而是结合的方式。她是个传统的‘女’子，无论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所以不能接受苟合。

    她对世子，或许还谈不上深刻的爱恋，但那个人却以强悍之姿，狂妄地进入了她的生活——即使本尊退隐，还有护卫出现，无时无刻不在宣告他的存在。

    比如此刻，她和兰姨坐在马车里去另一家属于她的店铺，驾车人就是戚长生。

    那天谈妥后，第二天一大早。她打开‘门’就看见了戚长生。她指责戚长生违背诺言，戚长生却说：“姑娘放心，属下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告诉世子。”

    俞宛秋提出质疑：“那你怎么不在世子跟前执勤，反而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而且看那架势，似乎准备每天如此。

    戚长生告诉她：“昨夜我已经向世子辞行了。”

    原来，当日他带着昏‘迷’的世子离开了通城时，留下了一批人手在当地继续搜寻。昨夜他对世子说，那边传来消息，发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他想亲自过去辨认。

    世子的手下中，俞宛秋之名虽然如雷贯耳，真认识的却没几个。大多数的人，唯一的一次同行机会，是俞宛秋在病中。要么坐在车里，要么包在毯子里被世子抱来抱去，即使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也是低垂眉目，不敢随便打量。要说熟悉程度，没人比得过戚长生。

    一个落水的人到了需要辨认的程度，肯定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戚长生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也很愧疚，因为他看见世子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杯给砸了。可不用这个理由，他没法长期离开。

    世子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就一个人进入演武厅。连小福子都被关在外面。那一晚，演武厅的灯又亮了一个通宵。

    看世子如此痛苦，戚长生恨不得冲进去告诉他真相，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对自己说：我这都是为了世子和俞姑娘好，暂时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

    按地址找到那家店铺后，俞宛秋没敢让戚长生跟着进去，怕被人认出。好在这家的管事是个本分人，俞宛秋便让他继续留任，只取来账本看了看，结算了一下历年的收益。

    店铺的事搞定，接下来，就是兰姨和几个丫头的去留问题了。如果戚长生不出现，她准备先和薛凝碧去苏城，等找好房子，再想办法把她们接走。

    具体‘操’作起来‘挺’困难的，只能慢慢‘弄’走，一个一个来。如果她们某天一起消失，怕会引起怀疑，然后按迹追踪。

    一下子商量不出什么好办法。兰姨便说：“不管怎样，我是肯定要跟着姑娘的。”

    兰姨回去和几个丫头说明了原委，请她们暂时不要动，自己则以“回乡养老”为由，向别苑的管家请辞。

    管家不敢自专，派人上报给世子，没想到，下午世子竟然亲自来了。

    见到兰姨后，他开口就问：“是不是这里有人欺负你们？你只管告诉我，我会为你们做主的。”

    兰姨连忙摇头：“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是我自己想回老家了。出来很多年，以前跟着姑娘，自然是姑娘在哪我在哪，现在姑娘……我一个人留在外面也没意思，不如索‘性’回去。”

    一个‘女’人失去了唯一的依傍，现在只想回乡，赵佑熙也不好强留，叫人去准备东西，说要派专人送兰姨回去。兰姨以乡路难走为由婉拒，世子却说，正要让人去认认地方，以后好定期派人探望。

    兰姨直挠头，这下糟了，扯了谎，圆不上了，她哪有地方让人认啊。

    没想到，更为难的还在后头，世子竟吩咐管家。安排两个小丫头跟去‘侍’候。

    兰姨傻在当场，她只是姑娘的‘乳’娘，又不是姑娘的亲娘，世子却这般对待。她感动归感动，可世子的关心却只叫她头痛：这两个丫头又带到哪儿去呢？

    *******

    世子安排俞宛秋遗留的下人去别苑，给她们一等的月银，甚至用自己的钱无限度地供应‘乳’娘‘花’销，这些都有人报给太妃，也有人报给太妃指定的世子妃人选，吴素辉小姐。

    吴素辉心里自然是酸溜的，她来安南王府好几个月了，根本没和世子见上几次面。六月份刚来南府，世子就被召入上京为质，再回来时，却是心爱的姑娘死了，世子哀痛逾恒，对任何人都没兴趣。太妃只会叫她等，说一个死人而已，能占据世子的记忆多久？

    可如今，又三个月过去了，世子还是没多看她一眼。

    几个月毫无进展，太妃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吴家的人比她更急，就在世子去别苑的当天。吴素辉的父亲吴砚打着看姑婆的名义来探口风了。

    太妃正盼着娘家人来，好互相商量着拿主意，吴砚的主意很直接：“找个人去提亲就是了嘛，现在世子没心思成婚也没什么，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可以再等一等，但名份一定要先定下来。”

    太妃还是有些犹豫，因为她知道，儿子媳‘妇’也有他们的人选，对吴素辉并不中意。

    吴砚生怕事情黄掉，撺掇着说：“您是太妃。世子的亲‘奶’‘奶’，您做主就行了，谁还敢说个不字？不趁着现在身体硬朗的时候把事情定下来，迟则生变。”

    这话虽有不敬之嫌，却正触动了太妃的隐忧。最近这两个月，她明显地感到‘精’力不济，虽说人老了‘毛’病本来就多，她却有些担心，怕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于是，两家定亲之事便在口头上说妥了。

    这话传到世子耳朵里，他只冷笑了一声，就叫来几个手下吩咐：“我要那个‘女’人明早从这府里消失。”

    一个手下吃惊地问：“世子想要她怎么消失？”

    世子刚皱起眉，另一个机灵的手下已经拍了同事一掌：“废话，当然是要她自己走，难道是抬尸体出去啊。”

    世子便不再开口。

    当晚，可怜的吴素辉度过了她此生最恐怖的一夜。一个长发遮面的‘女’人坐在她的‘床’前，不停地问她同一句话：“水好冷，你冷不冷？”、“水好冷，你冷不冷”……

    吴素辉抖得如筛糠一样，她想大声呼救，嗓子发不出声音；她想起‘床’逃命，身子却动弹不得。

    过了好久，‘床’前的‘女’人总算换了说辞：“水好冷，我来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水好冷，我以后每天都来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一面说，一面真的揭起她的被子。吴素辉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同时大小便失禁。

    第二天早上醒来，除了失禁的大小便还在，房里没有任何异样，丫头们也没有任何异样。

    吴素辉羞愧‘欲’死地让丫头给她收拾‘床’铺，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冲到父亲下榻的地方放声大哭，死活让父亲带她回家。吴砚提出两家准备定亲之事，吴素辉哪敢答应，最后推给了吴清瑶，自己逃命一样坐上车子，强拉着父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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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住脸说：这是120粉红的加更。

    这一章写得非常纠结。也因此拖得很晚，没有人还等着看吧？

    大家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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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世界真小

﻿    第一百零一章    世界真小

    兰姨最后能顺利离开揽月山庄。还是多亏了戚长生。

    听说世子要去别苑看望姑娘的‘乳’母，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去“通城”的戚长生忙自请随行，说要去跟姑娘的‘乳’母道个别。其实是怕兰姨言语间‘露’出破绽，他好及时修补。

    当兰姨一脸为难，只会尴尬地陪笑时，戚长生接过话头说：“就属下送吧，正好顺路。”

    因为一直跟在俞宛秋身边的人是戚长生，会知道‘乳’娘的老家在哪也就不奇怪了，赵佑熙点头依允，没再多问什么。

    至于那两个丫头，兰姨坚决地拒绝了，说乡下地方，怕委屈了王府的姐姐们，更怕耽误了她们的终身大事——言下之意，怕王府的高级丫环瞧不起乡下老太婆，跟去了也是不情不愿。

    府里下人见高踩低，瞧不起乡下人，这种情况也是有的。赵佑熙便委托戚长生，让他在路上给兰姨买两个丫头，戚长生答应了下来。

    其实，赵佑熙只要肯开动脑筋多想想。就会发现戚长生的行为反常。既然那边发现了重要线索，怎么不快马加鞭赶过去，反而在南府磨磨蹭蹭，甚至揽下送兰姨回乡的事儿呢？

    道理很简单，他根本不敢往深里想，甚至不敢去想象，“辨认”是个什么场景。所以对戚长生的一切举动，都带着一点麻木的心态，甚至巴不得戚长生不去，那样就永远不会有最终确认结果出来，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当那丫头还活着。

    就这样，俞宛秋到达南府后的第三天，戚长生带着兰姨，和一大车子世子赏赐下来的东西，还有一大笔钱，驶出了揽月山庄，在码头搭船离开了南府。

    他们没敢和俞宛秋同行，连船都分开乘，准备到苏城后再会合。

    小牛也被俞宛秋带去了苏城。要找房子，要买家什，要收拾房间，还要再添几个男仆‘女’仆，这些事都需要人帮着处理。戚长生虽然带来了几个人——还是上次那几个，除了留守通城的两个外，其余的他都带来了，自然也做通了他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一起帮忙隐瞒。可俞宛秋想着。他们毕竟是王府护卫，她可不敢把这些人当杂役使唤。而小牛既然是作为绸缎铺的二掌柜培养的，除了帮着俞宛秋打理‘私’务外，开店的一应事宜也需要他参与。

    俞宛秋在上京时，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南府就是现在的南京，甚至看到古代的简略地形图，也没仔细分辨。到了之后才知道，南府的所在地并非南京，而是现在的杭州。

    苏城倒没‘弄’错，的确就是现在的苏州，刺绣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相当繁荣，而且自成派系，苏城这一派，便是著名的苏绣。

    到苏城后的最初几天，他们忙着看房子。薛凝碧原来的打算是，找个像落雨轩那样带后院的店子，前面开店做生意，后面住人。俞宛秋满足了她的要求，同时又在靠近河水的地方另买了一处僻静的二进院落，作为自己的居所。

    她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件就畏水。而是相反，对水更多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若非临江楼临河而建，她现在多半已经不在了。所以，其实是水救了她，救了她的命，更救了她的心——让她看到，这世上真的有纯洁美好的心灵，而不是都像沈府那样，即使表面上清高孤介的人，内心也同样污浊不堪。

    她很想把新买的房子也叫山水园，为安宁故，最后没敢写上，只是很简单地把原房主的‘门’牌改了一个字，变成了“何宅”，隐去了自己的真姓氏。

    至于绸缎铺，则取名为双姝馆，说明此店的主人乃是两名‘女’子，也隐含了双面绣之意。

    牌匾挂好后，俞宛秋抬首看着那两个自题的隶体字，突然有种爆笑的冲动，贴在薛凝碧耳边嘀咕：“这样的名字，会不会有人以为是两位‘花’魁开的？”

    薛凝碧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呲牙咧嘴地告诉她：“少胡扯，‘花’街是‘花’街，商街是商街，‘花’楼怎么会开到商街来？‘花’街一般都临河而设，晚上才好放出‘花’船，在河上吹弹揽客。这里只有大马路和忙碌的生意人，根本没氛围嘛。”

    来苏城的这几天，两个人都比较忙，很少有像这样坐在一起闲聊的机会，俞宛秋便忍不住问出了一句存在心里已久的疑问：“重归故地，你怕不怕遇到你的前夫？”

    薛凝碧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微笑着回道：“记得你以前曾说过我，‘还没真正放下’，那时我便对自己说，等有一天我能放下他的时候，就回苏城来。”

    俞宛秋很替她高兴：“也就是说，现在你已经真正放下他了？”

    “嗯”，薛凝碧重重点头：“人家早就忘了我，我为什么还要记着他。你没发现，我最近比以前开朗多了？”

    俞宛秋直点头：“那就好，开店的人，就是要笑口常开，这样才能和气生财。”

    薛凝碧望着熙来攘往的街道说：“我在任何地方开店都不如这里有利，我熟悉苏绣的所有针法，认识苏绣最有名的绣娘。更关键的一点是，以前跟师傅学艺时，曾到过苏城的许多大户人家，这里的太太小姐们有什么喜好我都大体了解。虽说离开了几年会有些变化，但只需要一点时间就重新‘摸’熟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话题就转到绸缎铺的进货上。她们的店子，现在还没正式招进绣娘，自产的绣品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上柜，一开始只能是进货卖。即使以后有了自己的绣品，还是需要进一部分绸缎来充实店面。所以喝完茶后，她们就决定，利用晌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去别家绸缎铺、布庄走走，看苏城这边。近两年时兴的都是哪些‘色’彩‘花’样。

    谁知这一逛，却让俞宛秋看到了一个让她立刻收住脚步的店名：凌记绸缎铺。

    如果凌记只是凌家在苏城开的一家分店，倒也不稀奇，因为早就听林兰馨夸耀过，凌家在北方城市开有十几家分店，正准备向南方扩充事业版图。

    可现在，即使离店‘门’还有几丈远，俞宛秋仍认得出，那个站在店堂里跟伙计说话的高大背影，正是凌清澜本人的。他的背影，跟前世的连总裁，更是像到了十足十，所以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下，俞宛秋街也不想逛了，让车夫直接打道回府，才进‘门’坐下，戚长生又特意叮嘱她：“姑娘，您这段时间最好少上街，免得碰到沈家的人。”

    俞宛秋惊问：“沈家谁来了？”不可能是追踪她来的，只能是巧合。

    戚长生说：“就是上次想把姑娘拖去寿王府的那个人。”沈家其他人他或许不认识，这个‘女’人他绝不会认错，她的瘸‘腿’还是他的杰作呢。

    俞宛秋不敢置信：“天，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的‘腿’不是行动不便吗？”

    “拄拐杖能走的，现在改成了单拐，估计再过几个月，连单拐也可以不要了。”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她能完全恢复。”

    让她瘫痪一阵子就够了，她也不想看程绮‘玉’躺在‘床’上过一辈子，她们之间还没那么大的仇恨。现在的问题是：“程绮‘玉’来苏城做什么呢？”

    戚长生道：“我也是碰巧看到她停在一家歌舞坊前，不断地朝里张望，便留了个心眼。叫人一打听，果然，姑娘曾经的琴艺师傅现在也在苏城，只不过改了个名字，叫秦云路，晚上在歌舞坊弹琴，白天也收了几个学生。”

    “魏无涯那么有名。换成无名氏，生意不是差多了？”

    “琴艺这种东西，好不好，听一次就够了，他肯定是先在歌舞坊挣得了名气，再收徒的。”

    “又是‘女’弟子？”

    “好像是。”

    “他都隐姓埋名了，程绮‘玉’怎么找来的呢？”

    “那就是她的能耐了，真要找一个人，总会有办法的。”

    俞宛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看来，她以后要少上街，少去店里，反正她以前做广告人，也是隐在幕后做策划和文字撰稿工作，极少出面跟人谈生意。现在更不想，社会风气也不允许一个闺阁‘女’子老是抛头‘露’面。

    她想隐居，别人却不如她的愿。这天晚上，她刚弹完了一曲《良宵引》，‘门’外就传来了通报声：“姑娘，隔壁的钱太太带着小姐过来了。”

    俞宛秋只得走出起坐间，在客厅里接待了左邻钱太太和钱二姑娘。

    钱太太看新邻居是个极为美貌的姑娘，家里却只有一个‘乳’娘服‘侍’，再加外面的几个护院，热情地问她要不要买丫环，她认识一个还算不错的牙婆。俞宛秋忙婉谢了，说自己的丫环暂时滞留在老家，过一阵子就会接来的。

    本来她的确想买几个粗使的仆人，甚至委托小牛去办了，却被戚长生拦了下来。戚长生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考量，拒绝接受随便买来的外人进宅。

    送走钱太太母‘女’，看戚长生领着几个人在墙角处设置机关，她几次想开口提醒：“万一哪天你家世子找来了，你们的机关刚好暗算了他，看你们怎么收场！”

    戚长生心里想的是：这又不是沈府，世子若来，肯定是大大方方从‘门’口进来，这里就留给别的登徒子吧。姑娘那么美，容易招蜂引蝶，可千万不能托大，以为只要看好‘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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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新人旧人

﻿    第一百零二章    新人旧人

    俞宛秋的新家座落在松陵江畔。没有桥梁贯通，两岸的人们只能舟楫往来，所以河道边有许多渡口。新家的不远处，就有个渡口叫白鹅渡，‘门’前的那条街，则叫新石街，也不知道城里是不是还有一条旧石街。

    当初她会买下这座价钱偏贵的宅院，除了看它处在街尾，可以闹中取静外，就是看中了‘门’外干净平整的青石路。在现代水泥地上走惯了的人，实在受不了灰尘漫天的土路。

    因为随身携带巨款，不方便在客栈久住，俞宛秋买这所宅子确实没怎么讲价。讲价是要费时间慢慢磨的，她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上头，几十两银子的差价她还没看在眼里——这所据说在价钱上吃了大亏的宅子总价也不过四百五十两，如果肯‘花’时间慢慢讨价还价的话，也许可以把那五十两还下来。

    她以为‘花’的是自己的钱，不关别人什么事，何况她新人一枚，街坊邻居无一相识，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结果。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任何地方都有八婆存在，对她们来说，无所谓亲疏远近，只要鼻子能嗅到八卦气息，立刻闻风而至。

    俞宛秋一开始以为钱太太母‘女’只是礼节‘性’到访，隔壁搬来新邻居，过去表示一下问候，多自然的亲善行为啊。可没一会儿，从钱太太说话的语气，骨碌碌直转的眼珠，以及热情介绍牙婆的行为，俞宛秋隐约意识到，这位芳邻似乎在执行克格勃的任务，想看看她到底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顺便‘摸’‘摸’来头。

    这所宅子因为要价比较高，位置又比较偏，已经空了半年没卖掉，看房的人倒是不少，就是最后难以成‘交’。想不到新来的房主，从看房到买房搬入才用了两天时间，钱太太的好奇心被‘激’发到了最高点，所以，当晚就忍不住拜访了。

    待看到新房主竟是位十几岁的姑娘，漂亮得过分，又无父无母时，钱太太的眼中便多了一种可名之为“鄙夷”的东西。俞宛秋无奈地想。钱太太大概把她的身份归类为某位贵人的外室了。

    经过了这么一段小‘插’曲，再坐回琴凳时，俞宛秋再也找不回先前弹琴的心情了。原来闹市隐居也是很难的，总有一些喜欢探究别人生活的人。她只企望，她们打探归打探，可千万别像沈府的人一样，谁都想给她做媒。

    有钱太太那张大嘴巴，很快整条新石街的人都知道街尾搬来了一位极漂亮的姑娘，而且家里没大人，没兄弟姐妹，就孤‘女’一个。

    虽然以钱太太的小人之心，到处放话说，俞宛秋乃是豪家外宅，但街坊邻里们几日观察下来，没发现任何可疑男人出没。

    时间长了，钱太太的言论被否决，大家更倾向于新的猜测：不是豪‘门’外室，而是豪‘门’贵‘女’。只不知因何故为家宅所不容，带着‘乳’娘避居在外。甚至有好事者到处打听，看城里有没有哪家豪‘门’有‘女’出走，俱无所获后。街坊们给俞宛秋的身份定位为：外地来的贵家‘女’，绮年‘玉’貌，家资丰厚，而且，尚未定亲。

    最后一条最动人心。

    何宅一时成了新石街最大的亮点，连隔壁几条街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俞宛秋既来之，则安之，作为新加入者，你还能不让人满足一下好奇心？所以每位邻居来访都亲切接待。

    最后是戚长生不干了，对外宣称，姑娘病了，暂时闭‘门’谢客。

    要是让世子知道，他竟让姑娘天天给外人看，到时醋海生‘波’，他岂不完蛋了。

    *******

    俞宛秋作为新人被围观的时候，薛凝碧作为新冒出的‘女’掌柜在商铺一条街上同样受到了非一般的关注。‘女’掌柜本就不多，何况是年轻小寡‘妇’，还是财大气粗的年轻小寡‘妇’，一口气买下了一间两层楼的店面。而且据原店主说，付款特别爽快，他还没掏出房契，人家已经掏出银票了。

    绸缎铺挂牌后，大家也知道店主是两个‘女’人，但出来的一直只有一个。俞宛秋事先‘交’代过，不要跟人说本钱都是她出的，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两人各出一半，收益也是五五分帐。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俞宛秋吃亏了。薛凝碧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因为她一厘钱都没出。但从现代穿越来的俞宛秋却知道，技术的力量至少可以与资本的力量并驾齐驱，薛凝碧掌握了这‘门’技术，完全可以找别人给她投资，不一定非得跟她合作。除此而外，按照现代管理守则，这样可以增进薛凝碧的主人翁意识，让她更卖力地做掌柜。

    当然，一切的一切，只为了让俞宛秋可以安心地偷懒。一个基本不去店里的合伙人，如果不在银钱上吃点亏，如何平衡另一方的心态？反正店铺的买主是俞宛秋，薛凝碧名为大掌柜，放到现代，也就是个总经理，俞宛秋则是隐身董事长。

    但外人不知道这些内幕，他们经常看到的是薛大掌柜，便以为这店是薛凝碧占了大头。再加上，店里挂出的招工启事，给予绣娘的待遇也相当优厚，这更增加了薛凝碧财大气粗的印象。

    薛凝碧以前在绣房做工，都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做饭。根本存不住钱。所以这回她们特意买下了一间带后院的店铺，可以为绣娘提供食宿，一时间，前来报名的绣娘络绎不绝。

    薛凝碧要她们先‘交’上一两件绣品作为预录的凭依，准备再过两天，就把俞宛秋请来，两个人一起现场考核，再决定最后的录用名单。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是因为她在别的绣房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交’上来的绣品很‘精’致，本人的绣工却很粗糙。那绣品或不是出自本人，或是以前绣的。现在不行了。总之，要现场考核才能确保绣娘的水准。

    薛凝碧没想到，前来报名的绣娘中，竟然有程绮‘玉’。

    程绮‘玉’也很意外，呆楞片刻后，竟带着哭腔说：“师傅，真的是您？谢天谢地，店子是您开的，这下我不会被人赶到马路上去了。”

    薛凝碧早就从俞宛秋口中得知了她和魏无涯的事，也知道她来苏城找魏无涯了，以为苏城够大，不会那么容易遇上。想不到她竟上‘门’应征绣娘，而且一副遇到大救星的样子，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程绮‘玉’正想向昔日的师傅大吐苦水，却遇到小牛为店里装修的事找薛凝碧商量。程绮‘玉’听店里的伙计也喊他掌柜，便想歪了，以为店是薛凝碧和这个男人一起开的，那便是夫妻店了，忙向薛凝碧道喜。

    薛凝碧只想快点打发她走，也不说破，故意装着和小牛有要事相商的样子，程绮‘玉’只得先告辞，走的时候还说：“那我后天再来哦。”

    后天是店里面试绣娘，最后敲定录用名单的日子。

    薛凝碧头都大了，这可怎么办呢？收是绝不能收的，程绮‘玉’虽然学过刺绣，可她一心痴恋魏无涯，终日魂牵梦系，上课的时候走神居多，绣个荷包都勉强了，哪里当得了绣娘？

    站在‘门’口望着程绮‘玉’拄着拐杖的背影叹气，一个声音蓦地传入耳鼓：“凝碧？我还以为他们哄我的，原来真的是你！”

    薛凝碧如遭雷击，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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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154张粉红了，大家都希望我加更咩？

    既然许诺了，就不会跳票，只是我码字向来龟速。今晚恐怕比较困难了，大家明早再看加更的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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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彻底回绝

﻿    第一百零三章    彻底回绝

    程绮‘玉’向她道喜的时候。薛凝碧就发现外面有个人一直盯着她。因为忙着应付程绮‘玉’，也没顾得上细看，这下听到久违的声音，心里顿时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是她的前夫张宝珍，五年前一次‘激’烈的争吵后，他甩给自己一纸休书，面孔狰狞地说了一个字：“滚！”

    为了面子，她在外面都说是“和离”，其实她是被休掉的，地地道道的弃‘妇’。

    那个五年前为了娼ji休掉原配的男人如今站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激’动，不断唤着她的名字：“凝碧，我听人说你在这里开店，我还不信，以为他们看错了，你哪里盘得起这么大的店面，没想到真的是你！”

    薛凝碧还没开口，小牛走过来问话，那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跟这个人合伙的？我就说嘛，你哪里盘得起这么大的店面。“

    “关你什么事？”薛凝碧彻底怒了。口口声声强调她盘不起，并暗示她是靠了另一个男人才阔起来的，让外人听见，当她薛凝碧是什么人了？

    张宝珍脸上尽是悻悻之‘色’，嘴一撇说：“还是那急脾气，你‘性’子稍好点，当初何至于此，我原本根本没想过要……“

    薛凝碧忙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说我要去忙了。”他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薛凝碧是被休掉的么？

    张宝珍仿佛她说了一句多么不近情理的话：“我听别人说起，好意来看你，想不到你还是这样，当年要不是你这容不下人的‘性’子……”

    薛凝碧气得脸孔发白，她一向以超然冷静自居，但在这个男人面前，每每被他‘激’得变成了泼‘妇’，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张宝珍还在喋喋不休，大有纠缠到底之势，薛凝碧扶在‘门’框上的手猛地一用力，正要出去和他理论，身后有人沉声道：“这位兄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本店过几日要正式开张，现在正是忙‘乱’的时候，还请见谅。”

    一面说，一面朝薛凝碧努嘴示意她进去。薛凝碧立刻清醒过来，抬眼看不远处的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张望了，心里对小牛充满了感‘激’。刚才如果不是小牛，她很可能控制不住冲出去了。

    外面的男人见薛凝碧走了，又想跟小牛呛声，小牛理都懒得理他，径直走到负责装修的工头面前，和颜悦‘色’地商量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薛凝碧简直刮目相看。相处十多天来，因为小牛总是谨小慎微，言语必带笑，跟自己说话时甚至陪着小心，再打听他以前的经历，不过是布店小伙计出身，心里多少有点轻视。如今才算见识了这人的沉稳和绵里藏针的厉害，假以时日，必定是个称职的掌柜。

    眼看天‘色’渐晚，店里装修的事‘交’给小牛也放心，薛凝碧便赶到俞宛秋的住处告知麻烦人物程绮‘玉’的事。俞宛秋道：“这好办，直接告诉她，就她那水平当不了绣娘，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请了她。好料子都给她绣坏了，我们不能白给她工钱，再赔进材料吧。”

    薛凝碧点了点头，又不无恻隐地说：“我看她也是走投无路了，不然，大小姐一个，怎么会跑出来应征绣娘……”

    俞宛秋听她描述程绮‘玉’的样子，叹息了一声道：“我估计她等不到后天的，都到了要被客栈扫地出‘门’的地步，身上只怕连饭钱都没有。肚子饿起来，哪里还顾得了体面，多半明天就会来找你的。等下你从我这里拿点钱去，给她当路费，让她或者回上京她姑母那儿，或者直接回老家，总之请她走路就是了。”

    “要是她不肯走呢？”

    “我们仁至义尽，她不走也得走，难道还赖上我们不成？”

    “也是”，薛凝碧其实根本没有收留的心，她跟程绮‘玉’谈不上任何‘交’情，即使她曾在沈府当绣娘，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又没沾沈府半分便宜，沈家的人有什么脸挟恩投奔？何况程绮‘玉’还不是正宗沈家人。她不过想看看俞宛秋的态度，怕她涉世不深，心地仁善，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帮，帮了只会惹火上身。

    俞宛秋转身进到里间，一开始拿了个十两的元宝。转念一想。这钱只能以薛凝碧的名义给，薛凝碧在沈府打了两份工，一个月也不过挣二两，哪有十两银子送人？于是换成了二两碎银。

    她并不同情程绮‘玉’，只是想舍财免灾，快点打发了她，免得她发现自己的行踪。沈家在新朝失宠，正日趋没落，各房自寻出路，不见得不会有人打自己的主意。如沈渊之流，从前就一心想挖个银矿，如今狗急跳墙，万一听到消息跑来歪缠，即使她拒之‘门’外，给八婆芳邻们见了，又是谈资。

    俞宛秋猜得一点也没错，薛凝碧第二天清早刚打开店‘门’，就迎来了程绮‘玉’。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先搬过来，还想“预支一点工钱”，好把客栈的欠账结了，不然客栈掌柜会押着她的行李不放。

    薛凝碧都快无语了，她什么时候说过录用程绮‘玉’啊。就连工钱都想预支了。

    既然眼前的人如此不识趣，她也懒得讲客气了，照俞宛秋‘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程绮‘玉’自然知道自己的水平当不了绣娘，可她是前东家小姐啊，薛凝碧名义上是她师傅，实际上不过是沈府的下人，怎么一转背就翻脸不认人了？

    心里再气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哀哀哭泣起来，一面诉说夫妻俩被寿王连累下狱。魏无涯‘浪’迹天涯的无奈；一面诉说自己几个月来，为寻找他所吃的苦：银钱用尽，衣饰当完，如果薛师傅再不收留，她就只好跳进松陵江里一头淹死了。

    薛凝碧听她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手帕哭得能拧出水来，估‘摸’着又有绣娘要上‘门’报名了，  这才慢条斯理地发话道：“你也知道，我就靠当绣娘挣点工钱，这一路回江南的‘花’销，还有几个月的吃用，早‘花’光了。这家店名义上我是掌柜，实际的后台老板是那位常掌柜，我去帮你找他问问看，能不能借点钱给你当路费。”

    先听说帮她借钱，程绮‘玉’喜‘色’顿现，再听到“路费”，又急了，嘟囔着说：“我不回去，我相公在这里，我回哪儿去啊。”

    薛凝碧便立住脚，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诧异地问：“既然你相公在这里，你怎么不去找他呢？”

    “他……”程绮‘玉’不想让外人知道相公为了躲自己，竟改名换姓，而且装作不认识她，他们可是闻名全国的传奇夫妻，她丢不起这个人。

    “你去找他吧，我出去帮你雇个车子。”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呃，师傅，您可不可以先预支点工钱给我？”

    薛凝碧已经烦透了，看来程绮‘玉’不是不解世情，而是故意胡搅蛮缠，想赖上她，因而冷声道：“如果你要‘预支工钱’。很抱歉，我这里没有，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看在故人的情份上，我只能帮你借点钱当路费，别的什么，我真的无能为力。”

    “你怎么能这样？”程绮‘玉’羞怒‘交’加，开始口不择言：“你以前在上京时，我们沈家可怜你，收留你，还抬举你当师傅，我也敬你一声‘师傅’……”

    薛凝碧提高嗓音道：“真敬我是‘师傅’，说话就放尊重点！我在外面，从没要人可怜过，我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在沈府也一样。真正靠沈府可怜收留的，是你程大小姐，可别忘了你姓程，不姓沈！”

    程绮‘玉’嘴‘唇’抖动，眼泪又开始哗啦啦地流，薛凝碧视而不见，对伙计‘交’代了一声：“送客！”

    那二两银子，还是替俞宛秋省下吧，有再多钱，也不给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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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150粉红的加更，再次感谢大家。

    今天还有2章，下午、晚上放出。

    还有，请大家不要烦程绮‘玉’，她不会出场很多的，只是需要她这条线，好牵出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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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预备开府

﻿    第一百零四章      预备开府

    戚长生回“通城”后，世子益发沉默了，每天除例行请安外，足不出户，日以继夜的读书练功。

    当有名的江南大儒陆修斋拿着世子洋洋洒洒几千字的策论稿给王爷过目，并赞不绝口时，赵延昌高兴之余，脸上亦有忧‘色’，朝随‘侍’太监问了一句：“怀安，世子昨夜又通宵未寝？”

    张怀安躬身道：“曦照馆的灯是亮了一宿，但世子寅时到卯时睡了两个更次。”

    赵延昌便问：“睡了怎么不熄灯呢？”

    张怀安回道：“世子就睡在书房隔壁起坐间的榻上，传下话说不要灭灯，他稍微眯一会儿就起来。结果因为太疲累，一觉醒来已是辰时，据说还发了一通脾气，责怪手下为什么没在五鼓时叫醒他。”

    “本来就不该叫醒，一晚上睡两个更次怎么够！”赵延昌着急起来。虽然他也盼着儿子能发奋用功，彻底改变安南王府的尴尬处境，但看儿子这样拼命，他又心疼了。

    他一生纵情酒‘色’，外人看来颇为荒唐，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处在安南王这种皇室眼中钉的位置上，要么索‘性’得过且过，不问世事；要么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忌的就是半吊子。

    他自己吃喝玩乐过日子，却把振兴安南王一脉的希望放在儿子身上，心里怎能不愧疚？他玩归玩，经手的‘女’人无以计数，可谁都不爱，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个儿子。

    陆修斋也是做父亲的人，看王爷的神‘色’，就知道王爷心里极疼世子，也有好好栽培他的打算，便提议说：“世子以往厌弃文人，身边陪伴的尽是武士，那些人可以保护世子，但劝谏之功就欠缺，像世子现在这样，若身边有善言之人劝慰开解，会好很多的。世子马上就十七岁了，可以单独开府，按制设置属官了。”

    其实，一般的藩王世子，是没有单独开府权限的，除非皇帝特许。

    安南王府恰好有这项特权，同样是开国皇帝梁世钊恩诏特许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梁世钊临终前的最后几个月，连发几道恩诏，极力补偿被他无故放逐的嫡长子，许了若干特权，只不许他招兵买马，拥有军队，怕长子和次子兄弟相残。

    但陆修斋的话马上被赵延昌否决了：“孤王就一个儿子，单独开什么府。”

    陆修斋笑着拱手道：“开府只是一种说法，可以就在王府中为世子设立一个参事馆，招徕一些年轻士子。比如去年高中榜眼的程珏，老朽曾于一次饭局中跟他聊过几句，确实是后生可畏。”

    赵延昌来了一点兴致：“老先生既这般夸奖，想必是有真才实学的了，只是他既高中榜眼，怎么不在朝中为官呢？”

    陆修斋捋须轻叹：“还是运气差了些。他是去年中的，先授了一个翰林编修，随‘毛’为阐选编《历代帝王案牍》，年底书编完了，在家等着新任命。他姑丈就是威远侯沈鹏，给他活动了一下，眼看就有‘肥’缺到手，忽然先帝驾崩，新帝登位，厌恶沈家脚踩两只船，不惟疏远了沈家，连沈家提携的亲戚故旧也一并疏远起来。程珏从去年等到今年，估计是无望了，现在已经离开京城，在各地游历。”

    赵延昌心里不屑地想：做皇帝的人，气量这般狭小，疏远沈家就罢了，关亲戚什么事。可笑那些人还整日赞他在帝位之争中多么沉得住气，以不变应万变，其实真正的老狐狸是先帝，太子不过是事先知道先帝的计谋，这就是典型的有恃无恐。

    那人不只气量小，还胆小如鼠，刺客来时，只会躲在佛龛下发抖，要不是世子救他一命，早见阎王去了。可恨这个忘恩负义的，竟因此忌惮世子，无非是怕自己躲在佛龛下的丑态传了出去，损了帝王的威名。比起自己武艺高强的儿子，新帝不过就是一个小丑！

    当然这些话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及，毕竟那个小丑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皇帝主子，于是笑着对陆修斋说：“老先生举荐的人才，孤王这就差人送聘书过去，呃，这个程珏，就是当过枢密使的程昱的后代吧？沈鹏娶的，好像就是程昱的‘女’儿。”

    陆修斋点了点头：“正是程昱的孙子，所以说是沈家的亲戚故旧。”

    赵延昌却沉‘吟’起来，原本听陆修斋说，这位年轻的榜眼是新帝弃用的，敌弃我取，不仅可以收其才，还可以收其忠心。可想到他跟沈家的关系，又有些犹豫，他对沈家人历来没什么好感，若自己是新帝，对关键时刻与政敌暗通款曲的手下也照样弃用的。

    因为不喜沈家，连带对陆修斋的举动也起了疑心。这人突然向他推举程家的人，不会真的只是酒席上遇到，爱才惜才那么简单吧？

    莫非程家，还有沈家，眼看在新帝的朝中彻底无望了，就想转而投靠安南王府，特地托陆修斋前来试探问路，所以，开府之议只是个幌子，举荐程珏才是目的？

    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聘书他还是会派人送去的，世子开府一事也会着手进行。反正开府后，也的确需要招徕一些人才进来辅佐。那姓程的榜眼，就先凑个数，以后用不用，还要看他的表现，他相信世子有自己的判断力，不需要他指手画脚。

    他就索‘性’做个沉‘迷’酒‘色’的无用王爷好了，让世子尽快在王府立威，在江南立威。上次因为恼火世子为一个‘女’人变得消沉，他跑到世子的住处大发雷霆，事后其实后悔得很。世子跟他不同，他滥情，世子专一，人怎么能用自己的行事标准去要求别人呢？世子过了那阵后，不是就表现得很好了？

    他赵延昌一生无所作为，但总算生了个好儿子，十五岁时就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现在又勤于学业，将来必定是个难得的英才。

    安南王爷越想越美，起身到世子的住处和他商量开府事宜，走路果然是轻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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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字数比较少，本来分了两部分，另有一千多字讲别的事。发稿时，觉得连章节名都不好取，索‘性’分拆开，世子开府之议单独做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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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世子婚事

﻿    第一百零五章    世子婚事

    王爷想着为世子开府，延揽俊才辅佐时，太妃却在为世子的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划着。

    时序已是三月，要按往年的规矩，这个时候已经在上京了。去年先帝病重，下旨令藩镇各守其土，不得擅离，同时送世子入京为质。后来太子离京，寿王大有夺储之势，先帝怕寿王趁机勾结藩镇，又把留京的质子们以各种名义调离了京城，比如赵佑熙，就被太子带去了定州临济寺。

    而后赵佑熙护送太子秘密回銮，随即带着俞宛秋潜回南府，太子派杀手一路行刺，直接造成了俞宛秋的死，两边的对抗也差不多摆到了台面上。

    虽然如此，只要还没公开撕破脸，有些规矩就得照办，今年安南王府的家眷还是要去上京住满三个月。

    因为世子从通城回来后一直情绪低落，太妃怕他触景伤情，迟迟未提北上之事，但终究是要起行的，总不能拖到下半年吧？那时候北方太冷，路上也不好走，怕遇到风雪。

    今年的上京之行，太妃准备以病为辞，只让王妃带着世子去，自己则找一处别苑好好将养一下身体。她已经把这话跟王爷说了，王爷准备到时候请府里的长史以他的名义写一封文辞骈俪的陈情书给新帝。

    新帝上台后，为了消除杀掉仁义寿王的负面影响，大力提倡孝道——他之前就是以代父入寺百日的“仁孝”之举来对抗寿王成全有情人的“仁厚”之名的。如今安南太妃称病，安南王撰文为母求情，新帝也没什么话好说，这不正是人子的一片孝心么？

    让太妃气恼的是，王妃曾氏听说太妃不去上京，眼里的惊喜与雀跃藏都藏不住，当场就敲定了启程的日期：“等世子陪太妃吃过寿面再走”。听起来‘挺’顾念太妃的，其实世子的生日就在这月月底，三月二十八日，已经没几天了。

    太妃当时就在心里冷笑：以为把我谴开了，你们母子同行，你就可以用水磨功夫说服他，让他接受你们曾家的‘女’儿？别做梦了，世子什么时候受人摆布过？就算你是他的生身之母也不例外。

    但太妃同时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万一曾氏不管不顾，拼着没脸将世子的婚事偷偷定下了呢？

    这决非她“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曾氏本就是个没脸的‘女’人，不然这王妃的位置也轮不到她坐。

    但既然已经爬上来了，作为王府正妃，世子的生身之母，曾氏要派人跟哪家合婚下定，即使太妃和王爷事后知道了大力反对，也不能说“作废”就作废的，到时候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所以，太妃决定，在世子北上之前，赶着把他的婚事定下来，不能让曾氏钻了空子。

    就因为想到了这一点，那天吴砚提议时，太妃才会顺势点头，要不然，她哪有那么好说话。

    谁知道，前晚才跟吴砚说妥，第二天吴素辉就像发了疯一样，哭着喊着要走，几个仆人拉都拉不住。吴砚怕‘女’儿闹得太难看，给王府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满脸尴尬地领着她出去了。

    走也没走多远，好不容易才让太妃答应了这‘门’亲事，吴砚怎么舍得把到口的‘肥’‘肉’又吐出来？就近将‘女’儿安置在一处馆舍后，又赶紧折回，暗示太妃可以派人随他一起回吴家提亲。甚至表示，时间紧，诸事可以从简，反正只要先定下名份就行，其余的以后再补。

    太妃假装没听懂，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重新把他打发走了。吴砚一腔热望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脸上的不甘是显而易见的，可这种事，从没有‘女’家上赶着强求的道理，最后只得怏怏而去。

    太妃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晦，嘴‘唇’紧抿，太妃的陪房聂怀袖本来想替吴砚再求求情的，看太妃如此，也不敢张嘴了。

    聂怀袖心里也明白，吴素辉这回算是把太妃彻底得罪了。太妃是何等要面子的人，她能在明知世子抗拒的情况下替他答应亲事，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吴素辉竟然不识抬举，在太妃口头承诺上‘门’提亲后，还公然嚷着：“不是还有六姐吗？让他们娶六姐好了，为什么一定是我？”

    这话传到太妃耳朵里，差点没把她气死。难道全天下就只有他吴家有‘女’儿，吴七妹不乐意，世子就只能娶吴六姐，再娶不到别的‘女’人了？

    她派人去接吴素辉来王府之前，是没征询过她的意见，因为太妃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不肯嫁给世子，可吴素辉自己不也表现得很热切么？临到要提亲了，又开始拿乔。

    若非吴家是太妃的娘家，有挣不脱的血缘关系，她当场就会撒手，从此再不管吴家的事。可气归气，冷静下来后，她还是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吴清瑶。

    吴清瑶比吴素辉大一岁，已经及笄，虽然容貌比不上吴素辉‘精’致，也算长得不错的了。最开始，太妃中意的本是她，也给她提供了许多和世子相处的机会。从吴清瑶几岁起，就由她母亲带着到上京和南府两地的安南王府做客，到现在，吴清瑶认识世子超过十年了，可在太妃和聂怀袖的印象里，就没见世子和她说过一句话。

    世子不喜欢吴清瑶，这是毫无疑义的，奈何吴家适龄而又嫡出的姑娘没几个出挑的，看来看去，就只吴清瑶还强一点。直至去年四月，太妃回吴家探亲，第一次见到了吴素辉，这才有了新目标。

    吴素辉因为母亲早亡，一直住在外家，她父亲吴砚后来续娶的继母和纳的妾‘侍’又给他生了一大群儿‘女’，根本没把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当吴家各房纷纷把‘女’儿推到太妃面前，希望得到她的欢心时，只有吴砚那一房没动静，因为他后来生的几个‘女’儿年纪都还太小。谁曾想，吴素辉无意中出现，竟被太妃一眼相中，当即就邀请她到南府做客。吴砚好似到这时才记起，原来自己还有个‘女’儿，而且出落得这么美，不禁喜出望外，可惜也只是做了一场短暂的富贵梦。

    既然吴素辉被淘汰出局，吴清瑶便成了唯一的候选人，太妃让聂怀袖把吴清瑶请来，亲自问她：“你愿不愿意嫁给世子？”

    吴清瑶万没料到太妃竟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红着脸，扭捏着不肯言语，太妃正‘色’道：“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吴素辉事件不能再重演，安南王府丢不起这个人，吴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吴清瑶声如蚊呐：“愿意。”

    “那好”，太妃握住她的手说：“我这就让人上你家提亲去。”

    吴清瑶走后，聂怀袖担心地问：“太妃，要不要再跟王爷和王妃商量一下？”

    “没必要，派人知会他们一声就行了。”

    “可是……”聂怀袖总觉得这样先斩后奏不太好。

    “没什么可是的，一个家里，总得有个拿主意的人，我是世子的亲‘奶’‘奶’，他的婚事，难道我做不得主？”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聂怀袖敛衽退下了，她其实不是怕王爷和王妃反对，而是怕世子会做出什么事。太妃自己也说，世子是不会受人摆布的，连他的母妃都不例外，为什么她就这么肯定，她是唯一的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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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身份确认

﻿    第一百零六章    身份确认

    双姝馆面试绣娘的那天。俞宛秋一大早就到了店里，薛凝碧领着几个新上任的伙计迎到‘门’口说：“欢迎大掌柜驾临，大掌柜万安！”

    “大掌柜万安！”伙计们一起躬身行礼。

    “这是干什么？”俞宛秋乐了，指着薛凝碧说：“这才是你们的大掌柜，咱们店的镇店之宝，你们有什么事，只管找她拿主意。若大掌柜忙不过来，可以找常二掌柜，我只是挂名掌柜，平时不管事的。”

    “话不能这样说，这家店终究还是你的。”

    薛凝碧的话让俞宛秋有了一丝异样感，莫非她怪自己没让她在店里参一股？店里的收益都跟她五五分账，应该很优惠了吧，店面是自己‘花’钱买的，她不可能在店主一栏再加上薛凝碧的名字，那是房产啊。她只说跟薛凝碧合伙做生意，可没说买店面送给她，但愿只是自己多心，薛凝碧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才对。她是希望能跟薛凝碧长期合作的，可不想因为经济问题，让好朋友最终分道扬镳。

    所以。本来打算含糊其辞，连对店里伙计都隐瞒身份的俞宛秋临时改变了主意，顺着薛凝碧的话头说：“店里只能有一个大掌柜，不然大家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但店确实是我的。这样吧，大家以后就叫我少东家。”

    一面暗中打量薛凝碧的脸‘色’，果见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来她真在意房契上没她的名字，但她一厘钱没出，这怎么可能呢？

    看来年轻多金，就是容易遭人觊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总比后面翻脸的好，薛凝碧或许动了一点贪念，但只要及时消灭在萌芽状态，以后索‘性’死了心，知道俞宛秋不是什么傻乎乎的冤大头，会更有利于两个人的合作。

    见伙计们不吭声，俞宛秋似笑非笑地看了薛凝碧一眼：“怎么办？大掌柜不发话，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少东家呢。”

    薛凝碧还没开口，伙计们已经会意过来，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少东家！”

    有人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不是不认，是从没喊过一个姑娘少东家，所以……”

    “没事，你们在店里喊我少东家，若在外面碰见了，也可以喊我一声‘何小姐’或‘何姑娘’。”俞宛秋趁机强调自己姓何。

    薛凝碧在经过最初一点点别扭之后，很快调整过来，表情也变得自然了。

    俞宛秋松了一口气。人，偶尔会对不属于自己，但又很渴望得到的东西兴起占有之念，这是人之常情，不纵容，不姑息，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认清并接受事实，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所以上楼去面试场地的时候，两人是互相搀扶着的，而且一路有说有笑。这是两人自决定合作以来的第一次‘交’锋，暗中试探的结果，是两方对各自身份的再确认：俞宛秋是东家老板，薛凝碧是店铺掌柜。

    在沈府时，俞宛秋是曾许诺过薛凝碧：她不是伙计，而是和自己一样当掌柜。现在俞宛秋也并未失言，甚至让薛凝碧当上了大掌柜，自己派出的小牛只当二掌柜，给了薛凝碧最大的面子——其实这也是她们店铺的‘性’质决定的，她们做的是‘女’人的生意，顾客基本上是‘女’人，要出面跟‘女’人谈生意。甚至走家串户到‘女’人的闺房去，这都需要店里的当家最好是‘女’‘性’。

    但愿薛凝碧能马上明白过来，不要钻牛角尖，重新以愉快的心情投入店铺的管理和双面绣的研究中。

    趁着楼上暂时还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机，俞宛秋小声问：“双面绣琢磨得差不多了吧？”

    “嗯！”薛凝碧含笑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一条手绢说：“昨天就准备给你的，事情一多，把这茬给忘了。”

    “我明白，你昨天不只遇到碍眼的‘女’人，还见到了碍眼的男人。”

    “确实碍眼，恨不得把他一脚踢到松陵江里喂鱼去。”

    “听你这样说，看来是真的放下了。我以前还有点担心，怕你只是嘴上说得响，真见了他，骨头又酥了。”

    “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薛凝碧白了她一眼。

    俞宛秋笑道：“怕你真见了，又旧情难忘嘛。我告诉你哦，什么都可以吃，就是回头草不要吃，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很可口，真吃进去了也难以下咽。”

    “好像你吃过很多似的，这么有心得。”

    俞宛秋倒是没吃过，但光是看，就已经倒足了胃口。上次在苏城见到凌清澜，她不仅不动心，反而觉得胃里一阵不舒服。即使古代的凌清澜年方二十一，比她前世初见连臻时还要年轻许多，她也很怕从他年轻的脸上，看到的仍是连臻四十五岁时纵‘欲’过度的衰残样子。客观讲起来，凌清澜还是个翩翩少年郎。只是被那一世的连臻害了，才在俞宛秋心目中留下了不堪的印象。

    虽然如此，“就算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路吧。”在那一世，情侣复合，离异夫妻复婚的，她也见过不少，那些人给她的感觉，都只是在凑合。其实这很好理解，当初会决然分手，表明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或对方身上存在着难以忍受的缺点。分开后，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因为习惯和寂寞，又和前任复合，重圆的破镜，总是有裂痕的。

    薛凝碧见她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关心，而非戏谑，很正经地告诉她：“放心，我绝不会吃回头草的。事实上，昨天见到他时，我只觉得奇怪，当年怎么那么没眼光。居然看上了那样的男人，那张嘴之刻薄讨厌，只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我没被他气疯，后来能逃出生天，已经要感谢老天了。”

    “嗯，想明白了就好，你还年轻，有大把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俞宛秋明白，薛凝碧再也瞧不上前夫，其实还得益于身份的转变。以前她只是个靠自己手艺挣点工钱的绣娘，看自己的男人是仰望的姿态。如今她当上了掌柜，站在宽敞的店堂里看着马路上的男人，会是另一种心态，另一番感悟。

    伙计送上茶，俞宛秋又对店里的茶水做了一番点评，这回不只伙计，连薛凝碧都听得很认真，因为觉得她讲的很有道理：“我们做的是‘女’客的生意，店里的一切布置，都要从‘女’客的角度去考虑。比如这茶水，我刚看你们准备的凉茶，买的大叶红茶，我知道这茶有个好处，汤‘色’浓，特别经泡，一小把茶叶可以泡出一大罐。这样的茶待普通男客是没问题，但稍微讲究点的‘女’客，就不会喝。所以，茶要按季节，针对客人的年龄和身份，分别奉上不同的茶水，平时要多准备几种茶叶。这钱不能省的，‘女’客人不比男客人，很看重细节，她甚至可能因为喝到了一杯好茶，从此对店里有了好感，从而变成了常客。”

    正聊着茶经，一个伙计上来禀报：“少东家，大掌柜，昨天那个‘女’人又来了。我们骗她说大掌柜出‘门’了，要等会才回来，她说她可以等。”

    薛凝碧脸一沉：“打发她走，就大掌柜今天忙，没功夫见她。”

    伙计下去，没一会儿又上来说；“她坐那儿不动，还哭了起来……”

    薛凝碧看着俞宛秋，俞宛秋本来想说：“实在不行。就请戚长生出马。”但想到新店子，还没开张就动武，似乎有点不吉利。再者，程绮‘玉’的瘸‘腿’听说正在恢复中，只要再重重推一下，就可能使她的‘腿’再度恶化，那又何必？她已经被魏无涯抛弃了，要是还彻底瘸掉，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她和程绮‘玉’并无深仇大恨，从没想过赶尽杀绝。

    这时薛凝碧告诉她：“昨天我说要给程绮‘玉’‘借’路费，她不肯，说她相公在这里，她不走，非要我‘预支工钱’给她。把我惹火了，连路费都没给就把她打发了。”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说：“算了，还是把那二两给她吧，免得她一直杵在那儿，待会有人上‘门’，看着不雅。万一她尾随面试的绣娘们找到这里来，再看到我，就麻烦了。”

    薛凝碧只好站起来：“那我下去，帮她找常掌柜‘借’银子。”

    薛凝碧假装跟小牛，大名常启泰，说了半天好话，最后“借”到了二两银子，总算把程绮‘玉’送走了。

    等薛凝碧再上楼时，俞宛秋忙问：“她答应回乡了吗？”

    薛凝碧道：“口头上是那样说，  但我估计，她只是想把钱‘弄’到手。昨天还那么坚决不回去的，怎么可能一夜就变了呢。”

    “随便她吧，她在外乡落难，我们赞助一点。至于怎么安排这钱，就是她自己的事了。”俞宛秋只庆幸自己上了楼，没跟她撞上。

    薛凝碧点了点头：“嗯，她说以后会还我钱的。”

    俞宛秋笑了起来：“不说那是‘预支的工钱’了？”

    “她不敢了。我昨天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只要再提‘预支工钱’，我一厘都不会给她，因为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一旦预支了工钱，就等于接受了她这个人，我们店可养不起大小姐。”

    俞宛秋还是有点不放心，怕程绮‘玉’拿到钱后，继续留在苏城找她的相公，等钱用完了，继续上‘门’求借。后来，薛凝碧果然告诉她，程绮‘玉’真的又来过，进‘门’的时候说专程探望师傅，可说着说着，又提到自己的窘境，希望师傅能再帮她借点，她下次一起还。

    这回薛凝碧坚决拒绝了，不是没那点钱，而是怕有二就有三，以后没完没了，跟她夹缠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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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路遇故人

﻿    第一百零七章      路遇故人

    双姝馆的开张日期定在三月二十八日。薛凝碧选的，说那天大吉大利，诸事皆宜，宜开业，宜动土，宜嫁娶，宜会友。

    当戚长生得知开张日期后，“啊”了一声道：“怎么这么巧？”

    俞宛秋便笑问：“那天还是什么好日子吗？”

    “是啊，那天也是世子的生日”，见俞宛秋只顾低头喝茶，不再接腔，戚长生忍不住告诉她：“过完这个生日，世子就十七岁了，听说太妃已经决定，就这个月，派人去云阳吴家，向吴家六小姐下定。”

    俞宛秋吹茶末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按紧杯沿，待抬起头来时，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恭喜你家世子了。”

    戚长生在心底微叹，这两个人。一个燥烈如火，一个清冷如水，‘性’子本就难调和了，偏偏太妃还横‘插’一脚，也不想想，世子是什么人，他不愿意的事，谁强迫得了？听说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而且要求“用不同的手法，别让人看出破绽”，那吴家的六小姐，只怕没好果子吃了，唉，谁不好招惹，偏去招惹这个魔王。

    所以，即使眼下看不到什么希望，他也从不怀疑，世子最后必能抱得美人归。要不然，他何必带着人每天巴巴地守着——若非俞姑娘是世子的心头爱，未来有主母之分，就算‘花’钱，也请不动他们这些王府的‘侍’卫们。

    为了不让姑娘误会世子，他又多透‘露’了一句：“成不了的，世子心里只有姑娘，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呃……”俞宛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戚长生见姑娘表情尴尬，也不再啰嗦，再施一礼后。转身告辞，走了两步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遂回头禀道：“世子过完生日后，会立刻启程去上京，这一去就是三个月。等世子离开南府，属下就派人去揽月山庄把几位姐姐接来，姑娘身边需要人手服‘侍’，属下又实在不放心外面的人，这些日子委屈姑娘了。”

    他只让小牛找了几个粗使的婆子在外院负责炊饮浆洗，内院只有兰姨陪着姑娘。

    俞宛秋点了点头说：“好的，多谢你费心。”

    戚长生一面往外走，一面想：他瞒着姑娘的消息，一方面是姑娘的请托，一方面也是希望世子能专心读书，别成天想着劫持姑娘去哪里共效于飞。世子对姑娘，实在是太‘迷’恋了，换了任何一个望子成龙的家长，就可能会觉得，这样的‘女’人该灭掉，免得蛊‘惑’了自己的儿子。

    尤其王府的太妃和王妃都只想亲上做亲，提携自己的娘家人。姑娘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障碍。世子又不可能整天守着，只要有一个闪失，姑娘完了，世子也毁了。他就是怕出现那样的情况，才会帮姑娘瞒着世子，同时又替世子守着姑娘。只是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

    他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做法，有可能被冠上“不忠”的称号。可他的理解是，世子既然把他给了姑娘，他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手下，他想要守护他们两个。是非自有人评说，他做事情，从来只问是否问心无愧。

    ******

    三月二十八日的开张典礼，俞宛秋不能不到，但她只是坐在后堂，陪着薛凝碧请来捧场的贵宾。

    从这些人的数量和身份，也可看出薛凝碧在苏城的确是有根基的，记得她说过，曾跟她的师傅一起多次上‘门’为苏城的太太小姐们服务过，所以认识的人多，除了富商太太，亦有本地官眷。

    作为店里的少东家，俞宛秋也努力挖来了一些客源，就是她如今在新石街的邻居们。那条街上尽是二进或三进的房子，基本上也没穷人，这一点从‘门’前道路的铺设上也可看得出来。其中有一家还是从朝中致仕的御史，俞宛秋亲自登‘门’拜访了御史的家眷，甚至把那条样品手绢转赠给了御史夫人胡氏。

    胡夫人一见是世面上早已绝迹的双面绣。直说用作手绢太可惜了，要叫人做成摆饰放在客厅里。薛凝碧又赶着绣了几块，分送给城中几位有头脸的官太太，和据说是城中第一巨富孔家的掌家太太杨氏。

    开业当天，几位得了双面绣馈赠的太太们齐聚一堂，杨太太竟然和俞宛秋的左邻钱太太是八杆子打得着的亲戚。

    于是杨太太看俞宛秋的眼神更热络了，钱太太更是早就打消了成见。若俞宛秋真是豪‘门’外室，多向金主撒撒娇就有大把的钱‘花’了，何必自己辛苦做生意？‘女’人，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对自食其力的同胞都会多几分敬意，尤其俞宛秋这么美，钱太太越发觉得她难得，以后倒是真心结‘交’起来。

    这一天过得忙碌而又充实，让俞宛秋仿佛回到了前世的职业‘女’‘性’岁月。和薛凝碧的合作也算愉快，一个站在大‘门’口迎宾，一个在内堂接待，配合得很是默契。

    上次那件事后，为了安抚薛凝碧的失落，俞宛秋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了一对翡翠镯子送给她，说那镯子正合她的名字：凝碧。

    薛凝碧一开始不肯收，俞宛秋便说新店开业，自己是未出嫁的在室‘女’。很多事不方便出面，都是薛凝碧一手‘操’持的。所以镯子是她的一番心意，算是道歉，也算是答谢，希望薛凝碧收下，以后两个人齐心协力，不要有嫌隙，不要有猜忌，这样店里的生意才会兴旺。

    那晚薛凝碧拿着镯子走后，兰姨轻叹着说：“姑娘，我只担心。你越送她东西，她越觉得你手头宽裕，越想从你这里多捞一些。”

    俞宛秋也有些无奈：“我知道，所以我只会送她这一次，希望她能真正放下芥蒂，以后用心管理店铺。”

    兰姨忧虑的就是“以后”：“我怕她从你这里赚到钱后，会出去自立‘门’户，到时候，她带走了双面绣绝技，也带走了客源，你白辛苦一场，只是做了她的跳板。”

    俞宛秋安慰道：“妈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等纹绣回来你就知道了。”她何尝没想到这一点，所以她也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纹绣？”兰姨过了一会才悟出姑娘的意思，不禁面‘露’惊喜，“那双面绣是你和薛凝碧一起捣鼓的，莫非你也学会了？”

    “算是吧”，双面绣从头到尾都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研究，尤其最后拆掉原来那块衣料时，薛凝碧边拆边分析，她都听在耳朵里：第一行要怎么起针，第二行要怎么起针……

    她也学过刺绣，也懂针法的，只是她练的时间短，绣工不行，但双面绣的理论知识却是基本掌握了的。等纹绣一回来，她就亲自指导，再让纹绣时不时去店里观摩。薛凝碧自己也要带徒弟，而且还不只带一个，要不然，就一个人会，几天才能绣出一块小手绢，顶什么用？

    只要纹绣学会了，再笼络住那几个徒弟，就不怕薛凝碧将来反水。

    而且，在第一批双面绣上市之前。俞宛秋准备创立一个品牌，比如，就叫“双姝”，在绣品的一角做上标记。这样即使将来薛凝碧出去自立‘门’户，她总不能也叫“双姝”吧？到那时，“双姝”已打出名气，不怕新品牌挑战，而以俞宛秋的财力，更不怕薛凝碧的新店和她相争，光是价格战薛凝碧就打不起。

    虽然这样想，终究是不得已的选择，她真心希望能跟薛凝碧长期合作，‘女’人创业不易，  一旦发生窝里斗，只会两败俱伤。

    所以，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看薛凝碧累得坐在店堂一角喘气，俞宛秋亲手给她泡上一杯藤萝‘花’茶，郑重地跟她道辛苦，同时吩咐店里的厨师晚上加餐。

    薛凝碧和小牛都留俞宛秋在店里吃饭，她借口累，提前告辞了。

    其实是心神不宁。今天新店开张，戚长生却带着几个人去了南府，说要帮她取回寄存的箱子。本来她想让他们帮着看看场子，必要时维护秩序的，但戚长生说，苏城离南府并不远，他们长年跟在世子身边，开业时人多，怕被认出来。

    换上任何一个别的日子去帮她取箱子，俞宛秋都不会多想什么，今天是世子的生日，戚长生不顾店里开业，硬是跑去了，难道去给世子贺寿？可戚长生现在“应该”在通城啊，怎么能在世子跟前‘露’面？

    带着满腹心事走向‘门’前的马车，刚要上去，路旁响起了一个迟疑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俞姑娘？”

    俞宛秋回头，大樟树如盖的‘阴’影下，那个高俊清朗的身影，不是凌清澜是谁？

    “我等了一天了，就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没想到真的是你！那时听兰馨表妹说你离开了沈府，我就想着你多半会来江南，这几个月，我都在南边的几个口岸转，看能不能遇上你，老天见怜，居然真的遇上了。”

    俞宛秋听着他‘激’动的表述，心里百感‘交’集，为什么有的人，你明明不想见，却总要相逢？

    她不想见程绮‘玉’，是因为厌烦那个人；她不想见林清澜，却是为他好，只要他有一点点纠缠的嫌疑，世子的‘侍’卫怎么容得下？

    幸亏今天戚长生带着人去了南府，要不然，这一番暧昧的话说下来，凌清澜危矣。

    可惜老天爷总爱捉‘弄’人，很快她就听到戚长生说：“还好不算太晚，赶上了接姑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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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清澜心事

﻿    第一百零八章    清澜心事

    听到戚长生的声音，俞宛秋脸‘色’一变，跟凌清澜匆匆说了句“告辞”，转身就上了马车。凌清澜在后面喊着“俞姑娘”，想再追上去攀话，却被戚长生拦住了。

    马车“驾”地一声扬长而去，凌清澜呆立街角，心里说不出的惆怅。

    他设想过一千种见面的场景，比如雨中相逢，比如‘花’海偶遇，比如萧寺乍见，比如柳岸擦肩……种种绮思，都只有两个人脉脉而立，随从垂手退到一旁。唯独没想过，她身边会跟着威武凌厉的保镖，而且对他有强烈的敌意，甚至是杀意。

    他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除了怕惹上官，就是怕惹上江湖人。俞姑娘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随‘侍’？

    最让他惊惧的，还是那保镖的气势，不像是江湖上的杂牌流‘浪’客，倒像受过严格训练的‘侍’卫兵勇，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俞姑娘正受着某位特权人物的保护。

    如果是这样，他不是完全没指望了？

    以前俞姑娘住在沈家，虽然只是客居，可威远侯府的高墙和成群的护院还是让他望而却步。他数次借着探访表妹的名义，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俞姑娘，结果都证明只是异想天开。

    梦里佳人的香闺，在庭院深深处，她本人又极少出来串‘门’，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送了无数的礼物给表妹，却一无所获。最后被他**知道了，跑去庙会相看，当场把俞姑娘吓跑了。也幸亏她及时走人，不然事情更不可收拾，因为他**和妹妹根本是去给人下马威的。

    因为俞姑娘当初回绝他的理由，是不想在北方生活。从那一天起，他就开始谋划在南方开分店，并在年底之前把设想变成了现实，分别在南府和苏城各开了一家绸缎铺。

    年关时赶回上京过‘春’节，却意外地得知，俞姑娘已于十二月初离开了沈府。当时他‘激’动不已，简直坐立难安，恨不得连行李都不打开，直接拎着返回码头买舟南下。

    好不容易熬到‘春’节过完，他借口江南的铺子新开，需要老板亲自坐镇，把北方的生意留给母亲和妹夫打理，自己又匆匆来到江南，在几个城市之间辗转打听，一直没得到任何消息。

    想不到今天，他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绸缎庄，而且是年轻‘女’掌柜，财势雄厚，装潢和进货都走高档路线。城里几家绸缎铺同时感到了威胁，纷纷派人过来打探，他索‘性’亲自来了，抱着观摩的态度，想看看‘女’人开的绸缎庄到底有什么特‘色’。却没料到，才在‘门’外一站，就似乎看到了俞姑娘的身影在店堂里闪过。

    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心头的狂喜，这一天，除了吃饭和上净房，他一直坐在街对面的一家茶楼里，几度想进双姝馆找人，又怕身份尴尬，惹得新店主嫌憎。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另外几家绸缎铺的老板就为了避嫌，都没有亲自‘露’面。

    凌清澜不想承认，其实，他不敢进去的真正理由，是近乡情怯。上次在上京他的绸缎铺里，俞姑娘一直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她那么害羞，他若贸然冲进去，指名道姓找人  ，俞姑娘可能压根儿不会搭理。或表面客气几句，背地里怨他鲁莽，不顾男‘女’有别，公然在大庭广众下‘骚’扰，有败坏闺誉之嫌。

    所以他一直等，从早等到晚，好不容易等到俞姑娘从店里出来，身旁也没别人，他觉得机不可失，忙上前倾吐了一番心声。谁知俞姑娘还没开口回复一个字，就被凶悍的保镖带走了。

    他的兴奋都变成了无奈和沮丧。

    “少爷，我去打听过了，店里的伙计说，这位姑娘就是他们的少东家。”他的跟班凌进财乐颠颠地跑来向他禀报。

    凌清澜先是诧异，而后欣喜地咧开了嘴，原来，俞姑娘也对绸缎生意感兴趣，甚至跟他一样开起了绸缎庄。那他们以后不是正好可以，嗯，夫唱‘妇’随？

    凌进财还在不停地邀功：“难怪您一直打听不出来的，他们说，这位姑娘姓何，您却一个劲儿打听什么俞姑娘，他们根本不知道俞姑娘是谁。”

    凌清澜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已经被“夫唱‘妇’随”的幸福画面给填满。

    等回到住处，那些画面已经由定亲而结亲，然后‘洞’房，怀孕，生子……

    “少爷，老掌柜来了”，管家祥伯迎到‘门’口告诉他。

    “啊？什么？”他正抱着俞姑娘为他生的长子，逗着他呀呀学语呢，这些人就不能知趣点、安静点么？

    “老掌柜来了！”祥伯看自家少爷又陷入了痴呆状，在他耳边高声提醒。

    凌清澜总算听清楚了，但这回，他昂首‘挺’‘胸’地跨过大‘门’，他再也不怕母亲反对他的婚事了。

    母亲以前口口声声说，他们家世代经商，人丁又单薄，需要的是既‘精’明能干又能生养的‘女’当家，而不是骄娇怯怯、风一吹就灭的美人灯。那俞宛秋美则美，听说身体极差的，来沈府的最初两年就没离开过‘床’，天天抱着‘药’罐子喝，这两年才稍微好点。但小时有弱疾的‘女’人，就算长大后调养好了，也还是底子虚，只怕子嗣艰难，寿数有限，就像她短命的父母一样。

    凌清澜懂得母亲的言外之意。什么身体差，俞姑娘明明出落得那么好，一张小脸有红有白，哪里虚了？不就是嫌人家没父母，没陪嫁，沈府也不待见她，显然将来指靠不上，对凌家的生意没有任何助益么。

    可现在俞姑娘都开起了那么大的绸缎庄，可见兰馨表妹的估计是对的，俞姑娘不只手里有钱，而且嫁资相当丰厚——他当然不在意这些，哪怕俞姑娘一无所有他照样喜欢，可他**在意啊，所以看上了庆云坊的云大小姐，还说娶她进‘门’，等于娶进了半个庆云坊。

    “老掌柜在哪里？快带我去！”他准备跟母亲好好谈一谈，俞姑娘那边情况如何另当别论，他首先得把母亲这关过了，才好着手其他的事。

    有一点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俞姑娘离开上京前是没定亲的。如今到江南未足一月，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名‘花’有主了，但小美人一天天长大，他心里着急啊，得抓紧定下来才行。

    至于那黑脸保镖，凌清澜选择相信，那是俞姑娘自己‘花’钱雇的。她现在失去了沈府的庇护，又生得太美，在生意场上出没，的确需要保镖随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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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媒人进牢

﻿    第一百零九章    媒人进牢

    回到新石街的住宅。兰姨早就立在‘门’首张望了，一见马车停下就迎上去拉开车‘门’道：“怎么才来呀，今天店里开张还热闹吧？可怜的姑娘，你哪受过这种累，那几个丫头又不在，连个帮手都没有。我要跟去呢，这里又没人看家。”

    俞宛秋扶着兰姨的手下了车，觉得‘腿’肚子真有点酸痛了，嘴上却一派轻松：“没事，今天我是东家，自己都要‘侍’候到店贺喜的贵客们，若还带着妈妈和丫头，人家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样子，那怎么行呢？”

    秉承“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即使你是东家老板，在顾客面前也要尽可能低调，不能摆出一副大小姐派头。记得前世的时候，有的酒店就明文规定，服务员不得佩戴任何首饰，因为这可能会让有的顾客产生抵触心理：你比我还讲究，那还怎么好意思叫你服务呢？

    两人进屋后。原来寄放在万盛庄典当行的八只大箱子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里了，上面的骑缝章和封条都好好的，兰姨吁了一口气说：“东西都回来了，现在只要把那四个丫头接回来，我们就算是真的安下家了。”

    俞宛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不仅要安下家，还要好好地过日子，比以前过得更好。”

    等世子离开南府，生意也上了轨道，她就可以正常社‘交’了，偶尔得闲，还可以去南府巡视一下那边的两间铺子，顺便买点东西回来。

    她想去南府的书肆逛逛，买些喜欢的书；或去那边的绸缎铺转转，了解一下别人的货品特‘色’和销售情况。有机会的话，再拜访一下南府有名的绣娘，要是谈得投机，兴许还可以挖几个回来，壮大双姝馆的绣娘队伍。

    满眼江南秀‘色’，忙碌而又平静的日子，正是她在北方时憧憬过的，如今都一一实现了，心里不由得涌起了淡淡的幸福感。和些许她不愿细想，也不愿面对的遗憾，它们有多种表现形式，或是思念，或是嗔怨……

    主仆俩闲聊了几句。厨房的辛妈就过来说，晚饭好了。于是摆上饭，在俞宛秋的再三要求下，兰姨侧了半边身子，和姑娘共桌而食。

    才吃过，戚长生又送上一篮子点心，说是在南府买的。可其中有两样，俞宛秋却吃出了熟悉的味道，分明就是以前安南王府的厨子做的“松馕栗子饼”和“藤萝黍米糕”嘛。

    笑着再问起，这回戚长生爽快承认，这些点心都是小福子给他的，是王府为世子的生日准备的茶点。

    俞宛秋本来就怀疑，戚长生今天去南府与世子的生日脱不了干系，现在听他亲口说出，不由得叹息道：“前些时明明说去通城，这个时候又在南府，你又扯了什么理由圆谎呢？”

    戚长生坦白告诉她，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和小福子互相“串通”的，如果没有小福子帮着，这个“谎”根本圆不了。早就穿帮了。

    小福子俞宛秋见过，那时被世子“掳”去流泉别苑，小福子也曾帮着她劝世子三思而行，不要强行扣押一个姑娘。后来她能脱身，除了自己哭闹寻死，世子身边的人帮着说话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连身边服‘侍’的人都投反对票，即使霸道如世子，也不得不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是否真的太过分。

    如今听说小福子也在这件“隐天过海”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俞宛秋忙对戚长生说：“下次见了福公公，麻烦你替我向他道谢。”

    “不用的”，戚长生拱手表示不敢，又强调说：“我们不是对世子不忠，只是觉得，这样对世子和姑娘都好。”

    俞宛秋颔首道：“我明白的，你们才是真正有判别力又忠心的手下，不分是非，只知服从的，那叫愚忠。有些身居高位的人，其实就是被愚忠的手下害的，明知主子行为偏颇，不知劝谏，一味迎合，让主子不仅意识不到错误，还沾沾自喜，最后泥足深陷，以致灭顶。”

    她想引证寿王之事，因为她觉得，寿王会落到那样的下场，他的幕僚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当朝野一片阿谀之声时。他们作为寿王的智囊，不能冷静分析，及时警醒，反而把老狐狸皇帝居心不良的试探，错误地认定为夺位的良机，间接导致了寿王的惨死。

    但这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毕竟古代的人们，还是以绝对忠顺为良臣懿范。戚长生和小福子肯帮她隐瞒，除了“觉得这样对世子和姑娘好”，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怕自己的出现会扰‘乱’世子的心，耽误了他读书用功，为安南王府谋得更好的出路。

    如果世子能慢慢接受她的“死亡”，慢慢遗忘她，跟太妃和王妃指定的人选成亲，他们也是乐于见到的吧。

    不过，既然世子忘不了她，还在为她的离去黯然神伤，他们也会努力制造出自己还活着的迹象，以此来安慰世子。

    像今天，戚长生赶去南府，就为了把他的亲笔信‘交’给小福子，让小福子当成“飞鸽传书”呈给世子。信上说。经过仔细辨认，可以确定，那具可疑尸体并不是俞姑娘的，所以请世子放心，俞姑娘很可能尚在人间。

    戚长生知道，自他走后，世子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又急又怕地等着他辨认的结果，所以他特意选在今天这个日子“传回”消息，就是为了让世子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俞宛秋正呐呐不能成言，戚长生又告诉了她另一件事情：太妃想在世子生日宴上宣布定亲的计划又泡汤了。

    这回倒没设计可怜的吴小姐。而是设计了太妃派去吴府提亲的媒人，他现在人在大牢里，罪名居然是‘私’闯民宅，调戏良家‘妇’‘女’！那‘女’人哭得死去活来，说她被QJ了，最绝的是，她连媒人身上隐秘位置的胎记都说得丝毫不差，那位倒霉的媒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肆意妄为的世子，俞宛秋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戚长生说，世子是因为忘不了她，拒绝跟别的‘女’人定亲，可又为孝道所拘，不敢公开反对太妃，才从其他人入手的。上次是让候选世子妃半夜跟“鬼”聊天，吓得自动弃权；这回更要命，直接将媒人送入大牢。

    俞宛秋不由得想：像赵佑熙那样的人，如果当上了安南王，整个梁国的格局只怕都会为之改变。

    他岂会甘于久居人下，为梁帝所制？这梁国，迟早要爆发“南北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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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心情很差，完全不想码字，逛了一圈回来，打开自己的网页，发现有的同学投了粉红，有的同学投了PK票，点击和推荐也那么多，不由得又感‘激’又愧疚。

    一篇文，从她面世的第一天起，就不再只是作者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人共同拥有。看书评区有的同学写下几百、上千字的书评，只为了评论书中某一个章节，或某一个人物，我呢，又‘性’子急，有时候忍不住跑进去争论，维护自己作品中的人物。嗯。我检讨，以后多写文，少发言。

    另外：今晚还有1更，特意答谢大家，同时向书评区争论过的同学致歉。

    感谢美‘女’秋秋，帮俺建了一个高级群，可以同时供200人发表高论，大家可以转到那里去玩，群号是：8412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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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十章  世子北上

﻿    第一百零十章    世子北上

    连俞宛秋都想到了未来发生“南北战争”的可能‘性’，现任安南王赵延昌不可能想不到。随着世子生日的临近，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三月二十八这天，他到太妃那边的‘春’晓堂出席了世子的生日午宴，散席后，没留下来喝茶聊天，就借口“喝多了”，扶着张怀安回到了自己的寝楼凌霄阁。

    张怀安看王爷和衣闭目歪倒在罗汉榻上，一面接过小太监手里的醒酒茶递过去，一面劝着：“现在还是‘春’上，您刚喝了酒，就这样躺着容易着凉，还是索‘性’上‘床’去睡吧。”

    “我没醉，只是心里难受”，赵延昌推开醒酒茶，睁开眼睛说：“你去把陆修斋和陈学愚叫来。”

    “是。”

    没一会儿，陆修斋就和陈学愚结伴而至，赵延昌先起身和他们行过了宾主之礼，然后继续歪倒，勉强‘露’出笑容说：“我多喝了两杯，头有点晕，就容许我无礼一回吧。”

    那两个人忙躬身回道：“王爷请躺着说话，王爷看得起在下，才这么不见外的。”

    此时张怀安已命人搬来了两把椅子，分别放置在罗汉榻的下方两侧，并拿来一个大引枕，扶着王爷躺好。

    两人谢了座，陆修斋察言观‘色’地问：“王爷是不是为世子不日北上之事忧心？”

    赵延昌不语，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学愚便道：“王爷是怕世子去了上京会很危险？世子武功高强，以前先帝在的时候，也曾多次行刺，包括王爷在内，王府的主子们，哪个不是打小就从刺客的追杀中走过来的。”

    “是啊，但这次，孤王心里着实不安……”身为安南王府的继承人，表面上看起来享尽了荣华，其实他们都承受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随时处在生死边缘。以往那么多年，每次世子住在上京，虽然他也同样担心，但都不如这次那么惧怕。尤其是今天，当世子向他敬酒，感谢他十七年来的养育之恩时，他差点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儿子在生日宴上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他却从中听出了特别悲凉的意味，就好像，世子会从此一去不返，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现在回想起世子说那句话的情景，心里还揪痛得厉害。

    王爷的恐惧不安，两位幕僚自然感觉得出来，陆修斋便提议：“要不，也让世子称病？”

    陈学愚马上说：“恐怕不行，世子年初才从上京回来，一直好好的，突然称病，可能无法取信于人。新帝现在正是猜忌安南的时候，需要世子留驻京师让他安心。而且称病只是一时，总不能一年都称病吧。”

    赵延昌也顾不得该对皇帝表示敬意了，愤愤地说：“他安心了，本王就不安心了！”

    恼怒归恼怒，他心里也明白，此时若谎称世子病重不能北上，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有公然欺辱新帝之嫌。一旦惹得新帝大怒，虽不至于诬陷安南谋反，也可以下一道诏书，责安南对新帝“不敬”，给予若干处罚。

    只要安南暂时不打算和新帝闹翻，最好不要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赵延昌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最后一咬牙说：“实在不行，孤王干脆自己称病。”

    两位幕僚不解地互望，王爷称病，留世子在家‘侍’疾？这理由跟世子本人称病一样用不长啊，难道王爷能称病一年？

    赵延昌道：“本王的意思是，干脆称病，退居别院养老，把王位传给世子。”

    两位幕僚哭笑不得，王爷的脑子就是与众不同，这都想得出来，他们不得不出言提醒：“王爷您四十不到，‘春’秋正盛，这时候就说养老，会不会早了点？”

    最主要是，本朝自开国以来，好像还没有那个藩王自己退位，让儿子当王的先例。

    三个人商量了半天，臭皮匠还是没能抵过诸葛亮，最后王爷颓然倒回罗汉榻，挥手让两个幕僚离去。

    世子北上之事，就在王爷的千般忧虑中，定下了启程的日期。

    ******

    四月初六，俞宛秋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小牛要去南府搭船回通城，接他的父母来这边定居。本来早该去接了的，因为店里的装潢一直到昨日才最后‘弄’完。这种事，要跟男人打‘交’道，她和薛凝碧都不好出面，只好把小牛多留了一些日子。

    正好俞宛秋也想去南府巡视一下店铺，戚长生告诉她，世子已于两天前动身去了上京，她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可以大大方方地逛街了。

    他们的马车先去了码头，准备送小牛上船后，回头再去落雨轩。

    依然是早班船，他们赶到时，已经快开了，戚长生亲自拎着行李送小牛上船，另两个随从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因为是公共场所，俞宛秋也没觉得害怕，自己走到岸边，想找到小牛的舱位，再向他道个别。

    就在她沿着河岸寻找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不寻常的异动。

    先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然后是喝道声，接着车轮的辘轳声。

    若是南府的居民，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立刻做出反应，或回避，或跪于道旁迎候。唯有那个从现代穿越过来，又没在南府定居过的人，兀自懵懂地在河岸上走着，待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时，开心地喊着“小牛”，朝他扬起手臂。

    小牛却朝她猛使眼‘色’，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摇头。最后，他跪倒在船舱里不敢抬头。

    俞宛秋也没那么迟钝，在小牛神‘色’突变，周围的气氛又那么诡异时，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何况小牛后来跪伏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事已至此，她除了装傻，还能怎样呢？

    身后的人默无声息地看了她许久许久，就在俞宛秋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却听到了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转过身来。”

    俞宛秋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世界万籁俱静，惟余她的心脏汩汩跳动，身体却僵硬如石，根本动弹不得。

    身后之人也好像唯恐自己认错了，不敢走上前来，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请求：“转过身来给我看看，求你。”

    求你。

    最后两个字轻如情人的耳语，她却听清了，也因此，更挪不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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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十一章  匆匆离去

﻿    第一百零一十一章    匆匆离去

    戚长生按姑娘的‘交’代，帮常启泰买好船票，放好行李，眼看船就要开了，派出去买水果的两个手下还没回来，自己也着急地跑上岸去催。

    等三个人提着一兜李子和几样南府的特‘色’点心赶到岸边时，这才发现大事不妙，安南王府的仪仗赫然出现在码头上。

    戚长生苦笑着想：这下姑娘准以为，是我安排了这次巧遇，故意把世子北上的日期说早了两天，好哄她过来。

    其实他真的没有，小福子三月底传消息给他，说太妃已经让人看过黄历，四月初四是个好日子，所以王府里那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准备王妃和世子出行的事宜。不巧的是，王爷又病倒了，就在世子生日当晚发起了高烧，大夫诊断是酒后感了风寒，这几天一直卧病在‘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把原来选定的日子又往后推迟了两天？

    不管怎样，眼前的事实已经不容回避，姑娘被世子发现了！

    戚长生急出了一头冷汗，世子突然离开仪仗车驾跑到旁边这个码头来，那边的王妃久候世子不至，必然会派人过来询问。一旦姑娘的行踪暴‘露’，麻烦就大了。

    举目望去，不远处的大码头上，王妃已经下了鸾轿，正朝这边张望。

    此时也顾不得世子会怎么处罚他了，戚长生紧走几步跪倒在世子脚下说：“为了姑娘的安全，请您赶紧上船吧，别让王妃看到姑娘，其他的，属下日后自会‘交’代，到时任凭世子发落。”

    太大的震撼，让赵佑熙失去了平时敏锐的听觉，以至于有人近身却浑然不知，戚长生说的话，前面的他也没听清楚，只有最后那个名字仿若重锤敲击他的心房，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发出的声音却极轻极轻，仿若梦呓般虚浮不实：“她真的是姑娘吗？”

    “真的是！”戚长生加重语气，给世子吃了一颗定心丸后，才解释道：“姑娘没死，被一户船家所救，后来又辗转到了江南，现在属下正带着几个人看护着，还请世子放心。”

    赵佑熙的脑子终于能正常运转了，于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没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戚长生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战战兢兢地说：“属下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姑娘恳求属下，暂时不要把她来江南的事说出去，因为她怕有人……会对她不利。属下本不想答应，可又怕姑娘再次使计逃脱，那时可能更难追寻，不如先就近安顿下，再慢慢找机会跟世子相见。”

    “嗯，你顾虑得对”，赵佑熙此刻正沉浸与丫头重逢的狂喜中，心情好到无法形容，不会处罚任何人。

    戚长生往右边一看，忙提醒世子：“曾姑娘过来了，还请世子以大局为重，先陪着王妃上船，世子若非得在此刻相见，会把姑娘置于风口‘浪’尖上。”

    见世子正要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戚长生再接再厉，凑近世子的耳朵进言道：“世子别忘了，太妃还在南府，她可是一心想让世子和吴家联姻的，上回的媒人进了牢，太妃可以另找一个，这事只怕还没完。若是让太妃知道了姑娘的存在，属下就那么几个人，很难护得姑娘周全，世子又远在上京，鞭长莫及。”

    戚长生说话的时候，赵佑熙心里已经闪过了一千个念头，其中最让他动心的一个念头是：把丫头抓过来，一起带到上京去，再也不要和她分开，永远也不要分开。

    可一想到此去上京的危险，他又迟疑了。丫头上次就是因为跟着自己才遭遇杀手，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她是个没武功的娇弱‘女’子，怎么能让她再一次陷入危险中呢？

    他死死地握住双拳，咬紧牙关告诉自己：最后三个月，这一生，就这三个月，我会听从朝廷的旨令去上京，皇帝若敢公然行刺，他行刺我一次，我就行刺他一次，看谁的命硬！等三个月后再回来，我发誓此生再也不作为质子去上京，更不会让丫头作为王府眷属去上京为质，我要和丫头日日夜夜厮守在一起，决不分开。

    “世子哥哥，王妃姑妈让敏儿问您，这边出什么事了？您怎么还不过去？”远远地，曾瑞敏娇甜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佑熙知道他已经没时间了，于是对眼前始终没转过身的人说：“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只要三个月我就回来了。”

    他很想说，三个月后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可这种话，毕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何况他也不能让曾瑞敏听到，回头再去王妃那里嚼舌根。于是低声对戚长生‘交’代：“好好守着，要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是，世子只管放心去吧，姑娘一定会好好等着世子回来的，也请世子多保重。”戚长生连忙应诺，只求小祖宗别再磨蹭了，他早已汗透衣衫，河风吹来，凉意阵阵，他怀疑自己会和王爷一样感染风寒。

    “我会保重的”，赵佑熙向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纤弱身影看了最后一眼，低低说了一句：“你也要多保重”，然后用了平生最大的克制力转过身，朝曾瑞敏的方向走去。

    见曾瑞敏还在往丫头那边打量，皱眉催了一句：“走啦，看什么，王妃还在等着我们呢。”

    “是是是，这就走”，世子哥哥居然跟她说话了，而且用的是这么亲切随和的语气，曾瑞敏‘激’动得心尖儿直抖。

    过分‘激’动的结果，是她的两只‘腿’不听使唤，同手同脚地绊在了一起。好不容易摆正姿势，又踩到了过长的裙角，摇摇晃晃，“啊啊啊”一阵后，居然当着世子的面，很不雅观地跌倒在地。

    她的丫环从后面赶来扶起她，曾瑞敏瘪着嘴正待要哭，却见世子居然没有径直走掉，而是冷着脸站在河岸外侧等着她。

    本来的羞恼立刻化作了柔情万千，呜呜，世子哥哥对她可真好，真体贴，别看表面上总是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可疼她呢，见她摔倒，怕她滚到河里去，特意站在外侧挡住。

    其实，世子只是不想让她看到丫头，所以站在那里挡住她的视线。

    ———————羞愧的分隔线——————————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着看文，但越是关键的地方，越是不敢‘乱’写，请大家见谅。

    看小粉红的数目，今天要加更，可能稍微晚点，我码字慢。

    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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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雨夜归人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雨夜归人

    从赵佑熙出现，到赵佑熙离开。俞宛秋一直处在呆愣状态。

    和赵佑熙一样，这突如其来的相遇也给了她巨大的震撼，内心的感觉如此强烈，就像至爱之人的久别重逢，可是她，明明没有把赵佑熙当成自己的爱人啊。

    当赵佑熙用温柔哀伤的嗓音求她转身，俞宛秋竟然有些羞惭，因为，当别人把她看得如此重要的时候，她却活得云淡风轻，并未给予他同等的待遇。

    因为惊慌和愧疚，俞宛秋始终没有勇气回头，怕他又当众对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她会立刻成为大名人的！世子的绯闻对象，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围观，她还想在南府多开几家茶楼，自由自在地逛逛街呢。

    他们纠缠至今，前后加起来已超过一年的时间，却连关系都难以界定。说他们有关系，他们是什么关系？说他们没关系，他们却已经同‘床’共枕过了。在那个时代。她的名节已彻底毁在他手里。如果世子的‘侍’卫中有人大嘴巴，把这个细节宣扬出去，她以后想要嫁人，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即使对方看在她的外貌上愿意收纳，心里多少都会有些芥蒂。而对方的家庭，尤其是保守的老人，会认为她玷辱了家‘门’，一辈子都不会给她好脸‘色’。

    曾经，她也是怨他莽撞的，尤其在沈府的时候，因为他的缘故，她‘蒙’受着不白之冤，被人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用恶意的言语嘲笑。被他劫去城北，差点断送在几个小流氓手里。被他掳去山庄，她以死相‘逼’，才得以脱身。

    再后来，她真的差点因他而死，侥幸被救回‘性’命，却被他的‘侍’从发现了行踪，只得随身带上几个跟班，也等于给自己贴上了“世子‘女’人”的标签。她心里是不乐意的，只是力有不逮，只得屈从，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彻底摆脱赵世子的影响，平平安安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总之。她从没有把自己的未来和赵佑熙联系在一起。即使他曾拥抱过她，‘吻’过她，甚至曾让她在他怀里醒来，一起倚在枕上看曙光穿透窗棱，她还是没把赵佑熙当成自己的爱人，或者更进一步，当成未来的夫君。她不敢想，怕自己会陷入和沈涵净一样的境地。沈涵净为了空中楼阁的世子妃而蹉跎青‘春’，到现在，亲事都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

    小牛乘坐的船总算开动了，也把俞宛秋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过来，眼见戚长生在跟小牛挥手道别，她也心不在焉地挥动了几下手绢。

    随后他们一起走向马车，戚长生说：“差点就赶不上这班船的，以后还是得先天晚上到。要不是王妃和世子正好今日动身，别的船都要暂时退到一边，让王府的船先走，也不会等到这会儿才开。”

    两个‘侍’卫中的周长龄回头朝江上望了一眼道：“世子的船就快看不见了。”

    戚长生点了点头：“嗯，我们也走吧。”

    俞宛秋默默地上了车，默默地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今天的事，直到现在。她还是晕晕乎乎的，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不知走了多久，车速渐渐放缓下来，俞宛秋以为快到落雨轩了，正要开‘门’下车，却听见戚长生说：“姑娘，把车窗拉开，帘子也拉起来一点点。”

    因为早上走得早，清晨的风很凉，车窗一直是关着的，她以为戚长生怕她闷，依言拉开了那块可以滑动的木板，可帘子为什么要强调只拉开一点点呢？

    车窗一打开，她就明白了戚长生的用意，因为外面是一片水域。一条中型的龙头船和他们的马车并列而行，撩开车帘望过去，船舷上，那迎风而立的‘挺’拔身影，不是赵佑熙又是谁？

    原来戚长生让她开窗，是为了给世子看一眼，却又怕王妃或王妃的人看出了端倪，所以让她只把车帘拉开一条缝。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她在古代的视力估计是一点五，看赵佑熙时也只能根据身形和以往的熟悉程度依稀辨认出来，不可能看清他的五官和面部表情。她自己更是缩在一辆车里，还不能把车帘完全拉开，难道赵佑熙竟能看见她的脸？莫非，长期练武的人。视力真的比一般人好得多？

    戚长生控制着马车的速度，基本和船速保持一致，赵佑熙也一直站在船舷上看着他们的车子。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后，船舱里的王妃大概被惊动了，就见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女’孩，也站到了船舷上，只是不敢太靠近世子。

    俞宛秋觉得自己不能不出声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跟着船往北走吧，于是对戚长生吩咐道：“我们回去吧。”

    “是”，戚长生本来只打算给世子看一眼的，可世子一直站在那儿不动，知道世子舍不得姑娘，他才一直跟到现在。既然世子身旁出现了别人，姑娘不开口，他也准备调转车头了。

    俞宛秋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等她从落雨轩出来，戚长生就站在车旁悄声告诉她：“世子晚上要来看姑娘。”

    俞宛秋手里正拿着几包店里的招牌点心，大惊之下，差点掉到地上，嘴里结结巴巴地问：“他……他不是去上京了吗？”前不久还看到他在船上的，难道她又穿越了？

    戚长生笑着说：“是去了啊，王府的船晚上会停在沙溪镇的幺娘渡。沙溪镇离苏城有将近百里，世子会事先叫人在镇上备一匹快马，晚上等王妃安歇后再偷偷下船，世子轻功好，王妃不会发现的。

    “上百里的路，就是骑马也得不少时间啊，而且他还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是的，可世子惦念姑娘，一定要亲眼看到才能安心，他刚刚已经用飞鸽传来消息，世子既然说晚上来。就一定会来，姑娘还是做些准备吧。”

    “知道了”，她还能说什么呢？那人从来都是自己单方面做决定，没给过她拒绝的余地。

    心里装了这件事，俞宛秋别说逛街，连店铺都没心思巡了，匆匆赶回了苏城。

    到晌午时分，本来晴朗的天空，云层越压越低，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俞宛秋站在窗前，合掌向老天爷祈祷：要么就别下，让他路上好走一点；要么就下起倾盆大雨，让他望天兴叹，只能打消夜访的念头。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傍晚时还是淅沥小雨，等吃过晚饭，雨越下越大，虽不至于成瓢泼，也称得上大雨了。

    俞宛秋摊着一本新买的话本放在书桌上，却半天翻不了一页。改为磨墨练字，墨水倒是磨得漫出来了，字却没写一个。

    眼看已到酉正，兰姨过来劝道：“姑娘，你今天白天也累了，不如早点睡下吧，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雨，世子应该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戚长生已经在‘门’外禀报：“姑娘，属下这去城‘门’口迎候世子。”

    “这么晚了还去啊？”俞宛秋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臂不小心带动了茶杯，桄榔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无数个反‘射’着亮光的碎片。

    戚长生躬身回道：“世子跟属下约的是戌时，世子说了要来，就肯定会来，姑娘勿慌。世子只是想来看看姑娘。”

    戚长生说完就走了，俞宛秋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既担心，又慌‘乱’；有点儿盼，也有点儿怕。

    约‘摸’酉时六刻，外面传来了马蹄声，俞宛秋的心简直要跳出‘胸’腔，兰姨也看出了姑娘的紧张，扶她在椅子上坐下，看姑娘的手紧紧揪着衣角，她不知该为姑娘高兴，还是为姑娘忧心。世子这么晚了到访，肯定是准备留宿的，那姑娘这一晚……

    她是巴不得姑娘能做世子妃啊，可就这样无名无份地跟着世子，将来会如何，她心里真的没底。

    “世子，别从那儿跳！”

    外面忽然响起了戚长生惊慌的警告声，但显然为时已晚，因为接下来就是一声痛苦的闷哼：“啊！”

    “世子”，一群人朝那个地方跑去，俞宛秋心里道了声“糟糕”，早说戚长生他们布置的机关多半是给自家那爱爬墙的主子准备的，而今果然一语成谶。

    她也循着人声找过去，大雨织成的雨幕中，本来弯着腰让戚长生给他取下‘腿’上夹子的人，看见她出现，立刻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挪过来，‘腿’上的血不停地往下流，落到雨水中，很快就冲开了，在纱灯的照耀下，形成了一条橘红‘色’的小溪。

    俞宛秋心痛如割，朝他哭喊着：“又不是不让你进来，为什么还要跳墙？”以前在沈府，是不得其‘门’而入，这里谁拦他了？

    赵佑熙好像‘腿’上的伤与他无关似的，笑得那么满足：“我等不及了，只想快点见到你。”

    “明明是你爱跳墙！”她狠狠地抹着眼泪。

    他拖着伤‘腿’走到她身边，贴住她的耳朵说：“我只爱跳你的墙。”

    耳中是他愉快的戏谑，眼中却是一片流淌的红‘色’，那是他的血。

    泪水和雨水‘交’织中，她被拥入湿淋淋的怀抱中，哭得不能自抑。

    ————————致歉的分隔线————————

    一下午眼睛痛，大概是最近睡少了，看电脑看多了的缘故。所以下午基本没码字，今天的第3更，只能明天上午放送了。180粉红的加更，我今晚会码出底稿的，多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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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良宵苦短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良宵苦短

    搀着赵佑熙进屋。戚长生和陪同世子前来的长佑、长庆也跟了进来。对世子受伤的情况他们显然司空见惯，并不惊慌，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剪下衣‘裤’，洗浴擦‘药’。俞宛秋回避到里间的卧室没一会儿，赵佑熙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显然都已经‘弄’妥了。那些人也退去了前院，连兰姨都回了自己屋子。

    俞宛秋又慌‘乱’起来，他们分开了好几个月，到底有些生疏——本来就不算很熟的人。更何况，这回她可是在清醒状态下和他单独相对，还是在一张大‘床’前。

    外面风雨如晦，室内的气温却节节升高，她开始无意识地‘舔’着干涩的‘唇’，头垂得低低的，坐在离‘床’最远的一把椅子上，两只手抓紧着一条早已‘揉’成了霉干菜的手绢。

    她几次想开口说：“我让下人帮你另外准备一间卧室”，可话到嘴边，连自己都觉得矫情，老早就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现在才来撇清。不嫌太晚？

    为了掩饰尴尬，也为了躲开他过于火热的目光，她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开始询问他的伤势。准备以这个做借口，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请他早些安置，自己则去和兰姨挤一挤。

    说起伤势，幸亏戚长生他们留了一手。大概也怕真的会误伤世子吧，准备的“暗器”都不是致命的。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这样，伤口也很深，想起当时流了那么多血，而且是为了她才流的。带着愧疚和感动，她在他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抚‘摸’过去，一面问他：“痛不痛？”

    “痛，你给吹吹。”头顶上的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愉悦，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脸上就没住过笑，眉目舒展，眼神晶亮，本就俊美的容颜，在摇曳的灯影里，越发显得顾盼神飞，熠熠动人。

    她抬起头想瞪他，又不是孩子。吹什么吹，却被他猛地打横抱起。她才喊出“小心‘腿’上的伤”，整个人已被压在‘床’上，迅速湮没在狂风暴雨般的‘激’‘吻’里。

    怕碰到他的伤‘腿’，她不敢‘乱’打‘乱’踢，只是象征‘性’‘性’地挣扎了几下，就由着他了。

    基本上，从戚长生说世子今晚要来探望她的那一刻起，俞宛秋就已经认命了。这一生，她的贞C不终结在这个霸王手里才有鬼，他是绝不会放过她的！除非她能死遁到底，或至少撑到他成亲，到那时，她才有了严拒的理由：你又不能娶我，难道想玩‘弄’我吗？

    即便如此，以她对霸王世子的了解，只要他发现了她的行踪，她就不可能再跟别的男人，除非她想害死那个人。如果最终是另一个男人得到了她，她很怀疑，恶霸世子会真的会说到做到。把那个人挫骨扬灰。

    现在，他只要说一声：“我会娶你的”，她就没话说了。若说从力量上跟世子对抗，那纯属笑话。

    半眯糊半清醒中，她被还是伤员的世子脱光了衣服搂在怀里，从头亲到脚，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乐此不疲。每次‘吻’到‘激’动处，他总是喘息着把她裹在丝被里，自己则压在丝被上‘激’烈的运动，即使隔着一层障碍，她也能感觉到，被子的某个地方又被他浇湿了。

    她怀疑自己会不幸成为处‘女’怀孕的极品倒霉蛋，因为他释放过后，会立刻扯开丝被，把她挖出来抱进他汗湿的怀里，让两个人之间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会以更狂热的‘激’情‘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处，包括最‘私’密的地方。

    这个人的字典里，没有休息，甚至没有“不应期”（好像是这个词），他一直带伤连续作业，活生生地演绎着她前世看过的一部，《动物凶猛》。

    他还是不说话，和她在一起，他总是忙得没空说话。对这一点，俞宛秋也已经死心了。从不指望世子爷会在‘床’上温言软语。明明是很会打趣，甚至很会**的人，一旦埋头苦干起来，就闭紧嘴巴，即使张开，也只会用来干别的事。

    良辰易逝，风声雨声中，很快响起了三更的鼓点，戚长生的声音也从二‘门’外传来：“世子，该起来了。”

    正含住一只樱珠的某人，不舍地‘舔’‘吮’了几下才松口，含‘混’地回了一句：“还早，四鼓再来叫我，只要天亮前赶到船上就行了。”

    戚长生好声好气地劝：“若是平时，自然没问题，可您‘腿’上有伤，又下大雨，不能用轻功，也不能骑马，让属下用马车送您过去吧。”

    “不用，还是骑马快一些。”

    “可您有伤啊，沾了水，要是化脓就糟了。这可不是小事，千万大意不得。”

    俞宛秋听到这里，强行把那人从自己‘胸’前推开道：“长生说得对，这不是小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让长生用马车送你，你还可以在车上睡一会。”

    赵佑熙又重新埋回去，咕哝着说：“无所谓，反正白天在船上也是无所事事，正好睡觉。”

    提到船，她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明天你母妃见到你的伤。你要怎么解释呢？好端端地在船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居然挂彩了。”

    赵佑熙轻描淡写的说：“没事，就说晚上有刺客，我怕吓到她，没敢惊动。”

    俞宛秋却惊到了：“你们晚上在码头停泊，也会遇到刺客？”

    赵佑熙笑道：“刺客是无所不在的，晚上最多，以前也遇到过半夜‘摸’上船的，又不是第一次。”

    “天，你们这家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整天与刺客夹缠不清。”她只缠上一次，就差点要了命。

    “你害怕吗？”赵佑熙翻身把她搂在‘胸’前，轻抚着她的背说：“别怕，刺客的目标是我和我父王，家里的‘女’眷除非刚好在现场，否则他们是不会专‘门’找上去的，行刺‘女’眷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又躺了一会，在俞宛秋一再催促下，赵佑熙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俞宛秋要跟着起来，被他按住说：“你不比我，熬夜会熬坏身体的，我走了你就好好睡一觉，明天也别出‘门’，在家补眠，晚上我会再来看你。”

    “你还来？”

    他不高兴了，紧盯着她问：“你不欢迎我来？”

    “不是”，就要送出‘门’了，她可不敢得罪恶霸：“我的意思是说，你的船越走越远了，还怎么赶得回来？”

    他咧嘴一笑：“你忘了，以前你在上京，我曾夜行五百里，从定州的临济寺赶去看你？昨天没什么风，船开得比较慢；今天顺风的话，会快很多，不过，再远也不会超过五百里。”

    “你现在受了伤啊。”

    “这点伤不碍事。你平时也见我用过轻功，落地的时候是不是很轻？根本不费力。”

    “可是……”

    他掩住她的嘴：“我知道分寸的，如果超过了五百里，我就不来。你放心，这点伤真的不碍事，上次中了两箭，还是淬毒的，如果不是家里人防得紧，我照样可以去看你。”

    戚长生看世子久未出‘门’，只得又催了一遍，俞宛秋也帮着催，总算把他送出了卧室。走之前，还得到了她的首肯：今晚会乖乖等着他。

    兰姨等他们全走了，才到姑娘房里，坐在‘床’前蹙着眉问：“姑娘，昨天晚上是不是已经……”

    “没有。”

    “没有？”

    “嗯，没有。”

    俞宛秋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底气，只是没做到最后一步而已，她全身上下，哪一处没被他啃光光？这样的她，还算是处‘女’吗？

    兰姨却高兴起来：“世子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怕误了姑娘终身，所以克制自己，为人真不错。”

    俞宛秋也知道，世子此去上京前路堪忧，她本来已经打算从了，世子却又放过了她。

    虽然始料未及，她并未觉得庆幸，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致谢的分隔线————————————

    这是180张粉红的加更，今天还有2更，下午和晚上吧。

    感谢大家支持！

    汗，这一章好像‘弄’错了章节，该是第一百一十三章才对，章节名不能改，只能这样了。

    明天估计又要加更，都200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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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失去音讯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失去音讯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倒是个好天气。俞宛秋怕人笑话。清早照常起‘床’，在院子里看她刚种下的‘花’苗，有的已经被急雨砸死了，有的却越见茁壮，叶子格外翠嫩可爱。

    赵佑熙误中机关的地方，也被大雨冲洗得不留一点痕迹，若非身体上还满布着斑斑瘀痕，她仍会当昨天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抬眼望去，晴空如洗，空气清新，除了略有些睡眠不足的倦怠，和身体某几处被‘吮’吸过度，摩擦衣服时会产生触痛感，其他的，都还好。

    早饭刚吃完，赵佑熙的飞鸽传书就来了，然后一天数趟，那只可怜的鸽子怕又要累坏了。

    第一封信，他说，他平安到达，勿念。让她好好休息，乖乖等待。

    第二封信，他说，他睡了一觉起来，让人重新上了一遍‘药’，伤口没化脓，让她别担心。

    第三封信，他说，我很想你，等我从上京回来，咱们就成亲。

    俞宛秋当场红了脸，这是自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明确地表白心迹，却不是“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嫁给我好吗？”，而是霸气十足地宣布：“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她恨不得问到他脸上去：“拜托，你都没求亲，就成什么亲啊？我有说要嫁给你吗？”

    兰姨见姑娘望着世子的信只管发呆，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得很，忍不住问：“世子都说了些什么？”

    俞宛秋正出神地想着信的内容，一时没注意，随口答道：“他说，等他从上京我们，我们就……”最后两个字赶紧咽了回去。

    兰姨已经听懂了，顿时大喜过望：“就娶你对不对？”

    “嗯！”对自己的‘乳’娘。她也没必要死赖到底。

    兰姨站起来蹲身为礼，笑嘻嘻地说：“恭喜姑娘，不，是恭喜世子妃！”

    俞宛秋都快被她臊死了，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后退几步闪回自己屋里，羞急地嗔着：“别‘乱’说，这话要让人听到，我没脸做人了。”

    兰姨笑着跟了进去：“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俞宛秋把‘激’动的‘乳’娘按到椅子上坐下，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地说：“我很后悔，不该口快把这事告诉你，八字都没一撇，晓得将来怎么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务必要替我保住这个秘密，即使那四个丫头回来也不要说，就你知我知，好吗？”

    兰姨马上说：“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糊涂。就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俩，我才敢说笑一下，真有其他人。保证提都不提。呃，既然已经在世子这里过了明路，那几个丫头，明儿就派人接回来吧，你也好有人服‘侍’。”

    俞宛秋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如今却沉‘吟’起来，因为她想起了戚长生劝谏世子的话：“太妃还在南府，如果姑娘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属下就那么几个人，怕不能护得姑娘周全。”

    戚长生是王府的人，对王府几位主子的行事作风肯定有相当的了解，这番话，连世子听了都会强忍住跟她相认的渴望，可见并非只是危言耸听，太妃很可能是位可怕的人物。

    听说老王爷三十多岁就去世了——也有人说是被暗杀的——现任王爷年轻时又荒唐任‘性’，整天斗‘鸡’走狗玩‘女’人，基本不干正事，是太妃撑起这个家，让安南王府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直到世子降生，王爷也开始收心打理日常事务，安南王府这才重新兴旺起来。

    越想越担心，俞宛秋也不敢随便接人了，对兰姨说：“还是再等几天吧，不能大摇大摆地一次‘性’接出来，怕引起太妃怀疑。你去把戚长生叫来，我跟他商量一下。”

    戚长生很快就来了，听了俞宛秋的想法，戚长生也表示：“姑娘顾虑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俞宛秋朝他笑着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就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戚长生一拱手：“姑娘请说。”

    俞宛秋便道：“她们是世子派人送过去的，作为世子已逝红颜知己的‘侍’‘女’，这身份在别苑肯定‘挺’敏感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现在世子不在，如果别苑里有人欺负她们，她们哭哭啼啼地请辞，说要回家去，你看这样行吗？”

    戚长生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只是这‘欺负’的人选不好找。”

    俞宛秋不紧不慢地说：“世子手下能人辈出，有半夜装鬼的，有轻松栽赃的。啊，不好意思，你别误会，我的确认为，这样的人，也是难得的人才。所以，只是在揽月山庄找几个会‘欺负’丫头的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戚长生躬身道：“姑娘不必介意，世子的手下，就是姑娘的手下。”意思是，你讽刺世子的手下乃“‘鸡’鸣狗盗之辈”，等于是在讽刺自家人。俞宛秋突然发现，以前小瞧了戚长生。他决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武夫，人家也是擅辞令，有辩才的。

    于是破颜一笑道：“好吧，既然你是我的手下，那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四个丫头都要接出来，还不能惊动太妃，办得到吗？”

    “是，谨遵姑娘吩咐。”

    戚长生走后，俞宛秋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练了几页字。刚要摆上晚饭，薛凝碧来了，于是留她一起吃过，两人坐下叙话。

    薛凝碧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病了，特地过来看看，你还好吧？”

    俞宛秋答道：“就是着了点凉，其实还是偷懒，要撑着一点，也能去的。”

    为了表示虚弱，俞宛秋此刻是半倚在一张美人榻上的。兰姨是个聪明人，刚吃完饭，就拿过一张软枕放在榻上，煞有介事地扶起俞宛秋说：“姑娘还是去那边躺着吧，等下又该头晕了。”

    薛凝碧见‘奶’妈这么着慌，也只当她真病了，忙搀起另一只手臂，和兰姨一起把俞宛秋扶到榻上躺好，这才坐在边上继续说话。

    俞宛秋的脸‘色’也确实比平时苍白一些，被强悍的世子啃了半宿没住嘴，就算出力的不是她，起码也跟着熬了半宿没睡觉吧。看来她以后要加强锻炼，不然跟着那么一个‘精’力旺盛得可怕的男人，她的身体只怕吃不消。

    薛凝碧带来了一包点心，走的时候，俞宛秋反而回给她两大包，都是从落雨轩带回的，那是她的铺子，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当时本来就有带些给薛凝碧的打算，小牛不在，她这阵子委实辛苦。自己呢，前几天还每天去看看，自从送了小牛的船，被世子发现行踪，白天要等着他的信并及时回信，晚上要等他的人，估计又有两三天得装病留在家里了。

    薛凝碧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两人依然相谈甚欢，上次那件事，作为两个人之间的一个小‘波’折，看来已经翻过去了。

    俞宛秋一直都是理解她的，一个在外面闯‘荡’的‘女’人，活得很不容易，所以想有个根基。比如，有半间店铺的所有权，这样才有家的感觉，不然总像飘萍，没有归宿感。

    但不能因为理解，就把自己的财产拱手送人。严格说起来，买房开店的钱，并非她自己赚来，而是父母遗留的，她不能把父母留给她的财产大手大脚地散漫掉。她与人合伙做生意，可以让利，但不是无限度的，她有自己的底线。

    而薛凝碧，在最初的不愉快后，也应该意识到了，有些想法是不切实际的。你想要房子，可以通过好好经营店铺，努力赚钱，然后再去购置，不能倚靠朋友的慷慨。

    朋友之间也是需要磨合的。无非是在适度的争执后，试探对方的底线。然后谨守分际，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争取自己的利益，这样的关系才是成熟的，可持续发展的。

    以前在沈府的时候，她们的‘交’往其实流于表面，见面了互相笑笑，偶尔聊聊‘女’人心事，因为不触及任何利益，所以没有任何冲突。那种关系，看起来温馨，其实脆弱。

    她一直没问薛凝碧，为何答应了带她的‘侍’‘女’离京，临到头又失约。她以为薛凝碧会自己解释，可她没有，俞宛秋也没追问，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对朋友，她自认并非苛求的人。

    薛凝碧走的时候，俞宛秋送到二‘门’，本来准备一直送到大‘门’口的，薛凝碧拦住她说：“好了，别出去了，外面风大。”

    那一刻，她眼里的关心是真诚的。

    俞宛秋回头的时候，却满脸忧‘色’，因为，世子自酉时来过消息，就一直没音讯了，戚长生已经带着人去城‘门’口迎候，此时已是酉时六刻，昨天这个时候，世子已经来了。

    亥时，她告诉自己：今天风大，船开出去很远了，他就算要来，也会比昨天晚得多。

    子时，她告诉自己：今天风很大，船开出去很远很远了，超过了五百里，他没办法来了。

    寅时，她告诉自己：不要慌，他没事的，真的只是太远了，没办法赶回来。

    卯时，她睁着通红的眼睛，招来同样满眼血丝的戚长生，她一言不发地询问，戚长生一言不发地摇头。

    辰时，她再次招来戚长生，对他说：“你知道船的停泊地点，你这就带着人去追，骑着快马日夜赶路，沿路打探，有消息就传回来。”

    戚长生领命而去，她心急如焚地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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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慌意乱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慌意‘乱’

    第二天早上，通宵未眠的俞宛秋被兰姨催着去补眠，没睡一会儿，就被噩梦吓醒了。

    兰姨听到一声惊叫，忙冲进里间问：“怎么啦，姑娘？”

    俞宛秋从枕畔拿起帕子，抹去一头冷汗，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梦。”

    “梦见世子啦？”

    “不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情了。”

    其实她哪记得小时候什么事，的确就是梦见世子了，可她不愿意在人前承认，原来她这么惦念他。

    梦里依稀还是当日临江楼的场景，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江水，他们俩亲亲热热地倚窗而立。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几把明晃晃的大刀一起朝他们劈过来，赵佑熙也从腰间拔出软剑，将她护在身后，一面架住对方的刀剑，一面果断地对她说：“快跳！”

    俞宛秋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他，眼下惟有跳窗一途，她水‘性’好，趁着现在没受伤，跳下去还有活命的机会。于是说了声“你自己小心点”，就攀上窗子往下跳。

    就在跳下去的一瞬间，一把刀子朝她砍来，赵佑熙急忙抢上前架住，背后‘露’出了一个大空‘门’，就见一个黑脸汉子挥起刀朝他后背砍上去，顿时血‘色’漫天。

    俞宛秋的身子下落之前，看到的赵佑熙，就定格在血‘色’的雾中，她吓得大叫，还好醒了过来，发现只是一场梦，而不是真实。

    打发走兰姨，她伪装的轻松全部溃散，眼睛不知不觉湿润起来。因为她由梦里的水，想到了赵佑熙目前的位置，他回去的时候说，如果王妃问起他‘腿’上的伤，就拿遇刺当借口‘蒙’‘混’过关，会不会，这一次又谎言成真了？

    如果真的遇刺，说明刺客不仅得手，而且情况非常危急，因为只要还能思维，还能提笔，他都会给她写信的。这个人，纵然‘性’子霸道恶劣，但绝对是个有担当的人，说好了要来，实在有事拖住了，也会写信说明，决不会什么‘交’代都没有，就那样把她干晾着。

    如果昨晚他已经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她，她还可以从男人劣根‘性’的角度，推导出他已经厌腻了自己，所以懒得搭理了，可即使从这个角度，他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放弃她啊。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真的出事了！

    下午，戚长生派人传回消息，他们的马还没追踪到王府的船，但一路上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请她放宽心，应该只是船走得太远了，世子没办法回来。至于为什么连鸽子都不见影了，戚长生的解释更牵强：鸽子今天飞了很多趟，也许是累了，躲在哪儿歇息呢。

    戚长生的信让俞宛秋更担心了，像戚长生那样严谨缜密的人，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恰恰暴‘露’出了内心的慌‘乱’，想借着劝哄她来安自己的心。

    俞宛秋沉默地坐在窗前，看日出日落，整个人坐成了一抹剪影。只要一想到赵佑熙的名字，心里就一阵‘抽’痛，那个说从上京回来就跟她成亲的人，难道就这样不见了？

    *******

    安南王府里，太妃吴氏铁青着脸听吴砚给她讲述吴素辉那晚“遇鬼”的经历。

    因为不甘心失去攀龙附凤的机会，吴砚用尽了法子，总算让惊恐不安的‘女’儿平静下来，哭着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他当时就觉得蹊跷，因为一切未免太巧，他们白天刚商定婚事，  晚上吴素辉就被鬼吓了。而且从吴素辉的描述中，吴砚判定，‘女’儿多半是睡梦中被人点了‘穴’道，所以不能说、不能动、只能看。房里的丫头嬷嬷第二天毫无异常，说明她们当晚都被‘迷’香之类的‘药’物给‘弄’晕了。他虽然不是江湖人，可也‘交’过几个江湖上的朋友，这些‘门’道多少懂一些。

    于是姑侄俩开始猜测到底谁才是“幕后黑手”，吴砚凑近姑母小声道：“多半是鸣兰院那位。”

    鸣兰院是王妃的住所，王妃想让世子娶自己的娘家人，有作案动机；王妃当了这么多年的王府正妃，在王府里也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有犯案能力。总之，这人嫌疑重大。

    太妃却提出了另一个嫌疑人选：“你看，会不会是世子派人做的？世子一心痴‘迷’武学，根本就不想成亲。”

    “不会的”，吴砚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世子为人正直，也一直对素辉很好，怎么会‘弄’鬼吓她。”

    即使吴砚心知肚明，世子的嫌疑比王妃更大，他也会坚决否认到底。开玩笑，如果让太妃相信闹鬼之事就是世子派人做的，万一她说：“看来世子很不喜欢素辉，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就别勉强了”，这事不就彻底黄了？

    所以他只能一口咬定，是王妃从中作梗，甚至把媒人下狱之事，也说成是王妃派人设计陷害。

    太妃最后倒是相信了他的话，但又说：“我已经亲口许了清瑶，做长辈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吴砚特意走这一趟，肯定是有备而来，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呈给太妃。

    太妃只看了几行，脸‘色’比刚才更青了，因为这居然是吴清瑶写给家中妹妹的信，落款日期就在上月，信中说太妃如何虚伪，王妃如何刻薄，王爷如何荒yin……除了世子，这府里没一个她瞧得起的。

    太妃自然认得，那确实是吴清瑶的笔迹，吴清瑶从小在府里走动，有时遇到她生日，吴清瑶会亲笔写下贺寿帖，放在礼物上一起送给她。她自认对那孩子不薄，没想到，最后只落得一句“虚伪”的评价。

    就不知道这样的信，怎么到了吴砚手里，太妃只觉得心里一片悲凉，侄孙‘女’固然可恨，这个侄儿为人行事更恶心。做叔父的人，为了攀上王府的亲事，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挤兑自己的亲侄‘女’。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这样的娘家人，值得她委屈自己的宝贝孙子吗？

    太妃刚开始反省，就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跪地大哭道：“太妃，不好了，王妃和世子在路上遇到刺客，世子身受重伤，如今下落不明。”

    太妃猛地站起来：“怎么会下落不明？”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听报信人这么说的。”

    “王爷呢？”

    “奴才刚去凌霄阁，那边说，王爷昨晚就走了，此刻不在府里。”

    “走，去凌霄阁看看。”

    王爷明明在阁里养病，怎么没声没响就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王爷却不在，饶是她一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风‘波’，照样六神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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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米熟饭

﻿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米熟饭

    那天的风确实很大。船开得很快。赵佑熙坐船一直嫌慢的，唯独那天，他嫌快，希望能慢一点，这样晚上回去才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他想和丫头多待一会儿。

    将近酉时，他愉快地吹起口哨，招来宝贝鸽子，准备再给丫头传一封信。告诉她，他晚上一定会去的，他很想念她，恨不得一拳把日头打下来，好趁着夜‘色’快点赶路，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可惜时辰还早，还要等着母妃那边传晚饭，再陪着母妃坐一会儿，才能回到自己的舱房，等母妃歇下后，再悄悄下船。

    信没绑好，曾瑞敏的声音就从舱外传来：“世子哥哥，王妃姑妈让您过去。”

    赵佑熙手一松。鸽子飞了；眉一皱，小福子赶紧开‘门’赶人：“曾姑娘，麻烦你跟王妃说一声，世子现在手头有点事，等会就来了。”

    虽然曾瑞敏很希望能等着世子哥哥一路走，可在小福子明显的“送客”眼神下，她不好意思逗留，只得慢吞吞的走了。走的时候还不住地扭头张望，可直到她回完了王妃的话，世子哥哥还没跟来。

    唉，世子哥哥真是太痴‘迷’武学了，一点也不懂得怎么追‘女’孩儿，明明心里有她，却不知道表示。要不是那天她在河岸上摔倒，世子哥哥赶紧挡在外侧，她也不知道世子哥哥原来喜欢她。

    见曾瑞敏绞着手站在自己面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睛还不住地往舱‘门’外瞟，王妃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这父子俩都有一种叫人著‘迷’的魅力，儿子比父亲更甚。因为父亲像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红fen知己成群，成日泡在酒池‘肉’林里，眼神不如儿子清亮，身姿也不如儿子那样虎虎生风。她生的儿子，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这世上，有哪个‘女’人看了不喜欢？

    欣赏够了侄‘女’为她儿子犯‘花’痴的情态。王妃轻咳一声，刚捶了一下肩膀，立刻有好几双手伸过来，有丫环嬷嬷的，也有外甥‘女’胡‘玉’璇和侄‘女’曾瑞敏的。

    会把非曾姓本家的胡‘玉’璇叫来，完全是为了衬托曾瑞敏。她年轻时也这么干过，那时，她总是跟一个长得不怎么好的庶妹在一起。庶妹嘛，自然不能跟她比，手头上银钱有限，她就时不时施些小恩小惠，甚至违心地夸她衣服好看，人长得漂亮，把庶妹哄得，将嫡姐引为平生知己，从小就是她的跟屁虫。

    这样，她既有了好的陪衬，也有了传信的红娘，还能得到家里大人的一致夸奖，都说她实在是个友悌贤良的好姑娘。其实，她对另外几个长得漂亮的庶妹。人前固然笑出了一脸属于嫡长姐的溺爱，背地里根本不搭理，出去走亲戚，也尽可能不带上她们，比如，借口车挤，只带上丑‘女’跟屁虫。

    所谓红‘花’要靠绿叶配，美人也要丑‘女’陪。尤其是中等美‘女’们，若身旁站一丑‘女’，立刻跃升为上等美‘女’；若不自量力跟绝‘色’美‘女’一起亮相，马上落到了下等队伍里。

    胡‘玉’璇对曾瑞敏的意义，就是那陪衬红‘花’的绿叶。其实胡‘玉’璇并不丑，既然是世子妃候选人，太丑了没有出场资格，所以她也算有三分姿‘色’，可惜脸太大，正好衬得曾瑞敏的瓜子脸更秀美动人。

    王妃一面享受着甥‘女’和侄‘女’一左一右的按摩服务，一面等着世子。

    想到世子，她的眼神不禁变得‘阴’郁起来。

    昨夜，世子趁她睡着，偷偷下船，清晨才带伤归来。若非后来换‘药’的布被她的人发现，她还不知道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没有把世子招来审问，儿子大了，又从小霸气，连她这个做娘的，也不敢轻易干涉他的事，就怕引起儿子反弹。

    要说起来，都只怪家里那个老妖婆。以前死活拦着王爷娶她，一心想把吴家的闺‘女’塞给王爷。直到她想办法灌‘迷’汤，得到了王爷的种，‘挺’着肚子跑到王府去，老妖婆这才没辄了，乖乖地拿着帖子去她家下聘。哼，她吴家‘女’儿再好上天去又怎样？她肚子里的，可是赵家的种！也亏得她肚皮争气，一举得男，从此坐稳了王府正妃的位置。

    老妖婆见动不了她，就出手跟她抢儿子，借口她产后体虚，需要静养，把还在襁褓中的世子抱了过去，留在‘春’晓堂鞠养，令他们母子疏离。世子长大后，虽然对她也算尊敬，可从不亲昵，又痴‘迷’武学，练功的时间多，陪她的时间少。

    以前每次去上京，都有老妖婆坐镇，照样霸占她儿子。‘弄’得她想见儿子。还要去老妖婆那里才能看到。

    这回，总算老妖婆没跟来，她可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跟儿子拉近关系。最好让儿子跟曾瑞敏生米煮成熟饭，让儿子跟姓曾的彻底成为一家人，让那老妖婆跟她的吴家都见鬼去。

    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层顾虑。

    世子此去上京，凶险异常，要是有个万一，别说曾家，连她都失去了依靠。王爷还不老。到时候停妻再娶，照样可以生儿子，那她不是什么都完了？

    所以，她一定要让曾瑞敏和世子在船上成其好事。以世子的个‘性’，一旦到了京城的府邸，曾瑞敏连世子的寝居都接近不了，世子本人武功高强，手下‘侍’卫尽是高手，曾瑞敏想在王府里偷偷爬上世子的‘床’，简直是白日做梦。

    唯一的机会，就是这‘逼’仄的船上。若是能让曾瑞敏怀上世子的种，他们能从上京平安归来，就让世子纳曾瑞敏为妃；即便世子遭遇不测——她当然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留下这块骨血，她下辈子也有依靠了。

    王妃本来想，旅途还长，先让曾瑞敏和世子培养一下感情。曾瑞敏虽然前后来过王府数次，加起来都在府里住了好几年，可王府大，世子的寝居又是老妖婆指定的，离她的‘春’晓堂近，离自己的鸣兰院远，曾瑞敏见到世子的机会很少很少，那两个人，其实陌生得很。

    她以为时间还很充分，可以慢慢来，起码等船到了中途再说，而不是才开出南府就设计世子。万一把武功高强的世子惹火了，运起轻功飞回去向太妃告上一状就糟了。

    可昨晚世子居然一夜未归，据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说，世子换下的衣‘裤’上，有明显的动情气味。她当时几乎惊呆，她一直以为儿子是和尚投胎，根本不沾‘女’人的，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夜闯香闺，温香软‘玉’厮‘混’了一夜才回来。

    以世子平日对‘女’人的排拒程度，王妃自不会以为他是去嫖ji了。那么昨夜‘私’会的。多半是哪家的小姐，万一那‘女’人怀上了世子的孩子，就像她当年一样，她不是什么打算都落空了？

    就在那一刻，王妃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拖了！就在今晚，一定要让曾瑞敏得到世子的种，那‘女’人不至于一夜就怀上孩子，而自己这边，只要过了这一关，就让曾瑞敏一路‘侍’寝，她就不信，曾瑞敏会怀不上，让那个‘女’人干等一辈子吧。

    这时她的大丫头碧桃过来，朝她点了点头，王妃立刻明白，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世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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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有2章，下午和晚上各1章，其中1章是210粉红的加更。

    感谢各位同学的支持，虽然我码字很慢，该加更的时候一定会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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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决不饶恕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决不饶恕

    一直到王妃这边摆上晚饭。世子才姗姗来迟。王妃也没叫人去催，怕世子起疑，因为她实在没什么事要跟儿子说。

    耳朵里听着船帆哗哗作响，王妃庆幸不已：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的！风这么大，船这么快，到晚上，就离开南府几百里了。世子轻功再好，拖着一条伤‘腿’，也不可能再去南府‘私’会情人。

    虽然如此，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仍准备照原计划执行，让曾瑞敏今晚把世子拖住，从此永远拖住。

    世子到了后，她慈爱地让儿子入座，亲手给儿子布菜。

    世子表现得很温顺，只要是她夹过去的菜，世子都会吃。只不过对于她关切的问询，世子多半以点头或摇头回复，很少开口说话。

    这一顿饭，王妃给世子连着舀了三碗‘鸡’汤，前面两碗世子都毫无疑义地喝了。到第三碗时，他疑‘惑’地看了母亲一眼，王妃心虚地转过脸去给胡‘玉’璇夹菜。

    对于这个被父王撂到一边不闻不问，同时又被太妃‘奶’‘奶’鄙弃的母亲，赵佑熙是心疼的。虽然由于自小隔离，确实难得亲热起来，但只要母亲派人叫他，无论多晚，他都会赶去鸣兰院。母亲有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父王的薄幸，他也会静静听着，作为人子，他不好跟着声讨自己的父亲，但他起码可以当个倾听者，让母亲吐吐苦水。

    这一次去上京，太妃留在南府，惟有母亲和他同行，母亲要他跟曾家来的两位姑娘同桌而食，虽然他心里万般不愿，为了不违逆母亲，他还是忍下了，只是每天的胃口都很差。尤其当那两个‘女’人不住地叫他“世子哥哥”时，他恨不得摔下筷子拂袖而去，丫头都没喊过他世子哥哥呢，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女’人喊了。

    赵佑熙满心不耐烦，坐在他身边的曾瑞敏可是一脸幸福，往嘴里扒饭都忍不住咧着嘴角，几乎成了漏斗。边吃边掉。

    也许是那天在南府的码头上，世子的“关爱”举止给了她勇气，曾瑞敏忽然想试试自己在世子心目中到底占了多重的分量。世子一向讨厌‘女’人接近，连同桌吃饭都是绝无仅有的，可是他也为自己破例了不是吗？曾瑞敏相信，世子肯与她们共桌而食，完全是为了陪她。

    可她不满足于世子只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对她的情意，她要世子在所有人面前，公开承认对她的感情。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亲手夹了一块狸子‘肉’送进世子碗里，以小妻子的口‘吻’温柔地笑着说：“这个‘肉’很新鲜，今早从岸上送来的时候还是活的呢，世子哥哥受了伤，要多吃‘肉’，补补血。”

    世子心里正念着丫头，不知此刻是不是也在吃晚饭，不知是不是也在盼着他，冷不防碗里被人用自己的筷子夹进了一块‘肉’，忙不迭丢下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呕出来。

    若非母妃在场，他非把一桌菜掀了不可，忍得额上青筋爆出，双手抓紧衣袍，结实的红木椅子被他坐得嘎嘎摇晃。

    看儿子反应这么大，王妃也吓到了，生怕下一刻，就会被溅一身汤汤水水、红红绿绿。

    看在母妃的份上，世子最后还是忍下了掀桌子的冲动，冷着脸站起来说：“我吃饱了，母妃慢用。”

    王妃哪里还敢留？忙向儿子挤出笑容说：“嗯，那你先回去吧，你有伤，早点歇下。”

    世子走后，王妃把曾瑞敏叫进里舱，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她‘操’之过急，差点坏了大事。要是世子当场发火掀桌，一怒之下离船上岸，今晚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胡‘玉’璇在外面暗笑到‘抽’筋：给世子夹菜，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尖嘴猴腮的薄命相，世子看得上眼么？太妃更不可能让你进‘门’，太妃可是跟我说过，我这种脸叫“面如银盆”，是真正的旺夫相。

    想太妃哪双厉眼，哪里看不出王妃的打算？所以背地里对胡‘玉’璇示好，鼓励她跟曾瑞敏争，反正以胡‘玉’璇的长相。绝对入不了世子的法眼，她乐得挑拨她们窝里反，自己再坐山观虎斗——她没想到，她的娘家人根本不需要别人挑拨，早就窝里斗起来了，而且手段更恶劣。

    胡‘玉’璇等着看表姐捂着脸冲出来，终于见到她时，虽然眼睛有些红肿，却是一身喜气，满脸‘春’‘色’。她不解其故，暗暗纳闷。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后，几个丫头嬷嬷提着灯笼，簇拥着王妃和曾瑞敏往世子的寝舱而去，胡‘玉’璇要跟，王妃眼一瞪：“你就留在这里。”

    胡‘玉’璇在她们背后气得直跺脚，既然把她从家里接了来，为什么又不让她亲近世子？难道她只是个陪衬，曾瑞敏才是王妃心目中唯一的世子妃人选，她白乐了这么久，不过是被人耍了一场？

    ‘激’愤中，表姐那‘春’情‘荡’漾的恶心脸孔浮现在脑海，电光石火间，胡‘玉’璇明白了王妃的用意。不禁捣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那，王妃不会那么毒吧？为了曾氏一‘门’的荣华，不惜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药’，世子明明很讨厌曾瑞敏啊，要是今晚让曾瑞敏得手，世子不是得娶一个他讨厌的‘女’人？

    不行！她不能看世子受这样的委屈，她要去救世子，哪怕被王妃姨妈赶回家，她也要把世子哥哥从‘花’痴表姐的魔爪中救出来。

    胡‘玉’璇不顾一切地朝世子的寝舱冲过去，心里抱着救世子出火坑的信念，她不承认。她其实是无法忍受世子被表姐以卑鄙手段得到，要是这样也行，为什么不是她？把她‘弄’上船做幌子，好陪伴她们曾家的‘女’儿，临到头再把她一脚踹开，让曾瑞敏上，天下没那样的好事！

    胡‘玉’璇在世子寝舱外被几个仆‘妇’拦住了，她眼珠一转，找到正在船尾巡视的‘侍’卫说：“世子被王妃下‘药’，要把他跟曾瑞敏送做堆，你们快去救他吧。”

    几个‘侍’卫都是死士出身，眼里从来只有世子一个主子，当即蜂拥而上，把拦在‘门’边的仆‘妇’摔去三丈远，然后合力踢开舱‘门’。首先看到小福子不省人事地倒在‘门’边，然后看到世子静卧‘床’侧，似已陷入昏睡，旁边有个‘女’人赤luo着香肩，正试图脱去世子的衣衫。

    看到几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床’前，曾瑞敏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但想到有王妃姑妈撑腰，这些不过是王府的手下，‘色’厉内荏地喝道：“出去，世子已经安寝了，你们怎么这么没规矩！”

    长庆不客气地回喝道：“你才该出去，既然世子已经安寝，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你们没看见我在干什么吗？是王妃姑妈让我来的！”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曾瑞敏也豁出去了，反正被子下的她一丝不挂，即使世子没干什么，她的闺誉也毁了，有这些人进来作证也好，这下世子赖都赖不掉，非娶她不可了。

    “长庆，世子不对劲”，长佑已经走到‘床’边，不顾曾瑞敏的踢打抗议。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扔到了墙角。

    “被人封住了‘穴’道”，长庆的手指飞快点过，世子终于睁开眼睛，告诉他们说：“‘穴’道是我自己封的，我被母妃下了‘药’反锁在这里，怕自己控制不住铸成大错。”

    “那现在呢？您这会儿能走吗？”

    赵佑熙试着下‘床’，然后点了点头说：“能走了。”又过了半个时辰，那些‘药’已经慢慢中和，他基本行动自如了，只可惜……他看着舷窗外黑沉的夜空，现在要赶回苏城看丫头肯定是来不及了。

    “那这个‘女’人……”长庆正打算问这个‘女’人怎么办，外面传来了很多‘女’人的惊叫声和‘激’烈的打斗声。

    赵佑熙马上吩咐长庆：“你带几个人去前舱，把王妃带到岸上，船上‘混’‘乱’，别伤了她。”

    那是他的生身之母，再怎么让他失望，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但自此以后，他再也不会信任她，永远也不会再喝她添的汤。

    又对其他人挥手道：“你们先去外面抵挡一阵子，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待寝舱里只剩下两个人，赵佑熙走到墙角问：“我刚刚有碰过你吗？”

    “有”，曾瑞敏早已吓得面如死灰，刺客来了，王妃有人救，她呢？谁来救她？所以她不能放过这最后的机会，如果她是未来的世子妃，世子一定会救她的。

    “真的有吗？”赵佑熙仿若外面的刺客不存在似的，天地间只剩下这件事最重要。

    “真的有，你喝了‘药’，做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我有证据。”曾瑞敏猛地拉开被子，大‘腿’根处一片凝固的血迹。

    “很好，连证据都有了。”

    曾瑞敏这才发现，世子居然在对她笑，说出来的话却寒冷如冰：“我本来不杀‘女’人的，但陷害我，栽赃我的，除外！”

    曾瑞敏惊恐地低下头，发现世子的手已经伸向她的颈脖处，只听得咔嚓一响，她的头软软地歪向一边，而她恋慕的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闪出‘门’外，只留给她一片衣角的幻影作为临终记忆。

    赵佑熙相信自己并没有碰她，可她口口声声说“有”，所以她必须死，他不能任人玷污他的清白，更不能让这种话传到丫头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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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悲愤难抑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悲愤难抑

    赵佑熙走出自己的寝舱时，外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无奈，今天，他恐怕要断送在自己的母亲手里了，她给了他生命，也要亲手收回去。

    他虽然能行动自如，但母亲忌惮他的武功，为了防止他逃走，给他吃的**汤里又加了软筋散。毕竟只过了半个时辰，他到现在，不仅四肢的活动能力没恢复到正常水平，最糟糕的是，真气提不起来，平素卓绝的轻功等于暂时废掉了。

    也就是说，如果打不过，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犹记当时中途离席，他倒没生多久的气，因为心里想着丫头，想着只要再熬一个时辰，就可以向丫头飞奔而去，和丫头共度一个美好的良宵。他的心情很快好转，吃着点心，坐在窗前看日落，不知不觉间，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全身不正常地‘潮’热，某个部位烫如烙铁，‘欲’如火焚，其余的地方却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正适合给人霸王硬上弓。

    他当时羞愤‘欲’死，一来，陷他到如此悲哀境地的，是他的亲生母亲；二来，他自负武功超群，即使面对数十强敌也照样能从容应对。可现在，却只能睁着愤怒的眼睛，看着一个讨厌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进入他的卧室，爬上他的‘床’，当着他的面把衣服一件件脱下，等脱得光溜溜了，再返身抱住她，还一边说些恶心的话。

    想他赵佑熙活到十七岁，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当时，他突然就理解了有些‘女’人遭人**时，毅然咬舌自尽的心情。

    无法可想之下，他艰难地抬起软麻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将伤口对准‘床’柱压下去，然后在剧痛的刺‘激’下抬起手指，点向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等做完这一切，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曾瑞敏后来是怎么摆‘弄’他的，他不知道，也许，那个无耻的‘女’人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QJ了他？因为就在昏‘迷’的前一刻，那个该死的地方还是像旗杆一样竖着，只要拉下他的‘裤’子，就可以骑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主动对曾瑞敏做什么，可不能肯定曾瑞敏也没对他做什么。

    难道，曾瑞敏并没有撒谎，她真的跟他有了那层关系，她‘腿’上的血迹，真的是处‘女’失贞的象征？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QJ了，赵佑熙悲愤难抑。这可怕的想法让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进船舱再扎曾瑞敏几刀解气，可即使把她扎成蜂窝，他所承受的耻辱也无法抹灭。

    滔天的怒意中，赵佑熙冲进打斗现场，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没有章法地胡砍‘乱’杀。

    血光四溅，有刺客的血，也有他的血，赵佑熙不知道自己刺了别人多少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多少刀。因为愤怒，他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把本来处于上风的刺客杀得节节败退。

    但越往后，他的‘腿’伤，还有母妃给他下‘药’的后遗症就显‘露’了出来，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手也渐渐失去了准头。

    ‘侍’卫们早就发现不对劲了，长庆和长佑竭力冲到世子身边，想和他站成品字之势，互为犄角，互相守护。可失去了冷静的世子完全不配合，没一会儿，就甩开他们，径直冲到最危险的地方。

    此时，他们早已从船上打到岸上，而且离岸越来越远了。看世子步法零‘乱’，状若疯颠，‘侍’卫们都焦急万分。

    他们不停地喊着“世子”，想让他清醒过来，可赵佑熙根本听不见，他耳朵里一片轰鸣，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响：你被QJ了！你被QJ了！你被QJ了！

    看世子身上的白‘色’锦袍染成了红‘色’，连他的眼睛都成了触目心惊的血红‘色’，长庆和长佑惊慌地互相质询：“世子怎么啦？”

    然后互相朝对方摇头，因为谁都没有答案。

    在王府‘侍’卫，尤其是世子不要命的杀人手法下，刺客已没了先前凶猛的攻势，但世子这样下去，自己也会支撑不住，他‘腿’上的伤处，一直血流不止。

    又杀退了几个近身的刺客后，长佑和长庆再次冲到世子身边。这回，他们没有喊话，也没有劝说，而是直接拽住世子的胳膊，把他往安全的地方拖。

    他们看出来了，刺客并非退却，而是改为车轮战术。他们的武功不如世子，但胜在人多，所以每次派出几个围攻世子，等受了伤，或杀累了，就换上另外一批。世子如果再奉陪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力竭而死。

    刺客的目标就是世子，怎么会容许他们把世子带走？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世子已到了强弩之末，只要他们全力压上，兴许能一击成功。这可是条大鱼，只要提着他的人头回去复命，赏金够他们这辈子‘花’天酒地。

    长佑和长庆不敢恋战，带着仅剩的手下且战且退，只要能退到路边那片树林子就有救了。那里藏着几匹马，原是备着给世子今晚去‘私’会姑娘的，但愿这会儿也能派上用场。

    终于接近了树林，长佑带着人在前面拼死抵挡着又一‘波’攻势，长庆则吹起口哨叫来自己的坐骑，把因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过度，一退出战场就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世子送了上去。怕世子控不住马，长庆在他耳边说：“姑娘还在家里等着您呢，您说好了今晚去看她的，可不能失约哦。”

    “她还在等我吗？”赵佑熙本来‘迷’离的眼神因为这句话而聚起了亮光。

    长庆重重点头：“当然，您要是不去，姑娘会急得一夜睡不着的，怕您在路上出事。”

    赵佑熙心疼起来：“那怎么行，她昨晚就没睡好了。”

    “所以，您今晚一定要去啊。”

    眼见刺客已经突破了长佑他们的防线朝这边追杀过来，长庆猛地一拍马屁股，在后面追送了一句话：“世子快一点，别让姑娘久等。”

    话音未落，长庆的‘胸’口血如泉涌，有一把长剑从后面穿透了他。倒地之前，他想看看世子的马到了哪里，眼睛却立刻为惊恐所填满，因为前面又来了一帮劲装武士，黑压压地拦住了世子的出路。

    “世子，朝那边跑”，喊完这句，长庆死不瞑目地停止了呼吸。

    那边是哪边？失血过多的晕眩感让赵佑熙辨不清方向，只能循着本能往人少的地方转向。

    又一阵驰骋后，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下的马儿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前蹄高高扬起，本就无力控马的赵佑熙被摔了下去，落下的地方却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一片茫茫水域。

    没入水中之际，赵佑熙在心里默念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系的名字：

    丫头，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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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得捂住脸说：这是210张粉红的加更。

    这一章写得非常纠结，写好了删，删掉了重新复制，最后还是放上来了。

    240张粉红的加更也会很快送上的，大家这么热情，我怎能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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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世子获救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世子获救

    再醒来时，赵佑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陈设简陋的屋子里。四周很安静，褪‘色’的木格窗上闪耀着夕阳的余辉，风里送来槐‘花’的清香，那味道，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山水园。

    在上京的那些日子，他每夜造访，总被丫头拒之‘门’外，他就坐在屋角的老槐树上固执地等候，时间长了，甚至能在‘花’香里睡着。

    昨儿晚上他失约了，不知丫头会不会担心？他相信丫头心里是有他的，就不知道，可会像他这般牵肠挂肚，时时惦记。

    暗叹一声，他暂时放下这些想法，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急，也得等他养好了伤，才能去看望她。

    伤口全都处理过了，而且手法纯熟，裹的伤布明显是有经验的人或大夫经手的。

    在目光扫过身体某处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又一次不规则地跳动起来。被玷辱的‘阴’影仍在，但时过境迁后，他的脑子冷静了一些，能理智地思考问题，慢慢地分析细节了：

    如果曾瑞敏真的脱下了他的‘裤’子，得逞后又怎么会再给他穿上呢？把他也脱光光不是更像生米煮成熟饭的现场，更能‘逼’他认账吗？

    可是他清楚地记得，长庆他们闯进寝舱点开他的‘穴’道时，他的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的。

    一线亮光从心头升起，瞬间点燃了喜悦的火把，有没有可能，那个恶心的‘女’人只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其实根本就没做成？因为，她也并非老手，很难速战速决，而自己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不是很长。

    当时他之所以会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主要是被她大‘腿’根部的血迹给误导了。现在想来，既然她跟母妃合谋，连**‘药’和软筋散都敢下，还有什么下作手段不好意思拿出来的。要想‘腿’上有血迹，其实简单得很，连‘鸡’血鸭血都不用找，‘床’上就有现成的，他‘腿’上的伤口不就一直在流血吗？她只要抹一点到她自己‘腿’上就行了，地道的人血，跟她自己流的，效果没两样。

    相通了这个问题，心情豁然开朗。也许对别的男人来说，贞C从来不是问题，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身体沾上野‘女’人的气息，那会让他作呕的。

    虽然卸下这个大包袱让他觉得轻松了许多，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仍有些黯然神伤，他在打斗现场会如此失常，也与这一点有关。

    至今他仍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被自己的母亲出卖了！把他出卖给曾家，让曾家的‘女’人强上他，好保有她自己和整个曾家的荣华富贵。她可以不爱他，因为她当初怀他生他，本就是为了夺得安南王妃的宝座，他不过是母妃的工具。但无论如何，他是母妃的亲生儿子啊，她怎么能这样伤害他？

    所以，让人将母妃送离打斗现场后，他就没再过问。即使是现在，他也没在第一时间挂虑：母妃还好吗？有没有平安地回到安南王府？

    在母妃那样狠心地设计他之后，他对她的感情，好像已在那场殊死的搏斗，和恨不得毁天灭地狂怒中消耗殆尽了。下次再见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即使还能维持表面的礼貌，母子之情也完全变质了吧。

    最起码，母妃想再让他陪着吃饭，是不可能了，他永远不敢再吃她给的任何东西。她在自己刚成年的时候都不知疼惜，将来就更别指望了。

    赵佑熙心里涌起了一股‘混’合着酸涩的无力感。如果是曾瑞敏那样的‘女’人算计他，他可以痛快地结果了，不留一点后患。可自己的母亲也算计，他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骂不得打不得，看来以后只能尽量躲远点，大家少见面，免得彼此尴尬。

    约‘摸’小半个时辰，赵佑熙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心思，并没有急于下‘床’寻人。他确定自己是安全的，如果此间的主人想杀他，何必给他包扎伤口，细心照料？看着身上新换的衣‘裤’，料子虽普通，却很合身，就像是为他做的。

    所以，他不急，他在等，等着救他的人现身，同时怀着好奇与警戒。那天的情况很复杂，尤其后来拦住他的那群人，似乎并没有恶意，因为他们只是拦住他的出路，却没有对他出手。不然以他当时的状态，随便一个武功平平的人就能要了他的命。可惜他当时头脑太昏‘乱’，失去了分辨能力，被长庆在后面催着逃命，也就只顾着往前奔了。

    这时，虚掩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门’外和‘门’里的人对上了视线，然后一起‘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世子您醒了？”

    “小福子，怎么会是你？”

    小福子道：“那天我被人打晕后，一直躺在船舱里，也因为这样，连刺客都没理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后来是王爷的人上船搜查，发现我还活着，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赵佑熙惊讶地问：“我父王，他在这里吗？”

    小福子一面给世子换‘药’，一面告诉他：“您连着几天高烧不退，每天满口胡话，王爷一直陪在这里不敢走，今儿好不容易退了烧，王爷便赶着回府去了。您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后，太妃和王妃都病倒了，府里现在很‘乱’，王爷必须回去坐镇。”

    赵佑熙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不小心扯动了几处伤口，痛得他猛吸了一口气，却也顾不得这些，只是拉着小福子问：“你说我昏‘迷’了好几天？那今天是几号？”

    “十二号。”

    赵佑熙紧急掐算着日子，他和丫头重逢那天是初六，第二天约见未至，如果没有人给丫头传消息的话，他已经当了六天“失踪人口”，丫头岂不是要急死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躺不住了，让小福子赶紧派人去苏城告知他的下落，小福子却吞吞吐吐地说：“王爷不让告诉。”

    “为什么？”

    “王爷说，要您稍安勿躁，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他会给世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他几时回来呢？”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自被王爷带来后，就没出过谷，不知道怎么出谷，也不知道这里离王府有多远。”

    “你说什么谷？”

    “山谷啊，这里是一处山谷。”

    此后又六天，王爷并没有回来，赵佑熙全身多处伤口，一时难以痊愈，不能施展轻功，只能望云兴叹。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周围崇山峻岭，抬首望去，惟见白云悠悠。他想念丫头，满腔郁闷无处发泄，每天在谷里狂走，顺手‘乱’捋树叶。

    六天后王爷回来，发现进谷的那条小路两旁，每棵树都变得光秃秃的，不禁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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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没睡好，码字就更慢了，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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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父子倾谈

﻿    第一百二十章    父子倾谈

    赵延昌带着几个贴身近‘侍’走进世子的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忙招来小福子询问，小福子指着前面的桃‘花’林说：“世子在那儿练剑呢。”

    赵延昌皱起眉头：“世子的伤都没好，怎么能让他练剑，万一撕裂了伤口怎么办？”

    小福子垂首道：“奴才也说这时候不能练，可世子说他心烦，提着剑就出去了。”

    赵延昌挥退随从，自己一个人找过去，桃林里静悄悄的，并没有练功的声音。再往前走了几十步，才透过树影，看见世子背对他坐在向阳的草坡上，面临着小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练武之人，即使身处深山秘谷也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赵延昌才从林子里走出去，世子已经转过身来，认清是他后，眼里‘露’出了欣喜之‘色’，赶紧迎上前说：“父王，您总算来了。”

    赵延昌打趣道：“我再不来。这谷里的树都要秃光了。”

    赵佑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小时候就有个‘毛’病，一旦烦躁起来，就爱拔植物，碰到什么拔什么。去他的寝居，有时可看到光秃秃的盆栽——当然很快就会被府里的‘花’匠移走，送来青枝绿叶的，等世子拔秃了再换走。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岔开话题：“府里都还好吧，太妃和母妃的病怎么样了？”

    赵延昌揽住儿子的肩膀说：“她们都没事，你呢，伤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赵佑熙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中带着恳求：“父王，我什么时候可以出谷啊。”

    赵延昌拉着儿子坐在草坡上，准备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地跟儿子谈谈心。在王府里，拘于礼仪，他们只能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而且旁边总有人作陪，说话还要留三分。安南王府身份敏感，难保有朝廷收买的人‘混’入其中，哪怕一句无心的话，给有心人听去了，都可能生出事端。

    现在单独相处，赵延昌也不怕告诉儿子实话：“你暂时还不能出谷，朝廷派了多少人刺杀你。你应该想象得到。我原本以为，会再等几天，等你离开南府远一点再动手。所以我在你走了一天之后才带着人赶过去，准备暗中跟随，等朝廷派出的刺客一动手，就趁‘乱’把你救出来，然后对外宣称你身受重伤，下落不明。想不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我差点没来不及救回你。”

    想起那天的情景，赵延昌就冷汗津津，他一时托大的结果，是差点失去这个儿子。

    当他带着人马赶到打斗现场时，儿子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骑在马上，他就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做了一点伪装，但他都在给儿子比手势了，儿子却视而不见，还纵马朝河边奔去。眼看就要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他的手下抛出绊马索，硬生生把马的前蹄拉住。这才让儿子落到河里，避免了摔断脖子的惨剧。

    赵佑熙从父亲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父王，您根本没打算让我去上京，是吗？”

    “是的”，赵延昌重重点头：“你不能去，任你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身边高手再多，难免百密一疏。皇帝这次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不能再放虎归山。”

    赵佑熙马上理出了头绪，相通了很多事情：“我生日那天，您故意跟人商议，怎样才能让我不去上京，因为想不出办法，急得病倒了，又借病把原定日期推迟了两天，这些都是做给人看的。证明您虽百般不愿，最后还是只能无可奈何地送我走，这样才符合您一惯的窝囊王爷形象……”

    话未完，头上已经挨了父亲一记：“父王生病的时候你也去看过，像装的吗？”

    赵佑熙嘿嘿一笑：“您开始是真病，后来就是装的了。”

    “对啊”，赵延昌也不否认，恨恨地说：“陆修斋那老东西，我安南王府养了他十多年，到头来做了朝廷的走狗。先劝我给你开府，趁机引荐朝廷的眼线，一开始是程家的人，见我对他言听计从，又赶着举荐了几个。我派人去调查。都是在朝廷里做过官，后来莫名其妙被撤下的。”

    赵佑熙问：“您怀疑这些都是皇帝故意放出来钓我们的饵？”

    赵延昌道：“有可能，如果你真的开府，他们在你身边安‘插’这些人，以后安南王府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他们还可以怂恿你起兵造反，然后趁机搜集证据。”

    赵佑熙知道父亲讲的很有道理，他现在的确不方便‘露’面，可，丫头怎么办？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丫头会急死的。

    只是丫头的事，他一直瞒着家里，就怕他们‘激’烈反对，万一闹僵了，到时候更难办。他更怕太妃和母妃容不下丫头，会使出手段为难她，丫头年纪还小，怕她招架不住。

    于是几番张嘴，几番打住，那抓耳挠腮的着急样，看在赵延昌眼里，差点爆笑出声。

    傻小子，你昏‘迷’了几天。一天念几百遍丫头，你爹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终于，赵佑熙低着头，抓住父亲的衣袖说：“父王，可不可以放我出去一晚上？一晚上就好，我保证不让任何外人看到我。”如今他的轻功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丫头那新家的院墙又不高，完全可以跳进去，不用开‘门’关‘门’惊动隔壁邻里。

    没曾想，赵延昌马上笑着问他；“让你去跳墙夜会佳人？小心墙角又装了新夹子。”

    赵佑熙瞠目结舌。半晌没说出话来，赵延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怪长生，是我‘逼’他说的，他知道我不会坏你的好事，乐得都告诉我，想要我为你做主呢。”

    “真的？”赵佑熙‘激’动得嗓音都变调了，因为父王平时很少在家，一月有二十九天外宿，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太妃在打理。关于自己和丫头的未来，他想得最多的是如何过太妃那一关，从没指望过父王能帮上忙。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赵延昌叹息着说：“你以为父王整日忙着跟外面的‘女’人厮‘混’，都没空理你了，是不是？告诉你吧，父王的那些红fen知己，都是用来打掩护的，事实上，我没在王府歇宿的时候，也没在她们那里歇宿，只是她们人多，谁都以为是别人接待了，这才没穿帮。”

    赵佑熙发现自己从没真正了解过父王，难道，他的父王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望着眼前住了十几天的小小山谷，赵佑熙试探着问：“这个地方，您以前也常来吗？”

    赵延昌既然把儿子带到这里，本来就是打算告诉他的，当下颔首道：“是的，戚长生肯定跟你提到过，他们那一批‘长’字组的，全都来自无影营吧，这里就是无影营的训练基地。”

    基地？他明明只看见了几间简陋的猎人小屋啊，赵延昌却只是微微一笑道：“等你的伤彻底养好了，我会带你去见识的。”

    好吧，那今晚，“我可不可以去看丫头？”

    “不行！”赵延昌板起脸，等着儿子再求他。一转眼却看见小福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安地转动着眼珠说：“王爷，世子，戚长生来了，他……”

    赵佑熙急得直催：“你只管说，姑娘的事，王爷已经知道了。”

    “他说，太妃要惩治姑娘的几个丫头，姑娘急得赶去王府求见了。”

    赵佑熙大惊，恳求父王让他回一趟王府，被赵延昌坚决拒绝了，还发话道：“如果她连应付你太妃‘奶’‘奶’的本事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当你的贤内助？你要给她磨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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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宛秋入府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宛秋入府

    安南王府‘春’晓堂。因为世子失踪，太妃病倒，气氛显得特别沉重，仆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个个面带忧‘色’。世子是整个王府的命根子，要是他有个什么闪失……

    时近正午，太妃卧室的千工拔步‘床’上仍纱帘低垂，聂怀袖望着帐中那一动不动的人影，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太妃寝食俱废，终于熬不住病倒了。王妃虽然已经平安回府，但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终日以泪洗面，太妃想从她嘴里问些情况都问不出来，整个人好像吓傻了。

    安南王府统共四位主子，失踪了一个，病倒了两个，唯一能主持大局的王爷，却不知跑哪儿了，几天不见人影。估计又有了新宠，怕人打扰。故意装病遁出王府，躲进人家的香闺里寻欢作乐。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王爷哪月不失踪一两回？

    太妃之病，固然是担心世子的安危，也有被不争气的儿子气到的成分在。

    世子失踪六天后，王爷总算回来了，一看那形容憔悴、眼圈发黑的样子，就知道贪恋新欢，纵‘欲’过度，都不知鬼‘混’了几天几夜没睡觉。太妃为世子之事忧心如焚，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王爷回府主事，好不容易盼来了，却是这副死样子，太妃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聂怀袖给她顺了半天气才顺过来。

    因为失望，太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把王爷狠狠数落了一顿。王爷也知道自己做事荒唐，低着头挨训，一声没敢吭，然后顶着黑眼圈连夜带着人出去寻找世子，可惜到现在都没任何消息。

    想到这里，聂怀袖再叹了一口气，打算去厨房看看，给太妃做点可口的小菜，劝她多少吃一点，可别撑不到世子平安归来。

    这时一个丫头进来禀道：“‘门’口有守卫说，外面有人自称看见了俞姑娘，想让他们告诉太妃一声。说俞姑娘现在人在苏城，还开一间叫‘双姝馆’的绸缎庄。”

    聂怀袖心里装着世子的事，无暇关心别的，一时竟想不起俞姑娘是何许人。待回过神来，又想到世子都失踪了，这姑娘在不在对王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故此，也没特意为这事去打扰太妃，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随口说起。

    谁知太妃听了，只稍微忖度了一会，就叫守卫进来问话。

    那人回道：“是个拄拐杖的瘸‘腿’姑娘，一开始说要面见太妃，有要事禀报，属下问她是不是世子的消息，她说不是。属下心想，太妃卧病，除非事关世子，否则哪有要事，再说太妃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见的，就回绝了。她不肯死心。站在‘门’口把这事告诉了属下，求属下务必转告太妃，属下被她缠得没法，托人进来说了一声，果然没人理会。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大概指望太妃能召见一回，给点赏钱，起码站了一个多时辰，才失望而去。”

    打发走了守卫，太妃静默半晌，才开口问：“她的四个丫头是不是还在揽月山庄？”‘乳’娘走了她知道，丫头就没人提起过。

    聂怀袖道：“应该还在吧，没听说走了啊。”

    旁边‘侍’候的另一陪房吴‘春’保家的撇了撇嘴说：“每天啥事不做，吃了睡，睡了吃，干领一等月银，这样的好事，谁舍得走啊。要换了奴婢，一辈子赖着不走。”

    太妃也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不辨喜怒，只是吩咐聂怀袖：“你叫人把她们几个传到这里来，我有话要问。”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自己去，一路上跟她们拉拉家常。”

    聂怀袖懂得太妃的意思，下人之间，有时候反而容易套出话来，当即领命而去。

    没想到，她进去的时侯，正赶上几个丫头闹着要走。说山庄里有人欺负她们，她们情愿出去挨饿，也不愿看人脸‘色’吃闲饭。管家怕世子回来怪罪，拼命挽留，陪尽了小心，可怜一个半百老人，给几个小丫头打躬作揖，楞是留不住。

    聂怀袖身为太妃最得力的心腹，在王府里等于半个主子，几曾见过这样不识抬举的丫头？当场就冷了脸，把太妃“拉家常”的嘱托也抛掷脑后，只说太妃有谕，传她们入府觐见。

    几个丫头听了这话，吓得‘花’容失‘色’，其中一个年龄最小梳双丫髻的，竟然拔‘腿’就跑。

    聂怀袖这回是真的恼了，她平生最恨不敬太妃的人，喝令一帮仆‘妇’把她们押上马车，然后车‘门’一关，不顾她们的哭喊求饶，赶猪一样赶去了王府。

    负责“欺负”她们的人见势不妙，紧跟着招了一辆车子去苏城，把这事告诉了戚长生。

    俞宛秋刚从戚长生那里得到准确消息。世子已经获救，目前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只是暂时没法前来相见，叫她不要担心，且耐心等待。

    高兴了没一会儿，丫头又被太妃捉去了。

    按原定计划，今天本该是她们离开揽月山庄的日子。兰姨一大早就跟厨房‘交’代，好好准备两桌菜，欢迎几个丫头回归，她连新被单都铺下了。谁曾想，她们在山庄待了几个月都平安无事。临到要走了，却惹出了太妃。

    俞宛秋和戚长生紧急磋商后，两人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以太妃之尊，没必要跟几个丫头过不去，太妃不过想借此引出她们的主子。所以他们推测，多半是俞宛秋在苏城的消息被人报给了太妃，太妃想见见她，可又抹不开面子主动传见，居然以这种方式‘逼’她现身。

    当然，也有下马威的意思在，目前只有几个丫头在王府名下的山庄里，找她们的碴儿比较容易，所以，先拿她们试手。

    按戚长生的说法：“这是件好事，太妃若真想对付姑娘，暗地里多的是办法，何必这样明刀明枪的？太妃会这样，正说明她对姑娘的想法变了，或者，想借这事，试试姑娘的胆量与为人？”

    俞宛秋便问：“太妃知道世子目前的情况吗？”

    戚长生寻思了一会后说：“应该还不知道。本该去上京为质的世子忽然失踪，朝廷那边肯定也将信将疑，王府里只怕眼线密布，太妃和王妃稍有一点喜‘色’，就会启人疑窦。说句不该说的话，就是要她们急病，才能造成世子确实失踪的假象。”

    “嗯”，俞宛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她此刻住在王府，戚长生也只能继续瞒着她，但这样一来，“太妃就不可能还有心思考察我的为人怎样”。孙子都不在了，还考察孙子的准‘女’友有何意义？

    戚长生点了点头说：“不管怎样，太妃肯明着来，总是件好事，以后姑娘就不必遮遮掩掩地过日子了。”

    俞宛秋苦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是这个道理没错”，原来被人明着对付还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就不知道太妃把她引去王府，究竟意‘欲’何为？

    匆匆赶到王府，那边早有人等在侧‘门’了。也不知转过多少道回廊，眼前出现了一座‘花’木扶疏的院落，俞宛秋抬头一看，挂的牌匾是鸣兰院。

    心里不由得纳闷起来，戚长生不是说，太妃的住处叫‘春’晓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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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冰火九重天的洗礼啊。

    据说我已欠了3更，今天最少补上1更，努力向补齐2更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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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曾氏布疑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曾氏布疑

    王妃曾氏自从那个血腥的夜晚之后。整个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刺客上船不久，她就被儿子的手下强行带到岸上隐蔽处。她想跑回去找儿子，才一靠近岸边，就看见有人被一刀劈掉了脑袋，咚地一声掉进河里，‘激’起一片水‘花’。她吓得‘腿’发软，根本迈不动脚步。

    船上的人很快打到了岸上，曾氏总算看到了儿子。夜‘色’中，儿子的白袍格外醒目，上面的血迹更加醒目。

    然后，幸存的仆人来到她身边，他们劝她，留在原处只会拖累世子，反正帮不上忙，不如早点离开，也好让世子安心。

    于是，她带着仆人先回府了。虽然一步一回头，心里却是有几分安慰的，儿子总算没有躺在船舱里任刺客砍死，他还是那么勇猛。她就知道，儿子从小百毒不侵。那点‘药’根本伤不了他；她就知道，她没有害儿子！

    可回府后不久，就听到了世子失踪的消息。虽然不是死讯，可世子的手下全部尸横当场，世子有没有可能一个人脱身？

    世子在遇袭前曾被她下‘药’的事，曾氏不敢对任何人说，因为她承担不起害死自己亲生儿子的罪名。

    当世子‘药’‘性’发作，她亲手把他和曾瑞敏反锁在舱房里后，她心虚地躲进自己的寝舱，并对碧桃吩咐：“就说我头痛睡下了，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打扰我。”

    事实上，她是怕那些‘药’根本制不住儿子，怕他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质问：“你是我的母亲，怎么能这样对我？”她怕看到儿子失望的表情，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失去他的爱与信任。

    她希望那些‘药’对儿子有用，希望他跟曾瑞敏成其好事后能喜欢她，并为此感‘激’自己的母亲，让他的旅途不再寂寞。反正，只要能让曾瑞敏怀孕，生下安南王府的下一任继承人，世子以后尽可以把曾瑞敏冷落在王府里，自己再出去找别的‘女’人，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甚至儿子喜欢的那个‘女’孩，如果侥幸被人救起，儿子以后想跟她在一起，她也不会反对。为了补偿儿子。她甚至可以给他们提供便利，儿子爱怎么宠她就怎么宠她，反正儿子不能纳妾，一个外室而已，就宠上天去，也不会影响到曾瑞敏的地位。

    曾氏在心里冷笑着想：男人的宠爱，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不管你有多美，美人总是层出不穷的，就像南府的‘花’楼里，每年都有新晋头牌，王爷的红fen知己，也每年都要换一茬新人。当年和她一起争夺王妃宝座的‘女’人，如今可还有一个留在王爷身边的？没有。她们或许比自己更得王爷欢心，可那又如何，王府的正妃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她。

    所以，她不介意对儿子喜欢的‘女’人示好，除了世子妃的位置不能给，她可以给她金银珠宝，良田美宅，只要她不妄想爬上世子妃的宝座。

    曾瑞敏是死了。可她曾家适龄的‘女’儿还有好几个，曾瑞敏的嫡妹，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完全可以作为新的世子妃人选。

    听到世子失踪的消息后，曾氏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以为儿子终究被她害死了。曾瑞敏也命丧贼手，不可能给她留下世子的骨血，她这辈子已没有任何指望。

    可就在这时，王爷出现了，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过程是不堪的，痛苦的。

    那是在世子失踪六天后，王爷突然半夜驾临鸣兰院。

    曾氏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已经多年未曾踏进她的屋子。现在突然来到，莫非是因为世子失踪，他在伤心之余，想来她这里寻找安慰？毕竟失踪的，是他们俩共同的儿子。

    曾氏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件事，他们在互相安慰中重新亲热起来，然后再生个儿子做王府的世子？她并不老，还不到四十岁，还是三十多岁的**那。

    ‘激’动加上羞涩——毕竟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在一起了——曾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察觉到自己脸孔发烫，竟有些怀‘春’少‘女’初见情郎的感觉。她的眼睛湿润起来，当年她还是鲜嫩少‘女’时，王爷对她也是很温柔很怜惜的，他一直是个好情人，在‘床’上总能让‘女’人得到最大的快乐。

    曾氏没想到。当她含情脉脉地望向王爷时，看到的，却是狂怒的眼，和深恶痛绝的脸。

    “王……王爷，您怎么有空来了？世……世子有消息没有？”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爷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她，让她的喜悦迅速变成了恐惧，因为，王爷的眼神是那么可怕，森寒如冰，锋利如刃。

    “王……王爷，咱们的儿子……”

    王爷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他扬起手重重地‘抽’了她一个耳光，手劲之大，打得她后退一步倒在地上，脸当场就红肿起来。王爷指着她怒吼：“你不配说‘咱们的儿子’，因为你根本不配做他的母亲！从来‘虎毒不食子’，你为了你们曾家的利益，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谋害。“

    “臣妾没有”，到这时曾氏才真的慌了，王爷居然知道了她给世子下‘药’的事！她捂着脸语无伦次地解释：“臣妾只是想他早点为王府开枝散叶，王爷不也是这样希望的吗？世子太痴‘迷’武学，在男‘女’之事上完全没开窍。臣妾只是给他喝了一点点**的汤‘药’。”

    “同时加上软筋散，然后再把他跟你们曾家的‘女’人关在一间房里，让你们曾家的‘女’人强上他。世子如此骄傲的人，你想‘逼’死他吗？”当他从大夫口中听到儿子居然同时被人下了这两种‘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儿子在船上跟王妃在一起，除了王妃，谁敢对世子下‘药’，还能让他乖乖服下？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想，这样能让他开……开窍。”

    “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我怎么娶你这样一个没心没肝的‘女’人！真是家‘门’不幸。”

    王爷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走了，走之前警告她：“从今往后，你不准再接近他，只要让我发现你再打世子的主意，你就给我滚回娘家去！”他当时上船搜查，在儿子的寝舱里发现赤身‘裸’体的曾瑞敏，还有她的死状时，就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曾瑞敏是被人一把扭断脖子死的，而刺客都带着刀剑，不可能特地放下刀剑，改用手去杀人。而且，一般的人也没有那么大的手劲，他当时就想到了儿子，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他亲手给曾瑞敏补上了几刀，那样才更像刺客所为。

    本来极度绝望的曾氏，却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一点点弦外之音：不准以后再接近，那就是说，世子还活着？

    整个后半夜，她一直在分析这句话，最后得出结论：世子还活着，王爷救回了他，只是怕朝廷的人追究，所以不敢接回王府，对外谎称失踪了。

    只要世子活着，她就还有希望。但接下来，就有一个问题了：怎样才能挽回儿子的心，让儿子重新跟自己亲近起来？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却听到了俞宛秋的消息。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就是突破口啊，以儿子对俞宛秋的在乎，只要她把这个‘女’孩抓在手里，儿子自然会跟过来。

    曾氏不敢明着跟太妃抢人，只敢伺机“偷”人（各位同学别想歪了）。太妃嘛，肯定是要拿拿架子的，既然摆着谱等俞宛秋上‘门’求见，必然会让她在‘门’口等一等。罚罚站。

    果然，当俞宛秋说明来意后，守卫让她去侧‘门’口等着，他先进去通报。

    而她的人，早已在那儿守株待兔了。

    当俞宛秋真的出现在鸣兰院‘门’口时，曾氏很热情地迎了出去，牵着她的手进了自己的屋子。

    俞宛秋很有礼貌地行礼，谢座，茶也喝了几口，这才试探着问丫头的事。

    曾氏忙用安抚的口‘吻’告诉她：“太妃只是找她们来问问话，现在大概已经让她们回去了。”

    听说丫头已经放回了，俞宛秋似乎不愿意多留，随即问她：“那，不知王妃招宛秋前来，有何事吩咐？”

    曾氏笑眯眯地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来江南了，想看看我儿子喜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俞宛秋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答话。

    曾氏从丫头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首饰匣子，亲手递过去说：“世子的命都是你救的，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俞宛秋哪里敢要，竭力推辞，最后王妃强行放在她的膝上。

    两人实在没什么话说，各自低头喝了几口茶，曾氏问：“听说你住在苏城是吧？”

    “嗯。”

    “那样离世子太远了，还搬到南府来吧。”

    俞宛秋笑着解释：“我在苏城开着绸缎庄的。“

    曾氏大笑：“傻丫头，你以后跟了世子，还开什么绸缎庄啊，王府难道还养不起你这个人？我看，既然你的丫头都在揽月山庄，不如你也搬过去吧，以后世子去看你也方便。”

    俞宛秋秀眉微皱，这明显是养外室的搞法嘛。

    曾氏还唯恐她听不懂，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索‘性’告诉她：“如果不是这次遇刺，世子可能今年就要完婚了，唉，我那苦命的侄‘女’，刚和世子在一起，就被刺客杀了，也是没福气啊。”

    她等着听俞宛秋追问细节，不想那丫头竟然只是表示了几句同情，还叫她节哀顺变。不觉暗暗称奇，小小年纪，如此沉得住气，倒也是个人物。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放心，难道世子竟糊涂到对这样一个孤‘女’有了承诺？于是再放了一把火：“好在敏儿的妹妹也‘成’人了，这‘门’亲事，终究会成的，世子眼看着敏儿为他而死，一定不忍跟曾家断了姻亲。”

    俞宛秋终于‘色’变：“曾姑娘是为世子死的？”

    曾氏暗喜在心，红着眼睛说：“是啊，当时他们两人刚刚就寝，刺客就破‘门’而入，是敏儿挡在世子身前。可怜身中数刀，死的时候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真是赤条条来，又赤条条去。”一面说，一面频频拭泪。

    俞宛秋越听越不对劲，以世子的武功，需要一个‘女’人为他挡刀？

    但她还是被“赤条条来，又赤条条去”给刺‘激’到了，这种话，事关一个‘女’孩的名节，王妃应该不会信口胡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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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应该只能3更了，码字效率很低。

    关于章节字数，我解释一下，2K还是3K，要看章节内容。像这一章，因为前面很多是曾氏的心理描写，而我要情节进展，就必然会写多。如果直接写情节，很可能就只有2K了。我绝对没有拿2K章节糊‘弄’书友的主观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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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顾茅庐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顾茅庐

    俞宛秋从鸣兰院出来时。王妃曾氏拉着她的手一直送到‘门’口。若不是她说的那些话让人像吞了一只苍蝇，俞宛秋可能会很感‘激’，堂堂王妃，如此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多难得啊。

    可因为有那些话，一切都变味了，越亲热越显得虚伪。

    眼看院‘门’在望，俞宛秋暗暗吁了一口气，以为这下可以自由活动了，却听见曾氏吩咐下人：“俞姑娘要走了，快去备车。”

    俞宛秋忙说：“多谢王妃爱护，宛秋自己有车，就停在府‘门’口的。”

    这次她来王府，身边的人都很紧张，戚长生带了四个手下，兰姨也在车上。本来他们都要陪她进来的，是她自己坚决不让，并要他们把车远远地停在街角。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戚长生和他的人都是世子的护卫。在王府必然有认识的人。她一个未婚‘女’子，身边带着世子的护卫，不等于向外宣称，她和世子殿下有着不寻常的关系？虽然王府的人可能对此早有认知，她却不能不避嫌，若大摇大摆地领着世子的护卫去拜见太妃，太妃会怎么看她？

    不带兰姨，则是想着，她此次来，不是应邀上‘门’做客，而是为自己的丫头上‘门’求情的，又不是什么好事，何必拖着她。

    俞宛秋准备好了让太妃刁难罚站的，却被王妃的人眼明手快地请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俞宛秋还相信王妃真是为了“见见儿子喜欢的‘女’人”，后来王妃的表现，彻底暴‘露’了她的目的：为了让俞宛秋打消妄念，为了捍卫她曾家的权益。

    人一旦有了强烈的‘私’心，说的话就不是那么值得采信了，尤其王妃的话，本就漏‘洞’百出。世子和一个‘女’人睡在一起，这有可能；但以世子的‘性’格，让一个‘女’人为他挡刀，还是“数刀”，就绝无可能了。

    世子武功那么高，即使‘腿’上有伤，也不可能眼看着刺客破‘门’而入并走到‘床’边了。还躺在那儿不动。就算真的没跑开吧，刺客是来刺杀世子的，又不是刺杀曾姑娘的，连刺曾姑娘数刀做什么？一刀是误中，刀刀都误中？那么蹩脚的刺客，派来刺杀世子，简直是笑话。

    想通了这些细节，所谓“赤条条来，又赤条条去”，就再也不能让俞宛秋烦恼了。王妃无非是想让她相信，世子和她曾家的‘女’儿有染，可从世子前一晚的反应，俞宛秋觉得可能‘性’不大。

    回忆起那一夜世子的热情，她可以肯定，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世子是没有‘女’人的。

    如果他在船上有个夜夜‘侍’寝的‘女’人，他跟自己在一起时，怎么会那么‘激’动？说得不好听点，就是“饿死鬼投胎”样，世子跟她在一起的那几个时辰，可有一刻停止过跟她亲热？期间他隔着被子多次释放。这都不是一个身边有‘女’人的男人该有的反应。后来他走的时候，还约好了下一晚再来——夜奔几百里前来，这同样不是一个身边有‘女’人的男人该有的举动。

    所以，一切只说明了一件事：王妃在撒谎，她的话没一句可信。

    意识到这一点，俞宛秋立刻想到一个问题：那几个丫头，是不是真的放回了？

    心里不禁着急起来，于是朝喋喋不休的王妃敛衽为礼道：“多谢王妃赐见，宛秋这就告辞了，请王妃留步。”

    王妃跟太妃抢了人，也怕别人看到她和俞宛秋在一起，所以只是站在院内，始终没出‘门’。这会儿见实在留不住了，便对领俞宛秋进来的那个丫头说：“碧莲，你送俞姑娘出去，好生看着上了车再回来。”

    说话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把装满珠宝的匣子塞到俞宛秋手里，自己转身走了。

    俞宛秋满眼无奈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王妃的见面礼，总不能扔了吧。那人怎么说也是王妃，世子的亲娘，不能扫她的面子，起码不能在王府里扫她的面子。

    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只好抱着匣子走，一面问碧莲：“请问碧莲姐姐，太妃的‘春’晓堂怎么走？”

    碧莲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姑娘要去拜望太妃吗？太妃最近卧病，基本不见外客的。”

    俞宛秋不觉好笑，这王府的人，说话都不经脑子的么。太妃能从揽月山庄招来她的丫头问话，有这样的‘精’神头，会连外客都不能见？太妃和王妃都对外称病，可刚才的王妃，虽然面容略有憔悴，可话锋甚健，还跟她大谈特谈世子的婚事呢。

    俞宛秋疑‘惑’起来，按戚长生的分析，太妃和王妃应该都不知道世子的下落才对，怎么王妃这么笃定？听说她和王爷相敬如冰，王爷不可能瞒着太妃单单告诉她吧。

    如果原来的判断有误，太妃也知道世子的下落，那引她来王府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行踪，所以想如王妃般，一面用珠宝示好，劝她搬进别苑；一面又告诉她，世子的未婚妻早已选定，你不要有什么奢望，乖乖当世子的情人。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穿堂，过了穿堂，就出了二‘门’，俞宛秋停下来恳求道：“我必须去找我的丫头，还请姐姐行个方便。领我去拜见太妃。”

    碧莲呆着脸说：“太妃真的不见外客，姑娘过几天再来吧。”

    俞宛秋忙表示：“我可以不见太妃，只要到‘春’晓堂问一声消息就行了。”

    碧莲不耐烦地说：“姑娘的丫头早就放回去了。”

    俞宛秋追问：“姐姐亲眼所见吗？”

    碧莲正要回嘴，却见那只匣子已经递到自己面前，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干嘛？”

    心里则鄙夷地想：真当自己是盘菜，敢使唤她拿东西，哼，她是王妃房里的一等丫头，俞宛秋不过是世子的红fen知己，晓得能有几天宠爱？她对这种外路‘女’人一向瞧不起，要不是有这些人。王妃也不至于那么受冷落。没王爷撑腰，在府里空有王妃之名，什么事都‘插’不上手，害得她们也没什么油水。

    “太妃见不见另当别论，我只要姐姐把我领到‘春’晓堂外，或姐姐不方便，为我指个路也行。”俞宛秋把匣子塞到碧莲手里，小声对她说：“这里四下无人，姐姐拿了这个，马上就可以赎身出府，在外面置田买宅，自己当主子，再请丫环‘侍’候姐姐。”

    碧莲完全呆住了，俞宛秋赶紧转身，才走两步，碧莲已经跟过来说：“我只能领你到那边的路口，你笔直往前走就到了。”

    “多谢姐姐。”

    一匣子珠宝，换这个丫头领她去见太妃，也许贵了点，可她根本不想要的东西，与其扔垃圾堆里，不如送给她。

    碧莲拿人的手软，乖乖地在前面引路，俞宛秋心里直叹：这王府到底有多大啊，若非有人领，她自己瞎闯到明天也找不到地儿，本来就有点路痴的。

    她不知道，因为厌恶王妃，太妃的寝居跟王妃的几乎分隔在王府的两端，因为太远，王妃每次去给太妃请安都要坐车的。

    因为远，还因为她在王妃那里耽误了太多时间，等她终于到‘春’晓堂时，天都快黑了。

    所以她也真的如碧莲所言，吃了个闭‘门’羹，里面的人告诉她：太妃身体不好，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姑娘明儿再来吧。

    她急忙扒着半开的‘门’扇问：“那我的丫头呢？”

    “不知道，奴婢只是传话的。”

    然后，砰地一声，‘春’晓堂的大‘门’当着她的面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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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意外相遇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意外相遇

    不得其‘门’而入，俞宛秋只得在紧闭的‘门’扉前说了一句：“烦请姐姐上禀太妃。宛秋明天巳时再来拜见。”

    第二天巳时，‘春’晓堂的大‘门’倒是开着，跟碧莲一样的呆脸丫头告诉她：“太妃在诊脉，姑娘明儿再来吧。”

    见不见太妃倒没啥，她着急的是：“请姐姐务必告诉一声，我的丫头怎样了？”

    “不知道，奴婢只是看‘门’的。”

    俞宛秋被噎得眼翻白，此地若非王府，里面的主子不是太妃，而是现代某官邸，她定在‘门’口拉起横幅抗议：“不许‘私’自拘禁，马上放人道歉！”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她对呆脸丫头说：“那我半个时辰后再来。”一个小时诊脉总够了吧，看你还能扯出什么理由。

    她可没兴趣天天吃闭‘门’羹，今儿她必须见到太妃。真是的，以为人家很闲啊，她可是几家店铺的少东家，事务很繁忙的。

    正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坐着等，就见远远的，有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她忙闪到‘花’丛后，因为她首先反应是王妃过来请安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呀，古人讲究晨昏定省，请安要趁早，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晚了，有不敬之嫌。于是悄悄探出头，仔细一瞧，中间那位穿着天青‘色’锦袍，‘胸’前有驼‘色’龙纹的，难道就是世子的父亲安南王爷？

    俞宛秋握紧拳头为自己打气，然后鼓足勇气走上前，蹲身道：“臣‘女’宛秋见过王爷。”

    她不知道见王爷是不是要行正式跪见礼，可她实在受不了当路给人下跪，只希望王爷不是太拘礼的人。

    赵延昌昨夜从回望谷回来，早上卯时即起，先处理完积压了两天的文件公函，正打算召集幕僚近属开个会，听见太妃这边传大夫，于是赶来探视。快要到‘门’时，从路边的蔷薇‘花’丛里突然闪出来一个好美的小姑娘，正纳闷府里几时有了这样的美人，却听见她自称宛秋。

    对这个名字他是有相当敏感度的，本就存了极大的好奇心，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贸然传见，想不到却于此地意外得逢。

    他嘴角轻咧：“你就是那个丫头？”儿子一天念叨几百遍的丫头。

    俞宛秋不知这话该如何回答。只得再次蹲身为礼，含糊回道：“是”。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徘徊在路边，难道是求见太妃，想让太妃为她和世子做主？

    俞宛秋巴不得一问，忙把几个丫头的事说了一遍。

    赵延昌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对这两个人的事已经首肯了，心里直道：那傻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当了十几年武痴，情窦乍开，竟然就遇上了一个爱死人的小佳人，自己年轻时候怎么没那么好的运气呢？左一个右一个，都是聊胜于无的，唉，生不逢时啊。

    想到这里，心里对仍留在回望谷的儿子说：“这下老爹可找到你的死‘穴’了，你就乖乖就范吧。”

    看来，要收服儿子，有一条捷径，就是笼络准儿媳，于是满口应诺道：“这是小事，父……本王这就进去帮你跟太妃说说。让她把你的丫头还给你。”

    俞宛秋见王爷态度和蔼，目光中竟透着一种亲人般的温情，不觉向他恳求道：“宛秋想拜见太妃，不知王爷可否能……”声音越说越低，眼睛也只敢看着地下，就怕王爷觉得她得寸进尺。

    她的话只说了半截，王爷就主动相邀：“那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俞宛秋喜出望外，忙福身道：“是。”

    “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是。”

    要不是儿子此刻还“下落不明”，赵延昌可能会大笑出声，真是个可爱的姑娘，难怪儿子‘迷’成那样。

    ‘春’晓堂里，太妃已看过诊，正倚在软塌上养神，等着大夫写好方子去配‘药’。见王爷领着一个姑娘进来，楞了一下，姑娘已经在榻前跪下道：“宛秋叩见太妃，太妃万安。”

    太妃轻咳了两声，淡淡地说：“起来吧，你的丫头昨儿就回去了，她们没告诉你吗？”

    其实是她故意不让人说的，甚至严禁揽月山庄的人泄‘露’消息，就想看看这姑娘能为自己的丫头屈尊到什么程度。

    如果她连身边的下人都这么在乎，说明还有点良心，不像某些‘女’人，寒薄得令人齿冷。亏她娘家上上下下都夸她是个痛惜庶妹的贤良之人，可见传闻是信不得的，非要经过亲自相处，而且是长时间的相处，才能真正知道品行。儿子的婚事上。她已经犯了大错，孙子的婚事，决不能草率。

    曾经，她一心想为自己的娘家谋福利，认为那样才对得起多年的养育之恩，自从吴砚折腾了那一出，她也冷了心肠。她的父母早已亡故，从小对她照顾有加的亲兄嫂也去世了，现在的吴家人尽是堂兄弟的子嗣后代，真论起亲情，其实并没有多少，不过是血缘的牵系罢了。

    看了吴清瑶的亲笔信后，她对这一点也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她基于血缘，照顾了吴清瑶那么多年，一直想把她捧上世子妃的宝座，不想在吴清瑶心里，给她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虚伪！

    当你以为，你对别人的恩情早已厚地高天，简直是再生父母时，别人只轻蔑地讽笑一声，就抹杀了你全部的好。

    她到底在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真正让太妃彻底醒悟过来的，是世子的失踪。那几天，她度过了平生最黑暗的日子。每天一万遍祈求天上的神灵，只要能让世子平安回来，她愿付出一切代价。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失去世子之后，太妃才发现，如果没有世子，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什么吴家，跟世子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她居然为了吴家委屈世子！

    王爷为了把“世子失踪”演得‘逼’真一点，一开始瞒着太妃实情。后来见太妃病得起不了‘床’，还是忍不住悄悄告诉了她，太妃这才慢慢好转起来。

    所以，戚长生的推断有误，太妃是知道世子下落的。她会引俞宛秋到王府，其实是抱着考察孙媳‘妇’的想法，但也只是考察而已，真要她认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发誓这回一定要好好替孙子把关，安南王府不能再出一个稀烂的王妃。

    太妃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唯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别人会不会接受她的安排。

    当她居高临下地对俞宛秋说：“把你的几间铺子转出去，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抛头‘露’面做少东家。把苏城的房子也卖了，搬到揽月山庄去，学着管管家务，你若连个山庄都打理不好，以后怎么打理……”她想说“整个王府”，又觉得太‘露’骨了，毕竟还只是考察阶段，以后是不是册她为世子妃，还不一定呢。

    她在引俞宛秋现身的同时，也派人去接回了另外几位姑娘，都是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有比较才有鉴别，既是候选人，不可能只有一个，这样也让俞宛秋有点危机意识，别以为世子非娶她不可。

    双方思路完全不搭界的结果，是准祖母和准孙媳的第一次会面，就闹得不欢而散。俞宛秋不仅不同意转让铺子，甚至不肯搬去揽月山庄，说出来的话更叫太妃想起来就呕：“多谢太妃怜惜赐住，但宛秋自己尚有陋屋可遮风雨。”

    听听，这是什么话？她一片好意被人当成了驴肝肺，真是个不识抬举的臭丫头！

    太妃决定，先晾那个倔脾气的丫头一阵子，看到底谁会急。哼，是你想嫁给我孙子。又不是我想嫁给……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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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难得一见

﻿    第一百二十五章    难得一见

    这次回王府，赵延昌待了将近十天才赶去回望谷。进谷之前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对随从说：“待会看到满谷秃枝你们别太吃惊。”

    随从们都笑了起来，有个叫何洛绘的参事说：“王爷一去十天没有音讯，也难怪世子着急。”

    几个人同声附和，连最稳重的陈学愚都说：“世子本来就是急‘性’子，王爷人不来，信也不传一个，好叫世子安心。”

    赵延昌道：“本王就是要磨磨他这‘性’子，不然老是‘毛’‘毛’躁躁，冲动莽撞。以前还可以说年纪小，现在都十八岁了。”世子已年满十七，按虚岁算，已经十八了。

    既然提到世子的年龄，大家就有话说了，何洛绘问：“王爷还不打算为世子定亲吗？若是平民小户，这么大没定亲，家里长辈要着急的。”

    陈学愚捋着胡子笑：“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王爷心里自有人选。”

    那天王爷去‘春’晓堂探病，他陪同前往，自然也就见到了传说中世子的心上人，更看出了王爷的态度，对这位准儿媳。根本是喜欢得紧。

    也难怪，那‘女’孩确实生得好，绝美而不妖媚，清清淡淡的风情，连他这种老古董级别的，看了都喜欢。只能说，世子眼光好，运气更好。

    赵延昌眉开眼笑地宣布：“你们别慌，世子十八岁生日之前，一定让你们喝到喜酒。”

    马上响起了一片恭贺声：“真的呀，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府终于要办喜事了。”

    也有人提出：“离世子十八岁生日不到一年了，现在还没下定，那些礼数，来不来得及啊？”

    赵延昌点了点头，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等回去了再跟太妃好好商量一下。”

    他原本想着，俞姑娘家里没别的亲人，没人会计较这些，到时候请旨册封就是了。可现在世子都报失踪了，还怎么请旨？世子只要‘露’面，就要送往京城为质，难道，世子的婚礼，竟然只能偷偷举行？

    原本因为儿子要娶媳‘妇’而开心的，这会儿也变得沉重起来。安南王府和朝廷之间终有一日要彻底闹翻。到时你死我活，只能存其一，还不知要打多久，到那时，儿子和媳‘妇’，岂不是没一天安宁日子好过？

    他突然愧疚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残忍的父亲，只想到要磨练儿子的‘性’子，就没想过多给他一点快乐。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相好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完，他就那么一个喜欢的，还把他关在这里不让见。

    此时他们已经到一面陡峭的山壁前，走在最前面的‘侍’卫用手在山壁上快速按了几下，很快出现了一个山‘洞’，这里，就是回望谷的入口。

    进谷后，众人相对失笑，果然比前次秃得更厉害了。王爷摇着头快步走向儿子的房间，就算为了谷里的树，也要让儿子见见丫头了。

    赵佑熙这回真的在桃林里练剑，不用这种方式发泄焦虑。他会疯掉的。

    父王一去不回，丫头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他待在这个没几个人的隐秘山谷里，每天度日如年。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轻功也基本恢复，虽然周围都是悬崖，如果有些辅助之物，是可以翻过去的。可小福子死拉活劝，最后还是一句话打动了他：“如果您出去泄‘露’了行踪，就得再去上京为质，到时就要和姑娘分开好几个月。您现在忍一忍，等下次王爷来，您再求求他，他没准就让您去见姑娘了。”

    于是他忍住了，靠没日没夜的练功来填满每一点空闲时间。他不敢停，只要一停下来，就恨不得立刻运起轻功飞出谷外，跑到苏城去见他的丫头。

    终于等来了父王，他放下手里的剑，朝父王疾步走去，一面擦着额头上的汗一面问：“父王，外面出什么事了？您这么久没来，孩儿都快急死了。”

    赵延昌告诉他：“朝廷派了人来，会同秦知府一起，彻查你遇刺一事，把所有相关人士都传去问话，还在事发当地搜查了好几天，闹得‘鸡’犬不宁的。这种时候，父王连飞鸽传书都不敢。怕半路被人截去了。”

    “那些人现在走了没有？”

    “走了，朝廷的钦差已经回京复命，但留下了一批各地调来的捕快继续寻找。”

    “那不就是监视么。”

    “是啊，也无所谓，他们本来就派了很多人在这边，现在不过多了一些而已。”

    赵佑熙无力地靠在一颗桃树上，外面的形势如此复杂，他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丫头？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父王，丫头那里，不知道暴‘露’了没有。”如果丫头被人发现了，朝廷的人搞不好连那儿都监视起来。

    赵延昌说：“父王不让你去看她，也是顾虑到这一点。太妃已经召见过她，府里的人也都知道她在苏城，现在连她住的地方都不安全了。”

    赵佑熙叹了一口气，难过地说：“只要我不去，她那儿就是安全的。”朝廷要刺杀的对象是他，丫头跟他在一起才是危险的，就像在通城的临江楼一样，如果没有他，丫头尽可以坐在上面慢慢欣赏河上夜景。那次是他连累了丫头，现在也是。

    赵延昌见儿子神情痛苦，心里越发不忍，出言提醒他：“你不能去看她。她可以来看你呀。”

    赵佑熙暗淡的眼光一下子被点亮了，‘激’动地问：“父王，您说的是真的？”

    “父王什么时候骗过你，已经派长安和长宁去接了，他们两个，以后就跟着你吧。”

    赵佑熙满脸的欣喜中立刻染上了悲‘色’。他的护卫队总共一百人，丫头出事后，通城留了一部分，戚长生那里有十来个，其余的几十人，全部在这次遇刺事件中陨难了。他自出生以来。虽然不断遇刺，‘侍’卫也时有伤亡，却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惨，几乎损失了一半，其中有的护卫已经跟了他将近十年。

    虽然回忆起这些令人沉痛，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丫头，他又沉浸在兴奋中。

    唯一担心的是，谷里的住所陈设简陋，不知丫头会不会嫌？父王把这当作磨练他的方式之一，他也很配合，因为他明白，如果安南王府真跟朝廷打起来，以前养尊处优的日子就算是结束了。行军打仗，‘露’宿野外是常事，还不如现在住小屋，有干净的‘床’铺睡呢。

    可怜的丫头，本来好好地过日子，却因为跟了他，从此变得动‘荡’流离，时时处在危险中，这样，真的是对她好吗？

    虽然如此，要他放手，要他舍下，是万万不能的，他不能没有丫头。

    如果以后真的发生战争，他就把丫头带在身边。不管环境有多险恶，他都相信自己能护她周全。丫头，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呢，也只有丫头在身边，才能专心做事，不然，像现在这样牵肠挂肚，日思夜想，什么也做不成。

    ******

    自从上次见过太妃，王府那边再没人来打扰她，虽然戚长生和兰姨都有些遗憾。俞宛秋却如释重负。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王府的两位贵‘妇’打‘交’道，王妃笑里藏刀，太妃虽没什么坏心眼，态度又让人受不了。

    太妃看她的眼神，换成文字表达就是：“我肯让你位列世子妃候选人之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可别不识抬举！”

    她真不想违逆太妃的，她真的很想跟世子的‘奶’‘奶’搞好关系，可太妃一张嘴就让她搬到揽月山庄去，叫她怎么能接受？她跟世子既没成亲，也没定亲，算起来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去山庄怎么管家务？名不正则言不顺，山庄的人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抱头鼠窜：“请问你是哪根葱啊，在这里指手画脚。”

    太妃活了大半辈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如此草率地对待，说到底，还是瞧不起她的出身，所以毫无尊重。

    当然，俞宛秋还是分辨得出，虽然太妃和王妃都不约而同地提出要她去揽月山庄住，她们俩的出发点却是不同的。

    王妃完全把她当世子的外室对待，而太妃，从那句没说完的话也可以听得出，对自己倒有接纳之意，却又不肯爽快点头，而是‘弄’成了类似现代社会的招工程序：先试用，合格的话，再给你转正。

    如果她那天上‘门’是去应聘王府管家，对太妃的安排她没有任何意见。可婚事也这样，对不起，她不能接受，她不给人试，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俞宛秋不由得叹息，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喜欢赵世子的，可让他祖母毫无尊重地试用，她真的没办法接受。

    她不后悔拒绝了太妃的提议，可为什么，晚上一个人临窗独坐时，竟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对不起世子？

    正咬着手指纠结不已，戚长生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姑娘，世子派人来接您了。”

    她匆匆换了件衣服出‘门’，被‘侍’卫带到马上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让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睛，耳边只听见风声呼呼作响，刮得耳朵生痛。

    不知过了多久，当马终于停下，她浑身瘫软地往下掉，刚好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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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270粉红的加更要到明天早上，今晚只能码出底稿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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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此幸福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此幸福

    俞宛秋在回望谷住了三天。每晚都和世子相拥而眠，两人之间却没有突破最后一层障碍。

    原因很简单，她正在月信期。

    赵佑熙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现在实在不是好时机。丫头没来之前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万一他忍不住，让丫头怀孕了，怎么办？

    他现在属于“失踪人口”，没法在人前‘露’面，更不能回王府，也就没办法正式迎娶，难道让丫头未婚生子？即使他以前最冲动莽撞的时候，也只是想着，让丫头怀上了，就赶紧娶进‘门’，现在更不可能这样委屈丫头了。

    可他又怕丫头来了，日日枕边厮磨，自己会忍不住，因为实在是太想要她了，他觉得自己早就忍到了极限。

    大概是老天爷都可怜他的处境吧，丫头身上不舒服，让他没了想头，反而能安心地抱着睡大觉。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香甜，浑身每个‘毛’孔都往外冒着幸福的泡泡。

    幸福的日子容易过，到第三天早上俞宛秋醒来时，她暗叹着想，这是她在谷里的最后一天了，按王爷事先的约定，今晚，那两个‘侍’卫就会来送她回去。

    她轻轻‘抽’开世子的手臂，那人咕哝一声，‘迷’‘迷’糊糊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然后翻过身去继续睡。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准备亲手给他做一顿早饭。

    这几天，因为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她几乎没单独待过，不是在树林里携手漫步，就是在溪边嬉戏，或在房中相拥相依。反正她走到哪儿，那人就跟到哪儿，她也就没机会展示还算不错的厨艺。

    前世的何小慧，因为父母都是生意人，总是忙得没空回家，她还在读中学的时候，每逢寒暑假和双休日，就负责为父母烧饭送饭。参加工作后，又一个人住了将近十年，也是自己打理自己的胃。

    才走到小厨房外，就听到了小福子的声音。好像在叮嘱厨师老陈，世子这几天上火严重，要做些清凉解毒的菜品和粥品。老陈笑着说了一句：“世子以前天天上火是想着姑娘，现在姑娘跟他一起，怎么上火反而上得比以前厉害了？”

    小福子猛踢了他一脚：“死老鬼，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竟敢妄议主子，不想活了？”

    老陈并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说：“老奴这不是关心主子么，小福子，你说主子是不是还没开窍，只知道搂着美人，不知道干别的，以至于火气这么旺。”

    小福子也疑‘惑’起来：“不会吧，主子都满十七岁了，要是那成亲早的，都抱上娃了。”

    老陈是从王府那边调来专‘门’‘侍’候世子饮食的太监，对世子的一切都比较熟悉，因而分析道：“世子就知道练功，从没接触过‘女’人，俞姑娘是他的第一个。会不会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福子说：“不会的，你忘了，上次在船上，他被王妃下‘药’，差点被那曾……”

    老陈忙接过话头：“那是被呀，而且不是差点吗？就是还没，你说，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恶心到了，所以不能了，哎哟。”

    显然比上回踢得更重，老陈叫声凄惨，俞宛秋站在‘门’口，眼里不觉装满了心疼。来这里之前，戚长生把世子被王妃下‘药’的事情很隐晦地告诉了她，看来，世子的近‘侍’亲随，都担心这事给世子留下‘阴’影，以至于影响了他在某件事情上的发挥，所以希望她能体谅。

    世子的这些忠心手下们，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世子最亲近的人，连这种事都不避讳。她听了无比震惊，对王妃其人的评价跌到了谷底，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可恶的母亲。对世子本人，和他这帮可爱的手下，倒是更多了几分喜爱。尤其是世子，在她心里的地位上升了许多。

    王妃说的那些事，她虽然压根儿不信，可对于世子是否有，或曾经有过别的‘女’人。她是偏向于认为他有的。前世的连臻，不过一成功商人，就情人无数，玩了一辈子不肯结婚，世子的王爷爹也一样，世子有可能守身如‘玉’么？

    可今天厨房里的这番对话，却让俞宛秋对世子有了全新的认知，惊讶的同时，也由衷地感佩。

    以前，她总觉得世子对自己太不尊重，太过放肆，甚至有肆意玩‘弄’之嫌。不示爱，不提亲，直接抓住她又亲又‘摸’，嫩豆腐吃光光，这样十足的登徒子表现，跟纯情少年完全不沾边，所以她才会怀疑，世子至少曾经有过别的‘女’人。却不知道，原来世子在别人眼中，竟是洁身自好到需要下‘药’才能‘弄’到手的人，而帮凶居然是王妃！可怜的世子，要怎么面对至亲之人的伤害？

    心里带了几分疼惜。做起早点来就特别用心，让负责打下手的老陈和小福子大为诧异，想不到一个走到哪儿都带着几个贴身丫环的千金小姐，居然有一手好厨艺。而且做出来的菜式，有些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比如，把世子不爱吃的皮蛋，跟几种蔬菜水果切丁，凉拌在一起，浇上浓汁。可惜这道菜的名字，姑娘只是神秘一笑。不肯告诉他们。

    这边的几位在厨房里忙活着，那边的世子，早上一觉醒来，习惯‘性’地伸出手臂，却只揽住了一抱空气。

    尚在朦胧初醒状态的赵佑熙霍然而起，什么瞌睡都吓没了，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丫头趁他睡着，竟偷偷溜走了？

    有可能的！昨晚他想到分离在即，死死地抱住丫头，不停地说：“不许走，不许走，从此以后都不许走”。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很清楚，丫头必须走。

    这是他跟父王的协议：正式进入无影营和王府的其他训练基地之前，跟丫头相处三天。这是父王对他的疼惜，也是鼓励。

    以后的日子，会变得很紧张很艰苦，连见丫头一面都难。这也是他不敢碰丫头的原因之一，他怕碰过之后，‘迷’恋更深，以后没有丫头在身边无以成眠，那要怎么办？他往后要去的地方，要过的日子，都不是丫头受得了的。

    会不会，丫头却当了真，以为自己会强行将她留下，就像以前的每次一样，所以，她索‘性’不辞而别？

    不舍加上难过，让他在桃林里狂奔，丫头对他毫无留恋么？丫头的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他？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强求，他在自作多情？虽然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放手，但心里多少会有些失落。不，是很失落。

    把整个山谷找了个遍，赵佑熙颓然回到自己的屋子，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手无意识地在枕上抚过，暗香犹存，而芳踪已杳。

    正闭目伤怀，却听见小福子在‘门’口说：“世子，您醒了？快起来梳洗一下，姑娘给您做了好多好吃的，姑娘真能干，会开铺子，还会下厨。”

    赵佑熙从‘床’上支起身子，惊喜万状地问：“你说什么，姑娘还在？”

    小福子不解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晚上再送姑娘走的，怎么改成现在了吗？”

    “不是，不是，是我睡糊涂了。”赵佑熙爬起来就想往厨房跑，小福子忙拦住道：“世子，奴才知道你急着品尝姑娘的手艺，可怎么也得先漱口洗脸吧。”

    “那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快去打水呀，难道让你家主子我自己去？”，此刻的赵佑熙，全无世子仪态，只是一个任‘性’的大男孩样。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福子赶紧跑开了，怕已经上火的主子更心急上火。

    当赵佑熙顶着一张笑得傻兮兮的脸出现在饭厅时，那里已经摆上了一桌子好菜，和白米饭，红米粥，煎饼等主食。

    吃饭的时候，丫头显得格外殷勤体贴，亲手给他添饭、布菜，还特意指着一盆‘花’‘花’绿绿的东西说：“我知道你不爱吃皮蛋，可这个真的能清热解毒，我都切成小丁了，你要不要尝尝看？”

    又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听得赵佑熙满面‘春’‘色’，欢喜不尽，一连舀了好几勺子，吃得津津有味。看得窗外的老陈和小福子直乍舌，心里好奇地想：姑娘到底说了什么，让世子乐成那样？

    其实，俞宛秋只是告诉世子那道菜的菜名：‘春’意‘花’蛋水果什锦。

    结果换来了世子的一句话：在我们新婚的第二天早上，你再给我做这道菜好不好？

    吃过饭，两人手牵手沿着谷中小路漫游，最后来到溪边，一起躺在向阳的草坡上。

    那时大概是早上八点，山谷的风轻柔地吹过，一眼望去，绿草如茵，偶尔冒出一两朵小野‘花’在风里摇曳。俞宛秋不禁回忆起了前世的一首歌，由已故的黄沾作词：

    幽静小岛，无忧你我，流光里仰天卧。

    再想到今晚就要分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眼角慢慢渗出泪水。才要流下，有温热的气息扑面而至，滚烫的‘唇’随即印上眼帘，身子也被拥进坚实的臂弯里。

    耳边传来他心疼的呢喃：“丫头别哭，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虽然有这样坚定的信念，晚上送走丫头时，转过身的他，还是照样落下了男儿泪。

    ————————分隔线——————————

    歌词来自电视剧《圆月弯刀》的片尾曲。

    这是270粉红的加更，今天还有2更，分别是下午和晚上，多谢大家！

    吼，章节又错了，这该是第一百二十六章，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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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山秘营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山秘营

    送走丫头后的第二天清晨。赵佑熙便被父王带到了设于山谷更深处的无影营。

    原来山谷之中，别有‘洞’天，在小溪对面的山壁上，另有一个隐秘入口。

    那道山壁，把狭长的山谷一分为二，即使有人闯进了前面的山谷，也只能看到几间小木屋，很难发现后面的营地。

    赵佑熙不由得称叹道：“是谁找到了这么好的地方啊。”

    赵延昌告诉他：“是你太爷爷那一辈找到的，后来又经过了多次改造。这里本来是封闭的，不仅山谷两边不通，跟外面也不通，是个绝谷。除非是轻功卓绝的武林高手，能从上面的山崖飞身而下，否则无路进出。”

    赵佑熙恍然道：“那两个入口都是人工开挖的？”

    赵延昌点了点头，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感慨：“别小看了一条窄窄的秘道，那可能是安南王府几代人的心血。”

    赵佑熙垂首回道：“孩儿不敢”，又朝自己的父亲一拱手：“多谢您信任丫头，把她接到了这里。”

    “傻小子”，赵延昌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你打算过一辈子的人，父王当然会信任。”

    还有一句话他没明说，“这样做。既是‘交’托信任，也是趁机考验”。他只让俞宛秋看到了山谷的前半部分，如果被她泄‘露’出去，就把前面的废弃不用，反正后面的训练营还有一个出口可以通到山下。

    他们到的时候还很早，晨光初‘露’，训练营的演武场上已经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入耳尽是刀剑相击声。赵佑熙抬眼一扫，光是演武场上，就起码有上万的人，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山谷里，竟藏了这么多人。

    赵延昌跟他介绍说：“无影营在王府八个训练营中人数最少，这里的人都是从其他七个营地选拔出来的，再经过严格训练，派出去执行几个任务，圆满完成后，才有资格进入王府担任护院。你身边的‘侍’卫，都是从这里出去的，其他七个营，没有向王府直接送人的资格。”

    赵佑熙忍不住打听：“那，八个营地加起来，总共有多少人呢？”

    赵延昌回答说：“三十万左右吧，这些可不是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等跟朝廷打起来后，再招募的兵勇。可就不如他们了，临时集训的，作战能力肯定差得多。”

    赵佑熙用糅合了敬佩与心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您平时总是出府‘会情人’，其实都是到各个营地巡视去了，对吧？”他的父王，为了安南王府的未来，不惜自污，顶着荒yin无耻的名声过了二十多年，真不容易。

    赵延昌的眼中有骄傲，也有感怀：“是的，但这八个营，只有一个是从我手里建立起来的，我们家从第一代安南王建起第一个营，以后大概每一代建两个营，父王只建了一个，已经觉得对不起祖宗了。”

    “可是父王您要打理原来的七个营，比太爷爷他们肩上的胆子重多了”，赵佑熙马上表示，“孩儿跟父王比起来，才是真的惭愧”。父王跟他不同，早年丧父。年纪轻轻就承担起了一切，连个分忧的人都没有。越是了解到父王真实的一面，越是充满了慕孺之情。

    赵延昌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接着告诉他：“父王虽然只建了一个练兵营，但建起了两个秘密马场，总算没辜负你爷爷的临终嘱托。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建的，可是他只活到了三十四岁就被人暗杀了，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关于爷爷的死因，赵佑熙偶尔听府里的老人谈及过，似乎另有隐情，不是对外宣称的病死。这是父王第一次清楚明白地告诉他，爷爷是被朝廷的人暗杀的，也就是说，并非派杀手公然行刺，而是买通爷爷身边的人做的。

    赵延昌把儿子领进营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说：“你爷爷就是在这里去世的。他有一次出城打猎，因为猎物颇丰，一时高兴之下，多喝了几杯，在‘露’营的帐篷里酣睡。不想被变节的手下趁醉刺伤，虽然当时就被其他随从发现，就近带到这里急救，还是伤重不治，第二天就去世了。从那以后，这个山谷，就改名叫回望谷，你爷爷的遗体，至今还在这里。”

    在房子后面的隔间里，赵佑熙看到黑‘色’的灵牌上写着爷爷的名讳。灵前点着长明灯，下面是同样黑漆漆的棺椁，忙跟着父亲跪下叩头。

    从停灵屋出来后，他忍不住问：“那爷爷陵墓里的……”

    赵延昌说：“那是衣冠冢。你爷爷死前发誓，如果安南王府不能洗雪今日之耻，不能恢复你祖爷爷真正的身份，他永不下葬！因为他没脸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安南王府后代口中的“祖爷爷”，指的就是第一代安南王赵兴邦，也即，被偏心的梁国开国大帝梁世钊放逐的嫡长子梁兴邦。

    梁兴邦无力对抗有继母撑腰的弟弟梁兴业，被迫改姓，认亡国之君赵氏为父，供奉赵氏宗祠，并举家迁到南方，把帝位拱手让给了次弟。从此，夺回帝位便成了历任安南王的秘密使命。

    只不过梁氏以兵变起家，吸取了前代亡国的教训，历任皇帝都把军权牢牢抓在手里。不许安南王府的人担任军职，更不许拥有自卫兵勇，连护院人数都不许超过一千，所以一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徐徐图之，慢慢积聚力量。到赵佑熙的爷爷赵承祖那一辈，已经建起了七个秘密兵营。二十余万人的兵力，只要再建起秘密马场，最迟再过十年，就打算在南方称帝，与北方朝廷公开决裂。

    只可惜，马场尚在筹备中，赵承祖就被朝廷暗杀，临终之际，把当时还是世子的赵延昌招到回望谷，要他韬光养晦，先保全‘性’命。保全安南王府，再伺机而动。因为当时的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先帝，是个厉害角‘色’，表面上一派仁和，每次赵承祖去朝见，都待之优厚，口称“贤弟”，连以前频频出现的杀手都不见了，让赵承祖放松警戒，结果却是，另辟蹊径，从他的身边人入手。

    赵延昌听了父王的遗训，以病逝之名安葬了赵承祖后，假装受父王英年早逝的打击太深，觉得人生无常，不如及时行乐，从此变得放‘荡’荒yin，整日不理正业，醉生梦死。

    真正让梁帝放下戒心的，是赵延昌跟许多名‘门’闺秀有染，几年荒唐下来，不仅没能在朝中扩张势力，反而把原先跟安南王府‘交’好的大臣们全都得罪光了——其实，赵延昌此举，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保护他们。当时的朝廷和安南王府，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和谐的，背地里的那些暗杀活动，既是秘密行动，一般大臣并不知道。

    从那以后，朝气勃勃，同样有一身好武功的赵延昌世子，变成了眠‘花’宿柳的安南王。为了把荒yin颓废形象演得‘逼’真，赵延昌连太妃都瞒着，太妃直到现在还以为儿子就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

    拜过了赵承祖的灵位。痛说完“**家史”，赵延昌把儿子带到演武场。指挥台上的总教头大喝一声：“王爷和世子驾到！”

    “参见王爷，参见世子”，一万多人齐声高喊，声震四野。赵佑熙抬头看着山谷周围的峭壁想：幸亏这里人迹罕至，要不然，光这一声参见，早惊动外面的人了。

    赵延昌把几位教头召来，其中有的到过王府，有的赵佑熙从未见过。赵延昌对他们说：“世子接下来一个月都会留在这里，你们把全部的阵法都教给他，让他亲自指挥。”

    又向台下‘操’练的士兵宣布：“你们可以向世子挑战，若能胜过世子，立刻升任教头；能在世子手上过一百招，升任校尉；过五十招，升任小校。”

    当天，有一百多人向世子挑战，世子‘抽’签任选了其中的二十名，没人胜过，只有一人过完了一百招，当场升为教头。

    赵佑熙在回望谷中待满了一个月。总教头向王爷禀报说，世子非常用心，非常刻苦。每天卯时即起，先在演武场上跟士兵一起训练一个时辰，早饭后开始演练阵法，午饭后跟挑战的士兵对阵，后来又提拔了几位武艺过人的兵勇。晚上则挑灯夜读兵书，遇有疑难之处，就虚心地向他们请教，跟他们切磋，仅仅一个月，就基本能独立指挥他所教给的全部阵法。

    据说这位总教头在汇报完正事后，笑着提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世子住过的房间立柱上，用剑尖刻下了三十个“丫头”，也就是说，他每天刻一回丫头的名字。

    离开回望谷的世子被父王领到了另一个离南府更远的秘密训练营，那里有两万人。

    越往南走，训练营的规模越大，最后一个建在边境线上的，打的旗号是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麾下有将近十万兵勇，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中，因为已经开始招兵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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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郁闷端午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郁闷端午

    从回望谷出来的时候，俞宛秋倒是没有哭，因为她从赵佑熙的坚定中得到了信念：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既然赵佑熙许她，会永远在一起，她就相信他。他们都还很年轻，要放到现代，  还是中学生，应该勇敢掐灭早恋的火‘花’，互相起誓：我们大学校园见！

    她就只当他们各自求学，等到学成之后再好好地在一起。

    回苏城后，俞宛秋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自己的生意中。在这之前，她一直只想当幕后老板，只要知道店铺正常营运就行，自己得空就弹弹琴，种种‘花’，过些悠闲隐逸的日子。

    自从和赵佑熙在回望谷中相处了三天，她的想法变了：既然那个跟她相许终身的人奔的是改朝换代的事业，她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他。

    她不懂政治，不懂军事，她前世是做广告策划的，也就是说，她是个生意人。这辈子也是，手里有几百倾田，几间铺子，几十万两银子——其中还有将近十万两银子的田租未收，她打算最近就带着人去收回来，看是继续投资开店，还是投资田产。

    她不会把钱直接投入到安南王府的军队中，若从自己的本意上讲，她是反对战争的，她是个和平主义者。可梁国的南北战争不会因为她反对而停止，即使她没有穿越，这场战争仍无可避免。

    她准备做点别的，比如，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成立一个基金会，安置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失去了劳动能力的伤员；救济因战争而陷入贫困的家庭；或开孤儿院养育战争孤儿，等等。

    这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许倾尽全力，也只能帮助一部分人，但总聊胜于无。

    以前她之所以对生意没兴趣，偏于当撒手掌柜，是因为她没有赚钱的动力。她家里就那几个人，再大手大脚一点，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两三千两银子，光嫡母留给她的现银，就够‘花’一辈子了，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现在则不同了。她不能改变赵佑熙的出身，不能劝他放弃肩上的责任。事实上，他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若不主动出击，就只能任人宰割。放弃责任对他来说，等于放弃生命。

    所以现在的她，就算就不为自己，也要为赵佑熙，以及他即将投入的危险事业，通俗地讲，谋反，尽可能多赚点银子。

    就在俞宛秋努力向世子靠拢，把自己和他真正当作一对恋人的时候，安南王府也向她释放出了善意。

    从谷里回来的那天，赵佑熙告诉她，他父王已经派人把她住所右边的房子买下了。因为怕朝廷的人狗急跳墙，找不到赵世子，就把世子的‘女’人捉去好‘逼’他现身。

    也就是说，安南王府把俞宛秋也纳入到了保护范围之内，这让她感到很欣慰。

    本来，她还怕没有听从太妃的旨令，卖掉一切家产，去揽月山庄学做管家，会让安南王府把她彻底排除在世子妃候选人之外。没去回望谷，不了解赵佑熙的真正为人之前，对这一点，她虽然有些遗憾，却谈不上有多伤心。

    跟赵佑熙的关系真正确定后，对于太妃可能会有的打算，她还是有些诚惶诚恐的。好在王爷的态度，总算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隔壁搬来新邻居的当天，太妃也派人来了，说明日就是端午，请她去王府过节。

    兰姨和几个丫头听了，别提有多高兴，一群人围在身边给她道喜。连前院的戚长生都特意赶过来，告诉她太妃的喜好与忌讳，比如，喜欢吃甜烂之物，像冰糖肘子。极端厌恶黄豆以及黄豆做的一切食物，原因是，小时候曾把黄豆状的羊屎当成黄豆放进口里过，从此恶心了一辈子。

    俞宛秋并没有多紧张，跟那位喜欢虚张声势的老太太‘交’过一次手了，好像自己还是赢家呢。至少，她没有主动找上‘门’去，是太妃沉不住气，又来招惹了，多半又准备了什么招数要降伏自己吧。

    第二天一到那儿，她就看出‘门’道了。除太妃、王妃外，一屋子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介绍起出身来更是显赫，不是有爵之家，就是高官后代。只有俞宛秋，先父才四品，自己是庶出，简直说不出口。

    于是一开始忌惮俞宛秋长相的小姐们个个松了一口气，光凭庶‘女’这一条就被淘汰了，就长得像天仙又有什么用。

    俞宛秋却在纳闷：王府对外不是声称世子失踪了吗？世子都不在了，怎么世子妃还有这么多人竞争，难道太妃‘私’底下跟这些‘女’孩子说了实话？

    不管怎样，既来之，则安之，她很安静地坐在符合自己身份的位置上——末席——吃着王府那位有名的点心师傅的做的美味糕点，嗯，真好吃。

    “俞姑娘，听说你以前住在上京威远侯府的，你可认识沈涵净？”问话的是一位穿着秋香‘色’衫子，系着莲青‘色’裙子的姑娘，听太妃介绍，这姑娘姓刘，朝廷高官之‘女’。

    俞宛秋本来就怀疑她是二太太的娘家侄‘女’，这下更肯定了，于是点了点头说：“认识。”

    她很想说“不认识”，实在不想再和沈家扯上任何关系，可她的来历，太妃和王妃都很清楚，总不能当面撒谎吧。

    刘姑娘接下来的话让俞宛秋差点当场翻脸，她说：“沈涵净的哥哥，也就是沈家的二表哥，在到处找你，好像跟你有婚约？”

    满座鸦雀无声，一起等着听她的回答，太妃脸都黑了，王妃满眼不屑，俞宛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说：“怎么我听来的，是跟你有婚约。”

    刘姑娘气得面红耳赤，厉声道：“不许你侮辱我！”

    俞宛秋哂笑起来：“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侮辱，只许你侮辱别人，别人就说你不得？”

    刘姑娘脸更红了：“可我真的听说……”

    话未完，已经被吴清瑶笑着打断：“红芙妹妹，大过节的，别为这些道听途说之辞伤了姐妹们的和气，今儿我来当个和事佬，我们三个以茶代酒，干了这杯吧。”

    俞宛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刘红芙迟疑了一下，还是喝干了。

    太妃抚着吴清瑶的背说：“像个做姐姐的样子嘛，这些姑娘里头你最大，在府里的日子也最久，以后你要多照应点。”

    “是，瑶儿谨遵太妃懿旨”，吴清瑶赶紧站起来表态，‘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其他‘女’孩脸上则有些悻悻然，这不明摆着把吴清瑶当主人，把她们当客人么。

    俞宛秋却从太妃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异样，这么亲切慈霭的话，怎么说出来的时候，眼里竟带了讥诮之意？

    刘姑娘到底不甘心落了下风，过一会儿又绕到那个话题，告诉俞宛秋说：“沈家的二表哥真的在找你，听说也到江南来了。”

    俞宛秋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咯噔一下。这消息恐怕不是假的，自从见到程绮‘玉’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沈家人终究会打听到她的下落，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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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各一方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各一方

    俞宛秋没好意思主动去隔壁拜访。毕竟是王爷派来的人，她有种小媳‘妇’似的羞怯心理，不敢轻易‘露’面。只知道隔壁姓穆，因为‘门’口的牌子已经换成了“穆宅”。

    穆家人自搬来后，一直深居简出，并未跟邻里走动，安静得几乎没有烟火气。若不是赵佑熙事先‘交’代过，俞宛秋绝对想不到这家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么，穆家如此冷淡，是不是正为了‘迷’‘惑’隐身在暗处的朝廷密谈呢？

    因为怕泄‘露’世子的行踪，自从回望谷一别，他们就完全失去了音讯。连戚长生都不知道世子现在人在哪里。

    这一点俞宛秋倒可以理解，赵佑熙曾告诉她，王府建有一些秘密练兵营。如果他去了那种地方，就必须彻底断绝跟外界的联系。因为，万一走漏消息的话，泄‘露’的就不只他一个人的行藏，而是成千上万人的，那会动摇整个安南王府的根基。

    既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俞宛秋也就没有任何怨尤，努力让自己陷入忙碌的生意中。以抵制这份越来越浓烈的思念。

    对她来说，回望谷的三天，是情感的转折点，也是命运的转折点。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和他密不可分。即使空间阻隔，音讯渺茫，心却贴得那样近，就像他曾经在‘床’上，把她赤luo的身体紧紧嵌进自己怀里，如同体连株的两棵树，‘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

    每天晚上，她从枕下‘摸’出那颗夜明珠，在手里慢慢转动，看它璀璨生辉，光华夺目，犹如某个人亮如星辰的眼。

    *******

    与右邻老死不相往来，左邻钱家则日趋热情。尤其是上一次，俞宛秋帮钱太太参考了几款衣料，又给她打了个折扣后，钱太太就成了“双姝馆”的免费宣传员。在她不遗余力地推介下，新石街的住户纷纷成了双姝馆的常客。

    既然都是街坊，自然得一视同仁，俞宛秋全都给了折扣。

    薛凝碧一开始有意见，说不能开此先例，打了一个，就不愁第二个。不然就会得罪人。俞宛秋说：“就是要借这个折扣引来下一个啊，我只问你，打过折后，你有没有赚到钱？”

    薛凝碧横她一眼：“你说废话，不赚钱，难道做亏本生意啊。”

    俞宛秋笑道：“可不就是，你赚了钱，店里的货也卖出去了。虽然赚得少点，但多引来几位顾客，多做成几笔生意，赚到的总数只多不少。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店里显得顾客多，生意红火。”

    不怪薛凝碧转不过弯，古人做生意诚信，但‘花’头少，打折之类的还不是常规销售手段。一般的店铺明码实价，即使老顾客上‘门’，也不过态度热情些，上的茶水好些，价格上是没有多少让利空间的，除非买得多。可以当批发处理。

    她们这家店能吸引众多‘女’街坊，除了钱太太的宣传外，还得益于一点：店里的管事是‘女’掌柜。

    梁国的市民阶层虽然男‘女’之防没那么严格，到底还是有些讲究。很多绸缎庄做大户人家‘女’客的生意，都是把货送上‘门’去，再由仆‘妇’拿进内室，给太太小姐们挑选。

    如果是现在，宅妈宅‘女’们可能会觉得，这样更省时省力，比淘宝还方便。但古代的‘女’子，不出去工作，也没电脑电视打发时间，整日关在家里，顶多做做‘女’红，其实很无聊，很想出去走动，又找不到借口。

    逛街买东西是不能作为借口的，因为店里的掌柜、伙计还是以男人为主，有点身份的太太小姐，不方便直接打‘交’道，要买什么也是由仆‘妇’代劳。

    俞宛秋因此有了一个构想：可不可以把双姝馆开成特‘色’店呢？比如，索‘性’从掌柜到伙计，统统换成清一‘色’的‘女’人，把小牛由店堂掌柜改为专‘门’负责采买的管事，或干脆调到别的店去。

    薛凝碧倒是没反对，只是提出了一点质疑：“那男顾客来了怎么办，难道就不做男客的生意了吗？”

    俞宛秋沉‘吟’道：“有舍才有得，苏城有好几家绸缎铺，我们总得留点生意给人家做。就把男客让给他们吧，不然会群起抵制的。“

    薛凝碧好笑起来：“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你能把‘女’客全拉过来吗？”

    “我们朝这方面努力啊”，俞宛秋指着店外说：“我们可以在那里立一块牌子，男宾止步！里面没男人，‘女’客就能畅通无阻，把我们的店铺，不仅当作买卖场所，还当成歇脚，拉家常，甚至喝茶吃点心的地方。”说到这里眼睛一亮，她不是有现成的茶楼吗？也许可以在店铺后面辟出一间茶室，提供各种茶点和饮品。

    薛凝碧问她：“这些茶点，你是卖给她们，还是送给她们呢？”

    俞宛秋差点张口就说：“当然是卖了，不为赚钱，谁会那么周到”，转念一想，这古代的生意人地位低，是真正把顾客当上帝的，进‘门’就打躬作揖奉茶。虽然不至于奉送免费点心，但要真端上了，走的时候再让人家掏钱。反而不好意思开口。

    要是能在隔壁另开一家茶楼该有多好，可附近已经有一家了，她便问薛凝碧：“对面那家茶楼生意怎样？”

    “还行吧，但比起你在南府的落雨轩，还是差多了。”薛凝碧刚到南府时，曾数次去落雨轩，亲眼见识过那儿的生意有多火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原来的周管事红了眼，起了霸占之念。

    如果对面茶楼生意不是很好的话，不知肯不肯转让？俞宛秋决定有空的时候去坐一坐，实地考察一下。落雨轩茶楼的茶点很有特‘色’。完全可以开分店的，两家店近，也方便打理。

    这天，她一直待在双姝馆，连午饭都是在店里解决的，也亲自接待了几个‘女’客。但男客还是让给薛凝碧去应酬，不是她自己不敢见，是怕传到某人耳朵里会有麻烦。

    下午两人在绣房巡视，说起绣品的销路时，薛凝碧面有愧‘色’：“比我原来估计的差多了。我走了几年，原来熟悉的绣娘，要么被别的绣庄聘去了，要么被大户人家请去了。招来的这些，都是没名气的，幸好我们有店铺，即使一下子没找到销路，也可以上柜，总有客人看中的。”至于双面绣，因为店铺新开，薛凝碧太忙，到现在还只绣了几块手绢，全都作为赠品拿出去打关系了。

    “所以我要开成‘女’姓专卖，也是基于这个考量”，俞宛秋给薛凝碧分析道：“如果我们店只做‘女’人的生意，那些太太小姐们闲极无聊进来转悠时，就可以把她们引到绣房，也许她们能看中什么，或预订什么，甚至，我们可以请来‘女’裁缝坐镇。这样，从衣料的绣‘花’，到衣料的裁剪，全部由‘女’客指定，提供一条龙服务。”

    不知道古代有没有“一条龙服务”这个词，薛凝碧也没表现出任何不解，反而很有兴趣地说：“是个好主意，像我以前做衣服。要先去布店，再去裁缝铺，有时候这两家隔得‘挺’远的。你索‘性’放在一起，省得人家跑路。”

    “是啊，同时提供刺绣服务，比如，顾客希望在素净的衣料上绣一个什么，或者在衣领袖口处绣上‘花’饰锁边，都可以一次‘性’完成。”

    两个人越谈越兴奋，俞宛秋便想着，店里真开成‘女’‘性’专卖，小牛负责采买的话，就不必再局限于江南一带。可以去北方，比如冬天，进一些皮货。还可以再往南，云南那边古老的扎染工艺，闽南风情的布料及饰品，总之，一应‘女’人需要的东西，只要新奇少见，都可以拿来试销。

    甚至，她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穿越中，‘女’主创造出古代的卫生棉，虽然有些夸张，其实也是一条思路，就是尽量提供别人没有的东西，以此来吸纳顾客。

    *******

    俞宛秋一心琢磨生意经时，赵佑熙在兵营里忙着苦读兵书、排阵演习。

    偶尔有一点点空闲，就会忍不住找根棍子在地上划，八个军营，父王要他在每个军营中至少待一个月，以便熟悉营中的将领和事务。也就是说，他至少有八个月见不到丫头，也得不到她的片言只语。

    眼见四下无人，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的小兜肚，上面绣着白‘色’的‘玉’兰，想象这兜肚穿在丫头身上的样子，宝石蓝衬着冰肌雪肤，被他轻轻扯下时，映在眼底的，是颤巍巍的椒‘乳’，上面两颗粉红的樱桃。

    八个月，从夏到了冬，再相见时，丫头穿着厚厚的棉袍，脱起来会很慢，他准备先把棉袍解下，其余的一把撕掉算了。

    那样的话，屋里就要烘暖一点，丫头的小脸儿被烘得红扑扑的，身子白白的，触手滑嫩……

    小福子送茶水过来，忍不住叹着气提醒：“世子，您又流鼻血了，唉，不是奴才多嘴，又见不到，想也是白想。”

    一棍子敲在他头顶，紧接着是世子的呵斥声：“滚一边去。”

    小福子一面“滚”一面好心提醒：“奴才是怕您血流得太多，伤了身体，等到真见了姑娘，反而不行……啊，世子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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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风华》的作者孤钵又推出新书：《美人诛心》。

    书号：1607278，敬请支持，不胜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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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变幻的南北朝，政权迭代，朝廷更替，杀戮、攻伐不断，换皇帝比换衣服还要勤快。

    她穿越千年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便遭人利用做了替罪羔羊。

    幸而她有着高科技的诛心秘术，才化险为夷。

    且看她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危机四伏的后宫之中，是如何见招拆招，步步为营的。

    其实，我要讲的，不过是一个穿越‘女’在这个时代夹缝中求生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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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有诛心地狱，世人生前太过狠毒，造孽太深，死后定罪便发配此狱。凡堕此狱，开膛破肚、‘抽’肠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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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销声匿迹

﻿    第一百三十章    销声匿迹

    快到店铺打烊时。俞宛秋绕到斜对面的茶楼坐了一会。

    她很少在店铺大堂‘露’面，即使像今天这样待了一整天，也一直坐在里间，平时跟左邻右舍套‘交’情的工作，都是小牛跟薛凝碧做的。她原以为，这家叫通盛的茶楼里压根儿没人认识她，谁知刚一进去，小伙计就红着脸出来打招呼：“何姑娘来了。”

    圆脸李掌柜也从柜台里迎出来说：“何姑娘今儿怎么得空来小店呢？”

    俞宛秋笑道：“做了一个多月的邻里，早就该过来看看老掌柜了。”

    李掌柜忙指挥小伙计：“快，给何姑娘来一壶好茶，再上几碟子点心。何姑娘难得来一趟，就算我请姑娘的。”

    俞宛秋推辞道：“那怎么行呢，开店做生意的，您要是不收茶钱，我可不敢喝茶。”

    彼此客气了一番，李掌柜也没坚持。俞宛秋先尝了一口雨前茶，味道还不错，再吃点心时，虽不至于难以下咽，比起落雨轩的，可就差多了。

    李掌柜并没走开。站在一边问：“听说姑娘在南府也开有茶楼？”

    俞宛秋含着一口酥酪点了点头，语声有些模糊：“嗯，其实是先父母手底下开的，我只是捡了个现成。”

    “姑娘小小年纪就这般富裕，进进出出都要小心一点。这年头，就有那么一些不要脸的男人，自己好逸恶劳，就想娶个嫁妆多的，好坐享其成。”李掌柜摇着头走回柜台，一面低声感叹世风日下。

    俞宛秋觉得李掌柜不像只是纯粹的忠告，而是实有所指，追到柜台边问：“掌柜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看到了什么？”

    李掌柜悄悄告诉她：“前些天，有个男人到茶楼里坐了一会，专‘门’打听姑娘的消息，我都回他‘不熟’，‘不晓得’。他就说他是姑娘的表哥，他**跟姑娘的母亲是有婚约的，可姑娘长成后，嫌他老了，卷了他家的聘礼到这里来开店。”

    看俞宛秋一脸错愕，忙摆手表示：“姑娘别慌，没人信他的话。他后来又来过两回，还背着我向店里的伙计打听，大家都说，姑娘这么漂亮的人，年纪又这么小，怎么可能许给他？他比姑娘大了十岁都不止。但姑娘也要小心。万一他到处造谣，说得多了，也与姑娘的名声有碍。”

    “多谢您”，俞宛秋由衷地感‘激’，这位李掌柜，倒是位厚道人。

    走的时候，李掌柜还特意叮嘱：“那个人，姑娘一定要想个办法，不能由着他到处‘乱’说。看是不是找个中人跟他谈一下，问他到底要什么，他自己心里肯定有数，姑娘怎么可能嫁给他？多半是想讹点钱吧。”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回去的路上，俞宛秋一直在琢磨沈渊的事。原来只知道这人是个不事生产的啃老族，而且为人薄幸，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原配妻子——文氏的病，其实就是心病。若沈渊肯好好待她，再注意调养，兴许不会死的，至少可以多活几年。

    但不管怎么说，沈渊总是大家公子。又是读书人，怎么会无行到这种程度，直接堕落成了无赖泼皮？莫非，沈家真的垮了？

    回到新石街的宅子，跟兰姨说起这件事，兰姨啐了一口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幸亏戚长生最近在忙别的事，要不然，早一脚踹出他的肠子，丢到河里喂鱼去了。”

    俞宛秋叹息着说：“就因为这样，我才没敢吭声，就怕他们下狠手。”

    她不是舍不得沈渊那条烂命，那人的确恶心，对社会对家庭也没任何贡献。可一想到发育不良的小峻，就犹豫起来，他娘已经死了，要是爹也不在了，以后怎么办？

    沈府以前煊赫的时候还没什么，反正‘奶’娘丫头一大堆‘侍’候着，有没有父亲无所谓，他那父亲也未必管过他。怕就怕，万一沈家真的败落了，小峻会失去唯一的依靠。

    当年的俞宛秋，若不是父母财势雄厚，给‘女’儿留下了大笔银钱和五个忠心的仆人，只怕早就死了。在沈府的最初两年，病得形销骨立，每天抱着‘药’罐子喝，要落到沈府的人手里，还能调养得过来？

    是兰姨把她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疼。几个丫头也毫无外心，尽心‘侍’候，这才保住了她的小命。她虽然顶着寄居孤‘女’的名头，其实身边没一个是沈府的人，也从没受过沈府哪个下人的欺凌。可以说，她是兰姨和几个丫头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小峻比她那时年纪还小，也不可能有很多遗产，唯一比她强的，是有爷爷‘奶’‘奶’。可二太太那人势利得很，明显对小峻不满意，嫌他发育不良，以前就一心想让沈渊再生个健康的儿子。小峻跟着她，未必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

    兰姨这回表现得比姑娘果断：“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若不想要他的命，跟戚长生‘交’代一声就行了。他们还不是听你的，你想打折姓沈的右‘腿’，他们不会错打左‘腿’。”

    “是吗？”俞宛秋失笑，什么时候，她也变成了特权阶层，可以随便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不过她承认，兰姨讲的确实有道理。沈渊之事，不能再拖，必须尽快处理。世人都相信一句话：“无风不起‘浪’”，流言传多了，人们会认为，即使你跟这人没婚约，肯定也有些什么牵扯不清的暧昧关系，要不然，他怎么不去缠别人，单单缠着你呢？

    于是她传来戚长生，刚提到沈渊的名字。戚长生就拱手回道：“茶楼掌柜说的，是前几天的事吧。”

    俞宛秋大惊：“你们已经把他……”

    “姑娘放心，沈渊毕竟是沈府的少爷，他家跟王府还有一点亲戚关系，我们不会随便杀他的。”

    “那你们把他怎样了？”

    “很简单，找几个‘混’‘混’，把他暴打一顿，再把他身上洗劫一空，他没钱了，自然会回去。如果他不知悔改，非要留下来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

    俞宛秋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沈渊来南府应该有一段日子了，却没听说他去安南王府拜见王妃，他**跟王妃不是表姐妹吗？在上京的时候两家往来那么密切，现在他来南府，却不公开‘露’面，而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造谣败坏她的名声。

    只有一种可能，沈渊已经知道了俞宛秋跟世子的关系，所以，不敢找上‘门’去。因为所谓婚约之事，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要王府的人把她传去对质，马上就会穿帮。

    那么，他在双姝馆附近造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逼’她现身，去跟他‘私’下谈判，甚至拿钱去堵他的嘴？又或者，也是打着曾姑娘那样的主意，想趁机造成既成事实，让她只能选择跟他回上京？

    思忖片刻后，俞宛秋对戚长生‘交’代：“你明天去一趟王府，把沈渊的事跟王爷说一声。”

    “是。”

    “在王爷那儿备个案比较好，我怕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联合他王妃姨妈对付我。”  王妃正愁找不到证据证明俞宛秋不配做世子妃，有了沈渊这粒老鼠屎，正好搅和搅和。即使明知疑点多多，只要闹得太妃心烦，照样可能把俞宛秋淘汰出局。

    戚长生第二天赶到王府时，王爷正在银安殿跟手下议事，一直等到午饭时候才得到传见，王爷听了后只说了一句话：“知道了。”

    从那以后，俞宛秋再没听到任何有关沈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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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这么晚才更新，不过好歹完成了2更。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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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也曾咫尺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也曾咫尺

    俞宛秋说到做到。很快就把双姝馆改造成了纯‘女’‘性’服饰店。

    店外真的立起了一块“男宾止步”的牌子，店员全由‘女’人担任，男厨师换成厨娘，在原有的衣料之外，又添加了一些‘女’‘性’用品，如披帛，汗巾，鞋袜，以及内衣系列。这些以前根本不敢摆出来，因为在古代属于很‘私’密的东西，是不能给男人看的。

    里面则打通了两个房间，布置出一间很宽敞的接待室，专‘门’给‘女’宾休息喝茶用。靠墙放了十几张椅子，不像一般店铺，只在前面摆几把，极少延揽顾客入内。上次在凌记绸缎铺，俞宛秋会被林兰馨拉进去，那是因为林兰馨是店东的亲戚。

    风格改变后，果然吸引了大批‘女’客前来。最让俞宛秋开心的是，钱太太引来了苏城首富孔家的当家太太杨氏，杨氏又引来了一大群太太小姐。

    因为客人太多。那天双姝馆的接待室临时加了好几把椅子，薛凝碧专‘门’派人去对面的通盛茶楼买回一些点心招待她们。看一向“抠‘门’”的薛凝碧如此大方殷勤，俞宛秋心里便有数了，这大概就是苏城的有钱太太联盟了。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圈子，按现代的通俗说法，叫上流社会。

    俞宛秋庆幸自己化名姓何，平时极少在安南王府‘露’面，暂时还没人知道她和世子的关系。所以除了生意往来，访客不多，应该还可以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不过太太们打探起小道消息来一向是神通广大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挖出她的底细，把她推到社‘交’最前沿。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应邀出席过安南王府的端午宴，同席的小姐中，未必没有跟苏城这些太太沾亲带故的。人际关系总是千丝万缕地勾连，她统共才参加了一次宴会，就“有幸”遇到了二太太的娘家侄‘女’刘红芙。即使没有程绮‘玉’，她的行踪也一样瞒不了多久，会很快暴‘露’在沈家人面前。

    由刘红芙想到太妃请来的那些小姐，估计都不是临时登‘门’做客，而是像以前的曾姑娘、吴姑娘那样常住的。偌大的王府，养几个亲戚家的‘女’孩很正常，沈家自己有那么多‘女’儿，还照样养着几个呢。

    而太妃，在明知自己和世子关系的情况下，还把这些人叫来常住。明摆着就是给自己树立竞争对手，让她们同台PK，或曰，竞争上岗。

    俞宛秋不禁在心里对某霸王说：“你‘奶’‘奶’好不省事，要争也是争你的喜爱才对呀，男主角都不在，一众‘女’主‘女’配争得头破血流有什么用？纯粹‘浪’费表情。”

    基本上，俞宛秋不认为老太妃还能一手遮天，‘私’自决定世子的婚事。起码，王爷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世子那里就更不用说了。即使王府内名‘门’闺秀成群，她也没有感到任何威胁，太妃要是知道这点的话，保准又要气坏了。

    但太妃既然把这么多人‘弄’进府里，也就是说，连PK台都搭起来了，就不可能让俞宛秋置身事外，一定会以各种名目把她招去跟那些姑娘们对阵的。三十六计走为上，正好她也想去祁阳把田租收回来，顺便巡视一下她名下的田庄，趁机在那儿度个假。在现代。去农庄度假可是很时髦的行为。

    把这个打算跟戚长生一说，戚长生诧异道：“想不到姑娘还不是个大地主呢。”

    “一千亩田，就算大地主吗？”俞宛秋没在农村生活过，不知道一亩田有多少收成，所以没概念，只是从可收的田租中知道，面积应该不小。

    戚长生告诉她：“一般的农家，若能有个七八亩地，能养活一家老小，十亩以上，就算小富了。姑娘手里有一千亩，还不是大地主？”

    “原来七八亩田就能养活一家人，那确实不少”，俞宛秋心道：难怪一年的田租折合成现银，两地加起来有一万多两。她的先父俞慕凡才当了十几年知府就捞成了巨富，去世的时候才四十出头，要再当十几年，那还了得？

    于是对戚长生‘交’代说：“你去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就动身。你多带几个人手，六年没去收租了，不知道庄头是怎样的人，还有祁阳那地方……总之，这一趟差事不见得很顺利，你莫要以为只是走走玩玩，顺便收收钱这么简单。当然也可能异常顺利，但我们最好别太乐观，凡事小心谨慎为上。”

    戚长生躬身抱拳道：“姑娘放心，属下心里有数。属下小时候就是在乡下长大的，知道庄头一般都不大好对付。因为老实本分的人，就压不住那些租户。有些租户很刁钻的，而且一村一族容易抱团结伙，一起对付外人，不强狠点，根本当不了庄头。”

    接下来的几天，俞宛秋每个店铺坐镇一天，跟管事对清帐目，该收的钱收回，该追加投资的追加投资，该换的人员、该添置的东西都安顿妥当。甚至‘抽’空到南府拜访了两位著名的绣娘，开出了很高的工钱，跟她们分别达成了口头协议：等她从外地回来，就去双姝馆报到。

    动身的前一天，小牛带着父母来了。俞宛秋早已在苏城给他们买好了一所房子，离双姝馆不远，本意是方便小牛回家照顾父母。常大爷常大娘却坚持要去双姝馆做免费帮工，俞宛秋劝不下，只得答应让常大娘去双姝馆的厨房帮忙，双姝馆连伙计带绣娘将近三十人，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中，一个厨娘也委实忙不过来。当然她肯定会给常大娘开工钱的。

    常大爷想去守‘门’，幸好双姝馆不用男‘性’员工。现成的拒绝理由。而且常大爷的老风湿已经相当严重，最后大家勒令他在家调治，兼守好自家的‘门’。

    为了给常家老两口接风洗尘，俞宛秋又在苏城多待了一天。本来看他们初来乍到，打算多陪两天，等给常大爷找到合心的大夫再走的，反正祁阳的田庄都六年未去了，也不差这么几天。

    谁知戚长生打听到，太妃准备五月三十日去本地的东岳庙为世子上香祈福。俞宛秋连忙叫人收拾好行装，于五月二十九日早上从苏城出发，赶往八百多里外的祁阳。

    祁**体位置在哪里。俞宛秋不是很清楚，反正戚长生知道就行。但从他描述的方位及地貌，她猜可能就是安徽的徽州。因为戚长生提到，祁阳是个郡，下辖六个县，其中有一个叫祁‘门’县。俞宛秋有个大学同学刚好就是祁‘门’县的，原来隶属徽州，现在改名为黄山市。俞宛秋到这时才恍然，她的父族俞家居然就是有名的徽商。

    据说，他们出‘门’没多久，王府那边就派人来传太妃旨令，请俞姑娘明儿卯时赶到王府，随太妃一起去东岳庙上头注香，为“下落不明”的世子祈福。当然，这是后话，那时她的车驾已经在渡船上，正往对岸而去。太妃听到回报后脸‘色’如何，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无从得知了。

    ******

    此时，祁阳某处秘密练兵营，赵佑熙已经练完了早功，正吃着祁阳特‘色’早点，‘肉’燕‘混’沌，豆黄挞粿和冬瓜包。

    小福子在一旁‘侍’候着，看世子连吃了几个冬瓜包，忍不住出言提醒：“世子，还有一碗牛腩浇头面马上就端来了。”意思是，您留着点肚子。

    赵佑熙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最近别给我吃牛‘肉’牛腩，像冬瓜包之类的，可以多上点。”

    “是，奴才记住了。”

    小福子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暗笑：您也知道自己上火上得厉害，怕鼻血流多了不好，所以要吃些清热败火的东西啊。何苦呢，明摆着大半年见不着，还整天胡想。嫌自己血太多吗？

    赵佑熙咬着冬瓜包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像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才没头没脑地问：“这里离甘棠镇有多远？”

    “甘棠镇？奴才没听说过呢，世子要去那里？”

    赵佑熙低下头继续咬包子：“不是，就随便问问。”

    小福子出去了，赵佑熙放下包子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微微叹了一口气。

    父王再三严令，不许他离开军营，他也深知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所以并无违拗的打算。可心里实在控制不了对丫头的想念，此地军营正好建在祁阳，也就是丫头的父亲——他岳父大人——的老家，就随口打听了一下。

    没一会儿小福子回来禀告：“甘棠镇离这里不远，他们说，马快的话，一个时辰就到了。”说完又嘀咕：“马快还要一个时辰，也不近那。”

    赵佑熙淡淡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对他而言，一个时辰的路的确不算远，也就一两百里。他曾夜行五百里从定州赶去上京看他的丫头，要是丫头在甘棠镇，他恐怕怎么忍也忍不住，会半夜偷偷溜出去看她。

    不过丫头怎么会在这里呢？她嫡母当年把她送回自己的娘家，肯定是祖父母对她不好。她在上京住了这么多年，祖父家从没派人探望过，可见亲情之淡薄。丫头跟祁阳俞家等于完全断绝了往来，她是绝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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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镇偶遇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镇偶遇

    因为路上遇雨，俞宛秋一行到甘棠镇时，已是七月五日了。

    在路上他们就商量好，暂时先在镇上住下，同时遣人去庄上了解情况，比如庄头的为人，六年来田里的收成，以及俞慕凡以前来收租的一些情况。

    为了不引人注目，俞宛秋找了一家位置比较偏僻的客栈，好在干净，饭菜也不错，很有地方特‘色’。跟来‘侍’候的兰姨和茗香一开始怕姑娘住不惯，后来见她适应良好，自己倒有些不适应了。在她们眼里，姑娘是地道的千金小姐，从出生到现在，除了送老爷灵柩回祖籍时在甘棠镇待过三个月，其余时间都住在繁华膏粱之地，何曾来过这种小客栈？

    她们不知道，她们的小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而是从现代穿越来的，挤过八人间的学生宿舍，环境比客栈的天字号房可差远了。

    戚长生第二天就带着人去了田庄，俞宛秋一直窝在客栈里没出‘门’，也没跟客栈老板娘打听俞家的事。她对这家人真的不感兴趣，尽管从血缘上，她也是俞家人。

    从何小慧的灵魂进入俞宛秋身体的那一刻起，重生的俞宛秋就不再和俞家有任何关系。何况俞家祖宅在她眼里，比沈府更可怕，沈鹃只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就送掉了一条命，小宛秋从这里离开后，也缠绵病榻整整两年。可见俞家祖宅之‘阴’森，简直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不得不回来收租的她，只求不被俞家发现，免得被他们像吸血鬼一样缠住不放。

    戚长生带着两个手下暗访了一天，得回了几个信息：

    其一，原庄头何怀庆已经去世，现在的庄头是何怀庆的儿子何勇。

    其二，庄里这几年收成不错，除了四年前闹过一次水灾，基本上算得上风调雨顺，所以不存在‘交’不起租子的问题。

    其三：六年来，俞家曾数次派人跟庄头‘交’涉，屡屡发生‘激’烈争吵。闹得最凶的一次是前年，俞家带来一百多人，何勇也不示弱，很快集结了两百多名租户与之对抗，最后俞家人带着十几个伤员败退，万幸的是，没‘弄’出人命，也就没惊动官府。从那以后，俞家再没人来过，庄里这两年都比较安宁。

    戚长生汇报完，就向姑娘请示道：“您看，是再打听打听，还是明天就去呢？”

    “明天就去吧”，俞宛秋只迟疑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每多住一天，就多一分被俞家人发现的危险。何况基本情况已大致了解，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何庄头和俞家人的一番牵扯。

    俞宛秋本来就怀疑，俞慕凡买下这边田产的事，并没有瞒着俞家人，所以，这几百倾田的田契，就成了祸根，嫡母沈鹃的催命符。可惜俞家使尽了手段，最后把人都‘逼’死了，还是没能拿到田契。

    这样推断起来，发生群殴事件就很好理解了：俞家知道这些田都是俞慕凡名下的，所以想收回田产，或收回田租，但手里没田契，庄头不肯。双方闹了几年，最后俞家带了一百多人前来助阵，没想到何庄头更厉害，竟纠合了更多的人，反把俞家人打跑了。

    所以俞宛秋敢肯定，俞家只是白闹腾了一场，收来的租金还在庄头手里。

    当俞宛秋带着人马出现在庄头何勇面前时，他只怔了一刻就笑着说：“田租已经‘交’了啊，只除了今年的还没到时间，每年都是年底‘交’的。”

    “‘交’给谁了？”

    “俞老太爷。”

    “他手里有田契？”

    “有，当然有。”

    俞宛秋猜到何庄头可能会赖掉，但没想到他敢往俞老太爷头上赖。如果事先没有派戚长生来做暗访，俞宛秋可能会被他糊‘弄’住，以为他真乖乖地把租金‘交’到了俞老太爷手里，因为他看起来憨厚得很，语气也十分平和。

    俞宛秋也不动声‘色’，只是继续询问细节：“每年年底，是你自己‘交’到俞家大宅呢，还是老太爷那边派人来收？”

    何勇笑得好不卑微：“自然是小的送过去了，哪敢劳动老太爷跑到这乡下地方来。”

    “这么说，除了今年外，以往的五年，都是你亲自去俞家‘交’租？”

    “是的。”

    “俞家人从没来过？”

    “呃，少爷们有时候会来乡下玩玩，城里待久了，下来散散心也是有的。”

    “你跟俞家的少爷们关系如何？”

    “他们是主子，能到庄里来，是看得起咱们乡下人，自然要好好招待了。”

    俞宛秋盯着他问：“就没吵过架，甚至发动两百名租户跟俞家上百名家丁打群架，差点‘弄’出人命官司？”

    何勇楞了一下，眼里迅速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凶光。

    一开始见俞宛秋是个小姑娘，他的态度是有些轻慢的，直到听见这话，才垮了脸来，不悦地说：“姑娘莫听外人胡诌，那些人眼红我何家世代做庄头，见你是东家小姐，故意在你面前造谣生事。”

    俞宛秋冷笑起来：“不错嘛，还知道我是东家小姐。”

    何勇马上说：“只要是俞家的小姐，都是小人的东家小姐。”

    俞宛秋不怕告诉他：“可我是唯一有地契的东家小姐。”

    何勇还在装糊涂，“老太爷把地契给小姐啦？也该的，这田产本就是姑娘的父亲挣下的。”

    看来，这人是准备死赖到底了。他大概知道沈鹃母‘女’当年在俞府的遭遇，以及仓皇出逃的前因后果，所以，量死她不敢去俞家大宅找老太爷对质。因为那里不啻狼窝虎‘穴’，去了就可能出不来。

    俞宛秋决定不再跟他‘浪’费时间，站起来说：“田既然是我父亲买下的，田契他只会传给我，不可能给其它任何人。我以前住在上京，年纪又小，所以一直没来收租，现在既然专程来了，这租金肯定是要收回的。你是庄头，我只找你收，至于你又‘交’给了谁，那是你跟他的事，我不管。我三天后再来，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租金，要不然，我们只好到县老爷的大堂上评理了。”

    何勇也没求情，甚至连一句留客的话都没说，可见他把这位才十四岁的东家小姐蔑视到底了。

    走出何庄头家，戚长生就问：“如果他三天后还是一口咬定‘交’给了俞老太爷，姑娘真的去县衙告他吗？”

    “不去”，她平生最怕上衙‘门’了，而且这种事一旦经过官府，即使后来把银子要回来，也要被县太爷敲去一部分，她的打算是，“这三天是给你的，我们走后，他必有动作，你带上人去盯着。”

    “是”，他们本是暗卫，盯梢是老本行。

    其实，何勇不过是泼皮些的庄户，只要戚长生把王府护卫的牌子亮出来，保管叫他屁滚‘尿’流，乖乖‘交’出历年的田租。

    只是这样一来，就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俞家大宅那一帮吸血鬼，如果知道自己跟世子的关系，还不找上‘门’去？别人她可以不理，血缘上是她爷爷和‘奶’‘奶’的那两个人怎么办？这是个“孝”字能压死人的时代。

    俞宛秋闷闷不乐地坐上马车回甘棠镇，照样是戚长生充任车夫。

    到镇上时已是晌午，她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却听见一声惊呼：“戚长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戚长生回答说：“我送姑娘来收租子，你不是陪着公子吗？怎么也在这里？”

    那人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惊喜：“姑娘也在？天那，我要去告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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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准备冲一下12000，把欠的几更都补上，这对我是巨大的挑战，大家鼓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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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河畔约见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河畔约见

    传入耳中的几句对话。让瞌睡虫一下子跑光光，俞宛秋马上反应过来，催着戚长生说：“快，把车赶到郊外去，长龄留下来等着他们就行了。”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刚那人口中的“公子”，就是赵佑熙。

    对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俞宛秋无暇思考。现在她只担心一件事：依那人平日的表现，跟她异地乍逢，极有可能会不顾场合地做出什么冲动之举。她倒是不怕人闲话，这里反正也没人认识她，可她怕赵佑熙被人认出来。

    作为安南王世子，他无疑是整个江南最受瞩目的人物，即使只在南府的大街上走一遭，也会引来许多视线。

    这甘棠镇既是徽商积聚地，免不了有富户在南府开店，说不定就曾见过赵世子。世子的“失踪”在江南是一件很轰动的事，亦是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现在，如果有人声称在甘棠镇见到了世子，消息会很快传出去。引来大量的朝廷密谈。

    密探云集，万一这里的练兵营被发现，事情就糟糕了。安南王府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能提前起事，在未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无疑是自寻死路。

    怀着万分焦虑的心情，俞宛秋掀起一小角窗帘向街上张望，既希望看见赵佑熙，又怕看见他。

    车子在郊外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河岸上长满了蒿草和长茅，时近黄昏，远处的村落炊烟缭绕，四周寂无人声，惟有流水淙淙。

    俞宛秋对戚长生吩咐道：“你把车子赶到那边的树林里去，你们五个人，一个去找长龄，其余的分四个方向守着，一旦发现异常马上发信号。”

    作为世子的护卫营成员，他们之间有一套特殊的信号联络系统，具体怎么‘弄’的俞宛秋也不清楚，但见他们发过，似乎是烟‘花’一类的东西，第一次听到时，她还以为是哪里在放冲天炮。

    几个人得令而去，俞宛秋走下河岸，河约有几十丈宽，前后不见渡船。可见此处乃是野地，人迹罕至。她捡了个茅草最深的地方站着，心脏狂跳不止，忧惧‘交’织，甚至超过了见面的喜悦。

    没让她等多久，就有人飘然而至，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强烈的男‘性’气息立刻充盈鼻端。

    她小声数落道：“你又用轻功，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啊，咦……”回过头的第一眼，她差点没认出来，因为赵佑熙做了一点易容。但距离这么近，他的气息如此熟悉，她还是马上就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如假包换的世子殿下。

    赵佑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打量着她，到底是野外，周围又有‘侍’卫防守，尽管他们都知趣地背过身，太亲热的动作还是不敢做。

    两人痴立良久，最后也只能拉着手坐下。俞宛秋努力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以平静的语调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赵佑熙告诉她：“这阵子正好在祁阳练兵，因为今晚就要转去别的地方，临走之前，想看看你家的祖宅。”

    俞宛秋笑着摇头：“有什么好看的，我只在这里住了三个月，而且是极不愉快的回忆。”

    她的头脑里没有任何关于俞宅的印象，但从沈鹃和小宛秋的遭遇中完全可以推导出来她们在俞家过的什么日子。如果她本来还有一点疑虑的话，听过俞家跟何庄头的冲突，也完全可以确定了。虽然何庄头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件事上，俞家是不占理的。没田契而讨要田产或田租，何庄头完全有理由拒绝。被拒绝后，带着人打上‘门’去抢，俞家的强横可见一斑，只因为手里没田契，不能上告官府，庄户又团结，武斗都占不到便宜，这才不得不偃旗息鼓。

    俞宛秋不禁怀疑起一件事，她在沈府的这几年，俞家真的没去找过她吗？即使只为了追回田契，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的。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他们去过，但被沈家拒之‘门’外；他们不敢去，因为怕威远侯府府跟他们追究沈鹃之死。

    赵佑熙听到这里，伸手抚着她的脸说：“可怜的丫头，都过去了，你以后有我。没人敢欺负你。”

    俞宛秋差点脱口而出：“现在就有人欺负我。”想到他肩上的担子，想到他今晚就要离开此地，自己这点小事，何必麻烦他？所以她终究没开口，只是乖顺地靠在他肩头说：“有了你，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还敢欺负我啊。”

    “你想欺负谁呀？我帮你欺负回来。”赵佑熙笑问。

    “我想欺负你，你也帮我吗？”

    “除了我，你谁都可以欺负。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你。”

    俞宛秋被他这绕口令一样的话逗笑了，才张开嘴，已被他猛地擒住。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别，这是外面啊，就算你的‘侍’卫不看，也小心有人路过。”

    “我顾不得了，再不碰你，我会死掉的。”未尝到丫头的味道之前，他还能勉强坐着和她聊天说笑，一旦和丫头亲热起来，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一个地方，恨不得把她直接按进草丛里。长久的饥渴让他变成了一头狼，凶猛而嗜血，随时都想扑住猎物饱餐一顿。

    在这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虽然没有事先征得父王的同意，但他相信，父王最后也不会说什么。误会了父王那么多年之后，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父王才是最疼他的。太妃‘奶’‘奶’虽然也疼他，照样有自己的‘私’心，就想把吴家的姑娘塞给他，以保住吴家的富贵。至于母妃，就更别提了，那是他心里的伤。

    他忽然紧紧抱住丫头说：“你和父王。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

    “我很荣幸。”

    “我呢，是不是你最亲的人？”

    “当然”，俞宛秋以为他在跟自己告别，不介意给他吃颗定心丸，故而慷慨地补上一句：“而且是唯一的那个。”

    赵佑熙感动异常，嗓音低沉暗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嗯，我相信你。”

    “无论我做任何事，你都相信我？”

    俞宛秋郑重点头：“相信”。

    她一向就是这样的‘性’格，不接受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对他的一切无所谓，分也好，合也好，都不会有太多的感觉。可一旦她决定爱一个人，就会选择相信一切，接受一切。

    不疯魔，不成佛，在情感的领域，她若付出，就会付出全部，绝不畏畏缩缩，有所保留。

    他们在河岸上坐了大约一刻钟，在俞宛秋的不断催促下，赵佑熙满脸不舍地站了起来。

    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从镇子东头走到西头，又往前行驶了两三里后，戚长生停下道：“公子，该走了。”

    俞宛秋竭力推开埋首在她‘胸’前的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他下车倒没磨机，甚至都没跟她说再见。

    反而是俞宛秋倚在车‘门’旁望着他的背影问：“你今晚几时离开祁阳？”

    “再过一两个时辰吧，路上最安静的时候走。”

    “凡事小心，最好就待在营地，别再轻易‘露’面。”

    “知道了”。

    调转车头回甘棠镇的时候，俞宛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那么难受，难受得只想哭一场。

    他们从相识到现在，一开始是他强迫，她躲避。好不容易有了点心心相印的感觉，又不得不两地分离。不仅见不到人，甚至不通音讯。而且赵佑熙做的事那么危险，可以说是把脑袋提在手里的，随时都可能玩掉。

    这种情形，让她想到了**年代的留守妻子或留守‘女’友，也是人分离，音讯渺。到最后，很多人就真的分开了，以后各自嫁娶，变成了陌路。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可以挥发掉最醇厚的酒，也可以磨蚀掉最浓烈的情。

    怀着一颗极其颓丧的心往客栈的方向走，却见路旁有人拼命朝他们的马车挥手，定睛一看，竟然是茗香！

    戚长生忙把车停在路边问：“出什么事了？”

    茗香好像很怕被人发现似的，急忙钻进车子里，这才急急慌慌地说：“姑娘，别回客栈，俞家的人找来了，兰姨正陪着呢，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

    “兰姨病都没好，怎么陪客？”要是兰姨好好的，她今儿就不会只带几个男人去田庄了。因为路上遇到雨天，兰姨到底不比年轻人，在马车上颠簸一路，本来就不舒服了，再被大风一吹，立刻发起高烧来。他们只好就近找了家医馆，在客栈歇了两天才继续赶路，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不能陪也要撑着啊，姑娘你是没在，亏得兰姨耐心好，要我，早受不了了”，茗香一脸无法忍耐的表情：“俞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到了，说要接你回家。那个老太太，还没开口就哭，满口叫着‘我苦命的孙‘女’儿’，‘我那可怜的孩子啊’，听得周大娘跟着直掉泪，以为她有多疼你。”周大娘是客栈的老板娘，倒是个热心快肠的人，所以容易感动于“浓浓的祖孙情”。

    这时戚长生发话道：“姑娘，要是您实在不愿见他们的话，我们就不回去了。”

    俞宛秋正想着，是谁泄‘露’了她的消息呢？何庄头跟俞家早闹僵了，又扯了那么大一个谎，不可能跑去俞家报信。多半是俞老太爷对田产不死心，在庄上买通了眼线，这个差点被他们害死的孙‘女’，既然侥幸活下来，总有一天会回庄收租，他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这大概是俞家跟何庄头硬碰硬失败后想出的另一招吧。只要等来自己，‘逼’出田契，再拿着田契去收租，不怕何庄头不给。

    问题是，“那我们去哪儿呢？他们能在这家客栈找到我，我换一家，也一样能找到，甘棠镇就这么大，”甘棠镇是县府所在地，而古代的县城比现代的县城小得多。

    戚长生说：“其实，姑娘今晚不需要住客栈的。”

    “不住客栈住哪儿？”俞宛秋听得糊涂起来：“难道去田庄？那何庄头倒是巴不得，晚上正好除掉我。”

    戚长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俞宛秋直到第二天将近天亮之际，才明白这笑容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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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1更，同学们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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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父王允婚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父王允婚

    安南王赵延昌从南府赶到祁阳。准备当晚带世子离开，去往下一个营地。

    以前，因为世子年纪还小，又痴‘迷’武功，不通世务，他一直没敢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他，就怕他莽撞冲动，会坏了大事。直到世子差点遇刺而死，不得不以“失踪”之名转入地下，这才趁机把他带入王府的秘营中。

    安南王府准备了好几代的“正名”之战，自此正式启动。

    之所以要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把世子引见给各地的将士，是为了给世子树立威信。世子武功虽高，但到底年轻，初到某地，还需要他坐镇几天，等世子融入新环境后，再放手让世子统领。

    一旦他称帝，行动就会大受限制，基本上被锢住在朝堂之内，外面行军作战之事，主要得依靠世子。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世子熟悉军务，并接手掌控军队。

    安南王府的开府之祖因为自己被次弟排挤，只许后代生一个儿子，表面上看，是为了对抗朝廷的恩诏——特许分封制。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开国大帝无故抛弃嫡长子的怨怼，同时也不想看到后世子孙，再遭遇跟自己一样的命运。

    要在南方称帝，甚至打到北方去，把梁帝赶下台，赵延昌巴不得能多几个儿子分忧，比如，让每个儿子统领一支军队，分别攻打几座城池。但儿子多了也有个坏处，将来争起军功，特别是争起帝位来，就伤脑筋了。

    所以，一个儿子也有一个儿子的好处，至于领兵作战，多培养几个将领就行了。但有个前提，就是要树立世子在军队中的绝对威信。

    他每带世子到一个营地，就鼓励士兵向世子挑战，同样是立威之举。凡是军人，都崇尚武力，对武功比自己高强之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何况世子身份如此高贵。就显得格外可贵。赵延昌相信，他的儿子，只要一踏上比武台，那悍霸的气势，那无懈可击的招式，首先就能征服所有的人。再假以时日，让他熟读兵书，熟悉各自作战技巧，定会成为真正的将帅之才！

    以后，他们父子俩，一个主政，一个带兵，肯定无往不胜。上京皇宫里那个只会躲在佛龛里发抖的窝囊废，迟早会被他们父子拉下马，乖乖地让出本就属于他们的皇帝宝座。

    只是眼看世子就要年满十八了，即使每个军营只待一个月，也要八个月。事实上，远不止这点时间，像祁阳，就待了一个半月。越往南走，军营越大。等到最后一个，十几万人的大营，其中有几万还是新招的，想练熟那些阵法，只怕两个月都不够，世子多半要在军营中度过十八岁的生日。

    即使是民间，十八岁的儿子也该成亲了，何况他们王府，子息这么稀薄，情况又这么危急，更该早些生下继承人才对。上次把那丫头接到谷里三天，也不知道怀孕了没有，他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前些日子，他听说沈家一个年近三十的儿子跑来纠缠丫头，他二话不说就直接下令，让那人永远从这世上消失。跑到南府来纠缠他的准儿媳，他怀疑这人是不是活腻了，特意来找死的。

    赵延昌一路想着王府的未来，世子的婚事，一路步入军营。守将林钦翰竟然告诉他：世子不在，而且出去已经超过三个时辰了。

    赵延昌大惊，把林钦翰狠狠骂了一顿，自己坐立不安地在房里等着世子归营，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出事才好。

    直到天快黑了世子才回来，小福子掌灯进来，刚问了句：“要不要传饭”，就被世子挥手赶了出去。

    赵延昌心里再疼儿子，也不会容许他胡来。他现在身系一营，甚至一国的安危，怎么能随便冒险出营？

    可他还没开口训话，儿子已经跪了下来，为今天的事向他告罪，请他责罚。

    赵延昌立刻就心软了。他为了苟全‘性’命和家宅，装了半辈子酒‘色’之徒，世人对他的评价如何，他心里有数，也早麻木了；太妃对他有多失望，他心里有数，也早习惯了。他跟自己的母妃不亲，跟自己的妻子形同陌路，唯独这个儿子，他不愿再失去他的亲情。

    所以最近让儿子参与秘营事务后，他一力修补父子关系。每次看见儿子眼中那深深的慕孺之情，甚至带着对他忍辱负重的疼惜，他都欣慰无比，觉得只要有儿子的理解敬重，他受再多的冤枉和委屈都值得了。

    现在见儿子主动告罪，他只薄责了几句就喊他起来。想来，儿子年才十八，就每天关在军营里苦苦‘操’练。心爱的姑娘不能见，偶尔忍不住跑出去也是可以理解的。就他那坐不住的‘性’子，小时候不知道气跑了多少先生，现在已经很乖了，做人父亲的，不能那么不近情理。

    赵延昌越想越怜惜儿子，忙叫小福子传饭，他们父子俩难得一起吃个饭。以后真打起仗来，就更难有机会了。

    谁知世子仍然让小福子“再等会儿”，自己则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甚至叩头至地。而且一连三扣，口里说：“儿子有一事相求，还请父王恩准。”

    赵延昌只好重新坐下：“你说吧。”

    “儿子想娶丫头为妻。”

    原来是这个，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他早恩准了好吧，要不然怎么会特地把那丫头接到山里去？因而笑道：“父王没说不准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儿子的意思是，请父王近期为儿子主婚。”

    赵延昌为难起来：“近期恐怕不行，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你现在不能公开‘露’面，那要怎么办，让丫头跟只公‘鸡’拜堂？”

    赵佑熙急了：“当然是跟儿子！”谁敢拿公‘鸡’来，他立刻把那该死的公‘鸡’剁成十七八块。

    “可是你不能在人前亮相啊，难道秘密完婚？”

    “是的，就在军营里，举行一个简单仪式，有父王主婚，还有几万将士作证，就行了，将来反正要册封的。”

    虽然父子俩从没认真地讨论过这一点，因为总怕隔墙有耳，其实心里都明白，不久的将来，安南王会在南方称帝。到时候世子会变成太子，世子妃会变成太子妃，一道盖着御印的册封诏书下来，比什么婚礼都更有说服力。

    赵延昌沉‘吟’起来。他每次来，都会单独把小福子召去问问世子在军营中的生活情况。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以前一直在王府里锦衣‘玉’食，从没受过这种苦，他怕儿子会吃不消。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知道了儿子有多想念他的丫头，时不时上火到流鼻血的窘样。他也有想过，是不是临时找个‘女’人来照顾儿子的起居，兼满足他的渴望，可儿子不比他，是个专一的孩子。心里除了丫头再没别人。所以，他也不是没想过，索‘性’把准儿媳接来陪着儿子，免得他老是‘乱’想。儿子在军营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老是耽误着那小两口也不好。

    于是他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让父王派人去苏城把那丫头接来？”

    “不用，她人就在这里。”赵佑熙趁机把自己去甘棠镇的原因，丫头来甘棠镇的目的，以及两人路上巧遇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赵延昌听了感叹不已，一是感叹儿子用情之深，见不到丫头，连她根本没怎么住过的祖宅都要去看一看；二是感叹儿子媳‘妇’缘分之深。上次在南府的码头巧遇，这一次，在离南府将近千里的甘棠镇，居然也能巧遇，这两人，合该做夫妻的！

    既然老天爷都一心成全，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还会梗在中间当恶人？于是爽快地点头道：“好，你把她接来吧，是就在这里成亲呢，还是到下一个营地？”

    赵佑熙忙说：“下一个吧，既然您已经通知了那边，明天上午会赶到，我们不能失信于将士们，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检阅新阵法呢。”

    赵延昌一脸赞赏：“真不愧是本王的儿子，懂得顾全大局。行，你先带着丫头去那边，我再叫他们好好布置一下，给你们办个既简单又隆重的婚礼，那个营地有将近三万人，那么多人作证，比在王府办还热闹些。”

    “是，多谢父王成全！”

    “但有一点，军营是秘密基地，越少人知道越好。丫头恐怕只能一个人跟着你，不能再带一群丫环婆子‘侍’候，她能习惯吗？而且军营条件也比较苦，她受得了吗？”

    “没问题的，丫头上次在回望谷，也没带人‘侍’候，还亲手给我做一顿丰盛的早餐，手艺可好呢。”他才不要碍眼的人跟着，反正有个小福子可以打点杂事，小福子也很知趣，平时不会打扰他们。

    一想到以后每天回屋时，都有丫头在里面等着他，赵佑熙幸福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赵延昌笑道：“既然你们都没问题，那父王这里也没任何问题了。”

    “多谢父王！”

    低首谢恩的赵佑熙，嘴角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丫头，你跑不掉了！乖乖俯首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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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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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密林失散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密林失散

    林间的早晨，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落下斑驳闪烁的光点，乍看到这番景致的俞宛秋，却惊愕得半天回不了神。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在农家小院的，怎么跑到树林里来了？

    当时他们没回原来的客栈，也不敢找别家客栈，怕被俞家人查到。最后，戚长生驾车到镇边的村子里，随意敲开一户农家的‘门’，说他们投亲不遇，客栈满员，求借宿一夜。

    安顿好她和茗香，戚长生留下‘侍’卫，自己匆匆赶回客栈，假称“姑娘今晚在田庄歇宿”，不顾俞老太爷和俞老太太在场，拎上行李带着兰姨就走。俞家人面面相觑，等醒悟过来追出‘门’时，马车早已扬长而去。

    后来俞家人有没有追到田庄，俞宛秋不知道，因为她被连夜带离了甘棠镇。

    正不知身在何处，赵佑熙推开车‘门’走进来。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醒了？睡得不舒服吧，车里只有这么宽，没办法，等到了云州，再好好休息。”

    俞宛秋没有急着冲出‘门’察看环境或大喊救命，就是因为猜到了，昨夜忽然异地穿越，多半又是这个人半夜动的手脚，于是无奈地问：“你带我去云州做什么？”她这一生，到底要被他劫持几回呀。

    如果昨天见面时他肯好好说，诚心相邀，她未必不愿追随。她本来就觉得，才定情就分离，而且长时间不通音讯，容易产生变数。她虽然为人矜持，本质上却是现代‘女’子，只要能确定对方的心意，并不是那么在意规矩礼仪的。她要的，是一颗诚挚无伪的真心，并把这一点，置于礼数名份之上。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偏偏不肯商量，非要做那登徒子掳人的勾当，半夜偷偷‘摸’‘摸’把她‘迷’晕了带走，让她既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赵佑熙用手里的湿巾给她擦脸，乐呵呵地告诉她：“当然是带你去成亲了。”

    “成……成亲？我……我们……”俞宛秋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他们昨天还在河边卿卿我我，那么好的时机，她可不记得这人有向自己求过亲。

    好吧，霸王是不作兴求亲的，但起码，提前通知一声总可以吧。非要等到把人掳去婚礼现场的途中再告知，是不是太武断专制，太像大尾巴狼了？

    “对，就是‘我们’成亲，还记得我去上京的途中给你写的信吗？那时我就说过，等我从上京回来，咱们就成亲”，又紧盯着她强调了一句：“那时侯你可没反对！”

    意思是，本大爷已经求过亲了，而且已经求亲成功，你现在敢说不同意试试看，想玩‘弄’本大爷的感情啊？

    虽然他嘴里并没这样说，俞宛秋已经从那饱含警告的目光中读到了这些内容。

    人在恶霸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小俞姑娘只能言不由衷地表示：“嗯，你是提到过。”

    恶霸大爷还是不满意：“什么提到过。我都写在信上了，白纸黑字的。”

    拜托，明明是写在绑在鸽子‘腿’上的小布片儿上，哪有白纸？可是被恶霸欺负的小绵羊不敢那么斤斤计较，自己安慰自己：白布跟白纸也多大区别。

    “好啦，乖，把手伸过来给我擦擦，就可以吃早点了。”

    俞宛秋后知后觉地发现，敢情这位在“‘侍’候”她梳洗呢，忙不好意思地接过湿巾：“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喜欢帮你做这些事”，又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立刻叫小俞姑娘的脸儿比朝霞还红，因为赵佑熙说的是：“比如，我最喜欢帮你洗澡。”

    俞宛秋低下头不敢吭声，由着他把自己的手扯过去，细细地擦拭，虽然如此，俞宛秋还是觉得不干净，看着窗外说：“我自己去水边洗洗吧。”

    赵佑熙告诉她：“很远的，在这片树林的外围，离这里至少有一两里，我用轻功从树梢上掠过去的。”

    原来那么远，难怪他要用条湿帕子来替她清理的，俞宛秋有些疑‘惑’地问：“树这么高，这么密，有路可以通车吗？”

    赵佑熙点了点头：“当然，我们要从哪里走，都有人先行探路。不能通过的地方，怎么会进来。”

    俞宛秋却本能地觉得不安，高树密林是便于隐藏行踪，可同时也方便敌人布防。再联想到赵佑熙说的话，他们的路程都是事先探好的，如果负责探路的人里面，有人变节了呢？像前代安南王赵承祖，就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她的不安反应在赵佑熙眼里，立刻关切地问：“怎么啦？”

    “你刚刚飞掠过树梢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没有啊，林子里很安静。”

    “对！”俞宛秋终于找到了不安的源头，“就是太安静了，这样的树林，又是早晨，照理应该有许多鸟叫才对，可是你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前世做何小慧时，她除了上班就是加班，基本没什么娱乐活动。偶尔双休不用加班，就徒步远足，去市郊的山路上走走，闻闻‘花’香，听听鸟语。对于山林的声音。她是很敏感的。

    赵佑熙的脸‘色’也变了，俞宛秋道：“你提气试试看，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因为被人下了大量无‘色’无味的‘药’粉，才使得鸟雀绝迹，但你刚刚才用过轻功，至少说明这‘药’的效用不是很猛。”

    “不一定”，赵佑熙马上表示：“我的体质跟别人不同，什么‘药’到我这里，效果都要差些，发作起来也要慢些……糟了，父王那边不会有事吧？”

    “你父王也在这里？”

    “嗯。他跟几个参事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休息，骑马赶了半夜的路，早上这会儿最容易困倦。”

    两人正说着话，林子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赵佑熙霍然而起，俞宛秋忙说：“你快过去看看吧，你父王可不能出事。”

    “我带你去找父王。”赵佑熙拉住她的手，危难关头，这两个人的手都是他不能放开的。

    俞宛秋不肯走，反而劝道：“你自己也说过，刺客的目标是你和你父王，行刺‘女’眷没有任何意义，我待在这里很安全，跟着你去反而会拖累你。”

    “可是……”赵佑熙也犹豫起来，这边暂时还平安无事，父王那边却不知道情况如何。

    俞宛秋把他推出车‘门’：“快去吧，有这么多护卫守着我，你别耽误时间了，你父亲若有什么事，这世上可没后悔‘药’卖。”

    赵佑熙走后，俞宛秋想到一个问题，这条路既然是王爷叫人先探好的，那打前站的必然是亲信之人，如果连亲信都被朝廷收买了，王府的秘密基地岂不是也要暴‘露’了？

    好在戚长生告诉她：“这一点姑娘不用担心，王爷吸取了老王爷的教训，肯定防范甚严，不会出纰漏的。像这种负责探路的，就只管探路，而且只管探某一段的路，其余的路程概不知晓。至于秘营中的人，除了王爷和世子的亲随，其余的都只许进不许出，除非将来让他们开拔前线，否则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生生死死都在里面。”

    俞宛秋总算松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这段路虽然有人布控。但朝廷并不能肯定王爷和世子一定会从这里经过，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所以这会儿林中并没有伏兵？”

    戚长生道：“这点属下也不能肯定，但这林子确实有些不对劲，我们也快走吧，到下一个路口再跟世子会合。”

    “好的，我们走。”俞宛秋也很赞成，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

    ******

    当赵佑熙赶去父王那边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从理智上讲，他知道丫头是对的，丫头不会武功，最好不要带着她涉险，可心里却有种他抛弃了丫头的感觉。

    到了那儿后，发现只是一个参事被蛇咬了。据说蛇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毒‘性’却很强，参事差点当场送命。赵佑熙安慰了几句，又把丫头的发现跟父王说了，赵延昌立刻指挥队伍上马赶路。待大队人马赶到马车休息的地方时，那儿已空无所有。

    最糟糕的是，他们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王府的‘侍’卫横七竖八地趟在地上，连戚长生都昏‘迷’不醒，唯独马车和丫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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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婚期在即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婚期在即

    俞宛秋乘坐的马车离王爷他们休息的地方并不远。会隔一段距离停靠，主要是考虑到她是个‘女’孩子，早上起来要方便什么的，跟一大群男人待在一起不合适。

    尤其是婚事说定后，王爷成了新出炉的公爹，作为准新媳‘妇’，赵佑熙怕丫头会不好意思。谁知刻意体贴的结果，是他把丫头‘弄’丢了！

    赵佑熙每想到这点就悔恨不已，他后悔一时大意把丫头的马车单独停靠，更后悔去父王那边时没有带上丫头，悔恨加上担心，让他一整天如同关在笼子里的狂兽，眼睛里闪着噬人的凶光。

    他是关心则‘乱’，王爷的表现比他冷静得多，安慰他说：“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你的丫头不是朝廷的人抓去了。”

    赵佑熙烦躁地扒着头发道：“我知道，如果是朝廷的人，那帮护卫早没命了。”

    参事何洛绘也在旁边说：“据微臣看，多半是剪径贼，用‘药’把人放倒了，劫车洗钱。一般是不会杀人的。”

    赵佑熙不仅没从这番话中得到安慰，心里反而更着急了，如果是朝廷的人，还可能不会对丫头怎样，可剪径贼……

    ********

    赵佑熙派出大批人马寻找的时候，俞宛秋仍在马车中昏睡。

    早上从车上醒来她就觉得头晕，当时还以为是没睡好的缘故。赵佑熙赶去救他父王后，她怕继续留在林子里会有危险，让戚长生赶着马车先走，她以为这样可以减轻赵佑熙的负担。她离开可能会有的打斗现场，赵佑熙不是可以少些牵挂？

    事实证明，这是个极端错误的决定。

    他们往前走了没多久，一阵刺鼻的浓烟飘来，四周呛咳声不断，戚长生只来得及控住马缰把车停稳，就从车辕上滚落在地。俞宛秋在昏倒下去的瞬间按下了车厢内的机关。

    没错，车厢是特制的，下面有夹层，只要按动座位上的一个机关，车厢底座就会裂开。俞宛秋用最后残存的力气“滚”进去，底座马上自动闭合。

    她并非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自从和赵佑熙在回望谷中住了三天，从内心认可了跟他的关系后，她就明白，这样也等于把自己陷入了某种危险中。

    就像近代的中国‘女’人，既然选择做**者的家属，就要学会保护自己。比如，在家中设一间密室，随时准备敌人来搜捕。

    这辆马车，就是她从谷里回来后请人定做的。当时找到制车的师傅，她本以为要耗一番口舌讲解，没想到那师傅一点就通，只用了十天就把车子送到她家里——会这么快，也因为她给了三倍的工钱。

    从昏‘迷’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马车夹层里，而车厢外有人说话：“这么新的车，只出一百两，光那两匹马就不只一百两了！”

    “小哥，一百两不少了，你再添一点，都能买个小房子了。”

    “那怎么能比，要是四匹马拉的那种豪华大马车，本来就比一般的房子还贵。”

    “可我们这是小地方，那种比房子还贵的马车谁要啊？就这辆车子，一般人都嫌贵了，我还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呢。”

    “那你多少添一点，不然我们就把车赶到南府去卖。那里总有人出得起价吧。”

    躺在车里的俞宛秋不由得苦笑，这辆车子，光是车厢，她都‘花’了三百两，两匹马也是两百两。就跟现代社会一样，一辆车子，不见得比一套房子便宜，高级轿车几百万，在一般的城市里，够买几套房子了。她的这辆新座驾，前前后后也‘花’了五百两银子，不比她那套房子便宜多少。

    外面的人总算谈好了价钱，以一百一十两成‘交’，然后两个得了钱的走了，收车的人也准备关上车库出去。

    尽管出声就可能招来危险，俞宛秋还是开了口，总不能一直躲在人家的车库里吧，她就算不吃饭，也要上净房啊。

    听到空无一人的车库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车行老板吓得不轻，还以为白日闹鬼了，颤颤地问：“谁……谁……”

    俞宛秋赶紧从车里爬出来：“老板别怕，我是被那两个偷车贼‘弄’进来的。”

    “那刚才怎么没见到你？车厢就那么大，你躲在哪里的？”车行老板将信将疑，因为眼前的‘女’孩太漂亮了，人有这么漂亮的吗？

    俞宛秋只好亲手给他示范：“我车厢底下有夹层，诺，一按就开了。”

    小镇的车行老板，第一次见到这种“高级”东西。惊奇之余，总算不把她当漂亮‘女’鬼了。

    为了首先确保生命财产的安全，俞宛秋主动把自己头上和腕上的几样首饰取下来给了老板——免得被他抢。车库是封闭的，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生意人爱财，所以她主动舍财。但愿老板不要太贪，要了财还要‘色’。

    老板看着手里几样价值不菲的首饰，“姑娘，这是……”

    俞宛秋福身一礼道：“恳请老板容留我一会儿，等我的家人来接。”

    “你的家人知道怎么找你？”

    “知道，他现在多半已经赶来了。他是个武功很高的人，轻功更厉害，不会比马车慢多少。”

    但愿这样能打消老板的贪念，当然，他没有贪念更好。

    俞宛秋一面说，一面试着往外走。老板一开始确实有意挡住她的出路，听到这里，才微微侧身放她出‘门’，口里不停地强调：“姑娘等会可要跟你的家人说清楚，车不是我偷的，是我‘花’钱买来的！”

    “放心，这几样首饰就是给你弥补买车的损失，待会我的家人来了。你让我们赶走车子就行了。”

    “行”，大概是怕武功高强的家人来了会责难，老板又把首饰还了几样，只留下一根小簪子说：“这就够了，姑娘别笑话，我是做生意的，不能亏本。”

    “不会的，老板是个厚道人。”

    “是啊，我开这车行二十多年了，人人都说我实诚厚道，承‘蒙’老顾客不弃。生意一直不错。”

    俞宛秋心道，收来历不明的赃车，收落难‘女’子的首饰，还说自己“实诚厚道”，真亏他好意思讲。

    不过此刻，脸上还得打点起十二分真诚的笑容附和赞叹。

    终于跟在老板迟疑的脚步后走出了封闭的车库，俞宛秋借口要上净房，瞅个没人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小弹子往地上一摔，“砰”地一声，空中升起了一道烟‘花’。

    车行老板很快铁青着脸跑来，也不顾她一个姑娘家在上净房，杵在外面问：“刚那烟‘花’是你放的？”

    “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车有夹层，随身带有烟‘花’传信。”

    “老板甭管我是什么人，你不害我，我也不会害你。”

    老板沉默了半晌才道：“小人怎么会害姑娘？小人是循规蹈矩的生意人，最怕惹事，姑娘莫要给我惹来祸事才好。”

    “刚说了，你不害我，我决不会害你。如果我在你这里出事了，那才是真的惹祸。”

    “姑娘放心，小人不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姑娘且安心在这里等着你的家人来寻吧。”

    烟‘花’放出去不过一袋烟的功夫，车行老板的家已经被劲装打扮的王府护卫包围了。

    赵佑熙骑着马匆匆赶来，也不用马车，直接把俞宛秋捞到马上扬鞭而去。

    这天晚上，他们总算抵达了位于云州的军营。

    梳洗过后，俞宛秋疲惫地躺在‘床’上，明明很累，却了无睡意，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现着白日发生的一幕幕。不由得感慨地想：这一天过得可真惊险，只是和赵佑熙错开了一会儿，就差点天人永隔。

    营里传来二更的鼓点，俞宛秋正要朦胧睡去，‘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

    她知道是谁，因而只是站在‘门’内说：“你别这样，婚礼前三天不能见面。”更不能在一起同寝。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他们的婚礼将在三天后举行，这是晚饭时候王爷宣布的消息。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靠着‘门’坐了下来。

    这算怎么回事？给人看见了更不雅观，俞宛秋只好开‘门’让他进来。

    赵佑熙抱住她，语带恳求：“我一个人睡不着，你放心，婚礼前我不会碰你的。”

    “可是……”

    “不用怕，我是世子，你是世子妃，这里没有人敢议论我们。”

    俞宛秋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人要做什么，谁又拦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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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上位不易

﻿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上位不易

    半夜放准新郎进准新娘卧室，说出去谁都以为会有一番旖旎风光，其实那天晚上，两个人真的很规矩。因为那个一惯急吼吼的人，出奇的沉默，出奇的老实。上‘床’后，把俞宛秋抱在怀里轻轻拍抚，无关情‘欲’，只是疼惜安慰。

    其实，从他靠‘门’而坐的举动，俞宛秋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个动作包含的讯息，多半是难过、沮丧和无助，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难过起来？

    俞宛秋试探着问：“白天遇到的事，我后来越想越蹊跷，只是一般的剪径贼，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王府家眷下手，而且，那些毒烟又是从哪里来的？”厉害得像现代的毒气一样，一般的人，怎么造得出来？

    赵佑熙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发誓一样的口‘吻’说：“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我决不允许！”

    他的话让俞宛秋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作为训练有素的王府护卫，戚长生等人会那么轻易地被毒烟放倒，留她一个人独自面对险恶的环境，并非意外中招，而是有意为之。

    如果真是这样，最大的嫌疑犯就是王爷了。

    王爷会那么爽快地答应婚事，本来就在俞宛秋的意料之外。王爷疼自己的儿子没错，也正因为如此，对儿媳‘妇’的要求就会比较高，希望王府的继承人能娶一个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

    王爷对她的出身，比如先父的官位，嫡出庶出等好像并不是很关心，至少，在他答应婚事前后，从没人正面或侧面对这些进行过调查，如果有的话，她肯定会知道。那时俞宛秋还以为，王爷因为宠儿子，只想要儿子开心，所以只要儿子喜欢的，他就没意见。

    现在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的，一个为了王图霸业能忍辱负重二十多年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放任自己的儿子？他一方面满口答应儿子的请求，一方面故意将准儿媳置于险境中，以此来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和临危应变能力。如果不合格，会自动淘汰掉，根本不需要他再去想办法说服儿子。

    俞宛秋敢肯定，连戚长生都被腹黑王爷骗了。

    这次“剪径事件”，无疑需要戚长生的配合，所以他才会提议先走。但戚长生不可能真将自己‘侍’候的主子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他敢答应，应该是基于两点理由：其一，他知道马车里有夹层；其二，王爷很可能骗他说，会沿途派人暗中保护姑娘的安全。

    如果戚长生知道王爷“考察”计划的真相，他绝不会同意的。他们这帮死士，从来只认一个主人，他们是世子的人，就只认世子为主。戚长生必定是以为姑娘不会有事，才答应配合。

    赵佑熙终于敌不过内心的折磨，吐出了那句自进‘门’后就一直想说的话：“丫头，你受苦了，我对不起你。”

    俞宛秋假装没听懂：“这是从何说起？那剪径贼又不是你找人扮的。”

    她故意这样说，就是想看看，赵佑熙对自己的忠诚与爱到了何种程度，如果他为自己的父亲隐瞒，那就说明，还是有所保留。

    当然，她也能理解就是了。因为赵佑熙确实有许多顾虑，比如，不希望她对自己的父亲有看法，将来出现翁媳矛盾。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更爱自己的父亲，同样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做了十八年父子，有着最深的血缘，而他跟自己，不过认识了一年有余，到现在，两个人还没实质‘性’的关系呢。

    赵佑熙的表现再次让俞宛秋惊讶感动，他居然跟她坦白：“当然不是我，我怎么舍得？是……是我的父王。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和他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晚上才睡不着的。”

    “你跟王爷吵架？”俞宛秋忙劝他：“不要啦，王爷也是为你好，你这样，他会伤心的。”

    赵佑熙忿忿地说：“他要是害了你，我岂止会伤心。”

    俞宛秋斟酌着自己的说辞：“王爷有他的考量，毕竟，你的身份跟一般人不同，肩上的担子比一般人重，面临的环境更是复杂险恶。他必须先确定，我真的有能力，有资格，做你身边的‘女’人，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赵佑熙的眼神犹带歉疚，语气中也一丝忐忑：“你不怪父王吗？”

    俞宛秋笑道：“要说心里完全没芥蒂，那是不可能的。要是我稍微弱一点，昨天可能就死在路上了，或者，残掉了。为了考验一个人，连她的‘性’命都搭上做赌注，这种方法本身就很残忍，我是决不赞同的。但回过头来想一想，你父亲那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很正常，这才像他做的事！因为他不是单纯地给儿子挑媳‘妇’，而是给王府的世子找世子妃，给将来的……”

    王爷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世子妃也好，太子妃也好，都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赵佑熙更紧地抱住她，欣慰中夹杂了几许苦涩。昨天他急成那样，父王却一派悠闲，和那姓何的参军一搭一和，就想误导他的判断，让他以为，丫头真是被剪径贼掳去了。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王府的准世子妃，即便是被剪径贼捉去了，父王也该着急才对，怎么会如此沉得住气？

    敢情那“剪径贼“就是他派去的，他们把护卫放倒后，发现是辆空车，肯定大吃一惊，多半把车弃在路上，到处找人去了。所以，后来把车卖掉的人，不一定就是起初那一伙，很有可能是过路人看见一辆无主空车，顺手牵羊‘弄’去卖点钱。

    现在他怀疑，连梁参军被蛇咬都未必是真的，上百匹马呼啸而来，有蛇也早吓跑了。父王只是要把他引开，好让丫头落单。

    俞宛秋想起他们终于赶到军营时，王爷当场宣布喜讯的得意，这是不是表明，自己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

    俞宛秋又问起车行老板的情况，当她在车行放出信号引来大批王府护卫时，车行老板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因此她担心：“车行老板会不会猜出了你的身份？”

    赵佑熙冷冷一笑：“猜没猜出来都一样。”

    俞宛秋惊问：“你把他怎样了？”

    “夜深了，睡吧，别想太多，早上起来会头痛的。”赵佑熙摆明了不想多谈这件事，闭上眼睛做睡着状。

    “最后一个问题，戚长生去哪儿了？”

    “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你不是让他保护我的吗？”

    “以后有我保护你，用不着他了。”

    “你把他调回来啦，我还有事要他做。”

    “什么事？”

    “去甘棠镇收田租，还有南府那边的店铺也要人巡视……总之，我需要人手，你把他调回来好吗？”

    赵佑熙沉‘吟’良久，才总算开恩道：“好吧，我就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下次再敢背着我做这种事，我决不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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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礼前夕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礼前夕

    云州的密训营在群山环抱之中。要走过几十里的峡谷才能到达。峡谷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激’流，很是惊险，掉下去就会没命。

    昨晚他们来时，赵佑熙把她裹在披风里。经过了一日一夜的跋涉和历险，俞宛秋又累又困，还没进峡谷就已经睡着了。当时她有种预感，也许以后的几年都要这样过，跟着赵佑熙转战南北，在他的马背上度过许多白天和黑夜。

    记得‘迷’糊入睡之前  ，她说了一句：“到军营后，你教我骑马吧，不能总是这样麻烦你。”

    赵佑熙的回答是：“你学什么，反正你以后都跟我一起，我会就行了。”

    俞宛秋也没争，跟这人争论是没用的，心里决定要自力救济，得空就请戚长生教。赵佑熙是三军主帅，不可能总在她身边，就算在吧，马背上总有个‘女’人也有损主帅的威严形象。

    那天晚上他们快三更才睡着。到卯时军营战鼓响，赵佑熙闻声而起，很快就去了演武场。俞宛秋目送他出‘门’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看赵佑熙的样子，并不像强撑，‘精’神状态‘挺’好的。可见人与人是不能比的，这个人的身体确实太好了。

    赵佑熙走后，她本打算再睡半个时辰，到卯正，也就是六点起‘床’的。谁知一觉睡到辰时，才被练功回来的赵佑熙叫起来一起吃早餐。

    俞宛秋想起赵佑熙说过，要在他们新婚的第二天早上吃那道“‘春’意‘花’蛋水果什锦”，遂问一旁‘侍’候的小福子：“厨房在哪里？”

    小福子手一指：“就在那边，姑娘又要给世子做菜吗？等会我领姑娘去。”

    俞宛秋低下头说：“今天就算了，过两天吧。”

    赵佑熙正在吃煮‘鸡’蛋，闻言一喜，拿‘鸡’蛋的手失了准头，在脸上抹了一点蛋黄，变成了一张“‘春’意‘花’蛋”脸。

    看俞宛秋忍俊不禁，赵佑熙凑到她耳边说：“我们新婚的第二天早上，我怀疑你还有力气起来‘弄’早饭。”

    俞宛秋脸红了，一把推开他，偷眼朝四下一瞧，这下，脑子里轰地一响，脸红成了猪血。

    因为她看到王爷领着几个人正从那条长满了夹竹桃的小路上走过来。

    世子的寝居在军营一角。隔着一条小路，走过去就是演武场。结构跟她在山水园的房子一样，三间正屋两间耳房。世子住了左边的卧室，右边的做了书房，小福子和几个轮值的‘侍’卫住在两侧的耳房。俞宛秋则住在对面的一排平房里，那平房平时不知什么人住的，昨晚好像就只有她那间房里亮着灯。

    若没有昨天的残酷“考验”，俞宛秋会觉得王爷是个很慈祥的父亲。经历了那么一次后，她知道王爷就是王爷，是将来要做皇帝的人，必然有他残狠‘阴’冷的一面，所以她丝毫不敢造次，立刻放下碗，站到院子里蹲身行礼：“王爷万安。”

    “不必拘礼，这里不是王府”，赵延昌的语气和笑容依然和王府初见时一样的温煦和蔼。

    “是”，俞宛秋益发恭敬，这个人的笑容后面隐藏了太多的东西，说实话，她有点害怕，大人物的一个小决定。就可能要她的命，比如昨天。

    赵延昌在主位坐下，赵佑熙连同几个参军全都站在下面，赵延昌说：“都坐下说话吧，丫头你也坐下。”

    俞宛秋哪里敢坐，扯了个由头说：“宛秋去厨房看看，给王爷和几位大人准备一些茶点。”

    几位参军忙躬身道：“不敢劳烦姑娘”。

    倒是王爷做了手势说：“让她去吧，你们都坐下来。”

    俞宛秋走后，王爷才笑着表示：“新媳‘妇’，总是有些害羞的。”

    赵佑熙没有吭声。准公公不避嫌，一大早就出现了儿子媳‘妇’的院子里，虽然有些突兀，军营之地，原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但愿父王是真的接受了丫头，在婚礼前的三天，不要再给她制造什么麻烦。他真的不介意丫头能不能独对险境，他的‘女’人，自有他保护，不需要那么能干。至于丫头的人品，自从临江楼舍命一跳，他就不再有任何怀疑。

    赵延昌带着几个手下把儿子的临时住所里里外外看了几遍，一面看，一面和他们商量，新房怎么布置，哪里摆香案，哪里摆酒席，甚至哪里放新娘的梳妆台。而且自始至终面带微笑，就像一个平民小户的父亲在乐呵呵地为儿子准备婚礼。

    赵佑熙咕哝了一句：“不过是临时新房，最多住一两个月就要走的”。意思是，没必要那么‘花’心思。

    赵延昌却说：“丫头跟着你跑到这深山老林来成亲，已经够委屈了，我们自然要尽可能办得像样一些。”

    回头见俞宛秋领着厨房的两个婆子送茶水点心过来，笑着问她：“丫头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只管提，父王一定尽力满足的。”

    俞宛秋听他的话语间竟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就知道这位王爷昨夜被儿子发作了一顿，大概也一夜没睡好，所以大清早就特意赶来，跟儿子媳‘妇’求和。

    想到他的身份，再想到封建社会“父权”二字的威慑力，俞宛秋原有的一点点芥蒂也消迩了。做父亲亦有做父亲的难处，他们家的背景和将来可能面临的一切，都决定了王爷不可能只做慈父。他能主动上‘门’求和，已经很难得了！

    于是她也漾起真诚的笑容：“多谢王爷怜惜，此地不比别处，一切从简便是。”

    赵延昌点了点头：“就是委屈你了，以后父王会补偿你的。”

    俞宛秋便知道，这是在为昨天的事跟她道歉，也是王爷完全接受了她的准确表达，忙敛衽回道：“宛秋能得世子青眼。是宛秋前辈子修来的福气，何来委屈之说？”

    “哈哈，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俞宛秋趁机奉上茶，赵延昌接过喝了两口，何洛绘打趣道：“王爷这下连媳‘妇’茶都喝了，红包准备好了没有？”

    俞宛秋羞窘不已，她奉茶，是表示和解之意，没想被人说成“媳‘妇’茶”，这下糗大了。

    谁知赵延昌却是有备而来。连忙说：“有有有，当然有。”

    话音刚落，就从‘门’外走进了两位端着托盘的‘侍’卫，里面放的尽是珠宝首饰，赵延昌说：“这些都是来的路上让人临时买的，给你添妆。”

    身边没‘侍’‘女’，俞宛秋只得亲手接过，再三称谢，王爷这才带着一脸笑容回去了。

    这天下午，王爷又送来了几个猎户家的‘女’人。军营里都是大男人，厨房里两个粗使的婆子也指望不上，所以特地从山里请来了几个嫂子，帮她准备一应婚礼事宜。

    瞅了房里没人的机会，俞宛秋问小福子：“营里请来这些外人，就不怕泄‘露’消息吗？”

    小福子说：“他们都是深山猎户，有的一辈子都没到过县府，打的猎物也是军营收了，他们要的盐巴什么，也可以到军营换。他们不懂那些朝堂上的事，也不知道军营只是王府的而不是朝廷的，姑娘放心，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任何问题。”

    没过多久，去外面采购结婚用品的人也回来了。俞宛秋的房里，到处堆着满满的，上面都贴着大红喜字，尤其是桌上的喜服和凤冠霞披，把她的眼都晃‘花’了。

    晚上一起吃饭时，俞宛秋告诉赵佑熙：“今晚我房里有几个人打地铺，她们明早五鼓就要起来帮我梳妆打扮。”意思是，您今晚可不能再偷偷跑到我那儿去了。

    赵佑熙没有表示任何不满，眼神晶亮地瞅着她说：“嗯，那你晚上早点睡，我只担心，房里人多了，你睡不好。你以前就不爱房里有人，不过。以后可得要习惯了。”

    俞宛秋低头扒饭，没敢回他，怕他说出更暧昧的话来，小福子可还站在一边呢。

    *******

    安南王府‘春’晓堂，倚在罗汉‘床’上的太妃满脸怒意。今天上午，她得到了王爷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说他明天要为世子主婚，娶的就是俞宛秋。

    太妃并不反感那个‘女’孩，上次去东岳庙进香，还特意派人去叫她，居然没找到人，家人回说她去乡下收租了。却原来，收租是幌子，实际上是去追她孙子！

    亏她还以为这姑娘‘挺’有骨气的，不肯住到揽月山庄，甚至对她这个太妃‘奶’‘奶’都淡淡的，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巴结，她本来有几分欣赏的。

    家里有个厚脸皮的曾王妃已经够了，孙媳‘妇’决不容许那种没节‘操’没自尊的‘女’人进‘门’。想不到，俞宛秋在她面前装矜持，一转背，就千里迢迢去追她孙子。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不仅勾得孙子神魂颠倒，现在连儿子都帮她。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向着她，以后这王府还不成她的天下了？

    太妃何尝不明白，儿子会不跟她商量就擅自同意为孙子主婚，其实是对她上次擅自向吴家提亲表示不满。那次她没跟儿子商量，这次儿子也不跟她商量。

    可她不肯承认这一点，心里只是怨怪：若不是小狐狸‘精’作怪，儿子孙子怎么会如此忤逆她？还没过‘门’就挑唆得儿子孙子都不把她这个太妃放在眼里，她会让那个‘女’人得逞才怪！

    想到这里，太妃从罗汉‘床’上蹭地坐起，对聂怀袖‘交’代说：“马上回信，就说我病危，让王爷速归，不然恐怕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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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打瞌睡的虫开新坑了，书名《宫廷营养师》，书号1643808。

    简介如下：

    失恋而已，用不着丧命吧？！

    借尸还魂她也不介意了，可好歹也给她一个熟悉的世界吧？

    前世28岁，现世14岁。

    前世在现代，现世在……挠头，摊手，听都没听过的朝代。

    前世是‘精’明强干的营养师。

    现世却成了卑微的小宫‘女’。

    老天！干嘛这样玩她！？她才不要一辈子青‘春’都耗费在深宫里！

    好吧，天不救，人自救，她跳槽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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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终成佳礼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终成佳礼

    定乾元年七月初八。因为明儿就是世子的婚礼，整个军营宣布放假三天。

    初八下午演阵完毕，人们涌进世子暂住的小院，开始布置婚礼现场。人手多，办事快，很快就把小院‘弄’得‘花’团锦簇，处处披红挂绿，处处人语喧笑，喜庆气氛格外浓厚。

    俞宛秋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让厨房送来午饭，和赵佑熙一起吃过后，赶紧躲回自己屋里。要不然，被那么多人围观，多难为情。

    赵佑熙一直坐在书房里，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看那些人忙进忙出，不断地向他道喜，他也不时地颔首微笑。今日的世子，比任何时候都亲切和善。平时，他可是不苟言笑的，尤其上了点将台，霸气横溢。厉眼一扫，全场肃然。

    小福子忽然蹭进来，俯首在世子耳边低语了两句，世子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营外树林里，世子的一名亲随半跪着呈上一张小纸条，嘴里禀道：“这是属下在营外截获的。”

    世子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暗沉，低声问道：“那只鸽子呢？”

    “还在，只是受了一点伤。”

    “很好，给它包扎伤口，养一晚上，明天中午喜宴过后，把信照原样绑好，再放出去，确保它能飞回营地。”

    “是。”

    “你下去吧，让他们都盯紧点，不能放过任何一只过路的鸽子。”

    “属下遵命。”

    转过身的赵佑熙握紧双拳，想不到真被他给料中了！

    他就怕太妃和母妃听到消息后会阻拦，把自己的亲随全部留在营外——俞宛秋所住的那排平房，就是给这些人准备的，只因他们都没进营，所以全部空着——给父王的说辞是，怕他们大队人马突然来此，会惊动朝廷的人，所以让人每隔几十丈设一哨卡，密切关注山外的动静。

    此举固然是为了营地的安全，但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截获从山外飞来的信鸽。山里只有这一座军营，若有信鸽，必是给军营送信。他和丫头，几番生离死别，历经‘波’折，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能再让任何人破坏他的婚礼！

    他是王府世子，在父王答应主婚的情况下，唯一有资格提出异议的，就有他的太妃‘奶’‘奶’。他知道太妃和母妃都想让他娶自己娘家的‘女’儿，一旦发现他要娶外面的姑娘，恐怕会联手反对，尤其是太妃，上次就自作主张派人向吴家提亲，据说都没跟他父王商量。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本来是很敬重她的，可从这件事，他也对太妃‘奶’‘奶’有些失望，再疼爱，关键时刻，还是把他当成了工具——为自己娘家谋福利的工具。

    每想到这一点。赵佑熙就觉得既无奈又悲哀。他以世子之尊，武功又这么高强，还是被自己的亲人算计，他的亲生母亲，直接下‘药’把他麻倒在‘床’上让她娘家的‘女’儿上，这样的母亲让他寒心。他以为‘奶’‘奶’会好一点，看他真心喜欢丫头，会成全他，会很高兴看到他幸福。谁知也一样，为了阻扰他成婚，居然连“病危”都用上了，也不怕犯了忌讳。

    既然她们都不肯真心替他着想，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就跟丫头在外面成了亲又怎样？父王亲自主婚，谁敢说这婚礼不是真的！等他带着丫头巡视完各处营地，都到明年了，他们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看那些人还怎么反对。

    其实，他的亲随手上就带有信鸽，可军营这边有他们专用的，换了怕认出来。但愿那只鸽子只是受了轻伤，养一晚上后飞得起来，明天下午能把信送到。他敢肯定太妃‘奶’‘奶’没病，就是想骗他父王回去，好让他的婚礼泡汤。他并非不让父王回去看‘奶’‘奶’，但得等主持了他的婚礼再走，就拖半天，即使父王看到鸽子身上的伤，猜到他动了手脚。也会体谅他的吧。

    因为这只鸽子，也因为太过‘激’动，婚礼前夜，赵佑熙竟然失眠了，在新‘床’上烙了半夜烧饼。

    按当地的风俗，婚礼前夜新郎必须睡在新‘床’上，这叫“压‘床’”，最好再请四个童子一起压。可军营里哪有小孩，赵佑熙也受不了别人睡在他和丫头的‘床’上，变通的结果，是用金箔包了四只“金猪”，压在‘床’的四角。

    他怕碰到金猪，只敢睡在‘床’中央，山里晚上风凉，他抖开一‘床’被子想盖，抖落了一身的枣子‘花’生芝麻桂圆。他捡起一颗枣子丢进嘴里，甜蜜的滋味慢慢化开，不禁在黑夜里笑了。

    再想到明晚，这儿就不只他一个人，丫头会躺在他身边，他可以把这些抖在丫头身上，然后开始享用……鼻子里又涌出一股熟悉的热流，赵佑熙暗叫一声“糟糕”。慌忙跳下‘床’，地上随即出现了几滴血印子。他再次笑了，告诉自己说，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

    直到四更赵佑熙才朦胧睡去，临睡前还特意跟小福子‘交’代：“有事马上叫醒我。”

    小福子知道世子心里担忧，就怕婚事有变。他自己也很紧张，根本不敢睡，整整守了一宿。直到看见姑娘屋里亮起了灯，有人出来打水洗漱，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新娘都开始打扮上了。总不会有人这个时候还跳出来说：“今天不拜堂吧”。

    新房里也很快有了动静，看着才睡了一个多时辰的主子尚带着困意的眼，小福子劝道：“还早，您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赵佑熙往外探着头：“我听到对面好像在唱歌。”

    小福子回道：“那是山里人嫁闺‘女’时唱的喜歌，图个吉利。”

    赵佑熙撺掇着：“你去听听，她们都唱了些什么。”

    小福子很知趣地提议：“您是不是很想去听？前‘门’有人，我们可以悄悄绕到后面啊。”

    赵佑熙什么困意都没有了，运起轻功从树梢上掠到丫头卧室的后面，隐身在一颗树上，听屋里的喜娘唱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绕膝，四梳梳到满堂富贵……”

    他坐的地方比较高，看不见屋里的人，只能凭想象勾画出丫头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软段晨衣，坐在菱‘花’宝镜前，秀发委地，眉目如画。镜前放着各种首饰，镜后的桌上放着新娘的喜服和凤冠霞披。等梳好头发，丫头就该换衣服了。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这么做，反正丫头晚上就是他的人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做了个“倒挂金钩”，想看丫头脱下白‘色’晨褛，‘露’出里面的内衣，丫头今晚会穿什么颜‘色’的肚兜呢？会不会是跟喜服一样的大红‘色’？大红的肚兜衬着丫头凝脂一样的肌肤……啊……

    屋里的人慌忙四顾，连新娘子都站了起来，刚才那一声惊叫好像今天的新郎官哦，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像有人从高处掉了下来？

    *******

    七月初九巳正，也就是现在的上午十点，鞭炮齐鸣中，‘蒙’着盖头的俞宛秋被人搀进了世子寝居的正厅，那里早已布置好了喜堂。王爷坐在主位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喜娘跟在新娘身边说着祝祷辞：“一步百‘花’开，二步踏金阶，三步跨银台，四步进房来。”

    一身大红新郎装的赵佑熙站在喜堂中央。看着他的丫头一步步朝他走近，眼眶里有些发热的感觉，又怕不吉利，忙眨了眨，借着正冠的动作擦去。

    接下来的一切，他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他和丫头一声唱礼一个动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然后被送入了‘洞’房。

    新房里又是一番讲究，喝‘交’杯酒，坐‘床’，撒帐，吃子孙饺子。人们涌进来又涌出去，说了许多祝福打趣的话，一直闹到正午开席，小福子才趁机把客人请了出去，给他们关上房‘门’，让他们俩单独相处。

    赵佑熙给丫头取下头上重重的凤冠，‘摸’着她的脸问：“累不累？”

    俞宛秋摇着头说：“累倒不累，就是饿，我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刚刚那个半生不熟的饺子，再没吃过任何东西。”

    “那我去吃饭。”他们的新房里现成就有一桌酒席。

    “别，你还是出去陪客吧，哪有大中午新郎就伴在房里不出去的道理。”

    霸王又开始发表霸王语录：“我今天就不出去，看谁敢说半句！”

    俞宛秋还想说什么，已被他一把拉到酒桌旁，直接放到自己的‘腿’上。她不敢挣扎，因为对方已经警告：“再动，可就轮到我吃你了。”

    她不是不谙人事的无知少‘女’，知道顶着自己的那个热热硬硬的东西是什么，都已经一触即发了，难得他还肯让她吃点东西。于是两个人以搂抱之姿，共进他们婚后的第一顿午餐。

    才吃了没一会儿，小福子在外面敲‘门’，说王爷请世子过去。

    俞宛秋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说：“早叫你出去敬酒的，这下好了，让你父王派人来请，多不好意思啊。”

    赵佑熙淡淡一笑：“那我就出去敬几杯，很快就回来了，你等着我。”他心里清楚父王这个时候叫他出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收到了太妃“病危”的消息？但他不想说破，大喜的日子，他不想惹得丫头不开心。

    “嗯，快去吧。”

    赵佑熙走后，俞宛秋叫过小福子，让他悄悄送一桶热水进来。七月的天气，虽然大山里比外面凉爽，经过上午那一番折腾，还是出了不少汗，她想趁着没人，赶紧洗一洗。

    赵佑熙见过父王后匆匆回房，新房里却不见了新娘子的身影。

    —————————分隔线———————————

    众书友：俺们要闹‘洞’房。

    小福子伸出手：‘门’票。

    众书友：啥‘门’票？

    小福子：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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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甜蜜片段

﻿    第一百四十章    甜蜜片段

    接到太妃“病危”的传书，尽管父子俩都清楚其中有诈，做为儿子和孙子，还是不能置之不理。若不是赵佑熙此刻是“失踪人口”，不能在王府‘露’面，连他都得马上赶回去。

    赵延昌没有提及鸽子受伤的事，父子俩心知肚明就行了。儿子这样，其实是给他解决了大难题：如果这消息昨晚就收到，他是失信于儿子，马上赶回去？还是顶着“不孝”的罪名，先给儿子主持婚礼？

    送走父王后，赵佑熙在喜宴上略略周旋了一会儿，就急不可耐地赶回了新房。

    在新房里找了一个圈，却没看见他心爱的小妻子，忙走到‘门’外问小福子：“世子妃呢？”

    小福子眼看着世子回房也没主动提醒，心里有点恶作剧的小小快感：婚事顺利完成，这下您该心满意足了吧，让您再急一急，就当是调节气氛。

    现在世子开口询问，小福子不敢再隐瞒，笑着朝新房后努了努嘴：“世子没去后面的净房看看吗？世子妃在洗浴呢。”

    赵佑熙的寝居布置成新房的时候，特意开了个后‘门’，在后面搭建了一间小小的净房，兼有浴室和厕所的功用。赵佑熙见后‘门’关着的，就没注意那儿。

    听了小福子的话，他心里一阵‘激’动，三步两脚跑到后‘门’口，伸手一推，居然从里面闩上了。

    “丫头，开‘门’”，语气十分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你相公了，任何时候，不管你在做任何事，都不该把我拒之‘门’外。

    里面很快有惊慌的声音传来：“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快开！”  等一下，我还等两下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想让我鼻血流光吗？

    赵佑熙在心里数着一、二、三，然后宣布耐心用尽，手上着力，才装上的新木‘门’被他整个儿卸了下来。俞宛秋一声惊呼，两手捂着‘胸’部钻进浴桶里，小脸比‘门’前的夹竹桃还红。

    赵佑熙放好‘门’板，从浴桶旁的衣架上拿起浴巾走过去，紧盯着她水底下的身子说：“来，我给你擦干。”

    “我自己擦。”俞宛秋的声音微微颤抖。

    霸王笑得霸气十足：“我是你相公！”所以拥有一切特权。

    “那……你可不可以，先转过身去？”

    “不可以！”

    “……”

    “要不我也进去，我刚走热了，正好洗洗。”边说边做脱衣状。

    “不，不，我马上出来。”

    霸王总算‘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在她嘴上亲了一口说：“这才乖。”

    俞宛秋慌慌张张地从水里站起来，立刻被他捞了过去，裹在大浴巾里抱回新房。后背刚挨上‘床’，就被一个滚烫的身体压住了。

    浴巾瞬间被扯开，她张嘴‘欲’抗议，舌头被吸住了，下面已经兵临城下，一顿狂轰‘乱’炸……

    结果可想而知，她在几分钟内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过程。

    他们的第一次，给俞宛秋的感觉，就像坐了一次云霄飞车，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在时间不长，不然她怀疑自己准会昏过去。

    *******

    第一次之后，赵佑熙想让小福子再送热水进来，被俞宛秋拦住了。大白天的，世子进来没一会儿，就让送热水，不是等于昭告所有的人，他们已经行过周公之礼了？

    她小声说：“我还留了一桶热水没用。”

    赵佑熙抱住她狠狠地‘吻’了一通：“原来早就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去洗吧。”

    浴桶够大，当初给新婚夫‘妇’准备浴桶的也是个识趣的家伙，特意挑了个大号的，够他们两个人在里面洗鸳鸯浴。

    赵佑熙从背后把新婚的小妻子搂在怀里，一手‘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一手伸到下面去替她清洗，嘴‘唇’则在她肩膀和后背上流连不去，‘抽’空还问了一句：“刚刚是不是很痛？”

    一提起这个俞宛秋就有气，明知道人家是第一次，还那么急，那么凶，猛地一下冲进去，然后急速狂暴地‘抽’动，让她本来叫痛的声音都哑了。因为‘抽’动的频率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的呼吸节奏都跟不上，大脑成空白状，整个人完全懵掉了。

    直到他停下来扒在她身上急剧地喘息，俞宛秋才重新活过来，耳朵里听见他轻轻感叹：“舒服死了！难怪男人都爱做这个。”

    虽然真的很痛，她的回答倒是轻描淡写：“只是有点痛”，事情都过去了，她也不想因为这个责备他。一个不满十八岁的男孩，初尝禁果，你能指望他多冷静，多有经验？

    赵佑熙歉疚地‘吻’着她的肩膀说：“我想你想得太苦，好不容易才得到，一时没忍住，这次我会控制自己的速度。”

    “这次……啊，你怎么又来了？”待她发现时，一直停在那儿拨‘弄’的手指已经‘抽’离，换成了他早已肿胀的分身。

    “乖，别说话，好好感受，我们在一起，一定会非常快乐的。”

    俞宛秋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那个承诺会“控制速度”的人，很快就控制不住了，她又坐了一回云霄飞车。

    *******

    第三次还是下午，只不过作案地点又换到了‘床’上。

    有了前两次的满足，赵佑熙总算没那么急‘色’了，长久地亲‘吻’她，很有耐心地从额头一直‘吻’到嘴‘唇’，手则爱抚着她的身体。‘吻’肿了嘴‘唇’，再转到脖子，锁骨，最后停在‘胸’口处，久久地‘吮’吸着粉嫩的樱珠，直到她们全都颤巍巍地绽放‘挺’立，这才往下转移阵地。

    当他的舌头开始含‘弄’另一粒珍珠时，俞宛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摆起来，嘴里也发出了按捺不住的呻‘吟’。

    她的娇‘吟’声极大地鼓舞了赵佑熙，他们之前的两次，他还没听见她叫过呢。

    为了让她叫得更欢，他的手指加快了节奏，俞宛秋的反应果然更强烈了，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赵佑熙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坏蛋！”她忍不住低嗔。没尝过情※‘欲’滋味的人，不知道那种就要登顶，却被人猛地拉下，是多么的难过。

    赵佑熙附在她耳边说：“乖，我会再给你的，你的第一次高※‘潮’，应该由我的宝贝给予。”他再次把自己的分身送入她的身体中，手同时伸到枕下，取出一本‘春’※宫图，摊在枕边说：“这次真的可以从容地尝试一下书中的动作了。”

    他的“从容”，还真是“从容”，俞宛秋眼睁睁地看着窗外从白天变成了黑夜，那人还在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各种动作。

    她不好意思说“我饿了”，因为身上那人显然比她更饿，不让他吃饱，她也别想吃晚饭。

    ——————————羞愧的分隔线————————

    汗，不会写H的人，写写删删一下午，总算凑齐了一章2K的，大家将就着看吧。

    不知道会不会被和谐，大家抓紧看，被和谐了就杯具了。

    这一章写得无比艰难，可能写得不好，表鄙视，俺写H实在不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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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达成共识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达成共识

    新婚的第二天早上。赵佑熙不幸而言中，俞宛秋果然没做成那道“‘春’意‘花’蛋水果什锦”，因为她根本起不了‘床’。

    赵佑熙知道自己昨夜太狂猛，把他的小妻子折腾坏了，所以早上起来格外殷勤。让小福子把早点直接送进新房里，自己端着一碗馄炖上‘床’，轻轻喊着那个仍伏在枕上一动不动的人。

    俞宛秋模糊地回了一句：“你先吃吧，我等会再吃”。

    新娘子不该睡懒觉，会让人笑话，可她昨夜实在是没睡好。因为她嫁的，是一个‘精’力极其旺盛的家伙，晚上好像不需要睡觉似的。虽然他越到后来越温柔越有耐心，她还是浑身酸痛，尤其那个地方，火辣辣的。但愿他今天白天不要缠她，好歹让她休养一天，至于晚上，就别做梦了。

    赵佑熙把碗放在‘床’头，把小妻子扶起来靠在引枕上说：“我喂你。”

    俞宛秋半睁着眼睛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等下就去洗漱。”

    “我抱你过去。”

    俞宛秋想开口反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他的臂弯里。

    一会儿之后。新婚夫‘妇’开始坐在餐桌前，享用他们婚后的第一顿早餐。

    俞宛秋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只要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就食‘欲’不振。赵佑熙看在眼里，越发愧疚，不停地给她夹这夹那，哄着劝着，又跟她商量说：“营里放三天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玩？”

    俞宛秋笑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忘了，你现在还‘失踪’着呢。”

    “没事，上次去甘棠镇，也没人认出我，稍微易容一下就可以了。”赵佑熙不以为然。

    “还是不要了，我们可以去山里走走。”她对山下那些小镇原就没什么兴趣，就算是县府，也跟前世一个乡镇的规模差不多，整个梁国，大概只有上京和南府可以归入大城市的行列，还值得逛一逛。

    赵佑熙对她的提议来了兴趣：“那我明天带你去山里打猎，好不好？”

    “嗯”，俞宛秋点了点头，“多带上几个‘侍’卫，别遇到猛兽了。”这里可是深山老林，会跳出老虎豹子都不稀奇。

    赵佑熙却说：“傻瓜，就算遇上猛兽，有你家相公在，你还怕什么？我们俩一起。不需要外人跟。”

    俞宛秋明白他是想单独相处，也就不再坚持。何况依他的功夫，遇到猛兽的确不可怕，打不过，起码跑得过，轻功那么好嘛。

    看她没吃几口就放下碗，赵佑熙眼里闪过忧‘色’，难道自己昨夜真把她‘弄’伤了，言语间更加小心翼翼：“要不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不用了”，新娘子，吃过早饭又躺回‘床’上，象话吗？

    “我去书房处理几个函件，你去那边坐着，我叫小福子搬张醉翁椅进去。”

    “还是别，等下要有客来，我在那里不方便。”

    “不会有客来的，他们都知道我新婚，好歹这三天的假期，不会来打扰我们”，见小妻子不答应，马上改口：“你不去书房。就干脆在房里歇着，我陪你。那几封公函也不急，先放着吧，这三天，我的职责，就是好好陪我的新娘子。”

    于是两个人在新房里盘桓了一个上午，而且很快由坐改躺。一心想将功折罪的某人亲自拿着小团扇‘侍’候，一只手扇着，一只手忍不住在她滑嫩的小脸上‘摸’着——还算有良心，没有趁机吃豆腐，‘摸’到不该‘摸’的地方去——扇着‘摸’着，累了一晚上的小可怜终于睡着了。

    赵佑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放下帐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他得趁她睡着的时候处理一些事情，那些信函拖到三天后还是他的事，又推不掉，不如赶着办了，以后也可以多点时间陪她。

    俞宛秋一觉睡到将近午时才醒过来，小福子告诉她：“世子出去有点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知道了”，对于这个人的‘精’力，她从来只有羡慕的份，昨夜怎么说都该是他更累吧，结果他活蹦‘乱’跳，自己倒差点成了一尾“死鱼”。

    带着感叹，俞宛秋信步走到庭前，并没有存心去接他，脚步却自动地走向那条夹竹桃小路，并立在路口张望。待醒悟过来时。赶紧回头，要让人看出新娘子这么离不开新郎，可就丢人了。

    见小福子一直跟在后面，随**代了几道菜谱。她担心赵佑熙不知节制，损耗过度，所以搜肠刮肚，想了几样补肾‘药’膳，还是以前住在山水园，闲极无聊翻阅医书时零星看来的。比如山‘药’枸杞堡苦瓜，乌‘鸡’汤，芝麻兔，竹笋烧海参等，也不知道厨房有没有食材，反正她先说着，这边负责采买的人再买回来就是了，世子的健康，本来就是他们首先应该考虑的。

    小福子一面答应，一面笑着回道：“乌‘鸡’汤厨房已经炖着了，还是王爷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说这段时间每天给世子和世子妃炖一只乌‘鸡’，还让他们煮黑米饭，说黑‘色’的东西一般都有补肾润肺的功效。”

    俞宛秋的脸又跟夹竹桃红成了一片，那个差点“考验”死她的王爷。对自己的独子原来这般疼爱，连他新婚期间的食补都事先想到了。不好意思地跟小福子说：“既然王爷已经‘交’代下去，我的话就不用再传了。”

    小福子道：“世子妃说的菜谱，有些是王爷没想到的。”

    俞宛秋忙说：“这些都可以互相替代，不一定非要每样吃到，总之，我的话，就别再传了。”

    “是”，余光里，她看见小福子在偷笑。

    为了掩饰尴尬，俞宛秋攀住一根夹竹桃的枝条。手指抚过娇嫩的‘花’瓣，却没打算采摘，因为小时候妈妈说过，这‘花’别名叫“破碗‘花’”，采了之后容易打破碗。虽然从逻辑上讲，绝对是无稽之谈，她还是宁信其有。她一直是个听话的、循规蹈矩的人，遵守许多可笑的信条，比如，说吃西瓜时不小心吞下瓜籽，会从嘴里长出瓜藤，在头上挂一个大西瓜，她从小到大，吃西瓜都非常小心，就怕吞下瓜籽。

    想不到这样一个老实‘女’孩，却穿越千年回到古代，嫁给了一个立志要改朝换代的“谋逆犯”。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可真大，不过她并无任何不满就是了，反而心怀感‘激’。她在现代剩‘女’难嫁，回到古代却成了早婚族。

    正暗自嗟叹，赵佑熙领着两个人朝她走来，其中一个见到她就哭着扑了过来：“姑娘，姑娘，还好你没事，可把妈妈急死了。”

    “我有什么事啊？”俞宛秋有些奇怪地问着自己的‘奶’娘。

    戚长生已经咚地一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说：“属下该死，还请世子妃降罪。”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算了，我相信你也是出于一片好意。”而且身为王府‘侍’卫，王府头号主子的命令，他也委实难以抗拒。

    “属下……”

    戚长生的话被赵佑熙打断了：“既然世子妃为你求情，这次就暂且饶过你。”又对小福子‘交’代：“你给苏妈妈安排一个住处。”

    说完，搂着俞宛秋就往前走，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跟。俞宛秋见自己的‘奶’娘满眼疑问，可霸王不乐意，谁也没辙，她只能再寻机会跟她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了。

    两人走回房里，赵佑熙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说：“我特意让长生把你的‘乳’娘接来陪你。她到底年长些，万一你有了孩子，身边只有一个小福子怎么行，那些事他又不懂。”

    俞宛秋担心的是：“你父王不是说过，不准外人进营吗？”

    赵佑熙说：“你的‘乳’娘，一辈子跟着你的，也不算外人了。”

    俞宛秋小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要是我怀不上怎么办？”

    “那更好。”

    “啊？”她没听错吧。

    赵佑熙握住她的手说：“我以前希望你早点怀孕，是想有个理由娶你过‘门’，让太妃和母妃她们没法反对，现在娶都娶了，就不怕那些了。一旦父王称帝，南北‘混’战，不知多少年才能过上太平日子。到时候把你安置在哪儿我都不放心，不如一直带在身边，可这样就会居无定所，你要是怀了孩子，该有多辛苦。”有些话他不好明说，要改朝换代的人，大功告成之前最好不要有孩子，免得被人掳去当人质，他不放心丢下丫头，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他的话触动了俞宛秋的心事，她本来就觉得，自己这尚未及笄的身体，成婚还勉强，生孩子就真的早了点。古代医疗条件又差，生孩子的风险系数比现代高得多，若是婚姻幸福，可过不了两年好日子，却因为生产丢了‘性’命，且不冤哉枉也。

    于是她趁机提出：“我可不可以暂时避孕？”怕赵佑熙反感，又补充说明：“只是暂时，等我再长大两岁，你太妃母妃也催起来了，我们再要，好不好？”

    赵佑熙关心的是：“你会避孕？”

    “看过一些医术，多少懂一点吧。”其实她也没很大把握。

    “不行！”赵佑熙立刻反对，“你千万别瞎吃什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等下山后，我去找‘妇’科大夫来给你开‘药’。”

    “你去找啊”，不仅支持，还亲力亲为？看来他真的不希望过早要孩子了。

    赵佑熙接下来的话让她半晌没吭声，因为他说的是：“我找人配‘药’，即使将来太妃和父王知道了，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原来，人家是要为她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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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深山一日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深山一日

    说是三天婚假，实际上只有两天休息时间。因为连婚礼那天也算在内的。

    新婚的第二天，鉴于新娘被猛虎出闸的新郎累坏的事实，他们也没出去。直到第三天吃过早饭，赵佑熙才换上劲装，带上他的小新娘向营外而去。

    兰姨从屋里追出来，坚持要他们多带几个‘侍’卫，俞宛秋看赵佑熙眉峰微皱，忙给她打眼‘色’，兰姨只好住嘴。对于强横霸道又武功高强的世子，她一向是有些畏惧的。

    俞宛秋其实只是想散散心，打不打猎无所谓，真遇到大猎物，即使能打死，他们也拖不回呀，因此她建议说：“我们也别往深山里闯，就沿着山路走走看看，好不好？”

    “好”，赵佑熙想了想说：“等下抓只小兔子，再抓只锦‘鸡’，带回营地给你养着玩。”

    “真的呀，太好了。谢谢你”，俞宛秋高兴地拍起了手。

    赵佑熙投给她宠爱的一瞥：“等抓到了再说谢谢吧。”

    “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抓不抓得到是次要的。”

    “你这是在质疑你家相公的能力？”

    “不敢！”

    “趁着四下无人，叫一声相公听听。”

    俞宛秋只是笑，不肯张嘴。

    “夫君也可以。”

    又等了半天，耳边总算传来了蚊子一样的声音：“夫君。”相公她实在叫不出口，因为在近现代，“相公”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就像“小姐”一样，成了某个特殊行业男‘性’从业者的称谓，要她叫这个，她有心理障碍。

    “乖”，话音刚落，人已被他揽过去一阵热‘吻’。

    沿着山路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条小溪旁，除了山鸟啾啾和流泉的叮咚，再无别的声响。

    俞宛秋抬首四望，森林蓊郁一片，巨木参天，越显得林中小路静谧幽深。她猜这里以前应该是原始森林，因为建了一座军营，才有了人来人往，像他们脚下的山路就很平整，显然常有人走。

    赵佑熙却告诉她，军营的人是不能随便出营的，这路应该是山里的猎人们去军营卖猎物、换盐巴等日用品时踏出来的。

    军营给他们提供这些方便的同时，也极大地减少了猎户们出山的机会，俞宛秋便问：“如果不骑马的话。从这里走到山外的小镇，要多久？”

    赵佑熙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说：“至少要一整天，晚上不能回转，要在山外住一夜，天亮了再往回走。”

    俞宛秋点了点头：“远是一个方面，那条峡谷，晚上根本不能走人，亏你们敢骑马。”

    赵佑熙道：“要马好，不然也危险。”

    “原来你也知道怕呀。”

    “你在我的马上，我才怕。”

    俞宛秋不做声了，的确，以他的轻功，即使马失前蹄，一头扎入水中，以他卓绝的轻功，也来得及跳到安全的地方。但马上多了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她，难度就大了很多。

    赵佑熙以为她吓到了，忙安慰道：“别担心，即使你在马上，我也来得及拉着你一起跳的。我只是怕你惊吓过度。到时候不肯配合我的动作。”

    “我不怕，我会游水”，话虽如此，俞宛秋也明白，这里不比通惠河。通惠河经过多年人工修缮，已经跟运河连成一道，水势比较平缓，岸边也尽是码头。这里却是‘激’流险滩，落差大，靠岸难。

    赵佑熙一脸疑‘惑’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游水的？在沈家不可能吧。”

    俞宛秋心里一阵慌‘乱’，自穿越后，她努力适应这个新身份和这个误闯入的古老时代，无论言语或行为都遵守他们的规范，从不敢标新立异。比如，用现代的知识解决古代的疑难，或推出什么现代的工艺大赚古人的钱。事异于常便为妖，她害怕被人当怪物看。

    如果赵佑熙知道，真正的俞宛秋早就死了，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他会不会吓得一跳三丈远，从此再也不敢接近她？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死死地守住。慌‘乱’之中，她总算想到了一个理由：“是小时候学的，据说我父亲幼龄时曾掉进水塘里差点淹死，为避免子‘女’重蹈他的覆辙，我四五岁他就教会了我游水。”

    赵佑熙朝她温柔一笑道：“今晚回去后我们给他上柱香，感谢他有先见之明。救了你一命。”

    “嗯”，说来惭愧，因为不是原装的俞宛秋，连成亲这样的大事，她也没想到要祭拜父母，告知喜讯，还得赵佑熙提醒。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溪流水面渐宽，水势渐缓，一眼望去清澈见底，里面游鱼清晰可见，赵佑熙笑眯眯地说：“我们下去游水吧，看谁游得快。”

    “我才不！”从他眼里的光芒，俞宛秋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由得了你吗？昨夜我可是憋坏了，你今儿本来就该补偿我。”霸王又‘露’出了霸王本‘色’，把小妻子扛在肩上就往水里走。

    昨夜怜她辛苦，他只要了一次就放她睡了，强忍‘欲’※望的结果，是他一夜醒来数次，每次醒来都一柱擎天。早上本来想补一次的，丫头却借着上净房溜掉了。

    现在丫头身边有了‘乳’娘，他白天不好公然关‘门’行事，这才一吃完早饭就拉着丫头进山了。若是和丫头单独在山里。居然没有趁机尝尝‘露’天野合的滋味，那不是傻子么。

    把丫头放入溪流中，夏日的单衫，入水马上变成了透明‘色’。俞宛秋想掩住‘胸’，早被他扯开，嘴隔着衣服含住一只‘乳’珠，手则伸进衣服里‘揉’捏另一只，紧紧贴住她的下身早已蓄势待发。

    调‘弄’良久，见小妻子已经颊生桃‘花’，爱怜的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双手抱住她的腰一举。把她放在水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手再顺势往下一拉，丫头的裙子和亵‘裤’全部进了溪边的草丛中。

    “啊，你要干什么？”俞宛秋发现他打开自己的‘腿’，却是把头凑过去，急得发出一声惊喊。

    “乖，别‘乱’动，让我看看。”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她又羞又窘，这里可是‘露’天，虽说少有人至，可万一有人经过呢？

    “这里光线好，我看看你到底伤了没有。”

    俞宛秋小声道：“昨天是有点痛，今天还好啦。”

    赵佑熙细细看了一回，确定没问题后，才抬起头笑道：“既然没事，那我就不客气了。”说话的同时，腰杆一用力，已经跟她紧密嵌合。

    今天的他，技术比第一天明显好了很多，真的可以控制速度和节奏了。因为内力绵长，调息匀和，俞宛秋被他‘弄’得气喘吁吁时，他还能望着身下的人儿很优雅地笑。那个笑容真的很优雅，就像猛兽把猎物含在口里戏‘弄’，满意地听着它愈来愈急迫的叫唤，欣赏它怎样由挣扎到崩溃。

    俞宛秋真的崩溃了，浑身颤抖着瘫软在他怀中，耳边似乎听见了一声很‘肉’麻的称呼：“心肝”，刚想抬起头，他已经加快了节奏，于是她再次被卷入‘激’狂中。

    当两个人静静相拥，一起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时，不远处的山林里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俞宛秋全身都紧绷起来，赵佑熙拿过湿漉漉的衣服挡在她的‘胸’前，转过头厉声问：“谁？”

    没人回答，赵佑熙从水中纵身而起。健美的‘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俞宛秋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就算要抓偷窥者，好歹也穿件衣服吧。

    赵佑熙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这天下午，两个人便在溪边晒太阳，吃烤兔‘肉’。俞宛秋感概地说：“要每天都能这样，该有多好啊。”

    赵佑熙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抱在‘胸’前，望着远方的林海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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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大家反应，前面的章节，节奏过于紧张，所以我写了几章温馨舒缓的，但愿能调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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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惹恼太妃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惹恼太妃

    欢时易过，转眼婚假休完，赵佑熙又恢复了每天早上卯时起‘床’的日子。

    俞宛秋也跟着起来了。既然在军营生活，就要适应军营的节奏，别人都闻‘鸡’起舞，辛苦‘操’练，你一个人躺在‘床’上睡懒觉，自己都觉得惭愧。

    她想起了一个词，军嫂。上一世她跟军人无缘，不小心穿回古代，她倒成了军嫂。

    兰姨见世子不在，忙拉着姑娘叙话，对于姑娘突然变成世子妃的事，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她是很高兴没错啦，可心里揣着一团疑问，总想得到解答。偏偏她来的这两天，世子都跟姑娘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甚至还带着姑娘消失了一天，她一直没瞅到机会跟姑娘单独‘交’谈。

    待俞宛秋把甘棠镇上偶遇世子的情形一说，兰姨惊讶之余，又不免嗔怪起来：“那天晚上你怎么不告诉我？”

    那天晚上，戚长生把兰姨接来后，她们一起在农户家安置，临睡前还讨论了一番怎么避开俞家收地租的事。因为怕农户听见了跑去告诉俞家，她们把声音压得极低，讨论到很晚，但俞宛秋始终只字未提及世子。

    要解释当时的心态，其实很简单：“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天涯分散，异地偶见，也许只是再一次擦肩而过呢？他们之间，无媒无凭，每一次纠缠，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若非世子一惯的土匪作风，兰姨可能还不会轻易相信这句话，但有了若干次先例，她马上做恍然状：“世子事先又没打招呼，半夜偷偷把你掳走的？”

    俞宛秋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兰姨回想起当时：她和茗香一觉醒来，房里不见了姑娘，连戚长生也不见了。只有周长龄留下来告诉她们，姑娘被世子带走了。

    兰姨心里那个急呀，因为她绝对想不到世子这回是正儿八经地要迎娶姑娘，世子跟姑娘又没订婚，去的地方也不是王府，跟成亲根本不挨边嘛。

    周长龄要送她们回苏城，可兰姨想着，姑娘的租子还没收到，人又是被掳走的，世子总不可能一辈子把姑娘当囚犯拘禁在身边吧？多半会像前几次那样，掳去两天，被姑娘吵不过，又放回来，所以她坚持留在甘棠镇再等几天。

    这一等，就等来了戚长生，和一个令她意外到不敢相信的消息。

    直到在军营中见姑娘梳成了已婚‘妇’人的发髻，又听戚长生喊她世子妃，这才相信，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几天不见，她的姑娘已摇身一变，成了安南王府的世子妃。

    戚长生在路上就告诉她，是王爷亲自主婚，也就是说，婚礼是真的，世子妃也是货真价实的。有王爷的认同，世子的宠爱，姑娘这个世子妃的位置，可算是坐稳了。

    当然，要能怀上孩子，就更稳了。

    这话她只会放在心里，不会说出口。姑娘还小，又刚新婚，当面提这个会有点不好意思。而且她也曾听老人说，这种事，不能催，越催越怀不上。反正有她盯着，姑娘有一点怀孕的征兆她都看得出来。

    俞宛秋迎进兰姨之前，已经让小福子去传戚长生了，见他从窗外闪过，忙喊进来吩咐道：“甘棠镇的地租，你带几个人去帮我收，别的话都不用说，只把王府护卫的腰牌拿出来给姓何的看就行了。若是他问起我和王府的关系，只管给他几个嘴巴子，东家主子跟王府的关系，他有资格过问么？”

    “是”，戚长生躬身应诺，想了想，又请示道：“要是俞家人跑去掺合呢？”他并非没办法应付，只是那些人到底是世子妃的血脉亲人，他不敢擅自主张，就怕世子妃事后怪罪。

    在俞宛秋心里，对这家人只有厌恶，若非嫡母之死早已时过境迁，手头又没有任何证据，她会让俞家付出代价。

    所以这会儿她冷冷地说：“不用理他们。他们照样不敢招惹王府护卫，顶多就是装可怜，装着想念流落在外的孙‘女’，向你们打听我的消息。你索‘性’告诉他们，姑娘的嫡母已经被他们害死了，姑娘好不容易才逃得一条‘性’命，他们还不肯放过么。把这话，只管当面大声说，现场越多人围观越好。”

    兰姨在旁边表示赞同：“这个办法好！上次那个俞老太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我那苦命的孙‘女’儿’，把客栈老板娘也听得眼泪汪汪的，拼命帮她说话，让我劝你回去认祖归宗。还说一个‘女’孩子，老在外面算怎么回事，到了甘棠镇都不回去看祖父祖母，为人怎么能这样忘本？把我气得不行。”

    戚长生又问收来的银子怎么处理，俞宛秋让他全部换成金子带过来。她现在人在外面，跟赵佑熙过的等于是流亡生活，钱还是放在身边比较好，以前的那些银票房契，她全部放在苏城了，身上带的并不多。

    至于店铺，除了双姝馆，其余的几家她本来就没直接管理，基本没影响。就算是双姝馆，有薛凝碧，有小牛一家帮忙照看着，也应该没很大问题。她最多一年就回去了。

    戚长生领命而去，俞宛秋则留在营中继续过她的“军属”生活。

    ******

    别说兰姨对世子突然迎娶姑娘大感意外，就连他的太妃‘奶’‘奶’都是。当安南王赵延昌回到王府，太妃知道那边已拜堂成亲后，气得干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妃再愤怒，人家早已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承认也只得承认。但她要求儿子暂时封锁消息，除了她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王爷不明白太妃为何要特意‘交’代，这还用说，本来就该保密的么。

    他不知道太妃心里打的小算盘：世子成婚的消息不泄‘露’，那些名‘门’小姐们就会安心地留在府里等着世子归来。等到时机成熟，她儿子称帝，世子成了太子，先祖的遗训也就可以解禁了。世子不能娶妾，是为了对抗“特许分封制”，免得消弱了安南王府的势力。

    一旦她儿子在南方称帝，北方朝廷的旨意统统作废，以后不仅她儿子可以三宫六院，孙子照样可以。

    俞宛秋想霸占太子是不可能的，那个不久就会作废的世子妃位置就给她过过瘾，太子妃就别指望了，她是绝不会允许的！

    就算俞宛秋生了儿子也一样，又不兴立太孙，将来到底是那个重孙即位还不一定呢。俞宛秋不过是四品官家的庶‘女’，连世子妃都根本没资格，她就只当这‘女’人在外面陪着孙子度饥荒。

    等饥荒过了，世子回到南府，被他父皇册封为太子，她肯定会让太子多娶几个名‘门’闺秀，多生几个血统高贵的重孙。

    那小孤‘女’若是识相点，不吵不闹，她也许会额外开恩，不计较她欺骗自己，暗地里使手腕搭上太子之罪，让太子赏她一个良人，良媛当当。要不然，直接打入冷宫！一个小孤‘女’，又没人替她撑腰，要怎么处置还不是看自己高兴。到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谁敢不遵她的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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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纱窗俪影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纱窗俪影

    太妃怒冲冲地送走王爷。心里别提有多憋气。她一手带大的孙子，娶亲这样的大事，居然瞒着她，偷偷‘摸’‘摸’地在外地军营拜堂，压根儿就没把她这个太妃‘奶’‘奶’放在眼里。她那糊涂儿子，竟然还帮着主婚，敢情他们都当自己是死人那！

    当然，最可恨的，还是姓俞的‘女’人。别看小小年纪，可真有手腕，在她面前装得再淡静不过，好像对世子和世子妃位置很无所谓似的，实际上比谁都贪，比谁都有心计，没几天功夫就爬上了她孙子的‘床’，还哄得他正式娶了她。

    她以为这样就坐稳了世子的正妻位置，以后可以在王府里妄称“主母”么？她做梦！

    当年儿子迎娶曾氏，自己会同意，虽说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也为了她根本就不得儿子的心。‘女’人若没夫婿撑腰，在婆家就没地位。这是为人媳者的通则。果不其然，曾氏脸皮再厚，再野心勃勃，嫁进王府后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孙子被她抢过来养，儿子都没帮曾氏说过一句话。

    这王府，名义上有两位‘女’主人，实际上从来都是她说了算。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

    即使俞宛秋进府，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没娘家撑腰，唯一的倚仗就是世子。若世子成了太子，宠爱上别的‘女’人，俞宛秋也不过跟曾氏一样的命运，一辈子在府里冷冷清清地守到老死。

    聂怀袖见太妃气得脸孔煞白，忍不住在旁边劝了一句：“世子娶都娶了，等他们回来后，您也别太为难人家，省得世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世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让世子做“夹心馅饼”，她也是心疼的。

    太妃却不以为然，还告诉她说：“这男人啊，都一样，‘女’人得不到的时候是个宝，真‘弄’到手了，也就那么回事。等世子回来。这满府的漂亮‘女’人还不看‘花’了他的眼，忙着宠爱新人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管那个‘女’人的事。”

    聂怀袖朝自己‘侍’候了大半辈子的主子打量了一眼，心里直叹气，太妃年轻的时候又‘精’明又圆融，待人接物一团和气，谁不说安南王府幸亏有个能干的主母？现在老了老了，很多事情反而看不开了，又固执又任‘性’，非要人人都顺着她才满意。她火气这么大，不就是气世子成亲都没经过她的同意，把她扒一边不理，直接请王爷做主了么？

    可她也不想想，就她闹出的那些事，又是跟吴砚‘私’下约定，又是擅自派人去吴家提亲，她哪一件跟王爷和世子商量过？虽说子‘女’的亲事，的确是父母之命，人家好歹也会问问孩子的意见，若孩子死活不同意，一般的家长也不会强‘逼’。让自己的孩子一辈子不开心。做长辈的，又讨到什么好了。

    世子是什么‘性’格，她难道还不清楚？世子从小到大，这王府里从没缺过美‘女’，世子可有看过一眼？王妃甚至给世子下‘药’，把曾瑞敏送到他‘床’上，结果怎样呢？只落得‘乱’刀砍死。

    曾瑞敏之死，表面上是刺客所为，可当时王妃也在船上，回府的时候明明毫发无伤，可见世子是有能力救出曾瑞敏的，只不过巴不得她死掉，懒得费力而已。

    前有吴素辉和媒人的遭遇，后有曾锐敏的惨死，太妃不思反省，反而变本加厉，真要‘弄’到世子跟她反目，最终吃亏的还是她，这王府的主子可是姓赵的。

    太妃自己也说，‘女’人没男人撑腰，在婆家就‘挺’不起腰杆，若王爷和世子都不给她撑腰，她自己还不是一样？现在这趋势，已经有点苗头了。

    太妃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貌合神离，现在又跟世子妃斗。世子从小就不准‘女’子近身，这么多年，统共就喜欢俞姑娘一个，太妃就那么笃定，世子结婚后会变得跟他爹一样滥情？

    聂怀袖满心替自己的主子着急。可她只是个下人，若是以前的太妃，她还敢劝劝，现在太妃这般拗‘性’，连她也不敢说什么了。

    太妃自己气闷了一场，见聂怀袖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道想些什么，突然泛起嘲讽的笑意说：“你去把吴清瑶给我叫来。”

    聂怀袖察言观‘色’地问：“太妃传六姑娘，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太妃不悦地拧起眉：“你只管传来就是了，我有话跟她说。”

    “是。”

    口里答应着，脚却迟迟没挪动。

    要是别人，聂怀袖也不会过问，可她是吴家的家生‘女’儿，她的父母兄嫂至今仍在吴家做事。吴清瑶好歹是吴家的姑娘，去年就及笄了，太妃老这样耽误着人家……聂怀袖再一次叹气，她是越来越‘摸’不透自己服‘侍’了几十年的主子了。

    这次太妃会把吴清瑶请来，聂怀袖本就觉得不可思议。自从看了吴清瑶的那封信后，太妃就对这个‘女’孩子彻底寒了心，聂怀袖以为吴清瑶从此别再想踏进王府的大‘门’。谁知太妃不仅把她接来，还越发亲热，时不时暗示那么一句两句，让吴清瑶以为世子妃非她莫属。聂怀袖冷眼旁观，真不知太妃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聂怀袖磨磨蹭蹭刚出‘门’。就有丫头进来禀报：“王妃把曾家的两位姑娘接来了。”

    太妃一哂：“还真不肯死心呢。”

    想了想，对下人‘交’代说：“晚上让厨房整两桌酒席过来，再把家里的姑娘都请来，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认识，以后才好做姐妹。”

    *******

    随着夜幕降临，云州的军营里渐次亮起灯火。兰姨和小福子服‘侍’新婚的世子夫‘妇’用过晚膳，又让厨房的人送来热水，把净房的浴桶注满后，两个人赶紧退下了。

    这对新人有多恩爱，只要靠近过小院的人都知道。若从碧纱窗里看得见人影。那必是俪影成双；不见，除非世子不在，否则只消侧耳倾听，准能听到细细的呻‘吟’。

    大约一个时辰后，房‘门’开了，兰姨和小福子进去收拾净房。‘摸’着已经冷掉的浴水，兰姨决定明天提醒一下姑娘，她可是重病两年差点死掉的身子骨，还是有点节制的好，要做什么最好上‘床’去，在浴桶里折腾到水都凉了，很容易生病的。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到晚上临睡时，俞宛秋果然咳嗽起来。

    赵佑熙‘摸’着她的额头问：“怎么了？”

    俞宛秋横了他一眼：“你还说！洗澡就洗澡，每次洗澡都不老实……”

    赵佑熙很怕自己的孟‘浪’真把小妻子‘弄’病了，连连赔礼，俞宛秋反倒过意不去，笑着说：“没事啦，我就是突然鼻子痒痒，估计是有人骂我。”

    赵佑熙的口气也轻松起来：“哦，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怕人骂你？”

    俞宛秋迟疑了片刻，才小声说：“别人我倒不怕，就怕你的太妃‘奶’‘奶’。”

    “为什么单单怕她？”

    “我们背着她偷偷成亲，她肯定气坏了。”那可是位爱虚张声势的主，这样的人，最好的是面子，最恨的是别人不把她当回事。真要论起来，他们这婚结的，本来也有点仓卒，的确有不敬太妃之嫌。

    赵佑熙把她搂进怀里，安抚着说：“别担心，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都十八岁了，若是还得在外面待几年，难道一直独身？我是家中独子，一直不娶亲。才是最大的不孝。“

    “人家都只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光成亲还不能体现孝顺哦。”

    “你的意思是，你又改变主意，想生孩子了？”

    俞宛秋低下头：“白天你走后，妈妈隐约提起生孩子的事，我看她那么兴奋，一副很快就能抱到孩子的幸福样。我突然意识到，你的太妃‘奶’‘奶’和母妃，肯定也是这么盼望的。我们擅自决定避孕，她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很生气。”

    赵佑熙一点触动都没有，只顾着把手伸进她衣服里，咕哝着说：“让她们盼着吧，我们又不是不生，只是缓两年而已，你连十五岁都没满，最好不要冒险。”

    “你也知道生孩子危险？”

    “当然。太妃原来有四个陪房，一个聂嬷嬷终身未嫁，一个嫁给了府里的管家，还有两个外嫁的，其中一个就是死于难产。来报信的时候太妃都哭了，我当时才五六岁，因为一屋子人都哭，所以到现在还记得。”

    “放心，我身体很好，不会有事的。”

    “你当然不会！但还是小心为妙，不能随便怀孕，一切等安定下来再说。等你怀孕后，就请许多名医来府里住着，确保你和孩子平安。”

    “请什么名医啊，这个请稳婆就行了。”

    “名医和稳婆都请。”

    “好好好，都请，这不还早着呢，我们先好好在一起几年，不要小萝卜头在旁边吵闹。”二人世界，多幸福啊，她已经有点沉‘迷’了。

    “此言正合孤意”，赵佑熙咧嘴而笑，同时双手用力，把小妻子举到自己胯上坐着。

    俞宛秋扭着想下去，越扭那儿越大，‘激’得某人骨子里的兽‘性’发作，睡裙撕拉一声变成了两片  。

    俞宛秋的桃‘花’脸儿越发鲜‘艳’无比，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就算要那样，也要先放我下去啊，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很好，昨天还拿着画册给你讲解过的，这叫‘观音坐莲’。”

    “我不会。”

    “你会的”，手往上再用力，把她整个人临空举了起来，然后对着某根破土而出的“竹笋”，准准地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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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更新时间一直没办法固定下来，主要是没存稿，现码就要受很多因素影响，比如有事出‘门’，有客到访，或纯粹是自己状态不好。

    下个月争取固定下来，前提是，这月要存几章稿。

    这是今天的第2更，晚上应该会加更1次的，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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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沈鹤上门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沈鹤上‘门’

    苏城的何宅，昨天才被周长龄送回的茗香正跟素琴她们说着甘棠镇发生的事情：姑娘的神秘失踪。何庄头的无赖，俞家人的无耻。

    虽然戚长生并没有明说姑娘是被世子接走的，但从他的语气和兰姨的表情，茗香也猜到了是这么回事。

    戚长生走之前特意叮嘱，这事不要跟外人说。若有人问起，就说姑娘被祖父母接到俞家去了，估计要住一阵子。

    几个人不禁感叹起世子和姑娘这段纠缠了一年多的缘分，既替姑娘开心，又替姑娘担心。从世子的种种表现看，是真的很喜欢姑娘，可他家里的太妃，母妃，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她们不同意，世子再喜欢又有什么用？至今都没上‘门’提亲，就这样把姑娘掳来掳去，清白早毁在他手里了，迎娶之日却遥遥无期，唉……

    这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虽然姑娘不在，内院和外院还是有‘门’禁的。几个丫头也到了芳华之龄，把她们从揽月山庄接回的当天。姑娘备了一桌酒席给她们接风，兰姨还曾说：“总算团聚了，日子也安定下来，该要给你们物‘色’婆家了。”

    内院尽是未婚适龄‘女’孩，外院除几个粗使的婆子，便是世子的护卫，都是大男人，总得要避避嫌。

    素琴整整衣裳，起身去应‘门’，看周长龄神‘色’不比往常，自己也紧张起来，莫非姑娘出事了？忙抢上去问：“怎么啦？”

    周长岭告诉她：“沈家的人找上‘门’来了。”

    素琴松了一口气，只要姑娘没出事，其他都是次要的，反正借口现成：“你跟来人说，主人不在家，我们只是下人，不懂应对，还请见谅。”意思就是，拒之‘门’外得了，理他则甚。

    周长岭小声道：“来的是沈家的二老爷，投了名帖的，咦，名帖呢？”

    素琴皱起眉，如果沈家只是打发一个管家来，她们还可以拒见，量他也不敢怎样。这里又不是沈府。但如果沈鹤亲临，她们在沈家住过五年，这人也算是前任主子了，却不好置之不理。

    最后素琴说：“我跟你一起到前面去”，由自己亲自向他说明，总该表现出足够的尊重了吧。

    素琴走到外院时，沈鹤已经登堂入室，在外院的正厅坐下了。素琴走过去跪下道：“见过二老爷。”

    “起来吧，你家姑娘呢？”沈鹤一脸焦虑，看起来比她们离开沈府的时候老了好几岁。

    素琴敛衽答道：“姑娘六月底去祁阳收租，到现在还没回来，被俞家留住了。”

    这话沈鹤已经听外院的人说过了，但他不相信，怀疑俞宛秋其实在家，只是故意躲着不见他。他可是有人证的，因而冷笑道：“我还带来了你家姑娘的一位故人，她说不久前还见过姑娘的。”

    素琴陪着笑：“要是六月二十九日以前见过，那有可能。”

    “她说就前几天见过你家姑娘。”

    “她人呢？”

    周长龄出去，带回了一位瘸‘腿’姑娘。虽然柱着拐杖，不过走路的姿势已经很平稳了，那拐。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丢掉。

    素琴不用猜也知道是这位，就像前世跟姑娘结了冤孽一样，处处针对姑娘。素琴也懒得拿她当主子看待，直直地站在原地问；“姑‘奶’‘奶’是几时见到我们姑娘的？”

    “就几天前。”

    周长龄嚷了起来：“不可能！我亲自送姑娘去的祁阳，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姑娘离开苏城都半个多月了。”

    素琴实在不想再跟这些讨厌的人周旋下去，索‘性’说；“如果二老爷宁肯相信她的胡说八道，我们说什么也没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这就领姑‘奶’‘奶’进去。这院子就两进，后面没开‘门’，姑娘也不可能翻墙出去。如果姑‘奶’‘奶’能在里面找到姑娘，证明我撒谎，我愿意被二老爷活活打死。但若证明是姑‘奶’‘奶’撒谎，姑‘奶’‘奶’也要跪在大‘门’口连叩三个响头，就当是给我们姑娘赔罪。”

    程绮‘玉’火了，呵斥道：“死奴才，竟敢如此无礼！”

    素琴冷睨她一眼道：“我固然是奴才，你也不是什么主子。”

    眼看就要爆发一场争吵，沈鹤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都是沈府出来的‘女’孩子，怎么才出来几天，就厉害得跟泼‘妇’似的”，意思是，还是我们沈府的家教好，规矩严，一出来就不像样子了。

    再看素琴一脸坦然。不由得不相信，俞宛秋是真的不在家，于是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见不见姑娘也不打紧，我这次来，主要是向她打听我儿子的下落，不知她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素琴心里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是哪位少爷啊，二少爷还是三少爷？”

    “二少爷。”

    “这个没听姑娘提过呢，姑娘在苏城虽然开了铺子，可都是‘交’给别人打理的，那人二老爷也认得，就是以前府里的薛师傅。姑娘是个未出阁的闺秀，不方便在外面抛头‘露’面，基本上都在家里写写画画，或种点‘花’草，很少见外人的。”又补充道：“何况姑娘跟二少爷本来也不熟，虽说在沈府住过五年，其实没见几次面，更不曾说过话。”

    这点沈鹤当然知道，俞宛秋在沈府的最后半年，大概是察觉到了他老婆和儿子的计划，很少到前院来。整天缩在山水园里。即使到前院，也顶多到老太君屋里坐坐，每次都一屋子人，印象中，就从没到过他们住的寄畅居正屋，让他儿子白白咽干了唾沫，却完全没机会下手。

    他们夫妻俩本来还商量着，因为以前对她太冷淡了，突然一下子热络起来怕人家生疑，准备趁着过‘春’节一家人团聚的机会好好笼络一下，再正式托人提亲。他们相信。以老太君的名义请人说媒，把她许给沈渊，她是没办法拒绝的。她嫡母既然把她认在名下，老太君就是她的外祖母。父母双亡，寄居在外家的孤‘女’，婚事不正该由外祖母做主么。

    他们的如意算盘拨得啪啪响，就等说服老太君，然后掘个银矿，却没料到雏鸟的翅膀不知何时已经长硬了，竟敢背着他们偷偷飞走，还留下书信威胁他们不要寻找。幸亏那信被机灵的管家‘交’给了他，没送去老太君那里，要不然，给大房和三房的人看到了，揭起当年鹃妹‘交’托遗产之事，又是一场事端。

    饶是如此，老太君还是气得病了一场。她倒不是舍不得那外路丫头，本来就跟沈家没任何关系，死在外面都与他们不相干。老太君气的是，偌大的沈府，最后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摆了一道！

    一屋子，连主子带下人，一共六个人，竟没人发现她们是何时走，怎么走的。后来搜她的卧室，原来从老家带来的几个大箱子全不见了，摆在里面的，尽是表面看着像，其实都是新买的，故意摆在那儿掩人耳目。

    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姑娘，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几口大箱子和几个大活人。一直到晚上，还是厨房的人来报说，俞姑娘屋里今天从中午起就没人来领过饭菜，他们这才发现，山水园里早已人去房空。赶紧询问各处看‘门’的，没一个发现异样，都死咬着说。绝不是从他们那儿走的。

    气得他当场撵走了几个‘门’房，剩下的也各打二十板子，不是从‘门’里走，难道会飞啊。

    沈鹤在俞宛秋的新宅子里查问了半天，什么线索也没问到。为了让他彻底去疑，免得纠缠不清，素琴主动把程绮‘玉’拉进内院，让她把几间屋子看了个遍，最终只能一无所获而去。

    出了“何宅”，程绮‘玉’看着满眼茫然的沈鹤，提议说：“二老爷何不去安南王府找王爷呢？二表哥在南府失踪，他们也有责任的。”

    沈鹤暗暗摇头，大嫂这内侄‘女’怎么尽冒傻气，南府这么大，失踪一个人，关安南王府什么事？再说，他儿子明明是在苏城失踪的。

    程绮‘玉’又说：“就算不怪他们，也可以让他们帮忙找啊。这江南之地，只要安南王府肯出面，没有办不成的事。”

    沈鹤还是没正面回答，只是表示：“今天累了，先去客栈歇着，明天再说吧。“

    程绮‘玉’也不是那么笨的，马上想到了一个理由：“听说当今皇上十分忌惮安南王府，二老爷是怕去了，影响了净表姐的前程吧？”

    提起这件事，沈鹤额间的皱纹更深了。

    他‘女’儿沈涵净，上个月被送进宫里，到现在还没临幸过一次，不过好歹看在世代勋戚的份上，封了个六品的才人。

    这事首先是沈湛提出来的，一开始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可家里眼看就要败落了，最后连老太君都出来劝：“净儿已经给你们耽误了，到如今还得高不成低不就的，再拖一两年，可就真成老姑娘了。到时候你们想送进宫里去，人家还嫌大呢。”

    宫里选秀的年龄，是十四岁到十八岁，沈涵净虚岁已经十八了。

    于是，他‘女’儿进了宫，一家人指望靠她得宠，让沈家重新兴旺起来，难啊！他自己的‘女’儿他还不了解吗？就冲那娇生惯养的‘性’子，也很难在宫里吃得开。

    他这一生，仕途早就不作指望了，还不如好好经商。这回，他被老婆寻死觅活‘逼’到江南来找儿子。他那儿子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老子找什么？本来就不务正业，寻‘花’问柳样样来得，多半跑哪儿玩去了，反正他家里没妻没妾，又没人等着他。

    沈鹤准备再找人打听一下，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剩下的时间，就好好考察一下江南的买卖市场，也许可以在这儿开一家分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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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重提婚约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重提婚约

    沈鹤最后还是去安南王府递了名帖。他承认大嫂的内侄‘女’有一句话说对了：在江南，只要安南王府肯出面，没有办不成的事。

    人海茫茫，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找儿子很难，若能让安南王爷答应帮忙，定能很快得到消息，因为他相信，安南王府有着强大的情报网。这是一个在南方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家族，别看明面上人口稀少，在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潜伏着巨大的势力。

    ‘门’口的守卫却告诉他，王爷不在。世子自六月初遇刺失踪，至今杳无音讯，王爷多数时候都在外面寻子。沈鹤便改为求见太妃。

    在王府的小厮领着他往里走的时候，沈鹤面‘露’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致。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年轻的时候在南方作官，曾多次到过王府。但现在看起来，除了两栋主建筑，银安殿和泰安殿，还基本维持原貌外，其余都是重修或新修的。连路边的‘花’草都找不到一点相似的痕迹。据说太妃很讲究这些，过两年就命人拔掉重植，反正有钱嘛，怎么开心怎么‘花’。

    不像他们沈府，还是在他父亲手里兴过土木，‘花’草更是几十年如一日。偌大的沈府，才雇了两个‘花’匠，能维持就不错了，最近为节省开支，又辞退了一个，后园的野草疯长，俞宛秋住过的山水园都快进不了人了。

    前些天刘氏还跟他商量，后园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把院墙往里移几十丈，只要能把戏园子和书斋围在里面就行了，外面的地方干脆卖掉。上京寸土寸金之地，家里的银库都快空了，还白荒着那么大一块地让它长草，实在是‘浪’费。

    沈鹤巴不得能卖，这种事，必是他出面洽谈，他又可以从中落下一笔。可他不敢跟老太君提，就怕换来这么一句：“等我死了，你们再卖房卖地吧，省得我到了地底下没脸见你的爷爷‘奶’‘奶’和你爹。”

    一阵难堪袭来，他急于找个发泄的出口，于是问引路的小厮：“你家世子。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王府再富奢，唯一的儿子整天遇刺，提着脑袋过日子，就钱堆成山又有什么意趣？还不如他们沈家，起码每一代都有好几个儿子，个个齐齐整整的，走到哪儿都不会有事。

    “没有”，这话题在王府是禁忌，小厮的口气很冷淡。

    沈鹤也知趣地闭了嘴，他能理解人家失去独子的心情，连家仆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触痛了主人的伤口。

    心里未免疑‘惑’起来：赵世子真的失踪了吗？

    安南世子遇刺失踪一事，在整个梁国都是大新闻。上京的豪‘门’圈子里，每次聚会几乎都要谈及此事，大伙儿一致的观点是：失踪是假，趁机隐匿起来，避免入京为质是真。

    可皇帝确实派了大批刺客南下，刺客杀光了赵佑熙的‘侍’卫，赵佑熙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不支倒下。却又突然冒出了一批接应的人，把刺客杀得四散奔逃。好不容易逃回‘性’命的，只知道赵佑熙最后落入运河中。

    这些绝密消息，还是沈鹏找人打听到的，皇宫里的那位主子对赵佑熙的失踪也持怀疑态度。

    若是普通人，经过几个时辰的‘激’烈打斗，身体多处受伤，然后掉进河中，肯定必死无疑。可赵佑熙武功高强，体质又从小经过特殊训练，比一般人更强韧，据说他连剧毒都能慢慢中和，不知道伤口能不能自己愈合？

    正因为如此，皇帝将赵世子列为头号大敌，甚至有“此人不除，吾国危矣！”的感叹，只要一想到此人就如骨鲠在喉，非除之而后快。

    总之，梁国皇室和安南王府已到了不能共存的地步，皇帝容不下安南王府，安南王府独子被刺，照样是刻骨深仇，南北之间，迟早要拼得你死我活。

    安南王府在富庶的南方坐拥大片土地，累积的资财比国库还多。越往南，越是天高皇帝远，据说那里有几万到十几万的绿林队伍数支，有人怀疑就是安南王府的秘密军队，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因为南蛮之地。有土匪也正常。

    若那些“土匪”真是安南王府豢养的军队，两边打起来，朝廷未必有很大的胜算。

    朝廷虽然号称雄兵百万，可是承平多年，军队的作战能力大不如前，早不是太祖时代的勇猛子弟兵了。各地守将也各怀心事，藩镇更是‘私’心膨胀，到时很可能根本不管梁帝的死活，个个忙着建立小朝廷，趁机从‘乱’世分一杯羹，尝一尝南面为王的滋味。

    皇帝是个文人，毫无武功底子，据说在临济寺就差点被寿王派出的刺客杀死，还是赵世子出手相救，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本来皇帝一力隐瞒这个消息，但最近连上京的小茶馆里都有人在议论此事，说皇帝当时吓得躲在佛龛里发抖，还‘尿’了‘裤’子，获救之后，生怕自己的丑态暴‘露’，竟恩将仇报，不断追杀自己的救命恩人。

    沈鹤知道，这是安南王府为将来的起事做舆论准备了。如果‘女’儿没有入宫。他到江南后绝对会第一时间拜访安南王府，万一将来是赵氏父子的天下，他还可以在新朝廷中谋个一官半职。赵氏也肯定需要旧家豪族的支持，所以这根本是两好的事情。

    可他‘女’儿在宫中，就像送了个人质到皇帝身边一样，他要进安南王府，还得好好考量一番。

    皇帝在先皇驾崩百日后，就开始了选秀活动，这一举措很为腐儒们讥评，因为皇帝为太子时，是以“仁孝”著称的。他的父皇在他的皇祖父去世后。很老实地守了三年孝才开始选妃，轮到他，才三个月就开始大肆搜罗美人。

    其实只要稍微开明点的，就能理解皇帝此举的无奈。他这样做，乃是时势所‘逼’，安南王府蠢蠢‘欲’动，朝廷中又刚刚经历了寿王之‘乱’，人心不稳，最快最有效笼络大臣的方法，就是通过选秀，收纳一批重臣，尤其手握重兵的将领们的‘女’儿。

    像这次册封，两位大将军的‘女’儿同时被册为昭仪，一进宫就招幸，圣眷颇为隆重。做皇帝的也可怜，跟哪个‘女’人睡觉都不能依自己的喜好，要看跟哪个‘女’人睡觉更有利于朝廷的安宁，和皇位的稳固。

    这一招还真有效，像他的‘女’儿，明明只是册了个小小的才人，且未承宠，家里人就比以前兴头多了，对皇帝也更忠心，毕竟皇帝也算是沈家的‘女’婿了。

    记得当时，册封才人的旨意刚下，整个沈府奔走相告，人人喜形于‘色’，沈鹏觉得自己的官位保住了，沈湛觉得自己复职有望。就连他，都一度以为，兴许可以咸鱼翻身，重新戴上官帽。

    大家一致认为，才人品级虽低，却表明了一个重要讯息：皇帝已经不计较沈家在帝位更迭时期脚踏两条船的“不忠”之举了。

    直到这次南来，远离了沈家那个观天的“水井”，在船上冷静数日，沈鹤才明白这种想法有多自欺欺人。一个才人而已，宫里不要太多！皇帝那用不完的低等嫔妃名衔，还可以收买许许多多像沈府这样的人家。

    除此而外，广置嫔妃还有一个功用：等于在宫里押了许多人质。一旦南北决裂，凡有‘女’儿在宫里的人家，若敢投靠南方朝廷，皇帝可以立刻以谋逆罪把宫里的‘女’儿给咔嚓了。

    醒悟过来后，沈鹤决定专心经商，趁现在仗还没打起来，多赚点钱，在南方扎下根基，到时候搬到江南来住。他有种预感，一旦两边开战，肯定是南方的军队向北进犯，南方反而是安宁的。

    也就是说，内心深处，沈鹤相信安南王府才是最后的大赢家。不只他，还有许多人跟他持一样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皇帝忌惮安南王府，京中还是有许多豪族悄悄把‘女’儿送来。反正家里少个‘女’儿又没人查问，等安南赵氏掌了乾坤，也有了进身之阶。

    刘氏的娘家，就送了一个‘女’儿到王府，还是刘氏的叔叔通政使大人的嫡‘女’，这明摆着是要争世子妃的。刘家暗里送一个‘女’儿到安南王府，明里又送了一个‘女’儿进宫，这次和他的净儿同一天受封为才人。

    经过数度犹豫，沈鹤还是向王府递了名帖。

    太妃正为孙子偷偷成婚一事烦躁不已，听说沈鹤到访，想到俞宛秋原是沈府的人，正好可以问问沈鹤，他儿子和俞宛秋是不是有婚约。

    若有，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怎堪为世子妃？俞宛秋在沈府几年，搞不好早已和沈鹤的儿子有了‘私’情。

    不管有没有，只要婚约存在，她会立刻传书世子，让他把俞宛秋给休了。

    沈鹤想开口求太妃帮忙，借用王府的人脉寻找沈渊，却没料到，场面话刚说完，太妃就一脸严肃地问他：“俞宛秋跟你的儿子到底有没有婚约？”

    沈鹤愣在当场。虽然他听过不少关于世子和俞宛秋的传闻，总觉得那是府里的人在捕风捉影，  俞宛秋府‘门’都很少出，她在哪里见过世子啊？

    可如今连太妃都如此重视，可见传闻是真，他马上想到，莫非世子想娶她为世子妃，太妃在考察未来孙媳‘妇’的人品？

    沈鹤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俞宛秋临走还摆了沈府一道，卷走大量钱财跑到南方——在他看来，那些钱财本该是他家的，至少是他儿子的——现在又想做世子妃，合着这世上的好事都让她一人占全了？

    他可怜的净儿，就为了当上世子妃，一直等啊等啊，最后蹉跎了青‘春’，只好委委屈屈地进宫当个小才人，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见皇上一面。

    他的‘女’儿这么惨，俞宛秋不过是沈府收养的小孤‘女’，竟想嫁给他‘女’儿心心念念都没嫁成的人，她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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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牙还牙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牙还牙

    兰姨在山里住了几日。感觉出奇的好。

    随戚长生赶往这里的途中，她心里一直是很不安的，既担心姑娘跟世子成不了亲，又担心姑娘过不了军营的苦日子。姑娘自小在锦绣丛中长大，连吃顿饭都有几个丫头‘侍’候，现在全部丢在苏城，自己独身一人随世子远行，所去的地方又是深山老林，兰姨想想都觉得心疼。

    可来了之后，眼看着姑娘和世子千般恩爱，军营里的厨房也尽心安排每日的膳食，据说那‘鸡’汤还是王爷临走前亲自吩咐的，可见王爷对这桩亲事颇为满意。有王爷主持公道，王府的那两个‘女’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远处的演武场传来了士兵的‘操’练声和列阵的鼓点，兰姨一点儿也不觉得吵闹，内心反而祥和安宁。把军营建在深山里，即使被朝廷发现了，也没什么危险，到时人马往深山里一撤，如游鱼归海，哪里还找得到。

    兰姨洗衣服的时候想着这些事情。不提防小福子在后面猛地出声，把她吓了一跳，回头笑骂：“  小兔崽子，你又没练轻功，干嘛走路跟贼似的。”

    几天下来，两个人一起‘侍’候世子夫‘妇’，互相商量，互相配合，她跟世子身边的这个小太监倒是‘混’熟了，反正他是个太监，说话便没什么禁忌，嬉笑怒骂皆随心意。

    小福子这次却不如往常那般跟她取笑打诨，而是很正经地说：“世子传你过去问话。”

    细看小福子的神情，严肃中有些紧张，兰姨忙擦干手，一面跟在后头走一面问：“世子人在哪里？”

    “在那边树林里。”

    兰姨心里砰砰直跳，世子不回房里好好坐着问话，而是跑去树林子，显然是为了避开姑娘。

    远远地看见世子一脸怒气，兰姨差点崴了脚，蹲着‘揉’了几下才好点。

    看兰姨走到跟前，世子手一挥，小福子和其他几个‘侍’从全部躬身退下，分头守住外围，不让任何人靠近。

    兰姨瞥见这个阵势，心里越发慌张，刚要跪下见礼。世子发话道：“算了，你是世子妃的‘乳’母，以后见我不必跪拜。”

    兰姨心下稍安，看来世子不是生姑娘的气。

    世子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问：“世子妃以前可曾与人订亲？”

    兰姨这一惊非同小可，谁那么缺德啊，造出这等谣言，死命地摇着头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家的人倒是个个都想给她保媒，可姑娘心里只有世子……”

    明明是句谎话，却极大地取悦了赵佑熙，原本生硬的表情霎时柔和下来，眼角眉梢处，甚至出现了隐隐的笑意。兰姨心里暗道：还是这句话管用，以后只要你不高兴，我就说姑娘喜欢你。

    赵佑熙自知有些失态，轻咳两声道：“我知道沈家人打的什么主意，也从没怀疑世子妃跟沈家的哪个男人有关系。”

    兰姨惊疑起来：“世子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

    赵佑熙也不想瞒她：“沈鹤在太妃面前造谣，说他儿子沈渊跟世子妃有婚约，太妃让我……”接下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要想到那个词。他就觉得心脏一阵紧缩。

    他怎么会休掉丫头？别说沈渊和他那死鬼老婆纠缠丫头的始末，戚长生他们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就算退一万步讲，丫头真跟沈渊有婚约，那又如何？他娶都娶了，丫头这辈子都只会是他的人。

    沈渊据说早就被他父王解决了，也幸亏父王出手，沈渊可以少受点苦，若他活到今天，会死得更难看。

    世子心里琢磨这些，兰姨还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听太妃的话，对世子妃做出什么处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说：“奴婢以‘性’命担保，世子妃跟沈家二少爷没有任何关系，若奴婢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你起来，早说了不用跪的”，赵佑熙不知道兰姨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还赌咒发誓的，呆了一会，见兰姨还在叩头，只好喊来小福子，让他把兰姨搀了起来。

    兰姨站起身后依然‘抽’泣，要换了别人，赵佑熙早叫她滚蛋了，滚远点再哭。可想到这人是丫头的‘乳’母，又忍了下来，待她哭定后才说：“我从不怀疑丫头跟沈渊有什么关系。我传你来，只是因为从太妃的话中想到了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丫头的父母健在的时候，有没有给她定下亲事，比如指腹为婚之类。”

    兰姨马上表示：“没有，没有，奴婢从世子妃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到了俞府，从没听说有指腹为婚这回事。”

    “那就好”，赵佑熙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沈鹤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无非是仗着路途遥远，可以向太妃谎称婚书放在上京沈府，让人无法验证，由他信口胡说。沈鹤心里大概想着，说不定自己一怒之下就如了他的愿，连婚书都懒得索要了，谁能料到一个大男人比‘女’人更毒舌，会凭空捏造出这种话陷害一个小姑娘呢？

    沈鹤的谎言不足为患，但如果，丫头的父母早年真的给她定过亲，某天突然有人拿着婚书上‘门’讨要未婚妻呢？虽然不会影响到什么，光是想着丫头的名字跟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写在一张婚书上。他就满心不是滋味。不如先问清楚，若果然有，也好趁早“毁尸灭迹”。

    现在从‘乳’母口中得到了保证，赵佑熙连这点疑虑也去掉了，因而对兰姨说：“你走吧，今天的事，不要在世子妃面前提起。”

    “是”，兰姨走到中途，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世子正在跟几个手下‘交’代什么，脸上再次浮起了她刚来时那种怒不可遏的戾气。

    她没看错。世子此刻的确有种要杀人的冲动，很想让手下直接把沈鹤灭了，让他和他儿子一起给江南的土地做‘肥’料去。若是以前的世子，肯定就这么下达指令了，但现在的他，经历了一系列危险事件的洗礼，想问题比以前更全面，也可以说，比以前更危险了。

    因为他不只是简单地想杀人，他想让那些肆意陷害别人的人，也同样受到陷害，然后慢慢“享受”随之而来的一切恶果。

    *****

    俞宛秋在房里清了两件衣服想丢给兰姨一起洗，走出‘门’却没看见人，正好厨房的张妈给她送点心，告诉她说，看见兰姨跟着小福子往营外走了。

    俞宛秋不禁心生忐忑，立在路口等待。过了一会儿兰姨归来，却一味地含糊其辞，先说“世子‘交’代了一点小事”，问多了，又说“没事没事”，没事干嘛往营外走？没事怎么会笑得那样不自然？

    带着一肚子疑问，俞宛秋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发呆，赵佑熙突然从演武场回来，又把兰姨叫到外面问话，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看见赵佑熙和一群‘侍’卫从外面走进来，‘侍’卫手里拎着两个笼子。赵佑熙带笑的嗓音在窗外响起：“丫头，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有再多心事，人家这样讨好，也足以让她说服自己开怀了，于是两个人一起蹲在屋檐下，逗了半天小动物：一只小灰兔，一只‘花’斑锦‘鸡’。

    回到屋里，她想再从窗口看看可爱的小兔子，赵佑熙却以为她听到了什么心里难过。不想面对自己，慌得抱住她问：“是不是‘奶’娘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啊，她说你会告诉我的。”她想诈出亲亲夫君的话。

    赵佑熙却不上当：“芝麻大的事，都不值得‘浪’费本世子的口水。”

    “到底是什么事啊？”

    “没事，真的没事”，怕小妻子再追问，把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说：“别担心，一切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就怕‘乳’母管不住自己的嘴，他特地带人上山，捉来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锦‘鸡’，想让丫头开开心。看样子，‘乳’母的口风还比较紧，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问出那句话，反惹得丫头起了疑心。

    这天从黄昏到晚上，世子一直努力扮演说书先生的角‘色’，搜肠刮肚地给世子妃讲故事，从小时候学武遇到的古怪师傅，到长大后遇到的搞笑刺客，再到茶馆听来的市井传奇……

    世子妃不时地往他茶杯里注水。茶过三巡，添水九次后，世子妃‘抽’走茶杯，郑重地向他保证：“你放心，今天的事，我永远不再追问，你说没事，就没事。”

    这下轮到世子踌躇了，可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太妃‘奶’‘奶’的话，即使他一个字也不听，对丫头终究是一种伤害。

    好在太妃远在南府，不可能当着丫头的面指责什么。他决定，到父王称帝的时候，即使他回了南府，也让父王单独赐一座府邸。他和丫头，永不会住进那个已经乌烟瘴气的家，太妃也好，母妃也好，不管她们接来多少‘女’人养在家里，都与他不相干。他从没对她们任何人有过任何承诺，就算她们在王府里住到老死，也是她们自己的事。

    ******

    这一年的八月二十五，沈府上下陷入一片恐慌中。

    他们从宫里得到消息，两月前进宫，一直未被招幸的沈才人，因为顶撞了正得宠的马昭仪，被连降三极——六品才人之后尚有七品美人和八品宝林——成了没有品级的宫‘女’。

    沈鹏一夜白头，托人打听的结果，得罪马昭仪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向皇帝告密，说沈鹤下江南，名义上是寻子，实际上是去投靠安南王府，并且已经接受了安南王府的参事一职。

    本就有脚踏两条船前科的沈府，哑巴吃黄连，百口莫辩。

    朝臣们最会见风使舵，以前见皇帝册封了沈家‘女’儿，以为沈家还有点指望。现在沈家‘女’儿被贬，沈鹏的政敌趁机发难，沈鹏下狱，沈老太君受此惊吓，当场中风倒地。

    下人们照着俞宛秋的办法折腾了一番，不知是方法不对还是其他原因，这回没能奏效，老太君成了眼歪嘴斜的瘫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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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携手并行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携手并行

    婚约事件后的第二天早上，赵佑熙看着随他一起起‘床’的小妻子，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每天他走了之后，丫头留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在沈府，她的山水园里有满屋子的书，有一院子的‘花’草，还有排得满满的功课。来江南后，她有几个铺子要打理，有田产要收租，苏城新宅的书架上，好像也添了不少新书，笔墨砚台齐备。

    她在山下的生活那么充实，跟他来到军营，却什么也没有，就连自己，白天都基本上跟将士们在一起。有时候为了熟悉军务，联络感情，连午饭都跟他们一起吃，把丫头一个人留在屋里，她会不会很无聊，很寂寞？

    他虽然有间书房，因为是临时的，里面没什么书，就几本他随身携带的兵书，丫头肯定不爱看，他也从没发现丫头动过他的笔墨。

    心头涌起一阵愧疚，他一面给小妻子系着兜肚的带子一面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去书房练练字，我叫小福子给你把墨研好。”

    俞宛秋笑着推开他趁机吃豆腐的手，退后两步道：“还是不要了，那是‘军事重地’，闲人免入。”正是考虑到这个因素，她从不踏入世子大人的书房。

    这不是夸张，从王爷偶尔‘露’出的口风，还有赵佑熙自己的说辞，她推断得出自己的夫婿即将要担任的是什么职务，他的书房，绝对是一级军事重地。

    他们新婚未久，婚前的‘交’往也极其有限，而且都是“非正常”‘交’往——身体‘交’流多，语言‘交’流少——远未达到真正的理解和信任。

    当然，她这样刻意回避，还有现代人注重隐‘私’和自我保护的心理作祟，万一，书房里丢了什么重要文件，她是不是可以少点嫌疑？

    赵佑熙对她的回答相当不满：“什么‘军事重地’，现在又没打仗，就算真打起来，我的书房，你也随时可以进去。”

    俞宛秋走过去给他整理衣领，戏谑着说：“我进去给你端茶递水？还是‘红袖添香夜读书’？”

    “红袖添香？”这个词是后世才出现的，赵佑熙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也很喜欢就是了，连连点头道：“好主意，不过你好像没红衣服呢。”

    “怎么没有，新婚那天不是穿着的？”

    说起新婚那天，赵佑熙竟然两眼放光地说：“今晚我回来，你再把那件新娘子的衣服穿给我看看好不好？我想亲手给你脱下。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你自己已经脱了。”

    说到那天，俞宛秋不好意思起来，低头解释道：“热嘛，又捂上几层衣服，出了一身汗，自然要洗澡。”

    赵佑熙大笑：“脱光光地在浴桶里等我，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我还是想亲手脱下你的喜服，看里面穿的是什么。成亲的前一晚我还在猜，你会穿什么颜‘色’的兜肚呢？”就因为老是忍不住想这个，他差点把刚铺好的新‘床’‘弄’上血迹。

    俞宛秋推着他说：“你别磨蹭了，快走啦，你是主帅，别人都到了你一个人迟到象话吗？”

    赵佑熙又笑着凑了上来：“没事，今天你跟我一起去。”

    “我？”

    “是啊，我带你去演武场，那儿人多热闹。现在只是‘操’练，下午会列阵，到时候我让人在点将台上给你加一把椅子。”

    俞宛秋其实也想到前面看看，自从认识了赵佑熙，“演武场”这个词就频繁出现，她却从没真正见识过，只能在脑海中想象电影电视里出现的画面：场边立着成排的架子，上面‘插’满了刀枪剑戟，练武的人或对着练散打招式，或兵兵邦邦刀剑往来，间或发出一两声呼喝，不知现实中的演武场是不是这样？

    她有兴趣，世子又诚心邀约，结果就是两人携手同行。

    到了演武场，才发现场子不小，其面积相当于现代的一个足球场。当初能在群山环抱中找到这么一块平整的空地只怕不容易。

    再看场上的那些人，个个悍猛，有的满面虬髯，不禁有些吃惊：“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招募来的呀？”要是平日逛街遇到这样的人，早吓得躲一边去了，分明就是绿林豪杰的长相嘛。

    赵佑熙轻声告诉她：“大部分都是招安的。”

    “招安？”

    “嗯，祖爷爷当初被封到这里，除了南府附近的几个州郡比较安宁外，包括你的祖籍祁阳，土匪都很猖獗。祖爷爷手里没兵马，只能靠跟土匪头子打‘交’道，许以钱帛，慢慢收服。”

    俞宛秋道：“土匪会成为土匪，好多都是被穷苦日子‘逼’的，你家肯收编，把他们当军队养着，按月发放军饷，他们肯定愿意啦。”

    赵佑熙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招安以后，会让他们继续留在原来的山寨，只是禁止他们杀人越货，下山洗劫村寨，改为由王府统一发放军饷，统一管理。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在山下根本没有家，有时会掳些‘妇’‘女’上来，在山里成家生育，这些孩子就成了兵源的一部分。另外一些是从山外跑来的穷人，只是这样的人，基本不让下山，怕他是朝廷派来的密探。”

    原来王府兵力的主要组成部分竟是改编的土匪，这既在意料之外，仔细想来，又在意料之中，如若不然，又不能公开招募，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俞宛秋指着眼前的场地问：“这地方就是原来的土匪窝咯？”

    赵佑熙回答说：“这个军营应该是，但不是每个都是。若是原来的据点地势好，场子大，可能会留用，再进行一番改造。如果不行，会重新选址。”

    听说军营里有家属，俞宛秋不免有些疑‘惑’：“既然营地有‘女’人，王爷怎么还特意找山里猎户家的‘女’人来给我当喜娘呢？”

    赵佑熙根本没注意到这点：“上次的喜娘全是猎户家的吗？我还不知道呢，也许父王有父王的考量吧。”他隐约听人说起过，喜娘要纯善祥和的全福之人，这营地里的‘女’人是掳来的，男人原是干打家劫舍勾当的，父王难道是忌讳这个，怕杀气冲撞了喜气？

    此时两人已走到场地边沿，俞宛秋待要停下来观看，赵佑熙一把拉住她的手，径直走向最前面的点将台。

    正挥汗‘操’练的兵勇们见世子突然拉着一个大美人出现，全都停了下来。

    世子住的院落就那么大，不可能同时容纳几万人，新婚那天准许到场观礼的人数有限。很多士兵对世子妃的长相还停留在“道听途说”阶段，如今乍见真人，一个个都看呆了，才知道传言不虚，真是漂亮得没话说。

    世子顿时成了所有男人羡慕的对象。

    云州军营的统领叫赵真，是王府培养的孤儿，所以赐姓赵，他是见过世子妃的，当下大声对台下喝道：“你们都傻了，快见礼呀。”

    于是山呼一样的声音滚滚而来：“见过世子妃！”

    赵真又说：“世子妃驾临，你们是不是该好好表现一下？”

    台下有人回道：“要表现，除非打擂台！”

    “听说祁阳那边的军营就设了擂台。”

    赵佑熙在前面两个军营的确都设了擂台，鼓励士兵挑战。到云州后，先是忙着成亲，然后又想多点时间陪新娘子，除日常事务推不开，并不想额外给自己加码，一直未提设擂之事。

    赵真不敢擅自做主，转头看向世子，世子看向世子妃，最后还是世子妃开金口说：“那就设吧，我也很想看看健儿们的英姿。”

    欢呼声再次滚滚而来，俞宛秋差点掩住耳朵，心里也有些慌‘乱’：这么大声，山外的人不会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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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努力加更，可以喊喊粉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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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永不言忧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永不言忧

    军营的日子是枯燥的。偶尔有个活动，对士兵们来说就跟过节一样，个个兴奋异常，也干劲十足，当天中午就搭起了擂台。

    几万人的军营，要做点什么就是快，就拿世子寝居后面的净房来说吧，从砍树锯板到搭建成功，只用了一天时间，多少双手同时忙活啊。那天俞宛秋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听他们嘿哟嘿哟地架梁，其间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和这儿的人。

    当天下午，世子夫‘妇’吃过中饭再到演武场，看到耸立在点将台一侧的擂台，上面甚至连红‘色’的彩带都绑好了，俞宛秋不觉感叹出声：“真神速！”

    赵佑熙笑道：“这说明他们都盼着比武。”

    俞宛秋便问：“听说在祁阳的时候，那边的士兵通过向你挑战，有一个升任校尉，三个升任小校？”

    赵佑熙点了点头：“是的，回望谷也升了几个。”

    “那就难怪了。比武，一来就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表现出‘色’的话，还可以升职。现在没开仗，他们也没别的途径升职了。”

    “可以的，只是肯定比这慢。”比武得胜，是现场开奖，由世子亲授军官服，再挂上红绸带，端的荣耀。

    俞宛秋会意地颔首：“那是，要论资排辈嘛。”

    赵佑熙却说：“也不尽然，军营不比别的地方，讲的是实力。没有实力，待得再久，辈分再高也没用，即使上头有人徇‘私’提携，下面的人照样不服。你要知道，这里从前可是土匪窝，他们身上都有很重的匪气。”

    听见这话，俞宛秋有些替他发愁，因为这样的队伍很难管理。他们就像唐太宗的那个比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把这群人领导好了，战斗力比常规部队还强；若‘弄’得一盘散沙，则可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想变乌鸦嘴，更不想看他拧眉。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鼓励之辞：“所以，设擂台很有必要，这样你就可以树立绝对威信！”土匪出身的人，比一般人更崇尚武力，更敬服英雄。

    赵佑熙高兴地捏了捏她的手——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吻’她的‘唇’——笑逐颜开地说：“对你家相公这么有信心？”

    俞宛秋秀眉一扬，秋水盈盈如‘波’：“当然，我不信自己的相公，还信谁呀。”

    “啊，你终于叫了！”

    赵佑熙‘激’动不已，也管不了周围有没有人，把心爱的小妻子扯进路旁的灌木丛一阵狂‘吻’，‘吻’过后还不满足，非要她认认真真再叫一声。俞宛秋只得红着脸轻轻喊了一声：“相公”，赵佑熙忙不迭地答应：“嗯，真乖！”

    看着他眉眼间那种纯然的喜悦，俞宛秋心里似有一道暖流滑过。虽然对这个称呼，她至今仍不能适应，但赵佑熙那么喜欢，她决定以后努力克服从现代带过来的心理障碍，偶尔也喊喊他，就当是给他的奖赏吧。

    这个称呼对古代男人的意义。大概就跟现代的“老公”一样，能给男人一种特别亲昵的感觉。如果现代的妻子不肯喊自己的丈夫老公，估计也会郁闷的，即使能用许多其他的词替代，终觉不如这个亲切。

    擂台都已经搭起来了，赵佑熙当场决定，列阵之后，留一个时辰给士兵打擂。

    云州军营比前两个都大，报名的人数也成倍增长，一个中午就报了五百多。

    这么多人，如果个个单独向世子挑战，根本不现实，于是俞宛秋提出了淘汰制。先由他们自己分组比试，五百人分成五十组，每组第一名出线，共选拔出五十人。再分成五组，每组前三名出线，共十五人，可以单独跟世子比试。

    这么多人，第一轮下来都得好几天，世子暂时还不用上场。这样，既能树立军威，又不会‘花’去太多时间，赵佑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觉得带她到演武场真是来对了。

    士兵们也很满意，他们早就听说世子武功高强，先让他们争夺跟世子对阵的资格有什么不对呢？营地那么多人，真要个个都跟世子比，世子不得累死呀。

    比赛时间和规则既定。暂时先放到一边，赵真一声令下，士兵退到场中，开始准备列阵。

    俞宛秋在现代看的，比如《三国演义》，《说唐》，《杨家将》等，上面也写到了列阵布兵，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斗九阵……从一到十能挨个数。后来日本人又研究出了“武田八阵”，什么鱼鳞阵，鹤翼阵……

    书上说，阵有龙头，有凤尾；有生‘门’，有死‘门’。阵中还可以列阵，就是所谓的“连环阵”，一个阵型被打破了，聪明的主将可以根据残余兵力迅速变幻出另一个阵型对敌。

    俞宛秋准备‘抽’空把这些整理一下，写成文字，看对赵佑熙有没有一点帮助。可惜她向来只注重情节，对战略战术只是一眼带过。即使《三国演义》她看过好几遍，记得一些阵型的名字，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此时，场上的人已站好队，鼓点密集起来，击鼓的正是赵佑熙。

    但见队伍中，随着鼓声的节奏，队型相应做出变化，一会儿成半圆状，一会儿成小方阵，一会儿又成了游龙摆尾。俞宛秋这才意识到，赵佑熙竟是通过鼓点变幻阵型，而不是她以为的挥舞小旗，或干脆做手势，就像现代的‘交’警一样。

    约‘摸’半个时辰后，第一次演阵完毕，赵佑熙退下来时，衣服都汗透了，俞宛秋一边心疼地为他拭汗一边说：“怎么是击鼓呢？我见书上写的，好像都是用旗子或手势。”

    赵佑熙答道：“也可以啊，等下就用旗子了。用鼓点，还是无影营的牟军师新琢磨出来的呢。”

    原来指挥方式都有三套，俞宛秋不禁佩服起了古人的智慧。冷兵器时代，打起仗来，要单打独斗，固然靠的是武功；若两军‘混’战，靠的却是人海战术。人海战术就要讲究列阵了，有组织的队伍比每个人各自为政，力量要大得多，这在现代有个公式，叫一加一大于二，或曰，“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下一次的列阵，果然就改用旗语。看着点将台上挥舞着战旗的赵佑熙，那‘挺’拔的身姿，有力的手势，坚毅的目光。俞宛秋忍不住想：我会不会嫁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啊，将来要以赫赫战功彪炳史册的，甚至是开疆辟土的一国之君。

    对于最后一点，她一直排斥去深想。现代社会的‘女’子，虽然会YY皇帝和宠妃的故事，会喜欢看宫斗，把自己代入成其中某位红颜倾国的绝代名姬，但真要她们嫁给皇帝，很少有人会乐意。因为只要想到那么多‘女’人关在一座高墙里争夺一个男人，就觉得头皮发麻，还不如留在现代做剩‘女’。起码拥有自由。

    以前，赵佑熙的太妃和母妃都拼命想把自己娘家的‘女’儿塞给她，来个亲上做亲，以光大娘家的‘门’楣。母妃经历了上次那场剧变，间接害死娘家侄‘女’后，好像比以前收敛了一些。倒是太妃，突然变得视野开阔起来，不再局限于娘家了，而是广泛撒网，恨不得把梁国的豪‘门’贵‘女’全部搜罗进安南王府，以充实赵佑熙的“后宫”。

    等到赵佑熙的父王变成了父皇，他自己变成了太子，真的有资格建立后宫了，她该何去何从呢？

    即便是皇后之尊，却要和许多‘女’人共夫，对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来说，照样是痛苦难堪的。如果换一个男人，也许她还可以接受，但赵佑熙不可以，他不可以！

    为什么赵佑熙不可以，她同样不愿深想，只是无法想象赵佑熙把别的‘女’人搂在怀里，或急‘色’，或温柔的模样。她很怕自己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会因嫉妒而疯狂，从而变成面目可憎的‘女’人，最终为他彻底厌弃。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情愿再死一次，也许可以再坐一回时空的飞车，幸运地穿回现代。现代的她，已经大彻大悟，不爱任何人。不爱，就不会受伤害。

    伤害的利刃，从来握在我们所爱的人手里，而且锋刃直指我们的心窝。

    既然如此，就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吧。他当上太子拥有后宫是以后的事，以后的痛苦，何必现在就提前体会。他们现在正是新婚燕尔时，夜夜*宵，情深意浓，她从不是自怜的‘女’人，不会自寻烦恼。

    看赵佑熙指挥完第二场阵势朝她走来，俞宛秋忙收拾起所有的负面情绪，带着笑容迎了上去。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被动，不再退缩，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他，尽自己的热情去配合他，做一个称职的统帅夫人和称职的妻子。

    是谁说的，要把每一天当末日来过？她也要把和赵佑熙共同生活的每一天当成末日。

    这不是颓废，恰恰是珍惜，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个天赐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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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有点晚，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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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玉人红衣（一）

﻿    第一百五十章      ‘玉’人红衣（一）

    第二次演阵结束后。俞宛秋试着比较两种方法的优劣：“用鼓点，可以‘激’励士气，主将隐在后面，避免了临阵的危险，至于缺点呢，是看不见战场上的变化；用旗语，主将与士兵共进退，可以随时观察到战况，以便适时调整，缺点是，主将暴‘露’在最醒目处，如果对方有神‘射’手，危险程度增高数倍。”

    赵真在一旁附和：“世子妃分析得真好，的确是这样。”

    俞宛秋既然开口了，就索‘性’把话讲完：“至于用手势指挥，是不是备用方案？因为战场上，动辄上万人，甚至十几万人组成阵型，站在队尾的士兵可能看不清楚。”

    赵佑熙点头道：“是的，军旗比较醒目，也有‘激’励军心的作用。但就像你说的。如果对方有神‘射’手，一旦把军旗‘射’掉了，就只能改用手势。”

    俞宛秋待赵真走开，靠近赵佑熙小声问：“指挥阵法的只能是主将吗？”

    赵佑熙沉‘吟’着说：“也不一定，可现在无影营的牟军师只把兵书传给了我，等于收我为徒了。这兵书是他博采众家之长写成的，就像武功秘籍一样，除非他再收谁为徒，然后派那位师弟来战场助阵，否则即使我是主帅，也不好随便把他的兵法教给别人。”

    俞宛秋想到传说中的谋略大师鬼谷子，收了孙膑和庞涓两位徒弟，传给孙膑的兵法被他发扬光大，‘弄’成了绝世之学。庞涓一开始想哄得孙膑都教给他，被孙膑拒绝后，竟在君上面前进谗言，把好好的孙子变成了瘸‘腿’的孙膑。可见兵法之类，确实跟武功秘籍一样，不能随便外传的。

    如果这样的话，她的亲亲夫君岂不是要累死了？每次上战场，都得亲自指挥士兵列阵，没有人能代劳。

    想了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冲他歪头一笑道：“传给我行不行？下次去回望谷，我一见那牟军师就追着喊师傅，他见我是徒弟媳‘妇’，心里不乐意也不好说什么的。”

    赵佑熙几曾见过小妻子这等俏皮可爱的模样，心都酥了。只顾望着她发痴。

    俞宛秋趁他脑子里尽是浆糊，再接再厉地‘诱’哄：“我刚坐在这儿就一直想，如果能把两种方法的优缺点综合一下就好了，既可以避免危险，又可以看清战况。比如，你在前面领兵，我在后面击鼓，你不指挥就不用站那么高，可以坐在马上。一旦阵势‘乱’了，你在前面可以及时变阵，我也可以偶尔回头，根据你变的阵型击鼓。”

    不知何时赵真已经回来了，听到这番话，竖起大拇指说：“世子妃的主意真好，若有世子妃击鼓，这些士兵们一定会效死力的，嘿嘿。”如此美人，虽然身份高贵，谁都不敢觊觎，可是光看看也养眼啊。

    俞宛秋此刻心里想的是梁红‘玉’阵前击鼓，那是千古佳话。她不要啥佳话。凡佳话者，基本上都有个不堪的尾巴，魏无涯和程绮‘玉’也曾是佳话来着。

    她只想让自己的夫君有个帮手，可以减轻一点压力。有了这个任务在身，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随他出入各个军营，随他上战场。两个人在一起，有危险一起背，打了胜仗一起庆祝，战败了互相安慰。哪怕得到最坏的结局，也可以一起死——对相爱的人来说，那何尝不是好结果。

    总之，她不要做那个留守后方，整夜咬着指甲数更次，焦躁不安地等待夫君归来的‘女’人。

    赵佑熙从爱妻如‘花’的笑靥中清醒过来后，一开始是不同意的，理由是：“击鼓很费力，很累，你做不来的。”

    “你可以教我练气，练功啊，我年纪又不大，从现在开始学也不晚。”

    现代有些练瑜伽的人，三十多岁才开始踏进俱乐部的‘门’，也可以练出很柔软的身段，她可是亲眼见到过的。

    “不行！”赵佑熙无法想像自己娇弱的小妻子累得气喘吁吁地击鼓。

    “又不是天天击鼓”，现代还有‘女’鼓手呢，人家天天靠这吃饭，临阵打仗，一生能有多少次？

    赵佑熙一挥手结束了谈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第一回合，世子妃没能说服世子。

    世子妃没有气馁。要他同意，办法不是现成的吗？

    这天晚上，世子妃拒绝跟世子共享鸳鸯浴，说她去演武场转了一天，累了，请求暂缓某事，并承诺说：“晚上一定用心‘侍’候。”

    沐浴过后的赵佑熙笑眯眯地去了书房，有了那句话，可别怪他等会儿连本带利地追讨债务。

    因为心猿意马，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的未来统帅今儿很不用功，数次朝卧室‘门’口张望，都只见到紧闭的房‘门’。又等了半个时辰后，实在熬不下去了，走过去敲‘门’，里面立刻有人应声：“请进！”

    赵佑熙‘激’动地推开‘门’，房里点上了两根粗粗的红烛。这红烛他见过，本来是准备给他们新婚晚上用的，可那天他一直把新娘子禁锢在‘床’上，除了放她起来吃晚饭，其余时间都是他吃她，两根红烛没派上用场，一直留到现在。

    此刻，那美得如诗如画的人儿。正一身红‘色’喜服，含羞带怯地坐在红烛之下。

    他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问：“美丽的新娘子，在等着你的新郎吗？”

    俞宛秋含笑不语，赵佑熙情难自禁地‘吻’住她，搂起她的细腰一个错身，两个人已然换了位置，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他的‘腿’上。

    赵佑熙轻轻拉开喜服的腰带，解下最外面一层，里面是‘玉’‘色’的中衣，再扯开。里面果然是红‘色’的兜肚，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他的手指沿着鸳鸯戏水的每一根丝线细细地抚‘摸’，身下人的呼吸渐渐急促，兜肚里面也浮起了明显的凸起。他刚想扯下兜肚含‘弄’他最喜欢的珍珠，俞宛秋忽然直起身子，腾挪两下，两人从搂抱式变成了骑坐式。

    赵佑熙猛‘抽’了一口气，这还不算，她还在他‘腿’上不停地扭动，扭得他全身的热血直冲向某处，早就搭起帐篷的分身越发肿胀不堪。

    他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托住她的‘臀’部放在桌上，三两下扯去自己身上的累赘，再扯去她兜肚和小衣，不由分说地就想顶进去。可他最敏感的尖端碰到了她的脚尖。

    俞宛秋低低叹息：“总是这么急”，她还想多调戏他一会儿呢。

    “再不进去我会爆掉”，等做完了这次，下次他自会耐心点，可现在真的不能等了。

    “不会的”，她收回脚尖的同时，人也从桌上跳了下来，

    “真的，你不懂男人的苦，都涨成那样还不做，会死人的，唔……喔……”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的分身已经在她的口中。

    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作为穿越‘女’，接受过欧美和日本某类碟片的“科普”教育，知道怎么含，怎么‘舔’，怎么吸，依样画葫芦总是会的。

    好在她的对手也同样是初尝此味，光是她含住自己分身的动作就已经让他魂飞天外，哪里还会计较她的技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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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0粉红加更，感谢大家支持！

    不是有意剩下一截不发，实在是我改文慢。剩下的内容再改完就到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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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玉人红衣（二）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玉’人红衣（二）

    ——————月底前的致谢词———————

    首先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月收获了500多张粉红票（说不定要超过600）。

    说实话。我没想到会这么多，毕竟是新书第一月入V，本身我又不擅于拉票。

    我承诺了30粉红加1更的，到现在，还欠好几更，但只剩3天了，估计不能全部还完，抱歉。

    最后几天我会每天加1更，剩下再欠的，下月继续还。

    这月总觉得累，2更的时候比较多，其实，只要能每天保持3更，就没拖欠问题。

    ——————————闲话说完，言归正传——————————

    俞宛秋在琢磨这个动作的时候，以为自己可能做不到的，因为想象和现实是两回事，毕竟她之前没有任何经验。

    可当她蹲下，把亲爱的夫君最脆弱地分身握在手里，伸出舌尖‘舔’‘弄’，最后含入口中。她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心里甚至在想：如果他喜欢，可以经常给他的。

    他们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才在一起，每一次亲密的机会都值得好好把握，努力达到最好的效果。这一点，也算是她的优势吧，拥有一个现代灵魂，在‘床’第之间肯定比真正的大家闺秀要放得开些。

    她只有片刻的走神，就被早已忍耐到极限的赵佑熙抓住机会，把她拉起来放到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有了她，然后疾速‘抽’动，**之后，长吁了一口气，抱紧她喘息。

    俞宛秋‘舔’着他的耳垂问：“刚刚那个动作你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为何要这么快拉起我？”

    “我不想喷到你嘴里。”

    俞宛秋笑了起来，赵佑熙狠狠地‘吮’住她的‘唇’，两人‘唇’舌纠缠了许久。其间，世子大人的弟弟一直固执地霸占着属于他的巢‘穴’，不肯稍离。

    亲‘吻’之声甫毕，抗议之声猝起：“你怎么又动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从容自若，霸气洋溢：“每天不都是这样吗？你早该习惯了。”

    一面说，一面缓缓进出，他第一次会那么急迫，就像个初尝‘欲’情滋味的莽撞孩子，还不是被她**的？现在重新拿回主动权，他准备重振夫威。

    桌子是新打的，平时还好，这会儿真用起来。居然不断发出暧昧的吱呀声。俞宛秋朝窗外瞅了一眼，小声道：“不行啦，还是回‘床’上去吧，这会儿还早，外面说不定有人走动。”

    她得到的回答是：“‘床’上是‘床’上，这里是这里，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好好‘侍’候我的新娘子。”

    俞宛秋作茧自缚，不敢再吭一声，就怕窗外有人路过，不小心给人听了房，那多难为情。

    见她不时往外张望，一点儿也不专心。赵佑熙不满起来，抱起她就走，然后放到窗户旁，让她扶住窗棱，自己从后面进入，还恶意地加大力度，让窗棱随之震‘荡’。

    俞宛秋吓坏了，想回身求饶，可那人一手‘揉’捏她的‘乳’珠。一手伸到下面按压她最致命的一点凸起，让她只有咬紧牙关喘息的份。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她调戏他，是她逗得亲亲夫君不能自持，让他急吼吼地解决了第一次，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换成他使出手段折腾她了？

    她只能努力稳住下盘，不让窗子震动得太厉害，同时压低嗓音跟霸王‘交’涉：“别这样，会被人看见的。”

    “有窗纱，看不见。”

    “可屋里亮着灯的。”

    赵佑熙手指一弹，似有一道指风破空而出，蜡烛应手而灭。

    俞宛秋惊喜不已：“你好厉害，这叫什么？一阳指？”在金老先生的书中，那是大理段氏的武功绝学，段誉他爹段正淳就靠这一招走江湖，玩潇洒，骗了许多‘女’人。

    赵佑熙的动作略有停顿：“一阳指？没听过，练气之人，练到一定的程度，都可以隔空灭烛。”

    俞宛秋想趁机歇息一下，有意逗他说话：“我看你平时都不携带兵器，不会就用指风杀人吧？”

    赵佑熙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剑客，难道天天背着一把剑到处现？我家的演武厅里，有各种各样的兵器，我乘船出行，藏房里也会放许多兵器。至于指风”，他再朝帐钩一弹，半边帐子掩上了，“就这么点力道。只是雕虫小技，杀不了人的，不过，那个一阳指嘛”，他猛地一‘挺’身，向更深处撞击，“倒是可以用来‘杀’你。”

    俞宛秋喘嘘嘘地申明：“一阳指是手指啦，你别歪曲。”

    “我没歪曲啊，这么直，这么硬，不信你再好好感受一下”，又一次深度撞击。

    俞宛秋知道自己今日不可能拿回主动权了，那人在任何领域，任何时候都要称霸的，不过没关系，对付霸王有对付霸王的招式。

    为了洗雪第一次时间太短之“耻”，第二次赵佑熙坚持了许久许多，换了许多姿势，移了好几个位置。在俞宛秋的多次恳求下，他总算开恩把她从窗前抱走，却又放到梳妆台边，让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被他“蹂躏”的样子。

    于是她又在呻‘吟’中抗议，在抗议中呻‘吟’。赵佑熙索‘性’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扒拉到一边，让她坐在梳妆台上。俞宛秋急了：“不行，上面的东西都会撞掉。”

    “刚才也没掉。”

    “刚才我只是扶着，没坐在上面”，又强调说：“这些东西都是从山下带来的，你都给我摔了，这山上又没处买，我明儿用什么？”

    两个人总算是回到了久违的‘床’上，在‘床’上奏完了最‘激’越的乐章。

    这一场旷日持久的缠绵后，俞宛秋累得连清洗的力气都没有了，赵佑熙也明白两人体力不对等。把她抱进了净房。贴心的小福子早几天前就在那里放了一口水缸，让他们时时有水清洗。自己的主子有多贪恋心爱的小美人，他比谁都清楚。

    “是不是很累？”见丫头浑身软绵绵地倚在自己怀里，赵佑熙后悔起来，每次尽兴之后，他都会有些歉疚，总觉得自己不够温柔体贴。

    “你说呢？”人家都快累散架了。

    “对不起，我下次……”赵佑熙说不下去了，下次怎样呢？下次就不做那么久，不要那么多了？他不敢保证，怕成为食言而‘肥’的人。

    “相公”，俞宛秋突然出声唤他，语气慵懒中带着一点撒娇。

    “嗯”，赵佑熙脑子一热，手上一紧，觉得身体某处又有了抬头的迹象，他实在太喜欢听小妻子这样叫他了，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你教我练功好不好？”

    “呃……”

    “我跟你学练气，学练功，以后你想做多久我都可以配合，也不会这么累。”

    “……”

    “跟着男人上战场的‘女’人，身体不能太娇弱，我现在连‘床’第之间都没法满足你，还谈什么上战场。”

    赵佑熙总算开口道：“学武很苦的。就说练气吧，要打坐，没跟你成亲前，我经常通宵不睡，三更开始打坐，五更去演武场，连着几夜这么过，也并不觉得困。”

    俞宛秋并没有多吃惊，她前世就听人说过，庙里的高僧，有些也是通宵打坐，白天‘精’神奕奕，不见一点疲态。气功之学，确实是一个神奇的领域。

    她知道赵佑熙只是舍不得她吃苦而已。可，“现在不吃苦，将来会吃更多的苦”。

    一旦战场情势危急，赵佑熙是三军统帅，要以大局为重，她起码要有自保的能力。

    谈判的最后结果，是赵佑熙勉强同意了她的请求，答应从明天起，教她打坐运气。

    俞宛秋始终未提“击鼓”之事，她的夫君可是以霸道著称的。昨天才严辞拒绝过，今天很难转过弯来，她准备一步步顺序渐进，慢慢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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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行踪暴露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行踪暴‘露’

    沈鹤到安南王府的那天。赵延昌确实不在，因为他去了回望谷。

    回望谷里集结了从其他几座军营中‘抽’调出来的‘精’英人物，也是安南王府造反大业的主要骨干力量。赵延昌每月至少要去一次，和那儿的将领、军师、参事们分析局势，确定下一步行动方案。

    在山里待了两日后回府，却在路上遇到了一次刺杀，受了一点轻伤。

    这次遇刺，赵延昌简直觉得是帮了自己的忙。儿子带伤回府，作为母亲的太妃总不好太为难他吧。

    自从他给世子主婚后，太妃就一直不肯搭理他，他早上过去请安都被拒之‘门’外，母子关系降到了冰点。

    要说起来，赵延昌会不顾太妃的反对给儿子主婚，除了真心疼爱儿子之外，也确实有点跟太妃分庭抗礼的味道。世子失踪之前的二十年，他一直扮演酒‘色’之徒，窝囊废王爷，王府的大事小事都是太妃说了算，这些他没什么可抱怨的，纯粹是角‘色’扮演的需要。

    世子失踪几天后，怕急坏太妃。他忍不住说了实话。本来只想说一点点的，架不住太妃盘根问底，最后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赵延昌以为，太妃明白了他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所付出的心血，会理解他，心疼他，彻底改变对他的态度。却没想到，太妃对他没一句抚慰之辞，只是欣喜若狂地说，那她就等着当太后了！

    赵延昌这才惊觉，多年的隔膜，母子间的感情早已淡化，不是几句揭‘露’真相的话就可以修补起来的。

    尤其是有了世子后，太妃把振兴安南王府的全部希望放在世子身上的同时，也把全部的感情放在他身上。太妃早年丧夫，又对儿子彻底失望，孙子便成了她的一切。

    也正因为如此，太妃很怕世子被别的‘女’人“抢走”，让她失去最后的情感依靠。她容不下俞宛秋——俞宛秋是世子的心头爱，最该死的，还是她竟然撺掇得世子不经太妃同意就娶了她——却在府里养了许多年轻的美‘女’供世子回来挑选，既为了开枝散叶，也为了分薄世子的爱，让俞宛秋不得专宠，倚仗世子在王府坐大。

    赵延昌给世子主婚的时候，想到太妃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竟有点暗爽，然后自己骂自己“不孝”。他想用这种行为告诉太妃，世子的婚事，以及王府内其他的大事，以后都该由他这个王爷说了算。太妃年纪大了，好好地在后宫享福就行了。

    要不然，等他称帝后，‘弄’出个“太后专权”，甚至“太后党”，可就糟糕了。

    别说太妃完全没那想法，一个在王府当家作主了几十年的人，不会甘心往后的岁月每天就只是晒晒太阳打打牌九。他必须防患于未然，世子的婚事正是个好时机。

    赵延昌还记得自己从云州回来的当天，太妃连病都懒得装，直接坐在椅子上见他，劈头就问：“他们没成亲吧？”

    他垂首回道：“已经成了，拜完堂后才收到您的传书，您身体好点没有？”

    太妃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只是冷淡地说：“没事，前几天吐了两口血，有个庸医说我得了血痨。一时着慌，就怕见不到你了，因此叫人传了个消息。这几天又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只是气血攻心所致，没什么大碍。”孙子都已经拜堂了，这个时候再冲儿子发脾气有什么用？平白地坏了母子感情，不如先忍着，以后再想办法。

    赵延昌自然不会揭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头说：“您没事就好，儿子也就放心了。”

    赵延昌从云州回来的第二天沈鹤就登‘门’了，当时他已经在去回望谷的路上。

    即使他在家，也不会见沈鹤。手下早就向他禀报，沈鹤去俞宛秋的宅子打听沈渊的消息，他猜这人会到王府来，当时就吩咐‘门’人，凡是姓沈的上‘门’，就说王爷不在。

    沈鹤后来求见太妃，并在太妃面前造谣，太妃命人给世子传书，要世子休掉新婚妻子的事，赵延昌都了如指掌。他并没有出面阻止，一方面，想看看世子会怎么处理；另一方面，他也相信，这等小事，世子不需要他‘操’心。世子的处理方式让他拍案叫绝，他欣喜地发现，儿子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冲动莽撞的少年。

    从回望谷回来。赵延昌再去给太妃请安，这回没吃闭‘门’羹了，虽然太妃的表情依旧淡漠。

    赵延昌便笑了笑说：“儿子在路上遇到刺客，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太妃到这时才发现儿子的‘胸’口似乎比平时鼓，脸上顿时现出了紧张之‘色’，指着问：“那里不会是……”

    “一点小伤，不碍事”，赵延昌故作轻松的笑容中，似乎还带上了几分虚弱。

    太妃大声道：“都伤到要害了，还不碍事？快，传大夫，传大夫！”

    赵延昌的目的已经达到，怕再留下会‘露’馅，匆匆告辞道：“您好好休息，儿子回凌霄阁再看大夫，伤口其实不深，就是创面大，怕会吓到您。”

    这么一说，太妃更愧疚了，原来儿子刚刚经历了生死劫，一回府就赶来看她，她还跟儿子赌什么气呢？

    那位刺客果然是个福星，经过了这次遇刺事件后。母子俩的感情重新融洽起来。

    可惜，老天爷总不肯给人安生日子过，赵延昌回府“养伤”没两天，朝廷就派了一位姓李的公公南下，给安南王带来了一封问责书。

    问责书为秉笔太监所写，上面有皇帝的御印，措辞颇为‘激’烈，大意是：有人在祁阳府下的甘棠镇见到了安南世子，彼时世子正携美‘女’同游，意甚欢洽。既然世子无恙，安南王府却欺瞒朝廷。诓骗圣君，谎称世子失踪，是何居心?

    李公公念完问责书，正待替皇上训斥几句，却见赵延昌红着眼眶，抖着双手，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是谁见到了孤王的儿子？是谁？是谁？”

    李公公吓得不轻，衣领被人提着，脸憋得紫涨，口里啊啊不能成语，差点当场膈屁。

    几个陪同前来的小太监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起涌上去想拉开王爷，赵延昌兀自‘激’动得不停地追问：“真的吗？真的吗？有人见到了孤王的儿子？我儿子没死？我儿子没死！哈哈哈哈。”笑着笑着，眼泪迸出，一发不可收拾，把一个痛失爱子，而后又得知爱子尚在人间的疯癫父亲演得活灵活现，令观者动容。

    这下，连李公公也疑‘惑’起来：难道皇上的线报有误，安南王府并没有撒谎，至少，赵延昌并不知道他儿子还活着？

    “你们，好好招待几位宫里来的内大人，本王要去告诉太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太妃卧病多日，这下总算有救了。”

    李公公还要说什么，赵延昌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走出银安殿的赵延昌立刻招来暗卫，要他们迅速通知各地军营加强防守，尤其是世子到过的三处军营，要增设岗哨，把山下的暗哨由原来的三十里扩大到五十里。

    刚吩咐完，苏城那边来人回报，朝廷密探在俞宛秋的宅子外守候多日，可能打听到了什么，已经派人去甘棠镇俞家，应该是核实俞宛秋是否真的在俞家祖宅。

    赵延昌立刻下令：“给世子传书，让他把世子妃尽快送到俞家老宅去。要赶在朝廷密探抵达甘棠镇之前把人送到。”

    “是”，手下答应着，赵延昌又补充道：“让世子放心，本王一定会保证世子妃的安全，只要风头一过，马上还给他一个毫发无伤的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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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码字很不顺利，下午跟人拼的几千字可能又报废了，唉，我还舍不得删，暂时放在另一个文档里。

    这一章是晚上重码的，所以这时候才更新。

    加更的一章明早才有。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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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再次分离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再次分离

    俞宛秋现在每天都随赵佑熙去演武场。他忙的时候。她坐在一边观看。他歇下来，她为他擦汗，他陪她说话。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世子夫‘妇’极为恩爱。

    俞宛秋自己也感觉到，她的夫君真的非常依恋她，即使晚上留在书房的那两个时辰，也总想说服她“陪读”。

    在俞宛秋的观念里，两个人再亲密，也要留点‘私’人空间。他们白天在一起，晚上在一起，晚饭后到睡觉前的那段时间，适当地分开一下，是不是多少能给人一点新鲜感？

    赵佑熙在她面前，除了不变的霸气，骨子里的孩子气也渐渐显‘露’，黏人黏得特别紧，好像不愿有一刻分离似的。也不知是新婚期间特有的症状，还是会一直如此。

    他始终是个矛盾的人，无法以常理推断。比如，明明自己放恣任‘性’，为所‘欲’为。却极度讨厌别人侵犯他的领域。他们第一次相见，他就毫不客气地让人把俞宛秋丢出‘门’，好像她身上沾染了瘟疫似的。待发现自己对她产生兴趣，又不管不顾地纠缠，全不在乎她的态度。

    总之，他是个单边主义者，极度自我的人。应付这样的男人，或许会很难，但俞宛秋有个最大的优势是，他真的很爱她，只要她不故意‘激’怒，尽可能顺捋虎尾，就没什么大问题。

    这是俞宛秋和赵佑熙共同生活半月以来总结出的经验，他们至今未发生过一次争吵，俞宛秋还在琢磨：会不会整个蜜月都这么好，第一个月就保持良好记录？

    她没料到，他们的蜜月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后，就要被迫分离，自己去‘阴’森的俞家老宅面对她的“亲人”，赵佑熙则匆匆赶往下一个军营背负他的责任。

    ******

    云州军营的擂台塞，打完第一轮就用了七天，因为后来又有许多人报名。眼看第一轮的最后一组也决出了结果，俞宛秋知道今天的事告一段落，他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可她没等来自己的夫君，却等来了他的小跟班，告诉她说：“王爷派专使来了，世子已经去辕‘门’外迎接。让奴才陪您回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福子又告诉她：“世子在陪专使用餐，晚上还要开军情会议，让您不要等，自己先睡。”

    她等到子时，实在困不过，只好爬上‘床’。自成婚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入睡。

    赵佑熙直到丑时才回来，此时月近中天，遍地银辉，练武之人眼力本就比一般人好，赵佑熙也没点灯，蹑手蹑脚地去净房洗浴。刚揭起水缸盖子，就见俞宛秋举着灯盏走进来说：“我给你留了热水”，她指了指屋角，那里有个棉被围着的水桶，是她今晚临时发明的“保温桶”。

    赵佑熙却说：“其实是跟你在一起，我才用热水的。我自己一个人洗澡总是冷水，每年大概只有最冷的两三个月才用热水。”

    俞宛秋给他加热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如果他真有洗冷水澡的习惯，倒可以让他坚持。据说这样很能强身健体。

    看他眼里现出了倦‘色’，仔细端详，甚至有点愁肠百结的味道，俞宛秋心都揪起来，能让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变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没有‘乱’打听，找了个小凳在浴桶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绒巾给他擦背。看他双目微合，试着在肩颈处按摩，赵佑熙握住她的手说：“不用了，你快去睡吧，你不像我，熬不得。”

    “没事，偶尔晚点没关系，顶多明早睡个懒觉”，她寻思着，王爷的专使在，世子要奉陪，自己就不能再当跟屁虫了。

    等赵佑熙洗好上‘床’，见小妻子眼里写满了担心，只得跟她说实话：“朝廷那边得到线报，说有人在甘棠镇上看见我了。”

    “所以朝廷来了旨令，责你父王必须尽快把你送去上京为质？”对于这个消息，俞宛秋并没觉得意外，就他那运起轻功飞奔至河边的样子，也足以吸引众多眼球了。

    赵佑熙叹了一口气：“是啊，王府里住进了几个太监，父王怕府里的人说漏嘴。自己每天亲自陪着，根本不敢走动。”

    “那你父王派专使来，是何用意呢？”见他眉头皱得死紧，想缓和一下气氛，开玩笑道：“不会是让他押你回去吧？”

    赵佑熙差点脱口而出：“不是押我回去，是押你回去！”

    父王确实是这个意思，就怕他舍不得送走新婚妻子，所以特地把牟翊从回望谷请来做说客。什么军情会议，不过是牟军师对他晓以利害，‘操’起三寸不烂之舌，让他‘交’出自己的妻子而已。

    若父王只是一纸传书，或派别的什么人来，他可以三言两语打发了，然后叫人把朝廷的密探干掉。可牟军师等于是他师傅，他多少要卖点面子。牟师傅一再告诫他：“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是起事的时候，不能让朝廷抓到把柄，先发制人。”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让他把丫头送到俞家去，他真的不敢冒险。这与他们是否新婚无关，即便丫头现在还不是他的妻子，他也照样不敢。

    俞家老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丫头的嫡母就葬送在那里。她自己也差点丢命。更可怕的是，她嫡母表面上是病死的，就连沈鹤那样的人都看不出任何破绽，要不然，以沈鹤的贪财，还不趁机找上俞家闹去？

    即使父王一再保证，他还是怕百密一疏，好好的人进去，气息奄奄地出来——就像她当年离开的时候一样。

    突来的恐惧让他抱紧自己的妻子：“我明早就派人去俞家守着，只要发现可疑人物，杀无赦。”反正俞家是个毒蛇窝。杀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俞宛秋听出了端倪：“有人去俞家查我的事情？”

    “嗯。你留在苏城的家人，对外‘交’代你的去向时，都说你去了俞家，朝廷密探很容易把我在甘棠镇上出现和你联系起来，所以派人去俞家核实你是否在。如果不在，说明你其实是跟我走了；如果你在，就通过监视你，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探出我的行踪。”

    俞宛秋总算明白了：“你今晚这么难过，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非走不可？”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那种地方”，他真的很怕出意外，一切都可以弥补，唯独人的健康和生命无法弥补。而且在他看来，朝廷一直都知道他并未失踪，他会出现在某地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怕的，捉得到他才算本事，否则安南王府一概不认账。

    俞宛秋虽然也极不喜欢俞家，对那个地方甚至有种莫名的恐惧，但只要简单分析一下当前的形势，就知道她躲不掉，这一趟势在必行。

    既然如此，她何必让赵佑熙平白地不安呢？她与俞家人的帐，终究是要算清的。除非她一辈子不回江南，否则，只要她敢去祁阳收租，俞家人一定会找上她。上千亩土地的地契，他们觊觎了好几年，绝不会甘心最后落到一个要嫁做他人‘妇’的庶‘女’手里。

    所以她安慰自己的夫君：“你放心，只是去配合一下朝廷的调查，等那些人走了，我就去找你。”心里却明白，这句话经不起推敲，她离开俞家后的去向，朝廷密探必定会密切关注，怎么能去找赵佑熙？到时候恐怕只能回苏城了。他们之间，这一分离。不知要何日才能再见。

    赵佑熙还没想到那么远，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俞家很危险，你真的不能去。”他准备明早起来就向父王上书，托牟翊带回去。父王并不清楚俞家与丫头母‘女’的旧事，以为只是去祖父母家做客而已。

    俞宛秋冲他微笑着说了一句：“哪里不危险？我家相公做的，本来就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事。”

    赵佑熙一时窒住了，愧疚得无法言语。的确，丫头便不去俞家，跟着他东奔西走，辗转在深山老林间的秘密军营，就很安全很舒服吗？

    俞宛秋伸手抚平他眉尖的皱褶，平静的语调中带着希翼和祝祷：“‘乱’世之人，谁能不苦？我只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你能专心军务，把你们的军队迅速组织起来，早点起事，早点结束战争，让老百姓，还有我们自己，早点过上好日子。”

    “谨遵娘子吩咐”，赵佑熙把心爱的妻子揽在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头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俞宛秋按徒弟参拜师傅的大礼见了牟军师。牟翊得知眼前之人乃是世子妃，正准备行君臣之礼，结果世子妃倒先拜了下去，他赶紧侧身躲开，死活不肯受。

    俞宛秋也不勉强，反正她拜了，这位赶鸭子上架的师傅心里有数就行。

    牟军师本想对世子妃劝慰一番，世子妃却笑盈盈地说：“您不用讲了，我都明白的，时间紧急，我们快点动身吧。”

    说完转头就走，兰姨拎着包袱跟在后面抹泪，她自己倒强忍着。

    山路崎岖狭窄，马车不能通行，她自己的马车还寄放在山下的一处暗哨.现在只能走路下山，或骑马、骑驴。

    走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身后传来迅疾的马蹄声，待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揽上马背时，她才悄悄在他‘胸’前落下了泪水。

    在围绕着鼻端的熟悉气息里，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你也一样。”

    “嗯”，头顶上的人鼻音浓重，“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很多年，生很多孩子呢。”

    “很多孩子吗？可不可以只要一儿一‘女’？”

    “好，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他们一路幸福地憧憬着，那如画卷般明丽美好的未来，直到不得不分离，再一次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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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拖到晚上才回来，所以发了个通知。

    还好，一上午就办完了，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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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病归祖宅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病归祖宅

    坐进自己的马车。俞宛秋疲惫地靠在车壁上。昨晚几乎通宵未眠，这会儿真的很难受，身体难受，心里更难受。

    “姑‘奶’‘奶’，就我们俩去俞府吗？”兰姨前后左右望了又望，确定没有任何人跟随后，忍不住朝俞宛秋发问，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失落与惶‘惑’。

    她家姑‘奶’‘奶’不是世子妃吗？怎么出行连个随从都没有。以前没嫁给世子的时候，倒是走到哪儿都带着护卫，如今这冷清清的样子，就像被赶回娘家的下堂‘妇’，呸呸，她怎么想到这个词了？

    “嗯，就我们俩”，再加一个赶车人。那人虽是普通庄户打扮，身份必是王府的暗卫。

    因为时间太紧，早上起来后，她只是吩咐兰姨赶紧收拾行李，来不及跟她说明事情的原委。出山的时候，她和赵佑熙乘马，兰姨在后面骑驴。也没机会‘交’谈。现在，是时候跟她‘交’底了。

    兰姨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们就这样把姑‘奶’‘奶’丢到俞家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不能管”，俞宛秋小声给她分析：“朝廷密探专为打探世子的下落而来，我现在就是他们手里的重要线索，要是我身边带着世子的‘侍’卫，等于不打自招。他们若知道我是世子妃，可以直接把我押往京城，因为我也成了王府的眷属，照例该入京为质。”

    兰姨苦着脸闷了半天，才呐呐地说：“世子不能来，总得派些人保护啊。不是‘侍’卫，可以是别的，比如，有武功的‘侍’‘女’。”

    俞宛秋笑道：“你当我们是去跟人打架啊，要武功做什么。”

    俞家对外可是号称“书香‘门’第”，尤其出了一个俞状元后，更是看重这个，“武斗”应该不会出现。她担心的是别的，据她推测，嫡母沈鹃的死，多半是慢‘性’毒‘药’所致。要是俞家故技重施，让她不知不觉地中毒，即使她能活着走出俞府，将来也是废人一个。当年她可是躺了两年才好转的。

    她问兰姨：“太太送老爷归葬祖茔那次，你和几个丫头也跟去了吧？”

    兰姨点了点头：“是啊，我们都是‘侍’候姑‘奶’‘奶’的人。自然是姑‘奶’‘奶’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俞宛秋轻叹：“难怪俞老太爷和俞老太太找到客栈，你不得不接待，原来是旧日家主。你们在俞府的时候，他们对你们如何？”

    兰姨告诉她：“那家人最会做表面功夫，太太房里经常有人去，这个安慰完了那个安慰，老太太也时常派人送些吃食。因为老爷死后太太茹素，老太爷还专‘门’请了素菜馆的师傅进府为太太做菜，甘棠镇上的人，都说老太爷和老太太最疼新寡的六太太。”

    会不会是老太太送的点心有问题？俞宛秋随即问：“太太用不用那些点心？”

    “有时也用些。”

    “那我呢，我小时候是不是很爱吃点心？”她在山水园的时候，点心总没断过，不能上街，就托人买回来，崔大娘几乎每隔几天就给她们送一次点心。认识赵佑熙后，只要他在京城的府邸，也时常让人送，或自己亲自送。

    “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点心的，但太太不让多吃，怕姑娘吃了点心，就不肯吃饭了。姑娘小时候本就瘦弱。太太总说，还是吃饭菜养人。”兰姨心里止不住地叹息：可怜的姑娘，自从大病一场后，把小时候的事情几乎都忘光了。

    俞宛秋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些点心有问题了。自己吃得少，所以中毒远没有嫡母深，要不然，她年纪小，更是死得快。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是她提问，兰姨回答，她希望到达俞宅之前，尽可能多了解一些俞家的情况。她这具身体曾在俞宅生活过三个月，应该对那儿的房屋结构和人物组成有个大致印象。好在她离开时才八岁，又走了将近七年，即使‘弄’错了什么，说句“时间久了，记不清了”，也可以搪塞过去。

    当甘棠镇遥遥进入视野，俞宛秋对兰姨‘交’代说：“从现在开始起喊我姑娘，别再喊姑‘奶’‘奶’了。我跟世子是秘密成亲，在外人面前，还得冒充未出嫁的姑娘。”

    “是”，兰姨忙应承着，要她改口不难，本来“姑‘奶’‘奶’”她就没喊习惯，她怕的是，“姑娘跟世子成亲半月有余，万一肚子里已经有了……”

    俞宛秋倒没想到这茬。冷不丁被人当面提出，一下子涨红了脸，低着头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你别冤枉‘操’些心。”

    兰姨笑了笑没吭声，其实她也只是有一点点担心，毕竟姑娘年纪还小，怀上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俞宛秋附在兰姨耳边说了一番话，说得兰姨连连点头，觉得姑娘实在是聪明，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的确，如果姑娘病入膏肓，不仅可以减少俞家人的加害之心，朝廷密探也不会怀疑她和世子有什么关系，一个痨病秧子，世子怎么会要？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她们让马车在镇外停了一会，打发车夫去杂货铺买了一些东西，其中包括小镇粗制的蜡烛。

    于是出现在俞家大‘门’口的俞宛秋，是一个脸‘色’蜡黄，走路歪歪倒倒的病弱‘女’子，兰姨一面伸手去马车里搀扶一面不停地说：“姑娘，您慢点，站急了小心头晕，慢点。慢点，哎哟。”

    站立不稳的主子差点把‘乳’母带倒在地，这就是听到消息后赶出来的俞家人第一眼看到的情景。

    “秋儿，你这是怎么啦？”为首的是一位五旬左右的男人，兰姨悄悄在俞宛秋耳边说了两个字，俞宛秋挣开兰姨的手就要跪下见礼：“请大伯父……安”，安字未出口，人已伏在地上咳个不停，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快把十七姑娘扶进去啊”，大伯父楞了半晌，才想起来招呼人。

    涌在‘门’口张望的仆‘妇’七手八脚地把俞宛秋从地上拉起来。半搂半扶着进了‘门’。

    俞家的一帮男人面面相觑，前不久才听说这丫头去找何庄头收租子，怎么才半月不见，就成了这要死不活的样子？

    俞家四老爷小声嘀咕：“不会是痨病吧？咳成那样。要真是这病，家里可留她不得，会过人的。”

    几位叔伯同时皱眉，最后还是大老爷发话道：“她只是咳，又没见血，应该不是痨病。你们先别嚷嚷，‘弄’得家宅不宁，等请大夫过来看了再说。”痨病之人，府里肯定不能留，但也得先接进去，伺机搜出她身上的田契。不然她死在外面，遗产被家仆卷走了，他们俞家这些至亲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

    三老爷一向以谨慎著称，冷冷地出言提醒：“你们别忘了，前不久，她还派出王府的护院来收租，把何勇那厮吓得半死。听说不仅‘交’齐了租金，还送了护院五百两现银子，求他们在丫头面前美言，别换庄头。”

    几个人想到田契，再想到一年上万两的租金，立刻收起了胆小怕痨之心，一头道：“对，就按大哥说的，先请大夫来诊病。就算是痨病，把她单独送到毓秀斋住着，端茶递水让她的‘乳’娘服‘侍’，我们不进去，也没那么容易过病。”

    几个人商量妥当，一起走到上房，老远就听见老太太的哭声，喊着“儿啊，‘肉’啊，我可怜的心肝啊”。几位伯母婶娘，十几位堂嫂，十几位堂姐堂妹堂侄‘女’围在一旁，个个跟着流泪，场面煞是感人。

    只有自家人才看得懂是怎么回事，无非是想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这丫头可不只有地契，她爹生前还买了好几间铺子，肯定都落到她手里了。至于现银就更不用说，起码是十万之数，说不定有几十万两，这是地地道道的财神啊。

    老太太哭毕，远远地隔着茶几问：“秋儿，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月初你到镇上来，不是还好好的吗？”

    俞宛秋还没开口，兰姨蹲身道：“回老太太的话，姑娘自八岁那年从这里走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年才能下地，后来也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撑着做点事。上次来祁阳，路上遇到风雨，又被何庄头欺辱，把病根‘诱’发了。姑娘心知靠她自己肯定收不回租子，幸好在南府时偶尔和安南太妃相识，便回去求她帮忙，派了几个护院来收租。租子是收回了，姑娘自己的病却越来越重，本不应长途跋涉，可姑娘想念父亲母亲住过的宅子，跟奴婢说，如果能在毓秀斋住上几日，死……死了也甘心。奴婢拗不过，只好带姑娘来了，还请老太太恕罪，是奴婢没照顾好姑娘。”

    老太太重新抹起了眼泪：“我的儿，你怎么这样命苦？安南太妃都肯派出王府的护院替你出头了，说明她很喜欢你，若是能……唉。”

    这时有个爽脆的声音道：“老太太，我看十七妹着实乏了，还是让她歇着去吧。反正十七妹回了家，以后坐在一起拉家常的日子有的是。”

    俞宛秋抬头看了一眼，那穿着打扮和气势，估‘摸’着是王熙凤之流的人物。

    老太太便道：“毓秀斋一下子收拾不出来，把秋儿先送到和乐园住一晚吧。”

    “那秋儿就先告退了”，俞宛秋转过身的同时，掏出手帕捂住嘴，又是一顿狂咳。咳得身后刚才还含笑道别的众亲眷个个以袖掩鼻，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

    钱跟命比起来，还是命要紧些，看来以后还是少接近那痨病鬼为妙。

    （因为前面有两个“第一百五十二章”，所以这章是第一百五十四章。章节名作者不能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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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书香门第

﻿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书香‘门’第

    进了俞府后，俞宛秋首先惊叹于这个家庭成员之众。比沈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父亲俞慕凡在兄弟中排行第六，而他有十一个兄弟，十三个姐妹，因为俞老太爷有一妻四妾。家里人繁殖能力这么强，没道理独她父亲子嗣艰难，看来果然是嫡母沈鹃的问题，后来才有了纳妾之举。

    现在这十一房兄弟都已各自成家，个个有妻有妾，除了几个在外的，其余均留守祖宅，居然也没分家。所以这个家里，光姓俞的主子就有几十个，加上他们的配偶，估计要以百来计。也难怪他们对田契虎视眈眈，光养活这些人，一年就得多少米粮？更别提家里的奴仆了。

    其次，俞府占地之广，也同样叫俞宛秋讶异。这让她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本书，讲解放前四大家族的故事。说宋蔼龄第一次随新婚夫婿孔祥熙去他的四川老家，下火车后，坐滑竿。走山路，摇摇晃晃半天到不了，累积了一肚子的委屈与轻蔑，以为要去的地方，不过是山旮旯里的几间瓦房，乡下土财主嘛，不就是那样？

    及至到了之后，饶是来自十里洋场又喝过洋墨水的宋蔼龄也呆住了。孔家的宅院，依山傍水而建，处处假山回廊，处处亭台楼阁，既闳丽开阔，又典雅‘精’致，她父母家在上海的那三层小洋房跟孔家的“大观园”比起来，只能算穷酸小气。

    俞府的建筑，也给了俞宛秋这种感觉。据说这个家族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比梁国的开国史还要长。而且早就洗去了商户痕迹，镀上了“书香‘门’第”金边，供得出状元，也不枉这个称谓了。现在的俞家，只是守着祖业过日子，子弟们皆以读书考学为荣，家族以再出一个“俞状元”为奋斗目标。像她今天在大‘门’口见到的俞府男丁，尤其是堂兄堂弟，个个都是文士模样，没有一点“掌柜”气。

    俞家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算是摆脱了下九流。晋身为“唯有读书高”的上等人家。但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弊端：子弟们不事生产，不农不商，惟以读书为务，靠家族养活。

    如果一个家里有数个“沈渊”，带着妻妾子‘女’一起啃老，还一啃就是一辈子，俞家老太爷负担之重可想而知。所以他们不惜毒死沈鹃也要拿到田契，那么大面积的田产，光一年上万两的租金，也养得活这一大家子人了——当然前提是不挥霍——家里太多人吃闲饭，他们对钱财的渴望比谁都热切。

    俞府子弟皆读书，那些祖宗传下来的铺子还在不在营业？或者早已被他们变卖？俞宛秋随便想了一下就撂开了，反正不关她的事，对这个家庭而言，她只是过客。

    住进和乐园后，兰姨告诉她，这里俞府的客房，专‘门’招待贵宾的。老太爷老太太的客人，才会迎进和乐园。其他各房的普通人情来往，都由他们自己招待，自己安排住宿。

    和乐园就在老太太正房的后面。倒是很敞亮的屋子，三间正房两间抱厦。俞宛秋发现，梁国人很喜欢这种五间平房的结构，再扩充一点，就是五间正房两间抱厦，如沈府老太君和这里老太太的上房。

    虽然俞宅让她不安，俞家人让她警惕，但有一点她必须承认，俞家的基因真不是一般的好。刚才在客厅里，俞宛秋粗略打量了一下，十几个姑娘，有一半是美‘女’级别的，就连迎到‘门’口的几位叔伯，即使上了年纪，单论外型，若放到现代，也称得上帅大叔。

    从兰姨‘迷’恋的口‘吻’中可以听出，其中最俊，最出‘色’的，还是她那已作古的爹。俞家六少爷当年的风采，想必也曾“掷果盈车”，可惜在上京身披红绸夸了一回街，就被侯府小姐看中，做了侯爷‘女’婿，甘棠镇上有多少姑娘为之心碎过？

    ****

    俞宛秋以为，她今天扮演“痨病鬼”比较成功，俞家人应该不会来‘骚’扰她，让她过几天清静日子。在古代，这可是不治之症。最可怕的是，还能传染。谁知当天晚上，就有人联袂到访，还是俞府的重量级人物：大太太和七少‘奶’‘奶’。

    七少‘奶’‘奶’就是像王熙凤的那位，原来她是大老爷的儿媳‘妇’，和大太太是正宗婆媳。在来这的路上听兰姨说，俞府的当家‘奶’‘奶’是大少‘奶’‘奶’，怎么几年下来，换成七少‘奶’‘奶’了？

    当然这同样不关她的事，她没兴趣多作了解。

    今天在俞府‘门’前装病的时候，俞宛秋心里是矛盾的：既希望俞家人拒绝她进‘门’，让她可以免去身入虎‘穴’的一切风险掉头而去；又希望能进去，还原嫡母当年在俞家三个月生活的真相。

    现在也一样。一方面，她希望俞家人都不要来打扰她，让她安安静静地住几天，等熬到朝廷的密探一走，她也马上走人；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有人主动跟她说点什么，“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主动来找她的人，多半是当年的知情人。

    大太太和七少‘奶’‘奶’进来后，一直朝她脸上看。还互相议论：“是不是很像？”

    “真的很像，如果脸‘色’没那么黄的话，就更像了。”

    见俞宛秋听得懵懵懂懂的样子，七少‘奶’‘奶’告诉她：“我们在说，十七妹妹好像我的三姑姑。”

    俞宛秋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大病了一场后，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

    七少‘奶’‘奶’笑着摇头：“不是妹妹忘了，是这件事你本就不知道。几年前你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六太太还在，谁敢当着她的面提这个啊。”

    身后的兰姨小声提醒：“大太太和七少‘奶’‘奶’都姓何。”

    俞宛秋似乎有些明白了：“我的亲娘，是七嫂的亲姑姑？”

    七少‘奶’‘奶’回答说：“是堂姑姑。却是大太太的亲妹妹。”

    古代的家族，人际关系太复杂，俞宛秋真有些‘弄’糊涂了，只好向大太太求教：“您的亲妹妹，怎么会嫁给我爹做妾室呢？”

    大太太眼中似有泪光：“那个傻孩子，她自己鬼‘迷’心窍，死活要嫁，谁拦得住？”

    这话乍听起来，像她爹俞慕凡跟大太太的妹妹婚前就彼此有情。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她亲娘比她爹小了十几岁，亲娘长成的时候，俞慕凡早去外地求学了。

    大太太很快就给她作了解答：“六弟外放为知府那年，家里大宴宾客，十妹跟着我爹娘来道贺，结果一眼看见六弟，就喜欢上了。”

    十几岁的‘女’孩喜欢上三十出头的已婚男？以俞慕凡的长相和声名，也不难理解。再说俞家男人纳妾是常态，何十妹不算痴心妄想，后来也成功嫁给了心上人。

    比父母的婚恋史更让俞宛秋心惊的，是大太太的语气，似乎对这位幼妹很是疼爱。她不禁问：“我的亲娘，是您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是啊，十七妹才知道吗？”七少‘奶’‘奶’有些不解。

    “哼，还不是六太太没告诉她。”言下之意，她嫡母刻意隐瞒了这层关系。

    既然已经当面说清楚了，俞宛秋只好硬着头皮认亲：“那您就是我的亲姨母了。”

    七少‘奶’‘奶’忙接过话头：“是啊是啊，既是亲伯母，又是亲姨母，要不然，怎么会急得跑来看你？妹妹，你的病不要紧吧？今天晚了，又怕妹妹累着，大老爷刚才还和大太太说，明早就去请大夫，给妹妹好好诊一下，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病根。”

    俞宛秋起身行礼：“劳烦大老爷和大太太了。”

    大太太示意她坐下，七少‘奶’‘奶’在一边帮腔：“还是叫大伯母或大姨妈亲切。”

    俞宛秋从进‘门’起就一直咳，为了表明身体积痾难消，陪这两位说话的时候也不时咳个两声意思意思。就是苦了她的嗓子，已经有点痛了，所以一直抱着茶盏喝水。听见让她喊“大姨妈”，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及时收住的结果，是这口茶呛到了气管里。

    这回可不是假咳了，而是真咳，咳得惊天动地，小脸儿通红。兰姨急得帮她顺气，半天才收住，埋头抚着‘胸’口喘息。

    婆媳俩坐不住了，这种咳法，想套什么话也套不出来，还很容易过病。因此两个人匆匆表示了几句关心，就让她早点歇下，相携告辞而去。

    她们走后，兰姨担心地看着姑娘，小声问：“你不会真病了吧。“

    俞宛秋附耳答道：“没有，我就是呛到了，不过，嗓子真的很痛，你明天出去帮我买点川贝雪梨膏回来。”她可怜的嗓子，可千万别咳成气管炎了。

    没来俞府前，俞宛秋认为，总是给沈鹃送点心的俞老太太嫌疑最大，现在却发现，大太太也有问题。她对沈鹃成见很深，再联系到某些传闻，说何姨娘其实是被沈鹃害死的，那么，大太太有没有可能为了给自己的亲妹妹报仇，而对沈鹃下手呢？除了这个之外，抢夺俞慕凡的遗产当然也是目的之一。

    和兰姨讨论了一番大太太婆媳俩的来意后，两人睡下，兰姨坚持要在房里打地铺，俞宛秋拒绝不了，只索由她。

    约‘摸’二更时，俞宛秋猛地惊醒了，直觉告诉她，房里有人！她浑身寒‘毛’直竖，力持镇定地问了一声：“谁？”

    没人应声，半敞的窗子却轻轻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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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0粉红加更，剩下的加更都会补上的，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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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请医会诊

﻿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请医会诊

    待窗户关上，那人才低低地说了一声：“别怕。是我”。

    俞宛秋曾有一瞬间想到是他，所以再怕也没有喊救命，但心里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在送别的路上，她曾一再叮咛：“千万不要跑去看我，朝廷密探就巴不得你去，他们正好抓个现行，省得到处搜查”。

    这会儿听见居然是他，俞宛秋不是惊喜，而是惊惧，坐在‘床’边捉紧帐子说：“你已经看到我了，我很好，你快走吧，求你了。”

    帐外的人佯怒道：“才一天不见，就要赶你的相公走？真是欠管教！”不由分说扯开帐子，把分别了一天的小妻子扑倒在‘床’上。

    俞宛秋慌得不行，又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只能悄声祈求：“别，兰姨在房里，你刚没踩到她吧？”兰姨好像就睡在窗户底下的。

    赵佑熙‘胸’膛震动，明显在笑：“怎么会？你放心。她睡得很香，要到明早才会醒过来。”

    俞宛秋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些纳闷：“你们在房里用‘药’，为什么我没事呢？”

    “只对她用‘药’，你当然没事了”，一面说，一面爱怜地抚‘摸’着身下的人儿：“他们说你病了，我急得要死，你到底怎样了？”

    “我没病，早上还好好地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一下子就病了呢。”

    “可他们说，你从车里出来，好像晕车的样子，脸‘色’蜡黄，站都站不稳，还猛咳。”

    “你的手下观察得‘挺’仔细的嘛，的确是蜡黄，蜡烛的黄‘色’”，俞宛秋附在他耳边一阵嘀咕，听得赵佑熙忍俊不禁，轻轻揪着她的耳朵说：“真是个坏丫头，把人骗得团团传。”

    “只能骗骗外行，明天就会请大夫来瞧病”，生怕赵佑熙‘插’手，忙道：“你别伤脑筋了，我会处理好的。这世上多的是疑难杂症，甘棠镇不过是个小县城。不可能有什么铁齿名医，非一口咬定我没病，最多说诊不出来。”

    “你就这么料得准？小心被人当面揭穿，‘弄’得没法下台。”

    “真没法下台，你的人不是暗中盯着的吗？派两个尾随那大夫回家，一顿恐吓，保准他改口，哈哈”，刚笑两声，立刻捂住嘴，却被赵佑熙拉下，给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吻’完翻身把她抱到‘胸’前说：“父王命我三天后赶往亳州，所以今天晚上还在抓紧排阵，一直到亥时才动身往你这里赶。”

    “天，现在都没到三更，那你一路只用了一个时辰？”她今天早上从营地动身，路上足足用了四个时辰，晌午才到甘棠镇。

    “嗯，五更就要往回赶，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也不能。唉，才成亲就分开，过的是什么日子”，末尾是长长的叹息，很不满，很幽怨。

    俞宛秋脑子里本来想着山路的崎岖，晚上纵马过峡谷时的危险，‘欲’待责备几句，听见这声叹息，自己也只能付之一叹。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不会要在这里住一晚吧？”那如何使得？

    “你废话”，赵佑熙猛地扯去她的睡裙，因为不悦，手上的动作就略有些粗鲁，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语声中带着恼意和指控：“我大老远来看你，当然要歇一晚了。我们没成亲之前，晚上去看你也要歇一晚的，现在都成亲了，你反而要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宛秋一面申明，一面手忙脚‘乱’想要阻止他的进攻，结果只是徒劳，“你在这里很危险，待的时间越长越危险……你别这样……相公……嗯……”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把自己的嘴‘唇’紧贴在他的肩膀上，以免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等到两个人喘息定，赵佑熙才告诉她：“放心，朝廷的人还在路上，俞家从大‘门’口到你的卧室。到处都是我们的人，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马上发现。你只管放心住下，你在的地方，绝对是安全的。”

    “可是……”她想说，朝廷密探既敢称“密探”，就不会是废物，埋伏那么多人，难道他们都不会发现吗？

    “嘘，睡吧，我累了”，不给她继续发言的机会，赵佑熙揽住她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细细的、均匀的酣睡声。

    俞宛秋以为自己会紧张得通宵难眠的，不知不觉间，在他的呼吸声和熟悉的气息里，她也沉沉睡去，竟然一夜好眠。

    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赵佑熙不见踪影，只有兰姨站在‘床’前问：“姑娘，要起来了吗？”

    俞宛秋慌忙拉扯身上的绒线毯子，幸亏那人还算细心，走时给她盖好了。要不然，让兰姨看见她一个人睡觉居然脱光光，成什么样子了。

    清早他走时说的那些话，虽然当时‘迷’‘迷’糊糊，这会儿也慢慢想起来了。他说，府里布置了十几个暗卫，戚长生也已经赶来，叫她只管放心。她在俞府的饮食，暗卫们会密切注意，有一丁点不对劲都会发现，凡是端到她面前的。都是可以放心食用的。朝廷密探来了，也会及时告诉她是谁，让她好提防。等那密探一走，就让暗卫护送她去亳州跟他会合。

    最后一点，俞宛秋不会接受，她早想好了，离开俞府后就回苏城。现在真的不是夫妻团聚的好时机，朝廷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是密探不只一批，而是明里暗里‘交’叉出动呢？她离开俞府直接去找赵佑熙，等于给那些人当了引路人。她不能冒这个险，这关系到包括她亲爱的夫君在内的，许多人的‘性’命。

    ******

    此时，大老爷和大太太正在自己屋里用早餐，同时商议着给俞宛秋请大夫的事。

    大太太亲手给大老爷添了一碗稀饭，放到他面前问：“你是去请马隽，还是杨六指？”

    大老爷只顾看着稀饭抱怨：“怎么这一个月天天都是白米稀饭？以前还时不时换个银耳莲子羹，‘鸡’丝面，‘肉’燕馄炖，最不济也是八宝粥，现在倒好，每天早上稀饭馒头，我家穷到这地步了吗？”

    大太太冷笑起来：“吃吧，有朝一日，连这都没有了。”

    大老爷放下筷子，怀念起了过去的好时光：“小时候，哪怕生一点小病，上房就会派人送来人参燕窝，老太太就让丫头洗出银铞子，煨上银丝炭慢慢熬燕窝粥。”

    大太太给他夹上一筷子酸笋，大老爷这才端起粥碗闷头吃了起来。

    大太太把先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大老爷琢磨了一下道：“就杨六指吧，他以前给陈家的二媳‘妇’治过这病，有经验。”

    大太太凑过去小声问：“据老爷看，那丫头是痨病吗？昨晚我和老七媳‘妇’过去，她咳得快接上气了，不是装的。装不了那么像。”

    大老爷道：“我也说‘不像装的’，可慕仁说，得痨病的人，都瘦得皮包骨，脸白得像死人，而不是那种黄‘色’。仔细看，那丫头也不算很瘦，所以……”

    “所以三弟怀疑她故意装病？”

    大老爷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丫头走的时候也有八岁了，已经记事，她又自小机灵，可能看出了一点什么，怕我们害她，故意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糊‘弄’我们。”

    大太太也疑‘惑’起来：“她自己说，她大病一场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是这点蹊跷，八岁以前的事记得少我信，要说什么都不记得，就有问题了。”

    “老爷怀疑她故意那样说，就为了打消我们的疑虑，让我们以为，她对沈氏的死因毫无所觉？”

    “有可能！”

    “那怎么办？”大太太慌了，恨恨地说，“小小年纪城府这么深，真不愧是沈氏亲手教出来的，哪点像我妹妹了。”

    大老爷瞥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像你妹妹有什么好？只落得生产里被人害死。”

    大太太突然有了主意，一拍膝盖说：“就算她知道了又怎样？沈氏杀了她亲娘，本来该她这个做‘女’儿的报仇，我们替她……”

    话未完，已经被大老爷一眼瞪得咽了回去，大老爷朝窗外看了又看，才回头说：“你这话，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我们害死了她娘，明明就不关我们的事。”

    大太太奇怪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但也聪明地没出声反驳。

    吃过早饭大老爷就去请大夫了。俞家大老爷亲自出马，大夫来得很快，刚过辰时，就已经出现在俞宛秋屋里，而且来的不只一个，而是三个，除马大夫，杨大夫外，还有一位苟大夫。

    如果是平时，光是三位大夫的姓氏就足以让俞宛秋偷笑出声了，可今天她真的很紧张，因为她没想到俞家会一次请三个来。

    听着外面兰姨跟几位大夫的问答，俞宛秋知道很快就轮到自己了，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东西。

    最先进来的是马大夫。兰姨放好垫枕，却并未退下，目光忧虑地在大夫和姑娘之间打转，倒也符合忠心‘奶’娘的形象。事实上是刚好挡住了跟着大夫进来，而后靠墙陪坐的大老爷的视线。

    马大夫身为‘妇’科和儿科大夫，一生医过的‘妇’人不少，最先见到帐中伸出一只白皙嫩滑的手臂时，倒也能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诊治。可他怎么把脉也把不出问题，正要出声，对方手腕一翻，他袖子里多一个硬硬的元宝。

    没提防大老爷眼尖，好像瞄到了什么，走过来问：“怎么啦？是不是侄‘女’的病很难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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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自力更生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自力更生

    马大夫收了银子。自然会替人遮掩，那么大一锭，都抵得上他半年的诊金了。难怪病人手边始终放着一条手绢，里面鼓鼓的像包着什么，原来竟是这样的好东西，今天这一趟出诊可真是赚死了。

    可惜因为大老爷突然闯来的动作，风吹帘动，微微‘露’出了一条缝隙，虽然只是极短的时间，可那‘花’容月貌，还在撞进了马大夫的眼睛里。可怜的马大夫，一连两次受惊，而且是男人最在意的财‘色’，顿时变成了呆鸟。

    他一生在小镇行医，虽说足迹踏遍了祁‘门’全县，所见以乡村‘妇’人居多，哪里见过这样‘精’致的美人？脸儿有点黄黄的，越显得羸弱娇怯，俞家的另外几位姑娘虽说也美名在外，跟这位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马老弟？我侄‘女’的病到底怎样了？”大老爷见马大夫突然捣鼓袖子。心生狐‘惑’，走近一看，发现马大夫面孔‘潮’红，呼吸加快，眼神呆滞，赶紧追问了一句。

    兰姨见大夫如此，不管他到底为何，只觉得机不可失，抢到大老爷身前冲着大夫直摇手，一副生怕病人知道了实情会伤心的样子。

    马大夫也不笨，立刻有了主意，勉强挤出笑容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体虚气弱，听说姑娘刚从苏城来，路上受了累，又有点水土不服，调养一下就好了。”

    兰姨还在给大夫打眼‘色’：“我家姑娘真的没什么病吧？”

    “没有，我开几副补‘药’，你慢慢给她服下，再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大老爷送马大夫出‘门’，本来想留他在客厅讨论一下病情，谁知马大夫只是一味地摇头，问多了，就说：“让另外两位看吧，愚弟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什么‘毛’病。”

    “贤弟的意思是，她没病？”

    马大夫却又一副深深惋惜的样子。强调自己“才疏学浅”，让他“另请高明”，‘弄’得俞大老爷一头雾水。

    等他回到和乐园，杨、苟两位大夫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当面都说“没什么病”，走出那间屋子，又摇头叹息不语。

    把大夫全部打发走后，大老爷去老太太屋里复命，把几个大夫的情形一说，老太太已经得出了结论：“不用说，肯定是没救了。”

    七少‘奶’‘奶’摊手道：“没救就没救，有什么不好直说的，她又没亲爹热娘，其他人，只要得个准信，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行了。”

    老太太皱起稀疏的眉‘毛’：“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大夫的鬼名堂，我算是见多了。他们若直言相告，病人家属知道没救了，索‘性’就不治，何必‘花’那冤枉钱呢？他故意含糊着。只让你知道病很重，急得‘花’大钱求他治。最后治不好，他也不会砸了招牌，因为他可以反口说，他一看就知道没救了，不肯说实话是怕病人伤心，是家属自己看不破，非要死马当成活马医。”

    “真‘奸’诈”，七少‘奶’‘奶’当家作主不到一年，虽然在年轻一辈媳‘妇’中也算能干的，对这些医患内幕倒真不了解，因为跟大夫打‘交’道历来是男人的事。

    为了避免府里人心惶惶，大老爷报告诊断结果的时候，只有俞家的几个核心人物在，连奴仆都打发出去了。因为一旦确诊为痨病，肯定会有许多人提出把她赶出去，或送到别庄，或随便在镇上赁个小房子让她暂住，等她死了再去收回她的财产。反正她身边只有一个‘奶’娘，人在甘棠镇上，还怕她卷走主子的遗产不成？

    七少‘奶’‘奶’也提议赶出去，她有三个孩子，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可不能染上这种病，有一点可能‘性’都要杜绝。

    老太太和大太太心里倒有此不忍，一个想起死去的儿子，一个想起死去的妹妹，怕亡人不安，也怕做得太过分了引起外人议论。说俞府抛弃病‘女’，坏了世代诗礼之家的名声。

    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把俞宛秋送到毓秀斋去——那是她父亲当年的书房，嫡母最后的住所——然后把那儿划为禁区，不准俞家人靠近。

    真要死在里面了就拖出去火化，那屋子这些年一直空着，也碍不到什么，顶多以后拆掉重修就是了。有了她留下的巨额遗产，重修几间房子还不是小菜一碟。

    正议论着，有丫头在‘门’外禀报说：“十七姑娘的‘奶’娘求见。”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由老太太开口传进，和颜悦‘色’地问：“姑娘好点没有？”

    兰姨跪在地上哭道：“姑娘的病，在苏城也看过几个大夫，有的是真看不出病因，有的是于心不忍，只有一个‘私’下里跟奴婢说了实话。”

    几个人竖起耳朵，老太太忙问：“他说了什么？”

    “那大夫要奴婢以后什么都顺着姑娘，她想什么吃的玩的都尽量寻来给她，她要做什么也由着她。就是因为大夫这样说了，奴婢才千里迢迢陪她前来，要不然，就她这身体，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

    “唉”。老太太长叹一声，拿起手绢擦着眼角流出的泪，大太太和七少‘奶’‘奶’也不尽唏嘘，大老爷见‘女’人们如此，便充当发言人：“那你来见老太太是……”

    “奴婢来是想求老太太一件事。”

    “你说。”

    “姑娘胃口不好，嘴巴刁得很，这不吃那不吃的。府里人多，厨房本就忙不过来，要老是麻烦厨房的人，一来不好意思，他们也确实顾不过来。奴婢就想着。能不能在毓秀斋里起个小灶，再给点柴火米粮，让奴婢自己做给姑娘吃？这样姑娘想什么吃的都可以现做，奴婢也知道姑娘的口味，每天熬‘药’也方便些。”

    老太太立刻答应道：“行，就是以后要麻烦你了。”

    兰姨恭敬地说：“照顾姑娘，是奴婢的本分。”

    虽然一切都照她们希望的发展，回去的路上，兰姨还是越想越不平。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都没说几句客气话，比如，“让厨房做吧，你只好好陪着姑娘就行了”，也没说另外给她派个丫头帮着伺侯。这不就等于把她和姑娘赶到毓秀斋，让她们自生自灭了？

    幸亏姑娘不是真病，若是，那该多伤心啊。

    俞宛秋当天就搬去了毓秀斋。老太太那边只派了个小丫头，站在和乐园的‘门’口通知：“老太太说，毓秀斋收拾好了，姑娘这就可以搬过去了”，说完，像后面有鬼追着似的，一溜烟跑掉了。

    幸好她们没带多少东西，自己提着就去了毓秀斋。整个搬家的过程中，别说主人过问，沿途连仆人都没碰到一个。

    这天下午，几个泥瓦匠同时施工，很快就搭起了一个小灶，锅碗瓢盆也随即送来了。兰姨哂笑道：“这些倒是送得快，生怕我们晚上去厨房要饭么？”

    俞宛秋为“要饭”二字莞尔，语气平和地说：“其实俞家也不算刻薄了，至少在‘确诊’了我有痨病后，还让我住在家里。你说要单独开伙，要柴要米，他们也满口答应。”

    兰姨一语道破天机：“还不是怕姑娘跑了，姑娘的钱也跟着跑了？”

    俞宛秋但笑不语。如果俞府肯放她自生自灭，不使毒。也不想出别的损招对付一个“将死之人”，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目的既已达到，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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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份一共679张粉红，我算了一下，还欠8更，会还完的。

    有债，就有压力和动力，总之，多谢各位了！

    预祝八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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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书斋私会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书斋‘私’会

    住进毓秀斋的俞宛秋如鱼得水。晚上简直不想睡觉，因为里面有大量藏书，都是她父亲早年读过的。很多书上还有她父亲的眉批，其中最早的是四十多年前，也就是俞慕凡几岁时的笔迹。

    俞宛秋决定走的时候，想办法把这些书也带走一些，再‘抽’时间把书上的眉批，夹在书页间的尺牍，便条，妙手偶得的佳句，好好整理一下，出版成一部书。状元郎、前知府大人的遗墨，应该是有价值的。而她自己，也该为这具身体的父亲做点事，她手里的那些钱，可都是这位父亲挣下的。

    俞慕凡把大批藏书留在老宅，又在老家置下大量田产，已经为将来养老做了充分准备。他在任所遥望故乡时，是否也曾像陶渊明那样低‘吟’过：“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可惜他死得太早，今生岁月匆匆结束在宦海浮沉里。没来得体会做田舍翁的自由与幸福。

    坐在父亲昔日苦读的书斋里，俞宛秋既替父亲难过，又替自己庆幸。

    有一句话说：世间从不缺乏美，缺乏的是发现美的眼睛。果然如此！她来俞府的第二天，就在这座‘阴’森腐败的百年老宅里寻到了一处“阆苑福地”。以后的日子，就再不是煎熬，而是享受。享受安静，享受一院竹影，一园‘花’香，因为书斋左边是竹园，右边则是‘花’圃。

    俞府之人，在俞慕凡离家几十年又死后七年，仍把他的书斋里里外外都保存得这么好。他们对自己或许无情，对家族唯一的状元，却是敬爱有加的。

    俞家与沈鹃的是是非非，俞宛秋这两天想了很多，并不认为责任全在俞府。他们使毒害人固然该死，嫡母沈鹃呢？如果她的生身之母何姨娘真是沈鹃害死的，沈鹃照样难逃杀人凶手之嫌。而她自己，更是没有立场替沈鹃向俞家寻仇，因为沈鹃可说是她的杀母仇人，尽管沈鹃后来疼她如己出。杀母夺‘女’，身为‘女’儿的那个人，夹在中间委实难为，恩仇两难顾。

    当然沈鹃的恨意，俞宛秋也能理解。她和俞慕凡做了十几年恩爱夫妻，半途却跑出一位美貌痴情的‘女’子。还是亲戚家的嫡出小姐，不顾身份，哭着喊着要给她丈夫做妾。婆家遂以她无子为由，把这位跟她丈夫“更像一对璧人”的美‘女’送到她丈夫身边，并且很快就怀上了孩子。看着丈夫的宠妾每日‘挺’着肚子和她丈夫秀恩爱，沈鹃心里还不跟蚂蚁啃似的，恨意弥漫的结果，是等不及生下传宗接代的儿子，就趁着生产的机会把何姨娘解决了。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现在冒出一个‘女’人做了赵佑熙的宠妾，淡定如她，也免不了变成妒‘妇’。除非绝然远离，从此眼不见，心不烦，否则，终有一天变成毒‘妇’，那种日日夜夜被人用钝刀子剜心的感觉，能把圣‘女’‘逼’疯。

    至于俞慕凡留下的巨额遗产，他父母本就有权继承一部分。沈鹃却把这些财产二一添作五，一半给了沈家，一半给了俞慕凡的‘女’儿。甚至可能，给沈家的还多一些。真要论起来，沈家凭什么得到那么多，俞家却一点也分不到？俞状元可是俞家供出来的。

    而沈家也可以说，若没有我家这个大后台，俞慕凡怎么可能得到那样的‘肥’缺？仅靠状元头衔，他顶多留在翰林院做个吃不饱饿不死的编修，他的钱是靠我们沈家的提携才捞到的！

    总之，各有各的理，一笔糊涂账。她这个穿越者就别替古人担忧了，好好把这次危厄度过去是正经。她又不是真正的俞宛秋，生身父母也好，嫡母沈鹃也好，她一个都没见过，恩仇的感觉都淡，犯不着把别人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俞府的人不再招惹她，等事情了了她会悄悄地走，就当是看在父亲面上，放他的父母兄弟一马；如果她都这么“可怜”了俞府还忍心加害，说明这个家族已经从头烂到脚，根本不值得饶恕，她会老账新账一起算。

    ******

    俞宛秋住在俞府的第二天晚上，她的亲亲夫君又来找她了，而且表现得很‘激’动，大概在危险的环境里偷偷幽会能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吧。

    事毕之后，却是半晌无言，‘弄’得俞宛秋心里也酸酸了。因为她知道，赵佑熙明早就要动身赶往下一个军营，他们可能会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分离。见一面都难，因为自己会北去苏城，他则一路向南，向南。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眼下之急，是确保身边这人的安全，只要人在，他们总有相聚的一天。于是她试着跟不讲理的家伙讲理：“朝廷的密探随时都会出现，要是你在我的‘床’上被捉，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意思是，希望他不要留宿，快点回到营地去。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哪来的“被捉”，朝廷要么找不到人，找到了绝对会当场诛杀。

    见小妻子忧戚不安，赵佑熙安慰道：“别担心，那些人至少还要五六天才能到。”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语声中带着一丝得意，“我派一个手下扮成我的模样在九江出没，他们得到消息后立刻绕道去了九江，不把九江翻个遍不会南下。”

    “万一他们兵分两路呢？”

    “没有，我的人一路盯着的，可以确定他们都赶到那边去了。我是那么好捉的吗？他们全部一起上都没把握了。还分成几路？找死啊。”

    俞宛秋也早就发现了这个现象：朝廷的刺客对赵佑熙的武功相当忌惮，谁也不敢强出头逞英雄，生怕落单了，一旦遭遇世子，会头一个成为世子的刀下亡魂。所以他们喜欢抱团行动，有组织地进攻。

    可她依然担心：“万一他们从本地直接调派呢，比如从祁‘门’县衙里临时‘抽’调几个能干的捕快过来。”

    “几个捕快？”赵佑熙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又提醒她：“要这样，你的事也照样包不住啊，本地人哪个不知道你是昨天才进俞府的，中间十几天去了哪里？很引人遐思哦。”他懒得跟笨丫头解释。江南一带，北方朝廷的皇权早就形同虚设，这边的人，奉安南王府为尊，若调来县衙的捕快，即使世子大摇大摆在他们面前走，他们也会假装没看见。

    俞宛秋本来心事重重，听到最后一句，又被他逗笑了，强词夺理地说：“遐思什么呀，我还有一个庄子，就说去那边收租不行啊。”

    “行，这么会收租，等回南府后，把我名下的产业都‘交’给你。我正好不想管这些，每次看见管家抱一摞账本进书房，头都是大的。”

    “你又没分府，怎么名下还有产业？”揽月山庄好像就是他名下的。

    赵佑熙告诉她：“都是每年生日父王赏下的，十岁以前是钱物，十岁以后，每年一处产业，田产，铺子，庄园……父王希望我慢慢学着打理，将来也好接手王府的偌大家业。”

    俞宛秋很是赞同王爷的做法：“管理确实是‘门’学问，需要累积经验教训。先给你一处两处，哪怕没管好，也可以及时发现问题。要不然，什么都不让碰，突然一下子把王府全部‘交’到你手里，就你这莽撞的‘性’子，把王府的产业都玩没了。”

    赵佑熙不高兴了：“我的‘性’子很莽撞？嗯？”

    “不是”，俞宛秋一时说漏嘴，就知道霸王要计较，紧急调动库存词汇，实在找不到谐音的，只好临时改为拍马屁：“我是说。我家相公很威猛。”

    得到心爱的妻子此等评价，赵佑熙喜之不胜，‘激’情飞扬，把怀里的温香软‘玉’再次压在身下，刚要梅开二度，窗外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欲’求不满的某人发出一声低咒，但也知道轻重缓急，抓起外衣披在身上说：“进来吧。”

    窗外立刻跳进一个黑衣人，躬身抱拳道：“大营那边来人了，说收到王爷的传书，府里那几个太监已经走了，王爷正连夜朝这边赶来，要陪同世子去亳州大营。”

    “我走时怎么不禀报？”

    “天快黑了才收到，赶去世子寝居时，世子已经走了。”

    今晚他的确走得早些，因为想到明天就要分别，想和丫头多待一会儿。手下追着送书信过来，没他的脚程快，刚好让他卡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真是……他**的！霸王世子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气得一捶桌子。

    ‘侍’卫忙跪下请罪：“属下该死，半夜打扰世子和世子妃。”可是这等重要的消息不禀报，误了大事更失职啊。

    “你下去吧，到外面好好守着”，赵佑熙原也不是要责怪谁，只是心里憋得难受。

    俞宛秋见‘侍’卫走了，才开口道：“既然你父王明早要来，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赵佑熙原是打算明早就从这里动身的，可如果有父王在，就怕他知道了会责怪：为了‘私’会妻子，把自己送到风口‘浪’尖上，连命都不要了？

    父王骂他几句倒没什么，他怕的是，父王因此对儿媳‘妇’有了不好的印象。

    赵佑熙叹息着把小妻子抱在怀里，哪怕他们已经成亲，到现在为止，家里三个长辈，统共也就只有父王支持。万一连父王都对丫头有了不好的看法，丫头将来的处境会变得很艰难。

    父王就他一个儿子，对他只有心疼，容易理解他的冲动举止，可不见得对丫头也能同样的宽容。比如，认为她糊涂不晓事，不知规劝，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还缠着世子，分明就是狐媚子。他不能让丫头背上这样的骂名。

    为了免生事端，赵佑熙纵有千般不舍，也只得起‘床’，依依作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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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朝廷来人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朝廷来人

    赵佑熙走后，俞宛秋留在毓秀斋足不出户。在外人看起来是养病，实际上她每天都很忙。清早即起，深夜方睡，不是读书，就是整理父亲的笔记。

    只除了，偶尔会在孤灯下独坐出神，想念那个身在远方军营的人。

    兰姨站在‘门’口看着姑娘的样子，悄悄叹了一口气。新婚不足一月就远别，有家不能归，有夫不能聚，还要装成痨病鬼，免得被俞家人‘骚’扰。这家数得上名号的主子就一百多口，要被他们缠上，会烦死的。

    这些天，俞家借口重病之人不宜多食荤腥，不过送来几把小菜，亏得她们不靠俞府供养，要不然，都该饿瘦了。

    除此而外，兰姨还有一点担心：世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初经人事。就像猫儿刚尝到鱼的滋味，终日馋着，满世界都看得见新鲜鱼，不知守不守得住？两人分开的时间长了，万一被别的‘女’人趁虚而入，这男人嘛，都只怜惜身边情热之人，难免改了心肠。她家姑娘这世子妃头衔，本来就有点偷来的锣儿打不得的味道，到时还不见得算数，太妃和王妃可都没同意，巴不得世子弃了姑娘，另娶个出身高贵的嫡‘女’。

    可这些话，她只能搁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提，就怕姑娘伤心。走过去沏了一杯热茶，见姑娘拿起‘毛’笔准备写字，刚想退下，眼尾却瞥见一个熟人，笑着告诉道：“姑娘，戚长生来了。”

    “快请进”，俞宛秋惊喜回头。

    戚长生最近到处奔‘波’，先被她派去收租子，后来又让他去巡视南府和苏城的铺面。俞宛秋怀疑他根本没到南府，就被世子招了回来。只是为什么，途中用了七八天呢？

    不管怎样，戚长生跟世子联系紧密。他来了，说不定能带来世子的消息。

    “参见世子妃”，戚长生躬身见礼，俞宛秋连忙摆手：“千万别，小心隔墙有耳。在我和你家世子团聚之前，不管在这里还是在外面，一律只叫我‘姑娘’。”

    不是她爱冒充未婚萝莉，实在是环境不允许，她倒是很乐意告别别人，她家相公是赵佑熙。

    “是，姑娘”，戚长生马上改口，然后禀道：“明天俞府会来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姑娘的舅父，一个是表哥，一个是表妹，另一个……”

    “另一个怎么啦？”难道还有比舅父表哥表妹更让她惊讶的人物？

    “另一个是这批人的头领，可惭愧的是，我们一直查不到他的身份，但看得出，就连姑娘的表哥都对他很尊敬。”

    “我表哥是什么人物吗？”

    “五年前年进士及第。当年就被延揽入太子东宫。太子即位后，他也升任枢密院知事，虽然只是四品，但很得新皇宠任，都说是下一任枢密使的接替人。”

    俞宛秋笑了起来：“太夸张了吧，才是四品，离枢密使还远着呢”，官场比哪里都黑暗，越是冲劲十足的年轻才俊，越是容易受人排挤。何况新皇又是个猜忌心和报复心都极重的人，这点从沈湛的经历就可以看得出来。

    虽然她对沈家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单论沈湛的遭遇，其实是有些冤枉的。沈家脚踩两条船的是一心想当不倒翁的沈鹏，沈湛当时还在临济寺陪着太子，根本不知情。可新皇还是从此疏远了他，大有“一旦见疑，永远弃用”的劲头，对友对臣如此求全责备，君臣关系很难长久维持。

    但重点不是这位前程辉煌的表哥，而是连王府的情报网都查不清来历的“头领”，俞宛秋开玩笑说：“不会是皇帝本人来了吧？”

    戚长生答道：“当然不是，但这个人，身份也不低。”

    俞宛秋便合理猜测：“诸王之一？还是诸王世子?  ”

    戚长生摇头：“都不是，这些人在王府的情报网中都备了案的，一查便知。”

    俞宛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从容道：“管他是谁，反正我是不能见客的病弱‘女’子。”

    戚长生却说：“他既然把姑娘的舅父表妹都请了出来，肯定是要见姑娘的。”

    “见就见，没什么的。你累了，下去歇息吧。”

    “是，这是世子给姑娘捎来的书信。”

    俞宛秋开心地接过，本以为没指望了，谁知戚长生这么沉得住气，先回完事，再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掏出信。

    这回不是小布条，而是写在纸上的，真正的“白纸黑字”。粗略数一数，将近一千字，以那人的‘性’子，能写出这么长的信，已经算得上奇迹了。

    展开一看，抬头的称呼就让她差点笑出来：“小娘子……”，自称更恶心，“为夫”。这还可以理解成为了隐去真实身份，可内容居然很文艺、很煽情。如果不是戚长生亲手‘交’付，打死她也不敢相信这信是霸王世子所写。

    小娘子：见信如晤。

    为夫在山中，见月遥想音容，不觉心向往之，恨不能腋生双翼，飞到娘子身边，和你双宿双栖。共效鸳鸯……

    天，俞宛秋慌忙掩卷。搞什么嘛，需要经过几道人手才能送达的书信，居然有少儿禁止的内容，她不活了啦。

    恼归恼，她还是红着脸儿把信抱在‘胸’口睡了一夜。果然有严重的后遗症，晚上做了个‘春’天的梦，梦里和那人共效鸳鸯……

    *****

    第二天，俞宛秋老早就打理好自己，在脸上略略涂了点黄蜡，看起来还比较自然。再配上月白衫子和青裙，头上只簪了一只小小的蝶状步摇。兰姨知道姑娘有意把自己往病人打扮，所以再素净不过，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出尘美丽，幸亏装成重病，不然俞府也会像沈府那样，出现一大堆媒人。

    她们以为今天是舅舅携表哥表妹登‘门’探病，临到头却是老太太派人来传去正厅相见。俞宛秋不禁怀疑：“难道那几个大夫中有人漏了口风？”

    事已至此，只能扶着兰姨，一步一挪去了上房。

    因为有男客在，俞家的姑娘媳‘妇’都回避了，只有老太太和几位老爷陪着。看见俞宛秋在‘门’口出现，老太太远远地指着一把椅子说：“秋儿你病了，不需多礼，快坐下吧。”

    看这架势，老太太对她的病还是很忌讳的，俞宛秋向几位陌生来宾蹲身福了福，就不客气地坐下了。

    “这位就是外甥‘女’儿？长得可真像”，又是这句开场白，看来她确实长得像亲娘何氏。

    人家都开口认外甥了，俞宛秋只得重新起身道：“见过舅舅。”

    “这是你四舅舅”，老太太补充说明，又指着舅舅下首的两个人说：“他们是你的六表哥和十二表妹。”

    俞宛秋一一见过，老太太最后才指向上首那个笑得高深莫测的人说：“这位是秦公子。”没有任何背景介绍，看来俞府的人也只知道他姓秦。

    俞宛秋微微颔首，反正是没关系的人，她也懒得搭理，那人却主动开口道：“听说姑娘病得很重？”

    “是。”

    “在下粗通医术，不知姑娘可肯让在下看看？”

    难道神秘人物的真实身份竟是名医？可就如戚长生说的，这人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物，决不只是普通的大夫。

    正考虑怎么回话，大老爷已经代为应道：“那就有劳秦公子了。”

    俞宛秋逃脱无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手指搭在她的脉上。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薄茧，这是个长期练武之人。(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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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目的何在

﻿    第一百六十章      目的何在

    只诊了很短的时间。秦公子就抬起头来，眼里‘精’光一闪，俞宛秋不觉‘露’出了哀恳之‘色’。

    这不全然是伪装，她是真的很怕被俞家人发现真相，然后全体扑上来，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挖出她的财产。一想到那场面，就有种被八爪章鱼缠住的窒息感。

    从这方面来看，她和赵佑熙其实是一路人，都有点洁癖，不喜欢‘私’人空间被人侵占。即使亲近如兰姨，俞宛秋也无法和她同睡一‘床’，这与主仆无关，骨子里是现代人的她，并无多少尊卑观念，她不能接受的，是身体的过分靠近。

    可她和赵佑熙在一起，却亲密成那样，明明是两个同时拥有心理和生理双重洁癖的人，即使在房里坐着，也经常只需一把椅子。新婚第二天。他们就挤在一把圈椅里说话，说了一个下午。

    秦公子盯着她看了又看，看得俞宛秋手心直冒汗，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姑娘的病有点复杂，恐怕还要多看几次才能确诊。”

    大老爷道：“前几天请的三个大夫，也是讲不出病因，就开了点滋补的‘药’，可怜我这侄‘女’，病就这么拖着。我们一家人急得没法，昨天还商量着，再去哪里请人好，有点名气的都比较远，怕人家不肯来，侄‘女’又不能出‘门’。若是公子能治，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

    秦公子微微点了点头：“大员外不必客气，我自会竭尽所能。”

    俞宛秋暗暗吃惊。若照一般的应酬礼节，俞大老爷是长辈，他开口请托，秦公子最起码应该拱手，自称“在下”，或“小侄”，而不是大剌剌的“我”。其点头的姿势，更是矜持得可以，若赵佑熙被一普通老者请托，大概也是像这样，点点头表示同意吧。

    姓秦的果然身份成‘迷’。不是皇帝，不是诸王或诸王世子，相信也不是国公或侯爵以及他们的嫡子，因为这些人在王府的情报部‘门’都有记录，而他却没有。一个自持身份，又让朝廷新贵马首是瞻的人，不在梁国任何贵人名单中，说句不好听的话，难道他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俞宛秋琢磨这些的时候，秦公子也没走开，而是继续“望闻问切”。诊病过程中说出来的话，至少在俞宛秋这样的外行听来，很是那么回事，让她简直要怀疑秦公子真是个大夫。

    在他强大的存在感压迫下，俞宛秋实在坐不住了，借口身体不适起身告辞。老太太也没留，一个痨病病人待在客厅里让她浑身不舒服，还是早走早好。

    俞宛秋转身之际，下意识地朝四舅舅那边看了看，果见到他对十二表妹使了个眼‘色’。

    俞宛秋刚要跨过‘门’槛，十二表妹已经搀住她另一只胳膊：“表姐。你慢点。”

    表妹很是热情，一路问这问那，最后问起年龄，发现表妹其实比她还大一点，下个月就要及笄了。

    何姨娘产亡后，嫡母沈鹃完全断绝了跟何家的往来，小宛秋估计从没到过外家，嫡母既然把她收到自己名下，肯定会彻底洗去何氏的痕迹。找新认的表姐打听，果然如此，何家人也不知道她的具体生日，只记得大致年份。

    何家也是大家族，人口众多，一个嫁为妾‘侍’的‘女’儿生的庶‘女’，本就没有关注度，何况还不通往来。若非朝廷要来查探，想到利用何家这条线，大概他们永远也想不起世上还有这么个外甥‘女’儿，正如俞宛秋自己，也没想过主动寻找生母家人。亲戚是越走越亲的，不走动，就成了陌路人。

    像何六表哥何绍文，五年前就中了进士，而后一直在太子府任职，与沈湛是同事，这样的关系，俞宛秋直到现在才发现。何绍文很可能知道沈湛是沈鹃的侄子，沈湛却很难把何绍文跟姑母家早死的妾‘侍’联系起来。

    想到这里，俞宛秋突发奇想：沈湛在新皇面前失宠会不会与这位正当红的何氏新贵有关呢？

    听大太太的口气。何家人认定何姨娘是被沈鹃害死的，何绍文肯定知道，他也算有动机了。虽然这个动机很牵强，但他在扳倒竞争对手的同时，顺便为已故的姑母报报仇，不是更解恨吗？

    十二表姐叫何若歆，名字美，人也美。俞宛秋穿越到异世以来，在富有的大家族里很少看到歪瓜裂枣，即便不是俊男美‘女’，也不会很丑。

    其实这很好理解，世家子弟个个纳妾，娶妾娶‘色’，妾的数量远大于妻，妾生的孩子也比妻生的多。数代男丁不断纳入美妾的结果，是彻底改良了品种——当然任何规律都有例外，如现代某国皇室，那顽固的丑陋基因，不管综合了多少代美‘女’的血统，依然是线缝三角眼，塌鼻子，矮个子，而且有越来越矮的趋势。

    眼看何若歆跟到了毓秀斋大‘门’口。就要登堂入室，俞宛秋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把自己的病以及俞府中人的反应告诉了一遍，何若歆尴尬地站住了。没想到有人从后面越过她，径直往里走，何若歆急得直喊：“秦公子，你不能进去，她……”

    尽管她的话没说完，秦公子还是听懂了，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来给她看病的。”

    “刚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客厅里人多嘈杂，诊脉不准确。还是书斋安静些。”

    “可是……”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何若歆不敢违抗，这位是她哥哥的上司，连哥哥都要听他的。

    ******

    毓秀斋里，秦公子和俞宛秋分宾主而坐，既然没外人，秦公子也不打马虎眼了，直接道明事实：“你没病。”

    “是的，我这样做，也是‘逼’于无奈”，在懂医理的人面前，她本就没存侥幸心理。

    “哦，那你说说看。”

    俞宛秋把嫡母沈鹃和自己当年在俞府的遭遇说了一遍，然后苦笑道：“就是靠这个病，我才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既然俞府这么可怕，你为什么要回来？听说你在苏城有自己的房子，还有好几间铺子，你完全没必要投奔祖父母，是什么原因让你回来的？”

    秦公子的目光咄咄‘逼’人，语速越来越快，大有审案的架势。

    俞宛秋心里恨恨地想：要不是被你们盯上，我会自讨苦吃吗？

    不过理由她早想好了，“为了整理父亲的文稿，我想在他去世十周年的纪念日，替他出一本遗墨集，供奉在他的灵前。”这些天她起早贪黑，做了那么多笔记，就为了圆这句话。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秦公子的意料，可是当他看到一页页娟秀的笔记时，他又不得不相信。

    坐在书桌前随手翻阅，很快就看得津津有味起来，嘴里还念着：“‘一卷残书牛背稳，数声短笛烟光绿’，好诗！这是你父亲写的？”

    “嗯，可惜只有两句。”

    “所以你在后面加上俏皮的小注：为何是残书？短笛对牛吹，莫怪牛践踏。”

    “那个，我好玩写的啦。这只是草稿，以后定稿的时候肯定就没有了。”

    “这本草稿就留给我吧。”

    俞宛秋急了，“没有草稿，我怎么定稿？”

    “当然是等你定稿之后，我再问你要草稿。”

    “……”，俞宛秋咬住嘴‘唇’，这个秦公子，到底要干什么？

    秦公子把整间书房打量一番后说：“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些书，我可以帮你跟俞家人说，你没必要留在这里。”

    俞宛秋小心翼翼地措辞：“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其实也不用全部带走，只带走父亲‘精’读过的几十本就行了。”

    秦公子爽朗一笑：“没问题，你今晚就把行李收拾好，我们明天走。”

    俞宛秋惊疑不定：“我们明天去哪里？”

    “你不想回苏城吗？”

    “当然想”，但谁跟你是“我们”?

    “那就对了，我送你回苏城。”

    秦公子走后，兰姨蹭过来小声问：“姑娘，秦公子不是要绑架你吧？”

    说实话，俞宛秋自己也很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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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疑似有孕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疑似有孕

    既然秦公子说明天走。俞宛秋姑且信他，让兰姨收拾好行李，自己则仔细地把几个书架一一翻检，凡是父亲留下了笔迹的，就清出来，竟有一百多本。还不知道俞家肯不肯让她带走这么多，这书斋和藏书，对他们来说是某种象征，那是他们家的荣耀。即使书斋一空几十年，仍满载着往昔辉煌的记忆。

    古代的状元是很了不起的，明朝二百七十六年的历史，只出了九十个状元。记得她还是何小慧的时候，曾去某地旅游，那里就有一颗六百多年树龄的菩提树，据说是明代某状元之母手植。而那个村子，就叫状元村，村里出了个状元，一村人跟着荣耀了几百年。

    书整理完毕，已经夜阑人静。九月初的天气，风里有了一点凉意，俞宛秋抱紧手臂。从敞开的窗子望出去，四周一片黑沉，不能像某人一样“对月遥想音容”，因为今晚无星无月。

    伫立片时，她轻轻唤了一声：“长生？”

    树影微摇，轻尘扬起，她让到一边，戚长生越窗而入，抱拳低首：“姑娘”。

    俞宛秋‘舔’了‘舔’嘴‘唇’，竟然觉得有些心虚，想叮嘱他们别把白天的情形告诉世子，免得那个爱吃醋的家伙胡思‘乱’想，更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比如，夜奔几百里跑来看她。话到口边，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白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戚长生回道：“是的，姑娘且先随他出府，到了外面，我们自有办法。”别人肯帮忙带姑娘出府，他们求之不得，在俞家的日子实在隐患多多。即使姑娘“病”成这样，那家人也未必肯耐心地等她怎么样之后再坐收“遗产”，据他们探查所知，俞家早就债台高筑，靠变卖祖业过日。

    俞宛秋听了很不放心，告诫他说：“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秦公子是个练家子，他在这屋里的时候，你们不要靠得太近”，今天她一天心神不宁，就怕‘侍’卫暴‘露’，想让他们暂时退出府外，又不敢贸然召唤，一直忍到半夜才出声。

    “是”，对这个人，戚长生心里确实没底，本来跟踪朝廷密探到了九江，那批人却被临时招了回去，另派了秦公子领着何家的几个人，像走亲戚一样到了俞府。他们紧急通知王府的情报网彻查此人身份，竟一无所获。

    俞宛秋琢磨了一会儿，又‘交’代说：“今晚你们干脆撤出府，反正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朝廷的人想抓的是赵佑熙，她不过是饵，鱼未上钩，饵还有用，不会遭到毁弃。她的暗卫走了。真遇到危险，朝廷的人搞不好还会保护她。

    戚长生尚未回话，外面已经传来了打斗声。

    见戚长生要跳窗子出去助战，俞宛秋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拉住道：“不要从这里走，后来的卧室还有一扇窗子。”

    戚长生刚闪进去，书斋的‘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了，秦公子当先大踏步走了进来。

    “出去！半夜三更闯进我的房间，成何体统！”俞宛秋站立在一堆书籍旁，怒声呵斥。

    秦公子却恍若未闻，只朝兀自晃动的‘门’帘瞅了一眼，就向紧随其后的几个黑衣人一挥手，他们立刻涌入卧室，很快又出来，向秦公子摇头。

    “你屋里的人呢？”变脸后的他，全然没有了白天读笔记时的那种亲切随和。

    “我屋里只有我”，兰姨收拾好行李后，已被她打发到另一间屋里睡了。

    “是吗？现在又多了本公子”，秦公子一撩蓝‘色’衣袍下摆，在靠墙的客位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俞宛秋脸‘色’一沉，冷声问：“公子意‘欲’何为？”

    秦公子嘴角轻撇，一字一句地说：“守在这里，一直到明早动身为止。”

    “公子不觉得这样很无礼吗？”俞宛秋提高嗓音指责：“孤男寡‘女’，深夜独处，公子不要脸面，宛秋还要名声！”白天就觉得这人自命不凡，现在更是惹人厌憎，说话也就毫不留情。

    秦公子自顾自地从茶几上倒了一杯菊‘花’蜂蜜凉茶，饮下一口。点点头表示“味道不错”，而后顿下茶杯，竖起眉峰，猝然发问：“姑娘若要名声，为何未婚先孕？”

    俞宛秋的脑子瞬间被‘抽’空了，回过神后，掠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她和赵佑熙成亲到现在都没一个月，即使有孕也诊不出来。

    现代有早孕试纸，据说同房十天就可以验孕，而中医号脉，至少要怀孕两个月以上才行。所以她马上镇静下来，语声冷厉如冰棱，言辞比秦公子更具攻击‘性’：“公子当年学医时，尊师肯定教过你，学医的目的是治病救人，行善积德，而不是借医之名，信口开河，毁人名节，害人‘性’命。”

    扔下那句惊人之语后，秦公子就盯紧眼前的人，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发现。最初的错愕过后，她很快转为惊怒，恼恨，亦有轻蔑，对他医术的轻蔑。秦公子有些悻悻然，同时也更‘迷’‘惑’了。

    老实说，他并不能肯定她是否有孕。她的脉象中，隐隐有一点滑脉的迹象，却又若有似无，让人拿捏不准。他故意提及，只是想趁机试探。如果这位俞十七小姐果然如传闻中所说，乃是赵世子的情人，心虚之下，说不定就自己招认了。

    她的反应，却是毫无愧‘色’，甚至反‘唇’相讥，秦公子不禁想：莫非传言有误，她跟赵世子并无暧昧关系？据说他们已经相好一年有余，赵世子‘迷’恋甚深，上次会冒险出现在甘棠镇，就是为了跟她‘私’会。

    以秦公子多年来浸yin风月场所的经验，若一个未婚‘女’子面对“有孕”的质询毫无愧‘色’，毫不怯场，只能说明一点：她跟任何男人都没有‘私’情。没有‘私’情，才能那样坦然。

    可她身边跟着暗卫，这又怎么解释？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就算有钱请得起保镖，也请不回那么多高手，她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为了抓捕赵世子，朝廷给他配备了一百多人的队伍。他们昨天就发现，毓秀斋附近埋伏有暗卫，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等到晚上，亲眼看到有人翻窗进屋，这才开始行动。结果，书斋里并没有搜到人，外面的打斗声也好像渐渐消散在竹林深处。难道他那么多手下，不过人家十几个暗卫？

    他是个不服输的人，天生就喜欢带有挑战‘性’的人或物，就像他不喜食‘肉’，专爱啃骨头。现在他对俞家的这位美人儿越发好奇了，够美，够冷，够神秘，总之，很对他的胃口。

    这样一想，说出口的话就带上了一点**之意：“‘毁人名节’？这罪名可大了。叫外人听了去，还以为在下对姑娘有什么不敬之举。”

    俞宛秋美目圆睁，愤然逐客：“胡言‘乱’语！深夜扰人清梦，公子也闹够了，该走了吧？”

    他嬉皮笑脸：“你明明还没睡。”

    “我正要睡！”俞宛秋已经忍无可忍，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吧，还有，可千万别食言，明天又说走不成了，那就自打嘴巴了。”

    “尖牙利齿的丫头，你只管放心，咱们明天吃过早饭就走。”

    “请称呼我‘俞姑娘’！”  “丫头”属于她亲爱的夫君专有，以前在沈府时，沈老太君称呼过，以后，她不许任何人盗用。

    “好好，俞姑娘，早点歇下，明早见。”

    “姑娘，这可怎么办？”书斋的‘门’一关上，兰姨就从侧‘门’急急地走了出来，刚才她一‘露’头，姑娘就使眼‘色’叫她回去。她站在‘门’帘后亲耳听见秦公子说，她家姑娘怀孕了。这些日子她本就担着心，世子那么勤于耕种，本身又是强霸之人，姑娘虽说年纪还小，两年前就来了月信，会怀孕也正常。其实，乡下十四五岁出嫁的也不少。

    俞宛秋冲她笑道：“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是想过避孕，可如果真的怀上了，她照样开心。这一世的她，家资丰厚，便是赵佑熙几年不回，她也养得活自己的孩子，最多再买一处僻静的庄子，带着孩子隐居去。

    兰姨满面愁容：“刚怀上就乘车走远路，很危险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不管有没有身孕，她都不能留在俞府，走是必须的。所以她只能安慰兰姨，也安慰自己道：“应该不会的，那人就想诈我，好趁机打探出我和世子的关系。妈妈您想，便是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诊出孕脉吧？”

    兰姨却摇着头说：“那不见得，一般的大夫，确实要两三个月。也有很高明的，探脉极准，一个月就‘摸’得出来。”

    “问题是，我连一个月都没有啊。”

    “也差不多了，从你们成亲到现在，整整二十八天了。”

    俞宛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吭声，手不自觉地抚住肚子，这里面真的有孩子了吗？

    尽管有所怀疑，她还是倾向于不可能。中医验孕是根据滑脉，而滑脉不一定代表孕脉，可能是其他的一些原因，甚至心浮气躁都可能使脉象浮滑跳动。还是先别吓自己，过一两个月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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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临别赠言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临别赠言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一句尚未确定的诊断。让俞宛秋心‘潮’起伏；一批失去音讯的手下，则让她焦虑不安，在书房里彻夜等候，等着戚长生他们的消息，哪怕传回一字半语也好，让她知道这批忠心的手下还活着。

    她很怕明天清晨听到俞府的仆人发出惊恐的尖叫，说他们在哪里发现了血迹，哪里发现了尸体，甚至是断肢残臂，她会受不了的！

    他们是为她而来，不管风吹日晒还是夜‘露’沁衣，日日夜夜守护在她的窗外。也许，对于他们而言，这是职责，是本分，因为他们是王府的死士。可她是拥有现代灵魂的人，尊重每一个生命个体，她不能阻止人家通宵埋伏在她的住处周围，但希望他们至少是安全的。

    小镇没有钟鼓楼，所以她们听到的，是一更一更的梆子。每敲过一更。兰姨都要催一次：“姑娘，去睡吧，我守着就行了，有消息我就叫醒你，好不好？”

    “我睡不着”，她朝‘乳’娘苦笑，满心都是忧虑，满脑子都是问题，躺着也是失眠。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这个尚未确定是否存在的孩子，她的计划要重新拟定了。

    如果能顺利离开俞府，就暂时隐居起来，铺子也好，田产也好，都先搁到一边。一切都等确定了是否怀孕再说，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

    没有怀孕的话，她可以回苏城，以未婚身份当她的少东家；若真有了孩子，就继续隐居，好好养胎，等待生产。不只她“未婚先孕”见不得光，这个孩子更不能让人发现，赵佑熙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成为朝廷暗杀黑名单上的人物。可怜的宝贝呀，这笔帐以后找你爹算去。

    所以，借秦公子之势离开俞府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摆脱他。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最要命的是，他懂医术，脸皮又其厚无比，如果始终让他跟着，他今天拿一下脉，明天拿一下脉，她没怀孕便罢，如若不然，秦某岂不成了这世上最先知道她有身孕的人？俞宛秋很怀疑，一旦确诊，这个翻起脸来冷酷无情的男人会一掌下去，直接斩草除根。

    她和兰姨，要怎么摆脱这个男人和他的一大群手下，实在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何况还有她的舅舅表哥表姐，多半也会继续同行，到时打出亲情牌，像她的表姐，就可以要求跟她们共车——有秦“大夫”在，她迟早会知道俞家表妹只是装病——逃跑难度指数将直线上升。

    毓秀斋的最后一夜，主仆俩无言默坐。看窗子慢慢染上晓‘色’。

    谢天谢地，没有听到惊叫声，也没有听到可怕的传闻。俞宛秋不相信俞府的人都是聋子，肯定又是秦公子事先知会过了。比如，叫俞府的人关紧‘门’窗，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事后也不要‘乱’议论，等等。既然他打着朝廷的旗号而来，俞府又给予了贵宾级的招待，他就有责任保护俞家人的安全。

    因为通宵未眠，俞宛秋显得非常疲惫，兰姨也是，两个人拎着行李去上房辞行时有气无力，面‘色’灰白，不用化妆也像病人。

    老太太又掏出帕子拭泪，说了一通舍不得的话，但也没有强留之意。看来秦公子已经跟他们‘交’涉好，俞府再不情愿，强权之下，也只能点头放人。

    秦公子其人的身份再次让俞宛秋惊疑，俞家的人连侯爵千金都敢下毒，并非胆小怕事之辈，却对他这么言听计从。

    不过仔细想来，俞家也只敢欺负‘妇’孺，遇到何庄头那样的泼皮，即使无职无权，俞家照样拿他没法。书香‘门’第嘛，只会窝里斗，使‘阴’招。真遇到强狠的，就缩回脖子了。

    秦公子很快出现在正厅‘门’口，这说明，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俞宛秋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她先被恶霸世子缠上，死活挣不脱，只好嫁给他为妻。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活生生的欢喜冤家，难得的是年纪想当，‘性’情相投，最后竟做了恩爱夫妻。

    不想现在，她婚都婚了，又惹上一只朝廷鹰犬。除了拿她当钦犯家属严密监控外，这人的眼睛里，分明闪动着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兴味，或者说，狩猎的光芒。

    秦公子一看就阅人多矣，可以归属于种马队伍。即使没有赵佑熙，甚至今生不遇赵佑熙，俞宛秋也绝不会跟这种男人扯上关系——这不就是另一个连臻么？凌清澜是形似，秦公子则是神似，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气息，她老远就能闻到。现代社会的所谓成功男人。尽是这种的。她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许多猪走路。

    出‘门’看见一辆崭新的马车，俞宛秋脱口说了一句：“我自己有车。”

    秦公子正亲手推开车‘门’想请她进去，闻言转头问：“姑娘的车在哪里呢？”

    俞宛秋窘在当场，这大概是有车一族的通病——现代也一样——总记得自己是有车的，出行就申明一句，却忘了，那车不是随时随地都在。

    记得回俞府那天，她下车后，陪她前来的“车夫”就自动消失了，也不知道把马车赶去了哪里。这些天。因为暗卫们在外面守着，她也没问起这个，反正马车在他们手里，走的时候，再叫他们赶出来就行了。

    正不知所措，兰姨道：“我进去找找，姑娘在这里等着。”

    俞宛秋心里暗服兰姨的机灵，马上点点头，又吩咐道：“嗯，找不到就算了，别临到要走了，还为辆车起争执，说不出去不好听。”

    即使兰姨不进去找车，她也打算麻烦兰姨再跑一趟的。她从腰里扯下昨晚就准备好的荷包递给兰姨说：“把这个给老太太，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父亲死得早，我又一直住在外面，请她和老太爷原谅孙‘女’的不孝。”末了还低低‘交’代一句：“这是我特意孝敬她和老太爷的，让她收好，跟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兰姨进去后，秦公子凑过来小声问：“那里面装的不会是钱吧？”

    俞宛秋踩都没踩他，后退一步，隐身在马车旁，以避开围观之人的视线。她现在还顶着未婚姑娘的头衔，当众和一个男人咬耳朵，像什么话？

    秦公子碰了一鼻子灰，脸上却笑意不减，眼里兴味愈浓。连何绍文都忍不住笑，只有何若歆的脸‘色’有些难看。

    兰姨很快就空着手出来了，显然没找到她们的车，于是只好坐上了秦公子准备的马车。果然跟何若歆一起，只不过，昨天还热情的表姐今天却不大吭声。

    整个过程中，戚长生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可疑人物‘露’头。除‘乳’娘外。俞宛秋这回可真成孤家寡人了。她撩起车帘，看甘棠镇渐渐在视线里远去，俞府算是被她甩在身后了，可前路更艰难，就凭她们两个，要摆脱秦公子一行，似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

    俞家的上房，老太太在抹泪，老太爷在叹气，送客归来的大老爷劝道：“走了也好，就她那病，留在家里也是个祸根。反正老七带着人一路尾随，以后就在苏城住下，只要发现她不行了，立刻冲进去主丧。把她住的房子封存起来，仆人们出‘门’先搜身，什么都跑不掉，俞家的东西终归是俞家的。”

    平时积极附和的老太太这回却没接腔，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荷包，几番‘欲’告诉大儿子实话，想起那句“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又生生忍住了。

    荷包里有一万两银票，如果‘交’公，够这个大家庭好好过一两年。如果留下自用，即使这个家败落，也够她和老太爷安度晚年。十七丫头特意‘交’代那么一句，就是希望她和老太爷自己留着养老吧。

    他们作为祖父母，这样对待死去儿子留下的孤‘女’，是不是太过分了？

    ******

    荷包里的一万两，就是托戚长生收回的租金，俞宛秋本来打算换成金子的，后来想着，以后要到处奔‘波’，带着一堆金子太打眼，最后还是换成了银票以方便携带。

    她的钱都是俞慕凡留下来的，所以她拿出一万两给他的父母，希望他们能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晚年。如果他们不听劝，非要把这钱掏出来继续贴补一大家子吸血鬼儿孙，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再也不会过问。

    她知道这家人曾差点害死小宛秋，可小宛秋是俞慕凡的‘女’儿，这是无法否认的血缘。俞府的家境已经每况愈下，如果俞宛秋坐拥俞慕凡留下的几十万家产，却让他父母老而困窘，俞慕凡在泉下都会不安的。

    俞宛秋侧转身子，假装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实则以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说：我就只当是给孩子积德。

    经过昨晚的沉淀后，她已经基本上相信，自己可能真的怀孕了。中医拿脉是没那么准，诊断你没孕，你可能有孕；但诊断你有孕，则多半是真的有孕，因为其他原因导致出现孕脉的毕竟是少数，她宁信其有。

    所以，当务之急，是摆脱朝廷鹰犬，和兰姨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好好地调养身体。

    ——————————哼哼粉红————————

    小柿子或小小鱼说：俺娘要粉红票，听说30张粉红票可以换一袋‘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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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客栈传信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客栈传信

    ‘阴’历九月，时序已是秋季。一路只见收割过的田野，只剩残梗的荷塘。俞宛秋心里很是沉重，车每往前走一程，就离赵佑熙越远。如果始终不能摆脱朝廷的人，她甚至怀疑，这些人会把她带到北方去，让她彻底沦为人质。

    满腹疑惧，偏偏车厢里有个耳报神，连跟兰姨商量一下都不能。即使中途休息，上个净房何若歆也跟着，主仆俩根本没有‘交’流的机会。

    总算熬到晚上停车住宿，还好安排房间时没让她们分开。

    俞宛秋以为他们会在某个衙‘门’下榻的，从秦公子带人闯入毓秀斋搜查的那一刻起，他就表明了公‘门’身份，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即使秦公子不出面，就凭何绍文这个新晋宠臣，地方官们也会倒履相迎。可他们却是包了一间叫仙客来的客栈。

    下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兰姨扶着俞宛秋还没在车边站稳，店里一个小伙计猛地冲出来，眼看就要撞到俞宛秋身上，幸亏兰姨拉了一把。只是险险地擦身而过。兰姨想到姑娘肚子里可能有了孩子，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怒骂道：“专往姑娘身上撞，你眼睛长在‘裤’裆里的？”

    俞宛秋从没听兰姨骂过这种粗话，一时呆住了，撞人的小伙计红着脸捡起地上的方巾，朝俞宛秋打了一个躬，什么话都没说就跑掉了。

    客栈老板闻声出来，点头哈腰地说了一堆好话，兰姨坚持要换地方，秦公子也从善于流，挥手让大家上车。还是俞宛秋说：“算了，颠了一路，累了，就这里吧。”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走廊的最里头，自然是为了方便看守。推开窗子往下一看，又是一条河，难道又从窗口跳河遁走？这回她可不敢了，再说还有兰姨。

    这时‘门’上传来轻扣声，紧接着一个清甜的声音传来：“宛秋表妹，我还是跟你们一起住吧。秦大哥以为我喜欢清静，特意为我安排了一间房，可我从小到大，晚上从没一个人睡过，这又是陌生地方，更不敢了。”

    俞宛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她还在琢磨。秦公子一路上看得那么严，怎么到了客栈，反而放心让她们主仆俩一起住了？果然又安‘插’进这位若歆表姐。

    兰姨直‘挺’‘挺’地站在‘门’口道：“既然秦公子给姑娘单独安排了房间，姑娘还是莫要辜负了秦公子的好意，再说我们这里只有一张‘床’。”

    何若歆被人当‘门’堵住，笑得有点勉强：“没事，我跟表妹一起睡就行了。”

    “我家姑娘跟您正好相反，从小到大就喜欢一个人睡，房里从不留人”，兰姨一点儿客气也不讲，反正这些所谓的亲戚根本没走动，得罪了也无所谓。

    何若歆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兰姨趁她愣神的当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包袱说：“奴婢这就送姑娘回房去，大家都累了，早点歇下吧。”

    “可我们还没吃饭那。”

    “先睡一会儿，开饭的时候奴婢再去叫您。”

    听着那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远去，一个自说自话，一个不甘不愿，俞宛秋忍不住笑了起来。

    兰姨真是越来越‘精’明俐落了，以前在沈府寄人篱下。说话做事小心谨慎，让她没有发挥的余地，久而久之，就显得缩手缩脚的。原来她又会骂人，又会堵人，真要去民间隐居，身边有个这样的‘奶’娘，她也可以放心了。

    可惜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的笑容没维持到一分钟就冻结在嘴角，秦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里，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浅笑。

    俞宛秋惊得扶住‘门’框。她知道这人习武，却不知道他的轻功好到了这个地步，难怪朝廷派来他对付赵佑熙的，原来是棋逢对手。

    稳住自己的身形，再稳住自己的心跳后，俞宛秋冷冷的说：“公子亦是大家公子，难道不懂基本礼仪？进姑娘的房间之前，应该先敲敲‘门’，似这般不告而入，说出去只会贻笑大方。”

    秦公子笑咧了嘴：“真讲究起来，应该先在‘门’外向姑娘的‘乳’娘递上拜帖，然后等待姑娘召见。”

    “若能如此，自然更好。”

    “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姑娘，板着小脸说教的样子，比献媚取宠更动人。”

    俞宛秋恼了，这人真是越来越放肆，都公然调戏起来了！当下就把半掩的‘门’拉得大大的。也不管外面有没有人，双眼冒火地吼出一个字：“滚！”

    她豁出去了，与其让这人“猫戏耗子”般地捉‘弄’，还不如彻底闹翻，即使摆脱不了，起码以后不再歪缠，让她落个耳根清静。

    秦公子总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嘻笑表情，眯起眼睛盯着她说：“秦某自十二岁开荤，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女’人叫我‘滚’。”

    “开荤”二字再次‘激’怒了俞宛秋，她的秉‘性’，是越怒，就越冷厉，毫不畏怯地迎视着说：“那恭喜你，马上就可以听到第二次了，滚！”

    秦公子只觉得浑身真气逆转，差点走火入魔。素日在江湖上行走时，他可是以“魔头”著称的，几曾被‘女’人折辱到这个地步？‘激’怒攻心的结果，让他连朝廷的使命都忘了，扬起手掌就想往眼前不知死活的‘女’人头上劈去，却在对上那双怒焰般的眸子时停住了，怎么也打不下去。

    他竟然觉得，这是他平生仅见最美丽的眼睛。和最美丽的面孔。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这样说服自己。冲到走廊里又想，她是朝廷要犯，钓住赵佑熙的鱼饵，不能随便杀，我这是顾全大局。一脚踢开自己的房‘门’时，又找到了第三条理由，她的脉象奇怪，正好可以给他试试手，他的医术虽然得到了师父真传。经手治愈的人却不多，因为他只喜杀人，对救人没什么兴趣。

    俞宛秋在关上‘门’的瞬间，‘腿’软得几乎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她以为，秦公子既然是朝廷派来的，就像现代下到基层办案的高级警督一样，是不会轻易杀人的，所以她才敢公然挑衅。却在第二个“滚”字出口时，在他眼里看到了凛冽的杀气，她不怀疑，真有那么一刻，秦公子是想杀了她的，她没猜错，那人翻起脸来绝对冷酷无情。

    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剧烈的喘息，她并不怕死，可肚子里要是有孩子，岂不是被她这个鲁莽的妈妈害死了？愧疚和后怕让她倚着‘门’背无声地哭泣起来。

    “姑娘，姑娘，你开‘门’啊”，兰姨在外面着急的喊。

    “好，我就来了，你等下”，俞宛秋慌忙掏出手绢，不想让兰姨看见她脸上的泪。

    从衣襟处扯下手绢时，一样东西掉了出来，她忙蹲下拾起，是一张小布条，上面写着：“今晚三更来接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乖乖地在房里等着。”

    没有落款，但她知道是谁写的，因为字迹再熟悉不过，那是赵佑熙的亲笔。

    她这才恍然，原来客栈‘门’前那个差点撞到她的小伙计，竟是自己人。

    ——————————道歉——————————

    上午有事耽误了，今天的第一更有点晚，第二更肯定会保证的。也不会拖得很晚，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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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重归自在（一）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重归自在（一）

    兰姨进‘门’后，俞宛秋把赵佑熙传信的内容附耳告诉了一遍。兰姨满眼惊喜，俞宛秋却陷入了恐慌中。

    来这里的路上，最忧虑不安时，她确实曾盼着：赵佑熙像天神一样降临，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然后把她抱到马背上疾驰而去，何其‘浪’漫温馨，简直就是英雄美‘女’故事的经典桥段。

    可如今，她只希望赵佑熙不要来。因为此番不比寻常，秦公子真的很难对付，就包括这间客栈，她都怀疑不是普通的客栈，而是他们的联络点。要不然，为什么押着“朝廷钦犯”的公‘门’中人，不去住官府提供的驿站馆舍，而特意包下这间处在小镇边缘，显得孤零零的冷清客栈呢？

    俞宛秋把衣带缠在手里不停地绕着，她停不下来，她很怕，怕这间客栈就是专‘门’等着赵佑熙往下跳的陷阱。秦公子其人若无一点真本事，像何绍文这样少年得志眼高于顶的人。又怎么会甘为副手，甚至对他颇为敬畏？

    兰姨心疼地把带着泪痕的姑娘抱在怀里，悄声吩咐：“如果晚上世子来了，姑娘能走则走，不要管我，我一个做‘奶’娘的，还怕他们抓我当人质不成？”

    做人质也是要资格的，她自认没资格。

    俞宛秋却说：“我不能留在这里等他来，真的很危险！我担心，到时候不只我们走不了，还要带累他……”被抓，或被杀。

    兰姨不知是为了安慰姑娘，还是盲目乐观：“这里是江南，是安南王府的地盘，安南王才是这儿的土皇帝，那些人不敢在这里杀世子的。”

    俞宛秋心道：有什么不敢的，上回不就差点遇刺身亡了？那儿离南府也不过几百里，要说起来，照样是安南王府的势力范围。

    兰姨又提出了一个她认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世子武功那么高，身边的‘侍’卫也个个厉害，这边只有姓秦的强一点，你表哥不过是文臣，姑娘只管放心好了。”

    俞宛秋没有开口反驳，她不想说自己的相公不如别的男人。可她心里明白，那两个人若单论武功，恐怕不相上下，秦公子却有一种更让人惧怕的力量。那就是他的狠毒。

    今天他朝自己扬起手掌时，眼里那嗜血的光芒，让俞宛秋至今想来仍不寒而栗。这人和赵佑熙不同，赵佑熙有世家风范，虽然也霸道强横，但不会轻易出手杀人。秦公子表面上看起来身份不低，却像是拿着刀枪从江湖的腥风血雨中冲杀出来的人，有种视人命于草芥的残忍。这样的人，使起手段来，无论多么下三滥也会毫不介意，赵佑熙跟他对阵，未必有很大的胜算。

    所以，她不能让赵佑熙来！可是只要她还在这间客栈里，赵佑熙就一定会来！

    俞宛秋攥紧‘胸’前的衣襟告诉自己：我不能成为他的红颜劫，他的催命符，今晚我一定要走，哪怕走出去就是死，我也不能留在这里，成为别人钓他的饵。

    那么，怎么出去呢？又或者说，怎样才能让秦公子放行？

    俞宛秋苦苦地思量着对策。当她的余光扫到手里的布条和上面熟悉的字迹时，终于有了主意。

    她把布条递给兰姨说：“找个地方藏起来，尽量藏在人家找不到的地方。”

    兰姨接过去问：“为什么不干脆烧掉呢？”

    俞宛秋告诉她：“烧有气味，反而容易惹来嫌疑。”

    “也是”，兰姨不再迟疑，在屋里转了半天，最后揭起‘床’褥，把布条压在‘床’板上。看得俞宛秋嘴角微翘，乡下老太太的通用藏钱法，这叫“找不到的地方”？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由着兰姨折腾。

    “表妹，出来吃饭了”，听声音，这回来喊她的，竟是新贵表哥何绍文。

    “好的，我马上就来”，她在‘门’里应了一声。

    兰姨不解地望着自家姑娘：“我们干嘛跟他们一起吃，单独点两个菜叫老板娘送到房里不是更好？”

    “一起吃吧，人多热闹些”，大声说完这句，又小声道：“等会我假装砸了碗，你再去厨房帮我拿一个。”

    单独吃，就怕饭菜被人动手脚，不如索‘性’一起，看人家在哪里下筷子，自己也跟着夹就行了，只要把碗筷临时换掉，应该没多大问题。

    其实，俞宛秋并不认为秦公子会在饭菜里下‘药’。如果他要用毒。机会多的是，比如晚上趁她们睡着了，往房里施放毒烟，又快又方便，何必多费手续。不过凡事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

    吃饭的时候，秦公子就坐在她对面，一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俞宛秋很少抬头，只顾吃自己的，秦公子亲手给她舀的‘鸡’汤她碰都没碰。那人也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跟何绍文聊得很开怀，很投机，一会儿是某著名大臣的吝啬故事，一会儿是江湖中某件轰动传闻的后续发展。听得出，何绍文也并非纯粹的文人，似乎属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四舅舅作为长辈，反而很少有机会开口，只是偶尔用欣慰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儿子，何绍文对何家的意义，大概就像俞慕凡之于俞家吧。

    到晚饭快结束时，俞宛秋才开口道：“四舅舅，吃过饭后，可不可以请您到我房里喝茶？宛秋想听您讲讲娘亲小时候的事情。”

    “当然可以”，何为智高兴地应承。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这个突然冒出的外甥‘女’套近乎呢。几天前，儿子把秦大人领到家里，说服他跟着一起去俞家时，他起初是不愿意的，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妹妹，可儿子的前程重要，他又不能拒绝。想不到，歆儿也跟着来了，绍文说，有个年龄相当的‘女’孩子，到时容易相处一些。

    何为智马上明白了儿子的想法：绍文想把自己的妹妹许给秦大人。让歆儿从俞宛秋口中套出消息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让她和秦大人多接近，才是绍文的真正目的。

    何为智朝秦大人看了一眼，心里暗自思忖：绍文的这番苦心只怕要白费了，有俞宛秋在，哪有歆儿的戏？俞宛秋的娘亲当年就是何家最漂亮的‘女’儿，俞宛秋又比她娘更美，秦大人没在第一次见她时看直眼，已经算很有定力了。

    歆儿不跟这人扯上关系也好，他哪是歆儿驾驭得了的。绍文到底年轻，不懂得世道艰险，婚姻之道同样如此，不是有句话，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何为智想着这些的时候，何绍文开口道：“我也想听听姑母小时候的事，听说她从小就美名在外，有人从大老远的地方专‘门’跑来看她？”

    何若歆望着站在雅座‘门’口的秦公子说：“我也要去，秦大哥你也一起来吧。”

    秦公子中途出去听手下禀报什么，闻言笑容满面地回头：“好啊，这山野之地，又无丝竹管弦。我正想是不是开个茶会，请大家一起坐坐，说说各地的风土人情，想不到俞姑娘也有此雅兴。”

    俞宛秋在大庭广众之中，自会给他留几分颜面，客气地说了一句：“若秦公子肯赏光，宛秋不胜荣幸。“

    说到这里，喊住送主食的客栈老板问：“大掌柜，这镇上哪家的点心做得最好？”

    胡掌柜道：“往东头走，那里有家品味斋，他家的糕点果茶都不错的。”

    俞宛秋遂起身道：“天快黑了，妈妈我们快去买吧，茶水就麻烦掌柜准备了。”

    “我也去”，何若歆立刻跟上。

    俞宛秋一行三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扶着兰姨走出客栈前‘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秦公子站在二楼窗口，朝她做了一个很暧昧的手势。

    兰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出来了。低声在姑娘耳边问：“他居然肯让我们出来，就只派了一粒小虾米跟随？”

    俞宛秋微微含笑：“因为他相信我一定会回来。”

    是不是只派了一粒小虾米她不确定，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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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重归自在（二）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重归自在（二）

    秦决，字瑾瑜，这是他几十个名字之一。并非他的真名，却是目前最通用的。

    目送俞宛秋匆匆走出客栈，秦玦背转身体，收起笑容，索然无味地靠在窗子上出神。

    十几天前，皇帝突然把他招到紫极殿的翠微阁，让他放下手中事务，专程去江南办一趟差事。皇帝的话说得很隐晦——做皇帝的，跟做和尚的，都有一个‘毛’病，总该故‘弄’玄虚——但意思很明白：朕只要他的尸体，不要活人。

    他领了差事到江南，才知道要在江南捕杀赵世子，难度之大远超过他的想象。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人跟踪，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掌握中，若不是安南王府暂时不想朝廷闹翻，他们早被‘诱’杀殆尽了。

    明里的行动举步维艰，暗里的调查更是处处受阻。像他之前的那位特使，在江南瞎忙了两个月，最后被皇帝召回，办事不力。肯定要受惩处的。据说安南王府的情报网通过各种渠道向他们灌输了大量错误信息，让他们的人在江南各地疲于奔命，一会儿这里有人看到了赵世子，一会儿又在那里发现了重要线索，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他们的直线距离还没走出三百里，就在附近几个州府不停地打转。

    于是，他“临危受命”，代替那位特使在江南继续搜捕赵世子。这回，他另辟蹊径，把调查重心转移到跟世子有关的几个人身上，结果就让他发现了一位妙人。

    真是妙人啊！他从十多岁开始情场，红颜知己无数，其中也有野‘性’难驯的，最后都被他调‘弄’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只有这位，并不特别倔强，平日甚至是温柔娴雅的，只是那种从骨子里发出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让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挫败。因为他发现这‘女’孩并不是在他面前故作姿态，以期引起他的注意，而是真的对他完全无感，甚至充满厌恶，要不然，也不会连续对他用两个“滚”字。

    秦决再次把手里的布条展开，上面是赵世子的笔迹。他离开上京之前，在枢密院的档案馆里看过数次，甚至试图模仿。如果赵世子这次仍逍遥法外。他回去后一定下功夫，把赵世子的字迹练熟。这是他的绝技之一：擅于模仿。

    “今晚三更来接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乖乖地在房里等着。”

    这句话他看了好多遍，每看一遍就窝火一次。“乖乖地在房里等着”，那两个人到底有多亲密？会不会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秦决浑身燥热起来，无论他怎么压抑，脑子里还是会自动跳出那两个人在帐中‘激’烈‘交’缠的身影。他一拳击在案桌上，“乖乖地”，这话只能由他来说！等他杀了赵佑熙，就把俞宛秋带走，不管她以前是谁的‘女’人，以后都只会是他的‘女’人，只有他才有资格跟她说，“乖乖地在房里等我”，或许还可以加上：“乖乖地躺在被子里等我”，“乖乖地脱了衣服等我”，“乖乖地把‘腿’缠在我的腰上”……

    就在他燥热难当之际，有人扣‘门’而入，带进了一股凉风。

    秦决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和淡漠高深的表情，这是他的心腹周济。来向他禀报最新消息：“大人，俞宛秋已经出了吴记胭脂铺，继续向东走，就快要走出镇子了，要不要追她回来？”

    秦决一摆手：“不用，让她去跟那些人接头，约定好晚上的‘营救’行动，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周济担心的是：“万一她就这样走了呢？”

    秦决‘胸’有成竹地一笑：“不会的，她父亲的书还在客栈里呢。”

    周济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命要紧还是书要紧啊，能逃命出去，几本书算什么？可他不敢提出质疑，大人有他自己的办案套路，这些年总是无往不胜，也因此平步青云，连带他的官衔都跟着连升了好几级，所以心里再疑‘惑’，也不会随便反驳大人。

    秦决又问：“我们的人一直跟着的吧？”

    周济忙回道：“那是当然。”这么重要的饵，谁敢掉以轻心？‘弄’丢了她的人，等于‘弄’丢了自己的命。

    秦决点了点头：“只要盯着不让她离开小镇就行了，等她联络完了那些暗卫，自己会回来的。”

    他们的车队这一路都有人跟踪，就是以前埋伏在俞府周围的暗卫。上次他的人马一出现，那些人很快就撤走了，看来肯定是王府‘侍’卫，不想暴‘露’身份，当然也笃定在抓获世子之前他们不会毁掉鱼饵。这回，他要把这批人连同赵佑熙带来的人全部灭掉，不留活口。只除了俞宛秋。

    他要带她去北方，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俞宛秋，他要给她冠上自己的姓氏。

    周济忍不住问：“大人何以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呢？”

    秦决把手下在俞宛秋房里搜到的秘信递给周济。为了办案方便，周济也获准看过赵世子的档案，认得他的笔迹，当下立即颔首：“这确实是赵世子亲笔手书。”

    秦决的声音有些沉闷：“所以这位俞姑娘是赵世子的情人无疑了？”

    周济不解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一点他们不是早就查清了么？怎么大人到现在还是一副质询的口‘吻’，不明所以之下，他只能简单回复：“是的。”

    秦决皱起眉：“传令下去，除了跟踪俞宛秋的继续跟踪之外，其余的人都埋伏好，镇子的几个出口，客栈的各个通道，都要严密把守，俞宛秋住的房子……房里就算了，房‘门’口，窗户上，到处都喷上化尸粉，叫我们的人务必记住，不要碰到任何东西。”赵佑熙的体质百毒不侵，但没说皮肤也百毒不侵吧？就让他里面好好的，外面溃烂到死，痛得哭爹喊娘。哈哈。

    要是俞宛秋听到赵佑熙沾到化尸粉后的惨叫声，吓得从屋里跑出来怎么办？

    想到这里，秦决对周济追加了一道指令：“等俞宛秋回客栈后，马上叫老板娘给她送一杯加料的茶水，让她在赵世子进来之前就昏过去，免得到时候浑水‘摸’鱼，趁机溜掉了。”

    “是！”周济得令而去。

    这晚，秦决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赵佑熙自投罗网了。

    他让胡掌柜做了几样‘精’致小菜，自己坐在大堂里自斟自酌，一开始确实惬意潇洒。自己都觉得很有孔明草船借箭时的儒雅之风。可随着夜‘色’渐深，买点心的人依然未归，最后竟然失去踪迹时，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摊开手里的密信，没错啊，确实是赵佑熙的笔迹。既然约定好了半夜营救，俞宛秋为什么反而走了呢？难道她没看到密信？不可能，密信肯定是她藏的。

    秦决怎么想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他拒绝承认自己被一个小‘女’孩耍了。他不能承认，他活到二十五岁，一直只有他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玩过？

    他把布条移到烛火旁，看它烧得卷曲起来，一直到手上传来灼热感才丢下。他的手几度握成拳又松开，上面青筋隐现，他想象此刻，自己身下是她纤细的脖子，他是要狠狠地掐住呢？还是轻轻地、无限爱怜地抚‘摸’？

    很好！他对自己说，‘女’人，权势，钱财，对他而言都唾手可得，他早就有些厌倦了。最近两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某个传闻中的美人，不辞千里赶去鉴赏。这下，他总算又有了新目标，重新焕发了‘激’情。

    等着接招吧，我的美人，我会杀了你的男人，然后夺走他所有的一切，其中也包括你。

    ******

    俞宛秋随秦公子一行住进仙客来客栈时，赵佑熙还在几百里之外。

    赵延昌陪他到亳州军营后，一连待了五天才走。赵佑熙知道父王是为了让他能尽快接手军营的一切，可他心里每天就像猫抓似的，尤其估‘摸’着朝廷的密探该到俞府了，他焦虑烦躁。列阵的手势都打错。

    好不容易熬到父王走了，他把军营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当晚就快马加鞭往俞府赶。他决定，这回无论如何也要带丫头走，反正只要让朝廷的人看到她在俞府就行了，然后随便扯个由头离开，比如，说她要去游山玩水。

    走到半途，却收到戚长生的传书，说世子妃已经被一个查不出来历的秦公子带走了，而且一路向北，大有把世子妃掳去做人质的嫌疑。他们投鼠忌器，只敢尾随，不敢轻易出手，怕救不出太子妃，反让对方确认了世子妃的身份，让世子妃的处境更危险。

    他当即回信，让戚长生想办法把信送到世子妃手里，要她晚上在下榻处等着，等他半夜赶到了，马上出手救人。

    可他还没到镇上，就遇到了戚长生派来接应的人。说世子妃带着‘奶’娘去镇上买点心，趁机跟暗卫联络上，要他们拦截住尾随跟踪的密探。

    他们依言而行，一番‘激’战下来，等他们打退了跟踪者，再回头时，世子妃却不知所终。

    也就是说，现在连他们也不知道世子妃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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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咫尺难见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咫尺难见

    九月初十夜，天上一弯浅浅的上弦月。星子灿亮，夜风轻柔，是个适合情人依偎呢喃的良夜，可惜，有人要仓皇赶路。

    俞宛秋和兰姨利用王府暗卫缠住跟踪者的机会，悄悄穿巷绕户而出。她们在此之前已经在镇上转了大半个时辰，选好了一处适合逃跑的地方，这才示意暗卫动手。至于小跟屁虫，早在胭脂铺就被戚长生‘弄’晕了。

    乡村土路，高一脚低一脚的，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前行。俞宛秋心里虽然遗憾着不能和赵佑熙相见，可理智告诉她，这样做是对的，他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都还年轻，这一辈子还长着呢，有的是相守的日子。

    如果她今晚等在客栈里，万一秦公子早有准备，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赵佑熙受伤。甚至……那今天这一面，岂不成了永别？所以，她情愿不见，情愿和他彼此思念，只要双方都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未来，才有希望。

    她没有把自己可能怀孕的消息透过暗卫告诉赵佑熙，一来还没确定，怕害他空欢喜一场；二来，也怕他知道了，会满世界寻找她，因而误了正事。他现在可是身负重任，最是不能分心的时候。

    “姑娘，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那些人应该不会追上来了，还是找个地方歇息吧。”兰姨走得‘腿’脚发软，不知道姑娘是怎么咬着牙撑到现在的，她可是真正的千金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俞宛秋点头道：“嗯，再往前走点就可以了。”

    “好吧”，兰姨心里也清楚，走得越远，被追上的可能‘性’就越小，可她们总不能走一夜吧？

    终于走到一处山边的村落。这里是丘陵地带，她们下榻的小镇地势低平，走到这会儿，已经到了丘陵地带的边缘。再往前就是黑黝黝的山林了。

    村里家家户户皆已入睡，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听说山里人家养的狗很凶，要是半夜被狗咬就倒霉到家了。

    即使在村子外围走，也惊动了好几家的忠狗，引得一村的狗都汪汪起来，一直绕到村尾，俞宛秋才站住道：“这家好像没狗呢。”

    兰姨却嗫嚅起来：“没狗的人家，最好不要半夜叨扰。”

    “为什么？”

    兰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以前在老家时，村里有个寡‘妇’，她从不敢养狗，因为半夜总有情夫爬墙，既怕狗咬了情夫，也怕狗叫声惊动了村里人。”

    “有道理”，俞宛秋忍不住笑意。寡‘妇’人家，家里没男人，更应该养狗壮胆才对，却偏偏不养狗，其原因就值得推敲了。

    可是，让她去找个有狗的人家敲‘门’，实在是没那个“狗胆”。最后还是决定打扰没狗的。

    就在这时，她们身旁的小屋里突然亮起了灯光，主仆俩喜出望外，再也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敲‘门’。

    屋里马上有人问：“谁？”

    主仆俩反而不敢吭声了，因为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半夜敲‘门’，又不出声，未免太不厚道，俞宛秋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想找个人家借宿一晚，请问大伯，这村里哪户人家方便点？”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走了出来，奇怪地打量着她俩问：“深更半夜的，你们两个‘女’人，怎么跑到这里来投宿呢？”

    兰姨掏出手绢擦着眼睛说：“不瞒这位大哥，我们是逃出来的。这是我家姑娘，我是她的‘奶’娘，姑娘父母早死，哥哥嫂嫂贪财，要把她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当第九房小妾，姑娘哭闹着要寻死，我怕姑娘想不开，就带着她逃了出来。今晚本来在镇上投宿了一家客栈的，可傍晚时，她哥嫂居然追来了，吓得我们从客栈后‘门’跑出来，一直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又怕山里有野兽。所以想在村里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天亮就走。”

    大伯借着月‘色’把俞宛秋一打量，立刻疼惜起来，这么漂亮的姑娘，配给六十多岁的老头，也不怕天打雷劈！叹息着说：“还有这样狠心的哥嫂，真是忍心，幸亏你们逃出来了。可我是个单身汉，家里没‘女’人，不方便留你们，我带你们去村长家，他平素最是乐善好施，附近庙里的香油都是他供的。”

    俞宛秋开始听到“村长”，本来不想反对的，再听到“乐善好施”，长期跟庙里和尚打‘交’道，反而产生了某些不好的联想，恳求好心的大伯：“请问这村里有没有寡‘妇’人家，或家里只有‘女’人的？”

    “有”，大伯点点头，“但她家母‘女’四个，只有一张‘床’挤着睡，姑娘和‘奶’娘去了。睡哪儿呢？”

    主仆俩一齐表示：“没关系，我们只要不‘露’宿野外就行了，哪怕连地铺都没有，在椅子上坐一晚也行。”总比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强。

    大伯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我家里有条多余的被子，我抱过去，你们在她家借‘床’草席，打个地铺将就睡一下，坐一晚怎么行呢？”那被子他去世的母亲留下的，他拆洗干净了。偶尔家里有客人上‘门’用一下。

    “那就多谢了”，俞宛秋敛衽谢过，庆幸自己在逃难途中总能遇到好人，这就是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吗？

    大伯领着她们敲开寡‘妇’家的‘门’，果然没有多余的被子，只有一‘床’草席，寡‘妇’大婶帮她们抱来一些稻草铺在席子下面。

    躺在这样的“‘床’上”，俞宛秋不敢‘乱’动，怕吵着了好心的主人家。可实在是睡不着，‘床’的质量还在其次，就怕赵佑熙不听劝，执意进镇，和秦公子的人遇上。更怕他不肯回营，在外面搜寻自己的下落，误了正经事。但愿他的手下能好好规劝。

    让她觉得心下稍安的是，根据时间推算，她在镇上走掉的时候，赵佑熙还在离镇子几十里的地方。如果戚长生赶紧派人去报信，还来得及在镇外拦住他。

    ******

    俞宛秋没估计错，赵佑熙确实被手下拦在离镇子十多里外的地方，几十个护卫跪在他的马前说：如果世子执意前行，就请从他们身上跨过去，他们情愿让马蹄踩死，也不愿看着世子去送死。

    代替长佑和长庆担任世子护卫营统领和副统领的长安和长宁，爬起来一人抱住一只‘腿’，苦苦劝道：“世子妃就是怕世子以身涉险，所以才想办法逃脱魔爪，世子不能辜负了世子妃的这番苦心啊。”

    赵佑熙只得承诺：“我答应你们，不去客栈找姓秦的算帐，只去镇上找世子妃，这样总行了吧？”

    当然不行！长安和长宁道：“朝廷的人马几个时辰前就到了，早已在镇子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世子您落网了。如今世子妃既已不在客栈，那边也会改变策略，不会再在客栈坐等，而是主动出击，向镇外搜捕。说不定已经朝这边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赶紧回头才对。”

    正说着，前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护卫们立刻各就各位，大家迅速上马，摆开阵势，做好应战准备，来的却是戚长生领着几个浑身血迹的人。

    戚长生一见世子就滚下马，伏在地上向他请罪，然后求世子尽快离开。秦公子在镇上寻人不着，已经朝这边追来了。

    见赵佑熙不肯走，戚长生只好假传世子妃“口谕”：“世子妃说，她会带着‘乳’娘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朝廷的人也撤走了，再赶去军营跟您团聚。”

    赵佑熙有点不敢相信：“她真这么说吗？”

    “真的！”戚长生猛点头，比真金还真，比真话还真，祖宗，求您快点走吧。

    赵佑熙接着追问：“那你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戚长生摇头：“世子妃既存心躲避，又怎么会告诉属下？据属下斗胆猜测，世子妃是怕说出行踪，世子会忍不住跑去找她，若因此贻误了军机，影响了大局，世子妃必因此而获罪。太妃和王妃本来就对世子妃不满意了，要是王爷也对世子妃有了成见，这以后……”

    这话正好击中了赵佑熙身上的某处软肋，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怕父王说他贪恋‘女’‘色’，荒废大事，所以父王在亳州的几日，他心里再急，也不敢在父王面前提起一个字。

    他何尝不清楚，在父王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安南王府的“大业”更重要的，任何人任何事跟这比起来都要靠边站，若是让父王发现他把自己的妻子看得比大业更重要，父王派杀手杀了丫头都有可能。父王是很疼他，对丫头也还算满意，但这有个前提：他们的关系，不能妨碍了安南王府的大业。

    侧耳细听，远处又隐隐传来了马蹄声。几个护卫不由分说地把世子的马头拉转，然后在马屁股上狠狠地一扬鞭，朝他们所来的方向急驰而去。

    这回赵佑熙没有‘激’烈反抗，因为戚长生向他保证，会带着剩余的手下——他们在镇上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马——留在当地，在附近的村落继续寻找世子妃的下落，一有消息，马上传书禀告。

    在耳畔呼啸而过的风中，赵佑熙不停地告诉自己，分离只是暂时的，他们很快就会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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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孕事成真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孕事成真

    俞宛秋只在那个村子里住了一晚。还是觉得离镇子近了，怕姓秦的不死心，会继续追踪。于是，再次请好心的陈伯帮忙，由他出面找来一辆牛车，上面铺些干草，雇他当一回牛车夫，把她们送到山那边的集镇去。

    听陈伯说，往山里走，那里面还有几个更隐蔽的村落，可俞宛秋不敢在山里住下，因为生活条件太差了，她们实在欠缺在山里生活的技能。山里人自种自吃，集市在几十里的山外，要买包盐都要趁赶集的时候去，或等着货郎上‘门’，她们养尊处优惯了，过不了物质这样匮乏的生活。

    临走时，找寡‘妇’婶子要了两件旧衣裳，两块旧包头，和兰姨一起装扮成乡下‘妇’人。给那个只有孤儿寡母的家留下了二十两银子。寡‘妇’婶子看着两锭雪白的银子，把脑袋晃了又晃，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俞宛秋道：“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转眼天就冷了，这点钱给孩子们做件棉袄，再打两‘床’新棉被好过冬。”

    本来想多给点的，奈何她们逃命出来时，包袱行李统统落在客栈里，身上只有荷包里有些碎银，袖袋里装了几小锭。银票是多，托戚长生收来的田租，除给了俞家祖父母一万两，其余的都在身上，最小的面额是一千两，她可不敢拿出来，怕财‘露’了白会惹祸上身。

    山路曲曲弯弯，盘来绕去，颠得俞宛秋心惊胆战，一手抓紧车架子，一手护住肚子，兰姨自己挡在下首，让姑娘倚在她怀里。几十里的山路，她们整整走了一天，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赶到那个叫“古柏”的小镇。

    镇名古柏，说明这个镇子有很长的历史。俞宛秋听到这名字就有几分喜欢。隐藏在山沟沟里的古镇，应该是个民风淳厚，生活节奏慢，适合静养调息的地方。

    因为陈伯不可能当天回转，住客栈的时候便也给他开了一间。俞宛秋索‘性’求他多陪两天，帮她们在镇上赁个房子。这种事，由男人出面方便一些，虽然她们穿着寡‘妇’大婶的旧衣裳，还是怕被朝廷的密探发现——对陈大伯的说辞是，怕黑心肠的哥嫂再追过来。

    陈伯是个实心眼的人，对她们的话毫不怀疑，出客栈的时候还再三叮咛：你们就待在屋里别出去，我找好了房子就把东家引到这里来跟你们见面。

    镇子小，谁家有房出租很容易打听到，到第二天午饭前，她们已经谈妥了一所小房子。僻静小巷的单独院落，院子里有一棵树龄超过三十年的柿子树，一季挂果好几百，她们可以每天现摘现吃，一直吃到九月底。

    就冲这棵柿子树，俞宛秋当场付了半年的房租。

    房东走后。兰姨嘀咕了一句：“其实姑娘可以先付三个月的”，一次付清三个月房租是房东的最低要求，所以兰姨有此一说，她们现在的处境，变数太多，到底能住多久，谁心里都没底。

    俞宛秋却微笑道：“也许应该‘交’一年的。”兰姨听得雾煞煞，不过想到这点钱反正姑娘也不在乎，就没说什么了。

    陈伯的牛车又派上了用场，从她们下午搬到新家，陈伯就按俞宛秋开的单子不停地给她们运东西：家具物什，柴米油盐……她们俩留在家里打扫清洗，很快就把一所空‘荡’‘荡’的房子收拾得像个家的样子了。

    到晚上，俞宛秋索‘性’对陈伯说：“我这里缺个家人，帮着买点东西，看看‘门’户，不知大伯愿不愿意留下来？”见陈大伯没吭声，又道：“我每月给一两的月银，管吃管住。”

    她本来打算说“二两”，临到出口改成了一两。记得以前在沈府时，二等仆人的月银才一两，那还是以京城的物价做比价的。在这个山区小镇，如果开出二两的月银，陈伯嘴严不说出去还罢了，若嚷嚷出去，引起议论和攀比，就不好了。她们要的是低调，是隐居，不是引人注目。成为话题。

    陈伯结巴起来：“姑娘误……误会了，我不是争这个，我是担心我田里的庄稼，还有家里的猪和‘鸡’没人管。”

    从他突然涨红的面孔，可以看得出，一两的月银都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俞宛秋暗吐了一口气，幸亏自己没说二两，要感‘激’他，可以用别的方式。

    兰姨对陈伯也很满意，在新的地方生活，很需要一个实心眼的当地人帮衬，遂开口道：“猪和‘鸡’可以卖掉，或者你拖过来，在这里养着也成。你就跟人说，在镇上找了份工，家里顾不过来，把田转租出去。”

    陈伯‘摸’着后脑勺说：“那行，我明天回去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最迟大后天过来。”一两银子还管吃管住，对他来说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他在家里种田喂猪，起早贪黑，一年到头根本存不到钱。如果他能有点余钱。何至于打光棍。

    陈伯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如果在姑娘这里帮忙，每月净存一两，哪怕只做半年也有五两。这样下去，说不定能存够十两银子找个老伴呢。

    俞宛秋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古柏镇住多久。以前她以为，只要没怀孕，就可以回苏城去继续当她的少东家，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姓秦的完全把她当成了人质，她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抓。她只能先在外面躲着，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也许。真的去找赵佑熙也说不定。反正朝廷的人已经认定她是世子的‘女’人了，她跟不跟赵佑熙在一起都一样。

    陈伯言而有信，第三天就赶着猪和‘鸡’正式过来帮工了。这隐居的小日子算是过了起来，陈伯每天负责采买，洒扫庭园，兰姨则负责炊饮，俞宛秋因为有怀孕嫌疑，又经了那一番磨难，兰姨恨不得她每天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让做。

    即使这样，兰姨还是很担心，因为怀孕早期是最容易流产的。俞宛秋自成亲后，统共只过了半个月安定日子，然后就到处奔‘波’，不是坐在马车里颠簸，就是慌不择路，半夜出逃，她年纪又小，小时候体弱多病……兰姨每想到这些，就在心里念阿弥陀佛。

    怕“言多必失”，会不小心泄‘露’了身份，她们每日足不出户。陈伯因为要买菜，出‘门’进‘门’跟邻居打声招呼，余则没有任何其他‘交’往。

    这样过了十来天后，有一天兰姨大清早就敲开姑娘的房‘门’，很严肃地问她：“姑娘，你上月的月事是几时来的？”

    俞宛秋笑答：“上月没来。”

    兰姨又是惊喜又是抱怨：“我就说嘛，你以前总是月底来的，你新婚的时候，内衣又不让我洗，我都搞不清楚你到底来没来。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骗我说‘可能没怀孕’。”

    俞宛秋红了脸，低下头说：“月事不来，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比如心情紧张，生活环境改变。”

    兰姨把她扶回‘床’上躺好：“可你都拖了二十多天还没来。肯定就是有了！”

    “嗯。”

    “嗯？”天大的事，居然就是一声轻描淡写的“嗯”，兰姨不得不重申：“姑娘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呀，你怀孕了！”

    “我知道啊，你别那么大声，叫陈伯听到就麻烦了”，俞宛秋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朝‘门’帘外瞅了瞅说：“还不知道怎么跟陈伯解释呢，你现编的谎言，什么被哥嫂‘逼’迫，携‘奶’娘逃命，一个未许亲的姑娘会怀孕？我看你怎么圆。”

    兰姨一拍‘胸’脯：“我这就去圆。你放心，老陈是个好人，他自己当了大半辈子单身汉，像他这样的人，最羡慕人家有孩子了，他只有替你高兴的。”

    也不知道兰姨是怎么跟陈伯“圆”的，待俞宛秋再出‘门’散步时，陈伯笑眯眯地过来说：“姑娘，你慢点走，我刚把院子里的小石子都捡出去了。那猪和‘鸡’以后都圈着养，不再放出来了，免得冲撞了姑娘。”

    “没事”，俞宛秋有些好笑，猪会撞人还有可能，‘鸡’那么小，至于吗？不过正如兰姨说的，陈伯看起来很高兴。

    “还是小心点好”，陈伯搓着手，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们搬来那天就没放爆竹，不如今儿去买一挂来放放，添些喜气。”

    “好，你以后还是叫我姑‘奶’‘奶’吧。”一个‘挺’着肚子的“姑娘”，给外人听着刺耳，自己也有些难为情。

    “是，给姑‘奶’‘奶’道喜了。”

    “多谢，回头叫妈妈封个红包给你。”

    陈伯双手猛摇：“不用，姑‘奶’‘奶’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还是省着点‘花’，又没个出产，就是靠点积蓄。”

    俞宛秋笑着告诉他：“不用担心，等孩子他爹回来就好了。”可别以为咱家的宝贝是没爹的娃。

    她一直想向陈伯表示感‘激’，借着打赏的机会，也没敢给很多，怕吓到他，只封了二十两银子，但好像还是吓到他了。俞宛秋便说，这是答谢他半夜收留之恩，并请他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主仆俩的事情，意思是，这赏钱里还包含了封口费。

    陈伯自然满口应诺。对他的人品，俞宛秋是绝对相信的，一个独居的单身汉，半夜忽然跑来两个‘女’人投宿，要换一个稍有邪念的，那晚的剧情都会变得不堪。

    为安全故，俞宛秋暂时没敢请大夫看诊，还叮嘱陈伯不要往外说。她决定听其自然，如果下个月还是不来月事，证明确实怀上了，到时候朝廷的人也应该撤走了，再固定请个大夫帮着安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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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喜忧相继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喜忧相继

    柿子树很大，柿子很甜。陈伯每天早上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打下几只颜‘色’金黄的。怕柿子摔烂，他每打下一只就赶紧扯起衣兜接住，有时“正中下怀”，有时命中脑‘门’，有时砸在地上直接变成了柿饼。半个月下来，“陈伯打柿子”成了院子里的定点播放保留曲目。

    打下来的柿子会送到正厅的餐桌上，俞宛秋却只是看看‘摸’‘摸’，很少吃，因为兰姨说，柿子‘性’寒，有身孕的人不宜多吃。

    可她喜爱那金灿灿的颜‘色’，象征着收获的季节，合了她名字的寓意：挽住秋天，也合了一个人名字的谐音，世子，世子，她每次‘摸’着柿子，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叨念。

    这些柿子，最后都落入了邻居的小孩子们手中。自从某个晌午，悄悄翻墙过来爬到树杈上猛摘柿子的小小偷被他们当场抓获后，俞宛秋就索‘性’让陈伯送给他们吃了。基本上每隔几天。就往左邻右舍送一回。不过依然谢绝他们登‘门’拜访，理由是：小主母体弱，需要静养，暂不见外客。

    九月底，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雨。山雨路滑，板车、牛车之类的简易运输工具根本拖不动，货物拉不出来，每旬一次的集市也冷清了许多。这里是山区，田地少，山民们种的粮食勉强仅够自用，能拿到集市上换钱的多是些山货：兽皮、兽‘肉’、‘药’材、木炭、干果等。

    陈伯抱怨买回的东西品种少了，俞宛秋听了却很高兴。这样的天气，便是朝廷的人也难“办案”，她们在古柏镇上，兴许能安安静静地住一段日子。

    九月很快就过完了，她的月事再次爽约。兰姨便和她商量：“还是请个大夫吧，都两个月了，‘摸’脉也‘摸’得出来了。”

    “好的”，她这几天也在琢磨着，是不是该确诊一下了。自从两人成亲后，虽然他们商量着要避孕，可一直住在山上，没办法配‘药’，这种事，又不能‘交’托手下去办，只能亲力亲为。她原本的打算是，等他们离开云州去下一个军营时。在路上找个大夫配‘药’，以后再按时服用就行了。没想到那么快就会分离，更不想到，她这么快就怀上了。

    古柏镇上只有一家医馆，陈伯说，里面的老大夫在这一带很有名，周围几十里的人家都找他看病。这话让俞宛秋听了直乐呵，周围几十里只此一家医馆，别无分店，不找他看还能找谁看？

    老大夫姓荀，古柏镇上好多人姓荀，很符合这个镇子的风格，因为，荀也是个古老的姓氏。

    荀大夫虽然年事已高，诊脉依然严谨，按完了右手按左手，拈着雪白的胡子沉‘吟’了好一会才宣布：“恭喜恭喜！少夫人是喜脉，孩子有两个多月了。”

    俞宛秋在帐中说：“老先生辛苦了，请到厅上坐着吃茶，还有一点事要麻烦您。”

    兰姨把荀大夫让到外面的客厅，将自家姑娘的情况告诉了一番：年纪小。以前曾大病过两年，最近又受了点惊吓，希望大夫隔段时间就过来诊脉一次，以确保母婴平安。兰姨说话的时候，顺便把诊金奉上，荀老大夫也没有端架子，满口答应了下来。

    陈伯笑容满面地送大夫出‘门’，嚷着要去杀‘鸡’宰鱼，兰姨坐在‘床’沿上问：“姑‘奶’‘奶’，要不要通知世子？”

    俞宛秋反问她：“怎么通知？是你通知还是我通知？去哪里通知？”

    兰姨被问住了，确实没办法通知，她们现在等于跟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不觉叹息道：“戚长生也不知道怎样了，要是有他们在就好了。”

    俞宛秋报以沉默，转头望向窗外青灰‘色’的天空，说了一句言不及义的话：“又要下雨了。”

    下雨后的山路更难走，阻止了朝廷鹰犬的打探，也同样隔绝了跟自己人的联络。

    她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有人保护，又怕引来世子，他现在真的不适合‘露’面，秦公子可能还在附近转悠呢。那人有股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执拗劲，自己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却从他手里逃走了，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可能更会被他当成挑战。

    俞宛秋有种预感，跟这人的纠葛只怕还远远没完，他是不会轻易服输的。

    她不自觉地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那里面有几枚“信号弹”——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只要她把其中一枚抛向空中。兴许就能引来王府暗卫。

    可她不敢随便使用，怕没引来自己人，反引来朝廷暗探。她更担心，根本就没有“自己人”，戚长生他们已经全军覆没，就像赵佑熙在运河上遇刺，几十个护卫无一生还一样。那种惨烈，秦公子的手下未必做不出来，他们明里就有上百人，暗里还不知埋伏了多少。

    想到秦公子，就想起来了落在客栈里的行李。衣物和钱财倒在其次，她最舍不得的，还是父亲的那些书，一百多本，分装在两口箱子里，很沉。她设定逃跑计划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带走，事后也不可能去客栈索取，一去就暴‘露’了行踪。

    她是真心想要帮父亲整理遗稿，好好地给他出一本书，对于一个从科举入仕，以状元名扬天下的人来说，这应该是做‘女’儿的所能给的最好报答吧。可她没想到。自己会‘弄’巧反拙，把父亲最喜欢的书，连同那上面所有的文字，一起‘弄’丢了。

    不知道将来，等到河清海晏时，她再到小镇寻找，可还能寻回那些珍贵的文稿？

    “姑‘奶’‘奶’，有客到访”，陈伯站在帘外禀告，兰姨连嗓音都变了：“什……什么人？”

    陈伯递进一张名帖：“他在外面叩‘门’，我说姑爷外出。家里只有‘女’眷，不方便招待外客，他就递进这个。”

    俞宛秋把名帖接过一看，抬头上的称谓竟然是：“小娘子……”

    帖子的笔迹乍看有点像赵佑熙，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可能会错认。但她曾和赵佑熙多次通信，知道他的某些行文习惯，所以立刻就认定，这是有人故意模仿他的笔迹，甚至他的口‘吻’。

    俞宛秋从枕头底下掏出赵佑熙的信，她决定从客栈逃走的时候，就把这封信从装书的箱子里拿出来揣在怀里了，又没有留在客栈，信的内容怎么会外泄的？

    如果秦公子曾看到过这封信，他就应该知道她和世子是夫妻关系，不会再有后面的那些试探了。所以，她姑且只当这是巧合，此“小娘子”只是个称谓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姑‘奶’‘奶’，到底是谁呀？”兰姨急得直问。

    “可能是秦公子的人”，甚至是他亲自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这房子是有后‘门’，可秦公子的人既已追到这里，又敢公然投帖，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瓮中捉鳖，不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

    既然逃不了，不如索‘性’跟他谈判，看他到底要如何了结。

    俞宛秋起身振衣，对帘外‘交’代说：“陈伯，请他进来吧。”

    兰姨大惊：“姑‘奶’‘奶’，你还请他进来？”

    俞宛秋苦笑道：“不请他进来，他就不进来了吗？等他失去耐心破‘门’而入，情况只会更糟”，他要假装斯文投贴拜见，她就陪他玩。跟一个残忍的人打‘交’道，不能轻易撕破脸，不能挑起他骨子里的嗜血因子。

    深吸了一口气。俞宛秋从荷包里‘摸’出一颗“信号弹”递给兰姨，告诉她说：“把这个扔到墙外去，扔远一点。”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无论多危险，她都不会惊动赵佑熙，了不得她再死一回，再穿越一次。可如今她有了孩子，她没有权利替自己的孩子放弃生存的机会。

    很快，一声尖啸响起，巷子里的过路人看到了，摇头说了一句：“怎么有人大白天玩‘花’炮啊，留到晚上玩不是好看多了？”

    站在‘门’外的秦决向随从一努嘴，那人正要抬脚踢‘门’，‘门’自己开了，一位神情谦恭的家人躬身道：“公子请进。”

    秦决几步跨进厅堂，俞宛秋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喝着人参茶，都没抬头看他一眼，也没招呼他坐下。

    秦决被她冷落惯了，要是她突然热络起来，可能还会心生警惕，觉得肯定有什么‘阴’谋，现在见她如此，倒坦然地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主人不开口，客人只好先发言：“你不是生怕带累你那位心爱的情人涉险吗？怎么又发信号给他？侥幸逃了一次‘性’命出来，比以前更怕死了？”

    俞宛秋淡淡回道：“是啊，怕死不对吗？难道你就一心想死？”

    秦决笑着摇头：“就会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对别人都和颜悦‘色’，就连对下人、对路人都‘挺’好的，不过在寡‘妇’家借了一‘床’草席，就慷慨赠银二十两，对这位陈伯更是，又给工钱，又给赏钱。”

    俞宛秋终于失‘色’，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掩惊惶地问：“你把寡‘妇’大婶一家怎样了？”

    秦决懒懒地答：“暂时还没怎样，以后会怎样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俞宛秋总算把目光转向他：“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很卑鄙？”

    秦决点了点头：“有，很多。”

    俞宛秋无语了，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人啊。

    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后，她冷冷地问：“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很简单，你跟我走。”

    “然后让你把我当成饵，‘诱’杀赵佑熙？”

    秦决摇了摇手指：“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他，让他跟皇上斗去，我只是单纯地想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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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吃一瘪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吃一瘪

    俞宛秋仔细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她敢肯定，秦公子并非早就查知了她的去向，而是刚刚才找到的。

    寡‘妇’大婶那里，可能前几天就查到了，但寡‘妇’大婶并不知道她的去向。知道去向的陈伯已经跟她走了，秦公子的人最多只能找到这个小镇，然后再慢慢搜寻。所以，很可能是荀大夫出诊泄‘露’了她的藏身处，秦公子早就怀疑她有了身孕，一定会把本地的大夫作为重点监视对象。

    那么，秦公子也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她试探着说：“我不能跟你走，我病了，需要好生静养。”

    秦决马上道明真相：“你不是病了，是怀孕了。”言毕伸手‘欲’替她诊脉，被俞宛秋拒绝了，秦决也不勉强，只是重申了一遍他所知道的事实。

    俞宛秋用自嘲的口‘吻’说：“是啊，未婚先孕，所以要躲起来生孩子，不能跟你去任何地方。”

    秦决微微一笑，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说辞，末了，状似不经心地问：“赵世子知道你怀孕了吗？”

    俞宛秋很快回答：“不知道。”

    秦决‘露’出了讶异之‘色’，失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矢口否认这是他的孩子。”

    俞宛秋冷冷地说：“我情愿死，也不愿那样侮辱他！”

    秦决的斯文儒雅再也装不下去了，眼里再次浮起了杀气：“你知不知道，承认这是赵佑熙的孩子，等于送他上了绝路？”

    俞宛秋的表情更淡漠了，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没关系，我陪着他一起上路，我相信他同样不愿意靠侮辱自己的父亲苟全‘性’命。”

    秦决脸‘色’晦暗，语气‘阴’冷，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死死地盯住她问：“你就这么笃定，我舍不得杀你？”

    俞宛秋边说边退：“我只笃定一点，你如果不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屋子，再滚出这个镇子，你很快就会被杀！”

    秦决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那是一群劲装武士，俞宛秋早就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对他们吩咐道：“这位是朝廷派下来办案的钦差秦大人，你们对他客气点。”

    “是！”武士们整齐划一地回答。

    秦决不相信自己居然会中了埋伏，执意寻找答案：“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俞宛秋懒得再理他，掀起‘门’帘朝卧室走去，秦决在后面大声追问：“既然你这里埋伏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发出求救信号？”

    俞宛秋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清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鼓：“不这样，你怎么会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并且把你的队伍分散到镇子的各个路口去？”

    客厅的所有‘门’窗都关上了，秦决陷入了众多武士的包围中。

    退回卧室的俞宛秋被兰姨拥在怀里，兰姨后怕地抚着她问：“姑‘奶’‘奶’，你怎么跟他说了那么久的话，要是他突然出手怎么办？”

    俞宛秋伏在‘奶’娘的肩头喘息，良久才说：“他不会的，他投帖求见，扮的是斯文君子，他要符合自己的形象。”虽然后来还是被她‘激’怒了，但她相信秦公子的本意，是准备以礼相待的。他说改变主意不再想杀赵佑熙，留着他跟皇上斗，恐怕也是真话，这人野心不小，打着浑水‘摸’鱼的算盘，难不成他也想当个‘乱’世枭雄？

    对兰姨而言，最大的疑问是：“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都是世子的护卫，你没认出来吗？世子的统领和副统领都来了。”俞宛秋边说边拉过引枕，她全身乏力，脚步虚浮，想稍微靠一下，这才发现，后背一片凉意，非得先换件衣服才行。原来跟秦公子打‘交’道是这么的紧张，亏她还故作镇定，其实身上早就汗透了。

    兰姨当然知道来的都是世子的人，她只觉得奇怪：“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事先一点都没察觉？”

    俞宛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让你出去发信号的时候，才看到他们从屋角冒出来。”

    他们应该也是循着同样的线索，先找到这个镇上，再从荀大夫那里确定她的藏身处。秦公子在前面装模作样地投贴时，他们悄悄干掉了后面的人，然后掩进她的屋子，在墙角朝她打了个手势。

    当时她差点喊住兰姨，告诉兰姨救兵到了，不用再发信号。可转念一样，这样不是更能麻痹秦公子，让他以为屋里的人孤立无援吗？他松懈轻敌，自己和孩子才更安全。

    约‘摸’一刻钟后，前面的打斗之声渐息，统领周长安在‘门’帘外向她禀报：“世子妃，属下惭愧，秦决武功太高，几个亲随也很快赶来助阵，还是让他带伤逃走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秦决打着钦差的名号，能调动官府的兵马，属下怕他杀个回马枪。”

    “好的，我们马上就走”，俞宛秋答应着，和兰姨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出了‘门’。

    在院子里看到陈伯，俞宛秋把身上剩下的银子全部掏给了他，跟他‘交’代说：“这房子虽然还有半年的租期，但你最好别住了，家里也暂时别回，我怕那些人寻不到我，会跑来‘骚’扰你。你再赁个房子住，凡是我们买的东西，你都可以带到新家去。”

    陈伯完全懵了，家里突然上演全武行，而且都是真刀真枪，吓得他躲在猪圈里发抖。好不容易打架的走了，‘女’主人又要走，他怔怔地问：“您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俞宛秋点头道：“是的，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这些钱你拿去买几亩田，再娶个媳‘妇’，让她给你生个孩子养老。”

    陈伯抱着几个银锭子哭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突然得到了一笔钱，还是舍不得这段短暂的主仆缘。

    戚长生早就在后巷准备了一辆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绒毯，看来，她怀孕的事，这些护卫都知道了。俞宛秋刚才没看见戚长生出现在援救现场，还担心他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原来他们是有分工的，戚长生忙着给她准备马车去了。

    戚长生直直地跪在车前请罪，俞宛秋叫他起来，然后问他：“我怀孕的事，你们还没告诉世子吧？”

    戚长生回道：“还没来得及，等世子妃离开了这里，我们再在路上给世子传书。”

    俞宛秋松了一口气，马上说：“不用了，这件事，我想自己亲自告诉他。”

    “是”，戚长生答应着，庆幸还没来得及传，不然岂不破坏了世子夫‘妇’的闺房乐趣？

    俞宛秋其实是怕赵佑熙知道后，会忍不住跑出来接她，他为了自己几次擅自离营，王爷恐怕早就有想法了。对这个王府里唯一肯接纳她的公爹，她可不敢稍有得罪。

    车子离开古柏镇后，分散在各处缠住秦玦追兵的人马陆续归队，俞宛秋发现，这支队伍远远超过了一百人。

    戚长生告诉她，这回，不只世子的护卫营全数出动，还从军营中‘抽’调了两百名健儿，组成了一只三百人的队伍，发誓一定要把世子妃找回去。

    俞宛秋好奇地问：“为什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戚长生笑而不答，卖了个关子说：“等世子妃到了军营，亲眼看到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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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玦这个字每次在V章节里显示出来，字体都显得很突兀，怕影响了阅读观感，我把秦玦的名字改成了秦决。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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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相逢相悦

﻿    第一百七十章      相逢相悦

    三百名黑衣劲装‘侍’卫。护着中间一辆马车，这样的一只队伍走在路上是很引人注目的，如果是作为世子妃出行的仪仗，倒也说得过去，可世子妃名衔暂时又不能公开。

    于是在俞宛秋的提议下，明里护卫车驾的缩减为几十个，其余人马隔着一段距离，前后左右随行，互相保持联络。

    人太多，住客栈不方便，护卫们晚上都‘露’宿野外。俞宛秋本来想跟他们一道，但周长安和戚长生坚持要让她晚上睡好，每到天快黑时，就带着她投宿旅店，对外只称“少夫人”。

    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特殊，车队行进速度并不快，直到四天后，他们才抵达了世子所在地昴州。因为从山下到深山军营还有一天的路程，他们晚上便在山下小镇找了间客栈歇息。

    客栈名思归，俞宛秋看到时不免心里一动。思归，虽然此处对她而言是个从未到过的陌生地界。因为有他在，还真的有点儿千里来归的感觉。原来，家，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亲人。

    最近她开始有些嗜睡，也很容易疲累，还好不孕吐，要不这一路颠簸下来，吐得面无人‘色’，怎么去见亲亲夫君？

    吃过晚饭后，兰姨服‘侍’她洗浴毕，照例要在她房里打地铺，戚长生站在‘门’外说：“苏妈妈，隔壁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

    俞宛秋的心狂跳起来，突然把兰姨支走，难道赵佑熙晚上要来？

    兰姨也是这样领会的，马上面‘露’喜‘色’，一叠声地答应着：“好好好，我这就过去。姑‘奶’‘奶’，你晚上小心点，别忘了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做什么都要先想着孩子。”

    俞宛秋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兰姨在来的路上就反复叮咛，生怕小两口久别重逢，动作幅度太大，会伤到了肚子里的那千金万贵的小宝贝。

    若不是怕世子被别的‘女’人趁机勾去，兰姨本来还想让小两口分房的。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平安生下小世子更重要的了，‘女’人再得宠，还得靠儿子巩固地位。

    兰姨又附耳叮嘱了一番才走，说得俞宛秋双颊如火，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喊来戚长生责问：“我不是特意告诫过，不要通知世子我们几时到？”

    戚长生回道：“属下们是没说，可世子自己会估算啊。”他们一路上几次来回传信，连路程的选择，晚上下榻的城镇都是世子亲自选定的，就怕世子妃有什么闪失。既然把他们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今天到了哪里。

    俞宛秋当然也想快点见到分别了一个多月的夫君，“可这样一来，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戚长生以前也很注意这个，现在他觉得自己腰杆硬了，理直气壮地说：“世子妃怀了小世子，王爷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计较这些小事。”

    看戚长生这神情，敢情她现在母以子贵了？俞宛秋小声咕哝了一句：“何以见得就是小世子呢？”

    生男生‘女’谁也说不准，现代还有听说媳‘妇’生了孙‘女’扭头就走的公公婆婆呢，王府又是几代单传，她陡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戚长生却说：“若是小郡主。那更好啊，王府里的人有多少年没见到小郡主了。”

    “也是”，俞宛秋总算放下心来，她差点忘了这茬，安南王府已经好几代都没生过‘女’娃娃了，大家渴盼小郡主之心更急切，反正生了小郡主后还可以接着生，直到生出世子为止。

    她不禁抚着自己的肚子，望着窗外遐想起来：但愿第一胎能生个‘女’儿，她也很喜欢‘女’儿啊，尤其在古代，有那么多漂亮首饰可以用来打扮‘女’儿。

    想着想着，一个可爱‘女’婴的形象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戚长生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房间里异常的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不对！是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

    她的呼吸哽住了，头低低地垂下，不敢回头，不敢说话，然后，她感到灼热的气息从后背贴上来，自己随即被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然后整个身子腾空，落入云纹滚边的天青‘色’袍袖中。她闭紧双眸，眼眶湿热一片，身体微微颤抖。

    “你小心点，我怀了孩子”，她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就被送入‘床’帐中。

    忙着为她宽衣解带的手停滞了一下，然后一颗脑袋从她‘胸’前探出，晶灿的眼瞳里惊喜无限，连嗓音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狂喜：“真……真的？”

    “真的。”

    “几个月了？”

    俞宛秋横了他一眼：“你说几个月了？我们成亲才多久？”她可是规矩人，先拜堂，后上‘床’，之前的那些，顶多是擦边球啦。

    赵佑熙从‘床’上一跃而起，‘激’动得在房里转了几个圈圈才停下来自言自语：“这么说，新婚之夜就怀上了？不，我估计就是下午的那几次，白天我就让你怀上了！就说嘛，本世子出马，一个顶俩。”

    俞宛秋伏在枕上狂笑，这种事，还有“一个顶俩”的说法，真新鲜呢。

    那人也笑开了‘花’，不停地嚷嚷：“我要当爹了，真好！”

    “恩，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世子殿下辛苦了！”

    “不敢，世子妃殿下更辛苦。”

    两人笑谑一番，赵佑熙把她抱到‘胸’前，颇为感概地说：“这下好了。不管是太妃还是母妃都不会再挑你的刺，父王更不会，要他早知道你怀孕了，绝不会让我把你送回俞家去。”

    俞宛秋转过头去望着他：“可是刚成亲那会儿，我提议避孕，你也很赞同啊，我还以为你不想这么快要孩子呢。”

    来这里的路上，她心里一直有些不安，就怕赵佑熙知道她怀孕了会不乐意。他要到明年三月才满十八岁，等于是个大男孩，正是爱玩的时候。要他现在就担当起做父亲的责任，是不是早了点？何况未来的日子有可能动‘荡’不安，不论年龄因素还是现实处境，现在都不是要孩子的最佳时机，所以她才会有避孕的想法，也得到了他的支持。

    只不过，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有时候你想要孩子，偏偏死活怀不上；你还没准备好，孩子已经自个儿来了。

    虽然孩子不请自来，可看着赵佑熙的表现，除了最初的惊讶外，就是纯然的喜悦，没有一丁点勉强，俞宛秋深感欣慰。这是两个人共同的孩子，只要有一个人表现勉强，对另一个人都是打击。

    赵佑熙在房里‘乱’窜了半天，可能场子太小，不能酣畅淋漓地打出几套拳，所以他索‘性’打开房‘门’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看他两腋生风，乐颠颠地飞了出去，俞宛秋也笑了起来，看来他真是乐坏了，自己按捺不住兴奋，想要把这消息告诉更多的人。可是他能告诉谁呢？他父王？

    也不知赵佑熙是不是真的跑出去找场子打拳了，回来的时候额头上微微冒汗，一面擦洗一面告诉她，他已经‘交’代手下，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喜讯传回王府。

    俞宛秋看着窗外的夜‘色’摇头：“这么晚了，你家的信鸽夜里也能飞呀？”

    赵佑熙笑眯眯地回道：“叫他们先准备好，明儿天一亮就放鸽子。”

    戚长生见世子还没就寝，过来问要不要送宵夜，世子回头询问世子妃，世子妃说：“算了，大家都累了，早点歇下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她不想吃什么。只想和他一起静静独处，分享这难得的重逢时光。

    两个人终于又在被中相拥，赵佑熙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抚‘摸’，感叹生命的神奇，不住地呢喃着：“这里面有我的孩子呢。”

    “嗯，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礼物。”俞宛秋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立刻侧转过来，‘吮’住她的嘴‘唇’狂‘吻’，被压抑的情‘潮’再次汹涌而至，抚着小腹的手也忍不住往下探去，埋首在她颈间的呼吸灼烫着她的肌肤，紧贴着她的身子，那凸起的部分越来越明显。

    俞宛秋知道古代是严禁妊娠期间同房的，可她是现代人，知道其实没那么严重，只要注意动作幅度，是可以让男人得到舒缓的。她知道自己的夫君身体有多好，‘欲’望有多强烈，‘床’第间有多勇猛。新婚半月就被迫分离，他已经禁‘欲’了一个多月，对他而言，已经够难了，现在两个人躺在一起都不让，对他而言不啻酷刑。

    于是她主动握住他早已肿胀的分身，才一接触，他浑身一颤，她的手轻轻滑动，立刻听到了他难耐的呻‘吟’。

    “可以吗？”即使已到了临界状态，他还是在努力克制着。

    俞宛秋心疼不已，亲‘吻’着他的‘唇’角：“你轻一点就行了。”

    “嗯，我会小心的，小宝贝你乖乖睡觉哦，不要生气，不要踢人。”

    俞宛秋差点笑场，这是在跟孩子商借活动场地？

    她很想告诉可爱的夫君，才两个月大的孩子，还是个小小的胚胎，根本不可能踢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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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事出有因

﻿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事出有因

    昴州的军营同样隐在深山中，山路崎岖狭窄，马车无法通行。

    俞宛秋只能坐在夫君的马背上，裹在他的披风里，跟着他一起跋涉。有的地方，赵佑熙甚至会提醒怀中人闭上眼睛，因为山路的一侧可能是万丈深渊。这样惊险的旅程，俞宛秋却再次在他稳健的心跳和熟悉的气息中睡着了，直到被他抱下马，又抱进营地宿舍，才清醒过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佑熙眼底满是担心，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一会儿看看她依然平坦的腹部。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找个环境好又隐秘的地方让她安胎，可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在自己身边最安全。朝廷的人好像盯上她了，要是再被掳去，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下次呢？

    俞宛秋笑着摇了摇头，把他拉到身边坐下道：“没事，我很好，你别担心，你骑得那么稳，我还睡了一觉呢。”

    赵佑熙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真的呀，那以后跟着我行军打仗，就不怕睡不好了。”

    “怎么会”，俞宛秋轻轻倚靠在他的肩头，如云的秀发披泻而下，小脸蛋在他脸上蹭了又蹭，嗓音亲腻得叫他心口发软，“只要能在我家相公身边，哪儿我都睡得香。”这是真话，环境怎样是次要的，关键是身边有没有让你安心的人。

    赵佑熙把她抱到自己‘腿’上，环住她的身子，手掌护住她的腹部，用发誓一般的口‘吻’说：“只要你不怕行军辛苦，以后我都把你带在身边。”

    俞宛秋感慨地低语：“跟你分开才苦，其他的苦跟这比起来，都不算苦。”

    “我也是”，他更紧地搂住怀人儿，鼻子有些泛酸。原来这段分离的日子，他们同样备受煎熬，所以有了相同的体会：对恩爱夫妻而言，分开才是至苦。

    “可是”，俞宛秋回头望向他，眼里有着‘迷’茫和忧虑：“我怕王爷听到我怀孕的消息后，会让你把我送出军营。”就像上次，命令他把自己送去俞府一样。

    赵佑熙向她保证：“这次我不会听他的，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要亲自照顾，‘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嗯，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太拖累你。

    俞宛秋决定，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正式避孕。真打起仗来，赵佑熙的马背上加一个小娃娃还不算太重，加几个就不行了，马儿要造反的。她自己也要匀出时间来，学习一些野外生存技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嫂”。

    她现在怀了孩子，安南王府可能会提前起事，也就是说，南北之战可能不久就会拉开序幕。要不然，世子的孩子都出生了，怎么解释世子“下落不明”？据说朝廷已经下了一道问责书，也不知王爷是怎么搪塞过去的。几个传旨太监在王府搅扰了数日，竟乖乖地回去了。

    明里派下的人是回去了，暗里又调来了更厉害的——虽然秦公子在她面前连吃了两次瘪，相比于前任钦差的毫无作为，秦公子算厉害的了。她和赵佑熙的‘交’往，连太妃和王妃都不是很清楚，秦公子居然能‘摸’出这么隐秘的线索，她至今仍不明白，秦公子是如何判断出，用她做饵，就可以钓出赵佑熙？

    想到秦公子，俞宛秋觉得有件事应该报备一下，遂对身边的人说：“朝廷新派下来那个姓秦的，他懂医术，在俞府时曾给我把过脉，知道我怀孕了，也知道是你的孩子。”

    赵佑熙道：“这个人的来历，已经基本上查清楚了。他十年前初出道时叫任无垢，后来又改了数个名字，直到两年前才改为秦决。总之身世复杂，身跨黑白两道，皇帝不知道从哪里把他挖出来，派他出了很多趟秘密任务。寿王府被查抄的那晚，寿王本来是想从秘道逃走的，没想到秘道里已经有人等着了，那个等在秘道里的人，就是秦决。”

    俞宛秋不屑地一撇嘴：“鹰犬嘛，不就是干这些勾当的。”能查出寿王府的秘道，不用说，肯定又使了什么卑鄙手段。

    赵佑熙轻笑，显然对她的语气很受用，但还是实事求是地告诉她：“这只鹰犬，皇帝还准备委以重任呢，据说有意提拔为知枢密使。现在的枢密使和知枢密使都是先帝时代的，已经被秦决架空了，他实际上已经掌控了枢密院。”

    俞宛秋本来以为秦决来自锦衣卫、东厂之类的特务部‘门’，没想到竟然是下一任枢密使的热‘门’候选人，朝廷为了探查安南世子下落，连准枢密使都派了下来，可谓不惜血本。

    她不觉抱紧身边的人叮咛：“你以后凡事都要小心点，不要再擅自离营，若要下山，身边一定要带够护卫，沿途加强警戒，千万大意不得，那个秦公子手段又多，心又毒，上次我好怕你和他正面碰上了会吃大亏，所以才想法子逃脱……”

    她说了老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那张俊脸早就黑了一半。心里大叫不妙，赶紧打岔想糊‘弄’过去，可惜为时已晚，只听见亲亲夫君用极端不悦的口‘吻’问：“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家相公和姓秦的正面碰上了会吃大亏？”

    “那个，我就是担心你嘛”，她绞着自己的手指头。

    “原来你那么不相信自己的相公。”

    “不是啦……”

    “原来在你的心目中，秦决又有手段，心又毒，所以很厉害；你家相公又没手段，心又软，只会‘妇’人之仁。”

    俞宛秋心里警铃大作，忙不迭地解释：“他只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家相公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那种人哪有资格跟你比？所以我不想让你和他正面碰上，是怕人家事后说起来，把你的名字跟他的名字一起提，我觉得那是对你的侮辱。”

    赵佑熙咬着嘴‘唇’不吭声，俞宛秋继续说：“我也是关心则‘乱’，生怕你出意外，所以难免会把他的优势放大，这样才能避免轻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像刚才，你一下马就问我，又没有哪儿不舒服？其实我都舒服得都睡着了，因为你太担心我，所以不自觉地把骑马的不良后果放大，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看赵佑熙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俞宛秋刚松了一口气，冷不丁又听到他问：“听说秦决长得人模狗样的，对你的态度也暧昧得很？”

    俞宛秋小心翼翼地作答：“谁知道他长得怎样，我又没认真看。至于态度，他对何家表姐也是那样，那人天‘性’猥琐，地道的登徒子。”

    她不能说秦决长得丑，他的长相有目共睹，赵佑熙将来未必不会和他打照面，公然扯谎反而不好。但承认秦决长得“人模狗样”？又不是炒菜等着放醋，何必呢。

    这天下午，俞宛秋随赵佑熙去了演武场，看到演武场上的情景，她恍然明白了戚长生的语意：演武场周围的树快秃光了也罢了，刀枪上的穗子也拔得稀稀落落的，最要命的是，有些士兵的头发短到扎不起来，据说是跟世子比武时，被世子一剑挥下的。

    军营的人怕全体变秃子，所以出动三百勇士，誓要寻回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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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枕上劝谏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枕上劝谏

    在演武场上看到赵佑熙的“杰作”。尤其是那些犹如披头士造型的士兵，俞宛秋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暗暗着急，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世子夫君谈一谈了。

    难怪那些人恨不得全营出动寻回自己，原来是害怕头发不保。要知道，古人对这个可是非常看重的。满清入侵中原时，有一句著名的口号，叫“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满清朝廷‘逼’迫汉人男子把头发剃成满族那种怪模怪样的发式——前面秃脑‘门’，后面扎根小辫，若不肯剃发，就是杀头之罪。据说当时有人情愿被杀头也不剃发，因为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剃发是孝顺的表现，当然更有民族气节问题。

    但怎么跟赵佑熙谈，让他能虚心接受，又是个问题了。

    吃晚饭的时候俞宛秋几番‘欲’开口，最后却只是乖巧地吃着赵佑熙给她夹到碗里的菜。

    一般的大家族。即使吃饭的时候有人布菜，也是很讲卫生的。饭桌上有公筷，每个人面前都有个碟子，布菜之人一般是用公筷把菜给夹到碟子里，再让你自己拈着吃。她的世子夫君，却是直接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到碗里，还盯着她吃完。一顿饭下来，她基本上不用自己动手夹菜。

    当然，这是小节，无足轻重，以世子的身份，和别人共桌而食的机会并不多，算来算去只会影响她一人，倒也不足挂虑。

    可心情不好就拔秃树叶，甚至替人落发，就不是小‘毛’病，而是可能酿成祸事的大问题了。万一遇到‘性’子特别倔，或特别古板，把头发和“孝顺”紧密挂钩的人，只怕会留下隐患。

    一直到赵佑熙和几个将领议事毕，从书房回来陪她就寝时，她才鼓足勇气，把“留发不留头”的故事改编了一下，说成是南北朝时代五胡‘乱’华时发生的事。赵佑熙一向不看杂书，对野史之类涉猎很少，她估‘摸’着应该能糊‘弄’过去。

    赵佑熙并不粗心，很多事。他只是懒得管而已，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是敏感的，所以俞宛秋的故事一讲完，他已经明白了妻子的言下之意，因而笑道：“是那些人向你抱怨了么？”

    俞宛秋忙声明：“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赵佑熙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埋首在她柔滑的秀发中，瓮声瓮气地说：“和你刚成亲就分开，别说见面，连音讯都打听不到，我心里很着急，很烦躁，所以才会如此，现在你回来了，以后不会那样了。”

    俞宛秋为他掖了掖被角，不自觉抚向那俊朗的容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不是在乎那些人的头发，我在乎的是你。”

    “嗯”，小爱妻说在乎他。赵佑熙满心喜悦，把怀里的人更揽紧一些。

    俞宛秋尽量放缓语调，小心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所以我很怕军营里出现敌对情绪，你的身份这么敏感，要做的事又很危险，不仅要靠这些士兵冲锋陷阵，更需要他们的忠诚。万一你样样都做得好，却因为一个不良的小习惯，‘弄’得士兵心生怨恨，向朝廷告发你，甚至全营暴动，你的处境，会有多危险？光是想想那场面，我都觉得害怕。”一个人地位再高，武功再好，照样众怒难犯。

    赵佑熙有些迟疑地问：“会吗？也不是每个人都被我剃了，就那么几个跟我比武的，总共不会超过十个。”

    虽然他在辩解，但他肯辩解，已经说明他被触动了，俞宛秋再接再厉地说：“会！假如你现在跟人比武，对方一刀挥下你的头发，你有什么感觉？”

    赵佑熙竖起眉峰，怒意隐现：“谁敢？”

    “是啊，人家不敢，因为你是世子”，俞宛秋从他的怀中挣出头，看向头顶上简素的青‘色’纱帐，再往上是原木颜‘色’的横梁。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是野地军营，一座有几万人的军营。几万人挥舞着刀枪冲向敌人，固然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可一旦反噬，其后果也是可怕的。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就因为你是世子，哪怕你断去了人家的头发，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但心里真的不介意吗？只怕是敢怒不敢言吧。万一你哪天落难，正好只有那人在身边，他想到‘剃发’之恨，不只不救你，还趁机报仇，你说怎么办？别忘了，你爷爷就是喝醉了酒躺在狩猎的帐篷中休息时，被自己的亲随刺杀的。”

    赵佑熙辩了一句：“那人被朝廷收买了。”

    俞宛秋反问他：“朝廷的人能收买你爷爷的亲随，就不能收买你的？你爷爷还没剃过谁的头发呢。那些被你剃过头发的人，更容易变成有缝的‘鸡’蛋。不是有句话，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真到关键时刻，身边之人的一点点恨意都可能改变整个局势，陷你于万劫不复。”

    赵佑熙已经笑得非常勉强：“没那么严重吧？”

    “是。也许没那么严重”，该讲的话讲完了，似乎也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俞宛秋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抱住他的手臂蹭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记得我上午还跟你说过，因为我在乎你，生怕你出什么意外，所以考虑问题时，会把这些不利因素放大。希望你能谅解。”

    赵佑熙反握住她的手说：“放心，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我不在你身边也不能啊，虽然我们发誓相守，可情势会怎样变化，谁也说不清，良好的愿望不见得都能实现，也许我们会再一次分离也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希望你能克制自己的情绪”，说到这里就想到演武场四周光秃秃的树，忍不住笑了起来，扳着手指说：“可以拔树叶，拔穗子，拔‘鸡’‘毛’鸭‘毛’，但千万别再剃人家的头发。”

    “嗯”，赵佑熙低低答应了一声，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一声含糊的“嗯”显然不能让小妻子满意，又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说：“来，向我们的孩子承诺，以后不管你心里有多烦，都不再剃人家的头发。你可以在心里说，不出声。”

    赵佑熙咧开嘴角，抚着那儿好一会没动弹，像在跟孩子做无声的‘交’流，让俞宛秋心情大好，她今晚这么放肆，还拿孩子要挟他发誓，他都没有生气。看来，这人的脾气没有传说中那么坏，也并不刚愎自用，对于两个人的未来——不管是婚姻前景，还是安南王府的大业——她都更有信心了。他能听进妻子的劝，就能听进部属的话，在这个基础上，那些霸气，那些不羁，就变成了可爱的优点。

    第二天清早送赵佑熙出‘门’后。俞宛秋让小福子把营中负责采买的军曹找来，掏出自己的‘私’房钱，让他给所有被世子剃去头发的人每人配一副假发，另赐一套衣裳鞋袜作为慰问品。

    军曹一开始不敢接钱，小福子站在旁边催促道：“既是世子妃赏下的，你替他们谢恩就是了。”

    军曹便躬身施礼：“是，谢世子妃赏赐。世子妃还需要些什么东西？属下等会下山一并买回来。”

    俞宛秋道：“暂时没有，等我想起来再叫小福子去说，你下去忙吧。”

    看着军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俞宛秋轻轻吁了一口气，但愿这些补救措施真的有用，但愿这些出身土匪的军人能真心拥戴她的夫君，赵家爷爷的悲剧绝不能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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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家里停电了，我索‘性’出‘门’办事，到现在才回来更新，抱歉。

    昨儿也停了几个小时，最近持续高温，不知是不是限电。

    第二更肯定有的，可能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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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爷到来

﻿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爷到来

    昴州地界离南府将近两千里。气候温暖，即使已是十月底，俞宛秋也只在织锦丝袄外面加了个比甲，就和兰姨坐在‘门’口的太阳底下做针黹。

    兰姨拿着刚做好的小褂对着阳光左瞧右瞧，越瞧越开心，眉开眼笑地说：“还是南方好，要在上京，这会儿该下雪了，手指都没这么灵活，针脚也没这么细密。”

    俞宛秋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猫头鞋，人有些恍惚起来，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沈府和薛凝碧商量着启程的日子。后来因故延迟，那些忐忑，那些心焦，现在回忆起来，却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满心想的，是回江南后怎么收租子，怎么开铺子，怎么做个既有事业又有悠闲的隐‘性’商人。不管怎么盘算，怎么憧憬。都绝没有嫁人的打算，更遑论生孩子。

    可是冥冥之中那只翻云覆雨手，却让她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不仅变成了有夫之‘妇’，还即将是一个孩子的娘，这年仅十五岁的身体，承受得了生产之苦么？

    她十五岁的生日，就在下月初六，若没嫁人，该要准备及笄之礼了。

    兰姨也正琢磨此事，絮叨着说：“姑‘奶’‘奶’下月就十五了，这可是大日子，要好好热闹一番。”

    “怎么个热闹法？”俞宛秋侧耳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号令声，提醒自己的‘奶’娘：“这里是军营，大家每日白天忙‘操’演，晚上开会议事，拟定作战方案，哪里顾得上这些琐碎小事，再说……”她也没有在赵佑熙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生日，“总之你别嚷嚷就是了。”

    兰姨有些不甘地嘀咕：“起码让厨房多做几个菜呀。”

    “没必要，平时的菜‘色’就够多了，再多做几个，谁吃得下，白‘浪’费了。”  俞宛秋一面说，一面拿起猫头鞋慢慢捋着猫须，眼底泛起了柔意和喜气。她手艺一般，只会上鞋底。这猫头猫须都是兰姨‘弄’的，也还像那么回事，要是有纹绣在，肯定做得更好。

    “姑‘奶’‘奶’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本来就该多吃点。”兰姨觑着她手里的猫头，自己本来是想做虎头鞋的，可姑‘奶’‘奶’不要虎头，说她怀的是‘女’儿。兰姨朝她的肚子看了又看，别说根本没显怀，就是肚子大起来，又看得出是男是‘女’么？她准备等做完手里的小衣服，还是做两双虎头鞋备着。

    俞宛秋却说：“还是不要吃那么多比较好”，她倒不是怕长胖，是怕孩子太大，到时候生产不顺。想到这里，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吩咐道：“把这些收起来，你陪我到处走走吧，回来就该吃饭了。”

    两个人刚把‘门’锁好，就见小福子匆匆走过来禀报说：“王爷来了，世子中午恐怕不能回来。特地命奴才过来‘侍’候您用膳。”

    俞宛秋笑着撵他：“我要你‘侍’候做什么，有苏妈妈就够了，你去‘侍’候世子吧。”

    小福子垂手站在原地不动，嘴里说：“‘侍’候世子妃用过膳后，奴才还要回去禀报世子。”

    兰姨噗哧一声：“原来是来监督的，姑‘奶’‘奶’您就准了人家吧，要不然，世子也不安心。”

    俞宛秋却没心思开玩笑，按王爷往日的习惯，一般是世子初来时陪几天，走时再提前一天过来，陪着他去下一个营地。这次却中途跑来，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就是为着自己的身孕而来。

    她不禁有些担心：王爷会不会要世子把自己送到什么秘密住所养胎？

    她猜的没错，此时，在营地的议事厅里，赵延昌跟众将见过面后，就让他们退下，只留下世子一人。赵延昌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欣喜之情，安南王府有后了，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接下来就面临一个问题：怎么安置怀孕的世子妃？

    赵佑熙故作不解地说：“已经安置好了啊，早先她被朝廷的人掳去，儿臣派人把她救了回来，现在就随儿臣住在军营里。”

    赵延昌摇着头说：“真是小孩子，不懂事，她现在这样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怎么能跟你住在军营里？这对你，对她。对孩子，都不好。”

    赵佑熙这回可有话讲了：“儿臣觉得‘挺’好的呀，她来了之后，帮儿臣安抚士兵，稳定军心，多亏她来了，儿臣才能安心练兵。她自己也没有任何不适，都没吐过。”

    世子妃为“落发”士兵配假发的事，已经有人向赵延昌禀报过了。那些报喜不报忧的家伙，起初世子剃落士兵头发的时候，可没人向他禀报。

    赵延昌承认，在这件事上，世子妃的确做得很好，让他对这个儿媳‘妇’的满意程度大大提高。何况她又怀了孩子，为王府延续血脉，便是太妃听到后，也高兴得很，这次特意让他带来了许多养胎的补品。

    如果她没有身孕，凭这次的表现，可以让她留在军中，儿子身边有个识大体的‘女’人陪着也好，可她现在这样，怎么能继续留在军营呢？

    赵延昌走到儿子身边。拍着儿子的肩膀说：“我知道你舍不得，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再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你要她跟着你四处奔‘波’吗？要是孩子有什么不妥，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不会的”，赵佑熙态度很坚决。为了应付父王，也为了说服自己，他可是专‘门’去信给牟军师，征询他对此事的意见，牟军师给他搜集了最强有力的论据，他这几天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汉光武帝刘秀的儿子，明帝刘庄，就出生在军帐中。他母后‘阴’丽华当时身怀六甲，依然在军中伴驾，所以在军帐中临盆，在军帐中产子。”

    “呃……”赵延昌哑口无言，这个例子太有说服力了，而且也的确是事实，他记得自己年轻时候读史，好像就读到过这一段。他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博学了？连这都知道。

    赵佑熙靠近父王，小声在他耳边说：“儿臣也想在军帐中，生一个小太子，不对，是小太孙，父王以为如何？”

    赵延昌听得心里一喜，正想答应，忽然想起还在山下客栈等候的两个‘女’子，那是太妃让他带来‘侍’候世子的。他当时也拒绝过，说这样容易泄‘露’世子行踪，太妃却说，她们的父亲都是王府属官，跟王府荣辱与共，绝不会出卖世子。

    为了不影响孕‘妇’的情绪，他本来打算先送走世子妃，然后再派人去接那两个姑娘上山，或等他们转去下一个军营时，顺路带上。

    赵佑熙见父王尚在犹疑，生怕他拒绝，索‘性’告诉他：“要是父王把丫头送走了，儿臣心里一烦，保不准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丫头在这里，不只是稳定军心，更是稳住了儿子的心。”

    “你呀，没出息！”赵延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为了跟老婆厮守，连老爹都威胁起来了。

    略略思忖片刻后。他有了主意，笑眯眯地表示：“你都这么说了，父王要是强行送走她，岂不显得父王不近人情？”

    赵佑熙眼中喜‘色’顿现：“父王您答应让丫头留下了？多谢父王成全。”

    赵延昌微微颔首：“嗯，这样的话，她身边得多两个人照顾才行，你太妃‘奶’‘奶’已经派人过来了，这两天就会到。”

    儿子会不会纳了她们，就看儿子的意愿了。太妃希望多几个重孙，他其实无所谓，要孩子，等他正式登基后广纳嫔妃，照样可以开支散叶。再说世子和世子妃年纪还小，以后多生几个完全没问题。他不过不想在这等小事上违逆太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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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拒之营外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拒之营外

    赵佑熙一听王爷的话就眉头打结。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送来两个什么人，稳婆？”

    若非丫头实在需要人照顾，他连兰姨都嫌碍眼，总是在丫头耳边嘀咕，生怕他们忍不住会有什么‘激’烈动作，会伤及腹中胎儿。其实除了两人刚见面时在客栈有过一次，这些天他都规规矩矩的，他自己的孩子他比谁都疼，他自然晓得克制自己，用不着旁人指手画脚，管东管西。

    对于太妃派来的人，他更是警惕，留那么多‘女’人在王府，不就是想塞给他的？当他是种马还是种猪啊，每次想起来就烦！怎么，看他在外面日子久了，等不及他回去，要送几个到军营来当搅屎棍？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对家里那两位长辈，真是越来越失望了。

    赵延昌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干笑着说：“当然不是，这不才怀上嘛，太妃是送两个人来‘侍’候世子妃。”

    “不需要！”赵佑熙一口就回绝了。

    “可是人都送来了……”赵延昌的口气有点儿为难。

    “您再顺路带回去。”

    赵延昌在心里暗笑，儿子果然有魄力，太妃送来的人，说不要就不要，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太妃又该气歪歪了。

    唉，太妃一辈子想控制人，控制不了儿子，就转而指望控制孙子，也不想想，孙子是什么‘性’格，会受她摆‘弄’？幸亏他聪明，先把人藏在山下，没有直接带上来，要是那两个‘女’人被儿子直接撵走的话，她们面上下不来，自己也没意思。现在只说还在送来的路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女’人的事搞定，赵佑熙命人传饭，把营中将领都喊进来，大家一起用餐一起议事。

    这是赵佑熙所到的第四个军营，再往下走还有四个，也就是说。他最早要到明年三、四月才能巡完所有的军营，他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难道父王要在那个时候起事？

    将领们讨论的热点也是这个，昴州军营的统领郭楚望叉着一块‘肥’‘肉’问：“王爷，我们几时起兵啊？窝了这么些年没下山，身上都快长绿‘毛’了。”说到这里，狠狠地把‘肥’‘肉’送进嘴里，咬得胡子上油汪汪的。

    副将林威、李成，刘秀山纷纷跟进，群情‘激’昂，恨不得明天就起兵才好。

    赵延昌坐在主座上斯文地喝着野‘鸡’汤，抬头扫视了一眼众人，慢条斯理地说：“要下山也容易，什么时候把兵练好了，本王什么时候带着你们杀到北方去，活捉皇宫里那只缩头乌龟，再把上京的府邸赐给你们，封你们个个做将军。”

    郭楚望圆睁着铜铃般的眼睛嚷：“我们天天练兵啊，世子教的阵法也练熟了。”

    赵延昌点了点头：“阵法熟了？那不错，等会排阵给本王看看。剩下的时间你们就练行军速度，把队伍拉到山里去。每天爬一个山头，谁先爬上去谁有赏。”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这里的山头可不低，而且尽是悬崖峭壁，要爬上去，非得从早晨爬到天黑不可。赵延昌明白他们的想法，也懒得征求意见了，用命令的口‘吻’说：“带上帐篷和炊具，晚上若不能下山，就在山顶上扎营。”

    “是”，几个人放下筷子，起身抱拳答应着。

    饭毕，议事厅里只剩父子俩时，赵佑熙也忍不住问：“大概会是什么时间？”

    “就快了”，赵延昌望着空下来的演武场出神。军队的准备只是一个方面，安南王府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向天下人‘交’代的起兵理由。梁国开国皇帝废长立幼之事早已时过境迁，民众即使在闲聊时会替无故被驱逐的嫡长子打几句抱不平，心里也早接受了现在的梁帝一脉为正统，安南王府现在起兵，只能是造反无疑了。

    这就会出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在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造反，首先民众就不会支持，他们才不管谁当皇帝呢，梁世钊废长立幼，那是皇帝的家事，凭什么要天下百姓跟着遭殃？

    梁世钊能在谋夺了义兄江山的情况下坐稳江山，那是因为他起于‘乱’世，并平定了‘乱’世。是他给了当时的百姓安定的日子。所以他们愿意臣服。

    就因为缺乏这样的契机，他堂堂王爷，唯一的儿子数度遇刺，他忍；听太监念问责书，他忍；朝廷派人劫持他儿媳，他忍……他隐忍到这个份上，无非是怕猝然起兵，不仅不能完成大业，反而把安南王府迅速送上死路。

    赵佑熙平时和父王讨论此事，也曾多次听他提到这点，现在看父王额头上皱成川字，心里明白父王所忧为何，凑过去告诉道：“丫头被秦决劫持时，听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不杀赵世子，我要留着他跟皇上斗。’”

    赵延昌眼里‘精’光一闪，瞬间又恢复了正常，沉‘吟’着说：“就怕只是一句狂妄之语。”在‘女’人面前逞能，说得他好像能影响天下大局，能把皇上和安南王府同时当棋子，他一手执白一手执黑一样。

    赵佑熙笑道：“不管是不是，我们何妨一试。”

    赵延昌微微颔首：“也行，那就几管其下吧。”他原本没想从秦决这里打开缺口的。而是安排了其他路径，不日就应该会有消息传来。既然儿子说，秦决也是皇帝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妨也撩拨一下。

    午间休息时间很快过去，演武场上鼓点响起，父子俩一起走上了点将台。

    这天晚上，赵佑熙直到子时才回到自己的临时寝居，俞宛秋睡得‘迷’‘迷’糊糊的，想爬起来给他拿换洗衣服，被赵佑熙轻轻摁住，伸出一只手抚着她的脸说：“我自己来就好。以后这些事你都不用管，你要多休息，少‘操’心。”

    “谢谢你这么体贴”，俞宛秋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有些踌躇地说：“今天你走后，王爷派人送了好多东西来，说是太妃和王妃赏的，我想过去拜谢，又怕耽误你们议事。你看，明儿要不要跟你一起过去向王爷道谢？”

    “不用！”

    俞宛秋有些诧异，怎么夫君的口气有些懊恼，甚至有些严厉，她说错什么了吗？

    赵佑熙再跟她说话时，声音却又是轻缓的，眼里带着温柔疼惜：“我已经替你谢过了，王爷事务繁忙，要不他会亲自来看你的。”

    “那怎么敢当”，俞宛秋想了想又说：“要不这样，我写封信托王爷带回去。”不能亲自跟太妃和王妃说谢谢，感谢信还是可以写的。

    “不用！”还感谢呢，人家都给你相公送‘女’人来了，就等着把你赶走了好代替你。

    见俞宛秋面‘露’错愕，才惊觉自己口气不好，忙陪笑道：“我是怕你劳神，要写信致谢，我自己来就好。反正我们夫妻同体，我写，跟你写，是一样的。”

    “嗯嗯，一样的。”

    “那就是了，以后别管这些，留着‘精’力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们的孩子，其他的都‘交’给相公，相公自会为你搞掂的。”

    “好”，俞宛秋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随即浮起了忧‘色’：“你快点去洗。很晚了，你现在每天的睡眠时间那么少。”

    “你又瞎‘操’心了，你家相公是什么人啊，几天几夜不睡照样生龙活虎。”

    “是是，你是神人。”

    “当然是啦，要不然，怎么会一击即中，成亲当天就让你怀上孩子。”

    “不理你了”，有人羞得躲进了被子里。

    赵佑熙大笑着拿起衣服朝浴房而去，有丫头在的日子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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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柿子或小小鱼说：俺爹厉害吧，一下子就把坏阿姨赶跑了，俺要粉红票奖励俺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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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秦决身世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秦决身世

    从江南回京的路上。秦决郁郁不乐，几天关在舱房里不‘露’面，何绍文和周济便相约探访。

    小厮张顺过来应‘门’，秦决起身招呼，三人寒暄毕，分宾主坐下，小厮给两位客人上过茶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何绍文先表示关心：“大人，怎么这几天都不见您出去？”

    秦决拨‘弄’着棋盒里的黑白子，语气有些感慨：“想一个人静一静。”

    两位拜访者脸上有些讪讪的：“那我们这样闯进来，岂不是打扰了大人？”

    “怎么会”，秦决朝正对面的位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道：“子尧，陪我下一盘。”

    “遵命”，何绍文依言坐下，首先拈起黑子，却迟迟不落子，只是望着秦决笑：“大人棋艺高超，让属下六子吧。”

    “三子。”

    于是再无二话，只听得啪啪啪啪落棋声，把周济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不大懂棋，准备在一旁‘侍’候茶水。那两人却根本不喝水，全神贯注地下完一盘，然后重来，不大一会儿，已经连下三局。

    每次的结果都一样，秦决赢，何绍文输。三盘皆输后，何绍文涎着脸恳求：“这回大人定要让属下六子才行。”

    秦决已经意兴阑珊，把棋盒往旁边一推：“算了，下次吧，下次让你六子。”

    为什么他每件事都能做好，样样全能，这次却栽了个大跟头呢？

    替皇上当差的这三年来，他完成了许多在别人眼中不可能的任务。想不到这次南下，却意外地折戟而归。已经如此了，他索‘性’弃车登舟，在运河上晃悠着，也让皇上急一急。这些年他为皇上卖命，立下了汗马功劳，统共只一次没如皇上的愿，皇上也不好责备他吧。要不，就让皇上另外派人好了，看有没有比他更行的。

    这几日，他每天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自己到底输在哪里呢？他得出的结论是：轻敌！若对手是个势均力敌的男人，他不会那么托大，让人从他眼皮底下溜掉；第二次更不会玩什么“投帖拜见”的无聊把戏。如果他当时一查到行踪就带着人冲进去，不只姓俞的丫头，王府的那帮人都跑不脱。

    何绍文本想劝慰几句，见秦决陷入沉思，似乎忘了房里还有他们两个，也不好开口了。看大人的样子，并非沮丧，更多的是反省，他也就放心了。

    两人知趣地告退，秦决送到舱房‘门’口才‘交’代说：“我想闭关一阵子，这一个月都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有什么事你们俩先商量着办，实在不能定夺，就等我出关以后再说。”

    “是”，两人躬身答应着，心里却不无疑‘惑’。按船的行进速度，他们一个月后就该到京城了，也就是说，剩下的时间，秦决都要用来闭关。因为以往的旅途中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他们也没多问什么。

    秦决的舱‘门’闭上了。以后的一个月，只有他的小厮张顺每天进出三次，为他送饭送水。何绍文和周济既得了指令，自不会跑去叨扰。

    事实上，当天深夜，他们所乘的船在某处码头停泊歇夜时，一条黑夜从船上掠出，岸边早已有人牵着马等候，黑影迅速跃上马背，带着几个随从扬尘而去。

    几天后，同样是深夜，这队人马到了一座恢宏的府邸前。‘门’前两只威武的石狮子，拱卫着厚重的铜‘门’，巨大的红‘色’宫灯，反映着牌匾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靖王府。

    他们并没有在前‘门’下马，而是绕到侧‘门’，轻扣几下后，打着呵欠一脸不耐烦的‘门’房总算起来了。待看见来人，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接过马缰道：“梁总管，这么晚了才赶回来啊？真是太辛苦了。”至于他旁边那位身着锦袍头戴鹊尾冠的公子，虽然并不认识，可光那气势就足以叫他卑躬屈膝了，于是躬身说：“您请进”。转头又对梁总管奉承了几句，‘弄’得梁总管不好意思起来，追上真正的主子说：“公子，他不认识您……”

    锦衣公子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认识才好。”

    被靖王府总管称为公子的人正是秦决，他一面往里走一面问：“王爷和王妃就寝了吧？”

    梁总管招来守夜的人询问，很快回道：“王爷在启泰楼议事。王妃也没就寝，他们已经半年没见过公子了，心里想念得紧，听说公子这两天会回来，哪里还睡得着，都等着呢。”

    “知道了，我先去看看王妃”，秦决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不见‘波’澜。

    四十出头，端方文雅的靖王妃呆呆地坐在一把桃心圈椅里。连着两夜，她都早早地吃过晚饭，把下人打发干净了，自己一个人在房里等。昨夜几乎等到天快亮了才睡下，不知道儿子今晚会不会来。

    正出神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王妃惊喜地扑上前去，一把拉开虚掩的房‘门’，声音中带着‘激’动的微颤：“瑜儿，你回来了？”

    秦决在离靖王妃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躬身施礼道：“见过王……母妃。”

    至今他仍不习惯称呼“父王”和“母妃”，一个自以为是孤儿，在腥风血雨中拼出一条活路的人，长到二十二岁。突然发现自己有个显赫的身份：皇室后裔，一等王爵之子，而且还是嫡长子。那个每年被送到京城为质的“靖王世子”，其实只是王妃的陪嫁丫环所出的庶子，他才是真正的靖王世子。他的真名，叫梁瑾瑜，所谓秦决的表字，其实是他的真名。

    乍听到这个惊人的身世时，他也曾怨过，本该是金冠‘玉’带的王府世子，却一出生就被送出府。在严酷到变态的师傅们手下一待十二年，每天被他们‘逼’着苦练武功，三岁开始扎马步，一扎几个时辰，稍微有点抖动就一脚踢过来。再大一点，策论，算数，历法，书法，甚至奇‘门’遁甲，棋艺，琴艺……岂止六艺，恨不得他无所不能。

    他十二岁的生日刚过，变态师傅们把他脱得只剩一套内衣‘裤’，一顿棍子赶下山，一文钱都不给，让他自己挣扎求存。为了能活下来，他捡过剩饭，‘舔’过狗食，当过乞丐，当过偷儿，当过跑堂，甚至当过ji院的篾片儿。后来，他加入帮派，从小喽罗‘混’成小头目，再‘混’成大头目，最后杀死帮主自立，几年间，慢慢兼并其他小帮派，成了西北一霸。

    他不甘心一辈子当帮派头头，觉得终究不是正业，于是隐姓埋名，干起了赏金猎人，从帮捕快办案，到自己成为捕快。有庞大的帮派做后盾，他的办案效率让一般的捕快望尘莫及，很快就在州府扬名。最后。靠着神乎其神的办案能力，被人引荐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从此踏上了仕途。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靖王派人找到他，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让他相信，他是靖王嫡子，世人皆知的靖王世子，不过是他的替身。

    于是，除了自己的帮派外，他又有了靖王府这个大后盾，为皇上办起差事来更是如虎添翼，皇上能顺利登上宝座，他居功至伟。先帝为什么那么偏着太子，甚至不惜除掉同是亲生儿子的寿王？还不是因为寿王做的一些事让他死心，而寿王的这些不利消息能传到先帝耳中，可不是凑巧，都是人为。

    这次，皇上派他去江南拔掉安南世子这颗大钉子，也是看在他卓绝的办事能力上。他本来的确有杀掉安南世子的意思，因为那样可能会彻底挑起朝廷和安南王府的矛盾，让安南王愤然起兵——虽然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凭着他灵敏的嗅觉和一些蛛丝马迹，他相信安南王府手下绝对拥有大量兵马。

    可最后几天，他改变了主意，何必那么急呢？先留下赵佑熙，让皇上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一些，让安南王府和朝廷彼此牵制，才更有利于靖王府。

    秦决心情复杂地坐在靖王妃妃身边，看她‘激’动地打量着自己，眼里泪光闪闪，他有些不知所措，最终只能从怀里掏出丝绢递了过去。

    “听说瑜儿回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远远地传来，急切中带着欣喜，秦决忙迎上前去，叫了一声“父王”。

    他这么多疑的人，会相信自己确实是这对夫妻的孩子，而不是他们想诓骗自己为靖王府效命，主要不是因为他们拿出了什么证据——在他看来，一切证据都可以作假，他自己就是个中高手——而是他们这种细微处的表现，那决不是伪装，那是最自然的表现。

    靖王关切地问：“瑜儿，你又瘦了，这趟差事是不是很辛苦？”

    王妃站起来说：“我去让他们送宵夜，你们父子俩边吃边聊。”

    “母妃……”秦决想说算了，深更半夜的，大家都先歇息，有事明天再谈，可见父王并没有反对，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望着雕梁画栋的房子，‘精’致的家具和昂贵的摆饰，要是十年前有人告诉他，这里是他的家，他保准以为那人在讽刺他。可现在他知道，这里真的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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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红豆别苑

﻿    第一百七十六章    红豆别苑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六。俞宛秋的十五岁生日却没在哪个营地度过，而是随王爷来到了一处城郊庄园。

    看着属于热带的朱槿，红桑，凤凰木，芒果树，以及额外繁茂的攀援植物，若非俞宛秋曾到过三亚，她大概一种也不认识。

    赵佑熙搀着她下了马车，院‘门’上的题匾居然是红豆院。隔着‘门’前的小桥，大开的院‘门’，可以看见院内有一棵高大的乔木，其冠如巨伞，撑到了数米之外，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猜猜这是什么树？”赵佑熙回头向她扬起灿烂的笑，眉飞入鬓，神姿英发，却又有种令人心动的温柔。

    联想到院‘门’口的匾额，和他眼里别样的光芒，俞宛秋恍然道：“莫非这就是名闻遐迩的红豆树？”

    “对呀，有九百年的树龄呢，据说当初就是冲着这颗树。才‘花’高价买下此处，这是我家最远的一座别馆了。”

    “确实很远”，在两三千里之外。

    “我们以后在南府住烦了，就躲到这里来，好不好？”问出最后一句时，还摇了摇她的手，神情纯稚如孩童，让她放弃了挣脱的动作，假装没看见几个随从在一旁偷笑。赵佑熙意识到小妻子的不自在，眼光一扫，那些人赶紧回避了。

    “好”，她也渴盼着远离喧嚣的日子，可此刻却有些担心，微微蹙起秀眉，小声问：“现在还是白天，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住进来，被当地官府知道了也没关系吗？”

    “放心”，赵佑熙搀着她走近，两人并肩立在红豆树下，透过树隙的浓光淡影在他脸上变幻闪烁，越发衬出了俊美刚毅的轮廓，看得俞宛秋转不开眼。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向空中一挥，语声豪迈地说：“这里的人，只知有安南王府，不知有什么皇帝。”

    果然是天高皇帝远，赵佑熙又告诉她：“我家最后几座军营，都在这方圆几百里内。”

    对于王爷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俞宛秋已然有几分明白，揣度着说：“那剩下的时间，我就不随你去军营了，而是住在这里？”

    赵佑熙点了点头：“嗯，你在这里好好安胎。”

    俞宛秋也觉得是个好办法，“越往后去，我肚子越大，住在军营里，的确不方便。”

    赵佑熙带着她绕过影壁，一面往里走一面说：“再远的营地离这里也不过几百里，我依然可以每天来看你，我想，当初会在这里置下一所庄园，正为了方便王府的人监管这儿的军营吧。”

    昨天父王向他提议的时候，他一开始是不肯的，可父王说，世子妃年纪还小，怕生产的时候不顺利，深山秘营，又不能随便请大夫和稳婆进去，到时候若遇难产怎么办？为了世子妃和胎儿的安全着想。还是安置在庄园里比较好。反正这儿离军营近，他随时可以探望。

    俞宛秋忙说：“不要那么赶，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就行了。”以前两人没成亲，那是在追求阶段，所以几百里不是问题。现在都成了孕妻，男人也没那么大热情了吧，她自动自觉地把探望时间改为“您有空的时候”。

    赵佑熙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噙笑，小心搀扶着她走进两人的寝房。

    兰姨正领着几个‘女’仆在里面收拾，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上前行礼道：“奴婢郑程氏请少爷和少夫人恕罪，这边午时才接到消息，说老爷、少爷和少夫人今天要来，我们当家的赶去城里采买，到现在还没回来，奴婢只得把以前留下的‘床’单先铺着，等买了新的再换。”

    俞宛秋笑道：“不碍事，只要‘床’褥干净，等会不换也成，并不一定要用新的。”

    两人稍坐了一会儿，小福子就在外面禀道：“少爷，老爷让您过去。”

    小福子走后，兰姨进来说：“我还是叫厨房给您做碗长寿面吧，十五岁的大日子，总不能连碗面都不吃。”

    “你别嚷嚷，王爷他们在商量大事”，跟开国称帝的大业比起来，这些细微小事实在不值一提，“我的生日。王爷他们不知道还可以不管，知道了，多少得表示一下，你这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兰姨拿起一片新鲜的芭蕉叶子猛扇着，这庄园平时人少，主人的寝室更是空落落的，连把扇子都找不到，兰姨便有些抱怨起来：“以前住在沈家，每年姑‘奶’‘奶’生日，厨房会送一桌酒席，上房也会派人送来一套新衣裳，现在姑‘奶’‘奶’嫁了人，当上了世子妃，过生日反而不当回事了。”

    “这么说起来，沈家对我们也不算坏。”当初住在那里，只觉得人心叵测，处处陷阱，时过境迁之后，发现其实也没啥，沈家到底是‘门’阀世族，至少表面上是以礼相待的。

    兰姨刚把沈家抬出来做比较，如今听姑‘奶’‘奶’说沈家“也不坏”，又不乐意了。撇着嘴说：“太太把老爷的遗产分了一大半给沈家，他们养你这么十个也不亏了。至于生日礼，二太太那里专‘门’有个簿子，记着一年到头家里所有主子的生辰，到了那天，管家自会打点，你当是她记得呀。”

    “那你还争什么呢？”俞宛秋由她扶着躺在窗前的软塌上，“如果我现在住在安南王府，酒席啊，新衣裳啊照样不会少的。”王府就那么几个主子，相信太妃即使不用专‘门’的簿子。也不会落下谁的，除非她故意。

    像要印证她的话，郑大娘很快就领着几个丫环婆子在竹帘外禀道：“少夫人，老爷让奴婢给您送生日礼来了，原来今日是少夫人的生辰，奴婢们给您道贺了。”

    “多谢，等会在苏妈妈这里领赏吧，每人二两。”初来乍到，怀孕了也赖人伺侯，所以赏赐丰厚点，就当见面礼了。

    几个仆‘妇’立刻叩头谢恩，个个喜形于‘色’，二两，那是她们几个月的工钱。看少夫人这么大方，服‘侍’得更殷勤了。

    王爷的生日礼十分丰厚，两只大箱子，一只里面全是绫罗绸缎，一只里面则是珠宝玩器。看样子，应该不只是为生日，更多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吧？她怀孕后，太妃王妃送来了许多补品，王爷还没表示呢，所以借着生日一并送了。

    “王爷怎么会知道姑‘奶’‘奶’的生日呢？肯定是世子告诉他的。”兰姨看着两箱子好东西，所有的怨气都没了，乐得合不拢嘴。

    “也不一定”，俞宛秋想到成亲时的婚书，那上面有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只要赵佑熙稍微细心点就会记住，可恨那家伙，从早到晚，连句生辰快乐都没说。

    眼看太阳落山，黄昏来临，厨房倒真的送来了一桌子酒菜，可惜仍未见到那人的身影。

    俞宛秋一个人吃完了自己的十五岁生日宴，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沉甸甸的，因为她知道。绝对是出什么事了。

    今天是她第一天住进红豆院，即使不是生日，赵佑熙也该陪着她吃晚饭的，这叫“暖房”。派人悄悄去前院打听，果然，那边的人说，老爷和少爷于一个时辰前匆匆离开了庄园，至今仍未回转。

    俞宛秋让兰姨陪着来到红豆树下，望着大‘门’的方向焦急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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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夜语默默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夜语默默

    主仆俩等了大半个时辰。  才见小福子从‘门’外跑进来说：“少夫人，请跟奴才走，少爷在等着您呢。”

    “少爷在哪儿等着我啊？”

    “您到了就知道了。”

    俞宛秋仔细打量小福子的脸‘色’，若只是赵佑熙在外面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庆生，小福子不该那么严肃，甚至面带忧戚。可王府之事属于高度机密，她也不敢随便在外面打听，只好疑‘惑’地坐上马车，连兰姨都没带，随小福子向城中而去。

    这座边境小城叫靖兰城，再往前走几十里就是普兰国，靖兰的寓意可想而知。普兰国乃是梁国的附属国，近百年来一直对梁国称臣纳贡，其间也有过几次反水，都被梁国派兵镇压下去了。

    现在诸藩中势力仅次于安南王府的靖王府——尽管寿王曾以先帝爱子的身份一度凌越于靖王之上，但他已经灰飞烟灭——就是靠平定普兰国之‘乱’得封靖王，而且是父子两代相继征战，直到普兰国彻底归附。因为战功卓著，得到了皇帝恩诏，可以世袭三代王爵，再依次减爵。现任靖王是第三代。也就是说，靖王世子如果袭爵，就不再是靖王，而是靖侯了。

    虽然立下战功的是前两代靖王，现任靖王并未涉足江南，但靖王一系仍是安南王府最忌惮的。毕竟，他家祖上曾数次率军南下，把南方的军事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家里多半存有作战地图。

    一旦安南王府和北方朝廷之间爆发大战，于西北部建藩的靖王府如果趁机举兵南下，安南王府将腹背受敌，情势会变得很危险。

    这些都是同住在军营时，偶尔两人闲聊，赵佑熙告诉她的。其实也不是赵佑熙主动，他到底是古代男人，还没有和妻子探讨政治局势和军事形势的自觉，每次都是俞宛秋主动问起，他才会讲解一二。不过赵佑熙肯分析给她听，已经很难得了，总算没有大男子主义到认为‘女’子不该过问这些国家大事。

    晚间进城，很多铺子都已经打烊，俞宛秋心里急着见到赵佑熙，好早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边城街景也不是很在意。反正还要住上几个月，以后可以白天出来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马车走了约‘摸’一顿饭的功夫，最后停在一座佛塔前。

    佛塔有三四层楼高。圆顶，以前可能供奉过高僧舍利，但现在看样子已经成了纯粹的观光塔。

    俞宛秋笑着问小福子：“你家世子不会在上面等着我吧？”她现在是孕‘妇’耶，车来车往是没办法，还要她爬高爬低？

    小福子应道：“嗯，奴才扶您上去，不用到最上面，世子就在第二层。这里本来地势就高，到第二层就够了。”

    “你家世子搞什么鬼”，晚饭不陪她吃，却叫人把她拉到这里来。

    “世子刚从城外回来，王爷已经上山了。因为今儿是世子妃的生辰，世子才暂留于此，唉，以后的日子可就忙起来了。”

    小福子扶着她一路走一路说，俞宛秋听得似懂非懂，她想向亲爱的夫君要答案，也就没追问。

    踏上最后几级楼梯，她终于看见了深蓝‘色’的袍服和脚上的鹿皮马靴。再往上看，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几，上面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这里白天应该是对外开放的公共游赏之地。现在却被她的夫君“征用”为小夫妻的幽会之地。

    “你来了？”赵佑熙笑着过来搀扶，俞宛秋却在他起身的一霎那，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她立刻想到了什么，冲过去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赵佑熙语气平和地说：“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早就觉得古怪了，只派小福子去通知，她已走到塔下也不去接，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上面等，这不是他的作风，他少时或许莽撞，婚后却真的很体贴。

    “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侍’候”，对小福子‘交’代一句后，俞宛秋不由分手解开他的衣服，果见后背上绑着裹伤布，边缘处隐隐有未拭净的血迹。

    俞宛秋倒‘抽’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盯着伤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出去才一两个时辰，这里离上京那么远，难道还有刺客行刺？”

    赵佑熙把她扯到身边坐下，只简单地说：“刺客是普兰人。”

    俞宛秋越发想不通了：“他们怎么认识你呢？”

    “他们不认识我，但他们认识父王，他们是来行刺父王的。”

    “既是普兰人，为什么行刺父王？”

    赵佑熙本不想多谈，觉得此等血腥之事，不该让一个孕‘妇’知道，可小妻子坚持追问详情，只好告诉她说：“就是这点让人费解。两国几十年相安无事，边境开放互市。安南王府与普兰国之间更无过节，所以我说要在城中给你挑选生日礼物时，父王也没反对，还陪着我出‘门’，说难得父子俩一起逛街。谁知就在我们看普兰首饰时，摊主突然‘操’起长刀向父王砍去，当时随从都在几步之外，只有我们父子挨在一起，我连拔剑都来不及了，用力撞开父王，一脚踢翻货摊，没提防货摊下面还有人，又是一刀砍过来，我被刀尖刮了一下，伤得并不重。父王没事，随从伤了几个，那批人全死了，本想留两个活口的，他们自己嘴里藏有毒‘药’，一见跑不掉就自杀了。”

    “好可怕的杀手组织！”俞宛秋惊恐之余，也觉得蹊跷：“看来这批杀手是专‘门’等在那里行刺你们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到靖兰城呢？”

    赵佑熙回道：“这很容易，我和你躲在马车里。外人看不见，但父王骑在马上，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这次行刺虽然疑点很多，那些刺客确实是普兰人没错，普兰人的长相跟中原人不同，一眼就认得出来。”

    俞宛秋沉‘吟’半晌后说：“即使他们是普兰人，也不见得就是普兰国派来的。杀手嘛，只要给钱，杀哪国人对他来说根本没区别。”

    “所以呢……”赵佑熙好像忘了背上的伤，嘴角微翘，一副等着听她发表高见的样子。

    反正只有夫妻两人在。俞宛秋也不怕别人说她卖‘弄’聪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我猜，是有人想故意挑起普兰国和安南王府的矛盾。”那些普兰杀手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杀的是安南王爷和世子，只以为是普通的买凶杀人。王爷南下是没隐瞒行踪，可也没表明他是安南王，连在自己的庄园，都只让人称“老爷”。除了原本就认识他的人，一般的人哪里知道他的身份？普兰杀手就更不用说了。

    赵佑熙便问：“那你认为谁的嫌疑最大呢？皇帝？”

    俞宛秋首先也是想到了皇帝，但经赵佑熙这么一挑明，她反而迟疑起来：“安南王府现在又没拉起大旗谋反，他挑起自己的藩镇与附属国之间的矛盾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安南王府跟普兰国闹翻，等于梁国跟普兰国闹翻啊。”

    “不等于”，赵佑熙把茶水递到她手上，又拈起一块芙蓉糕看她吃下，才接着往下说：“普兰人若今天行刺成功，朝廷绝不会因此对普兰用兵，顶多写个‘问责书’做做样子。”

    俞宛秋却不赞成：“要是那样，宗主国的天威何存？依我看，皇上多半想来个一箭双雕呢。若行刺成功，皇上除掉心腹大患，同时借向普兰出兵之机，彻底肃清安南王府在南方的势力。即使行刺不成功，也可以让安南与普兰成仇。”

    赵佑熙不置可否，只是含笑问她：“第二大嫌疑犯呢？你认为可能是哪方势力？”

    “靖王府？”见赵佑熙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满眼赏识，俞宛秋信心大增，继续自己的“高论”：“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挑起安南与普兰的矛盾，同时‘激’发安南与朝廷的冲突，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也有可能”，赵佑熙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靖王府有问鼎天下之意？”

    俞宛秋以手支颊，微微笑道：“曾经听过一句话，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问鼎天下的藩王亦不是称职的藩王。”

    “说得好！下次见到父王，把这句话学给他听，必定会龙心大悦。”

    俞宛秋迟疑地看着他。这么开心，让她几乎忘了他是个带伤之人，忍不住问：“痛不痛？”

    “痛，你帮我‘摸’‘摸’就好了。”

    见俞宛秋美目横‘波’，星光灯影里娇嗔地看着他，不禁情动，凑过去‘吻’了好一会，才松开道：“别担心，这点小伤我还真没放在心上，练武之人，身上哪天不挂点彩。其实我当时完全可以避开的，可父王就在我身边，我闪开，刀就劈到他身边去了。”

    “你父王不是也有武功底子吗？”

    “那是以前，他后来‘操’劳王府的事，又要应付许多‘女’人，武功早荒废了。”

    “不是说他的‘女’人都是烟幕？”

    “烟幕也要哄啊，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他当烟幕。”

    这时，一声熟悉的尖啸响起，俞宛秋心里着慌，正要站起来，人却被搂进熟悉的怀抱里，眼睛也被他捂住了。再松开时，塔里的两根蜡烛已被吹熄，塔外的天空却出现了美丽的焰火。

    耳边传来温柔的话语：“生辰快乐！祝我心爱的妻子芳龄永驻，一生安泰。”

    “你真是……”她的喉咙被什么哽住了，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身上还裹着带血的布，就为她的生日这般劳神。

    焰火缤纷中，她和他紧紧相依，再没有说出一个字，任何感‘激’的话语都成了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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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兰姨多嘴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兰姨多嘴

    红豆院因为主人罕至。平常只有五六个仆人，现在少夫人要在此处安胎待产，自然要增添人手。俞宛秋和赵佑熙一商量，觉得与其从外面请，不如干脆把留在苏城的几个丫头接来，反正俞宛秋的身份已经被秦决发现，再瞒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在分开几个月后，四个丫头又回到了俞宛秋身边。

    再过一段时间，红豆院里陆续住进了几个大夫，都是赵佑熙派人从各地请来的名医，他们都有个共同特点：不认识安南王父子。只知道此间的主人特别有钱，给了他们行医十年也赚不到的诊金，只要求他们守着一个孕‘妇’直到生产，然后就送他们回去。

    其实俞宛秋这一胎怀得很顺利，她以前看别的孕‘妇’吐到昏天黑地，轮到自己，几乎没吐过。这下连兰姨都不得不相信，自家姑‘奶’‘奶’怀的真是个‘女’儿。因为‘女’儿孝顺，不折腾娘亲，怀‘女’儿的人。妊娠反应少，气‘色’特别好，除了会‘挺’个肚子，人长得比以前还美。

    兰姨朝带着知墨和茗香在院子里散心的姑‘奶’‘奶’望去，可不就是越长越水灵了？唉，要想见到小世子，看来还得等下一胎。所幸世子身边没别的‘女’人，要不然，让别的‘女’人抢先生下儿子，岂不糟糕。

    知墨和茗香前天才到靖兰城，一路上，她们卯着劲儿打听，负责接载她们的‘侍’卫嘴巴闭得比蚌壳还严，啥都不肯说，让她们心痒难耐，快被满脑子的好奇给杀死了。

    世子跟姑娘的纠葛，她们从头看到尾，姑娘“失踪”之后，她们‘私’底下打赌，姑娘到底被世子“吃”了没有。素琴和纹绣立场坚定，自始至终相信姑娘的清白；茗香以世子悍猛为由，认为姑娘多半已成了他的口中食；知墨综合双方观点，得出了自己的看法：姑娘被吃了一半，还剩半条鱼尾巴‘露’在外面。赌金为一两纹银。

    到了红豆院，发现姑娘居然怀了四个多月身孕，几个人大吃一惊，因为她们分开也才四个多月……详情且不及述。被引到耳房放下行李，茗香就向另外三个要赌金，推搡戏谑一番后，三两银子到手。

    茗香心里最存不住话，好容易逮着和姑娘一起，兰姨又不在身边的机会，赶紧发问：“姑……‘奶’‘奶’，您离开甘棠镇后就嫁给世子了？”

    “是啊，要不然，这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会有四个月。”

    茗香脸儿一红，知墨笑道：“世子手脚可真快！”话一出口，自己也脸红了。

    看着两张桃‘花’面，俞宛秋忍俊不禁，歉疚感也同时涌来。她的四个丫头，除茗香比她略小，其余的都比她大，要论起来，都该嫁人了。可她自己最近一年的生活很不稳定，数度迁徙，从梁国的北方到了最南端，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和几个丫头分居两地。不只没功夫料理她们的婚姻大事，连考虑都甚少考虑过。

    现在既然团聚了，少不得留点神，首先从身边的人挑起：“你们都走了，苏城那边的宅子里还有谁？”

    “小唐和小毕，另外还有老严夫妻。”

    俞宛秋不动声‘色’地问：“小唐和小毕是谁呀。”

    茗香抢着说：“他们是姑‘奶’‘奶’走后才去的，戚大哥把周长龄他们几个带走了，另外派了小唐和小毕过去。”

    俞宛秋宅子里的人，丫头也好，‘侍’卫也好，都管戚长生叫大哥，戚长生的年纪也确实长他们几岁。俞宛秋不由得想到，王爷和世子身边还有很多跟戚长生同龄，甚至更年长一些的‘侍’卫，好像都没有成婚，也没有成婚的打算。是不是生为死士，便没有成家的权利？又或者，要等到王府的大业成了之后，这些‘侍’卫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如果他们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知墨告诉她：“小唐叫唐胜先，小毕叫毕胜前。”

    听这名字就知道，又是从无影营出来的同组成员，只是，“他们的年龄比戚长生要小很多吧？”

    “是啊，他们是胜字组的，都只有十七八岁。”

    “那也比你们大呀，怎么喊人家小什么。”

    两个丫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家里没主子，丫头们虽然晚上总关在内院不出‘门’，白天还是会到前院去的，跟前院的护卫慢慢‘混’熟了。尤其后来的两个，跟她们年龄相仿，更少了些拘束。

    听她们叽叽喳喳说起小唐和小毕的趣事，俞宛秋便想着：把丫头配给‘侍’卫，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真不是时候，还怕戚长生、周长龄他们心里有想法。他们年长许多，跟着她的时间更长，她却把自己的丫头许给小字辈的。

    顾虑到这些，俞宛秋什么也没说，看着眼前略显陌生的南国景致，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从不后悔自己跟了赵佑熙，从此与动‘荡’为伍，可有些事，终究难以周全，比如丫头们的亲事。

    几个人在院子里聊聊天，看看‘花’草，直到兰姨派素琴来叫：“姑‘奶’‘奶’，大夫来请脉了。”

    三个大夫，每天至少请一次平安脉，每天都是那两句话：“不错，胎息平稳，母体康宁。”

    兰姨每次都眼巴巴地守在旁边。指望他们多说几句，尤其是男是‘女’的问题上，能多给点提示。她不知道，俞宛秋已经事先‘交’代过了，只要确保母婴健康就行，生男生‘女’都无所谓，不须探测，更不须言明——她不知道古代中医在这方面的造诣到了什么程度，她只想提前杜绝这种可能。

    凭感觉，她认为自己怀的是‘女’孩，可有些大夫好大喜功。或想从主人那里多讨些赏，会故意暗示你怀了男孩。主人信以为真，一心盼着男婴降生，到真的临盆，却生个‘女’孩，难免会失望。她不要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遭到冷遇，所以不要大夫对此发表任何言论。

    到傍晚时，赵佑熙回来了，后面的‘侍’卫提着一大堆野味往厨房而去，俞宛秋听茗香说了此事，抚着他的背劝道：“你都受伤了，怎么还上山打猎啊，要是拉裂了伤口怎么办。”

    “我没去，让他们猎的”，赵佑熙笑着回头，往她的腹部看了看问：“今天诊脉都说了什么？”

    “还不是那些现话，总之一切都好，你放心就是了。”

    “嗯”，两人在屋里坐下，兰姨叫人去传饭，俞宛秋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今天回得这么早呢？”

    自从发生了普兰人行刺事件，王爷就留在这边没回去，各个军营都在招兵买马，紧锣密鼓地练兵，战事已经提上了日程。赵佑熙在几个军营之间来回，白天排阵，晚上赶路，睡眠时间一再压缩，经常只在她这里睡上一两个时辰就走。算起来，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在白天见到自己的夫君了。

    赵佑熙看着她，眼中有不安，声音里有歉意：“父王要我跟他去绵远，在那里住一个月……”

    “我知道了，你去吧，那么远，本来就不该回来。”绵远就是有十几万士兵的最大军营，距此五百多里。她本来就知道，只要去了那里，估计有一段时间都不能回来。

    “听说孩子越大，孕‘妇’越难受，我却不在。”

    “姑爷，您就放心吧，‘女’人生孩子，男人在也帮不上忙。”兰姨一面指挥摆饭，一面笑着‘插’话，这里只有她身份特殊，敢在男‘女’主人‘交’谈时开口。

    俞宛秋还没接茬，她又说：“就算姑‘奶’‘奶’的身体差了点儿，不是还有大夫嘛。”

    赵佑熙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紧盯着小妻子问：“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俞宛秋急得给兰姨打眼‘色’，她却恍若未见，继续“宽慰”姑爷：“就是爱犯晕，小‘毛’病，不碍事的。”

    赵佑熙饭都没心思吃了，立刻叫传大夫过来。

    大夫每天诊脉，实在诊不出什么问题，这回也一样。仔细询问少夫人，俞宛秋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吐都不吐，可头晕症状的确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在院子里走着走着，突然眼前发黑，有种意识将被‘抽’离的感觉，必须赶紧找地方坐下，闭目静坐片时，才稍微好一点。

    她以为没人察觉，没想到被兰姨发现了，还故意当着赵佑熙的面说了出来。

    趁赵佑熙和几个大夫去外厅商议，她把兰姨狠狠说了一顿，兰姨红着眼圈说：“我还不是为你好，你有苦自己捱着，不让姑爷知道，他还以为你生个孩子容易得很。”

    “便不容易，他又有什么法子？他是能替我晕，还是能替我生？你这样平白地多害一个人担心，何苦呢？”俞宛秋把自己的手绢塞到兰姨手里，她知道兰姨是关心自己，可现在安南王府已到了紧要关头，她怎能在这个时候拖赵佑熙的后‘腿’。

    素琴几个赶紧过来劝，把兰姨拉去洗脸，俞宛秋坐在‘床’头发呆。自从怀孕后，她一直是欣喜的，虽然孩子并不在她的预想之内，但既然来了，她就当成上苍恩赐的礼物，可此刻，她却意识到，自己现在怀孕，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耳听细竹帘子发出轻响，她换上笑容迎了上去，也许是起得太急了，头部供血不足，她竟然觉得房里的东西在摇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赵佑熙迅速赶到她身边接住，两个人同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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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各有所惧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各有所惧

    这天晚上，主人卧室的气氛有些凝重。俞宛秋让素琴带着几个丫头下去了，兰姨刚被她说了几句，也不好意思上来。俞宛秋索‘性’关闭了房‘门’，准备好好安抚一下那个又焦虑又气恼的男人。

    提起鸭嘴壶要给他斟茶，被他一把抢了过去：“我自己来。”

    端起水晶盘要给他剥桂圆，他面无表情地拒绝：“我不吃。”

    拿香柚，不理；拿糕点，摇头。最后俞宛秋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停在距他的眼睛不到半尺的地方，他转开视线闷声闷气地问：“干嘛？”

    俞宛秋笑眯眯地回话：“我在等你说，我不要。”

    赵佑熙长叹了一口气，终于伸出手臂把她拥进怀里，埋首在她颈间说：“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走。”

    俞宛秋顺着他的背往下‘摸’，‘摸’到腰间的‘玉’佩，感觉触手温润，和主人的硬脾气可不同，好在她有的是耐心，他也在自己面前慢慢收敛起了霸道，因而放柔语气道：“你在家也改变不了什么，怀孕本来就是个艰苦的过程。你是没看见别的孕‘妇’。那才叫遭罪呢，吃什么吐什么，脸上长斑，‘腿’脚肿得跟水萝卜似的，我算好的了。”

    赵佑熙仍是忧心忡忡：“可是你老是头晕，比孕吐长斑更要命，比如像刚才，我要是没接住……”

    两个人都不敢想象，那一跤跌下去，会不会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俞宛秋对自己的身体也无可奈何，只能向他保证，以后一定小心再小心，身边不离人，随时带上两个丫头贴身搀扶。

    为了不纠缠这个问题，她问起了军中的情况，当然，主要是几时出兵。

    赵佑熙也拿不准：“过完年吧，父王这段日子一直在跟幕僚们商议，估计不远了。”

    现在已经是‘阴’历十一月，离过年只有一个月时间了，俞宛秋没想到会这么早的，那不是等不及她生孩子了？语气中不自觉带了点惊慌：“你父王过完年就要称帝，同时向北方出兵？”

    赵佑熙告诉她：“我们不会主动出兵，会等北方的兵打过来。”

    俞宛秋有些诧异，不是要抢得先机吗？像希特勒，致胜的法宝就是先发制人，迅速占领军事要地。不过，古代战争有古代战争的规律，她也没多做评论，只是问：“朝廷要对安南王府用兵？”

    “不，是对普兰。”

    “就是要拿上次的行刺事件做文章了？”

    赵佑熙点了点头，“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对安南王府出兵。”

    俞宛秋想到‘春’秋时代的息侯，主动借道给楚国，让楚国灭蔡，却不料，楚国灭蔡之后，回头就把息国给灭了。梁帝是不是也要玩这手？估计他懒得如此费神，会直接抄灭安南王府了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安南王府也许的确是个契机。朝廷打着征伐普兰的旗号派兵南下，结果却只是用那只军队抄灭安南王府。安南王为了活命，只能率领王府护卫与之对抗，同时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队伍，这叫“官‘逼’民反”，照样能得到一些百姓——尤其是江南百姓——的理解与同情。

    如果起兵时间就在明年的话，马上就有几个问题摆在眼前了，比如：“战船。有了没？”

    要过江，就要有战船，几十万的部队，不可能租用小渔船过江。史上有名的赤壁之战，东吴就是靠水军有效地抵挡了强大的北方势力入侵，苟安江南几十年。

    她从没听赵佑熙提到过战船，此刻却见他颔首道：“有的，父王一直在秘密造船，称帝之后，首当其冲，就是要抓紧训练水军。”

    看来王爷这二十多年殚‘精’竭虑，的确做了很周密的安排，难怪敢把独子藏起来，公然与朝廷叫板。接下来是，“冬衣准备好了没？”

    “冬衣？”赵佑熙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啊”，自从来到靖兰城，俞宛秋就注意到这点了，“你们的兵源主要从南部征集，这边的士兵一直生活在热带，很多连南府都没去过，更别说江北了。到时候可别因为受不住冻，而丧失了战斗力。”

    赵佑熙想了想说：“好像听父王和军师谈起过，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我去问问看。”

    俞宛秋道：“如果还没准备好的话，你跟你父王说，军衣之需，我可以承担一部分。别忘了我是开绸缎铺的，对布料和成衣制作还有点涉猎，上次在通城救我的那户船家。有个儿子在布店帮工多年，现在我的绸缎铺专做‘女’人的生意，可以把他‘抽’出来，开个制衣作坊，承接军衣军帽军鞋。”

    赵佑熙闻言大喜：“好主意，这样赚了钱也是自家的。”

    俞宛秋笑着摇头：“谁是要赚钱啊，我还准备倒贴一些‘私’房钱进去呢，我只想为你减轻一些负担。”

    赵佑熙长久地看着她，末了感慨地说：“你养好身体，顺利生下孩子，就为我减轻了最大的负担。”

    “哦”，有人不依了，挑起娟娟长眉，“原来我和孩子是你最大的负担？”

    “傻蛋”，他捏住她的脸蛋，“这说明，你们在我心中分量最重啊。”

    “这话我爱听，继续说。”

    “傻蛋你爱听？我不介意天天喊的。”

    两个人说笑着，慢慢相拥睡去。

    南国的冬天，和上京的初秋一样，只晚间有些凉意，盖一‘床’薄薄的丝被即可。俞宛秋等身边的人睡着了才睁开眼，望着那睡梦中犹未完全展开的眉头。心里十分愧疚。

    她自己的身体，明明一切都好，为什么独独会出现晕眩症呢？从以前到现在，即使把两世算在一起，她也没有过这种病史。初到沈府那两年，病成那样，只要能起‘床’，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发晕。

    因为心里有事，她一直没睡沉，半梦半醒。

    三更的梆子响过，又一次清醒过来的她觉得口渴。不想吵醒赵佑熙，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准备到离‘床’约有两丈远的圆几上拿水喝。走到房中央，自己发现不对劲，因为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轻到可以飘起来，意念才起，她的人已经飘到了半空中。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慌忙扭头朝‘床’上望去，透过帐幔，依稀可见丝被中睡着两个人。生怕自己在惊恐中大叫出声，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努力把失重的“身体”降下，慢慢走到‘床’前，掀开帐子躺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有种如梦初醒的怔忪，刚刚的“离体事件”，到底是真正发生过，还是只是一个噩梦？

    这具身体和她的灵魂一直配合良好，连她自己都常常忘了自己原本是谁，以前的六年，也从未出现过离魂现象，难道，就因为怀孕，所以出现了排异？这段时间的头晕，瞬间意识的‘抽’离，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虽然她只是对着月光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再‘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还是惊动了赵佑熙，他睡觉一向警醒，马上撑起来问：“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俞宛秋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向他‘露’出最轻松的笑容：“就是突然醒来了，想到几个月后就能看到咱们的孩子，心里额外兴奋。我都快等不及了，好想早点看到她哦。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儿。”

    “别等不及”，赵佑熙表情严肃地告诫她：“瓜熟蒂落才是最好的，你老是想着早点看到她，万一孩子真听你的话，早点跑出来，那不是糟了。”

    俞宛秋忙道；“好好，我不催”，又‘摸’着肚子说：“小宝贝，你爹说的才是对的，咱们不急，长大了再出来。”

    待两个人再次躺好后，她还是忍不住问：“这靖兰城里应该有寺庙吧，我想去拜拜，给你和孩子祈福。”

    赵佑熙担心的是：“你的身体能行吗？“

    “能，孕‘妇’本来就该多运动，你放心，我会做好防范措施，绝不会让自己摔倒的。”

    “好吧”，赵佑熙心里也明白，她现在才怀孕四个月，不可能从现在开始就把她锢在‘床’上。他自己是好动之人，长期卧‘床’，对他而言不啻酷刑，所以不会强迫别人。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一再叮嘱：“你去进香的时候多带些护卫，千万不要大意，以为这里没人认识你，边境之地，人员‘混’杂，本来就比别处更容易出事。”又告诉她说：“我已经让戚长生去无影营，从那里选拔出一批人，以后专‘门’保护你和孩子。”

    俞宛秋笑问：“你不会给我和孩子也建个一百人的护卫营吧？”

    “本来就要啊，你和孩子，比我更需要人手保护。”

    “人家又不会行刺我们。”

    “怎么不会？你如果生的是儿子，一百人的护卫营都不够。”

    “我生的肯定是‘女’儿。”

    赵佑熙轻叹：“我也希望你生的是‘女’儿，这样我晚上都睡得安稳些。”

    两人在无眠中度过了后半夜，俞宛秋是无法平息内心的恐惧，赵佑熙则是担心妻儿的安危。如果父王不久就要称帝，他很快就得领兵上前线，难道真的带着大腹便便的妻子出征？汉光武之事，当时言之凿凿地拿来堵父王的嘴，现在事到临头，他自己反而质疑起来：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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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山雨欲来

﻿    第一百八十章      山雨‘欲’来

    赵佑熙走后的当天。俞宛秋就去了座落在靖兰城北郊的玄觉寺。据说寺里有位年过九旬的高僧，能参透玄机，‘欲’知凶吉，只是近年来很少见外客，她也不知能不能得到高僧点拨，纯粹去散散心，兼碰碰运气。

    到得庙里，高僧果然在闭关。她在大雄宝殿进了香，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叩了几个头。

    然后在院子里随处走走，风景清幽，某处传来的念经声让她从昨晚就不安的心得到了些许宁静。她循声找到那间屋子，里面有男有‘女’，有僧有俗，大家各驻一个蒲团诵经，表情一样的虔诚。

    她很想加入他们，可想想自己的身份，有大批随行人员候着。而且此番动作若传到赵佑熙耳朵里，他还不知作何感想，因而只在走廊里站着听了一会子就走了。

    她其实真没有多少时间纠结灵魂问题。即使在高僧面前，她也没勇气说出自己的困‘惑’，因为她身边永远有随从。明处有，暗处也有。只要她说出口，就可能传到赵佑熙那儿，她怕他从此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自己。也许，刚开始跟赵佑熙认识，是他强迫，甚至成亲，都是他掳走的。可成亲至今，她真的觉得很幸福，也很爱自己的夫君，她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匆匆结束掉这段让她倍感幸福的婚姻。

    正要走出山‘门’，却有小头陀赶上来说：“施主，住持有请。”

    她刚捐了一百两香资。在沈府听人闲聊时说起过，去寺庙进香捐一百两以上，就能见到住持，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居然奏效了。

    用钱买来的接见，她心里多少有些轻慢，尤其对方又不是传说中的高僧，故而只是见了个礼，没说什么，她的烦恼，本就难启齿。

    没想到住持‘洞’若观火，一开口就问：“施主心有何忧？”

    她迟疑片刻，还是咬咬牙说：“无忧。”

    住持脸上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越千载而至，施主竟能无忧。可喜可贺。”

    她始而大惊，向周围看去，还好随从早被打发在外，不由得敛眉垂目，低声道：“忧神形之将离，不知有何法可解？”

    住持目‘露’慈悲之‘色’，一语道破她的心事：“施主近来是不是常常想念父母？”

    “是”，以前只是偶尔忆起，自怀孕后，每次抚着那个孕育新生命的地方，她就会想，要是父母知道她在这里成了亲，怀了孩子，该有多高兴！她前世三十未嫁，让父母伤透了心，急白了头发，后来又得承受她的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很想回去看看他们，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安好，让他们放心，不要活在悲伤里度过余年。

    昨晚。她就在恍惚的梦境中回到了儿时的旧宅，正要掏出钥匙开‘门’，一面揣想父母见到她微隆的腹部会有什么表情，却被三更的梆子敲醒了。

    住持劝慰一番，让小头陀拿给她一个小小的香包，嘱她随身带上。香包呈三角形，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摸’着像小石头，她也没多问，依言挂在脖子上。

    从住持的话里，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她会神魂不属，是因为她陷入了某种执念，比如，很想让父母知道她结婚了，很想让他们看看自己怀孕的样子。就像某个穷困潦倒的人，突然时来运转，在异乡发了大财，总想衣锦荣归。前世是剩‘女’，让父母忧心了半辈子的她，亦有这样的心结。

    走出玄觉寺，望着不远处的靖兰城，眼光定格在红豆院所在的位置，她心里有种豁然开朗之感。那些前尘往事，有再多遗憾，都已经无法弥补，她唯一能把握的是现在，不能再念念不忘，不能再制造新的遗憾。

    周长龄领着一帮人守在外面，见她出来。忙迎上前问：“少夫人，要走了吗？”

    她点点头：“到城里去，我要逛逛这边的布店。”

    靖兰城地处热带，不需要穿棉袄，棉‘花’种植不多，但本地有种很结实的土布，称为壮锦，白质方纹，‘艳’丽厚重。她看红豆院的‘女’仆穿过，还特意询问过织法：以白棉线作经，彩‘色’线作纬，采用通经断纬编织而成，五彩斑斓。‘妇’‘女’们用来做裙子和包头，上衣则是蓝‘色’或青‘色’的单袄。

    除了壮锦，还有一种靛青土布，给男人做衣服用的。这些布都有个特点，就是耐穿耐磨，就不知道产量和价格若何。五彩壮锦可以订购一些，做成风格特异的裙子和小饰品，放到双姝馆里试销，靛青土布，则看能不能做军衣了。

    一群人走走停停，俞宛秋主要看布料和‘药’材。行军打仗。免不了受伤，伤‘药’也要备足。她多少看过一些医书，知道哪些可以止血消肿，哪些可以防治消化道疾病，靖兰城这边还出产一些她没见过的‘药’草，于是向‘药’材铺掌柜垂询，掌柜们也很有耐心，给她认真讲解。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走到一处集市，周长龄突然指着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悄声告诉她：“王爷和世子就是在那儿遇刺的。”

    “天！”她不禁惊呼出声，这里是靖兰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人口密度这么大。杀手怎么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直接在闹市区就动起手来？若非赵佑熙亲眼看到，她会怀疑杀手其实是梁国人假扮的，普兰不过是梁国的附属国，普兰人在梁国的大街上公然追杀梁国人，这不是公然挑衅国威吗？

    她想像当时的情景，肯定是‘鸡’飞狗跳，惊叫连连，最糟糕的是，小贩们都是典型的占道经营，处处拥塞不堪。难怪赵佑熙说剑都来不及拔，根本是没办法拔嘛，这么挤，有武功都使不出来。想到他背上的伤，她心里涌起一阵疼惜。

    “姑‘奶’‘奶’，你看那里”，纹绣的声音中透着兴奋。

    俞宛秋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货摊上摆着数十几匹‘花’布，这些布跟本地的壮锦风格迥异，‘色’彩淡雅，质地轻柔，但又不是丝绸，不知道用什么织成的。

    摊主是个普兰人，虽然有伪装成小贩的普兰杀手行刺自己的夫君在先，俞宛秋也没狭隘到那种程度，把所有的普兰小贩都看成杀手。她走过去和颜悦‘色’地问：“老板，这种布怎么卖？”

    “三两一匹。”

    “这么贵？”‘摸’着一匹藕荷‘色’布料的纹绣撒开手，她本来还想买一匹呢。

    摊主板着脸说：“兰锦本来就贵，想要便宜的，可以买粗布，三十文就可以买一匹。麻布更便宜，三十文都不要。”

    挤兑完纹绣，又打点起满脸笑容向俞宛秋献殷勤：“少夫人一看就是识货的人，我这兰锦，本来也是织给少夫人这样的人穿的。”

    俞宛秋淡淡一笑问：“你刚说的粗布，哪里有买的？”

    摊主‘抽’出一匹他自认为最好看的布，想捧给俞宛秋看。不料听到这样的话，如同被人兜头泼下一瓢凉水，悻悻地说：“粗布哪里都有，这里有，我们普兰也有。”

    “你可不可以把普兰的粗布运些过来卖？”据她刚才打听到的行情，本地自产的布结实归结实，但价格并不便宜，一匹靛青土布要价五十文。如果普兰的粗布只有三十文一匹，拿来做军衣面料，可以省下不少成本。

    摊主疑‘惑’地看着俞宛秋：“少夫人真的要？”

    俞宛秋颔首道：“如果布料结实，价钱可以再便宜一点，我肯定要，而且要很多。”

    “结实，当然结实”，摊主把货摊上的兰锦一扒拉：“这种细料子就是图个好看，哪有粗布经穿。您看，我自己穿的就是粗布。”

    茗香翻了个白眼：“兰锦是给‘女’人穿的细‘花’布，你就是想穿，能穿吗？”

    “嘿嘿”，摊主无意中拉到一笔大买卖，笑得合不拢嘴，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对面一位商贩听这边说得热闹，忍不住凑过来告诉俞宛秋；“少夫人，您别上他的当，他们普兰的粗布是没上‘色’的，肯定比这边的靛青布便宜啦。他身上穿的，是他自己费了功夫染的，买染料还不是要钱？算不起不见得比靛青布便宜。”

    “多谢大伯提醒。”

    俞宛秋心里盘算着，要再去问问染料的价格。这边的土布都是家庭纺织，自己织自己染，所以比较贵。如果她把普兰的粗布收购进来，成批地染‘色’，成批地裁制，‘弄’成作坊‘性’质的，是不是能降低一些成本？

    普兰摊主怕到手的生意黄掉，从货摊后面跑出来说：“少夫人休要听他胡言，我们普兰的染料也比这边便宜，无论怎么算，都比买靛青布划算。”

    “才怪！你看少夫人年轻，就拿没上‘色’的粗布哄她，你们普兰人都不是好东西，前些天还在这里杀人。”

    “那关我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杀的，那天我也在，我照样吓得要死。”

    两个人正吵着，远处传来迅疾的马蹄声，周长龄等人忙把俞宛秋护到路旁的车里坐好。等她掀起帘子向外看时，街上一片狼籍，卖兰锦的普兰商贩被官差捉去了，兰锦也被没收了，行人议论纷纷，说官府在捉拿普兰凶犯，这条街上做生意的普兰人无一幸免，统统被收押了。

    俞宛秋喃喃自语：山雨‘欲’来风满楼，朝廷已经开始为发兵造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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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京城变故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京城变故

    秦决乘坐的船在运河上走了一个多月。将到通城时，又接到皇帝传下的旨令，让他速去兖州协助知枢密使顾维庸办一件案子。

    顾维庸就是他即将顶替的人，对方也心知肚明，故而对他的驰援报以冷眼，还对他在江南办案受挫一事诸多讽刺。话里话外都透着这样的意思：你也不过尔尔，我都办不好的案子，不信你来了就能扭转乾坤。

    秦决懒得跟他争闲气，忙着去勘察现场，走访当事人。不到十天，案子竟然告破，顺利救回了两位被绑架的人质——云阳王世子和临海郡王世子。

    若只是一桩普通的绑架案，朝廷不会派出知枢密使这样的二品大员，让地方官督办就行了。可世子遇劫，影响的是朝廷跟藩镇的关系，皇帝既打算对安南王府用兵，就会努力稳住其他藩镇，让他们没理由趁‘乱’取事。

    尽管皇帝恨不得把他们全灭了，但他暂时还没这样的能力，只能一个一个来。

    因为对皇帝的顾虑了若指掌，秦决在回京途中一直把两位世子带在身边。免得又生出事端。

    对两位世子为何会被人从上京掳到兖州，秦决询问过多次，两个人都说是在上京游玩时被人打昏带走的，其余一概不知。掳劫犯也只说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没有很复杂的背景。

    秦决如果想从两位世子口里问出更多内幕，多的是办法——只要他把刑具一上，相信两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都招了——可皇帝表面上要对质子礼遇，不会让他这么做，他只要把人带回京城就算完成任务。

    从兖州到上京不过几日路程，秦决却受够了两位世子的气。秦决对外的公开身份只是枢密院知事，四品官衔，两位世子又不知道朝廷高层的内部消息，所以只顾巴结顾维庸，没把秦决放在眼里。即使明知案子是秦决破的，也只当他是顾维庸手下一个得力的办事人员。

    而这个他们瞧不上眼的小小知事，却带着一群言听计从的手下，举手投足间那气势，那派头，竟比他们还足！两位年轻气盛的世子爷真是越看越窝火，一路上对秦决颐指气使，恨不得当奴才使唤。

    顾维庸本来就对秦决满怀妒恨，现在有两个糊涂虫帮着他出气，不仅不点破，反而背地里推‘波’助澜。至于两个糊涂虫得罪秦决后会有什么下场，那不关他的事。

    秦决从小乞丐小‘混’‘混’一路走过来，早看够了人情冷暖。什么气没受过？不管两位世子如何横挑鼻子竖挑眼，只淡然处之，并不动怒。

    到京城后，顾维庸争功，打发他去枢密院档案室提‘交’办案材料，自己带着两个世子去见驾，秦决依然只是淡淡一笑，躬身说了一句：“大人走好。”

    这本是极寻常的恭送之语，顾维庸却听出了别的意思，顿时气得胡子‘乱’颤，冷哼一声，袖子一甩，扬长而去。

    周济是帮派出身，在秦决面前固然谦恭有礼，对外人的态度可没那么好，当即在后面低声骂道：“老匹夫，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另一位心腹陈骅也气不过：“明明是我家大人救回来的，亏他好意思恬着那张老脸领着去请赏。”

    何绍文走过去安抚两位气咻咻的同事：“算了，真要大人跟那两位一起见驾，大人还不乐意呢。”

    “也是，他们算什么东西。居然在我家大人面前摆世子爷的谱，我呸！”

    秦决一声不吭，由着他们议论，在手下面前，他似乎是最没脾气的那个，他们对他的敬畏之心却丝毫不减。

    两个时辰后，皇上单独召见了秦决。

    望着紫极殿的琉璃碧瓦，秦决心里是平静无畏的，就算江南的案子办砸了，在兖州也扳回了一局，算得上将功折罪吧。

    翠微阁的书房里，皇上主要询问了兖州办案的情况，对江南之事绝口未提。秦决心里反而有些不安，因为不清楚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和对他的看法。

    他讨厌这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索‘性’主动请罪：“赵世子遇刺一案悬而未决，令陛下心焦，微臣惶恐，愿领旨再赴江南，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含笑道：“不急，你也累了，眼下就是新年，你好好休息一阵子，以后要你办的案子多呢。”

    “谢陛下隆恩。”

    “趁着这两日天气还好，你陪朕去秋河围场打猎吧。”

    “微臣遵旨。”

    秋河围场离上京一百多里，属于皇家的冬季猎场，只要皇上身体许可，每年都会去个一两次。围场三面环水，一面接山，是天然的猎场。

    靖王世子也在受邀之列。秦决在人群中看着靖王世子。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论血缘，那人是他的弟弟，可自己对他实在难以产生兄弟之情，尤其听别人口口声声喊他世子的时候。

    靖王世子本该是他秦决，却被这个人霸占了二十多年，他该嫉恨才对；可这位世子，几乎以京城的府邸为家，因为靖王妃常年称病，很少到京城。为了弥补这一点，靖王世子便把每年在京为质的时间自动延长到半年甚至更久，并由此得到了“孝子”的美名。

    当今皇上原就是以“仁孝”闻名天下的，也一惯喜欢在“孝”字上做文章，因而对靖王世子显得额外亲厚，宫中凡有宴会，即使是小型的，其他世子不得与闻，靖王世子必定出席。

    这次狩猎也不例外，靖王世子的枣红马紧随着皇上的乌云踏雪，刚刚历劫归来的云阳王世子和临海郡王世子也在队伍中。

    在围场摆好阵势，皇帝一声令下，一时马嘶人吼，场面煞是壮观。皇帝走在最中央，周围是近随和亲信大臣。至于各位世子，包括平日最得皇帝欢心的靖王世子，也被排除在核心之外。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哪怕来路上靠得再近，谈笑再亲密，真到打猎的时候，皇帝身侧是不会允许藩王世子出现的。

    秦决在公众面前只是四品知事，照样没资格进入核心地带，他索‘性’带着周济陈骅等几个部属跑远一点，准备自己猎个痛快。反正围场够大，只要在指定时间之前带着猎物赶去营地。就能争夺奖品。

    “大人”，周济突然喊了一声。

    秦决应道：“我看见了，大家退后，动作放轻点。”

    就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小山坡上，一头梅‘花’鹿正站在雪松下，似乎在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秦决从箭筒中‘抽’出一只箭，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嗖地一声，梅‘花’鹿倒在地上‘抽’搐翻滚，最后沿着斜坡滚了下去。

    秦决朝周济努了努嘴，周济带着一个叫陆云飞的手下喜滋滋地跑去捡猎物。

    其他人站在原地等着，等了半天，没等来猎物，山坡下却传来了争吵声。

    秦决紧走几步朝下面看去，除了周济和陆云飞外，还有另外两个人，四个人在拉拉扯扯争抢那只梅‘花’鹿。

    秦决刚要开口询问，对面传来一个人不耐烦地催促声：“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捡个梅‘花’鹿也这么慢，世子们还等着呢。”

    陈骅立即嚷了起来：“这只梅‘花’鹿明明是我们大人猎下的，你们等什么。”

    那人冷笑道：“小的竟不知这里还有一位‘大人’，真是失敬！不过就算是大人，也要讲道理，不能抢人家的东西，那是小人行径。”

    陈骅急了，冲他挥舞着手臂说：“谁抢了？我家大人的箭还在那梅‘花’鹿身上，你眼睛又没瞎，不会看啊。”

    吵嚷声惊动了站在对面稍远处的几个人，正是靖王世子、云阳王世子和临海郡王世子。他们身份相同，宅邸相近，平日就常玩在一处，打猎的时候凑一起也不稀奇。

    云阳王世子看见秦决，立刻嗤笑起来：“本世子还当是哪位大人驾临呢，原来是办案如神的秦大人。”

    临海郡王世子马鞭一挥，朝秦决命令道：“你。给本世子把梅‘花’鹿捡来。”

    云阳王世子大笑着附和：“对，秦大人最能干，秦大人去捡，肯定一下就捡来了，哪像你们这些狗奴才，捡个梅‘花’鹿，比要你们抢个‘女’人还费劲。”

    秦决站在原地静默半晌，忽然笑道：“你们真的要我捡吗？”

    “大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以‘你我’相称！”听临海郡王世子那口气，若非秦决站得远，那马鞭就‘抽’到他身上了。

    “是，微臣这就给世子捡。”秦决嘴角噙笑，快步走下山坡，不顾周济等人的劝阻，亲自提着梅‘花’鹿送到临海郡王世子面前。

    一直没出声的靖王世子开口问：“听你的手下说，这鹿身上有你的箭，哪只是你‘射’的？”

    “待微臣看看”，秦决一面说，一面把梅‘花’鹿放在地下，真的找起自己的箭来。

    几个世子气得变了脸‘色’，他们故意这样问，不过是想让他说“没有”，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知进退的蠢货？‘性’子最冲动的临海郡王世子当即扬起马鞭朝秦决身上挥去，可惜还没挨到，就被扯住鞭稍，对方猛力一拉，就见白光一闪，血箭喷出。

    大变陡生，云阳王世子张开的嘴还没合拢，已经遭遇了相同的命运。

    “轮到你了”，秦决朝呆坐马上的靖王世子举起长剑，眼神复杂，但语气坚定。

    “啊！”靖王世子大叫一声，调转马头就跑，秦决纵身追去，同时朝后面喊道：“其他人‘交’给你们了，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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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秦决心思

﻿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秦决心思

    秋河围场的狩猎活动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到午时的鼓点响起，所有的猎物放在场中，等待太监们清点数目。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皇帝猎到的最多，头名奖品再次被皇帝收归宝库中。

    秦决猎到的也不少，排到了第五名。

    前十都有奖品，秦决得到了金银锞子若干，云锦十匹，和皇帝另赐的箭袋一只——刚刚挂在皇帝腰上用过的。这可是殊荣，其价值超过了前面的所有俗物。

    皇帝开始在公众面前表明对秦决的器重，几位重臣心里有数，过完年后，这位四品知事秦大人，只怕要改称知枢密使秦大人，或秦相了。

    如果云阳王世子和临海郡王世子见到了此番情景，也许不会再为难秦决，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奖品发完，营地中央搭起烤架，开始烧烤各种猎物，烤‘肉’的香味慢慢弥漫出来。“猎人”们越发饥肠辘辘，很多人偷咽唾沫，皇帝坐在上面慢悠悠地喝茶。

    这是打猎过后，他的余兴节目：欣赏各位臣子的馋猫相。等他们快被馋虫挠死了，他再一盘盘赏下烤‘肉’，让臣下更能体会他的恩典。

    ‘肉’未烤熟，总管太监常贵过来禀告：“皇上，靖王世子、云阳王世子和临海郡王世子一直没回营，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皇上笑道：“那几个家伙跑哪里去了？派人去找找也行，不然烤‘肉’都吃光了。”

    常贵转身下阶，迎头碰上匆匆赶来的御林军统领胡威。一看胡威的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常贵停住脚步，听胡威道：“皇上，靖王世子……”说到这里，便打住了。

    皇上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挥退众人，独留胡威在帐中。

    站在帐篷外把守的常贵只听见皇上大吼一声：“什么？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五千御林军随驾，死了那么多人，你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接着是叩头声和请罪声：“微臣该死！”

    烤‘肉’好了之后，皇帝勉强登上主位，照老规矩给每位随行大臣赐了‘肉’食，他自己一口都没吃。

    当天下午，皇帝借口头痛——其实也是实话——匆匆结束了围猎，带着一干‘摸’不着头脑的随员回到了京城。

    恭送皇帝的车驾入宫后，秦决夹在人群中准备回府，被小黄‘门’拦住了：“秦大人，皇上召见。”

    这回不是紫极殿，而是皇上平日的休憩之地，‘交’泰殿的品微阁。

    皇上皱着眉头问：“瑾瑜，你说到底是谁要杀死王府世子？”

    秦决故做疑‘惑’状：“皇上的意思是……”

    “你道朕为什么突然回宫？今日在围场死了三位世子！”皇上气愤地一拍御案，这三个人死了不打紧，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待皇上把三位世子的名号报出来，秦决首先想到的是：“现场有没有活口？”

    皇上摇了摇头，然后问他：“依你看，会不会与前些日子的绑架案有关？”

    对皇帝的话，秦决不能断然予以否决，只是提出质疑：“如果主使者有意杀了他们，何必从上京掳到兖州？难道准备先找两位王爷勒索些金银财宝，然后再撕票？”

    皇帝冷笑：“什么绑架，跟安南王府玩的是同样的把戏。”

    秦决沉‘吟’起来，“皇上并没有扣押三位世子，他们随时可以回去啊。”

    “安南世子也可以。”

    秦决不由得腹诽：那怎么比，你整天派刺客行刺赵佑熙，这几位你只是拘禁在上京，并没有杀意，至少暂时没有。

    他当然不会揭破，只是重新提出请求；“臣请旨再往江南，务必查清安南世子遇刺一案。”

    “先查清这三位世子的死因再说吧。”皇帝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倦意。秦决突然发现，皇帝比他三年前见到时老了许多。看来这皇帝宝座不是那么好坐的，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包括他自己在内。

    从‘交’泰殿出来，周济和陈骅迎着，三人一路无言，一直到秦决的府邸，才辟密室商谈。

    周济有些担心地问：“大人，皇上没怀疑到咱们身上吧？”

    “怎么可能？”秦决轻蔑一笑：“我在他心目中，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混’‘混’头目，他是把我引向正途的神，他对我的恩情厚地高天，杀身难报。而且我没有动机，我的一切荣华富贵都要靠他给予，我拆他的台，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不怀疑咱们就好”，周济掸掉袖子上的一根松针，“其余的，让他们去查吧，反正死无对证。至于那些人身上的伤，不过是剑伤刀伤，当时随行的武将中，使剑使刀的多得很。”

    秦决突然想起来问：“那只箭拔出来了吧？”

    周济有些得意地说：“当然！拔出来后，属下又从云阳王世子的箭袋中‘抽’出一只扎进去了。大人后来追踪靖王世子，没费很多功夫吧？”

    听到靖王世子的名号，秦决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说：“还好。”

    “大人……”两位手下惶恐起来，因为上司的脸‘色’不大对劲。

    “我没事，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每次大人说想“静一静”，就等于是下逐客令了，周济和陈骅忙起身告辞：“那我们就下去了，要不要给大人送些点心来？”

    “不用，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密室的‘门’砰地关上了，看着屋里唯一的窗口，尺许见方的口子照进了尺许见方的光，秦决向那光亮伸出自己的手。虽然已经洗过很多遍，他还是有种错觉，这上面依然沾染着靖王世子的血，那是他亲弟弟的血。他这一生杀人无数，好人坏人，老弱‘妇’孺，从不手软，可他从没杀过自己的亲人，这是第一个。

    如果靖王世子今天不跟另外两个在一起，也许他会留下他过完这个‘春’节，可他们三个非要搅在一起，他只好一并解决了。

    那两个是肯定要死的，把他们带回京城‘交’给皇帝后，接下来，他就会寻找机会杀掉他们。皇帝费老大力气救回他们两个，无非是想安抚云阳王和临海郡王。他就要对安南王府出兵了，必须安抚好其他藩镇，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朝廷。

    秦决知道，皇帝想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的顺序是：最先灭掉安南王府，然后是靖王府，然后是云阳王府……

    所以他的这一举动，与其说帮了安南王府，不如说帮了自己。有安南王府在那儿杵着，安南王府永远是皇帝眼中的头号敌人，靖王府才能赢得时间积蓄力量。一旦安南王府完了，皇帝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靖王府。安南王府和靖王府，谈不上‘唇’亡齿寒，但意思相去不远。

    皇帝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削藩，他就索‘性’把水搅浑，让几大藩镇一起加入战局，大家各凭本事争江山。这样总还有点希望，比被皇帝一个个消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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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准军需官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准军需官

    赵佑熙半个月后才和父王一起从绵远回来。随从们照例带了许多野味和‘药’材补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开进红豆院，‘女’主人却不在。

    赵佑熙担心之余，亦有几分气恼，他不在的日子，小妻子失去了约束，都这个时候了还往外跑，就没人拦着吗？

    在家仆的带领下，他来到了离红豆院不远的一处宅子。他没让人通报，自己悄悄走进去，想看看小妻子到底在干什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晾晒的布匹，层层叠叠的深蓝，一阵风过，似吹起无数帘幕，院子靠墙处摆着几口大染缸，赵佑熙不禁失笑：看这架势，莫非是要开染坊？

    再往里走，好歹听到了小妻子的声音，像在跟人对账。

    他循声而去，俞宛秋从账薄中抬起头来，就见夕阳光影里。站着一个晒得有点黑，但比以前更健美‘挺’拔的男人。

    即使曾同‘床’共枕多日，分别半月后乍见，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脸孔发烧。心里暗道：不得了，我家男人，这么强大的磁场，这样令人震撼的‘性’感魅力，万一将来当了太子，甚至皇帝，有了三宫六院的制度，怎么挡得住那些流口水的宫妃？

    管家郑通和随‘侍’的知墨、茗香见男‘女’主人痴痴对望，都忍笑退了出去。

    到底不是卧室，赵佑熙只能尽量挨近她坐着，握住她的手悄声问：“有没有想我？”

    “嗯”，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至，俞宛秋的脸更红了。

    “我好想你”，他在她耳边低叹，看着她鲜‘艳’‘欲’滴的小耳垂说：“我们回去吧。”

    “好”，俞宛秋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太熟悉的光芒，“我跟郑管事‘交’代一声就走。”

    赵佑熙摩挲着她滑嫩的手臂：“‘交’代什么？我刚还在琢磨，你到底是要开染坊呢，还是开布店？”

    俞宛秋力持镇定地说：“可能会开布店。这边有几种很具特‘色’的布料，我准备运一些到苏城、南府试销；再把那边的绸缎、绣品运一些过来，还是走专卖路线。”

    “专卖？”某人总算停止了吃豆腐。

    俞宛秋趁机收回手臂。身体靠在椅背上：“就是我的店子，只做‘女’人的生意，雇请‘女’掌柜，‘女’店员，这样可以方便‘女’顾客进出。”

    赵佑熙指着外面说：“这些布都是你要运走的？怎么只有一种颜‘色’？”

    “这就是做军衣的布啊，给军人统一服装，不是显得更整齐，更有威慑力？”

    赵佑熙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你怀着身孕忙进忙出，就是为了给我们准备军衣？”

    俞宛秋笑了笑说：“这些布是我派人从普兰收购的，二十六文一匹，染料也是从那边买回的。把布染好后再结算，大约三十五文一匹，比五十文一匹的靛青布便宜多了，但这样也有个弊端……”

    “什么？”

    如果这些布料从本国订购，可以让本国的老百姓赚些钱，在某种程度了活跃了本国的经济。俞宛秋把“拉动内需促进消费”的现代理论在头脑里过了好几遍，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汇表达，最后只能说：“这些收购布料的钱，都让普兰人赚去了。”

    赵佑熙不以为然：“谁便宜，自然就买谁的，我们只能先确保军队的供需。”战争一旦发动。还不知会打多久，安南王府近二十年养的兵力几乎增加了一倍，再充裕的府库也有耗尽的一天，肯定是能省则省。

    “不过我也可以赚普兰人的钱”，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她可没打算让普兰人只赚不出。

    “哦，你又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暂时不告诉你”，她不会设计，但以前做广告人的时候，也画过一些草图，脑海里想得到的复古式衣服，还是画得出来。这几天没事，她试着画了几张，准备请裁缝做出来看看效果。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她有点担心地问：“两国不会开战吧？若靖兰城沦为战区，就不能开铺子了。”

    “不会的”，赵佑熙的语气很肯定。

    “可上次官府收押了城里所有的普兰人……”在她看来，那是两国‘交’恶的讯号。

    赵佑熙告诉她：“那件事父王已经派人处理过了。”

    “已经放人了吗？”

    “当然，父王都出面了。你只管放心，靖兰城会一直这么安宁。”

    两个人回到红豆院，赵延昌听说了儿媳‘妇’收购普兰粗布准备做军衣的事，特意让人把她传到前院跟众位幕僚见面。既然事关作战打仗，世子妃又是小主母，也该让属下们见见。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世子妃，除了年轻‘色’殊之外，她的落落大方也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都觉得世子妃很大气，一点也没有深闺‘女’子见到男子的那种扭捏与瑟缩，尤其她又主动关心军人的冷暖。随行的几位将领更是感佩。

    部属们拜见世子妃毕，俞宛秋照例对牟军师执师徒礼，何洛绘在一旁问：“少夫人什么时候拜在牟军师‘门’墙下了？”

    牟军师躬身道：“岂敢，何大人休要‘乱’了尊卑。”

    “无妨”，赵延昌笑着凑趣：“思贤你就收了这个‘女’徒弟吧，少爷和少夫人年纪尚轻，本来就该多拜几位师傅。”

    十几位部属齐声道：“少爷和少夫人礼贤下士，是我等之福。”

    说说笑笑间，红豆院的管家兼帐房郑通过来问“是不是摆饭”，赵延昌点点头，朝儿子看了一眼，赵佑熙忙说：“今天在坐的不是长辈，就是师傅，我和少夫人就叨陪末席吧。”

    赵延昌含笑道：“这话在理，以后行军打仗，少夫人作为准军需官，少不得随行，军中不比别处，大方点更好。”

    赵佑熙和俞宛秋闻言，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王爷这是准许她以后随军出征了。

    她为军衣的事奔忙，原本只是抱着为夫君分忧，为那些即将上战场的军人做点实事的想法。没想到却有意外的收获，让王爷戏称她为“准军需官”，公开许诺她随夫出征。对王爷来说，这是对她的赞许，也是对她身份的进一步肯定。

    席间，俞宛秋一直注意听他们谈论时事和战况，对普兰和梁国边境的安宁前景越发有了信心。

    饭后她把郑通找来，准备跟他商议，何时派他出境考察普兰市场，以及在普兰开分店的事。没想到郑通说：“老爷让小的把帐目报给刘大人，以后少夫人的成衣作坊。一切开销统归在刘大人的二司三局。”

    俞宛秋在云州军营时，也曾听赵佑熙提起过，为了保持隐秘‘性’，军中事务下设的四司六局，统统只称数字，比如四司，就是厨司，掌军中炊事；二司则是财司，掌管军中财务。三局就是衣物局。

    俞宛秋便‘交’代说：“那你以后把公‘私’帐目分开，成衣作坊的单独做帐，别跟其他生意‘混’在一起。”

    郑通笑谓：“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麻烦。”

    俞宛秋正‘色’道：“家事是家事，国……公事是公事，不能胡‘混’的”，她想说国事是国事，临到口边又觉得不妥，虽然郑通也是自己人，但既然大家公开场合仍称呼老爷少爷少夫人，她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她不知道王爷是怎么跟郑通‘交’代的，但无论如何，她不会把自己的帐目合并到王府的公帐上去。她会一直保有自己的生意，自己的账簿。

    这天晚上，赵佑熙在前院议事到很晚才回，见俞宛秋在灯下做针黹，不悦地抢下道：“你怎么自己动手？身体本来就不好，还这般劳神费力，要是为个孩子把你的身体‘弄’差了，我情愿……”

    俞宛秋忙截住他的话：“我很好，真的。”

    “头晕症最近还犯吗？”他自己虽然没法回来，却几天派人探视一次，就是担心她头晕摔倒，酿成憾事。

    “没有”，俞宛秋想了想，还是把颈上的小香包拿出来，告诉他说，“你走后，我去玄觉寺上香。那里的住持告诉我，我会头晕，是因为思虑太多，以致神魂不属。他开解了一番，又给了这个香包，后来就慢慢好转了。”

    从玄觉寺回来后，她放开心怀，不再追忆过往，努力将自己投身到“生意人和准军需官”的事业中去。人一忙碌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晚上也不再整夜整夜地做梦，头晕症已经好久没犯了。

    赵佑熙还是劝着：“你现在不能太累，孩子的衣服，就‘交’给她们做，何必自己亲自动手？不是我说，你的‘女’红又不好，做出来歪歪扭扭的，小心把咱们美美的孩子穿丑了。”

    俞宛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做的可不是小衣服。”像变戏法一样，她不知从哪里捣鼓出一件金线滚边的黑‘色’战袍，在赵佑熙面前抖开，赵佑熙惊喜地问；“这是给我的？”

    “本来是的，可现在我后悔了，怕有人说，歪歪扭扭的，把本来美美的他穿丑了。”

    “谁说的，我家娘子做的衣服最好看了。”说话间，已经一把抢了过去。

    衣服的式样并不复杂，只在领口袖口处比较讲究，但却暗藏玄机，赵佑熙一穿上就‘摸’着‘胸’口问：“这里面是什么？”

    “就是用你们的金丝软甲做成的内衬。那金丝软甲好是好，贴身穿着，总是绑在身上，别说夏天受不了，冬天也不舒服。我让她们做成战袍的衬里，这样就跟穿一件寻常的衣服差不多了。”

    赵佑熙站在原地瞅了她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衣服脱下，把人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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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年前琐事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年前琐事

    农历二十三是小年，若她们此刻身在北方，坐在暖炕上还得抱个手炉，兰姨举起手里的针在头发上抹了抹，第一百次发出感概：“还是南方好啊，天气和暖，果菜丰足，姑‘奶’‘奶’在这里养胎，定能生个水灵灵的小郡主。”

    她已经接受了自家姑‘奶’‘奶’怀着‘女’儿的事实，尤其在俞宛秋给她分析了生儿生‘女’的利弊后，更是天天念叨。

    素琴笑着说：“小郡主要长得比姑‘奶’‘奶’还美，只怕将来长大了，少爷舍不得她出嫁。”

    兰姨睨她一眼：“你傻啦，小郡主是招驸马，用不着嫁到别人家。”

    素琴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我糊涂了。”

    俞宛秋静静听她们议论腹中的宝贝，嘴角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纹绣正在外间据案裁衣，咔嚓一剪刀下去，知墨惊呼：“歪了歪了。”

    纹绣把俞宛秋画的草图拿来比对，然后笑着申明：“不是我剪歪了，姑‘奶’‘奶’画的就是这样。”

    俞宛秋停下手里的笔给她们解释：“衣服穿起来的样子，相当于右衽，只不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里的人穿衣都是开襟，不管是对襟还是左衽右衽，一律用腰带管住，不用纽绊。她创造不出扣子，但用布做成的纽结也许可以试试。

    怕人说标新立异，这样的衣服即使做出来，她也只敢放在柜子里，或拿到普兰的分店试销。她准备在普兰多开几家分店，梁国内‘乱’期间，在普兰开店反而更安全一些。

    茗香端来一杯人参蜜饯茶，非要她趁热喝下，嘴里劝着：“喝完茶躺下歇歇吧，今儿是小年，少爷说不定会赶回来的。”

    俞宛秋接过茶杯说：“少爷前几天才走，再要回来，恐怕得等过大年了。”最多能提前两三天。

    兰姨蹙起眉：“小年也不能陪你？今晚还要祭灶神呢。”

    俞宛秋不觉道出了真情：“能安安稳稳过个年，已经不容易了，你们就知足吧。”

    几个人同时停住了手，面‘露’疑‘惑’地看着她，俞宛秋赶紧埋头喝参茶。

    赵佑熙上回告诉她，王爷原本还担心，朝廷会等不及过年就派兵下江南，让安南王府措手不及。只是后来发生了三位世子同时被刺的惨案，让皇帝焦头‘乱’额，忙着叫人查案，忙着安抚几位痛失爱子的藩王，一时间顾不上来。

    所以，此次事件，虽然给安南王府惹上了嫌疑，也着实赢得了一点时间，有利有弊。幕后凶手对安南王府而言，亦敌亦友。经过王府诸位军师谋臣分析，多半是哪位藩镇派人干的，目的是阻止朝廷剿灭安南王府的脚步，因为安南王府是他们的屏障，只要安南王府在，皇上便不会对他们出手，因为怕安南王府趁‘乱’取事，跟他们结成联盟。

    不管内情如何，他们总可以过个太平年了。

    俞宛秋衷心地希望，能让她生完孩子，再开始打仗，要不然，真的很麻烦。

    郑大娘率领几个仆人，手里拿着扎着竹竿的笤帚，头上裹着包头，站在阶下请示：“屋里要除尘，少夫人是到院子里坐坐，还是移到前面的正房去？”

    俞宛秋已经走了出来：“院子里就行了，我正想散散步呢。”

    晚上的祭灶，因为男主人不在，她便做了主祭。

    祭灶的地方在厨房的北面，墙上预先留了个窟窿，称为“灶王龛”，里面供奉着灶王爷的神像。两边贴着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幅为“灶君司命”。

    等她到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下方的供桌上，中间摆个红线捆着的猪头，两边是大块的羊‘肉’和牛‘肉’，还有鲜‘花’素果，和一种专为此日制作的灶糖。其实就是麦芽糖，沾上芝麻做成葫芦和圆球状，又称“糖瓜”。其寓意，据说是为了贿赂灶神，让他上天汇报时嘴甜一点，多说好话。

    所谓的祭祀，也就是奠酒三杯，然后进香，叩首，祈祷。

    小年过后，一家人更忙碌了，杀猪宰羊打豆腐，人人脸上都是喜气。

    几日转瞬即过，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俞宛秋在起坐间里跟郑大娘合计过年的各种事宜。郑通已经基本上‘抽’身出来忙着成衣作坊的事，以及在两国之间往来，按俞宛秋的要求考察市场和选址，俞宛秋准备过完年后就在普兰开一家铺子，‘交’给郑通打理，郑大娘等于接替她丈夫成了红豆院的管家。

    郑大娘走后，俞宛秋坐在原处发怔，听见兰姨说了一句：“姑‘奶’‘奶’，这都二十八了。”

    和知墨一起整理博古架的素琴道：“那边事情多，姑爷能在年饭前赶回来就不错了。”

    一向咋咋呼呼的茗香也变得懂事起来，低声嗔着兰姨：“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姑‘奶’‘奶’已经够着急了。”

    兰姨朝姑‘奶’‘奶’望去，果然满眼愁云，她不知道，姑爷走时，曾许诺她家姑‘奶’‘奶’，腊月二十七回来。

    直到这天深夜，赵佑熙才带着一身风尘一脸倦容出现在俞宛秋的‘床’前。

    俞宛秋惊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军营里出什么事了？”

    赵佑熙勉强挤出笑容：“军营没什么事，就是父王病了。”他连着几天几夜‘侍’疾，所以形容有些憔悴。

    “啊，不是什么大‘毛’病吧。”这个节骨眼上，王爷可不能病。

    “营医说，父王就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阵子才行。”

    “那他怎么不回这里来？家里现供着三个大夫，肯定比营医强，家里也比军营住得舒服。”

    赵佑熙为难地说：“大战在即，如果我们父子俩同时离营，到山下来过年，士兵们就算没意见，我们自己，也失去了一次笼络人心的机会。”

    “该让父王回来休养，你留在那里的。”她是很想自己的相公没错，可王爷的身体好坏，可是关乎全局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

    “父王说，这是我们婚后的第一个新年，你又怀着身孕，我怎么着都该陪着你。”他比父王更为难，一边是爱妻，一边是慈父。

    俞宛秋很快有了主意：“你陪着我，不一定非要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去军营。我们在那里陪着将士们过‘春’节，换你父王回这里养病。”

    赵佑熙不放心的是：“你的身体行吗？”

    俞宛秋连连点头：“行！以前都到处跑了，何况现在。孩子已经五个多月，早怀踏实了。”

    于是就此商量妥当，第二天清早，他们乘上马车去了绵远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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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喜庆新年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喜庆新年

    这个‘春’节，王爷父子都没有回红豆院。一起在绵远的军营过年。

    赵延昌其实没什么大病，就是累过了头。尤其年尾那两个月，因为担心朝廷会很快发兵，他长驻营中，白天忙着练兵，晚上忙着议事，有时通宵达旦。赵佑熙年轻身体好，还不觉得有什么，赵延昌到底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等三位世子遇刺的消息传来，知道朝廷近期无暇理会安南王府，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松懈，整个人便垮了下来。

    起初几天，病势真的很严重，高烧不退，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幕僚部将们急得要送下山去求治，赵延昌坚持不肯离营，赵佑熙也劝不动，只好守着。怕晚上有什么变故，在病房里打地铺，一夜数度探视。

    高烧退后。赵延昌整个人瘦了一圈，营医建议静卧休养，赵佑熙想带他回红豆院，结果却是父亲把儿子劝走了。

    如今见儿子媳‘妇’一起到来，赵延昌心里自是高兴，病中之人，更需要亲人的关怀。嘴里免不了假意抱怨几句：“你们怎么不在山下过年？世子妃是有身子的人了，哪里经得起路途颠簸，幼安你快给她看看。”

    营医向幼安依言给世子妃诊脉，过一会向王爷禀道：“不碍事，世子妃很好，胎儿也很好。”

    赵延昌明显松了一口气，对向幼安说：“既然世子妃在此，你以后每天请一次脉吧。”

    “是。”

    何洛绘在一旁笑道：“向大夫这名字取得好，幼安，幼安，有向大夫在，王爷您就放心好了。”

    绵远大营的统领陆满仓是个大嗓‘门’，老远就在‘门’外喊：“听说世子妃在此，末将特来拜见，多谢世子妃赐衣。”

    俞宛秋这次随车带来了长胜成衣坊做出了第一批军袍，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件，自然先分发给了各级将领。

    长胜成衣坊在靖兰城招了几十名‘女’工，因为去内地收购的棉‘花’还没运到，第一批成衣都是单袍。俞宛秋事先找人打听了一下绵远军营各位将领的基本情况，比如身高身材。‘性’情喜好，以及平日的着装习惯，然后才开始制衣。

    给他们的战袍都是普兰粗布染成的深蓝‘色’，但细节上各有不同，有的滚边为黑‘色’，有的为青‘色’；有的圆领套头，有的开襟；‘胸’口的图案更是不同，比如陆满仓，他是这里的老大，所以‘胸’口绣了一只老虎，他弟弟陆满屯则绣着一只老鹰，主管财务的刘明仰绣着一只蝙蝠，取“福”字寓意。

    至于王爷和世子，‘胸’口绣的是四爪金龙——据说皇帝是五爪，亲王是四爪。等王爷称帝后，他的龙袍肯定要重制，现在只是随喜众位，不能营中将领人手一套新衣过年，独王爷没有。

    陆满仓和陆满屯是前代统领陆云的双生儿子，这绵远大营最开始就是陆云占山为王而建，后来被赵承祖招安。十年前陆云去世，赵延昌便提拔陆云的大儿子为统领。

    俞宛秋闻声回头，就见一位光头黑脸汉子向自己抱拳，她脑海里立刻反应出“鲁智深”的大名，不知这位剃光头是纯粹图凉快，还是有什么讲究。本想敛衽为礼，想到自己的身份，只是微笑颔首道：“陆将军不必多礼。”

    他弟弟陆满屯跟在后面说：“世子妃赐给他的那件衣服，他喜得什么似的，说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讲究的衣服。”

    “陆将军喜欢就好。”

    为了笼络这位统领绵远大营十几万将士的陆满仓，俞宛秋可谓煞费苦心，那衣服上面的老虎是她亲自画出，再劳动纹绣费了三天功夫绣成的。纹绣很不乐意，一面绣一面鼓着嘴说：“有这功夫，可以给小郡主绣一套漂亮的裙子了。”

    此刻见陆满仓那样开心，俞宛秋也感到很欣慰。要笼络人心，不见得非要赏赐很多东西，有时候，一件温暖可心的衣服，胜过一堆金银珠宝。陆氏兄弟早年丧母，父亲十年前也去世了，他们又没家室，撇开统领的身份，其实就是两个光棍，并没有人‘精’心为他们缝制衣衫。

    靖兰城这边礼佛气氛想当浓重，老百姓家的孩子，长到几岁就送到寺院，剃光头，穿僧衣。在庙里修行。修行就得念佛经，念经就得先识字，所以到庙里去，除了看到男‘女’‘混’杂诵经的场景，就是一个老和尚带着一群小和尚识字的画面。这里的寺庙，客观上起到了传播文化的作用，相当于现在的公立学堂。平民子弟，家里请不起教书先生，也读不起‘私’塾，就把孩子送进寺庙礼佛，几年后还俗，便成了识文断字的人。

    不知道陆氏兄弟小时候，是否离开营地去庙里住过，从他们剃光头和不娶亲的行为，似乎有修行的痕迹。偏偏这样的人，却准备投身战场大开杀戒，让俞宛秋觉得有些费解。

    等两个人从王爷的病房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门’上已经贴好了对联，屋檐下还挂着几盏红灯笼，小福子和兰姨迎出来说：“是一帮兵勇挂上去的，说这灯笼是他们自己扎的，扎得不好，请世子和世子妃勿要见笑。”

    俞宛秋看着八盏新糊的灯笼。左边是恭贺新禧，右边是早生贵子，明显不对称，但配上笨笨的、大小圆扁不一的灯笼，却出奇的和谐。

    将近五百里的路，他们的车不敢卯足马力，在路上用了两天，到军营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年三十了，在王爷的病房逗留了小半个时辰，再回来休息了没一会，王爷就派人传他们过去吃年饭了。

    军营处处留有山大王的痕迹。大厅的匾额为聚义厅，里面摆着几排大圆桌，桌上水陆俱陈，唯有正上方放了两张条形案桌。

    赵延昌今天‘精’神还好，过‘门’槛时赵佑熙要搀扶他也没让，进‘门’后看了那案桌一眼就吩咐道：“撤下去，今日是团年饭，就是要团团圆圆的。”

    又对俞宛秋说：“你也跟大伙儿坐一起，不用拘礼。”

    “是”，俞宛秋欠身答应。

    这顿年饭，从午时吃到申时末，一开始还以杯劝酒，到后来，索‘性’抱起酒坛子“碰坛”，猜拳行令声几乎没把屋顶震翻。

    赵佑熙几度停下杯箸问：“你还好吧？要是受不了吵闹，我们可以先退席，你身体情况特殊，他们都能体谅的。”

    “没事，我喜欢热闹。”这是真话，俞宛秋自己不是爱闹腾的人，可她喜欢置身在这种人语喧哗喜气洋洋的场合，可以感染到别人的快乐，感受人群的温暖。

    她不过请人做了几件衣服，那些将领们就一脸感‘激’，纷纷过来敬酒。她以茶代酒，众人却毫不介意，都是一仰脖子，一杯见底。

    当她说出收购的棉‘花’就快到了，马上就动手为他们做棉袄时，更是群情振奋，陆满仓带头发出豪语：“我们要穿着世子妃做的棉袄，打到上京去，把皇宫里那忘恩负义的龟孙子活捉了。”

    陆满屯说：“哥，你捉他的时候要提远点，小心他又吓得‘尿’‘裤’子，把你的新棉袄‘弄’脏了。”

    在坐的都是粗人，一听这话止不住笑。陆满仓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教训弟弟说：“世子妃在这里，你给我放斯文点。”

    俞宛秋举起装着白开水的酒杯说：“小陆将军只是实话实说，并无夸张之辞，其实斯文得很，容我敬小陆将军一杯。”

    众将捶桌大笑，连王爷都笑得合不拢嘴。

    ‘春’节期间营中放假，吃过年饭两人回到寝房，兰姨奉上醒酒茶，赵佑熙连喝几盅，还是抵不住醉意，俞宛秋扶他上‘床’，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

    她怕赵佑熙会吐，本来只想阖目养神，也许是路上劳顿了些，很快就‘迷’糊过去。

    赵佑熙睡梦之中听得一声惊叫，虽然不大，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吓得连酒都醒了，猛地坐起来问：“丫头，你怎么啦？”

    俞宛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赵佑熙越发惊慌，又问了一遍，小妻子不答话，一只手抹眼泪，一只手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腹部。赵佑熙正惊疑不定，忽然手掌下鼓起一个小包，忽又游移到别处，再鼓了一下。

    他的手追踪那个捉秘藏的小家伙，一连鼓了五六次，才停歇下来。

    赵佑熙喃喃道；“他动了！”

    “嗯”，俞宛秋‘抽’了一下鼻子。

    “傻瓜，你哭什么。”

    “我只是太高兴了”，俞宛秋止不住眼泪。

    大夫告诉她，怀孕四个多月就可以感觉到胎动，她的孩子五个多月都没动静，她心里着急，却不敢跟人说。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准备过年，她不想破坏气氛。想不到今天吃了一顿有生以来最吵嚷的年饭，把那个爱睡的孩子给吵醒了。

    她擦干眼泪，笑着对赵佑熙说：“孩子在给你拜年呢。”

    “嗯”，赵佑熙乐坏了，“真聪明，就像你母亲一样聪明。”

    “我以为你会说，‘像你爹一样聪明’。”

    “这话我留给你的。”

    “对不起，我没有说假话的习惯。”

    “你胆子很大嘛！”

    “宝宝，你爹欺负你母亲，踢他！”

    话音刚落，手掌下果然一动，把赵佑熙踢懵了，只会一个劲儿地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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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心存疑惑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心存疑‘惑’

    因为战争迫在眉睫，即使是‘春’节，军营中亦只放了几天假，从腊月二十九到初五。初六之后，又得紧锣密鼓地投入训练了。

    俞宛秋初四就离开了军营，坚持没让赵佑熙送。初六早上的开锣仪式，世子作为未来的主帅必须在场，他如果相送的话，来回只有两天时间，日夜兼程也许赶得及，她不过回家而已，何必让自己的夫君那么累？

    到了红豆院，才发现戚长生和周长岭都在，他们带着手下不约而同地赶在腊月二十九回来。有他们在，红豆院里准备的那么多年货，总算没‘浪’费掉。

    戚长生运来了从各地收购的棉‘花’，周长岭则从苏城带回了一批绸缎和衣饰。

    俞宛秋会在靖兰城开一家成衣坊，是为了给驻扎在这里的将士做棉袍，好让他们带着北上。生活在热带的人，本来就受不了北方的寒冷，要是连御寒的衣服都没有，生存尚且不易，还谈什么打仗。

    ‘春’节期间琢磨此事，又觉得不妥。靖兰城的人根本不穿棉衣，你却开个成衣坊专做棉袍，要是让朝廷密探查到这个线索，岂不惹人怀疑？

    和戚长生商量，戚长生不以为意，语调轻松地说：“不用担心，此地乃是边境，离上京几千里之遥，我们在这里积聚了二十几万兵马，朝廷的旨令基本无效。”

    “也是”，俞宛秋想起上次官府捉拿普兰人，会突然这么做肯定是得到了上面的指示，可王爷派人一‘交’涉，马上就放了出来。

    戚长生忧的是别的：“我怕这里的‘女’人根本不会做棉袍。”

    俞宛秋道：“这个无妨，她们有裁缝底子，让纹绣去培训一下就行了。”

    “那就没问题了”，在戚长生看来，靖兰城完全是安南王府的地盘，红豆院几十年前就是王府的产业，从没被官府‘骚’扰过。防范严密是一个方面，官府不敢招惹也是一个方面，安南王府才是江南的霸主。

    既然戚长生说没问题，俞宛秋便让人通知‘女’工回作坊，正月十五之前承诺给出双倍的工钱。

    此地‘妇’‘女’并没有多少打工赚钱的机会，因为肯雇佣‘女’工的作坊很少，‘女’人想挣钱贴补家用，只能给大户人家当‘女’仆。可当‘女’仆限制多多，比如，必须住在主人家里，一月才放一两天假。作坊却是自由的，可以早去晚归，甚至可以把布领到家里做。成衣坊刚开办的时候，也是几天就招到几十个‘女’工，如今开出双倍工钱，不仅原来的人回来了，还来了许多新人。

    最后参加“棉衣制作”培训班的竟有一百多人，人多，就有了挑拣的余地。一天培训结束后，领悟能力和动手能力强的五十多人留了下来，其余的被淘汰了。纹绣在成衣坊里俨然成了师傅，人人见到都称一声小齐师傅，纹绣姓齐。

    至于周长岭从苏城带回的那些货品，俞宛秋决定先拿一部分到靖兰城开店试试看。靖兰城虽然只有两万居民，但人流量并不小，普兰国的人观望了一阵子后，又开始过来摆摊了。如果店里的货品能吸引他们，说明在普兰也有销路。

    ‘春’节前，靖兰城的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边境可能要开战，一些胆小的店主吓得贴出转让告示，俞宛秋趁机购进了十几间铺子。其中位置最好的一间，便拿来开“双姝馆”分店。

    货品既到，人手又足，布置起来就快了，开业定在正月十五，也就是上元灯节。

    到了那天，店‘门’前挂起几排灯笼，每个灯笼下方都悬着条幅，上面写着谜语和奖品，比如，帽子一顶，汗巾一条，甚至一套衣裙。

    奖品如此丰厚，又正值人头攒动的上元日，双姝馆前人山人海。有奖品的谜语肯定刁钻，很多人从头猜到尾，一个也猜不到，店里的‘女’掌柜总会笑眯眯地送上辛苦奖：或是一小包蜜饯，或是一条手绢……总之不会让你兴高采烈地来，垂头丧气地走。

    间或也有脑子灵光的人猜中一个，‘女’掌柜马上兑奖，看着那些靖兰城里极少出现的衣物饰品被人喜滋滋地领走，围观的人更是热情高涨。到最后，戚长生不得不领着人出来维持秩序，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到掌灯时分，店‘门’前原来的四排灯笼缩减成了两排，也就是说，有一半的谜语被人猜出来的，店里摆出的货品也差不多销走了一半。暂时充任‘女’掌柜的兰姨喜得把柜台里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乐呵呵地说：“姑‘奶’‘奶’这店才开张一天，就把靖兰城里的姑娘们‘春’节收到的压岁钱都哄光了。”

    俞宛秋接过话头说：“压岁钱哄光了就没有了。所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不会每天的生意都这么好，今儿只是讨巧罢了。而且，我们送出去的奖品也不少。”那些也是要算在成本里头的。

    一个叫田‘春’琴的‘女’孩说：“以后也可以像今天这样，‘弄’些噱头出来，照样能吸引很多人的。”

    俞宛秋含笑问：“那你说说看，可以‘弄’些什么噱头？”

    田‘春’琴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很快就有了主意：“下月的‘花’朝，可以在‘门’前的树上挂彩带，写上很多吉祥话，让顾客‘赏红’。店堂里除茶水外，再准备一些‘花’糕，每人用托盘送一小块给她甜甜嘴就行了，‘花’费不了多少。可她吃了我们的糕，就不好意思空手出‘门’了。”

    她的话刚完，另一个叫田雯的‘女’孩说：“离‘花’朝还有一个多月呢，二月初还有一个节日，姐姐怎么忘了？”

    几个人同时问：“二月二的‘春’社？”

    田雯点头道：“就是，这天也可以拿来做文章啊。”

    俞宛秋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对开店的前景信心更足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兰姨也道：“都说这里是蛮夷之地，缺少教化，可你看这些姑娘，一个个又大方又灵活，上京城里的大家闺秀跟她们比起来，跟呆木头似的。”

    俞宛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你眼前就有呆木头一根。”

    兰姨笑嗔：“你还呆？连世子都被你‘弄’到手了。”

    俞宛秋瞪了‘奶’娘一眼，坚决不接受这样的指控：“明明是我被他抢到手的！”

    兰姨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怎么看怎么顺眼，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没她家姑娘漂亮，正要继续逗嘴哄姑娘开心，却见她的脸‘色’猝然一变。顺着她的目光朝车外看过去，不过是寻常街景，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回头疑‘惑’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俞宛秋摇了摇头。

    她肯定是眼‘花’了，秦决怎么会到这里来？

    虽然如此，还是通知驾车的戚长生：“走小路绕回去，通知暗卫们注意点，看有没有人跟踪。”

    一个只短时间打过‘交’道的人，她不该认得出他的背影。可秦决有个习惯动作：走着走着会无意识地‘摸’‘摸’腰里，就像怕荷包被人偷去一样。

    刚刚那个人，走在路上跟人擦身而过，立刻条件反‘射’‘性’地‘摸’向自己的腰间。就是那个动作，让她想到了秦决。

    但愿只是眼‘花’，要是秦决追踪到这里来，事情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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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约见秦决（一）

﻿    第一百八十七章      约见秦决（一）

    这晚回到家中，俞宛秋在灯下久坐。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她肯定自己没眼‘花’，极有可能，秦决真的来到了靖兰城。

    他既然从皇帝那里领有办案旨令，就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新年过完，又‘阴’魂不散地追来的。

    兰姨接过茗香泡来的参茶，察言观‘色’地问：“姑‘奶’‘奶’，今天在街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俞宛秋小声告诉她：“我好像看到秦公子了。”

    兰姨的脸‘色’霎时凝重起来：“他可真有本事，这么远都查得到。”

    俞宛秋慨叹：“皇帝豢养的头号鹰犬啊，据说就要提拔为知枢密使了。”

    兰姨很惊诧：“他不过二十几岁，就要当副宰相？那也是个人物了，怎么在姑‘奶’‘奶’面前老是吃瘪呢？”

    俞宛秋苦笑道：“所以他不能放过我，我是他的耻辱记录，务必要洗刷掉。”

    这时外间传来了嘻嘻哈哈的声音，间杂着撺掇：“进去嘛，进去给姑‘奶’‘奶’看看。”

    兰姨掀起帘子，素琴扭扭捏捏地被人推了进来，身上穿着缀上纽绊的衣服，俞宛秋发出一声惊呼：“好美！素琴，这衣服送给你了。”

    素琴在几个丫头中不算最美。但个子最高，天生的衣架子，故而被纹绣选来当了“模特儿”，试穿俞宛秋设计的新衣。

    新衣的款式并不复杂，兰锦的料子，粉荷‘色’上袄，碧莲‘色’襦裙，因为衣襟接口处缀上了同‘色’布料做成的纽绊，显得比时下‘妇’‘女’穿的上袄略微紧身一点。也正因为如此，整个人越显得身段苗条，体态婀娜。

    如果在上京，俞宛秋决不敢捣鼓出这种衣服，怕被人指为伤风败俗。靖兰城民风纯朴，没那么讲究男‘女’之防，据说到晚上，城外的丽水河边尽是‘女’人，在那里洗浴兼洗衣，然后三五成群，抱着木盆，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家。这样的场景在上京是不可想象的。

    兰姨显然为白天店里的气氛感染，现在满脑子都是生意经，当即提议：“姑‘奶’‘奶’，不如让素琴去双姝馆站站柜台，这衣服样子新颖，要是被顾客看中了，可以多做几件拿去卖。”

    几个丫头跟着附和，素琴也没出言反对。俞宛秋便点头应允了。

    会让兰姨充当临时掌柜，是因为手边确实没有合适人选，所以她有意在新招的店员中提拔两个，像今天的田‘春’琴和田雯就是好苗子，只是还需要时间磨练。若素琴肯去，换兰姨回来，她当然乐意。照顾孕‘妇’，兰姨更有经验，也比别人更用心。

    唯有茗香噘着嘴说：“你们都去外面做事，姑‘奶’‘奶’谁照顾？”

    素琴忙申明：“我又不是留在那里当掌柜，我只是陪着姑‘奶’‘奶’去，再随姑‘奶’‘奶’回来。”

    俞宛秋却说：“这几天我打算在家里好好休息，你自己去吧。”

    素琴没了兴头：“姑‘奶’‘奶’不去，我去那儿干嘛？”

    俞宛秋劝道：“就这个月，你去替替兰姨，顺便帮我观察一下田‘春’琴和田雯，看哪个更适合当掌柜。”

    素琴这才答应了。

    兰姨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姑‘奶’‘奶’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了，纹绣你最迟下月也要回来，不能每天耗在成衣坊里。”

    纹绣还没表态，俞宛秋已经发话：“纹绣就留在成衣坊吧。反正她在那里也只是指导一下，自己还是在做小孩衣服。”

    见纹绣有些不愿意，拍抚着她的肩膀劝慰：“你再坚持几个月，这边的‘女’人以前没做过棉袄，如今现学现卖，难免有些手拙，非得有个人现场监督着，发现不对的地方及时改过来。别等运到军营后再给退货，那就没意思了。”

    纹绣低下头咬住嘴‘唇’，半晌才道：“四月份，不管怎样我都要回来守着姑‘奶’‘奶’。”

    俞宛秋点了点头：“好的，四月份我也不出‘门’，每天在家里跟你们大眼瞪小眼。”

    四月份她的孩子就要降生了，产后有整整一个月不能管事，最好在这之前就把军袍赶出来。根据纹绣汇报的进度，靠现有的五十多人肯定来不及，想了想，吩咐纹绣道：“再招一次工，还像上次那样，先培训一天，把能做事的都留下来。”

    纹绣便问：“总共招多少呢？”

    俞宛秋道：“一二百人都成，反正十五已过，又不用开双倍工钱。”

    一个熟练工，也要一天才能做成一件棉袍，慢一点的，要两三天，而军袍的需求量却在五千件以上——这是‘春’节期间在绵远跟军需二司的刘明仰合计出来的数字。他们本身有几家军衣作坊，在里面做事的都是营中将士的家眷，由于事先没料到会要得这么急。尚有几万件棉袍的缺口，俞宛秋承担了其中的五千件。她不敢应承太多，怕自己的身体吃不消，更怕到时候完不成，贻误了军机。

    等她生下孩子，开成衣坊也有经验了，再考虑到别处多开几家。靖兰城这边是不能了，统共才两万人口的小城，寻不出那么多熟练工。

    纹绣依言又招了一百多人，日夜赶工的结果，总算在元月底凑齐了两千件。

    俞宛秋闻讯赶过去，棉袍已经打包装车，几辆大马车停在院子里，领头押车的是戚长生的一个手下，叫单长贵。

    虽然头顶上是明晃晃的太阳，俞宛秋还是说：“这样不行，一定要用油布罩上。”

    戚长生见到这个马虎样子，也急了，沉着脸责问单长贵：“你是怎么办事的？这里面装的是棉袍，不是冬瓜，一沾水就没法穿了。”

    周长龄在一旁道：“冬瓜沾水了也会坏的，长贵兄弟，你忒大意了。”

    单长贵讪讪地说：“我看这些日子天天出太阳。再说只要一两天就到了。”

    俞宛秋暗暗皱眉，不认错就罢了，还强词夺理，冲着这态度就不能让他押车，当即对戚长生说：“还是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叫他们赶紧买油布去，半个时辰后装好出发。”

    戚长生有些犹豫：“少爷让属下这几个月都跟着您，哪儿也不要去。”

    “我没事的，顶多这几天不出‘门’就是了”，  俞宛秋知道赵佑熙担心她，可军衣的事不能出纰漏。还是戚长生办事稳妥些。

    送军衣出城后，俞宛秋顺道去了双姝馆。

    自从上次在路上见到秦决，她就没再到过双姝馆，成衣坊建在市郊，地点偏僻，双姝馆却在闹市区，容易暴‘露’行踪。

    如今又半个月过去了，即使秦决来过，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靖兰城不走吧。

    双姝馆的生意延续了开业时的红火，每日的营销量简直赶得上苏城的总店，其中有一半顾客来自普兰。惹得郑通开玩笑说，不如干脆派他老婆去普兰，他留在红豆院继续当他的管家。

    俞宛秋倒真有这想法，在普兰也开‘女’‘性’用品专卖店。这条路子，看来是走对了，特‘色’店总是比较容易打响名头。

    在双姝馆盘桓了一两个时辰，对账，察看买卖情况，等到要离开时，才发现脚麻了。

    兰姨蹲下去撩起她的裙子，一边按摩一边说：“‘腿’都肿起来了，以后最好是别出‘门’，都到了这个月份，还总是忙不停。”

    俞宛秋笑道：“我就是借机出来散散心，不然整天守在屋里也烦。”

    兰姨语带怜恤：“姑爷又不在，也难怪你会觉得闷。”

    “是啊”，在‘乳’娘面前，她不想隐瞒自己的失落，“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他了。”

    初四回来后，每隔几天军营中就有人带着赵佑熙的亲笔信前来探视，他在每封信里倾诉思念，自己则在每封回信中劝告，叫他千万不要下山。形势如此紧迫，‘女’人生孩子反而成了小事，王爷连‘春’节都没回王府，可见已经豁出去了，也不在乎朝廷有什么看法。等他再回去。恐怕就要正式称帝了。

    按‘揉’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一点，她开口道：“算了，回去吧。”

    兰姨刚给她放下裙子，田‘春’琴就拿着一张红‘色’的帖子进来说：“少东家，外面有个男人要见您。”

    俞宛秋一惊，慌忙打开拜帖，落款正是秦决。

    兰姨急得直嚷：“外面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拦着？”

    田‘春’琴回道：“他们是拦着不让进，可那人说，他对少东家没有丝毫恶意，只是有要事相商，求少东家务必拨冗一见。”

    俞宛秋思忖了片刻，对田‘春’琴说：“你叫周长龄进来。”

    周长龄很快在帘外拱手道：“少夫人勿慌，我们正调派人手过来。”

    俞宛秋道：“不用了，叫他们都撤下去，你到附近找间酒楼或茶楼，包个单间，双姝馆的顾客都是‘女’人，不方便见男客，我在那儿见他。”

    周长龄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夫人要见他？”

    “既然他没有恶意，何妨听听他有什么要事。”

    “可这人是……”

    因为田‘春’琴就站在旁边，俞宛秋不想让她知道秦决的身份，打断周长龄的话说：“没关系，与其被人暗地里盯梢，不如明里约见，省得总是心神不宁。”

    “是”，周长龄只好答应着。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后，俞宛秋出现在街尾的迎宾楼上，倚着窗子等着秦决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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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约见秦决（二）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约见秦决（二）

    秦决身穿一件很休闲的浅灰‘色’直裰走了进来。头上仅以黑‘色’发带绾结，腰带亦是黑‘色’，倒也淡雅飘逸，若非事先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混’迹文社、自命风流的士子。

    俞宛秋自恃孕‘妇’身份，站都没站起来，只在座位上微微欠身道：“请坐。”

    秦决朝她的体态看了一眼，顿时面沉如水：“你果然怀孕了！”

    俞宛秋哂笑道：“公子在靖兰城追查了半月有余，竟连这点都没查到，我倒要怀疑皇上的眼光了。”

    秦决本来就心情不好了，又被她这般讥刺，‘唇’角微微‘抽’搐，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地问：“为什么你对别人都温和有礼，唯独对我总是出言不逊？”

    亏你还好意思装无辜！俞宛秋眼中怒气隐现：“因为别人没有绑架我，威胁我，更不曾拿我当饵，想要‘诱’杀我的夫君！”

    “你的夫君？”秦决嗤道：“他又没娶你，谈什么夫君。”他趁着放年假潜来江南，无论是南府还是靖兰城，可从没听说世子大婚了。

    俞宛秋深吸了一口气，捏紧手绢告诉自己。没必要跟他斗嘴皮子，她和赵佑熙的关系，不需要跟不相干的外人解释。因而冷着脸直奔主题：“公子郑重投帖求见，想必不是专为嘲笑宛秋而来吧？”

    秦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出惊人：“我想面见安南王爷，或是安南世子，不知姑娘能否为我引见？”

    俞宛秋疑‘惑’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中揣摩出这句话的真实用意，秦决却一副坦然无伪的样子，把拜帖中的话再次重述了一遍：“秦某绝无恶意，只是有要事相商。”

    俞宛秋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那么请问公子，你是以什么身份见他们呢？枢密院四品知事？知枢密使？还是皇帝的密使？”

    秦决摇了摇头：“都不是。”

    俞宛秋不觉莞尔：“也对，公子若以这三种身份求见，他们都不会理睬。容宛秋斗胆询问，除了这三个外，公子还有什么身份？”

    秦决目光炯炯地反问：“姑娘跟赵世子是什么关系？姑娘若能如实相告，我也会如实回答姑娘的问题。”

    俞宛秋端起桌上的茶水，用盖碗拨着上面的浮沫，不急不徐地说：“公子特意来见宛秋，希望通过宛秋找到王爷和世子，已经无形中肯定了宛秋和世子的关系，现在又问出这样的话，不嫌多余吗？”

    秦决这样解释：“我只是猜测，不能肯定。”见俞宛秋不答，倾身向前道：“我希望能听姑娘亲口说出来，只要是姑娘说的。我就相信。”

    俞宛秋转头看向窗外，以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我以为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吗？”秦决不以为然。曾经，有不少‘女’人声称怀上了他的孩子，有两个被他派去的大夫确诊后，立刻被送到他在乡下的庄园待产，听说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他至今未去看过一眼。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诞育的孩子，他产生不了父‘女’之情，最多出些钱养活她们，将来再陪送一笔嫁妆。即便生下的是儿子，他的态度也好不了多少。

    他有些怜悯地看着俞宛秋略显臃肿的身材，赵佑熙应该是喜欢她的，或曾经喜欢过她，不然上次在古柏镇，也不会派出那么多人救她。可再喜欢也没正式迎娶啊，现在俞宛秋怀孕数月，赵佑熙却不见踪影，真爱妻子的男人，绝不会如此。

    所以。他很怀疑，俞宛秋跟赵佑熙的关系，也不过就是他身边的‘女’人跟他的关系——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了孩子也一样。

    “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是个傻瓜。”

    “什么？”

    秦决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中道出了心声，话既已出口，干脆追加一句：“我说你好傻”，被男人骗了。

    俞宛秋不解地瞅了他一眼，没头没脑的，这是从何说起？

    怕跟秦决待得太久，底下等候的人会着急，她再次把话导向正题：“公子如果坚持不吐‘露’真实身份，公子的请求，恕宛秋无能为力。”

    一面说，一面在心里暗忖，秦决既不是以朝廷官员出现，那必是更隐秘的身份。以前赵佑熙就说过，这人的背景极为复杂，难道他是代表哪个藩镇来跟王爷谈合作，想要结成联盟，以对抗朝廷的削藩政策？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代表的，多半就是年前在皇帝的围场中被杀的三位世子中某一位的父亲了。秦决这人，居然是双面间谍！

    想到此，她忍不住笑问：“公子是代表一方呢？还是三方通吃？”

    “自然是一方，三方哪有那么容易结盟……”话到此处戛然打住，脸上现出了懊恼之‘色’。

    秦决是真的很气恼，为什么他在别人面前都沉着冷静。滴水不漏，在这个‘女’人面前却很容易卸下心防？不是举动失常，就是言语失措。像刚刚那句话，就泄‘露’了太多的内容。

    他本来只想通过俞宛秋传个话，即使不能见到安南王父子，也把父王的话传达过去。他父王的确有跟安南王府结盟之意，但双方能不能合作，怎么合作，还要看谈判的结果。最重要的是诚意，其次是实力，这些都需要不断地磋商和考察。

    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年假早已结束，他托言来江南查案才稽留了这么久。皇帝想早点对安南王府用兵，急等着他搜集到的第一手材料，他最迟必须在二月中旬赶回去，那是皇帝给他的最后期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双姝馆前守了半个月，这是他能找到俞宛秋的唯一途径。他不敢贸然向店里投帖，怕把人吓跑，只能等她来店里的时候，堵在‘门’外求见。

    今天终于见到了人，可他什么都没问出来，反把自己的底子泄光了。

    俞宛秋随意试探了一下。没想到竟探出这么重要的讯息。秦决的回答等于承认了，他是代表某位藩镇而来。

    已经开了头，她索‘性’大胆推测：“那么您是靖王的特使？”

    秦决刚吃了一个大亏，这会儿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儿也不肯多说。

    俞宛秋一个一个往下猜：“不然就是云阳王？临海郡王？”

    秦决正考虑怎么抢回主动权，不能让一个丫头问得哑口无言，‘门’外响起了轻叩声：“客官，您要的酒菜来了。”

    一个小小的托盘，里面装着四碟特‘色’菜，分别是：柠檬鸭，紫苏田螺。香芋扣‘肉’，茄子酿。

    秦决有些意外，亦有些惊喜：“姑娘要请我吃饭？”

    俞宛秋笑了笑说：“来到饭店，岂有空坐的道理？不点几个菜，会被掌柜扫地出‘门’的。”她只是想图个清静而已，免得被掌柜呱噪，并非想请谁。

    秦决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倒也没有任何的不自在，拿起筷子道：“既然姑娘好意想请，秦某恭敬不如从命。”

    俞宛秋不禁失笑，这是大方呢，还是脸皮厚呢？见秦决真的开吃，惊讶地问：“你就不怕我在菜里下毒？”

    秦决很内行地用牙签挑出一颗小小的田螺‘肉’，举着说：“姑娘不是随身带着毒的人。再说，秦某此次来，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姑娘没有下毒的理由。”言毕，把田螺‘肉’咬进嘴里。

    俞宛秋沉‘吟’着说：“不是宛秋不愿意相信公子，而是公子的话，可信度太低。”

    秦决放下筷子，掏出手绢抹了抹嘴，然后拱手道：“愿闻其详。”

    俞宛秋在秦决面前，没那么顾忌他会知道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只有在你真正在乎的人面前，才会有所畏惧，才会患得患失，总想保持最美好的一面，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其实有着致命的缺陷——直言道：“有个词，叫‘双面间谍’，意思是，同时给敌对的双方，或多方，当‘奸’细。会这么做的人，自然没有任何节‘操’可言，唯一图的就是钱财，从各方获利。但我看公子，不像是很缺钱的人。做皇帝的知枢密使，更是财源滚滚，没必须冒着杀头的危险背叛皇帝，投靠某位王爷。”

    秦决颔首微笑：“姑娘分析得很到位，如果只是为了钱，肯定没必要这么做。”

    俞宛秋见他没生气，继续说道：“为了名，也没必要。公子背弃皇帝，辅助藩王上位，就算侥幸成功的话，最后论功行赏，也不过出将入相，那还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可当今皇上，马上就能封你为相。”

    秦决满眼赞许：“姑娘头脑清晰，分析得丝毫不差。”

    俞宛秋紧追着问：“那你为什么要背弃皇帝，投靠王爷？”

    秦决道：“投靠王爷，就一定要背弃皇帝吗？”

    俞宛秋做恍然状：“公子准备脚踩两条船？”

    秦决笑而不答，埋头享用美食，也就是，默认了。

    他等着对面的人说他“卑鄙”，耳朵里听到的却是：“要换个人，也许我会信，但公子不会这样。”

    秦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以前不是说我卑鄙吗？”

    “是，公子做事不择手段，但内心骄傲，即使表面上脚踩两条船，心里其实也只忠于一个人。”

    “哦，那你说说看，我会忠于谁呢？”

    “你自己。”

    骄傲之人，目下无尘，除了自己，谁都不屑效忠。所以，秦决此来，不管是代表谁而来，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他自己的霸业。

    “咚”，秦决手里的筷子掉了下去，一个‘女’人，这么了解他，是幸还是不幸？

    但接下来，他就被另一种感觉击倒了，他脸‘色’苍白地伏在桌上说：“菜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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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世子回城

﻿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世子回城

    秦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白‘色’‘床’单，青‘色’蚊帐，房间的摆设很像普通的客栈。他的衣服上有一股酒味，他甚至闻得出，这是靖兰城有名的百‘花’酿。

    他试着唤人，一个模样机灵的小伙计提着水壶进来说：“客官，您醒了？‘鸡’粥还在灶上熬着，等会儿就可以吃了。”

    什么‘鸡’粥？秦决‘揉’着额角坐在‘床’沿，含糊地应了一句：“我不饿”，接过小伙计泡来的浓茶，看着窗外的天‘色’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小伙计告诉他：“快到未时了。”

    他跟俞宛秋约见的时候还不到午时，也就是说，他昏‘迷’了一个多时辰。

    刚弯下身穿鞋，几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个个一脸焦虑，打头的周济扑到‘床’前问：“公子，您没事吧？”

    秦决淡淡一笑道：“没事。”

    不是粉饰太平，确实没什么问题，他的身体感觉很好，毒已经清了。人也没被捉到哪个地下室里吊起来。一个人被毒倒后醒来，发现自己舒服地躺在客栈里，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陈骅让小伙计退下，关上‘门’后急切地说：“您不让我们跟，非要一个人赴会，我们在‘门’外守了一个多时辰，实在忍不住了，才进去找掌柜打听，掌柜却说，您早就从后‘门’走了，然后给了这个地址。”

    秦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最后的记忆，是昏昏沉沉地倒在餐桌上。

    他让手下把客栈掌柜找来，问他打听：“送我来这儿的人呢？”

    掌柜回道：“他们给公子‘交’了房钱，让小的给您熬点‘鸡’粥，等您酒醒了吃。”

    秦决想知道那里面有没有‘女’人，话到口边，终究只是问：“他们有没有说别的？”

    “瞧我这记‘性’”，掌柜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说：“有，他们让公子好好休息几天，三日后去店里等回音。”

    秦决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掌柜的躬身问：“‘鸡’粥好了，这就给您端上来？”

    秦决点了点头，既是那人的心意，他就领了吧，尽管他现在完全没胃口。

    *******

    俞宛秋坐在红豆院的前院正厅里。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煦随和，而是眉尖微蹙，眼含愠意，头上的碧‘玉’搔头衔着一颗纹丝不动的小小‘玉’珠。几个丫环婆子燕翅般站在两侧，有的端着茶水，有的拿着巾帕，俱是端肃面孔，齐齐看向屋外。

    周长龄一看这阵势，赶紧在青石阶前双膝跪下道：“都是属下疏忽大意，才出了这样的岔子，还请少夫人息怒，千万以保重贵体为要。”

    俞宛秋只问他：“单长贵人呢？”

    周长龄垂首答：“关在柴房，等少夫人发落。”

    俞宛秋轻叹一声：“先关着吧，把人看牢了，等少爷回来再说。”

    她身边所有的随从都是从世子的护卫营中‘抽’调出来的，世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所以该怎么发落，还是‘交’给她的世子夫君吧。

    见周长龄还跪着，吩咐道：“你起来吧，带点补品，去老乡客栈看看。”

    对于这点。周长龄甚为不解：秦决既是朝廷走狗，上次还掳走世子妃，单长贵下‘药’放倒他，世子妃反而把单长贵关起来，对秦决以礼相待？后来更是亲自安排秦决住进客栈，甚至让他带上补品去探望，他都给‘弄’糊涂了。

    事关机密，俞宛秋不能对周长龄道明因由，只能直接下命令：“秦公子那里，你们只需派人盯着，不要打扰他。如果他退房，你们也不要阻拦，跟着看他在哪里下榻就行了。”

    “是”，纵有满腹疑问，周长龄也没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秦公子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了，单长贵之事，不能再发生了！要是谁都像他那样自作主张，不是‘乱’了套？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秦公子对安南王府很重要，说不定王爷都会下山来亲自接见他。”

    周长龄躬身抱拳，用比刚才更郑重的语气回了一声：“是。”

    打发周长龄走后，俞宛秋扶着茗香走回内院的寝房，站在影壁处，回头看着那棵已经‘抽’出鲜嫩绿芽的红豆树，眼里不觉‘露’出了缱绻之‘色’，也许再过两天，她就可以见到自己的夫君了。

    红豆树分落叶和常绿乔木两种，纬度高一点的地方，因为冬季寒冷。所以会落叶。靖兰城四季皆暖，红豆树常绿，只会慢慢换叶子，不会掉得光秃秃的——那位爱捋树叶的家伙，每次回来总是来去匆匆，跟她厮‘混’尚嫌不够，哪有功夫拔树叶。

    今儿午间，她把昏‘迷’不醒的秦决送去老乡客栈，让人给他服下解毒‘药’后，回到红豆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赵佑熙，把自己跟秦决会谈的情况告诉了他。请他上报王爷，看到底怎么办，她承诺三天后给秦决回音。

    对于这件事，她也觉得很矛盾，很难下决定，因为接受和拒绝都不容易。

    首先，安南王府确实需要外援，所以秦决的提议极具‘诱’‘惑’力。尽管已经准备了几代，豢养着几十万兵马，可那些人都是土匪班底，从没真正上过战场。安南王府的战船也只听赵佑熙说起过，还不知道在哪里。有多少。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安南王府宣布立国的话，会不会‘弄’成史上曾出现过的“百日王朝”，很快就被朝廷镇压。吴三桂到最后好像也称过帝，穿过龙袍，结果呢，满清的皇帝还是顺利削藩。

    其次，秦决身份特殊，所谓的藩镇背景只是她推测出来的，秦决从没正面承认。他的公开身份仍是皇帝的特使，有生杀予夺大权的钦差大人。如果王爷和世子跟他见面，他突然变脸，拿出皇帝的密旨当场诛杀，到时候要怎么办？秦决的武功不亚于赵佑熙，上次在古柏镇，一屋子王府的高手关起‘门’来围攻他一个人，都让他给逃走了。

    连她这个不懂政治的人都觉得左右为难，何况王爷他们？

    信发出去两天后，赵佑熙带着一帮手下回到了红豆院，赵延昌在绵远大营继续留守。这是部属们商量了几天的结果：王爷和世子，不能一起出现。

    鉴于秦决武功高强，最后决定暂由世子出面——这里还有个身份对等问题，除非靖王亲自驾到，否则安南王不会‘露’面。

    赵佑熙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俞宛秋因为心里有事，正在灯下慢慢写着‘毛’笔字。几个丫头和兰姨也在书房里陪着，围着屋角的一张圆桌做针黹。

    因为‘女’主人在习字，大伙儿都静静地做活，忽听得二‘门’外巡守的刘婆子欣喜地喊：“少爷回来了！”

    俞宛秋手一抖，雪白的纸上出现了好几个墨团。

    她索‘性’勾勒出几块大石，一棵虬结的老梅树，墨团成了点缀在枝桠间的梅‘花’。

    屋里的人不知何时退下了，赵佑熙站在身后道：“今日这么好兴致，画起墨梅来了？是不是知道我要回来？”

    俞宛秋每次别后重逢，总会有些害羞，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佑熙看她的小耳垂又红成了鲜‘艳’的樱桃，立刻想到另一颗神形兼备的“樱桃”，身体一阵悸动，某处已经起了反应，不由得紧贴住她，深吸了一口醉人的芬芳后，才咬牙后退一步道：“我先去洗浴，你也别累着了，画完就坐下休息吧。”

    俞宛秋这才回过头，脸儿红红地说：“你还没吃晚饭吧？我马上让厨房准备。”

    赵佑熙道：“厨房已经在准备了，我让他们随便‘弄’一点，吃完了好早点休息。”

    俞宛秋鼓足勇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看赵佑熙又向自己挪动脚步，忙提醒道：“你快去洗吧。”

    “好”，赵佑熙恍惚地答应着，脚却有自己的意识，依旧向前迈进。

    俞宛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后退，房里的下人早知趣地走*了，可她还是像初遇异‘性’的‘女’孩一样，慌慌张张地躲闪。后背刚抵上书桌，赵佑熙已经抱住了她，在她耳边恳求道：“别退，房里没别人，让我抱抱，我只抱一下就去洗。”

    “嗯”，她头脑昏沉，脸颊似火，在纯然的男‘性’体息中薰然‘欲’醉，本来就有些发麻的‘腿’脚更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倚在夫君的怀抱中。

    “想死我了”，赵佑熙痛苦地低喃。

    “我也是”，最后的尾音落在他的‘唇’间，他的‘吻’急切而缠绵，倾尽温柔，无限眷恋。

    长‘吻’毕，赵佑熙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准备去浴室，却发现爱妻的身体摇摇‘欲’坠，慌忙抱住道：“怎么啦？”

    俞宛秋朝他轻松一笑：“别担心，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麻。”

    “我抱你上‘床’。”

    “还早呢，你抱我到饭厅里坐着，我等会陪你一起吃饭。”

    “好的。”

    看赵佑熙把姑‘奶’‘奶’抱到外间，兰姨担心地问：“是不是‘腿’又麻了？我给你‘揉’‘揉’。”

    “我来吧”，素琴放下手里的鞋子走了过来。

    “你的‘腿’常发麻？”赵佑熙满心愧疚，他在家的日子少，实在没尽到照顾之责。

    兰姨回道：“怀到这个月份，‘腿’都有点肿，有点麻的，姑‘奶’‘奶’算好的了。”

    赵佑熙把爱妻放在饭厅的玫瑰椅里，自己蹲下身去，把她的‘腿’抬起来搁到自己膝上，捋起中衣的‘裤’脚一看，果然有些微肿，挥手叫素琴退下，自己运功按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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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初次谈判

﻿    第一百九十章    初次谈判

    赵佑熙跟秦决会谈的地点居然就是玄觉寺。俞宛秋也去了。这样可以给赵佑熙打打掩护，说是陪夫人进香。

    到了之后，俞宛秋留在大雄宝殿拜佛上香，赵佑熙带着四名手下：军师牟翊、参军何洛绘，武将邱俊和林淮安，去了后面的禅房深处，具体什么位置她没打听。

    礼佛毕，俞宛秋捐了一百两香资，照例得到了住持觉缘的接见。

    觉缘着一袭青‘色’僧袍，打着绑‘腿’，穿着芒鞋，人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清瘦了许多，‘裤’‘腿’上尚能见到点点黄泥，遂问道：“大师远游刚归？”

    觉缘点了点头：“自上回见过施主，便出去云游，今儿几乎和施主同时进寺。”

    俞宛秋不免有些担心，住持不在，赵佑熙他们借用这里的房子谈判，不知他听到后有没有意见？她也不便道明，只是说：“今日外子亦陪同前来，正巧遇到几个朋友。便借了一间贵寺的房子，几个人叙叙旧。”

    觉缘含笑道：“世子驾临，乃小寺之幸。”

    俞宛秋惊愕之余，更觉汗颜，“大师一直都知道小‘女’子的真实身份？”

    觉缘道：“第一次来时并不知晓，后来世子妃在靖兰城中开店，才悟到的。”

    俞宛秋心里忐忑起来，她这样大张旗鼓地打出“双姝馆”的招牌，城中稍微‘交’游广一点，到过南府和苏城的人都可能猜得出她的身份。像秦决，就是循着双姝馆的名号找到她的。她如此莽撞不知收敛，赵佑熙固然不会说什么，王爷心里未必没想法。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她索‘性’置诸脑后，敛衽向觉缘道谢：“上次多亏了大师，一语点醒梦中人。”

    此时有香客指名求见觉缘，俞宛秋正‘欲’告退，觉缘主动提出：“世子恐怕还要在此耽误一段时间，世子妃体态沉重，不宜久站，让小童领你寻一处清静地歇息一会吧。”

    “多谢大师。”

    小头陀在前面引路，转过一个拐角，便听到了诵经声。这次依然是上百人坐在一间房里，男‘女’僧俗‘混’杂，她带着一干随从从‘门’口经过时，那些人头都没抬一下。

    小头陀把她引到诵经堂对面的一间卧室。兰姨和素琴要去抱车上的绒毯，俞宛秋摆手道：“算了，佛家禅房，本来就该素净简朴些，你们把‘床’铺一下，我‘腿’有点麻了，想躺下来听听他们诵经。”

    几个丫头把她扶到‘床’上躺好，盖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薄衾，她合上眼睛吩咐：“你们都去外面逛逛，别挤在这里，我嫌吵，留妈妈陪着就行了。”

    丫头们依言退下，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兰姨坐在‘床’沿上给她轻轻按‘揉’‘腿’脚，她听着对面的诵经声，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回到了故乡的小城，这回掏出钥匙时，真的打开了家‘门’，白发的父母并头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影集。那上面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看母亲的泪滴在她穿着‘花’裙子站在银杏树下的童年笑靥上，她恍然忆起，今天是她前世的生日。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立刻变成了何小慧的样子。沙发上的两个人从相册中抬起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爸，妈”，她哽咽着呼喊出这睽违了六年的称呼。

    “真的是你回来了，慧儿！”爸爸老泪，妈妈扑过来要抱住她，被爸爸拽住胳膊：“你小心点，慧儿怀孕了。”

    “嗯嗯，是我乐糊涂了，孩子几个月了？”妈妈看着她的肚子，又哭又笑。

    “六个月了。”

    “孩子的爸爸……”

    “孩子的爸爸对我很好，你们只管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那就好，那就好。”

    “爸妈对不起，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害得你们白发早生。”

    “没事，老了都要白的，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

    “我现在很好，你们以后别再为我哭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让你们看看，我结了婚，又怀了孕，再过不久就当妈妈了。”

    这时，就像电影中的画外音切入，兰姨的声音隐隐传来：“姑‘奶’‘奶’。姑‘奶’‘奶’！”

    俞宛秋向父母挥手道别，然后走出屋‘门’，‘门’关上的一霎那，她豁然而醒，兰姨站在‘床’前禀道：“寺里派人来问，要不要给姑‘奶’‘奶’准备素斋。”

    俞宛秋略一思忖，赵佑熙那边也不知谈得如何了，反正一时也走不了，便开口道：“让他们准备吧。”

    兰姨出去回话，俞宛秋重新躺回枕上，对面禅堂的诵经声仍不绝如缕，就像从亘古开始，要到亘古才结束，那永不间断的节奏，让她的心态异常平和，有种时光永不老去之感。

    俞宛秋再次睡去，这次，无梦，无惧，亦无忧。

    ******

    秦决之名，赵佑熙之前已数次听到，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堪称友好的气氛中见面。

    秦决也有同感。拱手道：“世子之名，如雷贯耳，秦某何其有幸，能得见真颜。”

    赵佑熙抱拳回礼：“彼此彼此。”

    几个人寒暄毕，很快进入正题。

    秦决拿出了靖王写给安南王的亲笔信，赵佑熙也拿出了盖有安南王金印的手书，双方等于验证了一遍对方的身份。

    但这样显然还不够，赵佑熙提出了跟俞宛秋同样的质疑：“秦大人贵为知枢密使，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怎么会倒戈相向，支持藩镇与朝廷对抗呢？”

    秦决笑着纠正：“秦某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个小小的四品知事。”

    “时间问题而已”，赵佑熙勉强压住不耐。如果秦决不肯开诚布公地说出他的真实背景，今日的谈判无法深入，安南王府不可能跟一个普通的朝廷官员达成什么协议。

    秦决也不想耗太多时间在身份问题上兜圈子，因为根本没有意义，无论他是谁，谋反罪名都是一样的，他指了指桌上的信说：“世子如果看了这封信，就不会再有疑‘惑’了。”

    赵佑熙跟牟翊他们一商量，决定当场开信，即使王爷不在，他们也非验看不可。

    信的第一行就出现了两个字：吾儿。

    赵佑熙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谈判对手：“你是靖王之子？”

    “是，父王的嫡长子，京中那位世子只是替身。”

    靖王其人赵佑熙是见过的，这会儿仔细看，发现秦决果然和靖王有几分相象。

    何洛绘叹道：“现在替身死了，真身出现，靖王爷好手段！可惜我们安南王府的世子没有替身，所以只好躲起来。”

    既然靖王派出了自己的嫡长子，这份诚意已经足够，双方开始进入细节部分的商谈。

    毕竟只是第一次接触，大家都小心翼翼，一旦出现意见不统一的地方，就暂时悬置，因为怕谈崩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这次会晤，虽然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却没达成多少协议，只是各自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和看法，真正的盟约，恐怕还得等下次，甚至下下次才能签订。

    会谈结束，双方人马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作别，秦决突然对赵佑熙说：“听说世子武艺超群，不知异日秦某可否有幸领教？”

    赵佑熙欣然应诺：“领教不敢，习武之人，最喜与高手切磋。”

    “世子看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等谈妥了正事之后吧。”

    秦决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差点忘了恭喜世子，不久就将喜获麟儿。”

    “多谢！”

    秦决怏怏转身，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俞宛秋跟赵佑熙到底是什么关系，最终却只能道一声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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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瓜熟蒂落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瓜熟蒂落

    二月中旬，安南王府和靖王府经过多次磋商后。终于达成了秘密协定。

    送走秦决，赵佑熙也将随父王离开靖兰城，去各地军营做最后一次巡视，或曰，誓师。

    临行前一夜，俞宛秋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虽然古有‘妇’人不得干政的遗训，可她实在很好奇：“你和秦决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见赵佑熙沉‘吟’不语，仗着他素日的纵容宠爱，她偎向他的‘胸’口问：“比如，两边同时称帝？”

    在爱妻‘迷’人的体香中，赵佑熙晕乎乎地回道：“不会，盟友是难得的资源，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

    “这样就起不到分散朝廷兵力的作用啊。”

    “父王已派人联络其他藩王，你放心，这世上，最不缺的是想当皇帝的人，到时候你看吧，保准皇帝满天飞。”

    俞宛秋突然想到了一点：“靖王家的爵位，好像就是靠征伐普兰得来的吧？”

    “聪明的‘女’孩，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了。”赵佑熙用自己的嘴堵住小妻子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倒不是怕隔墙有耳，而是时间宝贵，他明早就要走了，还不知几时回来。丫头怀孕到了紧要关头，安南王府和朝廷的暗斗也到了马上就要掀盘的时候，两难兼顾，他只能暂别爱妻，希望她能平安地生下孩子，等坐完月子后，才好接到身边，从此相依相随。

    “你别这样，最后三个月，是不能那样的。”俞宛秋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用手抚着脖子，不满地嗔了他一眼，那儿肯定又被种了许多草莓。

    “我知道不能，我就想亲亲你，又有好一段日子不能见了。”

    “不见才好。”

    “你说什么？”有人提高了嗓‘门’。

    俞宛秋低下头说：“‘女’人怀孕到最后几个月，‘挺’着那么高的肚子，听说脸都会浮肿，我不愿让你看到那个样子，所以最好等我生完孩子再见你。”

    “傻瓜”，赵佑熙拧着她的脸蛋说：“你怀了孩子后，明明就美呆了，上次还背着我偷偷跟秦决见面，要不是看你怀着孩子。又为了王府的大事，我会依么？”

    俞宛秋扯开他的手，长叹道：“我顶着烈日，拖着怀孕六个月的身子，为王府的大业奔忙，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有怨言，天理何存！”

    “什么天理？你相公说的话就是天理！”世子爷许久不曾爆发的霸王气再次冒头。

    “好好好，你是我的天。”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从来不拿‘鸡’蛋碰石头。

    “这才乖”，赵佑熙把她从膝上抱起，俊眉朗目在温柔的笑意中越显得亮眼，俞宛秋忍不住凑上去，本来只想浅啄，却变成了辗转缠绵的深‘吻’，差点蔓烧成熊熊大火，殃及池中小鱼。

    赵佑熙走后，俞宛秋努力抑制住思念和担忧，告诉自己，她这样只会帮倒忙，因为如果她和孩子出什么意外的话。会严重干扰赵佑熙的情绪。他是军中统帅，绝对不能分心。

    转眼到了三月，靖兰城的‘春’天，‘花’树繁茂，‘花’香扑鼻，她让人在院子里搭建了一座小小的凉亭，里面摆上藤椅藤桌，或看书，或跟丫头们一起做小孩衣物，累了，就在庭中小憩。后来，又在园中一角架设秋千，请人特制了一把类似躺椅的秋千椅，时不时在上面坐坐，让丫头站在两边轻轻摇晃着。腹中的孩子也很喜欢这样的游戏，每次她坐秋千，一开始摇晃的时候，孩子就频繁地胎动，等她困意袭来，孩子也安静了，和母亲一起睡去。

    第一个清晰完整的胎梦就是某日晌午睡在秋千架上做的。

    梦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穿一身嫩绿‘色’的衣裳，头上戴着‘花’环，就像小小的‘春’神，笑‘吟’‘吟’地朝她走过来说：“妈，帮我拿衣服。”

    一面说，一面脱下裙子放在她手里，里面是同种布料的‘裤’子。小‘女’孩走进里屋。加入了一群跳舞的‘女’孩中，给她的感觉，就像她是现代的小学生家长，双休日送‘女’儿去舞蹈中心练功排舞。

    她站在隔壁的休息室，看‘女’儿穿着绿‘色’衣‘裤’熟练地压‘腿’，下腰，旋转。怕‘女’儿渴，她跑出去买水，回来时，刚好‘女’儿课间休息，她把水递给‘女’儿，掏出手绢给她擦着额头上的薄汗，听‘女’儿吱吱喳喳地说些排练场上的趣事，比如某某劈叉时‘裤’子破了，羞得当场哭鼻子。

    第二次是在自己‘床’上，她梦见刚刚生产完毕，兰姨抱着孩子跟她说：“姑‘奶’‘奶’您看，小郡主长得跟您小时候好像哦。”

    第三次，她梦见赵佑熙回来，自己正要迎上去，一个小‘女’孩冲到她前面，扯住赵佑熙的衣袍，赵佑熙伸手抱起她。父‘女’俩笑呵呵地坐在椅子上说话，自己则张罗着晚饭。直到醒来，那一家三口团聚，其乐融融的场景还留在脑海中，让她兴奋得整个后半夜都没睡着。

    连续三次胎梦，让俞宛秋更加确信，她怀的是个‘女’儿。

    三月二十八是赵佑熙的生日，她提前几天就让人布置，整个红豆院里弥漫着节日的气氛。十八岁的生辰，本来就是大日子，若在南府。那一天肯定宾客盈‘门’。

    二十八日清早，她被茗香的声音吵醒了，侧耳听去，似乎在说，红豆树开‘花’了。

    她赶紧起‘床’梳洗，跑到树下一看，果然，浓密的绿叶间冒出了几朵粉白‘色’的小‘花’，内有白‘色’嫩芯顶着黄‘色’的‘花’蕊。郑大娘告诉她，这‘花’落下后，会长出形似扁豆的豆荚，里面的豆子成熟后‘色’泽殷红，多少年都不会变‘色’，那便是有名的相思豆。

    俞宛秋久久地在树下站立，相思树开‘花’了，她相思的那个人，今天会不会回来，和她一起共庆生辰？

    兰姨见她望着‘门’口出神，过来劝道：“姑爷就是回来，也不会这么早，还是进屋去等吧。”

    郑大娘上前禀道：“今儿给少夫人准备了‘鸡’蛋粥，小笼包，酱香饼，龙肠份，腊味荷叶饭，甜品是香芋薏米‘露’，玫瑰羹，开胃小菜有炒酸笋……”

    俞宛秋没等她说完就笑着摇头：“哪吃得了那么多，每天早上做两三样就够了。”

    郑大娘道：“少夫人胃口小，多做几样，每样尝一口，也总能吃一些进去。”

    “好吧，既然都做了，就端来吧。”

    郑大娘答应一声下去了，俞宛秋扶着两个丫头走回内院。

    望着满桌子早点，她先让茗香舀来半碗香芋薏米‘露’，才喝两口就推开了。郑大娘带着掌勺的马嫂子站在‘门’外，见状紧张地问：“是不是味道不好？”

    俞宛秋没回话，兰姨过来给她添了一碗‘鸡’蛋粥说：“那就不吃甜的，先喝点咸粥。”

    俞宛秋看着‘奶’娘，声音小小的，好像怕惊到了谁：“妈妈，我好像发作了。”

    “什么？”兰姨慌得差点摔了粥碗，“这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郑大娘表现得比她镇静：“也差不多了，本来就该下月初的。”

    俞宛秋告诉她们：“刚刚在红豆树下就开始痛了，这是第二阵。”

    丫环婆子们怔楞片刻后，立刻分头行动，整个红豆院顿时进入紧张状态，三个大夫和两个稳婆也很快赶来了。

    大伙儿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产‘妇’反倒成了最清闲自在的人，居然拿了一本书倚在‘床’头翻着。她才刚开始阵痛，离生产还早，必须分散‘精’力，积蓄体力。

    兰姨坐在‘床’边，连哄带劝喂她吃东西，一面笑着说：“要是小郡主和她爹同一天的生日，那才有意思呢。”

    稳婆却道：“少夫人是第一胎，恐怕没那么快吧。”

    俞宛秋听得一惊，也就是说，她今天别想生下孩子，要痛到明日，甚至后日才行？但愿这才满十五岁身体，熬得过那么漫长的痛苦。

    赵佑熙下午才赶回来，听闻妻子发作的消息，真是又喜又忧。自从小妻子怀孕后，他每到一处军营，就找营医探讨此事，每个营医都安慰他，十五岁生产也不算太早，世子妃身边又有经验丰富的大夫和稳婆守着，应该是没问题的，叫他别太担心。可他始终提心吊胆的，就怕事到临头，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

    这下生日宴也冲了，他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只可怜了院子里的植物，‘花’叶皆遭殃，‘弄’得满地残红。下人们知道少爷心里着急，谁都不敢劝他，由着他不停地转圈，不停地扯‘花’捋叶。几度想冲进卧室，偏偏俞宛秋不让，她不想让夫君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眼看满院‘花’草不保，下人们受不了了，进去求少夫人，最后，赵佑熙总算获准进入产房重地，守在心爱的妻子身旁。

    这一夜，产‘妇’阵痛的间隙还睡着了几次，赵佑熙整整一夜没合眼。

    到第二天辰时，随着一声婴啼，安南王府迎来了一位小王子。

    俞宛秋疑‘惑’地望着襁褓中的婴儿：“真的是儿子？”

    兰姨把婴儿放在‘床’上，小心打开襁褓，骄傲地展示神奇小雀雀。

    “怎么会是儿子？”刚荣升母亲的某人疑‘惑’地自言自语，明明她做梦都生‘女’儿的，怎么生出来变成了儿子？

    赵佑熙凑在她耳边说：“也不看看他爹是谁！本世子出马，肯定一举得男！”

    她更疑‘惑’了：“你不是跟我一样盼着‘女’儿吗？”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儿子也好啊，反正父王就要……哈哈，马上写信给父王，向他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看那人的样子，都快要乐疯了，让俞宛秋不得不怀疑，他其实更盼着生儿子。

    ****

    梁史载：梁孝帝定乾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安南世子妃诞下嫡长子，同年四月八日，安南王赵延昌在南府称帝，国号为赵，立世子为太子，册世子妃为太子妃，甫出生十日的长孙被封为衍庆郡王。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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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戎马誓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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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据说，赵延昌会这么果断地称帝建国，是因为世子妃生下了一位小王子的缘故。

    他本来还想再观望一阵子，等着朝廷先发兵的，到时候再以受害者的面目出现，在天下人面前求得理解与同情。在他看来，人心的向背，才是决定一个新朝廷能否存在下去的关键。

    他隐忍多年，为人最是谨慎，就怕思虑不周，冲动行事，会把安南王府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儿媳‘妇’给他添了个孙子，消息一传到军营，他立刻有了主意。

    于是，安南王府在宣布立国的同时，向天下人发出了一封陈情书，那是王府几十位笔杆子‘花’了几天功夫琢磨出来的文章，文字并不华美——因为要让老百姓读得懂——情辞却真切感人。

    文章从初祖梁兴邦建府的肇因开始讲起，陈述梁兴邦在母亲死后，如何为继母虐待，继母又如何在生父面前进谗言，最终让原配所出的嫡长子为生父驱逐，被迫改姓离京。到三祖梁承祖被朝廷派人暗杀，现任安南王为了活命，不得不自毁声誉，以酒‘色’王爷现世，为天下人耻笑。

    而世子赵佑熙，在当今梁帝遇刺时舍身相救，只因见到了梁帝躲在佛龛中吓得‘尿’‘裤’子的丑态，便被疯狂追杀，几度差点丧命，最后不得不隐匿起来。以至堂堂王府世子，娶亲不敢公开，生子不敢示人。

    赵延昌实在不忍见儿子一辈子躲在山野乡间，尤其不忍刚出生的孙子落得父不详，“每思及此，涕泪”，这样才动了称帝立国之念。

    陈情书的最后，赵延昌向老百姓承诺，即使新成立的赵国不得不招兵买马跟朝廷对抗，也绝不会损害老百姓的利益。如果老百姓家的孩子愿意追随他，他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爱护他们。他的军队经过某地，若军中有人‘骚’扰了百姓，或践踏了百姓的庄稼，一经查实，立刻追究相关人责任，并赔偿损失。

    这份洋洋洒洒数千字的陈情书，连俞宛秋看了都觉得感动，相信别人也一样。所以，开国之初的舆论战，安南王府算是打赢了，梁帝被描绘成了胆小如鼠又忘恩负义的小人，新出炉的赵帝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下的产物。要活下去，就只能如此，谁又能指责安南王府做了‘乱’臣贼子？毕竟，谁都有生存的权利。

    放下陈情书，俞宛秋逗着儿子粉粉的小脸蛋说：“尧儿，原来你的出生有这么重大的意义”，竟成了安南王称帝立国的契机。

    儿子的封号是衍庆郡王，名字是赵思尧，也是爷爷给取的，寓意一目了然，希望他长大后做个像尧一样的明君。

    “姑‘奶’‘奶’……”

    茗香刚喊出口，就被兰姨打断了：“你怎么还没改过来？”

    “是，太子妃，我们这次回去，是回王府，还是回苏城，还是……”

    兰姨再次纠正：“什么王府，现在那里是皇宫！南府也不叫南府了，叫南都。你们几个都给我注意点，姑‘奶’‘奶’现在身份不同了，你们凡事都要按规矩来，别再没大没小，咋咋呼呼的。”

    茗香被骂蔫了，怯生生地说：“我们要回皇宫吗？太妃和王妃，哦，不对，现在是太后和皇后，一向对太子妃不待见的，以后住在一起，可别整天找麻烦。”

    “我们不回……”不回皇宫回哪儿呢？俞宛秋也愁了起来。

    新朝刚立，赵延昌要在百姓面前树立爱民如子的形象，自不好在这个时候大兴土木，于宫外另造一座太子东宫。听说只是把赵佑熙原先住的那一片单独划出，再用围墙围起来，名义上是单独建府，其实还在皇宫里，太后和皇后要‘骚’扰她很容易。

    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可她现在是太子妃，不能不住进太子东宫。想起以后要跟赵佑熙的太后‘奶’‘奶’和母后同住，头都是大的。她背着她们嫁给了赵佑熙，她们心里早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就等着她回去了好调教。

    “太子妃，您不舒服？”素琴看她脸‘色’不好，凑过来想‘摸’‘摸’她的额头，却被她推开了，轻叹着说：“没有，大家都早点睡吧，明天就该到南都了。”

    孩子生下来后，赵佑熙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她则留在靖兰城坐完了月子才带着孩子回来。今晚她们在离南都几十里的一处驿馆投宿，明天上午就要进城。

    知墨小心翼翼地问：“太子不接您回宫吗？”

    俞宛秋摇了摇头，赵佑熙目前正在长江边上苦练水军，朝廷的大军已经在江北集结，随时都可以打过来，他根本离不开。

    “可您就这样进宫去……”兰姨担心得很。

    俞宛秋抱起儿子，淡淡一笑道：“怕什么，我是皇上金册‘玉’印亲封的太子妃，还生下了太子的嫡长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寄身亲戚家的孤‘女’，她们心里对我再不满，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如果有赵佑熙在，他自会替她挡住一切来自家庭的压力，可现在赵佑熙忙得‘抽’不开身，她就必须保护好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那倒是，就是……”一直埋头赶工的纹绣突然开口，却又只说了半截子话。

    “就是什么？有什么尽管说，这里又没外人，干嘛吞吞吐吐的。”

    纹绣放下手里的衣服道：“听说皇上称帝后，除了皇后，还册封了几位嫔妃，太子身边却只有您一个，我怕太后和皇后撺掇着太子纳妃。”

    俞宛秋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笑着说：“放心，暂时不会的，皇上的那几位是他的老情人，没名没份地跟了他多年，现在给人家一个‘交’代也是应该的。太子可没旧账要清，又忙于军务，觉都没时间睡了，还纳什么妃？现在是什么形势啊，赵国能否挡得住朝廷的兵马，能存在多久都是个问题。即使她们有这个心，皇上也不会支持的。”

    “就是！”知墨嗔着纹绣：“专心赶工吧，咱们小郡王可还等着穿你做的衣服呢，你就别瞎‘操’心了。太后和皇后又不是第一次给太子塞‘女’人，他若想要，早要了。”

    素琴小声道：“那不同的，以前世子不能纳妾，现在太子可以。”

    俞宛秋没吭声，现在是可以，但形势不允许，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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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差点气跑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差点气跑

    俞宛秋的车才到南都的城‘门’口。就见那儿跪了一地的人，为首的是位四十出头的太监，口称：“微臣吴宝顺奉皇上旨意，迎太子妃和小郡王入宫。”

    另有几十个身着宫装的‘女’人，一个个上前拜见，什么掌正，掌严，掌书，掌食，掌医……拜以前看的宫斗文所赐，后宫‘女’官的名称她还知道一些，太子东宫就完全没概念了，好在也不需要她说什么，点头微笑就行。

    这些人中，另有两位衣着华丽的美‘女’引起了俞宛秋的注意，因为她们既不是掌啥，也不是普通的宫‘女’嬷嬷，一个自称昭训，一个自称奉仪。

    奉仪她是第一个听到，昭训这个词却有印象，隋文帝的长子杨勇之所以被孤独皇后厌弃。撺掇得隋文帝废了他，就因为他冷落太子妃，一味宠幸云昭训。昭训，不是太子妃位下‘女’官，而是太子的妃妾名号。

    看来她昨晚的想法错了，皇上并不介意让太子多纳几个‘女’人，尽快为已称帝的赵家开枝散叶。

    正凝神思量，前方传来太监拉长尾音的通报：“太子驾到。”

    俞宛秋迅速打量了一下，昭训和奉仪果然都‘露’出了间杂期待与羞涩的神情。

    虽然心里有疙瘩，人前的礼仪是要顾的，她迎上去蹲身见礼，被赵佑熙一把拉住，她努力挤出笑容问：“你那么忙，怎么还来了呢？”

    赵佑熙看向她的眼里有着一如既往的痴恋：“昨晚就要去城外接你的，后来出了点事，一直忙到早上才消停。”他本来想再来一次“越墙相会”的，好久没跟小爱妻偷过情了，真怀念那。

    俞宛秋仔细瞅了瞅他的脸：“昨晚一夜没睡？”

    赵佑熙笑着抱起儿子，虽然略有疲‘色’，眉眼间却尽是欢喜：“没关系，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正好休息一下，中午陪你在太后那儿领过接风宴，在宫里睡个午觉再回去。”

    于是夫妻俩带着儿子坐进了太子妃的翟车，车身红木打造，画壁上饰有金粉，由三匹马拉着。车前有六骑导引。车后，则是大大小小的雉尾扇，团扇、方扇，曲盖，行障，坐障……再加上枣衣舍人，赭衣太监，粉衣宫‘女’，青衣‘女’官，黑衣护卫，人数上百，队伍迤逦近半里。俞宛秋不由得暗忖，她只是太子妃，出行就这么夸张，要是皇后出宫，不得拖一里长？据她所知，她的公爹，赵国新帝可还在讲俭省，要为天下百姓树立好榜样呢。

    她只能感叹古代礼仪之盛，又或者，这样是为了表达对她的重视吧。她要是随便坐辆青帷车进宫，太后和皇后更瞧不起了。

    车‘门’关上后，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赵佑熙：“那个昭训和奉仪是怎么回事？”

    赵佑熙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谁呀？”

    敢情这位还不知道，俞宛秋拉起车帘想指给他看，发现那两个人并不在仪仗队伍里，招来吴宝顺询问，说在后面的犊车中。看来她没猜错，这两位的身份果然是东宫妃妾。

    俞宛秋问吴宝顺打听：“她们是皇上册封的吗？”

    吴宝顺竟然不知道，又招来邱掌正，邱掌正说，东宫原本没有这二位，是今天早上临走的时候，太后派人送过来的，她们也是第一次见。

    拉上车帘，俞宛秋笑着打趣：“有人冒充你的侧妃呢。”

    “是吗？”赵佑熙冷笑起来。前几天他去慈懿宫给太后请安时，太后是曾让几个‘女’人出来拜见他，说都是皇上册封了的良家子，现在太子妃不在，就让她们‘侍’奉太子。他当时回道，自己在军中住宿，太子妃还在靖兰城坐月子，东宫无主，暂不接纳外人。

    想不到，太后竟然给他来这手，把她们派出来迎接太子妃，想以这种方式，让太子妃默认她们的身份，然后跟着‘混’进东宫去。他的太后‘奶’‘奶’和母后。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干涉他的生活呢？他和丫头两情相悦，到底碍着谁了，非要找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掺合？

    俞宛秋见赵佑熙不表态，以为他接受了太后的安排，一口气堵在‘胸’口，说话便有些冲：“我是个简单的人，喜欢简单的生活，要是家里‘弄’一堆‘女’人，成天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想起来都可怕！与其那样煎熬，我情愿带着孩子回苏城，或者回靖兰，去普兰。”见赵佑熙脸‘色’剧变，握住他的手说：“如果你不嫌弃，我还可以继续当你的朋友，尽我所能支持你，比如，开更多的成衣坊做军衣，派人去各地收购‘药’材，征募大夫，将来，还可以开慈善堂。收养战争孤儿。总之，一切作为太子妃该承担的责任，我都会承担。只是……”

    “只是不再做我的妻子，不再和我共枕而眠，同桌而食，是不是？”

    “……”她无法否认，因为她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赵佑熙眼睛都气红了，‘逼’视着她问：“那两个‘女’人是我‘弄’回来的吗？”

    俞宛秋摇头。

    “我有说让她们进东宫，纳她们为妃吗？”

    她再次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定我的罪？凭什么带着我的孩子回苏城。回靖兰，甚至去普兰？”

    “我……”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什么都不是！只要两个不相干的‘女’人‘露’一下脸，你立刻甩手走人，真洒脱啊，我身为男人，远远比不上你！你都这么绝情了，我还死活舍不得。”到最后几句，嗓音都有些变调，俞宛秋刚想说点什么补救，赵佑熙已经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俞宛秋慌了，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那人轻功卓绝，‘激’愤之下，会很快没影的。急切之中，她无法可想，只能发出一声惊叫，赌他即使在生气，也不会罔顾妻儿的安危。

    果然，车‘门’猛地被拉开了，去而复返的赵佑熙担心地问：“怎么啦？”

    “我好难受”，她一面对着夫君装可怜，一面摇着小摇篮，刚才她叫唤时，小家伙扁了扁嘴，她赶紧摇着，还好没哭。

    “哪里不舒服？”

    “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益发饱满的丰盈上，“我心里难受，因为我说错了话，无意中伤害了我最心爱的人，我想跟他道歉，求他原谅。”

    赵佑熙另一只放在‘门’把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因为那个叫他又爱又恨的人已经扑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啊蹭的。

    理智告诉他。如此可恶的‘女’人，不该轻易原谅，可他的手有自己的意识，早已自动自发地‘摸’向最柔软的地方。当她的嘴寻找到他的嘴，不断‘吮’吸他的舌头时，他全身都像着了火，天知道他有多渴望她！算起来，他已经有四个多月没碰过她了，只能在那些分居两地的寂寞夜里，一遍遍回忆和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和**滋味，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忍过了四个月。

    “可是这里不行”，有人喘息着在他耳边求饶似地低语。

    真是个可恶的‘女’人！他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你要是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掳到军营去，我们懒得进宫了，反正你也不想去。”

    俞宛秋的本意，只是想借着亲密动作留住他，这时候的他比较好糊‘弄’，她可不敢在车里做什么。外面那么多随从，路边那么多看客，这人又一惯勇猛，要是翟车走着走着居然有节奏地摇晃起来——古代车震‘门’——她岂不成了全国的笑柄？

    可有人似乎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关键时刻，她的心肝宝贝小尧儿出来帮妈妈了，在摇篮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车子很快停住，兰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子妃，小郡王是不是饿了？”

    她抱起小宝贝在怀里拍哄着说：“没事，他只是睡醒了要人抱。”

    翟车继续前行，赵佑熙看着小妻子略显零‘乱’的衣衫，被他拉松的领口处隐隐‘露’着内里的无限*光，他的喉结滑动了两下，恨恨地说：“晚上再收拾你！”

    俞宛秋知道抱着孩子的时候自己是安全的，因而朝他妩媚一笑，语带**地回了一句：“谁怕谁？”

    赵佑熙恨得牙痒痒，几次差点饿虎扑食，看着她怀里睡得香喷喷的儿子，又忍住了。

    翟车将到宫‘门’时，俞宛秋正‘色’道：“我们的家里，除了‘女’仆，不要再有其他身份的‘女’人，好吗？”

    “你还嫌气我气得不够啊”，赵佑熙拧起她的脸蛋，“我什么时候说要其他‘女’人了？”

    俞宛秋闷闷地说：“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可以纳妾。”

    赵佑熙把她和儿子一起搂在怀里，轻叹着说：“傻瓜，与身份无关的，我父皇也不能纳妾，可照样有许多‘女’人，我母后守了一辈子活寡”，真正能约束一个人行为的，从来不是什么祖宗遗训。

    俞宛秋点了点头：“也是，你很同情你母后？”

    “是的，但她……”赵佑熙说不下去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母后被他父皇伤害，却有毫不手软地伤害他。这次父皇会立她为后，完全是为了自己，父皇再不喜欢她，她也是太子之母。

    但愿母后能看在这一点上，不要再算计他，和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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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祖孙斗法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祖孙斗法

    翟车入宫‘门’后，直接驶往太后的慈懿宫。

    如果是一个人觐见。俞宛秋可能会有些紧张，可如今有赵佑熙作陪，那种有所依傍的感觉，让她安心多了。不管太后如何‘插’手东宫事务，赐下多少‘女’人，只要赵佑熙坚决不接受，谁还能强迫他不成？

    她曾经看宫斗文看得津津有味，可要她自己化身为其中某个人物，她是坚决不干的。做不做太子妃无所谓，反正她有钱有事业，如今又有了儿子，她真不稀罕这个劳什子称号。

    今天在车上的那番话，虽然把赵佑熙惹火了，却是她的心里话。她并非不爱他，两人成婚后，她对他的感情更深了。可正因为如此，她无法容忍赵佑熙跟别的‘女’人亲热，她会疯掉的！与其眼睁睁看着他移情别恋，不如走得远远的，去靖兰礼佛，去普兰开店。人世间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感情不是唯一的寄托。

    她不由得想起了一首古诗，和古诗中那个决绝的‘女’子：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赵佑熙要么是她的夫君，要么是别的‘女’人的，这二者没有重合处。

    但愿他能始终保持对感情和‘肉’体的洁癖，就像她一样，这样他们才是同气连枝、永不分离的恩爱夫妻。

    车到慈懿宫前，虽然有心理准备，俞宛秋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那里等着一群姿态各异的美人。有些是她在端午宴上见过的，如刘红芙，吴清瑶，有些则是生面孔。看来，赵佑熙不在王府的日子，太妃和王妃也一直不遗余力地为他物‘色’‘女’人，想要给他建立一个庞大的后宫。

    除了好笑，就是深深的无奈。以前在沈府，那里的‘女’人个个都有媒人瘾，现在这座她即将入住的深宫，又有两个类似症状的‘女’人。

    “嫔妾见过太子，见过太子妃”，真是衣香鬓影，莺声燕语。

    赵佑熙后退两步，厌恶地皱起眉。根本不打算理睬，俞宛秋只好说：“起来吧。”

    大概是太子殿下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势，那群‘女’人有点畏缩，纷纷向两边退去，总算给他们留出了一条通道。赵佑熙这才挽起小妻子的手臂，带着她往里走。

    俞宛秋再一次叮嘱：“如果等会太后要把孩子抱走，你可得帮我要回来。”

    赵佑熙拍抚着她说：“放心，我们的孩子只会在我们身边长大。”

    “将来你离开南都领兵去外地，也让我们母子俩跟着好吗？我不想留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当然！”分离的痛苦，他早就受够了。可那时候她大腹便便，实在无法随行，现在孩子生下来就不要紧了。

    说他恋家也好，自‘私’也好，他有种外人听了可能会觉得残忍的想法：如果新成立的赵国最终为朝廷所灭，他这个统帅也无法幸免于难，他情愿跟妻儿死在一起，也不愿把他们留在这世上受人欺凌。

    慈懿宫的正厅里，不仅太后和皇后在，皇上新册立的妃子也在，俞宛秋一眼望过去，发现人数不少。竟有十几位之多。皇后形容憔悴，这些‘女’人反而一脸幸福，她们在做了多年地下情人后，有一天不仅可以见光，还得到了如此尊荣。这结果，可能是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吧，所以喜气洋溢。

    一家三口刚在‘门’口现身，太后就兴奋地喊：“怀袖，快把孩子给我抱来看看。”有了重孙，她连最爱的孙子都视而不见了。

    俞宛秋抱着孩子作势要跪下见礼，太后忙道：“免了免了。”

    俞宛秋心里暗笑，她就知道，有了小尧儿，她今儿要少受许多罪，果然，连跪礼都免了。

    皇后和各位皇妃一起涌过去看孩子，赞叹声不绝于耳：“长得真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眼如点漆，鼻如悬胆，一看就是福相。”

    “还用你说，出生十天就被封为郡王，天生就大富大贵。”

    “长得好像太子哦。”

    “是啊，尤其是那眉眼，太像了！”

    “鼻子和嘴巴像太子妃。”

    正七嘴八舌地品评新生儿，‘门’外通报说：“皇上驾到。“

    皇上的笑声老远就传了过来：“听说咱们家的小郡王回来了，朕特地赶过来看看。”

    太后马上献宝：“他跟你小时候也有几分像呢。”

    皇上笑得更大声了：“朕的皇孙，肯定像朕啊。”

    被人遗忘的小两口在大厅中央站了一会儿。自己坐到旁边喝茶去了。

    这种热闹气氛一直持续到皇上和太子相继离开，太后才把孩子‘交’给‘奶’娘，开始给俞宛秋介绍在坐的各位。

    皇上的妃子介绍完后，俞宛秋知道，今天的会晤，该要进入正题了。

    太后首先指着随仪仗队去接她的两位说：“她们俩你见过了吧，一个是吴昭训，一个是曾奉仪，要论起亲戚来，她们还是太子的表妹呢。”

    城‘门’口见面时人多嘈杂，俞宛秋隐约听见了她们的姓氏，当时就猜到可能与太后和皇后有关，没想到还是太子的亲亲表妹。

    看来太后和皇后在给太子纳妃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了共识，一家封一个，省得攀比。以前她们之间好像也争得厉害，太后曾自作主张，派人去吴家提亲；皇后更狠，直接把娘家侄‘女’送到太子‘床’上。

    她们争来争去，没想到一个庶‘女’横空出世，霸占了太子妃位置，她们痛定思痛，决定一起联手？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在宫里求得一种平衡，让太子身边既有吴家人，也有曾家人，以长久保有吴曾两家的荣华富贵？

    不管太后和皇后怎么想，她只管装糊涂，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表妹好。”

    “太子妃万安！”两位表妹赶紧上前见礼。

    太后脸上泛起慈爱的笑意：“这样就好，以后大家和和气气的，一起‘侍’奉太子，哀家还想多抱几个孙子呢。”

    见俞宛秋没吭声，又把另外几个叫过来说：“她们都是皇上钦点的良家子，等会你回东宫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良家子。好像没有正式品级，但也是太子的‘女’人，一旦得幸，就可以册封。唐朝那位有名的沈珍珠，就是以东宫良家子的身份生下了一个儿子，被皇帝封为皇太孙，立刻问鼎太子妃宝座。

    良家子一共有八位，刘红芙，吴清瑶都名列其中，再加上吴昭训和曾奉仪，也就是说，太后一下子就为太子纳了十个‘女’人。

    ——俞宛秋后来才得知，太后想塞进太子东宫的‘女’人，本来有二十个，十个没品级的良家子，十个有品级的：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各两位。皇帝那只老狐狸，既不肯得罪老母，又怕惹火儿子，自己折衷了一下，把人数减半，品级降低，只册了两个低品级的昭训和奉仪。当太后表示不满时，皇上承诺说，只要她们得到了太子的宠幸，一定马上加封。若一开始就封一堆，结果太子根本不喜欢，岂不白白占着名额？以后太子再有新宠时，反而没得封了，太子的妃妾数目也是有限度的。

    互相妥协的结果，是吴、曾两家各封了一个，吴家姑娘品级略高于曾家，以示对太后的尊重。

    当然，这是题外话，姑且不表。

    让我们再回到太后的慈恩殿上，太后说出那句话后，笑眯眯地瞧着俞宛秋，若给不知内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太后说的是：“那道点心你喜欢吃，等会回东宫的时候带点过去。”

    俞宛秋的笑容有点苦恼：“刚刚来的路上，就为这事，太子差点拂袖而去。”

    太后不悦地反问：“就为这事？”

    “是啊，他说，他是军中主帅，军中将士尽是光棍，他却在军营里成亲，本来就已经很惭愧了。但他是家中独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怕自己遭遇不测，想给一脉单传的赵家留一线血脉，这才娶了我。如今妻儿俱有，若还不知足，只管娶了一个又一个，叫军中将士作何感想？国中百姓又会怎么看？”

    太后语塞，半晌才抓住要点：“他既知道赵氏乃是一脉单传，就该知道开枝散叶的重要‘性’。”

    俞宛秋不急不徐地回道：“太子说，许多将士也是家中独子，人家也想回家开枝散叶去。”

    太后再次噎住，但到底当了多年主母，脑子和口才都不错的，很快又抓住了另一个要点：“太子怎么说我们姑且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呢？哀家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个答案嘛，俞宛秋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为**者，以夫为天，太子的想法就是孙媳的想法，焉敢有其他想法。”

    太后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待要教训几句，人家的回答又在情在理，实在找不出破绽。

    最后是张贤妃出来打圆场：“芙蓉厅里已经开始摆膳了，太子妃刚出月子，又长途颠簸而来，不宜受累，大伙儿都入席吧。”

    俞宛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宫里，要想找个盟友，也只有在皇上的新妃子中挖掘，如果她又得皇上宠幸，倒是一股助力。俞宛秋并没有别的想法，赵佑熙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不需要在皇上身边找外援，她只是希望，在太后和皇后为难她的时候，有个人能站出来说句话，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芙蓉厅里的接风宴共摆了四桌，俞宛秋被安排在“太子的‘女’人”中间，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盯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自在，胃口也变得很差。

    “太子妃是不是很累？”坐在她左下方的曾奉仪问。

    “远道而来，肯定累呀。吃过饭后，太子妃不如先在太后这边歇一会再过去，嫔妾学过一点推拿，可以舒缓经络。”坐在她右下方的吴昭训也满脸关切。

    俞宛秋只觉得尴尬，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当众拒绝她们入东宫，她们怎么还这样？莫非打算装憨，套完近乎后，等会跟在她后面一起开拔到东宫去？

    她真的很厌烦这种无聊的应酬，既然她们都说她累了，她就赶驴下坡，趁机退席吧。

    于是上前两步，向主位上的太后蹲身道：“臣妾觉得有些头昏，这就向太后和母后告辞，在坐诸位请慢用。”

    太后放下筷子，仔细打量着她说：“看你气‘色’很不好，是不是病了？唉，也难为你，小小年纪，跟着太子四处奔‘波’，如今既已回到宫里，就好好休养一阵子。孩子我先替你带着，太子那里，也让她们去‘侍’候，你且先把身体养好是正经，可千万别做下月子病。”

    俞宛秋觉得自己都快要呕血了，真毒啊，不仅想抢走她的丈夫，还要抢走她的儿子，偏偏用的是无比关心的口‘吻’，那她是不是要叩头谢恩呢？

    正紧急思量对策，外面一声通报响起：“太子到！”

    俞宛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的救星来了。

    赵佑熙跟太后‘交’涉的过程中，她一言不发地站着，心里无比沉重，因为她看清了眼前的现实：只要进了皇宫，你想不宫斗都不行，你不犯人，人家要犯你。

    这一瞬间，她甚至希望朝廷的军队早点打过来，反正迟早都得决一死战，不如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如果赵国败了，她追随亲爱的夫君而去，不再有任何烦恼；如果赵国胜了，他们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宫外建府，远离这些吃饱了撑得慌，整天没事找事的人。

    以赵佑熙的霸气，即使在太后面前也从不是唯唯诺诺的软柿子，很快就带走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走之前厉眼一扫，杀气隐现，即使太后不停地打眼‘色’，那群名义上属于太子东宫的‘女’人没一个敢跟上去。

    坐车回东宫的路上，俞宛秋靠在他的肩头恳求道：“明儿早上你去水师营，我也跟你一道出‘门’，去巡视我的那些铺子。你跟你父皇说，我赚钱不光为自己，我准备多开几间成衣坊做军衣，还准备开‘药’铺搜集‘药’材，以备军需。求他发个恩旨，准许我们住在外面，或准许我每天出宫吧，我是他御口亲封的准军需官，别把我埋没在宫里，跟那些‘女’人作无谓的争斗。”

    赵佑熙满口答应：“好的，我明天就去求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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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东宫女官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东宫‘女’官

    太子东宫，就是赵佑熙所居的曦照馆。现在更名为毓华宫。坐在翟车上顺着赵佑熙的手指望过去，高高的院墙围着，殿宇重重，琉璃飞檐掩映在绿树间，很是‘精’致气派。

    车在宫‘门’前停下，俞宛秋百感‘交’集，她嫁给赵佑熙快一年了，跟他住过客栈，住过军营，住过别苑，却还是第一次到他家里来。

    毓华宫为三进院落格局，前院正殿为英华殿，横阔五间，前檐正中接抱厦三间。明间开‘门’，古钱纹棂‘花’槅扇‘门’四扇，其余为槛窗。

    中院正殿即毓华宫，也是横阔五间，正厅与西次间以紫檀雕‘花’槅扇分隔，东次间的隔扇则是子孙万代葫芦落地罩。赵佑熙告诉她，原来东西次间隔扇是一样的，为了迎接小尧儿。才特地改为子孙葫芦图案。

    毓华宫左右配殿各横阔三间，东配殿叫葆中殿，正房匾额为“含清斋”；西配殿叫体仁殿，正房匾额为“墨韵斋”，这里是赵佑熙的外书房，夫子们的授课之所。

    院内东西各有小亭一座，东面为井亭，名为浮碧亭，内有水井一口，据说夏日特别沁凉，用来镇瓜果再好不过。西面则是凉亭，名为撷芳亭，内有石凳石桌。

    后院正殿乃是太子妃寝居，名为同心殿，两侧有耳房及东西配殿。同心殿亦横阔五间，殿内黑漆描金装修，十分‘精’美，东次间匾额为“柔嘉堂”，西次间为“遂初堂”。两边的天‘花’皆为双鹤图案，内檐饰以旋子彩画，室内方砖墁地，殿前为月台。东配殿叫怡庆殿，是给衍庆郡王准备的住所，里面已经布置好了育儿房；西配殿为倾香殿，赵佑熙说，这里留给将来的小郡主住。

    整座毓华宫逛下来，用了小半个时辰。让俞宛秋再一次感叹古代贵族生活的奢华。以前这里只有赵佑熙一个主人，现在也就三口之家，却占着主殿配殿数座，寝房几十间，仆人近两百个。

    看完房子，夫妻俩在同心殿的正厅坐下喝茶，邱掌正随即召齐东宫所有的仆从一起拜见新主人。

    主持觐见礼的却不是东宫‘女’官之首邱掌正，而是殷掌严，站在主位的左下首，拿着名册一个个念。等她念完，又半个时辰过去了，俞宛秋在太子妃宝座上正襟危坐，唯一的感觉是椅子太硬，不知为什么没有铺上锦垫。

    等仆人散去，她赶紧下来，赵佑熙见她眉头微皱，忙问：“怎么啦？有哪里不满意的你尽管说，这是你的家，不管是东西还是人，只要你不喜欢，咱们就不要。”

    俞宛秋回头笑道：“没有。都很好，那些匾额尤其好”，走回西次间，抬首看向“遂初堂”，悄声问：“这名字是不是你取的？”

    赵佑熙笑着点头，当初父皇派人来修整曦照馆，因为时间紧，没怎么大动。但细节方面他可是很注意的，比如那子孙葫芦隔扇，再如这“同心殿”和“遂初堂”的匾额，都体现他的心声：终于得遂所愿娶回了心爱之人，只愿从此结同心，相伴相依，永不分离。

    心里一得意，便向爱妻买‘弄’起来：“岂止名是我取的，连字都是我题的。”

    “难怪呢”，爱妻的话中若有憾意。

    “难怪什么？”赵佑熙用力搂过她，低声恐吓：“你敢说本太子的字写得不好？”

    “不是啊，我正打算说，难怪写得那么好！”对亲爱的夫君，她一向不吝于拍马屁的，又不要一文钱，平白得回一张他的笑脸，她还觉得自己赚了呢。

    赵佑熙乐了，搂着她走进内寝。刚才在怡庆殿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把小尧儿丢给‘奶’娘，让她抱去哄着睡觉。剩下的时间，他只想好好和丫头在一起，不让任何人打扰。哪怕小尧儿也一样。

    直到看见雕龙画凤的千工拔步‘床’，俞宛秋才惊觉身边早已没了旁人，连端着茶杯跟在身后的茗香都不见了踪影。她并非不渴望他，可太子妃第一天入东宫，就和太子大白天关在寝房里……这话要传到太后那儿，甚至会上纲上线到‘妇’德问题。

    “我们不能这样，现在是白天……”发现自己身体悬空，身后的‘门’也被他一脚踢上，她徒劳无功地据理力争，妄想力挽狂澜。

    可惜有人比她更理直气壮：“我已经有四个月零十一天没碰过你了。”

    她柔声哄劝：“我没说不让你碰啊，我也想要你，但现在时间不对，咱们等晚上好吗？”

    “不好，再等下去会死人的。”

    “你四个月零十一天都没死。”

    “那是因为我没看到你。”

    “撕”，她的衣服变成了几片破布，人也被迅速压进锦褥间，所有的抗议恳求都被他吞进肚子里。

    这天下午，她再次重温了新婚的感觉。第一次又是云霄飞车，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已非“吴下阿‘蒙’”，勉强跟得上夫君的节奏，尝试着配合他，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让那人惊喜之余。越发勇猛无比。

    数度缠绵后，她在疲累中睡去，直到一个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要不要传膳？”

    赵佑熙看了看窗外，带着浓浓的睡意道：“传吧。”

    两人起来穿衣开‘门’，殷掌严在‘门’外躬身进言：“太子和太子妃虽然年轻，也该有所节制。”

    俞宛秋愕然，她没听错吧？这东宫里，竟有人管他们夫妻俩的房事？

    更奇怪的是赵佑熙的态度，以他的霸道，没发火。没赶人，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今日行觐见礼时，她还琢磨过，“掌严”到底是管什么的？教导规矩，掌管刑罚？现在才恍然：“掌严，不会是专‘门’管这茬的吧？”就像敬事太监，拿个本子蹲在皇帝的寝宫外，记录他和嫔妃合欢的时间，以及处理善后事宜。

    赵佑熙道：“应该不是专‘门’，但这茬归她管。”

    俞宛秋脸儿绯红，“我们刚刚那样的时候，她一直在外面数着时间？”

    “是的，她要记录下来，每月月底‘交’到敬事房。”如果他有其他姬妾，敬事房就根据记录来判定姬妾怀孕的时间，以确保皇家血统的纯正。

    俞宛秋更疑‘惑’了：“敬事房不是管皇帝的房事吗？怎么连太子东宫也管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家男人少，所以一并管上吧。”

    其实赵佑熙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以前又没在东宫跟‘女’人亲热过，所以不是很清楚这些规矩。见小妻子满脸不自在，承诺道：“我会跟她说的，叫她以后不要记录了。”

    “她未必肯听。”俞宛秋暗暗忖度，皇上忙国家大事都来不及了，肯定不会管这些，把东宫太子的“房事”也纳入敬事房的管辖范围，多半是太后的主意。通过这些记录，东宫诸妃的‘侍’寝次数一目了然，保证血统纯正只怕还在其次，窥探东宫风向才是主要目的。太后物‘色’的那些‘女’人，一个代表一个家族，甚至一方势力。太后既想通过她们掌控太子，又想通过她们得到外戚势力的支持，可谓公‘私’两便。现在那些‘女’人没进来，太子的房事记录岂不成了他们夫妻俩的“专场秀”？

    她能想到这点，赵佑熙何尝想不到，因而发狠道：“不管她是谁派来的，这是我们俩的‘私’事，我不许任何人窥探。”

    “那你刚才为什么对她那样容忍？”

    赵佑熙苦笑起来：“因为她是我的‘乳’娘。”太后认为。‘女’人生产半年内的‘乳’汁最好，所以他先后有过好几个‘乳’娘，有两个一直跟在身边，还有两个在太后手下当差，殷氏就是其中之一。

    俞宛秋不由得佩服起太后来，真是用心良苦，知道孙儿桀骜不驯，这种差事，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会被他轰出去，唯有‘乳’娘，会多少留几分情面。

    赵佑熙也很无奈。对从小带大他的太后，他不是没感情的，可最近两年太后做的那些事，又实在让他亲近不起来，一个人老了，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不好吗？非要到处‘插’手，摆‘弄’不了父皇，就想控制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现在连他们‘床’头间的事都管起来了。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聂掌食过来禀道：“膳食已备，请太子和太子妃就席。”

    餐厅在遂初堂的隔壁，餐桌居然是长方形的红木桌，主位和末席各摆了两把椅子，两边空着，看长度，起码可以各摆六把。桌上的菜全部用蓝‘花’瓷碗盖盖着，上面挂着吊牌，大概是用来注明菜肴名称和厨师姓名的。

    用膳开始，十几位‘侍’者站在餐桌两旁，个个一脸紧张，每揭开一个碗盖，都有蓝衣太监唱名，再由身着枣衣的太监总管用银箸试毒。餐厅里鸦雀无声，直到最后一个菜验完，银箸没有变‘色’，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俞宛秋很想问问赵佑熙，在自己家里吃个饭也这般费事，到底是宫廷制度如此，还是曾被人在菜里下过毒？想想他以往的经历，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一个把遇刺当家常便饭的人，从小到大，不可能没人在他的饮食里动手脚。

    在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赵佑熙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样给小妻子夹菜。现在他自己的菜都有人夹，就是小福子，俞宛秋面前则是茗香。看得出，茗香很努力地适应宫庭生活，可还是显得有些笨拙，聂掌食看不过去了，挽起袖子亲自上阵。她夹菜舀汤果然动作娴熟优雅，而且好像特别会察言观‘色’，俞宛秋的眼光才瞟向哪道菜，她已经给夹过来了。

    服务不可谓不周到，菜肴品种丰富，味道也不错，俞宛秋却没什么食‘欲’，每样浅尝则止。

    她不习惯的是进餐的气氛。她希望这些人都走掉，只留她和赵佑熙在餐厅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哪怕他全程代劳，让她根本没机会自己夹菜，也好过完全由陌生人“喂食”。据说慈禧太后每顿额定一百二十道菜，谁听了都不免羡慕，可真要一个人面对那么多菜和那么多围观的人，估计也不会有多好的胃口，看都看饱了。

    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她随口问聂掌食：“太后身边有个聂尚宫，聂掌食跟聂尚宫有没有什么关系？”

    聂掌食躬身答：“回太子妃，聂尚宫正是奴婢的姐姐。”

    俞宛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脸上虽然在笑着，心里却不安起来：“那周掌医跟太后身边的周尚宫……”

    “也是姐妹。”

    这下俞宛秋彻底没了食‘欲’，已经吃进去的都恨不得吐出来，她的掌严是太后的人就算了，现在连掌食、掌医都是，这让她以后怎么过日子？

    她看向赵佑熙，发现夫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俞宛秋突然有种很孤立的感觉，赵佑熙是很爱她没错，可太后是养育他长大的‘奶’‘奶’，是他的血脉亲人。即使太后总想往东宫塞‘女’人的行为让他厌烦，可也谈不上是害他，换一个男人，也许会觉得，这正是‘奶’‘奶’疼爱孙儿的表现呢。

    她不能跟赵佑熙说，我怕这些人会害我，我怕她们在我的菜里下毒，或给我吃些慢‘性’毒‘药’。这是太严重的指控，无凭无据的，她说不出口。

    洗浴过后，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卧室，把奴仆都挥退了，在一张圈椅里默坐。

    赵佑熙穿着浴袍，顶着半湿的头发进来，把她抱到膝上问：“为什么不开心？你不喜欢这里吗？”

    俞宛秋靠在他的‘胸’前说：“怎么会呢？这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处处都有你的痕迹，我当然喜欢。我在军营的时候还盼着，什么时候才能住进你的寝殿？我总觉得，要住进你的寝房，睡在你的‘床’上，才真正是你的妻子。”

    赵佑熙笑起来：“你在军营里也照样睡在我的‘床’上啊。”

    “我的意思，是你家里的‘床’。”

    赵佑熙往里面的大‘床’努努嘴：“那张‘床’我可没睡过，是新买的哦。”

    她坐正身子问：“你原来的‘床’呢？”

    赵佑熙告诉她：“在墨韵斋的后面，那里有间卧室，你要喜欢那‘床’，我们今晚就可以过去睡。”

    “还是不要啦，那是给你午间休息用的。”

    “我午间休息也是跟你一起啊，我都娶妻了，还一个人孤枕独眠，我才不干呢。”

    说到这里，俞宛秋想起来问：“今天坐车回宫的时候，你不是说，陪我领过接风宴，再回东宫睡个中觉，就要赶回水师营的吗？怎么后来宴没领，人也没走？”

    赵佑熙埋首在她的脖子里咕哝道：“还不是为了陪你。我中途离开，就是去父皇那里跟他商量解决的办法，父皇很通情达理，主动提出来，要我下午陪你，因为你第一次进东宫，父皇怕有人欺生。”

    俞宛秋微微一笑：“你父皇多半知道，东宫的‘女’官，尽是太后的人。”普通的宫‘女’嬷嬷，巴结太子妃都来不及了，还敢欺生？连赵佑熙的护卫都对她毕恭毕敬，原属于东宫的人，对赵佑熙也必心存畏惧，唯有太后那边的资深嬷嬷们，才敢在她面前倚老卖老。

    赵佑熙‘吻’着她的耳垂，轻叹着说：“你总算肯对我说实话了。”

    “什么？”她躲闪着不让他亲，那里可是她的敏感地带，他们折腾了一下午，现在又开始，那未免也太……她提醒道：“殷掌严搞不好又守在外面的。”

    赵佑熙把她的手‘交’握在膝上，把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因为这样两个人贴得最紧——语带歉意地说：“你从用晚膳的时候就不对劲了，你觉得身边满布着太后的亲信，尤其她们掌食，掌医，你心里很不安，是不是？”

    俞宛秋连忙抱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疑神疑鬼，她们都是你‘奶’‘奶’的人。”

    赵佑熙‘吻’着她的头发说：“傻瓜，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警觉心高，这样很好，我虽然不大理会后宫的事，但也知道，后宫里面，至亲的人都不能相信”，他相信自己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喝完她舀来的‘鸡’汤，结果如何了？“当然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对其他人，你保持警惕，我很高兴，真的。”

    俞宛秋侧转身子亲了他一口：“谢谢你这么理解我，保护我。”

    赵佑熙更愧疚了：“不谢，都怪我疏忽，听到她们的姓，也没想那么多。刚刚我去打听了一下，邱掌正是从吴家来的，原来是吴家的管事媳‘妇’，现在夫妻俩都投奔太后来了。”

    “其他几位‘女’官呢？”

    “其他几位是母后的人，太后肯定会给母后留几个名额的。”

    “天那，怎么就没一个背景单纯点的？”她唯有叹息的份，家是让人歇息的地方，如果变成了暗战之所，还有什么意趣？

    赵佑熙安抚着她说：“我明天就去回明太后，把这些人全打发回去。东宫的‘女’官你自己的‘奶’娘和丫环可以担任，东宫原来的嬷嬷里面也可以提拔起来几个，她们虽然也是太后派过来的，但跟了我多年，只认我为主了。”

    俞宛秋反而犹豫了：“暂时先别，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你不是担心吗？”

    “我是有点担心，但要是一次‘性’把太后选派的‘女’官全部打发回去，等于跟太后公开叫板，太后毕竟是长辈，我可不敢公然对立。”那样她以后在宫里没法‘混’了。

    （这章刚够5000字，我明天写个3999或5999的章节补偿大家，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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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碎日浮花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碎日浮‘花’

    第二天俞宛秋并未出宫。初来乍到，身边尽是耳目，她不敢任‘性’而为。

    赵佑熙卯时起‘床’，见她醒来，还问了一句：“这么早，你要跟我一起出‘门’吗？”

    俞宛秋在枕上摇头，她也想啊，可“还是等你拿到通行证再说吧。”

    “什么证？你是说出宫的腰牌？”

    “不是，是向父皇求回的恩旨。”她要出宫估计没人敢拦，怕的是事后被太后喊去训话，提醒她注意身份什么的。她怕啰嗦，怕麻烦，深宫生活不易，她不想给人留下话柄。宫妃擅自出宫，真要认真追究起来，可以是很重的罪名。

    赵佑熙向她保证：“我会很快帮你拿到的。”他去了水师营就身不由己，可能要到很晚才能回来，所以不敢承诺今天。在心爱的小妻子面前，他想永远做个言而有信的人。

    俞宛秋笑道：“不用那么急，你瞅着合适的机会再说，可千万别把你父皇惹烦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以准军需官的名义出宫，为朝廷的事奔忙，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让皇上额外开恩。所以决不能错失。

    宫廷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从昨天到现在，她体会得最深的是两个字：规矩。

    吃饭有吃饭的规矩，睡觉有睡觉的规矩，做什么都有一大堆人盯着，连夫妻俩的房事都有专人记录。每想起这点她就觉得窘，却又无可奈何，除非她不做宫妃，否则，就不能不遵守宫里的规矩礼仪。她既然嫁给了一个注定当太子的人，就必须接受这一切。

    她开始怀念以前和赵佑熙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不安定，却随‘性’自由，不管军营也好，别苑也好，没人给他们定规矩，也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搜寻她的错处，然后跑去报给太后和皇后。

    可是即使如此，她仍然感谢上天，让她嫁给了赵佑熙。他们能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

    安南王府的危机，让安南王毅然称帝。让他许多见不得光的情‘妇’成了皇妃，也同样成全了最没资格问鼎世子妃或太子妃宝座的她。

    如果安南王府一切如常，她和赵佑熙很难有结果吧，他们的姻缘，只有在非正常的情况下才可能成就。若想循正途，纯属白日做梦，安南王府永远不可能到她家求亲纳聘，然后用大红‘花’轿迎娶她过‘门’。

    这次她能顺利当上太子妃，还多亏了尧儿这个小福星。王爷要借孙子的出生大做文章，就必然要立孙子的母亲为正室，要不然，那份感人的陈情书就会显得虚伪：你这么爱长孙，不舍得他成为父不详的孩子，怎么又舍得让他成为庶子？

    她是真的很侥幸，才和赵佑熙走到了一起。给擅论因果的人说起来，这样是不是叫“良缘天定”，再怎么难，再怎么挫折，终会修成正果？

    她对着镜子出神，邱掌正见太子妃梳洗完毕，在‘门’口请示道：“是不是吩咐小子们准备辇舆。这就送您去慈懿宫？”

    茗香抢白了一句：“太子妃还没用早膳呢。”

    邱掌正笑着说：“皇后都是先请过安，‘侍’候太后用过早膳，再自己回去吃的。”

    俞宛秋用眼神制止茗香，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多谢掌正提醒，我们这就走吧。”

    她并不相信邱掌正的话，皇后的寝宫离太后的寝宫那么远，每天‘侍’候完太后，回去只好吃中饭了。但邱掌正把皇后抬出来压她，她只能暂时依从，反正，等她得到皇上的恩旨，就可以每天清早出‘门’，再不用请什么安了。她为朝廷的事‘操’劳，太后如果还计较这些小事，会显得不顾大局，给她请安难道比军国大事还重要？

    “张全，不用那么急，走稳当点。”她吩咐抬辇的小太监。

    上辇时，她顺便问了一下随行太监的姓名，她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东宫所有服役人员的名字和职衔记个八九不离十。如果她跟底下的太监宫‘女’熟悉了，要做什么可以直接吩咐他们，不用通过这些讨人嫌的‘女’官。

    这是俞宛秋昨晚想到了应对之策：不能赶走，就架空她们。

    她相信，东宫原有的仆从也未必肯听这些人的。他们在东宫服役多年，临到太子立妃，反把他们撇到一边，尽从外面‘弄’些人进来管事，他们会心悦诚服才怪。

    像邱掌正，听赵佑熙说。原本不过是太后的娘家吴家的管事娘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东宫的‘女’官之首。安南王称帝，吴家也跟着‘鸡’犬升天，连家仆投奔过来，都能有这么好的待遇，看来太后把赵氏的皇宫当成吴家的后院了。

    到了慈懿宫，皇后没见着，却见到了几位皇妃，和一群“太子的‘女’人”。

    于是场面演变成了，她给太后请安，那群‘女’人给她请安。她们要以妾‘侍’自居，尊她为正室，她也懒得分辨，不许人家进东宫，还不许人家过过干瘾？太后可是睁着一双包含警告的眼睛看着她呢。

    见礼毕，太后开口就问：“怎么没把孩子抱来？”

    动身的时候，邱掌正也说过这话，她早就让兰姨去吩咐‘乳’娘，扯了个很好的理由：“孩子刚吃过‘奶’，不能出‘门’，怕受了风会吐‘奶’。”

    太后的脸‘色’‘阴’沉下来，语气中带着很重的压迫感：“知道要出‘门’，怎么还给他吃‘奶’？”

    俞宛秋回道：“他每天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就找吃的，稍微给慢一点就会哭。”您说给不给呢，莫非就为了抱来给您看，让孩子饿着肚子？

    太后无话可说，又是张贤妃出来打圆场：“刚满月的孩子，少出‘门’也好，等再大一点，会喊太祖母了，到时候让太子妃每天给您带过来，让你听得耳朵起茧。”

    另一位李昭仪笑呵呵地纠正：“是皇太祖母。”

    太后听到这个称谓，脸‘色’才好转了一点。

    俞宛秋暗吐了一口气。稍坐了一会，就起身道：“孙媳还要去凤鸾宫给母后请安，这就先告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朝旁边做了个手势说：“你带着她们一起去吧，都是儿媳，一道去给母后请个安。”

    俞宛秋转身出‘门’，心里‘波’澜不兴，她再也不会为太后的几句话烦恼了，是不是“儿媳”，不是由她说了算，她就算说一万遍，也变不成事实。

    她信任自己的夫君，他昨天猴急成那样，的的确确是很久没那啥了。面对满桌佳肴，却能忍住饥饿，他对自己的心，不是一般的真。这世上，坚贞的‘女’人易见，坚贞的男人难寻，尤其是身处高位，随时可以招来一大堆美‘女’的男人。就冲着这份可贵的真情，她也要努力处理好后宫的复杂关系，不给他添麻烦。

    这也是俞宛秋会容忍那些隶属太后党的‘女’官们留下来的原因，要赶走她们不难，难的是以后的相处，难的是夹在中间的赵佑熙。若是为了自己，让他跟太后对立起来，让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给他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也是很要命的。

    皇上明知太子的脾‘性’喜好，仍不敢把太后赐下的‘女’人全部驳回，只是打了个折扣，同样是碍于一个“孝”字。

    以“孝”治天下，并以孝字为帝号的梁帝，于赵国立国之初，在舆论上落了下风，若给他抓住这个把柄，用来诋毁新朝的太子。更是麻烦事。她不能让赵佑熙因为自己背上任何道德压力。

    当然，有些底线是必须坚守的，比如，决不让那些‘女’人以太子的妃妾身份住进东宫。

    昨晚她曾想过，如果太后强迫她接受，甚至亲自给那些‘女’人在东宫安排住处，她就带着儿子走。她惹不起，躲得起。

    可她很快就否决了这种想法，因为，她喜欢东宫的环境，那是她的家，她凭什么要让？凭什么要躲？

    最后，俞宛秋对自己发誓：我不走，我要把太后党统统赶出东宫！把这里变成真正的家。

    *****

    还没进凤鸾宫，俞宛秋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皇上。

    皇上从里面冲出来的时候，她们正好下车。张贤妃赶紧迎上去，但皇上好像很生气，连张贤妃都不怎么搭理，张贤妃素日比较得宠，这会儿当着一干小辈的面，热脸贴上冷屁股，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俞宛秋暗暗吃惊。皇上给人的印象，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至少她每次见到，都是满面笑容，和蔼可亲，与其说他是老狐狸，不如说是笑面虎。而今却这般形容，莫非皇后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不出所料，皇后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见到张贤妃等人，更是没有好脸‘色’，只略略寒暄了两句就出现了冷场。张贤妃率先告辞，其余的人紧随其后，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

    皇后神情恍惚，等回过神来，发现太子妃居然还留在空落落的大厅里，意外之余，亦有几分惊喜。

    在这种心态下，她看这个媳‘妇’比以前顺眼多了，说出来的话也比较有人情味：“你孩子小，做娘的，要多费点心，早些回去吧，我这里以后不必常来”，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落寞，声音越低了下去，“来了也没啥用。”

    俞宛秋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她这皇后有名无实，巴结她没有任何好处。

    立在俞宛秋身后的邱掌正说了一句：“太子妃还没用早膳呢。”

    皇后便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吃？”

    俞宛秋笑着回道：“没事，我又不喂‘奶’。”

    当初生下尧儿，她是要自己喂‘奶’来着，可兰姨坚决不答应，说她身为世子妃，若自己喂‘奶’，会让人笑话。偏偏她的‘奶’水直到第三天才来，那时尧儿早就吃上‘乳’娘的‘奶’了。兰姨趁机给她喝了一杯什么水，‘奶’水退了回去。

    “没喂‘奶’也不行，你才满月没多久，身体还亏着呢”，教导完儿媳，皇后很不客气地对邱掌正说：“太子妃年轻不知保养，你们可是老人，怎么不劝着点？”

    邱掌正会突然说出那句话，是想让太子妃早点走。虽然太后没明说，可她揣摩太后的心意，肯定不愿意看到太子妃和皇后走得近，这宫里就三个‘女’主人，哪两个走得近，都意味着孤立了第三个。太后和皇后之间矛盾重重，根本不可能结成联盟，只不过为了制约太子妃，暂时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一起往东宫塞‘女’人，一起往东宫送‘女’官，好处均沾，利益共享，大家都不要争，不要互相拆台。

    如果太子妃和皇后关系缓和，皇后以婆母身份，更容易渗入东宫，为她曾家谋福利。吴家的人岂不是捞不到好处了？

    因为心里着急，邱掌正出声提醒了一句，没想到引火烧身，当下呐呐地说：“奴婢也是这样劝的……”

    兰姨早就忍不住了，只因人微言轻，轻易不敢开口，这会儿忿忿地说：“邱掌正，明明是你不让我们家姑‘奶’‘奶’吃早饭的。”

    “这是为什么？”俞宛秋看到皇后眼里冷光一闪，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皇后是因为心疼自己才谴责邱掌正，从皇上刚走时皇后的颓废，到现在的冷厉，似乎在借着训斥邱掌正发泄某种情绪。她大胆揣测，皇上会突然驾临冷宫一样的凤鸾宫，走时又那种表情，多半是太后从中挑唆了什么，才让皇上登‘门’问罪。

    皇后奈何不了太后，奈何不了皇上，奈何一个小小的邱掌正还是绰绰有余的。太后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官跟皇后闹翻，至于心里会有什么芥蒂，本来她们之间还少么？

    邱掌正平时再仗势欺人，皇后厉声责问，也只能跪下陈述理由，无非是怕太子妃去晚了，会失了礼数，她也是为太子妃好，云云。

    曾奉仪劝道：“姑母，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还是让太子妃赶紧回去吃饭吧。”

    刘红芙提议：“不如让御膳房把太子妃的早膳送到这里来，免得走那么远，饿着了。”

    俞宛秋忙推辞道：“不用了，我不饿，回去吃就行了。”

    皇后站起来说：“那我们一起走吧，我正好想跟你去看看孩子。”

    皇后要去东宫看孩子，曾奉仪和刘红芙自然都跟着，俞宛秋也没阻拦。人家去东宫做客，她没理由不让进，她们也不可能就此赖在那里不走。

    曾经，她想改善跟太后的关系，希望太后能慢慢接纳她。可惜，她和赵佑熙在外面成亲的举动，彻底惹怒了太后，让太后把她看成了工于心计，走捷径搭上太子，并成功上位的‘女’人。人老了，本就容易固执己见，想要转变太后对她的看法，看来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只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比如，打破皇后和太后的脆弱联盟，先让皇后的‘女’官顶走太后的‘女’官，再慢慢地摆平，或收服她们。相对于太后党的骄矜跋扈，皇后党的‘女’官们要低调得多，她情愿用皇后的人，也不用太后的人。

    既然全部赶走不可能，那就一个一个地来，而唯一可以打开缺口的地方，就是她们分属两个阵营。若她能用皇后党赶走太后党，再慢慢安‘插’自己的人进去，相信东宫的环境会比现在好得多。

    ******

    皇后到东宫的时候，小尧儿睡得正香，俞宛秋把皇后让进同心殿，摆了一桌茶点招待她们。

    皇后一个劲儿地催：“你快去吃早饭吧，可怜见的，人家坐月子都会胖一圈，你反而瘦了。”

    俞宛秋不想跟她解释，自己在控制饮食，保持身材，只是告罪去了另一个房间。兰姨不屑地嘀咕：“说得好听，来看孙子，分明是想把两个‘女’人带来。”

    俞宛秋一边喝着小米稀饭一边说：“那又怎样呢？你家姑爷不纳，她们来也是白来。”

    兰姨朝那边看了一眼道：“我跟你打赌，她们今天就耗在这里了，好不容易瞅着这个机会，没见到太子，怎么舍得走。”

    俞宛秋抬头看一眼多宝格上的沙漏：“不会吧，现在才是辰时，太子要晚上才会回来。”

    兰姨的预言只对了一半，皇后的确在东宫盘桓了大半天才走，却没见到太子。而且，这一天东宫也不只皇后做客，张贤妃来了，李昭仪带着吴昭训和吴清瑶来了——也是从这个举动，俞宛秋才知道，原来李昭仪是太后的人，她们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嫔妃。

    东宫宾客盈‘门’，中午摆了三张大八仙桌，都赶得上慈懿宫接风宴的规模了。俞宛秋借口孩子小，怕人多嘈杂，并没有把小家伙抱出来，连怡庆殿也没让她们踏进去。

    闹哄了大半天，晌午后才安静下来，兰姨担忧地说：“要天天这么折腾起来，可怎么办？”

    “不会的。”其实俞宛秋心里也没底，皇后来了之后，她就估计太后会很快派人过来搅局，只是没想到没来那么多，除了李昭仪，还有谁是太后的人呢？

    兰姨急得不停地搓手：“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们老是跑来，我今天一直提心吊胆的，让四个丫头守在怡庆殿里看着小郡王，‘乳’娘要抱他出来走走，都被她们拦住了。”

    “你怕她们会害孩子？”

    兰姨点头，俞宛秋沉默了半晌才道：“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因为一旦发现，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但你说得也有道理，凡事谨慎点好。”

    难道她的想法错了吗？这东宫，终究不能成为他们的家，尧儿在宫外，反而比在宫里安全一些？

    因为，即使她赶走那些‘女’官，也阻止不了这些人上‘门’做客，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时常发生。

    她让人把孩子抱来，自己带着在大‘床’上睡觉。闹了一上午，她真的乏了。

    再醒来时，已近黄昏，小尧儿趴在她的‘胸’口上流口水，兰姨撩起帐帘感叹：“这么点小就会认人，和‘乳’娘睡一起总是醒，和亲娘睡一起，睡得跟小猪儿一样。”

    知墨怪叫着说：“哇，兰姨你惨了，敢说咱们小郡王是猪儿，大不敬！小心皇上治你的罪。”

    “猪儿好”，俞宛秋爱怜地抚着儿子柔细的头发：“汉武帝刘彻的小名就是猪儿，所以有个绰号叫刘野猪。”

    兰姨骄傲地扬起脖子：“咱们家小郡王，以后就叫赵武帝。”

    俞宛秋看了她一眼，小声叮嘱：“这话以后别‘乱’说。”东宫眼线多，一句没要紧的玩笑话，被人以讹传讹，也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当然兰姨会这么说，也要怪她自己，提什么不好，提起刘野猪。还是来皇宫的日子短了，有点口没遮拦。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太子妃，谢长宁求见。”

    “快传！“她赶紧下‘床’整装，谢长宁是太子护卫营的副统领，他会来，肯定是替太子传信。

    谢长宁在水晶帘外禀道：“太子今夜就要开拔到宛陵城，时间紧迫，暂时无法携太子妃同行，请太子妃稍安勿躁，等那边的局势稳定下来，就派人来接您。”

    她着急地问：“宛陵城那边，要开战了吗？”

    “是的”，谢长宁并不隐晦。

    俞宛秋靠回椅背上，眼里写满了担心。

    他们以前明明说好了，一旦出征就带着母子同行，现在临时变卦，只能说明那边军情紧急。

    “太子是带一部分人马过去，还是全部带过去？”

    “这个属下不知。”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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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晚了，汗颜。

    天气热，大家多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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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探子与贼（一）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探子与贼（一）

    傍晚时分的驿亭。少有人停驻，人们行‘色’匆匆。不远处的乡村，‘鸡’鸣狗吠，炊烟袅袅，农人们忙碌了一天，这会儿该回家歇息了。

    不知道当战火蔓延到此地时，又是一番什么景象？坐在亭中的人，眼里浮起了淡淡的怜悯，一将功成万骨枯，改朝换代，从来都是以死伤无数人，毁灭无数村庄为代价的。

    “公子，我们今晚在哪里歇宿？”张顺从马背上解下水袋，递给那个望着远方久久不出声的人。

    “今晚要赶路”，秦决简短地回答，打开水袋喝了两口，起身道：“走吧，明早之前，要赶到宜安城。”

    周济追着问：“王爷的战船明晚就要过江吗？”

    秦决抚‘摸’着枣红马说：“我怕他今晚就要过江。”

    周济颔首道：“传来的消息称，赵世子正集结水军，看样子今晚就要赶往宛陵。南府防备空虚，确实是个进攻的好时机。”

    秦决轻笑：“所以皇上才会那么自信，让我下个月领着朝廷大军，赶回去参加皇长子的弥月庆典。”

    周济惊讶地问：“皇长子的弥月礼只有二十几天了，还要带着大军回去，怎么赶得及？”

    陈骅在一旁整理着着马鞍，闻言笑道：“皇上三十岁才得个儿子，自然乐昏了头，又对这声东击西的战术信心十足，认为朝廷大军只要几天功夫就可以踏平安南王府，再赶紧回转的话，时间也差不多。”

    另一位随从陆云飞刚从外地办差回来，对京城的事不是很了解，‘插’嘴问了一句：“听说皇长子的生母是威远侯沈鹏的‘女’儿？”

    秦决三天两头进宫，自然知道这些宫廷秘闻，告诉他说：“不是‘女’儿，是侄‘女’，这是近来上京最轰动的消息了。传闻这位沈家小姐，本来因为她父亲沈鹤投靠安南王府的事，已经从才人降为普通宫‘女’。大家都以为沈家这下彻底完了，没想到，人家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走通了太监总管阮祥的‘门’路，把这沈家‘女’儿安排在翠微阁服役，虽然只是个小小宫‘女’，却能得近天颜。有一日皇上批阅奏章到半夜。抬头看见沈家‘女’儿送茶水进来，一时兴起，这晚便临幸了她。本来准备就此揭过不提，也没有额外加封，谁知就这么一次，竟然怀了龙种，生下了皇长子，喜得皇上封她为昭仪，九嫔之首呢，仅次于四妃了。”

    周济叹道：“看来沈家又要兴旺起来了，沈鹏一案草草了结，把沈鹏放回家养老，沈湛好像进了通政院？”

    秦决点了点头：“通政院的刘大人，跟沈家是姻亲关系，皇上把他安在那里，明显是让他好出头的。”

    “唉，朝中的风向啊，哪里料得定？”周济拉住马鞍一用力，坐在马背上说：“沈家谁都以为就这么败落下去了，谁料到人家的‘女’儿肚皮争气，一次草草临幸。竟给子嗣艰难的皇帝生了个儿子，这下不仅母以子贵，连带着沈氏一‘门’都跟着显贵起来了。”

    陈骅也跟着上马，扯着马缰随口问：“沈家的爵位已到最后一代了吧？”

    秦决在马上耸耸肩：“那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到时候颁下一道恩旨，特许威远侯爵再承袭一代。如果皇上再没有其他皇子，他必须抬举沈家，让皇长子有倚靠。算了，不谈人家的事，我们快点赶路吧，但愿来得及阻止父王，驾！”

    周济迎着风扯着嗓子问：“大人，为什么要阻止？”

    秦决稍缓马势道：“安南王可不是简单人物，韬光养晦二十年的老狐狸，声东击西之策对他未必有用。要是赵世子增援宛陵是假，父王的军队首战便吃了败仗，有损我靖王府的声威。”更不利于两府以后的合作。

    “可是”，周济担心的是：“不打过去，等于抗旨不遵啊。”皇上还兴冲冲地等着大军带上赵延昌父子的人头回京，给皇长子庆贺弥月之喜呢。

    秦决解释道：“不是不打，是推迟两三天，等我到了之后，好好勘探一下对岸的情况，再决定几时打，怎么打。这场仗，只许胜，不许败。”

    相信安南王也会同意他的方案，只有这样，靖王才能取得比进攻宛陵的刘名录更高的声望。从而稳稳地占据统帅之职。这场半真半假的戏也才能继续演下去。若靖王出师不利，触了皇上的霉头，以后让刘名录坐大，靖王靠边站，靖王府还怎么从中取事？

    几个人快马加鞭，将近子时，终于抵达了宜安城。

    父子俩在人前客客气气地见礼，待退到后衙，从人散去，靖王急忙问儿子：“皇上怎么会突然派你来监军？”

    “自然是不放心您老人家了”，秦决给父亲分析道：“现在北方几个藩镇蠢蠢‘欲’动，如果安南王府这次打了胜仗，那边估计马上就有人要称帝。皇上一方面自信满满，一方面又生怕出什么纰漏，所以特命儿子前来监督您。”

    要是皇上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会不会大叫一声：“气煞朕也！”，然后呕血三升，倒地不起？

    靖王把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地问：“你跟了皇上三年，难道他就没发现，你跟我长得有几分想象？”

    秦决笑道：“儿臣在他面前，从来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也许正因为如此。皇上以为他把皇权看得至高无上，所以对他信任不疑。

    说起儿子的长相，靖王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伤感：“主要是诚儿长得太像我了，你的身世又那么复杂，所以皇上决想不到这上头去。”

    “世上长得像的人多呢，朝中的王旭东不就很像已致仕的周劲松？关于他们俩的笑谈，到现在还有人提起。”

    靖王本来因为想起了不明不白惨死的次子，心里有些难过，听到儿子扯起那两个人，嘴角也出现了一丝笑纹——其实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因为一个长得太像另一个。总被朝臣们‘私’下取笑，说王旭东是周劲松的‘私’生子。

    秦决松了一口气，还好支吾过去了，没让父王继续缅怀那个死在自己手里的弟弟。

    他禁不住想：要是父王知道他的次子死在长子手里，不知会如何处置？会杀了他为次子报仇，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瑾诚虽是庶子，又久住京中，很少回靖王府和家人团聚，相信父王对他也是有感情的，毕竟是他的骨血。

    真要论起来，父王跟梁瑾诚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他自己有‘女’儿，所以知道，即使是血脉亲情，也不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他就对那两个‘女’儿完全无感，死活都不会在意，因为从没在一起生活过。父王能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王府里多的是弟弟妹妹，并不缺他这个嫡长子承欢膝下。

    秦决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在那么多年的流‘浪’中默默无闻地死掉了，这位由庶子抬举起来的假世子，是不是就变成了真世子？而自己，永远没有机会恢复姓氏和身份？

    据说，当初会把他送走，全是爷爷的主意。那时候父王还是世子，刚刚有了第一个儿子，肯定舍不得，可爷爷说，‘玉’不琢，不成器，如果不送上山，就要送去京中为质，家里照样留不住，还不如送到山里秘密培养。

    于是靖王府对外宣称嫡长子生下来就死了。三年后，父亲的通房，也是母亲的陪房丫头。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便为立为世子。

    秦决很多次想问，他在外流‘浪’的二十二年里，他当小乞丐，当小‘混’‘混’的时候，父王可有派人偷偷探望过他？或派人暗中保护过他？他不敢问，怕听到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虽然现在，父王和母妃对他表现出来的亲情很真挚，让他相信自己确实是他们的孩子，可心里，仍然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会回归靖王府，除了他渴望家人，渴望得到亲情外，靖王世子的头衔和靖王府的势力也是他迫切需要的。任何一个身世不明，从小‘混’‘混’走出来的男人，发现自己居然是皇室后裔，都会窃喜不已，然后牢牢抓住的。

    父王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事业版图，成为一方霸主，并且开始为皇上效力。所以有时他会忍不住想：若他一直都是小‘混’‘混’，父王还会认回他吗？

    当然，这些消极念头只会偶尔闪现，就算他被父王骗了，那又如何？只要父王肯承认他是靖王府的嫡长子，就够了。他需要的是这个身份，真相如何，反而不重要了。

    不过也没多少时间给他感叹身世，因为父王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即将来临的战争上。父王果然是准备半夜出击的，难怪他子时到军营，这里却处处灯火，没有一个人就寝。

    秦决不紧不慢地问：“您确定对岸的战船都开去增援宛陵了吗？”

    靖王道：“接到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秦决便问：“您派谁去侦查的？”

    靖王告诉他：“王恒带着几个人装成渔民，亲眼看见赵世子站在船头，准备往宛陵方向而去。”

    他马上挑出语病气：“是‘准备往’，而不是‘已经去’。”

    靖王踌躇起来，靖王府的功勋是他祖父和父亲挣来的，他自己领兵上战场，这可还是头一遭。不只他，连刘名录都是。

    这些年四境安宁，朝廷已经二十多年没用过兵了，上过战场的老将大多已经不在人世，即使还活着的，也是“廉颇老矣”，不能再领兵出阵了。

    秦决见父亲犹豫，马上抓住机会道：“作战之事，最要紧的是知己知彼，最忌心浮气躁，您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出马给您当探子，保证带回最准确的消息。”

    靖王看着黑沉沉的夜空说：“你现在就去？”

    秦决回头笑道：“是，当探子跟当贼是一个道理，就是要趁月黑风高才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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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探子与贼（二）

﻿    第一百八十章    探子与贼（二）

    同心殿的遂初堂。这里已经布置成太子妃的书房，苏城那边的书都搬过来了。俞宛秋挥退仆从，一个人坐在里面练‘毛’笔字，以此来平息自己紊‘乱’的心绪。

    她的夫君上战场了！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征，他没有作战经验，他才十八岁！

    想到这里，手里的笔一颤，纸上很快滴落了两团墨汁。还记得那次在红豆院，她听到他回家的消息，也是滴落了几团，然后画成一张墨梅图，夫妻俩就靠在书桌边深深拥‘吻’。

    半敞的‘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太子妃，该就寝了。”

    俞宛秋朝多宝格上的漏刻看了一眼，刚刚指向亥时，也就是现代的九点，殷掌严就来催了，难道她每天几时睡，几时起，就不能由自己做主么？

    今天太子走得早，她没听到殷掌严的呱噪。她怀疑，如果某天他们夫妻俩想睡个懒觉，是不是也要受到这位的指责，跑到他们‘床’边，催他们赶紧起‘床’去给太后请安。

    心里厌烦，脸上也没有笑意，回头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概半个时辰后，殷掌严又来了，这回的表情更严肃，活脱脱就是一个容嬷嬷：“太子妃，您该就寝了，明儿要早点起来去慈懿宫。听说今天太子妃去的时候，张贤妃她们都到了，她们是长辈，太子妃是小辈，比她们还晚到，有失礼仪。”

    俞宛秋恼了，冷冷地发问：“是吗？宫里的尊卑好像不是这样论的吧，张贤妃是皇上的嫔妾，见了太子和太子妃应该行礼，口称‘殿下’，自称‘臣妾’。”

    太后的这些心腹，实在是拿不出手。梁国宫廷里的‘女’官，如她以前的礼仪师傅徐尚宫，那可是个才‘女’。新朝廷的‘女’官呢，邱掌正原是吴家的管事娘子。殷掌严原是‘乳’娘，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在她面前指手画脚，一本正经地教她规矩礼仪。

    殷掌严尴尬地站在原地，太子妃说的这些话，她也知道有道理，比如寻常人家，父亲的小妾，还敢在当家的大少‘奶’‘奶’面前充长辈不成？

    可她话已出口，又仗着曾是太子的‘乳’娘，自认比东宫其他‘女’官更有体面，当即老着脸说：“即便尊卑如此，太子妃也该谦逊些，不要让人说闲话才好。”

    俞宛秋心里惦着夫君的安危，已经够烦躁了，偏偏还飞来一只嗡嗡叫的大苍蝇，当即放下笔问：“谁说闲话？说什么闲话？”

    殷掌严愣住了，她没料到一向温和有礼的太子妃对她这么不客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原本压根儿没把这位才十六岁的太子妃放在眼里，论起出身，不过是四品官家的庶‘女’。父亲早已亡故，无兄无弟，等于完全没背景，没依恃，太后为太子选的那些姑娘，哪个不比她出身好，家底厚？靠的不过就是那张脸罢了。

    当初太后请她来王府参加端午宴，被刘姑娘当场揭穿和沈家少爷不清不楚，居然面不红心不跳，还倒打一耙，把刘姑娘气得半死，她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的嘴巴忒厉害。

    再过些时，太后派人请她一起去东岳庙为太子上香祈福，居然没请到，说外出收租了。一个姑娘家，自己跑到外面收租，成何体统？她活到四十多岁，从没听说哪位大家闺秀是自己出去收租的，就算父母双亡，家里的管家收不得？分明是不安于室，就想出去鬼‘混’。

    果然！收租不过是借口，不知廉耻地赶过去勾搭太子才是她的真实意图。

    太子也奇怪，那么多美人全都看不上眼，独独喜欢这位，为了她，连从小把他带大的‘奶’‘奶’都不要了，背着太后在外面偷偷迎娶。太后每次提起这件事就伤心得红了眼圈，她们也跟着气愤，真是狐媚子啊。挑唆得人家祖孙不和。

    她们都等着王爷称帝，世子成为太子后，再看看这‘女’人的下场。就算哄得不知内情的人叫她两声世子妃，又顶什么用？太后不答应，她进东宫后，最多只是个低品级的妾。谁知这‘女’人也真有本事，嫁给太子不到一年，竟然生了个儿子，硬是让她母凭子贵，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

    满怀忿恨加上倚老卖老，殷掌严说了一句蠢话：“太子妃从小父母双亡，手下的婢仆哪里敢管主子？奴婢既然受太后的委派而来，少不得当当厌物，有些该讲的话，哪怕太子妃不爱听，奴婢也要讲，奴婢都是为太子妃好。”

    俞宛秋怒极，盯着她问：“你的意思是，我父母双亡，从小失于管教，所以不懂礼仪，得要你来教才行？”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女’官朝这边走过来。现在见太子妃动了真怒，瞿掌书——她是皇后的人——催着说：“殷掌严，还不快点跪下，求太子妃恕罪。”

    殷掌严还在死撑：“奴婢劝太子妃早点安寝，这是奴婢身为掌严的职责所在，不知何罪之有。”

    瞿掌书立刻指明：“你在主子面前出言不逊，甚至辱及太子妃的先父母，这还不是罪？”

    另一位同为皇后党的杨司宾也跟着帮腔：“掌严是掌刑罚的‘女’官，更要以身作则，对主子不敬，该当何罪。殷掌严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殷掌严被这两个人说得面‘色’紫胀，又不甘心认错，场面顿时僵住了。邱掌正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低声劝殷掌严识时务，俞宛秋这才开口道：“算了，殷掌严是太子‘乳’娘，我心里亦敬重三分。今儿之事，原是我自己急躁了，太子带兵奔赴前线，我心里就像油煎似的，哪里睡得着。”

    大伙儿忙劝慰着，又说了一些“太子出马，必能旗开得胜”之类的吉祥话。殷掌严见太子妃给她台阶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在太子妃再次摆手时，和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

    俞宛秋并不想真把她怎样，到底是赵佑熙的‘乳’娘，连赵佑熙都给她几分面子的。她今天会如此，一来，确实是因为心里烦躁；再来，也想给殷掌严提个醒，别仗着‘奶’过几口就想在东宫耀武扬威，欺到太子妃头上。

    连殷掌严都讨了个没趣，其他人谁还敢啰嗦，至于兰姨，早被她支到怡庆殿陪小郡王去了。

    漏刻指向寅末，她放下笔走到院子里，看向天上的几颗疏星，想着赵佑熙此刻到了哪儿，宛陵城离此有几日的水程，但愿那边的将士能守住城池，等到这边的增援部队赶到。

    宛陵城是通向江南的‘门’户，若论战略位置，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南都。赵佑熙会一直留在南都训练水军，只不过因为这儿是新朝的国都。宛陵城若被攻破，江南‘门’户大开，南都危矣。

    俞宛秋看着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的月亮。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轻轻从树梢降落，其身姿之飘逸，恍若昔日情景重现，想起那个婚前曾多次越墙夜探的人，她心里一阵‘激’‘荡’，惊喜地扑过去：“相公，是你回来了吗？”

    直到把人抱住，才发现不对劲，她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松开手，没喊救命，只是问：“你是谁？”

    那人没出声，在老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瞅了她几眼，才纵身跃过墙头而去。

    “有刺客！”墙外的守卫大喊起来，墙内也开始人声鼎沸，俞宛秋转身走进屋里，她已经辨认出是谁了，他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就不知为何深夜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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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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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求得职衔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求得职衔

    虽然只睡了一两个时辰。第二天俞宛秋还是起得很早，带着明显的黑眼圈去慈懿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在宫里盘踞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的，她是新人，又是孙辈，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在‘门’口遇到皇后，看见她的样子，和颜悦‘色’地劝道：“你也别太着急了，男人就该保家卫国，太子出征是迟早的事，还没开打你就急成这样，以后怎么办呢？别忘了你有个孩子要照顾。”

    俞宛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说：“正因为刚开始，所以才会这么紧张吧，时间长了，可能就习惯了。”

    “也是”，皇后拉起她的手，一起走进慈恩殿。

    太后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先让人给皇后看座，然后面无表情地问孙媳‘妇’：“听说你昨晚寅时尚未就寝，殷掌严好意相劝，你反而要治她的罪？她是太子‘乳’娘。你眼里不仅没哀家，连太子也没有了，我倒想问问，是谁给你撑腰，纵得你这样的？”

    俞宛秋心里暗暗叫苦，以前在沈府时，虽然暗地里各怀鬼胎，表面上还‘挺’和气的，老太君哪怕责问她，也是先亲昵地叫她丫头，再笑眯眯地说些绵里藏针的话。像太后这般咄咄‘逼’人，丝毫不讲情面，她还是头一遭遇到。

    究其原因，多半是看太子不在宫里，她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太后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要爆发了么？

    她敛衽回道：“没人要治殷掌严的罪呀，太后可以传齐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对质，如果孙媳曾说过要治罪的话，是孙媳不敬太子‘乳’娘；如果孙媳没有，那就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求太后为孙媳做主。”

    太后实在是看这个孙媳‘妇’不顺眼，一个庶‘女’，不仅当上了太子妃，还悍妒异常，妄想独霸太子，把她为太子挑选的侧妃全部拒之‘门’外。她倒要看看。这后宫到底谁说了算。

    正好今天清早殷氏哭哭啼啼地跑来告状，她才会一见面就发难，想要杀杀俞宛秋的威风。现在听她这么说，倒踌躇起来。

    孙子昨夜刚刚出征，她若为个奴仆，让太子妃跟奴婢对质，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她堂堂太后，岂能落人口实？再说殷氏哭诉的时候，她也没问清楚，那些话到底是太子妃本人说的，还是底下狐假虎威的人说的。

    正僵持着，皇上也来给太后请安了。

    太后见到儿子，脸‘色’缓和了许多，语带关切地说：“你忙成那样，就不必亲自过来了，听说昨儿又通宵议事？”

    皇上道：“四更时本来要就寝的，宫里闹起了刺客，结果没睡成。”

    看儿媳‘妇’也在，转头问：“听说刺客是从东宫跑出来的，东宫可有损伤？”

    俞宛秋蹲身回道：“多谢父皇关心。臣媳忧心太子之事，昨晚寅时尚在书房练字，看到院子里一道黑影闪过，追出去时，他已经越墙逃走。从背影看，似乎是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谁？”不只皇上，慈恩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事关机密，臣媳……”俞宛秋迟疑着不肯往下说，安南王府与靖王府结盟一事，属于国家高度机密，岂可在大庭广众之中随便说出来。

    赵延昌会意，当即向太后告辞，对俞宛秋说：“你随我来。”

    太后本想借题发挥，好好把这个碍眼的孙媳‘妇’训斥一番，但皇帝有要事相询，也不好强留，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去了。

    到了启泰殿，皇帝的御书房青天朗日阁，让王怀安守在‘门’口，赵延昌才再次开口问：“那人是谁？”

    俞宛秋告诉他：“是秦决。”

    赵延昌颇感诧异：“他到了南都，为什么不来见朕，反而要偷偷‘摸’‘摸’地夜探皇宫？”

    “臣媳也觉得奇怪，两国的盟约还是他亲自出面谈的，又不是不认识，怎么真打起仗来，他却藏头‘露’尾，当起‘刺客’来了。”

    见赵延昌凝神静思，俞宛秋猜测道：“也许他想先探探虚实，了解这边的军事实力。等到‘胸’有成竹了，再来跟父皇做新一轮的谈判。”

    赵延昌轻轻点头：“有道理。听太子说，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江对面的宜安城，主帅好像正是他父亲靖王爷？”

    “你消息很灵通嘛。”

    俞宛秋一惊，小心翼翼地阐述理由：“因为这边的主帅是太子，臣媳担心得很，所以多方打听，对方主帅也没有隐瞒形迹。”意思就是，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消息，很容易打探到的，您千万不要怀疑太子府另有情报网。

    赵延昌发现自己无心一问，竟让儿媳这般惶恐，用安抚的语气说：“你下去吧。太子不在，东宫的事，尤其是小郡王，你多费点心，不要让太子有后顾之忧。”

    俞宛秋知道机不可失，作为儿媳，若不是遇到特殊情况，她哪有机会来公爹的御书房？不但没走，反而双膝跪下道：“臣媳有一事想求父皇。”

    “你说。”

    “两军既已开战。军需用品的数量必会大增。赵国若能一举击溃来犯之敌，也许不久就要挥师北上。臣媳记得刘都司说过，军用棉袍尚有几万件的缺口，不知现在是否补齐？还有军粮，军用‘药’材等是否备足？臣媳想，与其在宫里干着急，不如出去做点实事。臣媳手里有千亩良田，本来一直都用银钱抵租，今年，臣媳打算收粮食进来充军粮，臣媳还想多开几家铺子。多赚点钱以备军用……所以，臣媳想求父皇发一道恩旨，准许臣媳自由出入宫廷。”

    赵延昌急等着跟江对岸的靖王接上头，心不在焉地答应道：“你要办正事，尽管出宫，非常时期，一切以赵国的前途为要，那些旧规矩不用管它。”

    俞宛秋叩首道：“臣媳若能得到皇上的手谕，太后和皇后问起来才好回话。她们按宫规办事，原也是正理，臣媳若无凭据，怕到时候无以自辨。”这里又没外人，皇上的口谕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等太后为难起她来，难道也像今天这样，让她把皇上叫过去对质？

    赵延昌笑着说：“这个手谕怎么写呢？你倒把朕难住了。”

    俞宛秋稍微琢磨一下，就发现确实有难度，又不能照实写上：因为需要儿媳‘妇’筹措军粮军衣，所以特许她不守宫规，可以在外面抛头‘露’面。那未免贻笑大方。

    给自己鼓了鼓气，俞宛秋试探着问：“皇上可不可以索‘性’封臣媳一个职衔，像上次御口亲封的准军需官？”

    赵延昌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有了军职，不仅现在出宫办事方便，将来随儿子上战场也名正言顺一些。于是开口唤王怀安进来，让他准备一张空白任命书，连禀笔太监都没叫，亲自用朱笔填了个“宣慰使”。见王怀安站在一旁发呆，提醒道：“用印。”

    王怀安才如梦初醒一般，赶紧拿出皇帝的御印，小心地盖在上面。

    太子妃走后，王怀安忍不住问：“皇上，这宣慰使是几品啊。”

    赵延昌告诉他：“无品，根本就没这官衔。”

    看王怀安怔楞，皇帝难得地解释了两句：“她是太子妃，给她任何实衔都不合适，所以朕临时想了个虚衔。只要让她以后能自由出入军中即可。”

    王怀安立刻捧马‘腿’：“陛下亲封的，就是实衔。”

    赵延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大笑道：“的确是实衔，她上战场，可不就是去安慰那个火气旺盛的太子？封她宣慰使倒也名副其实。”

    笑声刚歇，何洛绘递牌求见，果然带来了秦决的消息。秦决很谨慎，连从人都不入赵国宫‘门’，而是找到了曾参与谈判的何洛绘‘私’宅。

    赵延昌靠在龙椅上问：“他怎么说？”

    何洛绘回道：“秦决希望陛下能拨冗一见。”

    “让朕微服出宫，跟他秘密会晤？”

    “是这个意思，不过微臣已经跟他说了，陛下近来事务繁忙，可能‘抽’不开身，再说以天子之尊，于两国‘交’战之际，也不宜轻易出宫。”

    “无妨，朕倒想会会他。”赵延昌有种预感，这人日后会成为赵国最强劲的对手，所以他想亲自见识一下。唯有面对面，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听说总是隔着一层。

    何洛绘没出言谏止，只是说：“那让周安国多布置些人手”，周安国是御林军统领。

    赵延昌表现得很安适：“不用那么紧张，盟约初订，他不会对朕不利的。赵国若不在了，靖王府也岌岌可危。”一损俱损的依存关系，他不认为秦决是那种自掘坟墓的蠢人。

    “皇上英明。”

    “他约定的地点在哪里？”

    “藏珠阁。”

    “藏珠阁？原来他也是此道中人，哈哈。你回去准备一下，叫上陈学愚和谢又安，我们巳时出发，藏珠阁有几道菜还不错，午时正好做个东道。”

    藏珠阁是南都有名的ji院，赵延昌曾是那儿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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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冒一时半会好不了，但不能总请假呀，所以今天还是爬起来码字了，头昏症状似乎有所好转，就是鼻子不通，都给我揪成红鼻头了。

    我很想把昨天的欠更补上，估计很难办到，先更了今天的再说吧。唉，全勤泡汤了，粉红票也不敢喊。我也没看，大概早就掉到10名以外了吧。

    请大家一定要多注意身体，人一旦生病，什么也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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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民情民意

﻿    第二百章    民情民意

    时隔将近一年，落雨轩依旧宾客盈‘门’，座无虚席，让俞宛秋欣喜之余，也感到很意外，迫在眉睫的战争都没让居民迁离南都吗？

    一身蓝‘色’短褐的伙计冲下台阶喊：“少东家”。

    “别嚷嚷，我今儿是来当顾客的。”俞宛秋赶紧打断他的话。

    去雅座招待贵客的陈进业闻讯迎出来，俞宛秋照样打眼‘色’叫他别嚷出自己的身份。

    她来这里，巡视铺子还在其次，主要想听听茶客们怎么议论时局。

    记得在靖兰城时，只因为传言两国会开战，就有不少店家匆匆转让铺面躲进内地，南都这边可是实实在在地兵临城下，茶楼生意怎么没见变差呢？

    她特意坐在几个书生旁边，听他们高谈阔论。

    “奉贤兄，你看这场战事，我们赵国胜负几何？”

    俞宛秋不由得嘴角噙笑，“我们赵国”取悦了她。戚长生没有夸口，南安王府才是南方的真正霸主，无冕之王，北方朝廷对南方百姓而言只具有象征意义。

    叫奉贤的年轻男人穿一件烟灰‘色’深衣，夹起一个黄褐相间的饼子说：“就如此饼。”

    那是‘玉’米面和荞麦面做成的双‘色’夹‘肉’馅饼，有人拱手道：“愿闻其详。”

    奉贤把饼子一掰两半道：“一半一半。”然后问左侧的驼‘色’圆领袍服青年：“成德兄，依你看呢？”

    成德夹起一个去壳茶叶蛋，见几个人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把‘鸡’蛋在自己碟子里滚上两滚。

    “你的意思是，朝廷军队会被我们打跑，乖乖滚回北方去？”

    成德笑着点头。于是有人问奉贤：“成德兄优哉游哉地坐在此间喝早茶，那是因为他相信我国必胜，你只做一半的指望，为何不去别处躲避兵灾？”

    奉贤从伙计送上的托盘里拿起手巾拭过嘴角，才不紧不慢地说：“拖儿带‘女’的，能去哪里？我国皇帝早已发出陈情书严明军纪，朝廷军队必不敢‘乱’来。如果朝廷口中的叛匪尚知爱护百姓，朝廷军队反而烧杀掳掠，岂不是自取灭亡？”

    “奉贤兄好见识，确实如此！朝廷军若不如他们口中的‘乱’党，等于自打嘴巴。”

    “所以皇帝这个陈情书写得好啊，不仅可以律己，还可以律人。”

    “这才是真正爱护百姓的好皇帝。”

    要不是俞宛秋刚进来的时候刻意隐瞒了身份，她会以为这些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赵延昌若在现代，照样可以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王国，因为他真的很擅于体察民意，笼络人心。一份薄薄的陈情书，居然可以达到这么好的效果，真让她大开眼界。

    喝完最后一口玫瑰茶，她笑容满面地起身，准备去南都的另一家铺子巡视，然后去一趟苏城，到双姝馆看看薛凝碧她们。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一个身穿暗蓝‘色’提‘花’绸的中年男人，一见她就‘露’出了惊喜之‘色’：“少东家，您怎么有空来了？草民去年来这里喝茶，曾有幸得见少东家一面。”

    俞宛秋听到“草民”二字，就知道不妙，果然，角落里立刻响起好几道‘抽’气声和惊叹声：“那不就是太子妃？”

    “早就风闻这间茶楼属于太子妃名下，我还以为是谣传，谁知竟是真的。”

    “太子妃好漂亮！”

    “那当然，听说宠擅专房，太子为她拒纳姬妾，整个东宫就她一个‘女’主子。”

    “太子是什么眼界，庸脂俗粉哪看得在眼里。”

    俞宛秋有些尴尬，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她一向很注意隐瞒身份，对大掌柜陈进业都没透‘露’过真姓氏，到底是谁揭穿的呢？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她很快收摄心神，向周围的百姓报以微笑，趁机给自己的店铺拉起了生意：“欢迎大家光临本店，以后店中所有收益都用来开资善堂和济慈院。”

    有胆大的百姓发问：“资善堂和济慈院是干什么的？”

    名字虽是顺手从现代拈来，建立慈善机构的设想在脑海中酝酿已久，并非一时信口胡诌，故而能娓娓道来：“资善堂是资助寡母，收养孤儿的地方，里面有义学，义庄和一些手工作坊；济慈院则是慈善医馆，救治那些家贫无力就医的病人，和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员，这两个地方都需要义工，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义工？”

    她就知道这个现代词汇需要作注：“义工，打个比方，义学需要教书先生，可义学是不收学费的，所以教书先生也没有束修可领。他做这件事不为挣钱，而是出于义举，想要帮助那些父亲死于战场，失去了依恃的孩子。”

    “当然”，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等嘈杂声消失后才接着说：“义学中除了义工外，还会招募几个有束修可领的常驻人员，他们除了要教书，还要管理义学，照顾那些孩子，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无法再兼顾其他，所以需要束修养家。”

    现代的义工组织已形成规模，在古代尚无此机构，所以俞宛秋想试一试，如果实在招不到人，她会即时修正方案，让教书先生都有薪可领。

    没想到，报名的人比现代还踊跃。奉贤兄那一桌，几个人同时表示要去资善堂当义工先生。俞宛秋只好临时让陈进业把记账的本子拿出来，登记这些人的姓名和住址。

    她本来还想提出一些鼓励政策，比如，当一年义工，可以免除一年的人头税。捐一笔善款，又可以给予何种奖励。想了想，免税之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先禀明皇上才敢宣布，遂作罢。

    为了不打击群众的积极‘性’，俞宛秋又在落雨轩坐了半个时辰，直到东宫的杨司宾匆匆赶来向她禀告：“太子妃，您老家来人了。”

    “都有谁？”

    “说是您的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叔父婶娘，堂哥堂姐……奴婢没看到，听说有上百人。”

    “进东宫没有？”

    “没有，邱掌正和殷掌严说，宫妃家眷若要觐见，必须先提请司礼监报备，再由他们安排日子，哪能说见就见？宫‘门’又不是菜园‘门’。”

    杨司宾以为太子妃会生气，太子妃是东宫主母，未来国母，身份何等尊贵，怎能套用一般宫妃的会客条款？

    却见太子妃脸上毫无恼‘色’，没事人一样翻着手里的名册，头都没抬地说：“没看我正忙着，分身乏术，请他们暂回客栈，一切等我回宫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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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谁家相公

﻿    第二百零一章      谁家相公

    巳时的藏珠阁，到处安安静静的。夜晚的喧嚣与疯狂过后，除了负责洒扫的奴仆，其他人都在酣睡中。

    但也有例外，当鸨母李妈妈在楼梯拐角处碰到阁里的头牌明珠时，吃惊地问：“你房里昨儿闹了一宿，怎么这会子就起来了？”

    明珠举起紫纱袖子掩住嘴，打了个特大的呵欠，无奈地说：“我哪想起来，可是任公子昨晚就说好了，让我巳时之前离开房间，他有客人要来拜访。”

    李妈妈摇着头打趣：“这位任公子虽然给的双倍价钱，可他从你身上捞回的本岂止双倍，昨儿，就数你屋里叫的声音最大。”

    明珠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两片红晕，低声道：“任公子喜欢听人叫唤，还喜欢听人唤他相公。”

    “啊”，老鸨愕然，虽然有些长期相好的嫖客和ji‘女’之间的确有称呼相公和娘子的习惯，可那位任公子，一看非富则贵，家里姬妾众多。他会缺人叫“相公”？在老鸨的印象里，这种男人眼高于顶，家里的妻妾可能都要喊他老爷，怎么跑到ji院来，反倒要一个ji‘女’喊他相公了？

    ‘女’人的身体结构都是一样的，哪怕当了鸨母，整天听够了稀奇古怪的故事，八卦因子一旦被挑起，照样心痒难耐。

    李妈妈对那位高贵俊美的任公子实在是很好奇，明珠也觉得匪夷所思，所以不吝于告诉老鸨细节：“他让我这样跟他演，我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他推开‘门’的时候，我就扑过去抱住他说，‘相公，真的是你回来了吗？’他说‘是的，是相公回来了，你想不想我？’，我说‘想’，他说‘我也很想你，可惜相隔太远，难得一晤’。我趁机说‘那你带妾身走好不好？’他很‘激’动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我说‘愿意，愿意’，他紧紧地抱住我说‘那好。等办完了这里的事，我就带你走’。”

    听到这里，李妈妈慌了，她的头牌‘花’魁呀，她还指望明珠再给她赚两年钱，然后才考虑从良的事，当下故作镇定地问：“他真这么说？”

    明珠也闹不清楚：“就是那样演的，跟演戏一样，晓得他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呢？”

    明珠心儿狂跳，会吗？她今生有希望嫁给这样的人中龙凤吗？她不敢想，怕希望太大，以后失落太深，故而一甩袖子，强笑道：“怎么会，都跟你说是演戏了。可能他想念家里的妻子，所以这样寄托相思吧。”

    “去”，老鸨不屑地说：“想念家里的妻子，还跑到ji院来寻乐子。”

    明珠猜测道：“那你说，会不会，我长得像他死去的妻子？”

    “有可能。”老鸨又愁上来了，看小蹄子那样。分明已经芳心暗许，这天要下雨ji要从良，她拦也拦不住。

    明珠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是甜蜜又是心慌。任公子在‘床’上是温柔多情的，跟她互称相公娘子的时候更是深情一片，可早上催她起‘床’时，无论脸‘色’还是声音都那么冷，让明珠怀疑，昨晚她睡着后，‘床’上的任公子换成了另一个跟他长得相像的人。

    她轻轻叹息，提起裙子往楼下走，准备到厨房去，让厨子给任公子熬‘鸡’粥。

    任公子吩咐她的时候，她曾问：“现在熬啊，早上吃来不及了呢，昨儿晚上就该跟他们‘交’代的。”

    任公子说：“就要晌午吃。”

    明珠无语。粥品，要么早上吃，搭配包子烧麦；要么晚上吃，可以养胃，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鸡’粥当午后的点心吃，不过，客人付得起钱，她只管照办就是了。

    这时，从大‘门’外走进来几个气宇不凡的男人，明珠迎上去问：“你们是不是找任公子的？”

    “是，姑娘可以带路吗？”

    “请随我来。”

    明珠推开房‘门’，任公子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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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在明珠身后砰地关上了，她敏感地察觉到，楼里的气氛猝然紧张了几分。好像在暗处埋伏了许多高手一样，但那间房‘门’外，却只有两个小仆人一左一右地守候着。

    她十三岁被亲爹卖进藏珠楼，接客五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有气势的人，尤其中间那个男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冲她笑了笑，她却不敢把平日的媚功使出来，只是低眉顺眼地带路。听说这阁里以前常常接待安南王那样的大人物，后来不知何故，安南王不来了，她也失去了攀龙附凤的机会。不过，现在有任公子，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门’内，秦决与赵延昌互相致礼，赵延昌笑道：“已经给世子在东大街准备了一处宅子，十分隐秘，世子下次来，可以住在那里。这种地方人多‘混’杂，不便会面。”何洛绘立刻送上钥匙一串。

    “多谢”，秦决示意周济接过钥匙，自己拱手道：“下次一定不辜负皇上的好意。这次，既然已经‘交’了三天的定金。就住到走吧。”

    赵延昌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原来世子昨天就到了南都。”

    “嗯，还去陛下的皇宫游历了一番。”

    赵延昌说出那句话，本有讥讽之意，没想到秦决竟然毫不避讳地承认，不是说这人极为谨慎的呢？分明是个轻狂之徒嘛。

    不过赵延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语气平和地问：“世子感受如何？”

    “富丽堂皇，比上京的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以为秦决是在夸奖赵国的宫殿之美，他的表情配上他的语调，分明在说：“你怎么能怪朝廷忌惮？如此铺张僭越，哪个皇帝容忍得了藩王府修得比皇宫还大还讲究。

    赵延昌努力压抑住不快说：“那是列祖列宗慢慢修起来的，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秦决道：“上京的皇宫在历届皇帝手里一样要翻修的。”

    何洛绘见话不投机。单刀直入地说：“世子到南都，不是为了比较赵国皇宫与梁国皇宫哪个更美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恕我们不能奉陪，吾国新立，百废待兴，吾皇日理万机尚嫌不够，没时间跟世子做这些无谓的争执。”

    周济在案下拉扯秦决的衣袖，秦决这才道：“当然不是，我们是来谈军事合作的”，不给赵国君臣喘息的机会，马上提出要求：“我父王希望贵国军队能暂时撤出南都。”

    “这不可能！”赵国君臣同时表态。

    “只是暂时，让我父王带兵入城，赵太子那边也撤出宛陵，让刘名录的军队一直打到南都来跟父王的军队会合。我们再里外夹攻，把他的军队吃掉。”说到这里，‘露’出孩童般狡黠的笑容：“刘名录的军队一败，北方和东北几个藩镇不仅不会增援，还会乘火打劫，自己南面称帝。皇帝只有把驻扎在西北的军队调过来。”

    陈学愚替他往下说：“西北空虚的时候，靖王乘机在西北称帝，占领西北全境。”

    “不会那么快”，秦决摇着手指说：“父王会等到和赵国军队一起消灭了西北军，去掉后顾之忧，再考虑称帝。”

    赵国君臣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道：“此事我们还要再合计一下，明日再给世子答复。”

    “好的，请恕小侄不恭，不敢相送。”

    “无妨，留步吧。”

    走出藏珠阁的大‘门’，坐上回宫的车子，谢又安首先投反对票：“请神容易送神难，让靖王深入南国腹地，甚至占领南都，等两相夹击破了朝廷大军后，南都也成靖王的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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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人外有人

﻿    第二百零二章        人外有人

    “公子，您今天……”周济担忧地看着秦决。

    “有点失态是不是？”秦决把茶杯举到嘴边。细细啜饮着。

    陈骅撞了一下周济的手肘：“你懂什么，公子故意这样，是为了‘激’怒赵国君臣，让他们方寸大‘乱’。”

    秦决轻笑，‘激’怒不至于，倒真有故意的成分在。都说赵延昌是只老狐狸，看人的眼光很毒很准，他不想被赵延昌看穿，所以表现得与平时的作风迥异。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有些失态，即使旷‘荡’了一夜，发泄完了剩余‘精’力，他还是很烦躁，他想占领赵国的土地，赵国的皇宫……总之赵国的一切。他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管她已婚未婚，都势在必得。他视一切世俗礼教为无物，何曾在乎过别人的评价。

    周济提醒他：“公子，您答应了王爷，三天后回去。”

    秦决懒懒地说：“今天不是才第二天吗？”

    “可赵国君臣好像被您气跑了，明日不见得有准确答复。”

    “放心。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周济看着自己的主子，主子办事，一向都是自个儿拿主意，很少找手下商量，也不喜欢手下揣摩他的心意，地道的王者派头。所以，尽管心里满是疑‘惑’，他也不敢问。他只是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公子的一切举动，表面上看不出问题，的确在为靖王爷和靖王府谋求最大利益，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夜幕降临，秦决再次点名让明珠陪寝。明珠把自己洗得香喷喷滑溜溜的，她准备今晚好好问问任公子，是不是真的带她走。她在藏珠阁当了五年名ji，从十三岁到十八岁，已经厌倦了这种送旧迎新的生活。ji‘女’的青‘春’比一般良家‘妇’‘女’还要短，二十岁已经是顶点了，再往下就会走下坡路。十八岁，正是急流勇退的年龄。

    可惜，这一晚，她所有的技巧都没使出来，因为任公子只是让她陪着躺在‘床’上，没多久，一阵浓香袭来，她失去了知觉。

    本来似乎已经睡着的任公子从‘床’上起来。三两下换上黑‘色’夜行衣，从窗口一跃而出。

    皇宫明显加强了戒备，即使已敲过三更的钟鼓，仍可见到一队队御林军在巡逻。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他做小贼的时候，进出深宅大院如履平地，想偷什么宝贝就偷什么宝贝；做赏金猎人的时候，不管目标人物藏在多隐秘的老巢都能被他捉出来。

    只见他身轻如纸鸢，一路逢墙越墙，或走屋脊，或轻点树梢，很快就进了东宫的最后一进院子。

    院子里没人。这里是‘女’眷住的内院，守卫轻易不会进来。他们一般只会在外院巡视，看牢前面的两道院‘门’。至于内院‘门’口守夜的婆子，早被他‘弄’晕了。

    遂初堂的‘门’半掩着，有个人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房里有三两个仆‘妇’作陪。他如法炮制，向屋内吹入‘迷’烟，很快，几个人都软了下去。

    他立即闪身进屋，先关紧‘门’窗。然后才走到书桌边，轻轻扳过她的脸，见额头上沾了一点墨汁，掏出手绢爱怜地擦掉，然后在上面印上亲‘吻’，小声说：“我盖印了哦，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把她抱到自己怀里躺好，他坐在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稿，娟秀的小楷，标题是：慈善总则。下面是宗旨，大纲，细目，一条条写得很清楚：建立资善堂的目的，拟救济多少人，投入多少资金，前期投资多少，后期需要追加多少，如何筹募善款，如何建立资金使用制度……

    他越看越吃惊，再一次仔细端详怀里的‘女’人。他本来只把俞宛秋当成有点小聪明，敢跟他玩计谋，并从他手里两度逃脱的‘女’人。对他来说，这‘女’人够美，‘性’子够烈，心志够坚，竟然完全无视他的魅力，也因此‘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他这一生经历的‘女’人，不管是‘花’魁还是大家闺秀。哪个不对他服服帖帖？敢叫他“滚”的，只有她一个。也许正是这个“滚”字，让他起了征服之心，他就不信，天下间还有他‘弄’不到手的‘女’人。

    可是到后来，一切都变了，这时候他才明白，一个男人若是对一个‘女’人兴趣太浓，征服‘欲’太强，就会转化成别的感情。

    他把慈善总则看完，下面一张是给赵延昌的上书，提出了几点意见。比如，以兵役代赋税，一人参军，全家免税；以义工冲抵赋税，一个人每年做义工累积多少时辰，可以免赋税多少，甚至可以发放荣誉证书，这些证书在将来举孝廉的时候可以作为一项指标。

    洋洋洒洒六七页，都还是草稿，上面有些圈圈点点。在某一页上，甚至把两个圈圈画成了两只并头酣睡的小‘肥’猪，煞是可爱。让他忍俊不禁。

    可一想到她画两只相亲相爱的小‘肥’猪时心里想着谁，就恨不得吐出半缸酸水，不就是比他早点遇到吗？听说赵佑熙脾气极坏，老远看见一个‘女’人搔首‘弄’姿地走过来，就叫手下提起来扔掉，免得挡了他的道，碍了他的眼。如此不会怜香惜‘玉’的莽撞小儿，懂得照顾‘女’人？懂得怎样让‘女’人快乐吗？

    正腹诽着，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太子妃还没睡啊？天天熬夜，身子会拖垮的。”

    “太子走后音讯全无，她心里着急。”

    他把几张纸揣在怀里。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冲了出去。兰姨和素琴吓得不轻，素琴要开口喊人，被兰姨捂住了嘴。

    半夜从太子妃的书房里窜出一个男人，给有心人知道了，保不准会拿来做文章，以诋毁太子妃的声誉。

    两人闩上‘门’，把俞宛秋半搂半抱‘弄’到里间的‘床’上，用冷水敷面，好一会才把人‘弄’醒。

    俞宛秋惊疑地问：“我怎么啦？”

    兰姨和素琴把见到的情景跟她叙述了一遍，俞宛秋马上意识到，来人极有可能又是秦决？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东宫，到底要干什么？

    因为‘迷’香的‘药’效仍未除尽，她浑身乏力，便‘交’代素琴：“你去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把我写的那两篇文稿放到‘抽’屉里，今儿就算了，明天再好好琢磨一下。”

    素琴领命而去，很快又回来禀道：“书桌上没文稿啊。”

    “怎么会呢？”

    俞宛秋扶着兰姨走到遂初堂，书桌上果然空空如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秦决拿走了。他那样的人，也要办慈善机构不成？

    俞宛秋哭笑不得，她知道秦决不会伤害她，可这样偷偷‘摸’‘摸’地到访，甚至拿走她的东西，也实在是很烦。幸亏兰姨留了个心眼，没有嚷出去，要不然，即使是赵延昌，也免不了怀疑秦决跟自己的儿媳有什么。

    以前在沈府，赵佑熙经常半夜到访，现在住进深宫里，居然也有人能来去自如。真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样的厉害角‘色’，现在结成联盟，一起对抗朝廷，自然助益多多。等朝廷败了。只怕会成为赵国最强劲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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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狡兔三窟

﻿    第二百零三章      狡兔三窟

    在南都城郊的一处宅子里。赵佑熙浓眉紧锁，自那天晚上离开，他已经有三天没跟外界通消息了。这是父皇的严令，让他一定要忍耐，不能暴‘露’了行踪，让对岸的朝廷军队以为赵军主帅和主力都不在南都。

    他知道父皇是对的，兵不厌诈，可他担心小妻子会着急。他曾经承诺，出征的时候，一定带她母子同行，现在不仅人没带走，连自己都音讯全无。

    那天让谢长宁去给太子妃报信，说自己连夜开拔去宛陵城，也是父皇授意的。其实，他根本没去宛陵，随战船走了近百里后，就在一处隐秘的河湾上岸，然后返回京郊住下。只等靖王的战船开过来，就领兵出战，杀他个落‘花’流水，父皇说。赵国跟梁国的第一场仗必须赢，这样才能扬国威，振士气。

    可秦决过江谈判，竟然提出让赵军退出南都，宛陵那边也弃守，让刘名录长驱直入，然后赵军与靖军夹攻，灭掉刘名录的军队。

    如果父皇同意了这个方案，这场仗，暂时根本不用打，他只需随赵军撤离即可。

    “殿下，皇上派人来了。”小福子一路小跑进来禀报，他知道太子心里有多急，这几天，差不多都靠练武打发时间和排解郁闷，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外面探看，终于盼来了皇上的使者。

    来人是曾参与新一轮谈判的陈学愚，参见礼毕，赵佑熙第一句话就问：“父皇让你来接我回去的？”

    陈学愚笑道：“皇上命微臣前来接太子去一个地方。”

    “不是回宫？”

    陈学愚摇头。

    “也不是回南都的水师营？”

    陈学愚打量太子的脸‘色’，不敢直接否认，委婉地说：“皇上担心太子的安危，想让太子和太子妃先离开南都，等他剿灭了梁国的军队后再回来。”

    赵佑熙面沉如水：“原来在父皇眼里，本太子是废物，一旦战争来临，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让父皇置身险境。等父皇把来犯之敌赶跑了。我再出来享福。”

    陈学愚小心翼翼地解释：“太子是皇上的独子，皇上接受秦决的方案，本身就是冒险之举，所以才让太子回避。再说，这种事先谈好诈败的战事，也没什么好打的。”

    “怎么没有，万一靖王临阵反水，占领南都后，反而和刘名录一起攻打赵国军队呢？”

    “不可能吧，朝廷军队大获全胜，对靖王府有什么好处？”他们之所以会接受这个看似荒唐的提案，主要基于以下两点理由，其一，靖王父子不是傻蛋，帮朝廷对付赵国，无异于自寻死路；其二，退出南都，赵国不损一兵一将，即使靖王反水，也有能力反攻，重要的是人。从来不是地方。

    “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赵佑熙也知道，若靖王府肯通力合作，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赵军的伤亡，“但秦决其人诡计多端，任何不可能的可能‘性’都要考虑到。”

    陈学愚知道劝不动太子，只好带着太子回宫，让他们父子俩自己商量。

    一见到赵佑熙，赵延昌就命令道：“快回东宫去，带上你的妻子和儿子，今晚之前离开南都。”

    赵佑熙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父皇明知道我不会走。”

    看儿子这样，赵延昌嘴里责怪，心里其实是很欣慰的，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儿子不肯弃他而去，作为父亲，他当然觉得很窝心。可，万一有变数，赵氏一‘门’岂不被人一锅端了？

    在赵佑熙的坚持下，他做了一点让步：“你实在不肯走，就留下吧，但太子妃和小郡王必须走”，有一句话他没说，万一父子俩都遭遇不测，好歹为赵氏留一线血脉。

    可这个提议，仍然被赵佑熙拒绝了，理由是：“儿臣知道父皇担心什么，但您仔细想想。如果我们俩都……留下他们母子，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多可怜！还不如生死相随。”见父皇皱眉，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太子妃的意愿，她老早就跟儿臣说过这样的话，父皇称帝，若一旦事有不谐，她不愿苟且偷生。”

    赵延昌沉默了半晌，最后开口时，眼神已经变得非常坚定：“行，我们就一家人守在一起。此次跟秦决合作，朕知道他可能有诡计，但我们也有致胜的法宝，为父本来准备等你日后登基的时候再‘交’给你的，你爷爷也是临终之际才传予父皇。”

    赵佑熙看父皇先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拿出一面令牌，再把青天朗日匾额移开，后面出现了一个木楔，把木楔转动几下，匾额下面出现了一道‘门’。

    赵佑熙刚想迈步进去，被父皇拉住，递给他一块布，示意他‘蒙’在脸上。然后道：“你随我来。”

    赵佑熙跟在父皇后面走进密室，里面是一级级台阶，台阶走完，是长长的隧道，墙上的灯一盏盏燃起，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两个人在一扇铜‘门’前停了下来。

    赵延昌依照一定的规律按着‘门’上的铜钉，一面问儿子：“看出‘门’道没有？”

    赵佑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赵延昌低声在儿子耳边说出了一个口诀，再按时，刻意放慢速度。然后问：“最后几个，按哪里？”

    赵佑熙伸手指了指，他指哪儿，赵延昌按哪儿，一二三四，厚重的铜‘门’应手而开。

    铜‘门’后面出现了两个‘蒙’面青衣人，赵延昌亮出手中的令牌，他们当即跪倒在地，口称；“参见宗主。”

    赵延昌开口便问：“几位长老和护法现在何处？”

    两人回道：“正在白虎堂议事。”

    赵延昌打头往左侧的隧道而去，赵佑熙东张西望，满眼惊奇，他做了十八年安南世子，到现在才知道，安南王府下面居然有座地下宫殿，若非这次事件，父皇还不准备告诉他呢。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隧道逐渐开阔，头顶上出现了天井，不再需要油灯照明。赵佑熙根据方位判断，这里应该是‘花’园的下方。难怪‘花’园里那么多假山，假山里那么多涵‘洞’，还四通八达的，其中必定有一处或几处是秘道的出口。

    不久，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道铜‘门’，匾额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白虎堂。

    赵延昌转头对儿子说：“你来试试。”

    赵佑熙默念着父皇教的口诀，小心按着‘门’上的铜钉，‘门’果然开了。

    赵延昌再次亮出令牌，里面的十几个‘蒙’面人一起跪倒在地：“参见宗主。”

    赵延昌朝正中主位走过去，招手让儿子在自己下首坐下，才开口问  “已经回来了多少人？”

    为首的老者说：“昨天接到宗主的密函后，属下立刻发出召集令，十二个时辰内，两位长老四位护法六位堂主全部到齐，十二位执事到了八位，各堂弟子到了六成以上。”

    赵延昌颔首道：“不错，比上次还快了。”

    十几位大小首领同时拱手道：“此次非比寻常，吾国能否屹立于世。成败在此一举。”

    赵延昌眼眸带笑地问：“你们也认为诈败之法可行？”

    “可行！”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宗主带领家眷离开皇宫，不管靖王和刘名录谁住进来，包管叫他有来无回。”

    “如果他们互相勾结呢？”

    那十几个人一起笑出来：“一回事。”

    赵佑熙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不管是靖王还是刘名录，他们都没打算放回去。那两方谁先灭了谁，或互相勾结，都是一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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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中午吃过感冒‘药’后，恨不得睡死过去，今天总算头脑清醒了，努力多更几章吧。

    这是第一更。一起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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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狐狸父皇

﻿    第二百零四章      狐狸父皇

    从地道出来，已是黄昏。青天朗日阁里一片暗沉，赵延昌亲手拉开厚重的窗帘，一面对儿子说：“你回去看太子妃吧，用过晚膳后再到启泰殿来，今晚要议事。”

    赵佑熙很惊讶地问：“您不怕消息传出去？”

    中午回宫的时候，还特意进行了一番易容，扮做陈学愚的随从进来的。可要回东宫见太子妃，必须恢复太子的本来面貌才行，要不然，一个陌生男人跑进东宫跟太子妃卿卿我我，岂不成了宫廷丑闻？

    赵延昌笑得成竹在‘胸’：“无所谓了，计议已定，对岸的战船今晚就会开过来，我们也会紧急撤离。刘名录已经追过来了，他一直以为你就藏在我方守军中。”

    赵佑熙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宛陵是不是已经失陷了？”

    赵延昌颔首：“宛陵守军，英勇抵抗两日两夜后，终于不敌梁国大军，赵太子于今天上午率残部回南都，刘名录乘胜追击，亦往南都而来。”说完补充道：“实际上他是来抢功的，攻陷再多城池。也不如占领赵国都城，杀进赵国皇宫来得有意义。”

    赵佑熙算了一下：“宛陵到南都，走官道的话，六七百里，他们晚上还要扎营歇宿，最快也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到。”又不是单人独骑，可以日行千里，一支号称二十万的军队，先头的‘精’锐骑兵也很难一天到达。

    赵延昌道：“这样刚好啊，我们也会坚持抵抗到明晚，才在刘名录进城之前撤离。”

    赵佑熙恍然：“您想让他两家抢着进宫？”

    赵延昌点头：“刘名录从西‘门’进，靖王从北‘门’进，你说他们谁先进宫呢？”

    赵佑熙有些担心地问：“城中百姓会不会遭到打劫？”

    赵延昌语气肯定地说：“应该不会。如果我们殊死抵抗，杀了他们很多人，他们也许会失去理智，但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抵挡了一阵子，应该没有‘激’起他们的兽‘性’。还有，我们撤离之前，会到处张贴安民告示，让百姓闭‘门’在家，无事不要外出。”说到这里，从案上拿出一张写好的告示给儿子过目。

    赵佑熙一看前面几行就乐了，什么“皇上不忍见南都成为屠宰场，不忍见百姓拖儿带‘女’流离失所，所以忍痛放弃列祖列宗经营了百多年的家业，让给梁军驻扎，求他们住在皇宫就好。不要再去‘骚’扰无辜的百姓。”

    赵佑熙以前听人说父皇是老狐狸，还没觉得什么，此刻才发现，这个绰号真是太适合他了。明明是为了把敌军‘诱’入宫中杀掉，却说得好像多么爱护百姓，以至于把自己的寝宫都拱手让人。这样一来，梁军不住进皇宫都不行了，否则就有“扰民”的嫌疑，首先就失去了南都百姓的心。

    看完那份胡诌得合情合理的安民告示，赵佑熙向父皇告辞。赵延昌见儿子的笑容中犹有憾‘色’，在后面喊住他说：“父皇知道你想打仗，觉得这样都是别人在玩，自己在一旁袖手闲看，很不过瘾是不是？放心，等这一回合过去，梁国朝廷震怒，靖王府震怒，赵国马上就要面临第二‘波’攻势，有的是你领兵出征的机会。”

    赵佑熙回头问：“父皇也跟地道里埋伏的那些人一样，本来就没打算让靖王活着回去吧。”

    赵延昌沉‘吟’道：“真正不希望他活着回去的，恐怕是另一个人。昨天晚上。朕冥思苦想，秦决明明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为什么故意装成那种轻狂样？肯定是急于掩饰什么，以他的心机之深，不可能想不到靖王带兵过江，和赵军一起灭掉刘名录后，很可能自己也会被赵军灭掉。因为，留下靖王，同样是祸害，对赵国而言，靖王府是仅次于梁国的强敌。秦决仍然敢冒这个险，就说明，他根本没把靖王的死活放在心里，甚至，他希望靖王死在南都，那样他作为靖王世子，就可以接收靖王府的全部势力。”

    赵佑熙陷入沉思中：“如果真这样的话，秦决的身份也暴‘露’了。”

    赵延昌道：“到了今时今日，他大概也玩腻了双重身份的把戏，靖王一死，他回去继承靖王之位，甚至直接称帝，朝廷也拿他无可奈何了。”

    赵佑熙基本接受了父皇的推断，他只有一点疑‘惑’：“别忘了西北还有一只大军，统帅叫彭克山，据说为人忠勇，此人我从没见过，好像一直都镇守在西北边陲。”

    赵延昌想了想说：“我估计，秦决还是打的同样的主意。”

    “什么主意？”

    “靖王既然死在南都。靖王府跟赵国便有了杀父之仇，彭克山决想不到靖王的儿子会跟赵军‘私’下结盟。”

    “您的意思是，靖王死后，秦决会继续和我们合作？”

    “有什么理由不呢？”赵延昌一摊手：“我们帮他除掉了障碍，不只跟他没仇，简直有恩。所以你放心，直到境内只剩下赵与靖两相对恃，他都有可能跟我们联手，铲除其他势力。当然，这期间，他也可能跟其他藩镇或军队合作，一起对付赵国。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对那人而言估计都是放屁，不然，何以能由一个小‘混’‘混’，短短十几年间，就‘混’成一方霸主，梁帝的头号得力心腹。”

    说起这个，连赵佑熙也不由得笑叹：“梁文简养这个心腹，跟养条毒蛇没两样。”梁文简是梁孝帝的名讳。

    赵延昌冷笑道：“那是他的报应！你救他一命，他反而恨之入骨，‘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可笑他还用秦决做靖王的监军，秦决身份一旦公之于众。我看他拿什么脸去见朝堂下的文武百官，岂止是识人不明，简直愚蠢到极点。”

    每次提起梁孝帝对爱子的疯狂追杀，赵延昌就恨不得立刻率军杀到上京去，把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一把扯下龙座，让他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求饶。

    ******

    为了给小妻子一个惊喜，也想看看自己不在东宫的时候那人都在做些什么，赵佑熙让仆人们不要通报，自己蹑手蹑脚地走进内院。

    才走上台阶，就见俞宛秋坐在书桌边，知墨一边研墨一边劝：“休息一下吧。吃过晚饭再写。”

    俞宛秋细声细气地说：“我还不饿，索‘性’写完再吃。”

    知墨的眼睛跟着太子妃的‘毛’笔移动，嘴里小声嘀咕：“真是莫名其妙，写得好好的底稿，怎么会丢了呢，这屋内难道还出了贼不成？可怜昨儿熬了大半宿，好不容易写完了，结果又不见了。”

    “没事，反正是草稿，本来就是要重写的。”

    “要是草稿在，你现在只要修改润‘色’，不比重写轻松多了。”

    俞宛秋也叹气：“已经被人偷走了，还能怎样呢？”

    赵佑熙再也忍不住跨进‘门’去，屋里的人要向他见礼，都被他打手势制止了。知墨只顾着跟太子妃说话，也没留意‘门’口：“天，真的有贼？可他进了皇宫，不偷金银珠宝，反而偷几张草稿，又不是什么重要公函，他偷去有啥用？”

    俞宛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掩饰道：“我就那么一猜，平白无故地不见了，不是被偷了是什么呢？难道那几页纸自己长了翅膀会飞。”

    这时兰姨抱着小尧儿出现在窗外，听知墨问过没完没了，生怕‘露’出破绽，正要出言打岔，却看见了另一道人影，马上惊喜地喊：“太子妃，太子殿下回来了。”

    俞宛秋急忙回头，脸上难掩狂喜，赵佑熙也满面含笑地走过去。小妻子却越过他，伸手接住了尧儿小宝贝，让他爹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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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第三更尽量在10点以前，第四更不知道有没有，捂脸。(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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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俞家退散

﻿    第二百零五章      俞家退散

    柔嘉堂是同心殿的起居室。俞宛秋抱着小尧儿径直走过去，赵佑熙只好跟上，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默默坐下。周掌食过来问是否传膳，夫妻俩同时点头，依旧是无语。

    在等待就餐的过程中，俞宛秋一直逗着小尧儿，眼里就像没瞧见旁边那个人一样。不过，她最后还是破功了，因为小尧儿笑了，她立刻忘了正在跟某个失踪三天又突然现身的人怄气，把小尧儿抱过去，兴冲冲地告诉他：“你看你看，尧儿笑了。”

    赵佑熙趁机把母子俩同时抱住，绕过妻子的肩膀逗着儿子说：“尧儿，叫一声父王。”

    一屋子的人同时发噱，俞宛秋这才意识到三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想挣脱时，哪里来得及，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尧儿才两个月大，哪里就会叫父王。你几个月大的时候会叫啊。”

    赵佑熙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好像两岁才会叫。”

    俞宛秋吃吃地笑了起来：“不是吧。”

    殷掌严上前一步道：“太子真的到两岁才会叫父王，不过一岁多就会叫‘奶’‘奶’了。”

    俞宛秋一怔，脸上笑容顿失，心想你们还好意思炫耀，小孩子，你不教他喊人，他哪里会喊？太后把孙子抢过去，整天逗着他喊‘奶’‘奶’，自然最先学会这个词。皇上年轻时候要扮荒yin王爷，成日不着家，父子俩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很少，自然不会喊了。

    赵佑熙对殷氏也有点恼火，觉得她拿着‘鸡’‘毛’当令箭，在东宫兴风作‘浪’，懒得搭理她。柔嘉堂里本来笑语相喧，殷氏一开口，马上冷场，殷氏杵在那儿好不尴尬，老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俞宛秋冷眼看过去，皇后党的几个人都在撇嘴讥笑，除了分属两派，这些人‘私’底下只怕没少受她的气。殷氏得了太后撑腰，在东宫嚣张得很，连太子妃都敢管，受了太子妃几句话还跑到慈懿宫告状。在主子面前尚如此跋扈，何况对那些名位比她低的‘女’官和普通宫‘女’嬷嬷。

    战争在即。诸事繁忙，俞宛秋暂时不想对付她。而且太后党正在兴头上，赵佑熙又常常不在家，她决定暂避其锋，先让她们两派斗着，自己看准机会再出手。

    为了少惹麻烦，也为了减少思念，这些天她白天在外奔‘波’，晚上回来哄得小尧儿睡着后，就开始写东西，或纯粹练字。

    未几周掌食过来请入席，殷氏才怏怏地走了。

    饭后回到内寝，赵佑熙照例把仆从打发出去，然后把母子俩一起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没一会儿，小尧儿就睡眼朦胧起来。

    俞宛秋笑道：“兰姨说，小尧儿会认人，在‘奶’娘‘床’上容易醒，在亲娘怀里睡得像小猪儿一样。你看，马上就变小猪儿了。”

    赵佑熙看着儿子可爱的睡容，再看看另一张更令他心动的容颜。低头想‘吻’下去，俞宛秋侧过脸说：“别把儿子‘弄’醒了，等我先把他放到‘床’上。”

    赵佑熙松开手说：“不是要在你身边才睡得沉吗？”

    俞宛秋告诉他：“在我们‘床’上也是一样的，上面有妈妈味道。”

    于是赵佑熙去扯被子，俞宛秋轻轻放下儿子，再由赵佑熙给他盖上一个小被角，夫妻俩俯身在‘床’前，痴痴望着儿子的睡脸。赵佑熙忍不住伸出手指‘摸’‘摸’小脸蛋，另一只手则‘摸’向妻子，低笑着打趣：“好嫩的豆腐，一块比一块嫩。”

    俞宛秋朝他翻了个白眼，想要起身，被他一把捉住，两个人在儿子身边躺下。

    他知道小妻子为什么闹别扭，趁着屋里没外人，主动赔礼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三天。我也担心得要命，就怕你会着急，可事关机密，父皇叮嘱了又叮嘱，我不敢‘乱’来。”他把这几天的情形简略叙述了一遍，说得俞宛秋惭愧起来，埋首在他‘胸’前说：“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你只是太着急了而已。”

    俞宛秋感慨地说：“这种事，经历了一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不会钻牛角尖了。”

    “不行”，赵佑熙反而不乐意了：“我几天没消息，你都不着急？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呢？”

    俞宛秋笑问：“难不成你要我抛下孩子，千里寻夫？”

    赵佑熙抱紧她。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诈败之策，只能用一次，更何况，“我答应了不管到哪里都带着你和儿子的。”

    安抚好小妻子，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我回来的时候，听知墨说，你写成的什么草稿被人偷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宛秋心虚起来，努力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办资善堂，济慈院等的一些想法和条款。”

    赵佑熙更不解了：“这个偷去干嘛？”

    俞宛秋忙说：“多半不是被偷了，而是我搁哪儿自己又忘了。”她可不敢提起秦决的名字。

    赵佑熙想问问当时的详情，外面响起了邱掌正的声音：“太子妃在里面吗？”

    立刻有人小声告诉她：“太子殿下回来了。”意思是，人家小两口在里面亲热，请勿打扰。

    邱掌正在太子回宫之前就出去了，刚刚才赶回来。正准备退下，俞宛秋开口道：“进来吧。”

    夫妻俩从‘床’上下来，邱掌正站在‘门’口向太子行礼毕，才转向俞宛秋道：“启禀太子妃，您的祖父已向司礼监提请觐见，司礼监准定的日期是明天辰时到午时，午正赐宴。申时离宫。”

    虽然俞宛秋很不想见到那家人，但她怎么想是一回事，司礼监怎么处理又是另一回事。他们敢如此苛待她的亲眷，多半又是太后的授意。太后的娘家人把宫里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甚至连太后不待见的皇后都是，侄‘女’们几乎在王府长大。为什么轮到她这个孙媳‘妇’，娘家亲眷来了，限定两三个时辰会客，赐一顿饭，然后马上请出去？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哪一级嫔妃的待客标准？”

    邱掌正含糊道：“这个奴婢不知。朝廷新立，很多规矩都是新定的，原来也没嫔妃不是？”

    俞宛秋脑子里飞快转动，虽然有些欺人太甚，但她何必为俞家人跟太后发生争执呢？万一太后理亏让步，让俞家人享受真正的皇亲待遇，烦的是她自己。

    赵佑熙适时开口道：“你下去吧，明天的会客免了。”明天午时，宫里的人已经开始撤离，还会什么客。

    见邱掌正呆住，‘交’代她说：“俞家人住在哪里的？你明天早上带几个人跑一趟，给点路费，让他们尽快回老家去。”

    俞宛秋附耳问：“你准备给多少钱？”

    赵佑熙小声道：“一万两，你看够不够？”若依他的‘性’子，一文钱都不想给，他知道太子妃不想理那家人，可娘家人特意投奔来，空手打发回去，怕有些不知内情的人说太子妃刻薄。

    “不能给！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我不能为了虚名，惹上一个永远甩不掉的包袱。”那家人无耻到相当的程度，一次给了，不愁第二次，终究要有一次让他们空手而回，到时候依旧免不了刻薄寡恩之名。而且，她还担心，俞家人的希望远不只如此，太子大手笔打赏，那是不是说明太子妃很受宠呢？俞家人更会赖着不走，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甚至以皇亲国戚之名耀武扬威。

    赵佑熙只担心小妻子受流言伤害，既然她不在乎，他还顾忌什么，立即改口道：“还是太子妃深明大义，知道国难当头，钱财要用在刀刃上。邱掌正，俞家人你直接打发他们走好了。就说这是本太子的意思，俞家人当年为了争家产，差点毒死太子妃，本太子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留他们一命，若再敢来纠缠，本太子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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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首战得胜

﻿    第二百零六章      首战得胜

    农历六月初，天气已经炎热起来。嫌屋里坐着闷，歇过晌后，俞宛秋抱着儿子去了撷芳亭。宫‘女’们川流不息地端来各种瓜果点心，其余的倒罢了，就是紫红‘色’的新鲜菱角让她看着楞了一会神。

    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就到吃菱角的季节。

    过去的二十多天发生了很多事，有些虽然她并未亲历，但根据看到的和听到的，也差不多能拼接出完整的画面。

    她的同心殿里，很多家具，包括‘床’都换过了，到处纤尘不染，香炉中总是燃着百合香，她还是有些坐立难安，也许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释怀吧。

    打发走俞家人的当天，他们就撤出了皇宫，在离南都仅几十里的一处别馆住了下来。赵佑熙当晚便和父皇秘密返回，她则和太后、皇后一起又住了十来天，才带着上千的‘侍’从护卫浩浩‘荡’‘荡’地回宫，一路上受到了南都百姓的热烈欢迎。

    偶尔揭起车帘，人人脸上喜气洋洋。气氛就像过节一样，客栈、酒楼纷纷换了对联，不再是“喜迎四海客，笑纳八方财”，而变成了诸如“宏谋抒啸虎，士气奋扬鹰”或“九天日月开新运，万里笙歌乐太平。”

    俞宛秋笑倚着车窗，赵国这一战，算是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吧，他们一家三口和整个赵国百姓，至少可以喘一口气了，梁国即使重新调派大军前来，也得筹备一段日子。

    她和尧儿乘坐的翟车将要驶过明德楼正‘门’的时候，赵佑熙从道旁上车，手里拿着两个小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两串手链，一条红玛瑙，一条绿翡翠。赵佑熙把红玛瑙给她戴上，绿翡翠则给了尧儿。

    俞宛秋看着自己手腕说：“好漂亮，但你为什么巴巴地送到‘门’口来给我们带上呢？”

    赵佑熙抓着儿子的小手轻轻摇晃，小家伙对着父亲笑得甜甜的，赵佑熙忍不住扑上去亲了两口，这才说：“昨儿宫里做了一天法事，我顺势把这两串都请大法师开了光，来不及送回去，只好等在宫‘门’口给你们带上了。”

    “为什么非要戴这个呢？”

    赵佑熙有些闪烁其辞：“宫里被敌军占用过，破坏相当严重。还死了一些人，你生过孩子没多久，身子弱，尧儿又小，戴着这个可以辟邪。”

    “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全。”  俞宛秋笑着向他道谢，然后拉起窗帘，缩了缩鼻子道：“宫里在薰艾草吗？好浓的烟味。”

    赵佑熙点了点头：“这几天都在薰，那些人把皇宫当马场，到处都是马‘尿’马粪，臭烘烘的，父皇恨不得把地皮刨去一层才好。”

    几个宫‘女’的说笑声打断了俞宛秋的思绪，其实，那天她就已经将信将疑了，宫里会做法事，连赵佑熙这样霸道不信邪的人都特意给她和儿子戴上开光过的手链，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如今又每天在艾草味中度日，要薰走的，恐怕不是马粪味，而是别的味道。

    “太子妃，天气热，吃点西瓜吧。已经用井水镇过了。”说话的是周掌食手下的秦‘女’史。手里抱着一个刚从水桶里拿出来的西瓜。

    每个掌字号‘女’官都有两到四名‘女’史，无品级，只是比普通宫‘女’有优先升职权，比如，周掌食若犯错被撤，她的职位由她手下的‘女’史继任的可能‘性’就比较大。‘女’史各有专长，像这位秦‘女’史，就擅于用瓜果做成各种好看的拼盘，还会调制‘花’‘露’和果子‘露’，水平比茗香高了不只一个档次。但俞宛秋心里戒备，基本不用秦‘女’史‘侍’候，茗香泡的茶或许不如秦‘女’史泡的好喝，但安全，不用担心里面放了别的东西。

    秦‘女’史心里也清楚太子妃的顾忌，连西瓜都当着她的面切。

    得到太子妃首肯后，秦‘女’史拿起水果刀轻轻划下去，西瓜特有的清淡甜香立刻传入鼻端，可惜，随着红红的瓜汁流出，俞宛秋完全失去了吃的‘欲’望，甚至觉得有些作呕，抱着尧儿转身就往下走。

    秦‘女’史忙丢下西瓜跟过来，俞宛秋摆手道：“你们几个把西瓜分吃了吧，我早上起来凉了肚子，这会儿就忍忍，免得贪嘴坏事。”

    “那奴婢给您泡一壶玫瑰‘花’茶，再配上一碟糖瓜，一碟姜饼，您看好不好？”

    俞宛秋回头看她那诚惶诚恐的样子。随口应道：“那好吧，你‘弄’好了送到遂初堂去。”

    她离开后，兰姨过来小声说：“茗香该吃醋了，她前儿还夸口说，太子妃从来只喝她泡的茶。”

    俞宛秋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好争的，我就算天天喝她的茶，也喝不了一两年了。”

    兰姨脸‘色’大变：“为什么？”

    “你别急，不是我会出什么事”，俞宛秋先安下‘乳’母的心，才接着解释：“她们几个都大了，岂能一辈子断送在宫里。她们并非宫‘女’，不用受宫规约束，随时可以出嫁，你家姑爷曾说过，等以后‘女’官的位置空出来了，就把她们几个提上去，我都没应声的。就当了‘女’官又怎样？像以前的徐尚宫，听说还是皇太后身边的红人，到最后还不是孤老一个。”

    兰姨听了这里，点了点头说：“嫁出去也好，反正太子妃身边还有我。”

    “嗯，有妈妈一辈子跟着就够了。”

    兰姨接过她手里的孩子劝道：“你这几天着实闷坏了，等太子晚上回来。你跟他说说，让你出宫散散心。”

    “不是这个原因。我们以前在沈府，曾有过五年不出府‘门’的记录，你忘了？”

    “也是”，兰姨眼里出现了怀念之‘色’，不是怀念沈府，而是怀念那些年的时光。

    “你当我爱往外跑啊，其实我更愿意留在家里守着尧儿，每天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俞宛秋的语气有些感慨，亦有些无奈。

    兰姨如何不理解姑娘的苦衷。心疼地说：“我知道，你怕闲在宫里，又得每天早起请安挨训，那几个‘女’官也恨不得多抓点错儿，好去那边邀功。”

    “这些倒无所谓”，不是虚言，而是俞宛秋真的看开了，太后肯明着针对她，时不时寻点小过训诫一番，甚至故意待慢她的亲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好事。如果太后表面上对她很好，让她失去防备，背地里再算计她，不是更糟糕？

    她现在反而庆幸，太后不像沈老太君那么虚伪。明明看她不顺眼，还一口一声丫头，言语亲昵，笑容慈霭，似乎处处事事都为她着想，她若不是穿越者，而是真正的俞宛秋，一个五年不出府‘门’的十几岁小‘女’孩，早被沈府骗去卖了——不是卖给沈渊做填房，就是卖进宫里去，为沈家人的前途挣命。

    跟沈老太君比起来，她情愿跟太后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受人待见总比被人骗好。而且还有个最大的好处是，赵佑熙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男人永远是同情弱者的，赵佑熙对养育他长大的‘奶’‘奶’不可能完全无情，他之所以一直帮着自己，与太后总是针对她，打压她有莫大的关系。可以说，太后越是欺负她，赵佑熙就越是怜惜，太后想靠打压孙媳‘妇’来争回孙子，根本搞错了方向。完全南辕北辙。

    相通了这个关节，俞宛秋很少再为太后的事烦恼，她现在担心的是：“这几天被你家姑爷禁足在宫里——理由是，怕朝廷军队尚有残兵败将躲在南都城里伺机报复，资善堂和济慈院的事都只能暂停。”

    兰姨不以为然地说：“停就停，有什么了不起的。”

    俞宛秋摘了一朵紫薇‘花’，在兰姨身后逗着儿子，看着儿子的笑脸，觉得心情开朗了许多，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勇气，语气越发坚定沉稳：“既然当了太子妃，又不让太子纳进其他‘女’人，等于无形之中让他失去了许多支持，就算是为了补偿他，我也该多出点力。他是军中统帅，我就努力当好他的军需官和后勤人员，虽然能力有限，能帮一点是一点。可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办这种机构，不是单靠个人力量就能维持下去的。前期投资我还拿得出来，可以后的追加投资……”不管兰姨听不听得懂这些词，只管一咕噜儿告诉她：“办慈善机构本来就是个无底‘洞’，因为只进不出，资助的人越来越多，开销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万一资金无以为继，慈善事业办成了半截子工程，会遭到各方非议，比不办还糟糕。”

    兰姨问道：“你不是要办作坊，发动那些人做工的吗？”

    “孤儿的娘做工，孤儿不能啊，再说，很多孤儿是父母双亡的，就像我这种。”

    兰姨沉默了，俞宛秋苦笑着说：“所以我想发动城里有钱的太太小姐们捐些善款，可你看，哪有人到东宫来？都去慈懿宫巴结太后了。“

    兰姨突然想到了一点，眼睛一亮地说：“小郡王很快就满百日了，皇上不是说要好好办个百日宴吗？那天会有许多贵夫人来东宫贺喜，太子妃可以趁机跟她们联络一下，兴许她们也很乐意呢。”

    俞宛秋连连点头，“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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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天第一更有点晚，第二更不会拖很晚的，还是努力在10点以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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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准备和谈

﻿    第二百零七章      准备和谈

    俞宛秋和兰姨抱着小尧儿往同心殿走，还没跨进内院的‘门’，就听见两个守‘门’的婆子在里面闲聊：“听说光是这东宫就住进了几千号人。”

    另一个声音颤颤地问：“那些人全死在里面了？”

    “那倒没有，跑了一些出去。”

    “跑出去的还不是死了。”

    “是啊，宫里突然冒出很多杀手，宫外又被我们的军队包围着，听说从嘉义‘门’到明德楼，路上的尸体堆了半人高，脚踩在地上都会被粘住，因为地上尽是血。”

    “就因为这样，太子特意让高僧开光了两串辟邪的手链，等在‘门’口给太子妃和小郡王带上，才敢让车进来。”

    两个婆子低声说话，不提防有人大喝道：“闭嘴，皇上早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议论此事，违者斩！你们俩是不是不要命了？”

    接着是两个婆子的叩头声和求饶声：“杨司宾，是奴婢们一时口欠，下次绝不敢了，请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杨司宾轻叹：“我若有心告发，又何必出言提醒。”又冷笑道：“幸亏你们遇到的是我，要是那几个……”

    “多谢杨司宾，您好人自有好报。”

    俞宛秋决定自己听够了，朝兰姨看了一眼，兰姨咳嗽一声，里面的几个人战战兢兢地跪迎，俞宛秋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进去。

    胃里翻江倒海，几番‘欲’呕吐，‘腿’都有点软软地使不上劲。她知道战争是惨烈的，可一想到这座皇宫是个巨大的屠宰场，宰杀了数以万计的北地军人，心里就堵得慌。

    难怪宫人天天清洗地面，日日夜夜薰艾草，这南都附近的艾草早被拔光了吧。

    以前说起“一将功成万骨枯”，还只是一句干巴巴的诗，现在则是活生生的实例。这美轮美奂的皇宫，在大开杀戒的那一天，是不是每根蟠龙柱上，每扇紫檀雕‘花’窗棱上，都曾溅上殷红的鲜血？

    她不怪公爹和自己的夫君心狠，因为，如果蟠龙柱上不溅上他们的血，就会溅上自己和小尧儿的血。他们是打着平叛匪诛‘乱’党的旗号来了，对赵氏皇族成员，绝对是杀无赦，不会留下活口。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方寸之地可容下“仁慈”二字。

    她只是觉得难过，为被杀的人，也为杀人的人。

    直到天黑赵佑熙才回来，看小妻子失神地坐在那儿，蹲在她身前问：“你怎么啦？”

    俞宛秋怔怔地问他：“你们把两支朝廷军队全杀光了？”

    “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赵佑熙‘摸’着她的头发道：“大部分都俘虏了，梁国马上要派人来谈和。”

    虽然外面是黑沉沉的天空，她的心里却像注入了一缕阳光，睁着惊喜的眼睛，有点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相公什么时候骗过你？即使撇开所谓的良心，光从实际利益上考量，我们也会尽量少杀人。你想啊，要是那些人全被我们杀了，他们的家人，乃至北方所有百姓，都会对我们赵国恨之入骨，父皇也会背上滥杀无辜的暴君之名，以前的陈情书，安民告示不都白写了？”

    “嗯嗯，是这个道理”，俞宛秋不停地附和。

    “但我们把他们变成俘虏，就等于牢牢掌控了主动权，不仅再次印证了父皇的仁善之名，还给梁文简出了一个大难题。他想救这些人回去，就得答应我们的条件。”

    俞宛秋把他拉起来，两个人挤在圈椅里依偎着，靠在夫君的肩头，俞宛秋原本惶恐不安的心，逐渐恢复了平静。

    赵佑熙说得没错，不论从哪方面看，俘虏他们，都比杀掉他们好。她终于能轻松地笑出来，开着玩笑说：“就是要‘浪’费一些米粮。”

    赵佑熙也笑道：“那没办法，父皇今天早朝的时候，还特意‘交’代牟军师去一趟南大营，让他检查那边的伙食，走访俘虏，确保他们吃得好住得好，不受虐待。”

    “天，你父皇不仅会打仗，还懂得优待俘虏，都快赶得上……”说到这里，赶紧捂住嘴，她差点把“‘毛’爷爷”说出口了。

    “赶得上谁？”

    她只好打马虎眼：“一个古代有名的儒将，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为了岔开话题，她问了另一个问题：“牟军师到底是什么官衔啊？”以前这样喊还可以理解，现在都立国了，牟翊这样的重量级谋臣，不是枢密使也是知枢密使。

    但答案出乎她的意料：“他不受衔，说自己乃是闲云野鹤，只因感于父皇的知遇之恩，才留在我们父子身边效劳，等大事底定，他就重归山野。”

    “啊，那不是跟刘伯温一样？”

    “刘伯温？”

    俞宛秋咬住自己的嘴‘唇’，郁闷了一下午，猝然放松的结果，是她频频出现口误，只得再次转移话题：“朝廷真的要派人来谈和吗？”

    赵佑熙道：“当然，为了这些俘虏，至少表面上要做出谈和的样子，不然岂不失尽了天下百姓的心？父皇已经向梁国朝廷发出公文，声明只要他们承诺三年内不向赵国出兵，就把俘虏毫发无伤地放回去。”

    俞宛秋由衷地佩服：“父皇总是棋高一着，梁孝帝跟他比起来只是个又没眼光又没谋略的蠢才。”给她的感觉，梁孝帝一直很被动，总是被牵着鼻子走，“但，三年不发兵，恐怕人家不会答应。”

    赵佑熙附在她耳边小声说：“父皇本就没指望那边会答应，只要他们肯答应停战就行了。”

    俞宛秋很想说，你父皇是只地道的老狐狸，乍看起来，“答应三年不发兵”比“答应停战”要苛刻得多，三年是多长的一段日子？梁国朝廷怎么可能容忍起兵谋反的藩王三年逍遥自在。“答应停战”似乎宽松一些，朝廷一下子损失了两支大军，也的确需要时间重新部署。可正因为没有期限，所以是无限期的，梁国任何时候向赵国发兵，就算违背了和约。梁帝又一次在舆论上处于下风，成了背信弃义，不顾百姓死活的残侫之君。

    不过赵佑熙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很快就沉敛神‘色’道：“除了梁帝，我们还有一个对手。”他不愿承认那人比梁帝更厉害，但父皇和他心里都明白，梁帝不足惧，真正可怕的是这个人。

    “秦决？他是不是已经称帝了？”

    “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

    莲‘花’灯盏的柔和光晕里，夫妻俩静静坐着，一时倒也祥和，直到俞宛秋问：“南大营一共有多少俘虏啊？”

    “很多”，赵佑熙不肯说出具体数字，因为这样很容易算出来，葬身在宫里的敌军到底有多少。他不想让她知道，就连他这个习武出身的大男人，都不愿再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睡梦中的梁军被突然从宫里各个角落冒出来的赵人突袭，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已经身首异处。

    不杀掉一部分人，怎么震慑住另一部分？若一开始就抓活的，死的会是自己人。

    那晚到底杀了多少人，他永远也不会让丫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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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更稍微晚了点，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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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百日宴会

﻿    第二百零八章      百日宴会

    梁孝帝的儿子没办成弥月典礼。赵国皇长孙的百日之庆倒是办得热热闹闹的。当太子和太子妃一起把小尧儿抱到皇帝御座前“展览”时，宴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山呼声响彻云霄。

    俞宛秋听得一头冷汗，生怕他们喊出“衍庆郡王千岁”，一个才百日大的孩子，被人这样喊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们的贺词也够让人‘肉’麻的，送上来的贺礼虽不贵重，却匠心独具。因为尧儿属‘鸡’，各种材料、各种形状的“‘鸡’”收到了不下十只。赵延昌事先下过口谕，战事方歇，国家多故，给皇长孙办百日庆只是让大家在一起乐呵乐呵，凡黄白之物和珍珠宝石之属统统不收，所以大家都在“别致”上下功夫，‘弄’得礼物摆在那儿，像民间工艺大展览。

    轮到牟翊送礼时，俞宛秋开口道：“牟先生，小尧儿不想要先生的礼品，只想跟先生学点本事，不知先生可肯收下这个小徒弟？”

    赵延昌大笑着附和：“这个提议好极了！心斋，你不肯收太子为徒。他终究不甘心，所以想把儿子塞给你，你就收下尧儿当关‘门’弟子吧。你至今未婚，看样子也不打算娶妻生子了，是时候收个小徒弟，让他以后孝顺你。”

    牟翊垂首抱拳道：“微臣不敢，衍庆郡王乃是皇上的嫡长孙，身份何等尊贵，微臣草莽之人，焉敢忝为其师。”

    俞宛秋知道牟翊心里可能真的不愿意，他连官衔都不受，只等赵国根基稳了之后就归隐山林，若收尧儿为徒，岂不多了一层羁绊？可越是这样，她越想让尧儿拜牟翊为师，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局限于身份，才会把尧儿当成真正的学生，而不是少主老臣关系。

    她还注意到，牟翊虽然淡薄名利，但为人并不自命清高，耿介孤直，而是重情重义，随和顺世，要不然，他也不会自称“微臣”，在正式场合。照样恭恭敬敬地随群臣参拜。

    名利皆不能动，便只有晓之以情。俞宛秋把尧儿给赵佑熙抱着，向他使了个眼‘色’，赵佑熙会意地把尧儿放到牟翊怀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牟翊不能不给太子面子，只得接下，赵佑熙伸手逗着尧儿说：“这是你师傅，叫一声师傅听听。”

    众人大笑，尧儿似乎感受到了现场的欢乐气氛，也跟着咧开没牙的嘴。

    牟翊当了大半辈子单身汉，哪里抱过孩子？如今香香软软的小娃娃就依在他‘胸’前，还冲他‘露’出可爱之极的笑容，他自己的脸也不知不觉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何洛绘趁机打趣：“师徒俩初次见面，都‘挺’满意嘛，两个人都笑成那样。”

    尧儿越发手舞足蹈起来，手腕上的绿翡翠不知撞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牟翊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又像镜子又像八卦图的东西，尧儿看见新奇玩意，一把抓住，牟翊低下头，笑容温软柔和：“你喜欢这个？那就送给你吧。”

    全场再次爆发出欢呼声。很多人涌过来向牟翊道喜，恭贺他找到了关‘门’弟子。

    俞宛秋悄悄问：“那是什么？”

    赵佑熙告诉她：“通天镜。”

    “做什么用的？”

    赵佑熙摇着头说：“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牟军师最重要的东西，随时随地都带在身上的，想不到他竟给了尧儿。”

    俞宛秋感概道：“人与人之间，讲的是个缘字，也许牟军师真的跟尧儿有缘吧。”

    “嗯哼！”后面传来一声颇具警告意味的咳嗽，俞宛秋回过头去，才见高台上的太后脸‘色’不耐地看着自己，她连忙后退一步，和赵佑熙保持一定的距离，太后这才转过脸去。

    赵佑熙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因为他在跟牟翊说话：“明儿我就让人摆上香案，抱着尧儿给军师行拜师礼。”

    “不敢当。”

    “拜师礼肯定要的，皇帝还有师傅，称为帝师呢，何况小尧儿不过是‘毛’孩子。”

    “尧儿还小，大点再说吧。”

    赵佑熙和俞宛秋相视而笑，牟翊肯这样表态，等于答应正式收尧儿为徒了。

    琼华宫宴罢，回去的车辇上，赵佑熙才有机会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让尧儿拜牟翊为师呢？”

    “我也是一时动念，尧儿那么小，平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俞宛秋打量着夫君的脸‘色’问：“你会不会怪我事先没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

    她是一时动念，想给尧儿找个师傅，但其中也参杂了别的因素。小尧儿成了牟翊的徒弟，牟翊等于成了东宫的人，师徒关系。是比君臣关系更紧密的纽带。而她自己，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跟夫君学列阵，相信牟翊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他们之间的渊源又深了一层。

    赵佑熙也想到了这一点，笑瞪着她说：“我就知道你还没死心。”

    俞宛秋抵在他‘胸’前撒娇：“我每次看你累成那样，自己却老气横秋地坐在一边数指头，心里老大不忍，人家心疼你嘛。”

    赵佑熙的语气又软了几分：“我也是啊，你一个娇弱‘女’子，没一点武功底子，真让你上去敲鼓，没敲一会儿就不行了，手臂会酸痛很多天。

    “我没武功底子，你可以教我嘛，上次在军营，你还教过我两回打坐运气，现在两国和谈，暂时会有一段安静日子，我们正好捡起来。”

    赵佑熙却说：“秦决很可能趁我们两国和谈的时候出兵。”

    俞宛秋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和他重提此事，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顺着话头说：“时间这么紧，我们更应该抓紧些，今晚不行，明晚开始好吗？”

    今天的午宴是皇上赐的。摆在琼华宫，晚宴则会摆在东宫，算是太子夫‘妇’的答谢宴。男宾在前院，‘女’宾在后院。兰姨说的找贵夫人们联络感情，就是这个机会。

    车辇进东宫没多久，外面就通报说：“太后驾到！皇后驾到！众位娘娘驾到！众位夫人驾到！”

    俞宛秋赶紧带着‘女’官迎出去，只见太后身穿暗红刻丝团‘花’凤袍，‘胸’前大朵的富贵牡丹图案，头上的八宝攒金凤，在阳光下宝光流转，皇后的明黄凤袍和十二支凤钗明明更华贵亮眼。由于缩头缩脑之故，气势上硬是矮了太后一头。

    皇后当年能于众多竞争对手中抢到世子妃宝座，也是个有胆量有心机的，可惜出嫁后夫婿不照拂，在太后的多年打压下，变成了这种畏缩‘妇’人样子，哪有半点皇后威仪？

    明面上斗不过太后，就暗地里使手腕想让把儿子抓到手，最终连儿子也失去了。太后和皇后的婆媳之战，皇后可谓满盘皆输。

    想到皇后的际遇，俞宛秋竦然心惊。自从她进宫后，太后就把矛头对准了她，儿媳‘妇’调教好了，现在想全力调教孙媳‘妇’？

    正这样想着，坐在同心殿正厅主位上的太后已经冷哼起来：“明知道下午要宴客，怎么不早点回来？‘弄’到现在什么都没准备。”

    众位夫人面上均有些讪讪的，虽然都知道太子妃不为太后所喜，也没料到会嫌弃到这种程度，大喜的日子，当着朝臣家眷的面就给太子妃难堪，这叫太子妃以后怎么在宫里立足？

    俞宛秋淡淡地说：“皇长孙的百日宴，太后和皇上都在，孙媳焉敢提前离席。”

    太后索‘性’呵斥起来：“那你也该先做好迎客的准备！”

    俞宛秋叹息一声道：“若您指的是茶水点心和宴会的菜式，孙媳早准备好了，杨司宾，把茶点和酒水单子呈上来。”

    杨司宾端着铺有红‘色’丝绒的托盘跪在地上，聂尚宫接过来，太后随手翻看了几下，脸‘色’更‘阴’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听见她开恩发话：“起来吧。”

    杨司宾瞅着太后手里的单子说：“您看哪里有不合适的，或需要添减的，奴婢马上去办。”

    太后随手指了几个小地方，做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改动，就把单子还给了杨司宾。

    等杨司宾走下青石阶后，太后才恍然道：“怎么是她负责呢，周掌食哪儿去了？”

    邱掌正上前小声告诉了几句话，太后更不悦了：“有这事。为什么不早说。”

    眼见众位夫人坐立不安的，张贤妃站出来说：“今日是皇长孙的百日之喜，我们都是跟着沾光的，只要有吃有喝就行了，管它酒席是谁安排菜是谁做的呢，你们说是不是？”

    “正是此理！”几位上了年纪的夫人看俞宛秋的眼‘色’已经满是同情。年龄相近的‘女’子或许会因为嫉妒而无视她的处境，那些可以做她‘奶’‘奶’和妈**‘女’人，则比较公允。太子妃明明无过，却被太后胡‘乱’训斥，连带她们也跟着没意思，她们是来吃百日酒的，不是来陪着挨训的。

    孙子的大喜之日，做‘奶’‘奶’的跑上‘门’，无缘无故发一通脾气，敢情是老糊涂了么？虽然没人敢这样明说，可人人心里都有了底，觉得太后其实已经日薄西山，别看架子搭得十足，内里已经虚了。

    东宫的答谢宴结束后，聂怀袖特意落在后面，趁着眼前没人，拉着俞宛秋的手说：“太后她老人家只是在赌气，她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

    俞宛秋一向觉得聂怀袖为人不错，难得有个机会‘交’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还是为太子在外面娶我的事？”

    聂怀袖沉‘吟’着说：“太子殿下背着太后偷偷娶妻，固然伤了太后的心，太后更气的，却是您。”

    俞宛秋大为惊讶，难道还有什么天大的误会横亘在她和太后之间，而她竟然不知？

    她蹲身一福道：“求你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聂怀袖便问：“去年六月底，太后派人请您去东岳庙进香，您的家人说您去祁阳收租了，您其实是去追太子了，是不是？”

    “天”，俞宛秋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太子的行踪多隐秘，我就算想追，也无从追起啊。”

    “您真的是去收租子？”

    “真的！在那之前，我和太子早就失去了音讯，在甘棠镇上偶遇时，我也吓了一跳。”

    “那么巧啊。”

    “也许你不信，但真的就那么巧。关于这一点，等太子有空了，我会和他一起去慈懿宫向太后解释的。”

    “那倒不需要。”

    “要的，因为这关系到我的名誉。不瞒你说，我是被太子掳去成亲的，如果不是他手段强硬，我们这辈子成不了夫妻。”

    见聂怀袖脸上出现了愕然之‘色’，俞宛秋也不想再多做解释，还是等赵佑熙自己去跟他祖母说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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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留你搅局

﻿    第二百零九章      留你搅局

    东宫大宴宾客的时候。赵延昌借口酒醉，扶着王怀安回到启泰殿歇息。要说起来，从赵氏立国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给朝臣们，也给自己放假，不用早朝，不用议事，大家吃喝玩乐一天。

    王怀安把一身酒气的皇上扶到龙‘床’上躺好，轻轻脱下龙靴，再扯过薄毯盖住‘胸’口，然后抓起一把香屑撒进金足双耳博山炉里，等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时，才拉上‘门’扉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杏黄的纱幔中，赵延昌睁开了清明的双眼，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扭开机关，通过秘道走到皇宫边缘的一处屋舍前，立刻有两个暗卫跪倒在长满青苔的院子里，齐声道：“属下拜见皇上。”

    赵延昌朝寂静无声、‘门’窗紧闭的屋子看了一眼，开口问：“屋里的人怎样了？”

    暗卫回道：“不吵不闹，就是吃得少。睡得也少。”

    “朕知道了，你们继续守着吧。”

    “是。”

    赵延昌掏出钥匙打开油漆斑驳的木‘门’，呆坐在桌边的靖王吃惊地抬起满是血丝的眼，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赵延昌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又把桌上的几碟子水果点心推向他，  语气很是随意，就像对方是他相‘交’多年的老友：“听说你胃口不好，朕特地叫他们多送些点心来，你好歹吃些，饿死了，你儿子可是求之不得。”

    靖王梁为琛闻言咬牙切齿：“别提那个逆子。”

    赵延昌依旧是规劝老友的声调：“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当初要不是你狠心把他送走，现在他也不会如此绝情，你扪心自问，你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吗？”

    梁为琛狠狠地灌了一杯水：“‘玉’不琢，不成器，本王那是为了培养他，磨练他，要不是当初狠心，他能学到这么多本事？会有如今的出息？”

    赵延昌淡淡一笑道：“他是学到了很多本事，但也同样学会了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世事总难尽如人意，你靠狠心培养出来的人，却指望他孝悌仁义。不觉得很矛盾、很可笑吗？”

    梁为琛被噎得眼翻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你儿子将来未必不会‘逼’宫，跟你抢夺皇帝宝座。”

    赵延昌哈哈一笑：“要他抢做什么，只要我家宝儿说一声要，我马上禅位给他，他当皇帝，我当太上皇。”

    梁为琛从鼻孔里喷气：“哼，说得好听，我就不信你真做得到。”谁不恋栈权势，赵延昌憋屈了几十年，筹划了几十年，吃了多少苦，担了多少风险，好不容易才得以称帝立国，龙椅都没坐热，舍得给儿子？不过是故意戏耍他、调侃他罢了，谁叫他是阶下囚呢？

    赵延昌可没这样的闲心，眼看梁为琛不再呆若木‘鸡’，总算有一点活人气了，便说出了今天的来意：“朕准备放你回去。”

    梁为琛眼里闪过一道狂喜的光芒。放在膝上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为了不泄‘露’自己的情绪，他压低嗓音问：“你会这么好心？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管有什么目的，只要肯放他回去就好，他在这里是一条虫，回去了可就是一条龙。至于他儿子，也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罢了，他相信，只要自己现身，靖王府的势力会马上倒向他这边。秦决的世子身份在靖王府从没公开过，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到时候他矢口否认这一点就行了。

    赵延昌从杯沿打量着梁为琛‘激’动得有些扭曲的面孔，微笑道：“朕有什么目的另当别论，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回去？想回去的话，从这里面挑几个随从，朕就好事做到底，把他们跟你一起放了。”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写有十几个人名。

    梁为琛很快从头瞄到尾：“本王的亲卫军，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赵延昌道：“当然不是，朕是那种嗜杀的人吗？放心，他们大部分都在俘虏营里，但这些据说都是比较得你信任的。”

    梁为琛试探着问：“我可不可以都带走？”

    “不行，只能带四个。”

    梁为琛没法，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纸上圈了四个名字。

    赵延昌事已办完，立即起身道：“今晚亥时。朕会派人送你去码头跟他们四个回合，那里有条船送你们去对岸。”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笑道：“过江之后，王爷最好买几匹快马，日夜加鞭往樊城赶，你的长子已择定三日后称帝，王爷要是走慢了的话，可就真的只能当太上皇了。”

    梁为琛气得握紧拳头，他就知道，赵延昌是不安好心的，早不放晚不放，偏偏这个时候放他回去，明摆着是让他回去搅局，让他们父子相残。

    若他肯退一步，不跟儿子争，从此归隐山林，赵延昌的诡计就会落空，可他怎么会甘心呢？他习惯了高高在上，接受一干臣僚的朝拜，他和梁国皇帝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不称‘朕’，而称‘孤’，他这样的人。哪里过得来布衣蔬食的生活。

    即使抛开这一切不谈，他全心信赖的长子，竟然和别国合谋，设计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的人，叫他怎么放心把靖王府‘交’到他手里？

    他有十几房姬妾，几十个子‘女’，逆子对亲爹都没有一丁点骨血亲情，对他从没见过面的弟弟妹妹还会讲什么情份？而那些孩子都在奴仆环绕中长大，其中不乏‘性’子骄纵的，突然冒出一个兄长霸占靖王府的一切。他们如何肯服？到最后，只怕都会断送在那个冷血无情的逆子手里。

    想到这一点，梁为琛豁然而起，在屋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樊城，好即时阻止逆子称帝，然后以非梁氏血脉为由，把他赶出靖王府。

    当晚，赵延昌的人按时把他送到码头，四个随从惊喜‘交’集地过来参见，梁为琛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就催着说：“快开船吧。”

    桨声嗳乃，星月在水，夜风习习，本是极好的江景，梁为琛却无心观赏，只顾一个劲地催：“再快点。”

    到后来，甚至自己挽起袖子上场，和四个随从轮班划船。

    他们过江的河段是江面最窄处，未到子时，他们已经敲开了一家马行的‘门’，买下四匹骏马，踏着月光向樊城疾奔而去。

    赵延昌答应放梁为琛走的时候，秦决——他现在已恢复真姓名，叫梁瑾瑜，正在试穿新做的龙袍，宫‘女’们或站或跪，举着铜镜让他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穿龙袍的样子。

    因为惧怕，她们都低着头，因此没人发现梁瑾瑜的目光并未落在镜中，而是忘着窗外出神。

    未几，‘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梁瑾瑜挥手让宫‘女’们全体退下，自己坐在椅子上问：“如何？”

    来人半跪着回道：“没发现王爷踪影，南大营没有，宫里也没有。”

    “难道赵延昌真的杀了他？”梁瑾瑜有些不愿相信。

    来人说：“王爷虽然住在里屋，可听到敌军杀来了。肯定会往外跑，‘混’‘乱’中被杀掉了也说不定。”

    梁瑾瑜思忖半晌，‘交’代说：“你多带些人手，去城‘门’口守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知道吗？”

    “属下遵命！”

    梁瑾瑜拿起水晶钵里的‘玉’球，在手里慢慢转动着，眼里渐渐浮起了冷笑：指望我为他人做嫁衣裳，辛苦奔‘波’数年，最后把你拱上皇帝宝座，怎么可能。

    ——————————说明————————————

    从这章起，秦决恢复真实姓名：梁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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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十章   炎夏之日

﻿    第二百零十章      炎夏之日

    时序已至炎夏，俞宛秋近来都在同心殿的正厅起坐。那儿比内寝和次间轩敞，里面家具也少，比较通风。赵佑熙命人在厅里架起九尺长的巨轮扇，轱辘转得越快，扇子风越大，就是很费人工，四人一班，半个时辰一换，光负责轮班转扇子的，每天就要二十多人。

    虽然现在太后对她的态度好转了一些，不再存心挑错，俞宛秋还是怕引起非议，太子殿下却说：“东宫仆役两百多人，才三个主子，他们都快闲死了，总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俞宛秋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再怎么扇，也是热风。”跟现代的空调自然没法比，可以让室内一年四季保持恒温，就是电扇也赶不上，人力转不了那么快。

    当天下午，赵佑熙就让人把冰库里的冰切割成小块送过来。在那人工大风扇前摆上席子，席子上再放张小桌子，抱着尧儿搭冰块“积木”。冰块滑，搭着搭着就哗啦一声倒下来，把小尧儿乐得，‘奶’都不想吃了。

    有时候本来在一旁吃得好好的，听见他爹那边响起哗啦声，马上松开‘奶’头扭过脸去看。年轻的‘乳’娘巴不得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给小殿下喂‘奶’，衣裳都不拉下来就想抱尧儿过去，俞宛秋怎么会察觉不到她那点小心思？当年兰姨还曾暗恋过她爹俞慕凡呢。最后，太子妃向太子下达指令：尧儿吃‘奶’的时候，你不准发出声响。

    赵佑熙嘿嘿地笑着，让冰块在桌上四散滑落，自己顺势躺了下去。

    俞宛秋放下手里的茶，跪坐在他身边，两个人默默相对。她知道赵佑熙心里烦，跟梁国的和谈迟迟没有结果，战不能战，和不能和，一切都处在胶着状态，变成了双方拼耐心，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赵佑熙年少气盛，一心盼着上战场，凭自己的本事开疆拓土，而不是比心眼，玩狡猾。他本‘性’正直爽朗，跟他父亲完全不同。虽然赵国跟梁国几次‘交’手都占尽了上风，国势日渐强盛，赵佑熙却没有真正开心过，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是父亲的功劳，他自己只是跟着沾光而已，没帮上什么忙。

    若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也许会为当上了太子而高兴，可他不是，他今生所‘迷’恋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样是练武；一样是他的小妻子。他只希望快点打败对手，然后就功成身退，每天窝在家里安心练武陪老婆，过着逍遥似神仙的日子。

    俞宛秋用凌绢沾上冰水，轻轻在夫君颈间擦拭，希望能缓解一点他的躁热与焦虑。

    尧儿吃好了‘奶’，急着要回到父亲身边看他“搭积木”，可惜父亲没时间陪他玩了，前面已经来人通知：“殿下，皇上请您过去议事。”

    看着赵佑熙远去的身影，俞宛秋心里明白。他们的悠闲日子结束了。

    赵延昌有个习惯，每次让儿子担负什么重要任务之前，都会先放他几天假，比如在回望谷的那三天，这次，也刚好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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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梁国皇宫，紫极殿的翠微阁，那里同样有冰块，有巨轮扇，然而梁孝帝的心却像置身在殿外的骄阳下，心里那股无名火越升越高，恨不得把书房的东西全砸了，再在地上踩个稀巴烂。

    他以为只要几天就能踏平的南府，此刻一片繁华，百姓安居乐业，他派出的几十万大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关在俘虏营里，等着他求和搭救。

    听说赵氏家眷回返南府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人人欢欣鼓舞，他们明明是叛匪啊，为什么南方的百姓反而心向他们，对朝廷军队的惨败无动于衷，甚至求之不得？他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百姓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要背叛他？

    强忍住恼怒和失落，梁孝帝随手拿起几份奏折准备批阅。打开一看，居然全是弹劾沈湛的，说他提出拖延之法，实际上是在帮赵逆。被俘的军人长期羁留安南不归，使得百姓对朝廷心生怨望，即使一再提高军饷，仍募不到兵勇。因为他们怕朝廷出兵后，被俘的军人再也回不来。

    以京兆府为例，原准备十天之内募齐三万人，现在二十多天过去了，报名的尚不足一万，最后只得强行按户头分配，凡是一户有两名男丁的，必须有一男服兵役，否则要‘交’纳高额保税。如此一来，兵勇是募齐了，百姓对朝廷的不满更加剧了。

    有一份奏折很不客气地指出：百姓之子亦是人子，若侥幸于血战中逃得一命，却只能流落异乡，不能回归故土，谁还肯送子上战场？

    梁孝帝相信沈湛没有‘私’下里跟赵氏勾结，因为他妹妹现在是昭仪，他的外甥是皇长子。将来很有可能是皇太子。梁孝帝也知道，那几个弹劾沈湛的人，都是宫里几个心怀嫉妒的嫔妃指使的。可沈湛提出的办法，确实有很大的漏‘洞’，尽管他当时讲得头头是道，听起来无懈可击。

    梁孝帝还记得当时的庭议上，沈湛为他的“拖延”之法陈述了两点理由：

    其一，朝廷需要时间组织第二次大规模进攻。

    其二，被俘的军人留在南边，留得越久，安南负担越重。因为赵逆既然对天下人宣称要优待俘虏，就得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还得让他们吃好住好，那么多俘虏，每天光是米粮就得要多少担。到不堪负荷时，赵逆只能放宽条件，反过来求朝廷早早签下和约。

    正是第二个理由让梁孝帝决定支持沈湛，一群不中用的废物，就让赵逆帮着养好了，接回来也是‘浪’费了朝廷的军粮。

    那些家里有人被俘的百姓会有抵触情绪，原就在他的预料中，可严重到招募不到兵勇，却是他始料未及的，梁孝帝恨恨地想：世道变了，人心不古，国君有难，百姓不是该前赴后继地效死吗？古往今来，有多少忠臣义士的故事，怎么轮到他当皇帝，只因为没及时接回俘虏，百姓就要舍弃他这个国君，连兵都不当了。

    说来说去，赵氏父子才是罪魁祸首。正所谓“一粒老鼠屎，搅坏一锅粥”，就是因为他们谋反，才使得人心浮动，纲常崩坏，现如今，北方草原和东北几个藩镇都在蠢蠢‘欲’动，西北的靖王府，听说已经择定了登基之日，好像就是今天。

    秦决！一想到这个名字，梁孝帝的牙齿就咬得格格作响，比起赵氏父子，他更恨这个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戳其骨扬其灰，让他永世不得轮回。

    赵家那两个人原本就是死对头。他也曾数次派杀手追杀他们，他们会谋反倒也情有可原。可秦决呢，他明明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最后却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击！若不是秦决，朝廷军队怎么会败得如此之惨！

    咔嚓，手里的朱笔断成了两截，梁孝帝这才惊觉，他把朱笔当成了恨之入骨的秦决的脖子。

    “皇上，沈昭仪来了。”总管太监阮祥在‘门’外禀道。

    “不见，除了孙恪靖，朕谁都不见。”

    话音未落，身着茜纱笼烟裙的沈昭仪出现在御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笑盈盈地说：“谁又惹得皇上生气了？大热天的，小心上火，臣妾给您熬了雪耳莲茸汤，用井水湃过，冰冰凉的，您喝一点吧。”

    对于这位诞育了皇长子的沈昭仪，梁孝帝虽然谈不上爱，却也一向看重。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尤其是三十岁的帝王，没有儿子，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眼看三十岁寿辰将近，他一度患上了很严重的失眠症，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有缺陷，就在这时，沈昭仪为他生了个儿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后来因为朝廷首战失利，皇长子的弥月庆典也只是草草而过，他对沈昭仪母子，怜爱之余，还有一层愧疚在。

    诸多原因融汇起来，即使是盛怒之下，沈昭仪硬闯进来，梁孝帝也没说什么，还亲手接过了她端来的甜品。

    宫里有不少嫔妃向他哭诉，说沈昭仪仗着是皇长子生母，在宫里气焰熏天，连皇后和四妃都不放在眼里，多次冲撞。他略略薄责过几次，并没有给予实际处罚，只要不是太过分，不闹出大‘乱’子来，都在他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可他很快就发现，有些‘女’人是纵容不得的，趁他坐回御榻喝甜品的功夫，那‘女’人竟然跑到御案上翻起了奏折，还公然拿着一本弹劾她哥哥的折子举到他面前说：“皇上，这个人居然污蔑朝廷大臣，绝不能轻饶！”

    梁孝帝本来渐渐平息下去的无名火再次腾腾升起，放下手里的汝窑青釉盏，要笑不笑地问：“爱妃是打算帮朕批折子呢，还是教朕怎么处理朝政？”

    若是个知进退的‘女’人，赶紧跪下说“臣妾不敢”，兴许他会看在皇长子的份上饶她这一回。

    可惜，牛牵到宫里还是牛，沈昭仪只是眼睛闪了一下，继续大言不惭地说：“臣妾没那个意思，可这个吴忠铨真的太过份了，怎么能……”

    砰！青如水，润如‘玉’的汝窑青釉盏变成了碎片，沈昭仪的蠢话也吓得憋了回去。

    “阮祥！”梁孝帝大喝一声，阮祥匍匐在地，听皇帝念着最新口谕：“传朕旨意，虢夺沈氏昭仪封号，降为才人，皇长子着皇后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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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家里有客，所以更新晚了点。

    如果今天来不及二更的话，明天三更补上。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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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谁先下手

﻿    第二百一十一章        谁先下手

    “王爷，城‘门’口查得很严。说怕梁国‘奸’细破坏登基大典，一个个验看路引。”

    樊城外的一处茶寮里，头戴草帽的梁为琛，帽檐压得低低的，听几位手下汇报情况，心里不停地咒骂“逆子”，派那么多人守着城‘门’，不就是怕父亲大难不死，会回去跟他争帝位么。

    抬首看一眼日头，都快到辰时了，离正午登基只有两个多时辰，他不能再在城外这么干耗下去。既然无论如何进不了城，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你们几个‘混’进王府去，先找到王妃”，考虑到王妃是逆子的亲娘，自己这些年纳了诸多姬妾，把王妃冷落在那里，她未必肯帮着自己对付亲子，又改口说：“算了，不要找王妃，估计这会儿王府也难进。你们去白石坊找云乔和夏明理，如果可能的话，把陈定一和张惠常也一并带来。”

    亲兵头目关保迟疑地说：“带这么多人一起出城，又都是王府官长，容易启人疑窦。”

    梁为琛低斥：“蠢才，自然是分头行动，从几个城‘门’错开出城。一定要找到云乔，让他来这里见本王，其他几个你们能带出来就带，不能就算了。记住，最迟巳时之前必须赶到这里会合，不然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领命而去，梁为琛也不敢在茶寮久坐，丢了一小块碎银在桌上，先往回走了一段，再沿着小径进了路旁的密林。

    之所以让手下去找云乔，除了云乔是靖王府的长史，首席师爷，还因为他是二夫人的兄长。二夫人有一子瑾瑄，跟赵太子同年，虚岁十九了，他可以向云乔承诺，只要帮他除掉逆子，助他登基，他就立二夫人为皇后，立梁瑾瑄为太子。

    其实，即使他不提任何‘交’换条件。相信云乔也会支持他，如果让逆子登基，二夫人母子只有死路一条。这些年，因为王妃“无子”，世子常驻上京为质，不定哪天就会变成弃子，最后能继承靖王府的，多半是三子梁瑾瑄。众人心知肚明，所以在靖王府里，二夫人母子地位超然，王妃不过顶个虚衔罢了。

    当年迫于父亲的威势送走长子，让王妃悒郁成病，以至再无所出，梁为琛心里着实抱愧，尽管宠幸二夫人母子，倒也从未想过废掉王妃，将二夫人扶正。可此一时彼一时，如果他杀了长子，立三子为太子，势必得立二夫人为后，否则。皇后和太子岂非势不两立？为了新朝廷的稳定，他只能牺牲掉结发之妻，尽管她在整件事情中没有任何过错，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唉！”面对幽深静谧的林海，梁为琛喟然长叹，他的父王，若能预料到今天这样的结果，还会不会执意送走长孙呢？

    应该还是会的。对他的父王而言，长子和长孙谁杀了谁都无所谓，只要能让靖王府摆脱朝廷的钳制，彻底改变既定的命运，从此更上一层楼。

    从这个意义上说，父王的计划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因为他的长孙的确被他培养成了一代枭雄，也许比自己更适合做帝王。

    “父王，儿臣给您请安来了。”

    这一声父王喊得比平时的任何一次都亲热，梁为琛却寒‘毛’直竖，惊慌地转动着中年发福的身体，在密林中寻找着长子的身影。他知道长子武功高强，能无声无息跟踪到这里，地面上没有，肯定还在树上，仰着脖子搜寻了半天未果，梁为琛‘色’厉内荏地喝道：“逆子，还不快出来参拜！”

    梁瑾瑜从树梢轻轻落下，脸上不见丝毫尴尬，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如果我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偷袭，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我没那样做，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真的是你儿子吗？”

    “你当然是！”为了活命，即使眼前的人不是他儿子，梁为琛也会一口咬定他是，何况他本来就是呢。

    “既然我是你儿子，为什么你对我全无父子之情？”多年以来，这是梁瑾瑜最大的心结，最大的不甘，他从小聪明伶俐，长大后一表人才，为什么父亲对他全不在意？随手把他丢在外面，任他自生自灭。他可以体谅母亲，‘女’流之辈，在家里做不得主，平时也不能轻易出府，父亲的冷漠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自己长得像他，梁瑾瑜会以为自己是母亲跟谁‘私’通后生下的，因为是耻辱，所以王府里容不下。

    梁为琛还以为他在记恨小时候把他送走之事，不耐烦地解释：“那是你爷爷的主意，不是我的，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也舍不得。”

    “就算是爷爷做主把我送走的，为何后来的二十多年里。我在外面九死一生，你却望都没望过一眼，就像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你爷爷不让”，反正死无对证，梁为琛索‘性’把什么都推到先父身上。

    一开始，他的确是舍不得的，可后来，他的姬妾又给他生了一大堆孩子，对于那个一出生就被送走的长子，他确实很少想起了。即使偶尔想起，他堂堂王爷。公事‘私’事，每天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管他。没在一起生活过的孩子，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始终是个‘混’‘混’，你还会不会去认我？”

    “当然会了，你是我儿子，到了一定的年龄，肯定会让你认祖归宗。”

    “是吗？为什么你找到我三年了，从未提过让我认祖归宗之事？”

    “那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你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宠臣，就是要利用这个身份才好办事，若你是靖王府世子，便只堪为质，哪里还能得到他的半分信任。”

    “你终于承认了！你肯认我，不过就是看中了我的身份，让我在皇帝身边卧底，为靖王府谋出路。若我始终是个‘混’‘混’，你就只当没养过我这个儿子，是不是？”

    “怎么会？瑜儿你……”

    “不要叫我瑜儿，我嫌恶心，你的瑄儿才是你心目中真正的世子人选吧。梁瑾诚是替身没错，却不是我的，而是梁瑾瑄的！可笑我还一度信了你的鬼话，以为梁瑾诚真是我的替身。”

    梁瑾瑜哈哈大笑，笑中带泪，指着梁为琛的鼻子说：“我原来还以为，你对我多少有点父子之情，到王府后才发现，你不只抛弃了我，连我的生母都已经被你冷落多年，靖王府的二夫人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梁瑾瑄才是奴仆心中的少主子，难怪你一直让我当隐身人，你从没打算公开我的身份，对不对？”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梁瑾瑜很少回靖王府。偶尔回去一趟，也是半夜三更，偷偷跟王妃见上一面，在某处僻静的院落住个一晚半晚，根本没机会跟靖王府的人打‘交’道。虽然也曾派人调查过王府，知道王妃多病，二夫人当家，却没想到，妾‘侍’和庶子已经嚣张到了那种程度，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王爷领兵去了外地后，府里完全成了二夫人母子的天下，所以他回来的当天就把那对贱人母子投进了地牢。

    梁为琛强作镇定的面孔终于出现了裂隙，紧张地问：“你把瑄儿怎样了？”

    梁瑾瑜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放心，他还活着，我要让他亲耳听见我登基时的礼炮声，让他心满意足地去死。你不是最爱他吗？我不会拆散你们父子的，很快就会送他去地底下陪伴父王。”

    “你……”梁为琛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因为他的口中被儿子弹进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梁瑾瑜笑眯眯地看着他放大的瞳孔：“不是儿臣不愿意跟父王闲话家常，只是登基典礼将近，儿臣必须回去更衣了。”

    梁瑾瑜把父亲的尸体拖到树林外，那儿有一处悬崖，只要往下一推就万事大吉，悬崖很陡峭，从没听说掉下去的人生还过。

    如果时间再充裕点的话，也许他会挖个坑把父亲好好地掩埋，可现在真的来不及了。

    这种事，他又不愿假手于人，即使如周济那样的亲信也不行，说到底，他不相信任何人。虽然他从不在意别人的言论，可头上戴顶“弑父”的大帽子，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施展轻功回去的路上，梁瑾瑜心里除了轻松，还是轻松，再没有其他感觉。上次杀了梁瑾诚，他还有些难过呢，这回干掉亲爹，反而无感了。看来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无论多不近情理的事，做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关保没找到云乔，云乔既是二夫人的兄长，梁瑾瑜岂能留下他坏事？云乔现在跟自己的外甥梁瑾瑄一样关在牢里。至于被王爷点到其他几位，有行动自由的，都是识时务的，不会跟过气王爷的亲兵走；那不识时务的，要么做了刀下鬼，要么进了牢房，早失去了行动自由。

    四位亲兵在茶寮没见到王爷，跑到树林里找了一圈，心知王爷已经凶多吉少，决定合四人之力，闯进大殿去揭穿梁瑾瑜的罪行。

    可惜，他们一入城就被捉住了。他们第一次在城‘门’口探头探脑时就暴‘露’了行踪，梁瑾瑜指示不要打草惊蛇，自己亲自出城，跟着他们找到了王爷。看他们再也联络不到任何人，留着无用，等他们再次入城时，便索‘性’抓了。

    梁孝帝定乾二年八月初一，梁瑾瑜在樊城称帝，国号为靖，年号元禧；与此同时，云阳王，临海郡王，郑王，巴王纷纷称帝。各国各有年号，各有货币，各有关卡，苦的是老百姓，走到哪里，路引一大叠，货币几大包，言语之间更是小心又小心，若在靖国投宿，却按梁国的年历算日子，会被当成‘奸’细的。

    后来他们都学聪明了，说到至尊，只称“吾皇”，说到日期，只说“今儿，明儿，后儿，大后儿，万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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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南都一景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南都一景

    八月初五，梁瑾瑜派人来南都跟赵国秘密协商，希望两国通力合作，一起灭掉梁国。

    赵国自然求之不得。梁毕竟是正统，也许在西部，老百姓不排斥靖王称帝；在南方，老百姓更拥立赵氏，但在中原，即使梁帝对待战俘的态度令老百姓有些失望，真要让南方的赵国或西部的靖国统治他们，他们还是不甘心的。梁帝不先接回俘虏，而是忙着征兵让他们过江打赵国，他们不积极，不代表他们不会殊死抵抗来犯之敌，捍卫自己的领土。

    即使抛开百姓因素，单从三国的兵力来看，梁国依然是占优势的。光是彭克山率领的西北军就有三十万之多，还有据守在东部的孙恪靖，手下亦有二十万之众。

    赵国和靖国，无论哪一个跟梁国单打独斗，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合作，才是最好的出路。

    靖国使者在赵国受到了热情款待，双方绝口不提靖王，就像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前几天听到梁瑾瑜顺利登基的消息，赵延昌就明白，靖王梁为琛多半已经命丧其子之手。他当初会放梁为琛回去，不过是试试他的能耐，如果梁为琛能赶跑儿子，自己上位，赵靖同样可以合作，根本没差。

    若从意愿上讲，赵延昌希望梁为琛胜出，因为他比梁瑾瑜好对付。但梁为琛自己没用，斗不过儿子，谁也没办法，赵国不可能派出兵马帮梁为琛从他儿子手里夺回江山，那未免太荒唐。他们父子彼此难容，关别人什么事？赵国肯放梁为琛回去，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靖国的使者还没走，八月初九，梁国的使者又来了，这次，他们很爽快地接受了停战协定，赵国也很爽快地放走了战俘。

    战俘走后，赵佑熙便派人把俞宛秋母子接进了水师营，这些天，他都在没日没夜地训练水师——之所以要夜里练，是因为对方水军很可能会趁着夜‘色’进攻——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回东宫，想着以后只会更忙，索‘性’把妻小接到身边。

    晚饭时，俞宛秋总算见到了自己的夫君，夫妻俩只来得及说几句话，他又被部将喊了出去，说牟军师有请。

    漏刻指向戌正，俞宛秋把尧儿哄得睡下，让‘乳’娘和兰姨在房里陪着，自己带上知墨和茗香来到城墙上。

    据说河岸边本没有城墙，是安南开府后，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慢慢修建起来的，现在，这条因形而得名的之江边，不仅建有牢固的城墙，还有三个大码头，修在三座城‘门’下，分别是：碧‘波’‘门’，望‘潮’‘门’和望仙‘门’。

    水师营驻扎的地方，就是望仙‘门’。

    站在城墙上俯瞰，河中的船只正在战鼓声中进行划行比赛，俞宛秋忽然想起现代的皮划艇，特意修造成那种船头尖尖船身窄窄的样子，就是为了提高速度。这古代的战船，船身似乎宽了一点，肚子也大了一点。

    再一会，鼓声变快，战船上的人开始互击，随着金属碰击声和呼喝声传来的，还有噗通噗通地落水声，知墨担心地说：“黑灯瞎火的，万一掉到江里淹死了怎么办？”

    茗香嗤了一口道：“要是掉到水里就能淹死，那还当什么水军啊，当个船夫都不够格。”

    “说得好！”她们的身后，猛地传来了一道带着笑意的浑厚男声，三个人赶紧回头，原来是一名年青将军领着一队士兵在巡逻。

    陆军将领俞宛秋基本上都认识，水师营的人却没见过，遂开口问：“请问这位将军贵姓？”

    “免贵姓程，末将也想请问姑娘贵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江边逗留？”

    因为晚饭后洗浴过，头发只在一侧松松地绾了个慵妆髻，后面的全披散着，看不出已婚身份。俞宛秋也没刻意更正，只是简单回答他的话：“天气热，想到江边吹吹风。”

    倒是知墨问了一句：“下面好像在练兵，是不是不能看？”

    程将军笑着说：“这里白天挤满了姑娘，都是来看太子练兵的。末将只是好奇，三位姑娘怎么挑晚上来呢？又看不见太子殿下的真容。”

    俞宛秋惊问：“你是说，她们都是冲着太子来的？”

    程将军越发好奇了：“姑娘竟不知道？末将倒要怀疑姑娘是不是南都人了。每次太子训练水军，城墙上就挤满了大姑娘小嫂子，人山人海的，这已成为南都一景。今日还有人提议，不如把望仙‘门’改成望夫‘门’更合适。”

    “为什么？”俞宛秋发现自己牙酸起来。

    “因为她们都想嫁给太子啊，可惜太子妃太跋扈，不许太子纳妾。”

    “太子妃才没有，是太子自己不喜欢别的‘女’人”，茗香气得不得了，指着程将军说：“太子妃每天起早贪黑，连着开了三家成衣坊，专‘门’给你们做军衣。最近又开了一家济慈院，征募名医，收购‘药’材，就怕你们受伤后得不到及时救治。连裹伤的绫带都要求先用开水煮过，在大太阳底下晒干，再密封起来备用。你们倒好，这么编排她！”

    “茗香！住嘴！”俞宛秋连喝几声，茗香才委屈地住了嘴。

    程将军到此刻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了，疑‘惑’地打量着俞宛秋，尴尬地问：“您不会就是……”

    “我就是太子妃，我这个小丫环没见过世面，‘性’子又急，让将军见笑了。”

    程将军大惊失‘色’，带着手下跪在地上请罪，俞宛秋只得一再表明自己不介意，搜肠刮肚地找词儿安慰。她之所以先不表明身份，是指望能听到几句真话，哪怕是对朝廷，甚至是对太子本人的不满也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谁知却听到了关于自己跋扈的传闻。

    这些话，在宫里有人传还好理解，太后给太子挑的那十个‘女’人，不管太子纳不纳，她们在名义上都属于太子，站在她们的立场上，她们有理由嫉恨自己。宫外的这些人却是为什么呢？难道嫁给太子，就必须跟很多‘女’人分享他，否则就是不正常，不贤惠，跋扈成‘性’，不管在别的方面怎么努力都弥补不了？

    茗香是冲动了一点，但她嚷出来的，却是自己的心里话。

    如果连这些她一力维护的军人都站在太后那边指责她，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苦笑着想：军人都是男人，而且是古代的男人，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个个都巴不得三妻四妾，身为他们主帅的太子却不纳妾，也许他们真的觉得难以接受吧。

    她甚至想，这一点会不会影响到太子的声威，因为他的手下认为他怕老婆，没有男儿气概？

    这天深夜，赵佑熙回房就寝时，发现小妻子还睁着大大的眼睛，他心疼地问：“是不是练兵的声音吵着你了？”

    俞宛秋笑着说：“没有，其实江水拍岸的声音很有节奏的，听着这个很容易入睡。”

    赵佑熙学着她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床’板上，俞宛秋凑过来问：“是不是很有节奏？咦，我好像听到了……”

    夫妻俩同时‘色’变，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是王府护卫发出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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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有点卡文，第三更估计码不出来了，现在还只1K。

    跟人拼字总是我最少，以后没有20万存稿决不发文，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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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半夜遇袭

﻿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半夜遇袭

    佑熙飞快地换上战袍。一面殷殷叮嘱：“你待在营房里，千万不要出去，三更半夜的，外面又‘乱’。”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俞宛秋走过去给他拉好衣领，这件衣服的夹层是金丝软甲，理论上是可以挡箭的，就不知道真实‘性’能如何。

    赵佑熙走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战鼓声和喊杀声，其中还夹杂着惨叫声。俞宛秋心惊胆战地守在尧儿‘床’前，几个‘女’仆全都一脸苍白，绞着手绢静静围坐。

    她们都明白，这回不是练兵，而是真的开战了。第一次距离战场那么近，大家都很紧张，大气儿也不敢出。

    梁国会在接走俘虏后多少天向赵国宣战，这是近来赵国朝野讨论得最热烈的问题，有说半年的，有说三个月的，有说一个月的。只有一个人坚持说当天就会，那就是赵佑熙。

    记得俞宛秋曾问：“你根据什么判断出人家当天就会呢？”

    回答很“赵佑熙式”：“因为我会！而且我也希望对方越早越好。”

    他会，是因为他讨厌拖泥带水，喜欢速战速决；梁国会，则只能说，他们根本没把合约当回事，一旦接回俘虏，马上发起进攻。

    这场水战从三更打到五更，到天‘色’大亮，赵佑熙才回来。

    俞宛秋迎上去向他道贺：“恭喜殿下首战告捷，听说你们一直追到了宜安城下，我还以为你要接我去宜安城吃早饭呢。”

    赵佑熙的笑容中带着不甘：“你以为我不想啊，军师不让，说还得像这样赢几回，才可以攻进宜安城，然后挥师北上。”

    正说着，牟翊和几位将领走了过来，其中就有昨晚在城墙上见过的程将军。

    俞宛秋笑着招呼：“各位将军辛苦了，快来这边坐着，我去厨房给大家‘弄’点东西吃的。”忙‘乱’了一夜，这些人肯定早就饿了，而此时卯正刚过，军营的早餐一般是辰时，还要等一个时辰。

    几个人稍微客套了两句就坐下来，军营不比别处，不大讲究那么虚礼。

    待俞宛秋领着知墨、茗香端来‘鸡’丝面，老远就听见赵佑熙的声音说：“昨晚太早放箭。‘浪’费了太多箭矢。”

    牟翊不紧不慢地解释：“半夜遇袭，他们慌了手脚，到底作战经验少。”

    俞宛秋脑子里出现了箭如飞蝗，江水尽赤的画面，心里有些沉重。端给他们面条时装作不经意地问：“敌方船只冒着箭阵冲过来，伤亡是不是很重？”

    几个人一起摇头：“不是很重，晚上放箭本就不准，他们又防范甚严，每条船上都用带盾的士兵围成一圈。”

    难怪昨晚就迫不及待地杀过来，像这种法子，也只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才使得出去。

    这时外面有传令兵大声说：“报！”

    赵佑熙接过来函瞄了一眼，随即递给牟翊：“军师你猜得果然没错，孙恪靖前天晚上秘密抵达宜安城。”

    牟翊抚着长长的胡须，眼里闪着疑‘惑’之‘色’：“不瞒殿下，微臣只是根据对方的作战部署猜测那边可能来了擅于指挥水军的人物，并没有肯定就是孙恪靖，他率领的二十万大军还在沧州一带，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赶到。”

    程将军说：“会不会他撇下大军，自己一个人先来了呢？”

    牟翊摇头：“如果只是他一人来了，顶什么用？对岸的兵马自上次惨败，剩下的都萎靡不成气候。人数也不过几万，孙恪靖初来乍到，没还开始训练他们，哪摆得出昨晚那样的阵势。”

    赵佑熙气得一捶桌子：“若不是怕靖军趁虚而入，我们早打到对岸去了。”

    俞宛秋领想到‘毛’选里的一些战略战术，忍不住住‘插’嘴道：“会不会用的‘化整为零’之法，比如，‘抽’调出五万‘精’锐，分成小股悄悄往这边赶，剩下的再慢慢行军以‘迷’‘惑’我们。我是觉得，二十万的队伍里少了五万，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对！很可能就是这样！”牟翊眼睛一亮，几个人也点头表示赞同，程将军提出质疑：“昨晚来偷袭的水军，只有一两万人的样子。”

    俞宛秋随口说：“那他们可以分成好几班，轮流偷袭，轮流休息，拖得你们几天几夜不睡觉，个个筋疲力尽。这个时候他们的大部队也到了，正好发起总攻。”

    她手里忙着收面碗，没注意看在坐诸位的表情，直到牟翊喊住她：“太子妃请留步。”

    俞宛秋回头，看见牟翊眼带‘激’赏，连自己的夫君都调侃说：“我们家要出一个‘女’诸葛了。”

    “什么‘‘女’诸葛’，也不怕人笑话”，俞宛秋笑嗔，脸儿微微泛红，“我可没那么严谨的逻辑，纯属胡猜。”

    想不到牟翊郑重其事地说：“我们都身在其中。容易当局者‘迷’，太子妃站得远些，反而看得清些。”

    “是啊”，另一位叫周泰的将军感慨地说：“只一夜没睡，我就觉得‘精’神头差多了，要连着几个晚上这样，不用他们打，我自己就趴下了。”

    于是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应对之策，直到将近巳时才散去。

    看赵佑熙也要往外走，俞宛秋拦住劝道：“你好歹睡一会儿吧，别说练武的人如何如何，再如何也是血‘肉’之躯，要吃饭，要睡觉，老是熬通宵很伤身体的。”

    “我没事”，赵佑熙搂住她的肩膀安抚：“真忙起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时候都有，也没觉得哪儿不舒服。”

    “等你觉得不舒服就晚了！”俞宛秋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警告：“要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弄’得英年早逝，我一定、绝对、肯定改嫁！”

    “你敢！”有人眼冒凶光。

    “你敢英年早逝，我就敢琵琶别抱。”有人毫不示弱。

    “你想改嫁给谁？”

    “你都不在了，管我嫁给谁。总之不是你就是了。”

    “你……存心气死我是不是？明知道我累了一夜，到现在都没阖过眼。”

    “就是知道你累了一夜，我才劝你休息的啊。”

    赵佑熙看着外面，为难地说：“平时这个时候都要例行巡视，何况昨晚刚打过仗？要去营房探望伤员，去船上看新兵演练，还有……”

    俞宛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这大概是他们‘交’往以来，她第一次打断他的话：“我问你，如果今晚敌方再来偷袭，你要不要亲自出马？”

    “当然要”。赵佑熙回答得毫不含糊，战争刚开始，还没培养出多少可以倚重的部将，做主帅的，哪敢懈怠？

    “如果接下来的几天，人家都半夜偷袭呢？”

    赵佑熙试图‘蒙’‘混’过关：“我会‘抽’空休息的。”

    “哪里还有空？晚上要打仗，白天要巡视，要练兵，要议事。”

    赵佑熙词穷，俞宛秋拉住他的手说：“昨晚不光你们，我们也一夜没睡，又害怕又担忧，兰姨她们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几个人守着尧儿干坐了一夜。今晚如果还打仗，我会说服她们正常作息。你也一样。这场仗既然打起来了，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三年五载，甚至十年都有可能。我们以后必须把战时的日子当寻常日子过，尽可能定点吃飯，按时睡觉，即使不能，也要每天保证一定的睡眠时间。就像周将军说的，身体拖垮了，不用人打，自己先趴下了。”

    摆事实，讲道理，外加柔情攻势，最后总算把太子殿下扯到里间的卧室躺下。

    可惜刚有点睡意，就有人在房‘门’外禀告：“太子妃，有人求见您？”

    俞宛秋睁开朦胧睡眼：“求见我？宫里来的人，还是俞家人？”

    “都不是，从对岸来的，说是您的故人。”

    ——————————道歉的分隔线——————————

    昨天上午本来码了2K，准备再码点，到12点更新一章的，结果有同学自北京来，让我出去作**——陪吃飯。陪聊天，陪逛街。晚上也不让回，几个人鬼‘混’了一通宵（CJ地），中午吃过饭才放回来，可怜头昏眼‘花’，跟病了一场没两样。

    今天先保证2更吧，3更……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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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故人到访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故人到访

    对岸来的故人？

    真是个有意思的自我介绍，听起来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小男生小‘女’生互相写信，封面上的地址为“内详”，信后面的落款为“知名不具”，神秘中带着一点暧昧的意蕴，让人心‘潮’起伏，浮想联翩。

    可惜这会儿俞宛秋只有忐忑，就怕不小心打翻了醋坛。

    偷偷别过脸去打量了一下还在装睡的那位，果不其然，耳朵都竖得跟兔子似的了。

    俞宛秋搜肠刮肚，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北方时，何时认识了这种调调的朋友，唯一够得上‘交’情的薛凝碧现在已是她的生意伙伴。不得其解之下，狐疑地追问：“来人连姓什么都不肯说吗？”

    “属下问过了，那位公子不肯告知，说太子妃见了他自会知道。”

    忍无可忍的太子爷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喝：“赶出去！军营重地，连姓名都没有的人你们也敢放进来，去告诉程忻，今天上午在营‘门’口值守的人全部记过一次。”

    来人也是值守之一，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忙跪下道：“殿下容禀，属下们并不敢轻易放人进来，只是让他在辕‘门’外等着，怕他真是太子妃的亲戚故旧，贸然赶走，岂非对太子妃不敬？”

    俞宛秋抿嘴而笑，这个守卫倒会说话，也深知太子的脾气，所以把她拱出来做挡箭牌。

    太子的眼光转向她，里面警告意味颇浓：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你见试试看！

    俞宛秋假装没看懂，用揶揄的口‘吻’说：“既然指明要见我，我就会会，搞不好是梁国‘奸’细，我们正好来个将计就计。三国时蒋干奉曹‘操’之命过江去见故‘交’周瑜，指望套点军事机密，结果反被周瑜利用来传假情报，让曹‘操’上了个大当。”

    赵佑熙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原来太子妃志存高远，不仅要当‘女’诸葛，还要当周瑜，看你的样子，似乎知道来者是谁？”

    “不知道。”这点一定要澄清。

    “除了沈家的，你还认识几位公子？”

    “我大‘门’都不出，哪认识什么公子。”

    “那就只能是沈家人了。”赵佑熙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自己的妻子跟沈家公子们‘交’情如何，这点他早就调查清楚，也不吃醋了，改用商量的语气问：“你还要见吗？”

    俞宛秋点了点头：“见吧。虽然我对沈家人统统没好感，这会儿突然跑来，必有缘故。”

    赵佑熙思量了一番后说：“要见也行，就在前面会客。”

    他们在水师营的宿舍是套房，前面是起坐间，后面是卧室，而他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也就是说：她在前面会客的时候，夫君大人要在后面监听。

    好吧，监听就监听，反正她历史清白，不可能有前情人找上‘门’来要跟她叙旧情。如果是蒋干式的间谍，正该让他听听，好商量着怎么对付。

    等“故人”到来时，俞宛秋吃了一惊：“大……大表哥？”真生涩，这个称呼在沈府时好像就没用过，因为极少见面，每次见到都是在阖府团聚时，大家一起‘混’在人堆里凑热闹，不需要特意给谁见礼。

    “小表妹，好久不见了。”

    相对于俞宛秋的尴尬，沈湛表现得相当自然，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人，自然比闺阁‘女’流更擅于‘交’际。

    落座后，免不了叙叙寒温。  俞宛秋虽然对沈府的事不感兴趣，离开后从没刻意打听什么，有些人尽皆知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耳朵里，所以这会儿先道喜：“听说四表姐入宫后生下了皇长子，已经封为九嫔之首的昭仪，如今沈氏一‘门’深得梁帝器重，恭喜大表哥当国舅了。”

    “什么国舅”，沈湛涩然一笑，“表妹你就别取笑了。”

    俞宛秋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不禁疑‘惑’起来：“明明听说皇长子的生母是威远侯沈家的‘女’儿，这消息难道有假？”

    沈湛的表情比黄连还苦：“生下皇长子是真，但现在皇长子养在皇后寝宫里，你四表姐想看一眼都难，别说帮衬沈家，我们现在只求她不惹事，保得她自己和沈氏一‘门’的‘性’命，就谢天谢地了。”

    人家说得那么可怜，俞宛秋不得不表示一下关心，沈湛便把沈涵净得宠和失宠的始末讲述了一遍，然后开始细数沈府的惨状：老太君瘫痪了，大老爷赋闲了，二表哥失踪了，五表姐出嫁半年被休回家了，府里开始卖田卖地了……

    俞宛秋静静听着，努力捕捉重要字眼：败落，家境艰难，投告无‘门’，无奈南下寻出路，凡此种种，无不在透‘露’一个讯息：沈湛是来投奔她的。

    怕耽误赵佑熙太多时间，自己也不想听一个大男人喋喋不休的诉苦，俞宛秋寻着一个间隙问：“大表哥既然已经辞官，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

    沈湛笑着说：“这就看小表妹的意思了。”

    “我只是个弱‘女’子，对仕途经济一窍不通，大表哥说这话才是取笑呢。”

    “表妹现为赵国太子妃，要懂什么仕途经济？光凭这个身份，就足以庇护表哥了。”

    俞宛秋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要一个十六岁的小‘女’人庇护他，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沈湛，真不愧为沈家人，别看是什么探‘花’出身，脸皮照样厚如城墙。

    在沈府的时候，从主子到下人，哪一个不以沈湛为傲？那是沈家的希望之星，未来之光，连他的妻妾都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向瞧不起她这个府里的养‘女’——虽然后来的趋奉同样叫她不舒服。想到这里，俞宛秋索‘性’道：“大表哥，我想问你一句话，你们是不是曾打算送我入宫？”

    沈湛没有丝毫的愧疚或不自在，情真意切地说：“表妹国‘色’天姿，世所罕见，嫁与凡夫俗子岂不辱没了你？想来妹妹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嫁给了赵太子，愚兄还没恭喜你呢。”

    从表妹到妹妹，自己则从表哥叫“愚兄”，一步步拉近距离，无非是想在赵国谋个一官半职。

    如果沈湛只是单纯地谋职，俞宛秋不会管，连俞家她都彻底拒绝了，何况沈家。也许沈家比俞家对她要好点，至少没有谋财害命，但沈家人比俞家人更擅于钻营，更懂得怎么利用跟她的关系为自己谋利益，也就是，更招惹不得。

    但如果沈湛想做第二个蒋干，她倒是不介意成全他。

    思虑片刻后，俞宛秋这样答复他：“这里昨夜‘激’战方休，我通宵未眠，此刻‘精’力不济，先着人送大表哥去馆舍休息，过一两日再请大表哥来，我们再好好计议，你看行吗？”

    沈湛眉开眼笑地答应：“行，当然行，愚兄这一路奔‘波’下来，也累了，休息一两日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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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依旧是2更，这月争取拿到全勤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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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故人到访（二）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故人到访（二）

    送走沈湛后，俞宛秋没有立刻回营。而是在江边走了一会儿。倚着高高的城墙，从垛口望下去，江水滔滔，想到昨夜自己的夫君就站在船头指挥作战，若此时有一支冷箭‘射’来而他没有躲过……

    她慌忙甩甩头，想甩掉可怕的臆想，却又远远地看见从营里抬出几副担架，外面停着阔大的马车，两旁站着相送的军人。

    俞宛秋躲进一处掩体里，听那些人鼓励伤员，养好了伤再回来杀敌。

    这本是意料中的事，夜半‘激’战，有伤亡是正常现象，更难得的是士气高昂，没有因为伤亡而萎靡，反而‘激’发了斗志。

    可她还是很难过，很担忧，脑子里总忍不住产生不好的联想。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里，揭起葱绿‘色’绣着‘花’卉鱼鸟的绡纱帐，望着鸳鸯枕上那张俊朗的面孔，痴痴地凝视。

    “是不是为夫今天特别‘迷’人？”在她发痴的当儿。有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任何时候都‘迷’人”，她扑进他的怀里，主动贴住他的‘唇’。

    若是平时，她也许会泼泼冷水，打击一下向来自信心过剩的霸王气焰，但今天，她只想让他开心，只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

    爱妻投怀送抱，赵佑熙自然求之不得，一番缠绵热‘吻’后，他把她搂在‘胸’前，抚着她头发问：“你进来的时候心事重重，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因为沈湛的缘故？如果你觉得他来者不善，撵走就是了，何必为不相干的人烦恼。”

    “我不是为他，我是担心你，战场上刀剑无眼。”狠狠地吸了几口好闻的男‘性’气息，因为惧怕失去，她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贪婪”。

    赵佑熙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担心，你相公从小就从刀剑中打滚过来的，以前虽然没上战场，也是三天两头遇刺，要那么容易死，早……好，我不说那个字。”

    俞宛秋撑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答应我，不管任何时候，都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考量，真要万不得已，哪怕做俘虏，也要活着。请务必记得，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我和尧儿的，你不在了，我们也不能活。”

    虽然不明白小妻子为什么那么‘激’动，赵佑熙还是郑重点头：“我答应你，都答应你”，又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刚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没有”，俞宛秋不想提起方才那一幕，便跟他分析起沈湛的来意，赵佑熙还是持“不理睬”的态度，俞宛秋为难地说：“若只有沈湛一个人，理不理全在你一句话，我压根儿不会管。”

    当时她没有一口回绝，就是怕赵氏父子觉得这人尚有可用之处，沈湛既然是探‘花’出身。肯定有些真才实学，新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最近常有从北方过来的人被引荐入朝。更何况，威远侯府与以前的安南王府来往密切，也算得上世‘交’了。

    赵佑熙马上猜到：“沈家还有人跟他一起来了？”

    “嗯，他的三弟和三弟媳，可能还有别的人。”

    “你以前跟这位三弟媳很要好吗？”

    “很要好谈不上，但在沈府中，她算是对我最好的了。我幽闭沈府五年后第一次出‘门’，就是她邀约的”，俞宛秋说到这里，想到了那次东岳庙之行，也想到了两人的第二次狭路相逢，心情总算好转起来，笑望着身边人道：“一直没问你，那天你躲在东岳庙的假山山‘洞’里做什么？不会真为了躲家里的妖‘精’吧？”

    赵佑熙挑着眉头说，“我也一直想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挑衅我，还朝我竖起中指？”

    “我……”，窘迫之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要是别人来了还可以置之不理，可三少‘奶’‘奶’林兰馨却不能不见。”

    赵佑熙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我当是谁，原来沈家的三少‘奶’‘奶’，果然是对你最好的，把她风流倜傥的表哥都介绍给你了。”

    俞宛秋心里一咯噔，陪着笑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翻它做什么，再说她表哥凌清澜我一开始就拒绝了。”怕太子爷怪罪林兰馨。又替她解释：“三少‘奶’‘奶’也是一番好意，看我无父无母，婚姻大事无人照管，那个时候你可没向我提亲哦，你只会叫人撵我走，放蛇咬我，欺负我，绑架我，恐吓我……”

    “还有没有？原来我的罪行这么多，但我再多条，也赶不上你的一条。”

    “哪一条？”极端不服的口‘吻’，在凌清澜的事情上，俞宛秋自认问心无愧。

    可惜在别人眼里，她是有罪的：“你收下了凌表哥给的礼物，后来在苏城还跟他见过一面，两人相谈甚欢，走的时候依依不舍。”

    “天，这是从何说起”，俞宛秋很想发飙，权衡利害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双姝馆开业时，他来看热闹，在路边遇上了。站着讲了几句话，你不会连这都吃醋吧？你到底有没有搞清自己的身份啊，你现在是军中统帅，正领着赵国军队驻守在都城北大‘门’，随时准备和对岸的敌军开战。在这种时候，你还有闲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服了！”

    赵佑熙把她按倒在‘床’上，恶狠狠地宣布：“在所有的身份之上，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是你的丈夫！我的妻子曾被人觊觎过。也许至今都没死心，你说我该不该在意？”

    “绝对死心了，我现在是已婚‘妇’人，嫁的又是伟大的太子爷，不管他以前怎么想，现在都不会再对我有任何想法。”要在现代，“死会”或许能标活，可古代的太子妃，即使失宠被贬，也只会从东宫最富丽堂皇的卧室搬到最寒酸偏僻的，不可能让她出宫改嫁。

    赵佑熙却不以为然：“有些男人，若心里真的装着一个‘女’人，不管怎样都不会死心的，只要有一点点机会，都不会放过。”

    “别人我不敢说”，比如秦决，也就是现在的靖帝梁瑾瑜，“但凌清澜绝对不会，他只是个小小的商人，怎么敢跟太子您争风？而且商人重利，情字在他们心中本就没占多少分量。”

    赵佑熙立刻抓住了语病：“别人，原来还有别人，谁？”

    俞宛秋白了他一眼：“那就是一种表达方式，并非实指。”

    看赵佑熙‘露’出狐疑之‘色’，忙掩住他的嘴：“别说这些了，快抓紧时间睡觉，不然就到中午了。”

    “你陪我。”

    “好，我也困了，下午我去拜访一下沈家人，晚上做个东道请请他们。”

    “去可以，晚饭要回来吃。”

    “哪有这样待客的。”

    “他们明知两国‘交’战，你身在军营，还跑来求见，本来就不应该，现在是陪客做东道的时候么？我肯让你去，已经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下午我会多派一些暗卫跟着，你也要小心点。你现在身份特殊，万一被人绑架了……”

    “沈家人不会的，他们到底是斯文人，绑架人的事儿可能还干不出来。”

    “斯文人？你那个瘸‘腿’的‘女’同窗不就差点把你架走了？狗急跳墙，什么都干得出来。“

    “好啦好啦，都听你的，行了吧，赶紧睡。”

    “我睡不着。”

    他这么一说，俞宛秋自己也觉得没什么睡意，半夜听战的紧张刺‘激’，沈家来人的各种猜测，让她身体困乏，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赵佑熙邪笑着看向她：“你也睡不着啊，相公有个办法，保准叫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俞宛秋立刻滚到‘床’沿：“你别……这都什么时候了啊。”

    “是你自己说的，要把战时的日子当寻常日子过，我们平时只要在一起，哪天没亲热过？我已经好几天没碰过你了。”

    俞宛秋紧楸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他没日没夜地忙，神经高度紧张，才会躺了这么久都没睡着，也许让他放松一下，可以帮助他入眠。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一番‘激’烈运动后，赵佑熙很快进入了梦乡。

    下午夫妻俩分头行动，赵佑熙去巡视，俞宛秋则去看望沈家人。

    在一家名为德福的客栈，俞宛秋见到了阔别一年多的林兰馨，还有沈湛的妾小范氏，以及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沈涵清。

    林兰馨依然娇小，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生产过的痕迹，俞宛秋也不好发问，怕她还是没孩子，对于一个古代‘女’人来说，这是致命的缺陷。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一向爱笑爱说的林兰馨只是拉着她的手叹气，沈涵清更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倒是以前没怎么打‘交’道的小范氏在那儿不停地说话以活跃气氛，但说的，也多是世道艰难，谋生不易之类的话。

    俞宛秋心里琢磨，这沈家人，无论男‘女’都摆出一张愁苦的脸，难不成真想在南方朝廷谋职，等站稳脚跟后，再举家搬迁？

    如果沈涵净没有生下皇长子，她或许会相信，但现在威远侯沈府是皇长子的外家，以沈家人对侯爵这块招牌的珍视，无论如何都会守着，而不是背着叛徒的骂名跑来投靠赵国朝廷。

    “馨表妹。”

    屋里所有人回头看过去，站在‘门’外一身青‘色’长袍的，可不正是凌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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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来意为何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来意为何

    “澜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兰馨的表情和声音都透着讶异。看来他们并未事先约好，凌清澜是自己找来的。虽然也算衣冠楚楚，从他呼吸的频率和额头上的汗，似乎找得很急，或找了很久。

    凌清澜笑着解释：“这边的店铺出了点事情，我去向三姨辞行时，才知道你们也来了，要早知道，就一起走，也免得旅途寂寞。”

    小范氏疑‘惑’地问：“南都这么大，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最笨的办法，一间间打听，本来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可巧在外面遇见了表妹夫的书童。”凌清澜坐下来，额头上的汗也跟着流下来，忙掏出手绢擦掉。

    林兰馨亲手给他斟上一杯凉茶：“那是你运气好，不然跟大海捞针似的，怎么找。”

    “是啊，我运气好”，凌清澜扇着扇子，朝四周打量了一番道：“客栈这种嘈杂的地方。你们哪里待得惯，还是去我那儿住吧，我的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想住多久都可以。”

    隔壁房间的沈湛和沈潜闻声过来，要把他让到那边去，凌清澜自己说；“就这儿坐会吧，反正都是亲戚。”

    林兰馨提醒道：“澜表哥，你还没见过太子妃呢，今时可不比往日，要跪下见礼的。”

    俞宛秋身边站着知墨和茗香，也不知道是她们挡住了视线，还是凌清澜假装没看见，直到林兰馨说起这话，他才作势要跪，俞宛秋自然不会接受，彼此客套了几句。

    不知为什么，沈湛的脸‘色’有些‘阴’沉，闷闷地坐在一边不吭声，沈潜看着凌清澜不解地问：“听馨儿说，你八月十五要跟云庆坊的大小姐家定婚期，今儿都八月十三了，你还有空到南边来看铺子？”

    凌清澜淡淡地表示：“生意人，生意为第一要义，铺子出了事，自然要来处理，婚期由我娘带着媒人去定就行了。”

    俞宛秋听到这里，笑着向他道贺：“恭喜凌公子。终于要娶亲了，这下你母亲可以放心了。”

    前世的她，三十未婚，让爹娘急白了头发。凌清澜眼看就二十二了，又是独子，在古代，是不折不扣的大龄青年。

    凌清澜苦笑：“是啊，正是为了让我娘放心，要不然，我才不想……”

    “澜表哥”，林兰馨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急忙扯别的，“你买的房子好像在苏城吧？”

    “我在南都也有分店”，凌清澜回过神来，表情有一点点不自然，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的店铺跟太子妃的落雨轩只隔一条街，房子结构也差不多，后面有个院子，十几间房子，你们再多几个人也住得下，虽然没有普通住宅那么安静。比客栈还是好多了。”

    俞宛秋笑着说：“我就是接他们去住贵宾馆的”，她来之前，确实让人安排了住处，“你们先在馆舍住一阵子，如果决定留下来，我再给你们找个房子。”

    当年她举目无亲，带着几个奴仆投奔沈府，沈家拨给她一个单独院落，吃穿都照正经主子的标准。虽说嫡母给了娘家很多钱，肯看在钱的份上对一个孤‘女’以礼相待，也不算太坏。程绮‘玉’若非屡屡陷害，沈渊若非居心不良，她同样会好好接待并给予一定的资助。

    沈家人喜形于‘色’，凌清澜却显得很着急：“那怎么行呢，太子妃要随军出征，怎么忙得来这些事，还是‘交’给我吧。”

    沈湛皮笑‘肉’不笑地说：“凌老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呢。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小表妹。小表妹走后，我们一家人都很牵挂，老太君听说小表妹生了个儿子，喜欢得不得了，抹着眼泪说，要是姑母还在，不知道有多高兴。”

    凌清澜也没再坚持，只是问：“大哥还没去宫里觐见太后吧？”

    俞宛秋巴不得有人提起这茬，忙附和道：“大表哥、三表哥，其实你们找我。还不如去找太后，我是小辈，根本说不上话，太后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自新朝开国以来，经太后的手，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太后跟沈府向来关系密切，记得以前在上京时，两府时常往来，连过端午的粽子都送来送去的，互相换着口味吃。”

    “是有这想法”，沈湛说得模棱两可，沈潜也不表态。

    俞宛秋转向沈涵清：“五表姐以前也到过上京的安南王府吧？”她很想说，那次你被蛇咬了，太后每天派专人探望，还送了许多贵重礼品，虽然事情本身是她的太子夫君惹出来的乌龙事件，有这层关系在，沈家五姑娘如果求见太后，太后肯定会见的。

    沈涵清呆滞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表情，那是自嘲的笑纹：“太子妃有所不知，去安南王府的从来都是四姐，似我这种卑贱的出身，哪有资格踏上安南王府的‘门’槛。”

    俞宛秋默默地瞅着她。听她提起沈涵净时那掩饰不住的恨意，即使早已时过境迁，仍如此凛冽鲜明。

    在沈府时，她受沈涵净欺压最深，后来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环境顺利出嫁，怎么又被休了呢？

    若是沈涵净被休，俞宛秋不会觉得奇怪，那人的火爆脾气，冲动个‘性’，都跟这个时代要求的‘妇’容‘妇’德相去甚远，可沈涵清的‘性’子。经过乌龙事件后，已经沉敛了许多，嫁的也只是商户人家，到底因为什么了不得的理由要休掉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孩？

    她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林兰馨借着上净房的机会告诉她：“五妹嫁的那个陈家姑爷，本来就是个风流才子，家里小妾通房一大堆，五妹你别看她平时不怎么出声，心里也是个要强的，跟那些小妾明争暗斗，家里整日吵闹不休。陈姑爷既然有才，就不肯埋没了自己，一心想在朝里谋个出身，这才跟咱们沈府联姻。当初大老爷被人诬陷下狱时，亲事就差点黄了的，那边久久不来迎娶，只差退亲了。后来四妹生下皇长子，三叔、大哥相继起复，这才娶过‘门’。谁知四妹又被贬了，皇长子给了皇后，听说皇后很是忌惮四妹和沈家，怕皇长子大了只认生母，不认养母。陈姑爷怕以后受连累，就想悔婚，正好五妹把人家一个怀孕的小妾‘弄’得流产了，这下好了，打瞌睡遇到了枕头，刷刷两下就写好了休书。”

    这故事听起来脉络分明，条理清晰，就是时间对不上号：“四表姐被贬是上月的事，大表哥怎么说五表姐半年前就被休回家了呢？”

    林兰馨有一瞬间的怔楞，不过很快就辩解道：“五妹半年前就回到娘家住了，休书确实是最近才写的，你大表哥每天都在外面忙，这些‘女’人家的事，记错了也是有的。”

    俞宛秋不想揭穿她：既然沈涵清半年前就回娘家住了，那小妾流产**什么事。以这个为理由休妻，不嫌太牵强？沈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

    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她主动转移话题：“你家相公呢？是不是还在太学读书？”

    林兰馨叹息道：“他都二十岁了，哪能整天读书，要是以前，家里养得起，还无所谓，像你二表哥，在国子监‘混’到二十七岁。唉，说起二哥，好端端的一个人，就那样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二太太每次想起来就哭一场。”

    “是啊”，俞宛秋不敢多说什么，关于沈渊的下落，她曾跟戚长生打听过，戚长生只承认恐吓过他，所以沈渊之事，对俞宛秋也是个疑案，但从赵佑熙偶尔的片言只语里，她隐约地意识到，那人已经凶多吉少。

    林兰馨忽然盯着她问：“听说二哥到苏城找过你？”

    “没有”，俞宛秋本能地否认：“我没见过他。”

    “可二老爷、二太太都这样说”，林兰馨的口‘吻’有些咄咄‘逼’人。

    俞宛秋恼了：“即使他来过苏城，也不见得就是找我的，我一闺阁‘女’子，他又怀着那种心事，我避嫌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见他！”

    “原来你知道”，林兰馨握住她的手表示安慰：“你别生气，我就随口问问，当时二太太他们打这主意时，我就劝过，可恨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

    “没事，都过去了。”

    “是啊，多亏了这么一闹，‘逼’得你远避江南，这才促成了跟太子的缘分，你这叫因祸得福。”

    俞宛秋‘唇’角微咧，她远避江南，是多种因素促成的，沈渊母子还没来得及‘逼’婚呢。

    林兰馨告诉她：“后来二老爷还来南边找过二哥，谁知儿子没找到，反惹了一身臊，有人向皇帝递折子，说他寻子是假，代表沈家投靠安南王府是真。四妹就因为这事，从六品才人一下子贬为无品的宫‘女’。“

    俞宛秋笑道：“她那才叫因祸得福。要不是贬为宫‘女’，哪能在御书房服‘侍’皇上，从而得到龙种？”

    林兰馨长叹一声：“有什么用，现在儿子都被人抢走了。”

    “放心，儿子是谁生的就是谁的，抢也抢不走这层血缘关系，四表姐指不定哪天就恢复了原来的封号。”为年长无子的皇帝生下儿子，那是莫大的功勋，再不得宠，光凭这，也可以在皇帝身边占据一个位置，如她的婆婆，公公平时正眼都不瞧，册封后宫时照样立她为后，因为她是太子之母。若梁帝始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沈涵净迟早会复位的。

    林兰馨摇着头说：“你别忘了还有皇后，她若容不下四妹，别说复位，命都保不住。”

    “皇上是干什么吃的，会让她这么猖狂？那位陈姑爷实在是眼孔太浅了，典型的势利眼小人，五表姐离了他未见得是坏事。你就放心好了，皇长子将来若继承大统，沈家可就出头了，天子外家啊，多显赫的身份。”

    “得了吧，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先有大统才谈得上继承。”

    俞宛秋本来要出去的，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压低嗓音说：“二老爷就因为来了一趟江南，给四表姐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差点给沈府带来灭顶之灾，你们这次来，说实话，我很担心……”

    林兰馨一笑：“所以我们没去求见太后或皇上，而是偷偷跑到军营找你。”

    俞宛秋眼睛闪了闪：“姐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这次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依你刚才的说法，根本不可能在赵国谋官求职，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就是在北边待腻了，想南下散散心，顺便会会故人。”

    林兰馨无比诚恳地说：“我们真的是专程来找你的，如果你肯帮忙，让我们在南边立住脚跟，府里其他人也会陆续跟过来，慢慢在这边落户。至于四妹，你刚也说，她是皇长子生母，皇上不会把她怎样的。”

    既然问不出半句真话，俞宛秋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推开净房的‘门’走了出来。

    立刻有人跪下禀道：“少夫人，已经到酉时了，请少夫人起驾回营。”

    战争期间，为安全起见，俞宛秋平时出‘门’都是平民打扮，从未摆出太子妃仪仗，下人也只以“少夫人”相称。

    林兰馨掩嘴低笑：“太子殿下不放心，催你回去呢。”

    俞宛秋看着日头道：“也该回去了，一晃就出来了一个多时辰，家里孩子还小，离不得母亲。”

    林兰馨目光一黯，俞宛秋已然明白，她果然还没有孩子。婚后三年不育，压力想必很大吧，可惜这种事，旁人也帮不上忙，提都不敢提，就怕碰到伤口。

    林兰馨喃喃地说：“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孩子就好了。”

    “会有机会的”，俞宛秋招来一个人，跟林兰馨‘交’代说：“我走后，这位曹公公会领着你们去贵宾馆。”

    林兰馨却推辞道：“多谢太子妃美意，我们暂时就住在这里吧。”

    俞宛秋听她的话中之意，似乎不想让人知道行踪，可他们跑到军营求见，虽然没报出姓氏，有心人还是很容易查出来。真不知到底是怎么想的，处处透着怪异。

    人家一定要住客栈，她也不好勉强，客套了一番便告辞了。

    俞宛秋乘坐的马车刚驶出客栈，凌清澜就追上来求见，说有重要事情禀报。

    俞宛秋让车夫找一处僻静小巷停住，然后请来凌清澜，很客气地问：“不知公子有何事见教？”

    凌清澜劈头就是一句话：“以后不要再见沈府的人了。”

    俞宛秋心里一动：“为什么？可否烦请公子告知缘由？”

    凌清澜却又蹙住了，半晌方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们存心不良，最好是不见。”

    “公子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

    凌清澜摇了摇头，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看俞宛秋不以为然，凌清澜急了，不顾身旁有虎视眈眈的‘侍’从，直言告诫说：“如果他们对你哭穷，你不要信，沈府还没败落到那个地步。沈湛突然辞官，说实话，我觉得很蹊跷，皇帝明明‘挺’宠幸他的。甚至沈昭仪的被贬，我都觉得不合常理，据说是因为翻看了皇帝御案上的奏折，那沈小姐出身侯府，从小就在家塾上学，知书达理的，要说刁蛮我信，说她会看皇帝的奏折，我不信。谁会那么蠢？就是一个村姑进了宫，也知道一句念烂了的古训，叫‘‘妇’人不得干政’，沈昭仪会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沈昭仪被贬，沈湛辞官，都是在做戏？目的就为了让沈湛到赵国朝廷来做‘奸’细？”

    凌清澜道：“在下就那么一猜，也许失之偏颇，但这种事，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在下只是……只是不想看太子妃吃亏上当。”

    “多谢公子”，以凌清澜跟沈府的关系，肯这样提醒她，着实不易，让俞宛秋心生感动，遂问他：“你八月十五要跟云大小姐定下婚期，今儿都十三了，你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去，定婚期的时候未婚夫不在，行不行啊？”

    “她爱行不行”，凌清澜嘀咕了一句，又叮嘱道：“请太子妃务必听在下一句话，沈家的事不要管，沈家的人，不论男‘女’，最好别见。这人啊，一旦利‘欲’熏心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前固然有点‘交’情，也赶不上功名利禄重要。”

    “我会记住的。”

    凌清澜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怕您笑话，刚才你跟馨表妹去净房时，我就很担心，怕她在里面玩什么‘花’样，太子妃等会最好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看有没有多出什么。”

    “不会吧，林兰馨那么爽朗热心的人。”

    “我也知道不该怀疑她，可太子妃身份敏感，又是太子殿下的枕边人，梁帝一心想除掉太子，派了那么多杀手都不中用，也许会另辟蹊径，从他的身边人入手。”

    “不管怎样，多谢你。”

    “我不希望你出事。”

    俞宛秋不敢再接下去，怕他说出更暧昧的话来，又道了一声“多谢”，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没想到连茗香也劝：“太子妃，我觉得凌公子说得有道理，刚在客栈时，我就提心吊胆，总觉得那茶水的颜‘色’不对劲，生怕您会喝。”

    “你多心了，红茶就是那样的，再说我也不会随便吃喝外面的东西。”

    想起凌清澜的话，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下，没见多出什么，为安心故，还是从平时放在马车上的备用衣服里拿了一套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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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中秋家宴

﻿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中秋家宴

    从客栈回来，俞宛秋在房里闷闷地坐着。凌清澜说的那些话她并未全信。却也有所触动。

    林兰馨的为人一向不错，如果说沈家有什么人值得她怀念，那就只有林兰馨了，可身为她表哥的凌清澜一再提醒自己远离沈家人，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请喝茶，我的太子妃殿下”，探过来的，是茗香圆润娇憨的脸。

    “先放到边上吧”，俞宛秋以手支额，眼神透过简单的十字格木窗飘向窗外的老槐树，总算泛起了一点温柔的笑意。她和赵佑熙居住的地方，总有老槐树庇护着。老槐树，那是媒人之树，董永和七仙‘女’就是在老槐树下成的亲。

    茗香看她笑了，把甘菊薄荷茶递过去，嘴里劝着：“为那些人伤神不值得，还不如照凌公子说的，不理就完了。反正你探也探望过了，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是他们自己不肯去的，你已经仁至义尽。本来就不欠他们什么。”

    “我没为他们伤神”，她只是在琢磨，沈家人这次南下，到底为什么而来？沈湛特意到军营求见，似乎想通过她谋得一官半职，林兰馨也表示想在南方落脚，可仔细揣摩，又不是那么回事。他们说的话，做的事，诸多矛盾，让她恍如坠落一团‘迷’雾里。

    这时知墨匆匆进来禀报：“太子妃，邱掌正来了。”

    很快邱掌正的国字脸就出现在‘门’口，带着几个‘女’史，奉上一份中秋节礼单请她过目。

    俞宛秋打开一看，宫里的主子，太后名下是八样，计有：沉香木拐杖一根，‘玉’佛一座，金‘玉’如意各一，双面绣围屏一架，苏绣四匹，兰锦四匹，月饼一匣。皇后是六样，只少了拐杖和‘玉’佛。至于其他嫔妃，品级高的是四样：丝绸两匹，伽蓝手串一个，月饼一匣；品级低的只有两样。一匹丝绸加一盒月饼。

    俞宛秋抬起头问：“这双面绣围屏是……”

    邱掌正回道：“是苏城的薛掌柜送来的，苏绣和兰锦也是，说这些都是店里现成的东西，佳节将至，太子妃殿下应该用得着。”

    “难为她这么细心周到”，俞宛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待在军营里，成天想的、听的都是布阵打仗的事，这节礼多亏有你们帮着打点。”

    邱掌正和几个‘女’史躬身道：“这都是奴婢们的份内事。”

    俞宛秋想了想，让知墨研墨，又在礼单上添了二十几个名字，重新递给邱掌正说：“就照上面的去送吧，后面添加的是东宫属官眷属，每家送四样，绸缎两匹，时令鲜果一筐，月饼一匣。”

    “是”，邱掌正答应着，却立在原处不动。

    俞宛秋道：“还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邱掌正的头垂得更低了，似乎不胜惶恐，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含糊：“太子妃殿下愿意到军营中陪伴太子，跟太子一起面对险境。并为他出谋划策，不惟伉俪情深，更兼勇毅多智，凡赵国‘女’子，谁不钦羡，谁不佩服？只是……”

    说了那么多奉承话，还不就为了最后一句，俞宛秋也不催，由她杵在那儿。

    邱掌正没等到人发问，只好自己接下去：“只是小郡王实在太小，又是皇长孙，身份尊贵，实在不宜留在军中，不若‘交’给太后鞠养，这样太子妃也可以全心辅佐太子。”

    俞宛秋端起茶水吹了几口，才不紧不慢地说：“若说身份尊贵，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更不宜留在军中。”

    邱掌正脸上有些讪讪之‘色’：“太后担心太子妃过于‘操’劳，不利生养。”

    旁边的几个‘女’史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邱掌正自知失言，跪下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

    俞宛秋淡淡一笑：“不要紧，你起来吧，我懂你的意思，把孩子带在身边或许辛苦些，但做娘的，带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若怕苦，索‘性’别生好了。那不是更逍遥？邱掌正亦是有儿‘女’的人，当年你的孩子幼小时，有人要你把孩子‘交’给别人，你会乐意吗？”

    邱掌正沉默片刻，终于说：“是奴婢多嘴了，请太子妃恕罪。”

    “没事，你也是一番好意”，既然一时赶不走，俞宛秋也不想跟她闹僵，很和气地说：“我不在东宫的时候，凡事有劳你了。”

    “能为太子妃效劳，那是奴婢的荣幸”，客气话讲过，又不死心地提议：“太子妃爱惜幼子，不辞辛苦，太后很是心疼，前几天还跟奴婢说，想把吴昭训和曾奉仪送来，给太子妃做个帮手，一起‘侍’奉太子，照顾小郡王。”

    俞宛秋冷冷地说：“不用，军事重地，闲杂人等越少越好。”

    邱掌正嘴巴张了几下。大概想辨明“她们不是闲杂人等”，终究还是不敢，轻叹了一口气问：“明天晚上，太子和太子妃是住在这里，还是回宫去呢？”

    明天就是八月十四，想到十五早上起来要穿很正规的礼服，应了一声道：“回宫吧，你让他们备好晚膳。”

    “今晚你要回宫？”赵佑熙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邱掌正和几个‘女’史赶紧跪下见礼，俞宛秋迎上去说：“不是今晚，是明晚。”

    赵佑熙带着歉意说：“明晚恐怕也不行，那边连着几个晚上半夜偷袭。我们正商量着，八月十五那天是不是正式挂出免战牌，跟那边约好，大家都歇一天，等过完节再打。”

    “这样也可以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俞宛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她想起了读过的书中所描述的古代战争场景，的确有免战牌一说。而且只要一方挂出免战牌，另一方最多只能派人挑衅，不会直接进攻。古人，比现代人真的要诚信得多。

    赵佑熙点点头：“可以的，大家都要过节。但也只有八月十五那天能挂，十四晚上又不是节庆，没道理挂。”

    俞宛秋便对邱掌正说：“那算了，我们后天早上直接从这里进宫。”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江两岸的军营高高挂起了免战牌，营里的士兵看起来都很放松，处处洋溢着节日气氛。他们早起就在院子里做月饼、扎‘花’灯、剪月亮纸，新兵们打闹成一团，厨师为了应景，索‘性’把几张长案桌摆在演武厅里，士兵们挽起袖子围在一起‘揉’面团，说要做个超级大月饼，等晚上赏月后分吃。

    俞宛秋真不忍看这些喜气洋洋的人，在今晚赏完月后遭遇什么不测，再次追问：“挂了免战牌，就真的可以免战吗？”

    赵佑熙很肯定地告诉她：“当然，为将者，言出必诺，不然岂不失信于天下人？再说中秋佳节，本是喜庆团圆的日子，谁都不忍沾上血腥的，人同此心，对岸的人也一样。”

    俞宛秋小声嘀咕：“上次靖王明明跟我国‘私’下约定共同伏击梁军，父皇还不是把靖王给灭了……”

    赵佑熙很有耐心地解释：“你也说那是‘私’下约定了，既是‘私’下，外人谁知道？这跟公开挂出免战牌‘性’质完全不同。”

    “原来如此”。俞宛秋笑睨着他，“你的意思是，若我们俩‘私’定终身，你完全可以毁约，反正是‘私’下，外人谁知道。”

    赵佑熙词穷，眉头一皱，突然想起某件事，不悦地说：“有些‘私’底下的话，别人未必不知。”

    俞宛秋只是跟他开句玩笑，却不料引出了人家未解的心结。

    昨晚赵佑熙回来就寝时已经不早了，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关于凌清澜的事情她只字未提，这会儿听见这话，便知道又有耳报神跟他说了什么，忙道：“等有空的时候，我一定跟你‘交’代清楚见沈家人的经过，以及半途跟凌清澜的谈话内容，我保证一句句学给你听，决不增减一字，这样总行了吧？”

    见赵佑熙板着脸不吭声，拉了拉他的袖子说：“今天是中秋节，人月两团圆的日子，你打算跟我吵架吗？”

    赵佑熙转过头，见小妻子仰头看着他，在初升的阳光下，脸儿白皙粉嫩，眼神灵动，特别娇俏动人，心里一热，也顾不得四下都是人，亲昵地捏着她的脸蛋说：“今晚就给我老实‘交’代，不许增减一个字，要不然，看我怎么罚你。”末后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让俞宛秋红了脸，扯下他的手，轻哼着说：“到时候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说我有所增减。”

    那含嗔带羞的模样，让赵佑熙当场失魂，几乎看痴了过去。

    好在小福子从前面跑过来嚷着：“殿下，车已备好，该动身了”，

    清醒过来的太子殿下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

    太子夫‘妇’立即抱着孩子登车，向宫‘门’的方向而去。

    等他们赶到太后的慈懿宫，慈恩殿的正厅里早就坐满了人，俞宛秋只瞄了一眼，就发现她家相公名义上的“‘女’人们”全都在。看来，无论太后，还是她们自己，都未曾死心，不肯回家，不肯重新嫁人，并把中秋节当成一次机会。太后把她们全都展示出来，等下不会要求她把那些‘女’人带回东宫，晚上来个妻妾大团圆吧？

    轻叹了一口气，走进去蹲身道：“孙媳给太后请安。”

    “免礼免礼，快把尧儿抱上来，哎哟我的小心肝，太‘奶’‘奶’好些天没看到你了。”有小尧儿在，太后眼里永远只看得见他，把她忽略得彻底，免去了许多麻烦。

    抱着小尧儿逗‘弄’一番后，太后才把目光转向孙子和孙媳，问了一些话，同时对太子妃母子住在军营表示强烈的不满：“抛开危险不谈，那是军营，里面尽是大老爷们，你一个‘女’人住在里面像什么样子，今天既然回来了，以后就搬回东宫吧，东宫也不能没有‘女’主人。”

    又逗着尧儿：“小宝贝你说，太‘奶’‘奶’说的对不对？你母亲也是舍得，把你一个小‘奶’娃儿带到军营去，万一有个闪失，后悔都来不及了。”

    赵佑熙适时出声道：“太后，尧儿将来也要领兵出征的，从小生活在军营，在那个环境里熏陶长大，更能培养男子汉的阳刚之气。”

    这话太后无法反驳，只好悻悻地说：“哼，一说你媳‘妇’儿你就帮腔，你就惯着她吧。”

    张贤妃再次出面打圆场：“会疼媳‘妇’儿是好事，皇上您说是不是？”

    众人这才发现，皇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口了，太后把尧儿‘交’给‘乳’娘，对皇上说：“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呢？”

    厅里众人除太后外，全都齐刷刷地站起来，然后一起跪了下去，皇上说了一声“免礼”，又笑道“今儿是中秋佳节，一家人团聚，朕就是不想要大家这么拘礼，才没让通报的。”

    有皇上和太子在，太后多半跟他们说话，注意力不会放在孙媳‘妇’身上，而且俞宛秋发现，每逢这种场合，太后总是表现得很慈祥，不会为难她。

    闲聊、吃点心，时间过得特别快，没多久就见聂尚宫和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吴公公上来，请大家去芙蓉阁入席。

    以前在沈府的时候，中秋宴上少不了螃蟹，赵国的宫廷也是，每一桌的中央都是一大盘红红的螃蟹，紧挨着螃蟹的，居然是一盘石榴，然后才是各种时鲜菜品。

    “螃蟹好像不能跟石榴一起吃吧？”在俞宛秋的印象里，螃蟹不能跟富含VC的水果一起吃，因为会产生蛋白质凝固，造成积食，也就是消化不良。

    兰姨在后面给她解释：“那个不是吃的，那两样都是大红‘色’，显得喜气。螃蟹的意思是八方来财，石榴多子，摆在一起，就是富贵多子之意。”

    入席之后，戏班老板捧着折子上来，太后点了一出《天官赐福》，皇上点了一出《金印记》，接下来皇后和张贤妃各点了一出。轮到太子和太子妃时，两个人都摇头婉拒，不是讲客气，而是他俩都对听戏没什么兴趣。

    宴毕，宫婢们送上紫苏叶汤，这是用来洗手的，俞宛秋以前在沈府就用过，对除掉螃蟹的腥味的确效果显著。

    酒菜撤下后，宫‘女’们端来了茶点和水果，其中有几样是中秋节必备的：‘毛’豆技、芋头、‘花’生、萝卜、鲜藕、西瓜。所有的水果，如果是必须切开的，如西瓜，全都切成莲‘花’瓣形，参差错落。

    在皇上的御座之前，摆了一张大八仙桌，上面放了个特大月饼，俞宛秋目测了一下，直径超过了两尺，再看厚度，只怕有几十斤重。四周点缀着‘鸡’冠‘花’，又不知是什么讲究，但看‘鸡’冠‘花’那喜庆的红‘色’，也差不多能猜到了。

    到酉时，点心撤去，再次端上酒菜，尽管水陆毕陈，尽是名厨烹制的美味佳肴，奈何根本不饿，点心装了一肚子，都只是浅尝辄止。

    等到月亮升起，一个重要的仪式开始了，那便是祭月。

    祭月自然是‘露’天举行，太监宫‘女’们在慈恩殿前面的院子里摆上香案，供以月饼、瓜果、‘毛’豆、芋头和藕等食物，和执着捣‘药’杵站立的‘玉’兔月宫符画，因为月属‘阴’，祭月只有‘妇’‘女’拜，男子不拜。

    香案前立着两丈高的“神马”，又称“月光马”，红纸裁就，上绘太‘阴’星君，下绘月宫及捣‘药’之‘玉’兔，藻彩‘精’致，金碧辉煌，等祭月上香后，再把神马和千张、纸元宝等一起焚去。

    祭月完毕，宫人将月饼切作若干块，席上每人象征‘性’地尝了一口，这叫吃“吃团圆饼”。

    本来按照江南习俗，这天晚上应该出游赏月观灯，娘家在城里的‘女’子回家陪父母坐一会，当晚返回，这叫“走月亮”，或“踏月”。但作为宫眷，是不可能轻易出宫的，何况又是战时，为安全故，也不能随便出去。

    为了慰籍这些幽闭深宫的‘女’人，皇上特地下令，沿着太后的慈懿宫一直到凤仪‘门’，让工匠布置出了一条‘花’灯街，上面挂着各种各式的彩灯：芝麻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鱼鳞灯、谷壳灯、瓜籽灯及鸟兽‘花’树灯，比俞宛秋在靖兰城元夜灯节上看到的灯‘精’致讲究得多。

    有的‘花’灯下还挂着泥土烧成的蟾兔，大小形状各异，有骑虎的，有骑驴的，有默坐的，还有衣冠楚楚张盖乘车俨如王侯的，大到尺许，小的只有拇指般大小，倒也惟妙惟肖。俞宛秋取下好几个，准备拿到东宫的多宝格上摆成一排。

    因为灯街上尽是宫里的‘女’眷，其中多为皇帝的‘女’人，赵佑熙虽然很想陪着妻子赏玩，最后还是忍住了，留在座位上跟太后、皇上一起吃酒看戏。

    尧儿跟着闹和了一阵也睡着了，俞宛秋打发兰姨和‘乳’娘陪着他先回东宫去睡，自己准备再等会就跟夫君一起退场。

    估‘摸’着快到亥时了，俞宛秋叫来茗香，让她去找小福子。

    站在一盏‘玉’兔灯下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小福子，却等来了聂尚宫。

    鉴于她是‘奶’‘奶’级的人物，俞宛秋不敢以主子自居，迎上去见礼，聂怀袖笑眯眯地说：“太子殿下喝醉了，今晚恐怕不能回东宫了。”

    “喝醉了？我叫人搀他回去。”

    俞宛秋心知情况有异，急急地走到慈恩殿问：“太子殿下现在人在哪里？”

    宫‘女’嬷嬷们不敢应声，俞宛秋直接往里闯，太后在后面喊住道：“吴昭训正在里面‘侍’候他，太子妃还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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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缺了门牙

﻿    第二百一十八章    缺了‘门’牙

    听了太后的话，俞宛秋眼里快喷出火来。回头直直地看着太后问：“那么您知道太子在哪里？”

    太后怒容满面，伸出套着金‘玉’甲套的手指着她说：“还不快退下！你是太子妃，理当宽容大度，为东宫诸妃做表率，若气量狭小，妒忌成‘性’，哀家要重新考虑太子妃人选了。”

    情知今天不能善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俞宛秋索‘性’豁出去了，大不了被废，她情愿不做太子妃，也不与他人共夫，故而言辞之间毫不退让：“这不是宽容不宽容的问题，宛秋的夫君不见了，难道不该寻找？我们一起来赴宴，自然要一起回去，做**子的，怎么能撇下丈夫不管。”

    太后拍案而起，厉声道：“放肆，在哀家的寝宫里，岂容你撒野。”

    俞宛秋双目灼灼。无论气势还是音量都不比太后低：“您也说这是您的寝宫，不是太子的寝宫，那么孙媳接太子回东宫歇息又有什么不对？”  指望她遵守狗屁‘妇’德，扮贤良，打落牙齿和血吞，将夫君拱手让人，休想！他们夫妻是一体的，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被人随便摆‘弄’。

    太后呵斥道：“你还知道你是孙媳，你有一点孙媳的样子的吗？出言不逊，公然顶撞长辈！我们赵家‘门’里，容不下你这样的忤逆泼‘妇’。”

    想到赵佑熙还在里面，俞宛秋心急如焚，没工夫跟她磨嘴皮子，放下话说：“就算太后要赐死宛秋，也要等宛秋找到自己的丈夫再说，滚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踢开拦在她面前的两个嬷嬷，抬‘腿’就往里走。

    “反了反了，快给我拉住她。”太后气急败坏地嚷着。

    “我看你们谁敢？”俞宛秋怒目而视，几个奔过来的太监瑟瑟缩缩地不敢向前，谁都知道太子有多宠爱太子妃，太子从小就是出了名的霸王，现在又军权在握，得罪了他，比得罪了太后更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中途离席更衣的赵延昌一回来就发现气氛不对，皱着眉问了一句。

    “父皇”，俞宛秋立刻跪倒地上。声泪俱下地说：“太子喝醉了，臣媳要扶他回东宫，这些嬷嬷竟然拦着不让，还要赶臣媳走。请父皇为臣媳做主，今日乃是中秋佳节，即使依照宫规，太子也应该回东宫跟臣媳团聚。”

    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要求太子履行夫妻义务，肯定有人暗骂她“不要脸”吧，但别人怎么想，与她何干？她不要虚名，只要自己的夫君。今晚就是天塌下来，她也要带走赵佑熙。

    “太后”，赵延昌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娘亲，他清楚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趁机把她吴家的‘女’儿塞给太子？有一阵子，他以为太后想通了，可自从他登基后，太后明里暗里塞了多少人进来。人上了年纪不是应该超脱一些吗？怎么太后反而越来越恋栈权势，‘弄’得现在朝廷和后宫里尽是她的人。

    而他会容忍，不过是看父王早逝，自己又要韬光养晦。一度把王府事务尽数推给太后，让她‘操’劳了半生。所以称帝后，凡太后所请，他一般都会照准。他自认有能力控制局势，而且朝中重要位置，也都是自己的心腹，太后安‘插’的人不过在外围，都是三、四品以下的小官。权力不大，奈何人多势众，慢慢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引起了他的警戒。

    所以最近，他已经连着驳回了太后好几次请托，原先安‘插’进去的人，凡是不安分的，他瞅着机会就清走。太后大概着急了，眼看儿子这边路子越走越窄，又想从孙子的东宫入手，走外戚路线。太子平时住在军营，很少回宫，她不得其‘门’而入，难得今儿有这个机会，便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看这架势，祖孙俩扛上了。赵延昌倒有些吃惊儿媳‘妇’的反应，她平时总是温温婉婉的，想不到关键时刻，竟这样烈‘性’，半分都不让，一点也不怕事，让赵延昌越发肯定了自己当初的决定。要母仪天下的人，就得有几分刚‘性’。

    其实，就算不为太子和太子妃，只为了朝廷的稳定，赵延昌也不会容许吴家‘女’儿在太子身边出现。当初他会提携俞宛秋，除了儿子着实喜欢她之外，俞宛秋的出身也是重要原因。也许别人会觉得这‘女’孩无依无靠，配不上尊贵的太子，可在赵延昌眼里，这恰恰是优点，因为一开始就排除了外戚干政的可能。

    他自己册封的嫔妃，也尽是出身不高的，有的甚至是烟‘花’‘女’子，在赵延昌看来，这样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后宫与朝堂完全不挂钩，这样才能避免皇帝感情用事，紊‘乱’朝纲。

    太后心知皇帝对她屡次干政不满，甚至害怕吴家坐大，所以才趁着皇帝离席的机会，把太子灌醉，让吴昭训搀他进去。但愿那小妮子懂得抓住机会，早点生米煮成熟饭。别让她做一场无用功。

    太后全力弹压太子妃，想着拖一时是一时，只要等吴昭训成了事，这边再吵闹也没用了。没想让太子妃抢了先，在皇帝面前“恶人先告状”，气得手直抖：“皇上你看看，这成何体统，哀家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从没见过这等……”

    却听见皇上慢条斯理地说：“太后，八月十五，太子的确应该回东宫跟太子妃团聚。”

    历朝历代的宫廷明训。每月初一、十五，尤其是十五，皇帝要在皇后的寝宫歇宿，太子亦应陪伴太子妃。这是皇家体制对正妻的一种保护。

    不给太后反驳的机会，赵延昌接着说：“大过节了，还让不让人安生了？你们几个，快带太子妃去看太子。”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并非有多么爱吴家，而是她自己需要强有力的外戚支持，她和吴家，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她儿子以前是“荒yin王爷”，成日‘花’天酒地，她是安南王府唯一的当家人，从来说一不二。媳‘妇’娶进‘门’后，情况还是一样。

    现在她成了太后，更不能容许后宫出现第二个‘女’主人。她派出‘女’官进驻东宫，太子妃竟然随太子住进军营，让她的‘女’官无用武之地，让她亲自择定的东宫嫔妃成了摆设，这叫她情何以堪？即使只为了争一口气，她也绝不能让太子妃一人独宠，长此下去，谁还尊敬她？她连几个低品级甚至无品级的‘女’人也安置不了，太后岂不是老废物？

    她不能成为老废物，她只要活着一天，就必须是赵国最有权势、能呼风唤雨的‘女’人。如果连一个父母双亡，没有任何根基的庶‘女’她都治不了，这个太后岂不白当了。

    气恼加上恐慌，让太后说出了一句很硬气甚至很无礼的话：“皇上，这后宫之事，您还是别管了。”

    赵延昌很想回她：“不让朕管后宫之事，你却要‘插’手朝廷的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然这话他说不出口，只是脸‘色’难看得很。

    忽有绿衣小宫‘女’从里面冲出来，惊慌地喊：“不好了，宫里有刺客，把吴昭训打伤了，身上尽是血。”

    “什么。有刺客？快来人啊，抓刺客，抓刺客！”

    慈恩殿里‘乱’作一团，护卫们从各个方向朝这边跑过来。

    俞宛秋提起裙子就往里冲，太后、皇上、皇后，众多莺莺燕燕，一大群人跟在后面，涌进一间偏殿的卧室，红烛高烧，锦被华灿，俨然布置成新房的样子，就见赵佑熙躺在帐里，依然酒醉未醒，吴昭训却躺在窗子下，额头磕破了，血流到脖子里，嘴里也尽是血，身前的地上赫然有一颗带血的牙齿。

    “天那，我可怜的琼儿，到底是谁伤了你？”太后怒吼。

    报信的绿衣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禀道：“昭训扶着太子进来后，就让奴婢出去泡醒酒茶，等奴婢泡好茶回来，屋里就成了这样子，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有谁看见刺客了？”

    所有的人皆摇头，明知道太后跟吴昭训打的是什么主意，谁会那么没眼‘色’，早躲得远远的了。只有那小宫‘女’原就是‘侍’候吴昭训的人，才会跟在身边。

    俞宛秋充耳未闻外面的吵闹，把赵佑熙从帐子里扶出来，和知墨、茗香一起搀着往外走，见太后的人还想阻拦，叹了一口气说：“都闹成这样了，还不肯罢手？”

    从进来看到吴昭训的样子，她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多半是吴昭训投怀送抱，被她有洁癖又武功高强的夫君一把摔了出去，重重地撞到窗子上再掉下来，因而受伤昏‘迷’。哪来什么刺客！不过她不会揭穿，算是给吴昭训留点面子。

    吴昭训被人掐了半天人中，总算是掐醒了，哭哭啼啼地说：“臣妾只是想给太子殿下脱下外袍，好让他睡得舒服点，太子殿下误以为是刺客，用力一推，臣妾就撞成这样了，呜呜。”她撞掉了一颗牙齿，说话的时候明显漏风。几个同为“太子妃妾”的‘女’人站在一边直撇嘴，连皇后的嘴角都隐隐有笑纹出现。

    俞宛秋摇摇头，真是不知死活，敢上去脱他的衣服，他对陌生‘女’人的气息敏感得很，只是摔开已经算客气的了。幸好是家宴，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要不然，一刀杀了都有可能。

    若她早知道赵佑熙只是喝醉了，根本不会如此担心，她怕的是，太后也像皇后那样，给他下软筋散之类的‘药’，再让别的‘女’人霸王硬上弓。

    太后楞在当场，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还是皇上骂了一句：“都是死人啊，没看见伤成这样了，还不快去请太医治伤。”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吴昭训扶到‘床’上躺下，俞宛秋到这时方明白：今晚之事，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并非临时起意，连红烛和新房都准备好了啊。可惜，只落得摔掉‘门’牙收场。

    太后看着倚在太子妃肩上依然沉醉不醒的太子，什么也不能说。太子根本是无意识行为，他不能容忍陌生‘女’人的碰触，太后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却怂恿吴昭训以身试法，无论伤成怎样都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谁？

    无限懊恼，却又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摆摆手：“算了，你们回东宫去吧，好好熬碗醒酒汤给太子喝。”

    俞宛秋微微一福：“是，孙媳告退，时候也不早了，请太后、皇上、皇后，和众位娘娘早些安歇。”

    走出慈懿宫大‘门’时，俞宛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今晚闹的这一出，有惊无险，虽然得罪了太后，也好好地给她提了个醒，叫她以后收敛点，别再打太子的主意。不管醒时还是醉中，他都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把赵佑熙扶上辇舆，一路上俞宛秋不停地打量自己的夫君，想从他脸上看出清醒的迹象，却发现只是徒然，他是真的醉了。

    赵佑熙酒量不差，今天这种家人团聚的日子，又没人劝酒，都是自斟自饮。而且早上来这里的时候，他还在车上说，晚上回到东宫，再重新摆一桌酒，夫妻俩单独赏月。他不可能自己喝得醉成这样。

    难道，太后在他的酒里动了手脚？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后和皇后何其相像，耍起手腕来都如出一辙。

    回到东宫，让人把浴池注满热水，再把赵佑熙搀到池边，茗香端来醒酒汤，俞宛秋让她搁到在一旁的椅子上。

    茗香关上浴室的‘门’退了出去，俞宛秋蹲在夫君身前说：“今夜，就由本太子妃亲自‘侍’候您，我要开始脱衣服了哦，您可别把我也摔出去了。”

    慢慢解开腰带，正要脱衣服，看见椅子上的醒酒汤，伸手端过来说：“还是先喝这个吧。”

    把醒酒汤送到赵佑熙嘴边，哄了半天，只是不张嘴。

    于是轻叹：“没办法，你不喝，我只好喂了。”自己先饮下一口，慢慢渡到夫君口中，一口，两口，三口，总算有点反应，喂水的动作慢慢变成了接‘吻’。

    一碗醒酒汤下去，俞宛秋的‘唇’已经被他‘吻’得晶晶亮，舌头都有点发麻了。心里却很幸福，很感动，因为那个人还是没醒，却认得她，依恋她。即使在醉梦中，他也辨得出妻子的味道。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洗澡了。”

    半推半抱，让他沿着池壁滑下，在水中给他脱下中衣和内衣，然后用香胰涂在身上，再用绫巾擦洗。

    水池中的男体，健美匀称，‘性’感异常，让人口水流满地，她自认不是‘色’‘女’，还是忍不住借着洗浴的机会大吃豆腐，这里‘摸’‘摸’，那里‘吮’‘吮’，全身上下亲了个遍，种了无数草莓。

    从上半身洗到下半身，待看到水中那高高扬起的男‘性’象征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是说男人喝醉了不举的呢？可见传言信不得，这都举到半天云里了。”

    头顶上有声音传来，犹带着残存的醉意：“被你这样调戏还不举，那除非不是男人。”

    “啊，你醒了？我在给你洗澡，哪有调戏。”

    “没调戏？这是什么？”他指着‘胸’前的一颗草莓，“这又是什么？”

    罪证如山，不容狡辩。

    俞宛秋笑倒在他怀里：“调戏你又怎样？你是我相公，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都属于我，只属于我，我爱怎么调戏就怎么调戏。”

    赵佑熙低下头，寻找到她的‘唇’，厮磨半晌，沙哑着嗓子说：“欢迎调戏，我的小爱妻，今晚是团圆之夜，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水光灯影中，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抵死缠绵。

    一个时辰后，太子和太子妃才从浴室出来，躺在同心殿的大‘床’上，虽然太子已经昏昏‘欲’睡，好奇的太子妃还是凑过去问：“你把吴昭训摔成那样，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

    太子妃不甘心：“你再回忆一下，是不是发现有陌生‘女’人脱你的衣服，你忍无可忍，用力一推。”

    赵佑熙眼里霎时‘阴’云密布：“你说她脱我的衣服？”

    “我也没看见，她自己说的。”

    “该死的‘女’人，竟敢和太后合谋算计我。”

    “别气，反正也没得逞。”

    赵佑熙的语气有些伤感：“怎么能不气，母后这样，太后也这样。”

    说起太后，俞宛秋苦笑起来：“太后这回肯定恨死我了，我还以为上次你特意跟她解释，会消除她对我的成见。”

    赵佑熙抱住她说：“不怕，日子是我们俩一起过，以后少去那边就是了。”

    “还有哦，我今日只怕成了宫里的笑柄。”

    “你做了什么？”

    “我把宫规都搬出来了，坚持要你在八月十五履行夫妻义务，是不是很丢人？”

    “不丢人，我很高兴你这么维护我。”

    “这下我的妒‘妇’之名彻底坐实，永远也洗刷不掉了。”

    “我喜欢你嫉妒，喜欢你为我跟太后争，喜欢你要求我履行夫妻义务。”

    “呃，你已经履行过了。”

    “为了你的勇敢，再履行一次。”

    “别，你喝多了酒，酒后不宜太放纵，真的，你还要履行一辈子的，不急于一时。”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俞宛秋问：“事发后，一直没看到小福子，他不是跟在你身边的吗？”  如果小福子一直守在身边，吴昭训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今晚这事，小福子有失职之罪。

    赵佑熙向外面道：“去传小福子。”

    过了一会儿，曹公公在外面回话：“殿下，小福子不在东宫。”

    “去慈懿宫找找看。”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小福子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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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祖孙嫌隙（一）

﻿    第二百一十九章      祖孙嫌隙（一）

    水师营的住宅区。十字格木窗下，俞宛秋抱着儿子坐在一把红酸枝圈椅里，茗香拿来一个画着虎头的拨‘浪’鼓塞进尧儿的小手中，屋子里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咚咚声和孩子欢快的咿呀声。

    兰姨一脸骄傲地说：“看着吧，我们家小郡王不用一岁就会说话的。”

    俞宛秋失笑道：“他这就是高兴，跟说话是两码事。”

    “肯张嘴，就学得快”，兰姨可是信心十足，逗着尧儿说：“小宝贝，喊‘母妃’，‘母妃’。”

    俞宛秋很想说：我不要他喊‘母妃’，我要他喊我‘妈妈’，或者‘娘’。可皇家体制在那儿摆着，由不得她‘乱’来。

    “太子妃，您要是觉得闷的话，不如抱着小郡王出去走走，今儿天气还好，不冷不热的，前院那两颗丹桂，‘花’开得正好。”看主子郁郁不乐，知墨在一旁提议。

    俞宛秋打起‘精’神问：“是不是开始练兵了？”

    “好像是”。几个人侧耳倾听，‘混’着浓郁桂‘花’香的风里，隐隐传来了号令声。

    俞宛秋起身道：“太子昨天在宴席上还说，尧儿以后也要领兵出征的，我们这就去现场感受一下。”

    几个人刚走出‘门’，就见曹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过来，一见俞宛秋就跪下道：“太子妃，小福子他……”

    “小福子怎么啦？”

    “慈懿宫的人非说小福子走了，奴才也不敢搜，带着人在外面找了一圈，最后还是谢统领派了几个暗卫悄悄‘摸’进去，在慈云殿吴昭训的‘床’底下，找到了小福子的尸体。”

    “尸体？天！”

    几个‘女’孩子同时掩住嘴，俞宛秋惊得半晌发不出声音。

    小福子昨夜未归，她跟赵佑熙都以为，多半是太后的人怕他坏了吴昭训的好事，先把他灌醉了，‘弄’到哪个旮旯里睡觉，所以早上醒得迟点，他们从东宫走时还没见人影。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死了，就陈尸在吴昭训的房里。

    远远地，赵佑熙铁青着脸走过来，俞宛秋抱着尧儿迎上去，拉着尧儿的手去碰他父亲的衣襟，嘴里哄着：“尧儿，叫父王别生气。别气坏了身体，尧儿和母妃会心疼的。”

    赵佑熙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摸’着尧儿的脸说：“我这就进宫去。”

    俞宛秋马上表示：“我跟你一起去。”

    赵佑熙摇了摇头：“算了，你留在营里带孩子。”

    “尧儿有她们带，我陪你去。”

    赵佑熙没再坚持，俞宛秋把尧儿抱给兰姨，‘交’代说：“要是我们中午不回来，你就带着尧儿歇晌。”

    年轻的‘乳’娘‘乳’汁不错，哄孩子入睡却远不如兰姨。到军营后，可能换了个环境吧，尧儿一度睡得很不安稳，开始几天总是跟着俞宛秋，后来兰姨说：“你带着他睡，太子怎么办？”不由分说抱了过去，尧儿竟然也乖乖的。因循下来，变成了‘乳’娘只管喂‘奶’，兰姨哄着睡觉的明确分工。

    俞宛秋明白兰姨的苦心，怕她因为孩子冷落了赵佑熙，会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提供机会。她自己倒不担心这个，而是怕影响了赵佑熙的睡眠质量。这可不是小事，他是要带兵打仗的人。一旦‘精’神不济，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人坐车进宫的途中，赵佑熙一直看着窗外，眉峰紧蹙，面沉如水，愤怒中带着几分伤感。俞宛秋试图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小福子虽然只是个太监，却是从小‘侍’候他的人。赵佑熙没有兄弟姐妹，小福子和他年岁相当，也颇机灵，从某种意义上填补了这一空缺。现在突然不在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他肯定很难受。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知墨、茗香被人害死了，照样义愤填膺。

    可光凭气愤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俞宛秋轻言细语地劝：“等会到了那边，你先别发火，别伤人，一切等问明了情况再说。”

    对方是太后，为了一个小太监，作为孙辈的太子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太后真犯起横来，即便当着他的面处死小福子又如何？不过是个奴才而已。这就是古代等级制度的悲哀，她若不是拥有现代灵魂，昨晚被太后厉声呵斥时，早吓得伏地求饶，然后含着一泡眼泪自己回家了吧。

    赵佑熙倚窗而坐，纹丝不动，有如一尊雕像，俞宛秋急得抱着他的腰说：“那边的奴才都是太后的人。如果我们贸然行事，误伤了谁，本来有理的都变成没理了，所以你一定要忍，不能随便出手。昨天你醉中误伤了吴昭训，那是她活该，今天你可是清醒的。”

    赵佑熙总算开口道：“我是太子，杀几个肆意妄为的奴才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那么太后是不是也可以说，哀家是太后，杀几个不听话的奴才算什么。”

    赵佑熙提高嗓音说：“小福子不是一般的奴才，他对我的意义，就像父皇身边的王怀安一样，而且我也相信，他没犯什么错，不过太后想算计我，嫌他碍眼，所以先‘弄’死他。”

    “不对”，俞宛秋始终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嫌小福子碍眼，想法子谴走就是了，何必要他的命？中秋佳节，乃是万家团聚的喜庆日子。即使只为了图个吉利，也不该滥杀无辜。

    赵佑熙眼里也起了一点狐疑：“你的意思是，小福子不是太后杀的，那会是谁呢？除了太后，谁会那么胆大包天，敢‘弄’死我的人，并且在太后的寝宫动手？”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事不合常理。”

    赵佑熙却说：“要是以前的太后，或许不会，但现在……”

    关于太后揽权的事。俞宛秋也曾听赵佑熙提起过，太后以前在王府唯我独尊，现在“窝囊废”儿子突然变成了足智多谋的狐狸皇帝，让她百事不管，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她反而不习惯了。独掌后宫不算，还频频‘插’手朝堂的事，没几天就让人请来皇帝，让他提拔谁谁谁，‘弄’得慈懿宫比皇上的启泰殿还热闹，尽是送礼走后‘门’的人。

    “可她是太后，我们是孙辈，首先在辈分上就占了下风，稍微说错一句话，就可以上纲上线到‘不孝’，‘忤逆’上头去，让我们变得很被动。所以你千万不能赌狠，我们只能示弱，然后把事情‘交’给皇上处理。”

    “皇上很顾及太后面子的，不见得会帮我们。”

    “要是连皇上也和稀泥，不肯帮小福子讨回公道，到时候你再出手不迟。你手下几十万大军，上千暗卫，还怕对付不了几个刁奴？他们让小福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也如法炮制，让太后哑巴吃黄连。”

    明里示弱，只是不给人话柄，在古代，一个“孝”字如泰山压顶，孙子若为个奴才跟‘奶’‘奶’闹翻，世人只会指责孙子不孝。

    看赵佑熙握紧双拳，俞宛秋把手放进他的手掌中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是习武之人，喜欢的是快意恩仇。可你自己也说过，你不是剑客，你是太子，是储君。你的一个小动作，都会牵连到许多人，必须慎之又慎。”

    赵佑熙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你说得对，有时候我会想，若我不是太子就好了。我情愿自己只是军中统帅，靠战功，而不是靠出身，赢得威望和财富。那样我会活得更坦然，可以少受许多约束，像昨天那种恶心事，就不会发生。不会有人‘逼’我娶一大堆小老婆，不会有人把我灌醉了拖到自己房里，不会让你受委屈，小福子也不会死。”

    俞宛秋无言地倚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的无奈和愤懑。若从‘性’格上来说，赵佑熙的确不适合做太子，将来也不适合做皇帝。他本质上是单纯的人，为人真诚坦‘荡’，玩不来勾心斗角，又‘性’急霸道，做不到忍辱负重。他父亲赵延昌，才是真正适合做帝王的人，玩‘弄’权术的高手。

    这样的夫君，让她打心底里疼惜，抱紧他说：“我不委屈，比起吴昭训她们来，我已经太幸运，她们不知道有多羡慕我呢。”

    “别提那些人，她们给你提鞋都不配。”

    俞宛秋轻叹，那是因为你爱我，眼里只看得见我。事实上，吴昭训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昨晚那么狼狈，身上脸上都是血，仍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姿。

    其余曾奉仪，吴清瑶，刘红芙她们，哪个不是美人？太后会选中她们，除了‘门’第出身，容貌也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

    所以太后才会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想把吴昭训塞给他，也许在太后看来，太子只要跟吴昭训有过一次，就会发现她的美，从而喜欢上她。

    车在慈懿宫‘门’前停下，聂尚宫已经等在‘门’口，说了很多抱歉的话，太子始终冷着脸没吭声。

    小福子的遗体还放在那间房里，太子亲手揭开覆面的白布，小福子的口鼻中依旧有黑血，一看就是中毒而死，太子厉声道：“仵作呢，验过没有？”

    仵作跪下道：“回禀太子，小人已经验过了，这位公公是后脑受到重击，被人打昏了，再强行灌入毒‘药’而死。”

    赵佑熙气得额上青筋暴涨，对方摆明了要小福子的命，没给他留一丁点活路。

    强压着杀人的冲动，他咬牙切齿地问：“那个贱人呢？”

    没人敢应声，赵佑熙指着她们说：“不‘交’出那个贱人，你们全都得死。”

    宫‘女’们吓得在地上跪成一片，有人哭着告诉道：“吴昭训今早就被送回吴家了。”

    赵佑熙不怒反笑：“很好，很好，被送回吴家了，本太子就不敢动她了是吧？”

    太后威严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怎么，为了一个小太监，你要灭了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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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祖孙嫌隙（二）

﻿    第二百二十章      祖孙嫌隙（二）

    “太后，您来了”，在赵佑熙开口之前，俞宛秋抢上前去扶住太后，扶住那个极度讨厌自己，自己也极度讨厌的人。她不能让祖孙俩起正面冲突，要不然，万一太后来个气怒攻心，“当场晕厥”，赵佑熙有一万个理也没理了。

    太后也不想和太子闹翻，所以没有推开俞宛秋，由她搀着进了屋，宫‘女’们赶紧搬来太师椅，让太后坐下。

    其间，赵佑熙一直站在原处，眼睛看向地面，嘴‘唇’紧抿，姿势僵硬，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太后看太子没跟自己顶嘴，软下声调说：“你的贴身太监死了，‘奶’‘奶’也很难过。他从小就跟着你，和你一起长大，多少有点感情。可这人死都死了，你要‘奶’‘奶’怎么办？难道就为了一个太监，杀了吴昭训，杀了吴家人，甚至，你还想杀了你‘奶’‘奶’为他报仇？”

    俞宛秋在心里冷笑：这个时候，口口声声“‘奶’‘奶’”，帮着别人算计赵佑熙那会儿，怎么不记得自己是人家的‘奶’‘奶’了？

    赵佑熙垂首而立，声音沉痛而又感伤：“孙儿没那个意思，孙儿只是担心，这次死的是小福子，下次就轮到孙儿和孙媳了。”

    太后斥道：“你胡说什么？”

    赵佑熙抬起头，朝太后苦笑道：“孙儿也希望自己是胡说，可事实是，孙儿带着妻子高高兴兴地来太后这里过中秋节，吃团圆饭，指望跟太后一起，好好享一天太平日子，然后再回战场杀敌。战场上刀剑无情，每一次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昨天晚上，孙儿连‘花’灯都没看，一直陪坐在太后和父皇母后身边。谁知道，才喝了两杯酒，就醉得人事不省，被人设计侮辱，就连我的贴身太监也被人杀了。原来，在太后的慈懿宫里，比在战场上还危险。”

    太后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青白‘交’替的颜‘色’，似怒似惭，半晌方道：“‘奶’‘奶’这样做，也是为了赵家的江山。‘奶’‘奶’只有你一个孙子，希望你多纳几房姬妾，为赵家开枝散叶，把这江山永远传承下去，这有什么不对呢？”

    赵佑熙叹息着申明：“孙儿已经给您添了一个重孙。”

    太后冷哼一声道：“一个怎么够。”

    赵佑熙极力克制的怒焰终于爆发了：“太后的意思是，如果孙儿下次来，您还是会把孙儿灌醉，再把孙儿的贴身仆从杀死，好让您选定的‘女’人对孙儿为所‘欲’为？”

    太后指着他怒吼：“‘奶’‘奶’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一点规矩都没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被那些没家教的‘女’人带坏了！你以为‘奶’‘奶’为什么要把吴昭训指给你，就是想你身边有两个通情达理的‘女’人。”

    赵佑熙也不回话，在她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道：“孙儿告退了，以后，孙儿会每天派人来给您请安，至于孙儿和孙媳，从此再也不敢来了，怕又被人灌醉了胡作非为，更怕带来的随从不明不白地死掉。”

    说完这句就往外走，一面吩咐手下：“把小福子好好安葬，查明他的家人，赏赐一千两黄金。”

    “你给我站住！”太后气急败坏地追着喊。

    赵佑熙拉着俞宛秋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路疾行到慈懿宫外，才站在路边喘息。

    俞宛秋带着讶异看向自己的夫君，赵佑熙说：“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出来，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丢开手吧？”

    俞宛秋点了点头：“你一开始那么火，好像要把慈懿宫拆了似的，太后来了后却又很快偃旗息鼓。”

    赵佑熙看着远方道：“因为我想起了你说的话，如果我跟她吵起来，不管我多有理，她只要一顶大帽子压下来，我就张不开嘴了。”

    俞宛秋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其实，你也害怕跟她吵架对不对？到底是从小把你带大的‘奶’‘奶’。”

    赵佑熙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不管太后怎么设计他，他仍然忘不了那份祖孙情，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是说抹杀就能抹杀的。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眼不见，心不烦，就像他跟母后一样。

    心里再次涌起了深沉的悲哀，明明是至亲之人，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但小福子的死，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拿自己的‘奶’‘奶’没办法，至于其他的帮凶，以为躲回家里就没事了吗？简直是笑话。

    虽然吴昭训很可恨，俞宛秋还是实话实说：“我相信小福子不是吴昭训杀的，除非她向天借了胆。”

    赵佑熙冷笑道：“没有吴家，太后会安分许多。我想父皇跟我的想法一样。”

    俞宛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吴家从赵氏立国起就借着太后的势力拼命揽权，后宫已经变成了吴家人的后院，他们大概还想着，慢慢蚕食鲸吞，把赵氏朝廷变成吴家的朝廷——自作孽，不可活。

    两人正要上辇，却见皇后乘着鸾轿过来了。

    赵佑熙眉头皱了皱，还是上去喊了一声：“母后。”

    皇后一脸惊惶，急急走下鸾轿抓住俞宛秋的手：“听说小福子死了，不会是真的吧？”

    俞宛秋只好说：“是真的。”

    皇后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太子小时候脾气不好，找了好多人服‘侍’都不合他的意，全都鼻青脸肿地被他赶出来，最后还是我找到王怀安，让他把最小的徒弟小福子派过去，这才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十年。十年的主仆缘啊，就这样断了……”一面说，一面拉下手绢拭泪。

    俞宛秋手被她拽着，走又走不了，只得听她絮叨：“是谁那么胆大妄为，连太子身边的人都敢下手？这事一定要彻查，不然皇家体面何存。”

    怕她说个没完，俞宛秋‘插’嘴问：“您是要去给太后请安吗？”

    “不是，母后是专‘门’来看你们的。”

    赵佑熙和俞宛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皇后说：“多谢母后关心。”

    皇后的另一只手想去拉自己的儿子，被他躲过了，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母后怕你们难过，特意请了一个皮影戏班子到凤鸾宫，你们要不要跟母后去看看？”

    赵佑熙忙说：“母后，军营里事务繁忙，我们马上就要赶回去，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皇后也不勉强，依然笑眯眯地说：“那行，你们快回去吧。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要领军打仗，要是你们忙不过来，可以把尧儿抱到母后这里，母后帮你们带。”

    “多谢母后。”除了一再道谢，他们再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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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是凶手

﻿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是凶手

    八月十六晚，天上依然是一轮圆月。为了让太子和太子妃开心一点，晚饭后，几个丫头在院子里摆上茶水点心，并用鲜‘花’点缀成心形，请太子和太子妃赏月。

    不忍拂了众人的好意，两人在圆桌边坐下，只朝周围扫了一眼，赵佑熙的眼神就黯淡下来。

    因为军营中不方便住进太多人，俞宛秋只带了‘乳’娘和兰姨她们，赵佑熙只带了小福子。人本就不多，少了一个特别显眼，俞宛秋见夫君闷闷不乐，察言观‘色’地问：“曹公公带的那两个小徒弟还算机灵，要不要留下一个贴身服‘侍’？”

    赵佑熙轻轻摇头：“算了，反正在军中，也不用讲究那么多。”

    之所以要用太监，是为了方便在宫里行走，后宫‘女’眷多，护卫不能随行，现在人在军营，就没那些忌讳了。

    要说小福子平日也确实很闲。基本上没什么事，但，“你身边没个人也不行啊，打仗又不是一辈子的事，我们时不时也要回宫里转转。”

    赵佑熙思忖片刻后说：“那就曹大海吧，他是王怀安带出来的，父皇那边的人我信得过。”

    “可他是东宫的总管太监啊。”俞宛秋的意思是，总管太监事情多，怎好贴身服‘侍’。

    赵佑熙提醒她：“王怀安还是大总管呢。”

    俞宛秋恍然一笑：“也是哦”。

    王怀安是太监总头头，可只要皇帝出没的地方，就必然有他，地地道道的如影随形。俞宛秋想起沈涵净的进身之路，好像也是买通了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慈禧的李莲英之流，亦是总管来着。

    这时知墨指着‘门’口说：“说曹‘操’，曹‘操’到，只是此曹非彼曹。”

    大家抬眼一瞧，穿着一身枣红圆领太监服，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的，可不正是东宫的总管太监曹大海？

    俞宛秋笑道：“正说你呢，小福子不在了，你以后就跟在太子身边听差使唤吧。”

    曹大海赶紧跪下：“多谢太子和太子妃提携，奴才一定尽心竭力服‘侍’太子，鞠躬尽瘁……”

    话未完，已被赵佑熙挥手打断：“好了，别表忠心了，本太子要是不相信你，也不会把你放在身边。”

    俞宛秋心里一阵难过。她知道，因为小福子的死，赵佑熙不想听到诸如“死而后已”之类的话。

    曹大海连磕了几个头：“是是是，奴才决不会辜负太子的信任。”

    “哈哈，看来咱们父子俩想到一块儿去了，父皇特意让曹大海跟着来，就是想让他服‘侍’你的。”

    赵佑熙和俞宛秋慌忙站起来，这个曹公公，还表忠心呢，皇上在外面都不说，幸亏他们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赵佑熙把父亲让到主位坐下，要行跪见礼，被赵延昌拉住，指着椅子说：“都坐下，父皇微服前来，就是不想你们拘礼。今儿只是一个做父亲的，过来探望儿子媳‘妇’，呃，咱们家的小郡王呢？”

    俞宛秋回道：“让‘奶’娘带着睡了，不知道睡着没有，臣媳这就去看看。”

    “不用了。让他睡吧，咱们家小郡王比朕还大，万一把他惹‘毛’了，龙王一怒，那是要发大水的。”

    既然皇上这么表态，俞宛秋便没起身。

    说笑一会，赵延昌又喝了几口茶，这才转入正题：“小福子的事，朕派人查过了，昨天晚上凡是接触过小福子的人，现在都关在大牢里，怀安，把供词拿来。”

    王怀安奉上一叠厚厚的审讯记录，赵延昌全都放在儿子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想亲自审讯，父皇也不是不让，只是你太忙了，军中之事，关乎一国的生死存亡，一点也马虎不得。父皇今儿‘抽’空过来，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贴身太监死了，父皇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其二，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因小失大，让敌方占了空子。若为了一个小太监而分散‘精’力。导致南都失守，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赵佑熙站起来，躬身应道：“是，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决不敢因‘私’废公。”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父皇将来才有信心把这江山‘交’托给你，要不然”，赵延昌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朕就好好培养小尧儿，直接把帝位传给他。”

    看得出，赵延昌对小孙子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俞宛秋身边那几个鬼灵‘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把睡得‘迷’‘迷’糊糊地小尧儿抱了出来。赵延昌一把接过，小家伙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居然不哭不闹，继续在爷爷怀里睡大觉，把赵延昌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抱了半天舍不得松手。于是父子俩只管谈他们的，小尧儿只管睡觉。

    俞宛秋站在一旁，不时给他们斟茶添水，夜风送来桂‘花’的浓香，沁人心脾，头顶上一轮满月照着。银辉遍地，感觉比昨儿的所谓团圆宴气氛好得多。昨天的中秋宴上，大家各怀心机，有‘阴’谋，有血腥，唯独没有亲情。而今天，父子月下倾谈，小孙子在爷爷手里甜甜入睡，整个场景，真的很和谐，很温馨。

    关于小福子的猝死。他们没再提及，想来是有意回避吧，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八月十五的皇家宴席上，竟然有人杀了太子的贴身太监，说出去，只会让自己难受，让外人耻笑。

    小福子的事，经过一日一夜的梳理后，俞宛秋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凶手很可能并不是太后的人。

    她大胆推测，小福子后脑上的那一‘棒’子，确实是太后派人下的手，目的是为了让他昏厥，不要吵嚷坏了吴昭训的事，但后来灌毒‘药’的，恐怕另有其人。

    可是太后无法辩解，难道她好意思承认：她先派人灌醉太子，再给小福子一‘棒’子，好让吴昭训得手？光凭这些作为，也足以叫她威信扫地。

    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一口咬定小福子的死她完全不知情。

    其中最蠢的是吴昭训，本来，大家以为她遇到了刺客才会受伤，小福子的死因也可以推到刺客身上。吴昭训却当众说出自己是被醉中的太子摔开的，这下，不仅她脸面丢尽，小福子的死因也只能从宫里寻找了。

    宫里谁的嫌疑最大？俞宛秋认为是皇后。

    对太后抢走儿子的事，皇后一直深恨；对太后独掌后宫大权，她更是不平。她是皇后，她才是后宫之主，却被太后挤兑得几乎成了隐形人。

    这么多年来，皇后应该都在努力寻找机会扳倒太后，想尽办法离间太后和太子的关系，让她得回所有失去的：她的权势，她的儿子。

    要说动机，皇后的动机最大；要说能力，她也有。那天是中秋家宴，所有人都在欢度节日。不是看戏，就是逛‘花’灯，留在宫里不出来的人很少很少。何况吴昭训一心想和太子共度良宵，连她的贴身‘侍’婢都被她打发去泡什么醒酒茶。如果这个时候小福子找过去，被躲在暗处的太后手下打晕，再被皇后的人灌入毒‘药’，一切就好解释了。

    至于小福子是何时被塞入吴昭训‘床’底下的，应该是吴昭训被太子摔昏，她的‘侍’‘女’去外殿报信的那段时间。

    当然这些都只是俞宛秋自己的推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所以她不会轻易说出口。

    她都想得到，赵佑熙又不傻，肯定早就有所怀疑，他不过厌烦了太后一再相‘逼’，趁此机会脱身而已。

    俞宛秋忆起太子在慈懿宫中的表现，虽然愤怒，却没有很重的恨意，那是否是因为，他其实也明白，杀死小福子的并非太后，而是有人嫁祸？

    无论太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俞宛秋都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被邱掌正和殷掌严日日叨念，然后送上‘门’去给太后训斥。

    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愧疚，想不到，是小福子的死给他们夫妻解决了难题，让他们从此得以摆脱太后的钳制。

    刚想到这儿，就听到赵佑熙说：“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您做主。”

    “你说”，赵延昌低头看着孙子无邪的睡容，脸上的笑容额外的温柔慈爱。

    “儿臣的东宫里，掌正是原来吴家的管事娘子，章食、掌医统统是吴家的人，若父皇有心清除吴家在朝堂的势力，吴家人保不准没有报复之心，儿臣身边恰恰是这些人掌食掌医，以后只怕会食不下咽。”

    赵延昌笑道：“东宫‘女’官都是你们的奴婢，你们夫妻俩想用谁就用谁，看谁不顺眼，直接撵走就是，不必请示父皇。”

    俞宛秋惊喜地问：“您的意思是，臣媳可以换掉吴家那批人？”

    “朕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那是东宫的家务事，你是当家主母，用谁换谁，自然都是你做主。”

    “谢父皇隆恩。”

    欣喜之余，亦不免有些惴惴：那个杀了小福子的人，如果意在离间慈懿宫与东宫，又或者，离间吴家与太子的话，她达到目的了。

    如果这个人是皇后，她和皇上倒真是一对，一样的隐忍，一样的腹黑，经此一役，太后元气大伤，皇后的后宫争霸战，看来已经正式打响了。

    俞宛秋不想‘插’手皇后和太后的权力之争，所以不会揭穿皇后，但皇后想通过此次事件，让太子对祖母失望，转而投入娘亲的怀抱，只怕也要落空。她表现得再无辜，也抹不去她杀掉小福子的嫌疑。

    吴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赵延昌还没走，就有人来通报说：“皇上，营外来了两位吴大人，说吴昭训害死太子亲随后逃匿，他们特地押着她来投案自首。”

    赵延昌即刻把尧儿‘交’给‘乳’娘，想出去看个究竟，俞宛秋拦住道：“还是喊进来吧，到底是两国‘交’战期间，父皇还是在军营中安全一点。”

    赵延昌给了儿媳一个赞许的目光：“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传他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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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姐妹双簧

﻿    第二百二十二章      姐妹双簧

    很快，院‘门’口就出现了两个穿官袍的男人。手里押着一个‘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俞宛秋越看越想笑，这吴家人真有意思，说是押吴昭训前来投案，却带着大美‘女’同行。难不成想让太子废一个，再纳一个？

    好奇心驱使下，招来曹大海问：“那个穿秋香‘色’绫袄的‘女’孩是谁？”

    曹大海回道：“奴才只认得两个男的，一个是吴砺，他是吴昭训的父亲，现在是工部的三品员外郎，吴家人中数他的官衔最高；另一位是吴砚，礼部的五品佐事。跪在地上的是吴昭训，另一位姑娘奴才也是第一次见到。”

    俞宛秋听戚长生提起过吴砚，就是曾经的世子妃候选人吴素辉的父亲，吴素辉事件后，太后疏远了他。想不到连他都当上了五品官，看来吴家的人，凡是男人，人手一顶乌纱帽；‘女’人呢，就往宫里塞，已经有了吴昭训。良家子吴清瑶，现在又送来一位。

    俞宛秋不自觉地往夫君那边走过去，赵佑熙在人前从不避讳跟爱妻亲近，见她靠拢，还捏了捏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且看吴家人如何表演。

    吴砺先跪下道：“皇上，太子殿下，小臣该死，竟生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居然敢灌醉太子，小臣实在是无颜再见皇上和太子。”言毕，重重磕下头去，磕得咚咚作响。

    吴砚则踢着吴昭训叱喝：“贱婢，还不快快招认。”

    吴昭训哭道：“叔父让琼儿招认什么？琼儿只是仰慕太子殿下，希望得到殿下的青睐，可惜殿下从不正眼看琼儿，琼儿不想老死在宫中，无计可施之下才出此下策。最后殿下平安无事，琼儿却差点被摔死，‘门’牙都摔掉了，纵使琼儿有过，也受了罪，还要琼儿如何？”

    “不知廉耻的东西，事到如今还毫无悔意！”吴砚又重重踢了一脚，踢得赵延昌直皱眉。

    吴昭训益发痛哭失声：“琼儿身为太子的昭训，爱慕自己的夫君，怎么就不知廉耻了？即使再来一次。琼儿也会抓住一切机会跟太子亲近。”

    吴砺从地上跳起来，一巴掌扇过去，把吴昭训扇得趴倒在地，吴砺怒喝道：“你想亲近太子也罢了，为什么要害死小福子公公？”

    吴昭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琼儿说多少次，小福子公公的死琼儿根本不知情。琼儿扶太子进房的时候，慈云殿里的人都去看戏、看‘花’灯去了，只有小菊儿跟着，后来小菊儿也被琼儿打发去泡醒酒茶了。琼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便有杀人之心，亦无杀人之力。琼儿一心思慕太子，别说是太子亲随，便是太子身边的猫儿狗儿，琼儿爱惜都来不及了，怎么舍得杀掉。”

    “不是你，那是谁？”吴砺挥起巴掌怒骂，“小福子公公明明死在你的‘床’下，你便说破了嘴也洗不脱嫌疑。你说扶太子进去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人，既然没人，小福子公公难道是自己跑到你‘床’底下自杀的？”

    吴昭训抱紧自己的头哭喊：“琼儿不知道。父亲便打死琼儿，琼儿也不知道。”

    “你还嘴硬，为父今儿就打死你，为小福子公公抵命。”吴砺拳打脚踢，踢得吴昭训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离太子站的位置越来越近。

    赵延昌终于开口道：“好了，朕还在这里呢，瞧你们闹成了什么样子。要打‘女’儿回家去打，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执行家法的地方。”

    “皇上，小臣罪该万死！”吴砺和吴砚伏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赵佑熙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等着看这家人如何收场。

    只要有脑子的人就知道，吴家兄弟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对‘女’儿行凶，又骂又踢，实际上是在救她。他们当父亲和叔父的，把一个娇弱的‘女’儿打成这样，谁还看得下去？谁还忍心再惩罚她？

    俞宛秋在心里慨叹：这就是华丽丽的苦‘肉’计啊！让太子亲眼目睹一个弱‘女’子被打的过程，最难得的是，即使挨打，她也不改初心，在拳脚之下仍不忘大胆表白，太子如果是个怜香惜‘玉’的，这番做作下来，多少会有些动容。

    可惜太子殿下对不相干的‘女’人，从不知怜惜为何物，所以吴昭训被自己的生父踢得满地打滚，躺在尘埃里哭了老半天，也没见他伸手去搀扶。甚至不曾叫人搀扶。

    最后，还是那位不知名的美‘女’扶起吴昭训，拉着她一起跪在太子身前哽咽道：“求太子殿下开恩，饶恕臣妾的姐姐吧，一切的过错，臣妾愿替她承担。”说完抬起头来，用哀恳的目光看着太子，月光下，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美得惊人。

    俞宛秋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多好的‘女’子啊，心地善良，貌美如‘花’，简直是‘妇’容‘妇’德的完美结合。

    太子的反应是后退两大步，让泪美人愣在当场，吴昭训一把推开她说：“谁要你顶罪了？这是我跟太子殿下的家务事，与你什么相干。”

    泪美人抱住她，再次泪如雨下：“姐姐，你别这样，妹妹实在不忍看你这样糟蹋自己。”

    “心爱的人不珍惜，留着这身体有什么用”，一面说，一面拔下头上已经歪斜的金簪，作势就要往喉咙上扎，吴妹妹苦苦哀求：“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姐姐吧，求您说一声原谅她。”

    “好了，闹够了没有！”赵延昌一声厉喝，同时对曹大海使眼‘色’，眼看曹大海就要接近吴昭训了，她突然站起来，冲到赵佑熙面前说：“原来太子殿下这般无情，臣妾都要死了你依然无动于衷，我好恨”，举起簪子就朝太子扎来，吴妹妹一副美人救英雄的架势。想要挡在太子身前，嘴里喊着：“别伤了殿下……”

    话音未落，姐妹俩已经被赵佑熙袍袖一卷，像扭麻‘花’一样重重地摔到墙根底下，吴昭训垫在下面一声不吭，吴妹妹压在上面呻‘吟’。

    曹大海赶紧过去查看，然后回来说：“没事，吴昭训只是昏过去了。”

    赵延昌震怒道：“好啊，兄弟俩一唱一和，朕刻意不打断，就想看看你们到底玩什么‘花’样，原来是想行刺太子！来人啊，将这一家谋逆犯全部打入天牢！”

    “皇上，皇上，臣‘女’是想去救太子的，对太子殿下绝无不轨之心。”吴妹妹被人架住了胳膊，犹在不住地申辩，声音越来越远。

    茗香不屑地说：“姐姐假自杀，等着殿下去救，殿下不理，就恼羞成怒，索‘性’行刺。”

    知墨撇嘴道：“就凭她，也想行刺太子殿下？不过是做做样子，就为了让吴妹妹出手救太子，最好把吴妹妹扎伤，这样就成了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

    素琴说：“吴家人真狠，先用苦‘肉’计，指望殿下饶恕吴昭训。眼看无望，竟然要吴昭训行刺，好让另一个吴姓‘女’儿以恩人身份得到太子的青睐，这叫什么，丢车保帅？”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纹绣都直摇头：“吴昭训这又是何苦？”

    俞宛秋叹息道：“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来这里之前，他们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先用苦‘肉’计，看吴昭训能不能得到太子的一点怜惜。如果不能，吴昭训就要牺牲自己。为吴妹妹换取一个接近太子的机会。可惜都失败了，一家子进了天牢，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活该！”几个丫头拍手称快。

    俞宛秋却说：“关押也只是暂时，不久就会放出来的。”

    皇上和太子是想对付吴家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一个‘女’子因爱生恨拿起金簪对着太子，还谈不上行刺，谁都知道太子武功高强，她根本近不了身。

    几个丫头看了一场免费大戏，个个都很兴奋，讨论不休，直到太子归来。

    俞宛秋迎上去问：“父皇走了？”

    “嗯，难得父子俩一起赏月，却被几个该死的吴家人搅了。”

    俞宛秋打趣道：“差点上演美人救英雄哦。”

    “本太子需要她救？笑话。”

    “要是今天果然被她救了，你当如何？”

    “那是不可能的，本太子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救。”

    “一切皆有可能。我问你，假如有一天，你不小心中了敌人的埋伏，然后被一个陌生的美‘女’救了，人家还为了救你而受伤，你打算怎么办？”

    “有恩报恩就是了。”他是习武之人，奉行的是恩仇必偿。

    俞宛秋追问：“若人家要你以身相许呢。”

    赵佑熙笑道：“哪有那样厚颜的‘女’子。”

    有人不依不饶：“要是有呢？”

    赵佑熙把小妻子抱到怀里说：“你放心，恩是恩，情是情，我分得清的。我要是那么随便就动心，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妃子了。”

    俞宛秋低下头；“我也是看了吴大美人的举动，才想到了这种可能。”

    “别瞎想，我有你就足够了。”

    俞宛秋问起正事：“吴家人关在天牢里，父皇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办？”

    “没有，暂时应该是不会杀的。吾国新立，对朝臣尚处在笼络阶段，只要不犯下大错，一般都会赦免。”

    “我知道，父皇推行仁政嘛，凡事从宽，而不是从严。”

    “是的，再说还要顾及到太后。不过吴砺和吴砚不可能没有处罚，估计会贬官吧。”

    “这样就行了，即使要拔除吴家势力，也要做得不‘露’痕迹，不然太后岂肯干休。”

    “你放心，吴家人终有一天会从朝堂和后宫消失的。”

    说到这里，俞宛秋开心地笑道：“她们马上就会从东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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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婚事琐记（一）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婚事琐记（一）

    从八月十五到八月二十五。江对岸居然整整十天没动静，免战牌一直挂着。

    这边军营的气氛却比以前更紧张了，因为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休整之后，必是‘激’战。

    赵佑熙经常半夜还在江上巡练，俞宛秋也没闲着，每天早上吃过饭就出营了。现在她名下除了原来的店铺外，又增加了一间济慈院，三家成衣坊，前些天两军‘交’战，就有一批伤员是济慈院收治的，现在还有十几个重伤的住在里面养着。

    看过伤员出来，走在爬满常‘春’藤的回廊里，昨天才从外地赶回的戚长生禀道：“少夫人，听薛掌柜说，常伯的风湿病又犯了，这回比前更严重，已经不能走路。”

    俞宛秋吃了一惊：“我不是从南都请了个专治风湿的名家去给他针灸过？听说好了很多的。”

    戚长生回道：“当时是好转了，但前两个月又开始恶化。”

    俞宛秋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今儿还早，我们就去一趟苏城吧，你派个人回水师营跟太子殿下说一声。”

    戚长生转头跟一个手下‘交’代了几句。马车便朝苏城而去，戚长生和周长龄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护驾。

    俞宛秋推开车‘门’问：“小牛，我是说常管事，这些日子总跟你一起东奔西走，你觉得他怎么样？”

    戚长生赞道：“很好，至诚宽厚，待人接物一团和气，是块做生意的料子，说实话，属下不如他，每次谈生意都是以他为主，属下只是当个陪客。”

    俞宛秋笑着说：“忠厚、和气是优点，但做生意太老实了也不行，像上次去祁阳收田租，若要小牛去，一百年也收不回，还得你出马才行。”

    戚长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属下从无影营出身，从小打打杀杀，惯于恐吓威胁，叫人惧怕而已。”

    俞宛秋道：“做生意嘛，就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才能把人镇住。我一直没问过你，跟了我之后，你有没有觉得憋屈？你若跟着太子殿下上战场，说不定能‘混’个将军，现在却给我当起了跑‘腿’。你和周长龄是从无影营中选拔出来的‘精’英。我很怕埋没了你们。”

    戚长生忙表示：“哪能人人都做将军，属下帮着太子妃殿下办成衣坊做军衣，办慈善医馆收治伤员，还有收军粮，同样是为军中兄弟效力，为咱们赵国效力，都是一样的。”

    俞宛秋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我记得你好像快二十五了吧？周长龄是二十三。”

    两个人一起回答：“是。”

    俞宛秋便道：“也该成家了。心里可有喜欢的姑娘？若有的话，只管说出来，我和太子殿下会为你们做主的。”

    周长龄连说“没有”，戚长生脸红红地低下头，俞宛秋会意地说：“那就是有了，谁？我认识吗？”

    戚长生脸更红了，用比大姑娘还羞怯的语调说：“这事，等回营后，属下再向太子妃禀报。”

    看那架势，到时候还得清场，不然，纯情少男张不开口。

    俞宛秋的目光不由得扫向随车同行的知墨和茗香，心里暗忖：难道他看上的是这两位中的一个，所以不敢当面点明？

    茗香发现了太子妃探究的眼神。忙关上车‘门’澄清：“您别这样看我们，不是我们俩啦。”

    “听你这口气，你知道是谁？”

    知墨告诉她：“您随太子住在南部军营的那段时间，两边消息阻隔，我们都很担心，每次戚大哥回苏城，素琴姐姐都要去找他问消息。在我们四个人里面，素琴姐姐跟他打‘交’道最多，素琴姐姐的年纪比我们大一点，为人一向稳重，跟戚大哥最合得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是好事啊”，俞宛秋喜不自胜，又问两个丫头：“你们俩呢，可有喜欢的人？以前总听你们提起小唐、小毕，是不是对他们……”

    “才没有！”茗香急得直嚷：“那两个就是小孩子，喜欢逗他们玩罢了。”

    “小孩子？他们的年纪可比你们还大。”

    知墨跟她解释：“太子妃您不知道，他们都是孤儿出身，被王府收留后，就送到山里的军营秘密受训，每天除练武外不干别的，一直待到十七八岁才下山，为人处事就跟小孩子一样，头脑很简单，什么都不懂。”

    俞宛秋道：“下山一两年就好了，戚长生也是无影营出来的，现在能文能武，又能当掌柜到处跑生意。又能统领护卫营。”

    茗香开心地说：“若是素琴姐姐嫁给戚大哥，素琴姐姐就可以继续留在太子妃身边，太子妃不是要赶走太后派来的那些‘女’官吗？正好提拔素琴姐姐。”

    “是个好主意”，俞宛秋笑着许诺：“你们如果嫁给护卫亲随，我照样封你们当‘女’官。”又怕她们有压力，特意加上补充说明：“这个不勉强，一定要你们喜欢才行，你们跟了我一场，别的我不能保证，但有一点是绝对可以做到的，那就是，给你们婚姻自主权。”

    “多谢太子妃”，两个小妮子脸上红霞一片，看样子，只怕都有了心上人，只是一时不好意思承认。

    说说笑笑间，马车驶过了苏城的城‘门’。

    要去常伯常婶家，得从双姝馆前经过，俞宛秋决定先进双姝馆探望一下薛凝碧，再跟她一起去常宅，陪常家老两口吃顿饭。

    老远地，就见双姝馆前围满了人，呱噪的人语中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骂和男子不耐的哄劝声。

    场面已经够‘混’‘乱’了。俞宛秋不想让人认出来，造成更大的‘混’‘乱’，遂吩咐道：“停车，戚长生你去前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马车刚停稳，就有人从马路对面一脸喜‘色’地跑过来，站在车窗下‘激’动地问：“里面可是太子妃殿下？”

    俞宛秋只得让茗香打起窗帘，无奈地恳求：“请你不要再说出我的名号，我不想招来围观。”

    一身月白袍服的凌清澜垂首道：“在下一时疏忽，还请少夫人见谅。此乃是非之地，可否请您移驾至寒舍，在下有要事禀报。”

    又是要事！俞宛秋本能地想拒绝。又怕他真知道沈家人的去向。自从上次在福德客栈见过后，沈家人就象失踪了一样，她派了几拨人都没找到。想了想，不大情愿地说：“还是烦请公子随马车到一个故人的住处，好吗？”她不能随便去一个男人的家，请他去常宅见一见还是可以的。

    凌清澜拱手道：“但凭少夫人吩咐。”

    此时戚长生已经走过来，朝凌清澜看了一眼，没理睬他，直接向俞宛秋回禀：“是薛掌柜的前夫张宝珍和现任妻子冯氏在此吵闹。”

    俞宛秋愕然：“怎么会这样？把车再往前赶一点。”

    双姝馆前早就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车只能远远地停在斜对街，但‘女’子的怒骂声还是声声入耳：“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不知在哪里赚来一些皮‘肉’钱，开起了这间铺子。一个‘女’人家，到处跟男人谈生意，谈到哪里睡到哪里，外面不知道勾搭了多少，店里的掌柜伙计全都勾上‘床’，你这yin‘妇’还不知足，又来勾搭我家相公。他八百年前就休了你，你到如今还缠着不放，你还要不要脸啊。”

    薛凝碧没‘露’头，却是一个穿着店员服的‘女’孩从里面出来，站在‘门’边用清亮的嗓音说：“这位大嫂，你要说别人俺没有发言权，但我们店里的伙计、雇工全是‘女’的，至少俺可以发誓，大掌柜从来没有勾搭过俺。”

    人群一阵哄笑，俞宛秋眉开眼笑地打听：“这‘女’孩叫什么名字？我来过好几次，怎么没发现店里有这样机灵有趣的人物。”

    冯氏楞了一下，马上反击：“你个小*子，她勾引我丈夫，我找她算帐，你充什么能？莫非你也……”

    “莫非俺也跟你相公有一‘腿’？大嫂，你家里穷得买不起镜子的话，麻烦‘弄’盆水把你家相公拉过去照一照，就他那瘪三样子。别说我们大掌柜看不上，就我这个当小伙计的，照样看不上。以前嫌我们大掌柜没嫁妆，贪图你卖皮‘肉’挣来的嫁妆，把她给休了，现在看大掌柜开起铺子来，又每天像只巴儿狗一样来这里千求万求，指望大掌柜再回去。无非是把你的嫁妆哄光的，没啥想头了，又开始打我们大掌柜的主意。这样的烂男人，也就你当个宝，送给我们大掌柜，她还嫌臭呢，所以算我们拜托你，快领回去吧，站在这里，仔细脏了我们的地。”

    张宝珍脸上挂不住，正要开骂，小伙计又说：“你知道这家店是谁开的吗？就算你整天关在家里不出‘门’，也该找人打听打听，或看看黄道吉日再来。敢到我们店里闹事，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

    周围马上有人议论：“听说这店是太子妃名下的。”

    “不是吧，大掌柜不是姓薛吗？”

    “姓薛的只是掌柜，少东家姓何，但姓何只是化名，实际上姓俞。”

    “天，真是太子妃！”

    也有人对传言嗤之以鼻：“太子妃要多少钱没有，她还需要开什么店啊。”

    听到这里，俞宛秋低声对戚长生说：“走吧，去常宅，绕到后‘门’把薛凝碧叫上。”

    本来，她见那替薛凝碧出面的‘女’孩机智伶俐，打算提拔她当小掌柜的，可后面的几句话又让她犹豫起来。她一向不喜欢以势压人，自从上次在落雨轩被人认出后，她很少出现在店铺里，这位伙计却毫不避讳地道出。

    看来，即使以后要用她，也要先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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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婚事琐记（二）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婚事琐记（二）

    到了常家，常伯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盖着线毯，常大娘迎出来，抹着眼泪说：“可算又见到太子妃了，难怪今早起来听到那梧桐树上喜鹊喳喳叫，原来是有贵人降临。”

    俞宛秋握着她的手走了进去，常伯被戚长生和周长龄搀着，勉强能挪几步，走路的姿势蹒跚迟缓，背驼得更厉害了。

    俞宛秋眉头紧锁，不解地问：“上次请的阳大夫明明说快治好了，怎么又变成了这样呢？”

    常大娘刚要开口，常伯朝她打眼‘色’，俞宛秋立刻意识到：“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身后有人自责地低语：“都怪我，是我害了常伯。”

    俞宛秋回头，就见薛凝碧脸‘色’苍白地越过她，直‘挺’‘挺’地跪在常伯面前说：“上次那几个半路拦截，又把您推到水里的人，是我前夫派去的，我一直不敢说，就怕您怪罪。”

    俞宛秋急了，拽住她的胳膊问：“你起来说清楚。为什么你前夫要针对常伯？常伯常婶当了一辈子老好人，跟你前夫根本不打‘交’道，哪里得罪他了？要这样害人。”

    薛凝碧满面羞惭地说出了一件事：

    常伯的‘腿’在几位名医治疗下，本来可以很自如地走路了，他是个劳碌惯了的人，一旦身体好点就不肯坐在家里吃闲饭，开始跟着儿子跑生意。有一次，为了一批绣品，和薛凝碧的前夫张宝珍对上了。

    张宝珍家里原是开绣庄的，只管为各家布店提供绣品，自己并没有铺子。大概是薛凝碧当上双姝馆掌柜的事刺‘激’到了他，也在城里租了间店面，除了销售自家绣品外，还从外面进货，于是双方成了竞争对手。

    张宝珍有个奇怪的逻辑，认为薛凝碧既然是他家的下堂‘妇’，是他不要的‘女’人，见了他应该绕道走，若有好货源，应该无条件地让他先挑选，这样才符合下堂‘妇’低人一等的身份。薛凝碧竟然毫不相让，不把他这个前夫放在眼里，让他很不是滋味。

    他曾托友人给薛凝碧传话，如果薛凝碧态度好一点，两个人可以一起合开铺子，他也可以考虑重新接纳薛凝碧。气得薛凝碧对传话人说：“叫他死了这条心，我情愿嫁猪嫁狗。也不会再嫁给他。”

    张宝珍在友人面前失了面子，订购绣品的争夺战也输了，越发不甘心，认为薛凝碧之所以对他翻脸无情，是因为有了‘奸’夫的缘故——在他看来，做过他的‘女’人，就该一辈子忠于他，否则就是‘奸’夫yin‘妇’。

    这个‘奸’夫，就是跟薛凝碧一起掌管双姝馆的小牛，薛凝碧平时跟小牛‘交’往最多，小牛的‘奸’夫身份确认无误。

    于是，他派人跟踪常家父子，在他们进货的途中堵住他们，把他们按进水塘里，呛得半死不活后再一顿暴打，父子俩穿着湿衣服在路边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经过了这一次，常伯原本已经好转的老风湿又被引发了。

    俞宛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了这样的大事，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

    薛凝碧说：“这是今年上半年的事，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哪里。”

    是的。她那时候住在南部待产，对外只说出‘门’访亲，后来又派人悄悄接走了几个贴身仆从，并没有把行踪透‘露’给常家人和薛凝碧他们。

    “后来我回东宫了，你们怎么也不说一声呢？要不是今天戚长生提起，我还不知道常伯遭了这样的罪。”俞宛秋眼眶都红了，这一家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把他们接来是报恩的，不是来受苦的。

    薛凝碧嗫嚅道：“我不敢说。”

    常伯和常大娘相对叹息：“我们只以为是一般的抢匪，不告诉太子妃，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薛凝碧垂着头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该死的男人警告我，‘再敢勾三搭四，不只你那‘奸’夫的爹，你那‘奸’夫自己的‘腿’都保不住’。”

    俞宛秋听不下去了，当即吩咐戚长生：“你带人去，把张宝珍和他的同伙都抓起来。”

    没想到常大娘坚决不让，一再说：“就是不想让太子妃‘操’心，才没让他们告诉的，小‘妇’人还特意叮嘱过小牛，叫他不要告诉戚大人。”

    常伯附和道：“薛掌柜跟我们说过太子妃的事，说您无依无靠，太后又一直找您的麻烦，小老儿家这点小事，怎么能再麻烦您。”

    俞宛秋忙表示：“不打紧的，要是处置这种小人物的能力都没有，我也懒得当什么太子妃了。”

    常伯还是摇头：“就因为您是太子妃，才不能出面，太后不是看您不顺眼吗？她巴不得您有个什么错儿抓到她手里。小老儿知道您手下的人处置几个小‘混’‘混’容易。但堵人家的嘴难，要是他们散播谣言，说您仗着太子妃身份，欺压百姓，小老儿便死了，也赎不了这个罪过。”

    俞宛秋哭道：“常伯常婶你们就知道替我着想，怎么不想想自己，常伯的‘腿’都成这样了，以后怎么办？也怪我疏忽，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们。”

    常大娘替她拭泪：“您哪得空？您今天能来，我们已经很开心了。”

    在常伯家用过中饭，亲眼看着新请来的大夫给常伯针灸治疗后，俞宛秋才带着薛凝碧回到了曾经住过几个月的“何宅”。至于凌清澜，实在没工夫应酬他，让戚长生请他回去了。

    留守的老严夫‘妇’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尤其是她的卧室和起坐间，居然一尘不染，就像主人随时会回来一样。

    俞宛秋把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薛凝碧，正‘色’问道：“前夫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薛凝碧紫涨着面皮说：“凝碧也知道不是办法，可是……”

    “你还对他余情未了对不对？若你毫无留恋，他也不会一直纠缠不休。”

    “我没有！”

    “你没有？那他为何到现在都不肯死心。你回苏城一年多了，那男人真要如此痴情，不管‘女’人怎么对他都不改初衷，当初也不会跟你离异。”

    “我……”薛凝碧无言以对。

    俞宛秋抚住她的手：“凝碧，你怎么这么糊涂？我也不是要‘棒’打鸳鸯，可他如今有妻有子，难道你这个前妻，还返回头去给他做妾不成？你会甘心吗？就算你甘心，看人家老婆那泼辣劲，也绝容不下你。她今天跑到双姝馆‘门’口辱骂你，那男人可有帮你说两句？若不是你店里的小伙计嘴巴厉害。今儿吃亏的可就是你。”

    薛凝碧咕哝了一句：“我怎么可能做妾？“

    俞宛秋提高声音说：“你不做妾，还指望他休掉现任妻子，再娶你回去？今天我看你任那‘女’人破口大骂，躲在里面一声不吭，就知道你肯定跟那男人有些不清不楚，你自己说，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薛凝碧不敢回话，连耳根都红透了，俞宛秋气得要死，恨恨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沈府那么多人中独赏识你吗？就因为你身上的那份从容淡定，那份历经沧桑后的沉潜气质，想不到，那些都只是表象，真实的你，原来这么糊涂，这么不争气！口口声声醒悟了，那男人几句甜言蜜语一哄，你就昏头。”

    薛凝碧羞愧‘欲’死，声如蚊纳地辩解道：“最开始我确实对他不假辞‘色’，他几次派人来说情，想跟我复合，都被我拒绝了。八月十五那天，我回娘家过节，他半途跑去，趁我喝醉酒，把我‘弄’到‘床’上，不过只是躺在一起，没发生什么。我家里人希望我跟他复合，都帮着他。”

    又是八月十五！又是喝醉酒！又是家人设套！俞宛秋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猛地站起来说：“你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我给你换个环境吧，双姝馆就让小牛和今天那个出面骂人的姑娘管着，只要‘交’代她，以后不许拿我的身份就事就行了。”

    “那我干什么呢？”薛凝碧慌了。

    俞宛秋安慰道：“你是最好的绣娘，让你做掌柜管店铺，其实埋没了你的才华。我在南都开个绣坊给你打理，就像沈府一样。你负责带绣娘，做绣品，皇宫里绣品用量大，比沈府多数倍，你会比现在更忙的。”

    薛凝碧总算有了一点笑意：“那就是御绣坊了？专‘门’供应皇家的绣品，等你当皇后的时候，我给你绣一件最漂亮的凤袍。”

    “别‘乱’说，皇上‘春’秋正盛，要万万岁的。”

    “是是是，皇上万万岁。”

    玩笑开过了，俞宛秋郑重地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只要离开这里，就斩断跟前夫的一切联系，我以后再帮你物‘色’一个人，好不好？”

    薛凝碧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常管事曾说过，他想娶我。”

    俞宛秋气得想骂人：“你有了小牛，还敢招惹前夫？”

    “我没答应小牛，跟前夫也只是见过几次面，没发生什么不正当关系，我还没那么贱，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被他抛弃，想重新夺回他的注意，让他的现任妻子也尝尝你当年的痛苦，是不是？”

    “是。”薛凝碧没有否认。

    “你傻呀，对那种人，最好的报复手段就是，彻底忘记他，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比如，跟小牛在一起，不过我记得小厉害你小两岁的。”

    “他说不介意。”

    “待我问问小牛，再问问常伯常婶的意思。如果他们都同意，我可以保媒，但你必须答应我，永远不再搭理你的前夫。”事实上也没有机会再有什么纠葛，害了常伯的人，她不会放过，明里不行，暗里多的是办法。

    “嗯。”

    薛凝碧应允了，俞宛秋心里反而有些不安，薛凝碧是再蘸，小牛却是初婚。就算小牛心甘情愿，常伯常婶未必不介意，她后悔自己说话太快。

    但，以小牛的纯朴挚诚，一定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才会向她求婚的吧。如果小牛心系薛凝碧，她会帮着他说服常伯常婶，毕竟，儿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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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好像还是只有6K多，俺明儿继续努力。

    我不是龟速手不是龟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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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良男人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良男人

    送薛凝碧走后，俞宛秋来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那一晚：赵佑熙从老远的地方赶回来看她，因为急于见面，兴冲冲跳墙而入，结果误中机关，‘腿’上夹得血淋淋一片，却在雨中朝她笑得那样开心，只因为她还活着，只因为他们还能再续前缘。

    心里一阵‘激’‘荡’，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回到他身边，刚要开口吩咐套车，却见茗香进来说：“少夫人，隔壁的钱太太和钱二姑娘来了，说想见您。”

    俞宛秋只得暂时回屋，不情不愿地说：“请她们进来吧。”

    钱太太是个大嘴巴，她刚搬来时，曾到处造谣，说她是富户养的外宅。后来双姝馆开业，也是这个人到处替她宣传，帮她拉了一些顾客。算是有两分人情，不好拒见。

    钱太太和钱二姑娘还带来了另一位有点眼熟的‘女’孩，三个人要大礼参拜。俞宛秋让人拉住说：“大家都是邻居，别那么拘礼。”

    谦让了好一会，几个人才扭扭捏捏地告坐，俞宛秋纳闷地问：“我把宅子写成何宅，家里人也封口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钱太太笑眯眯地告诉她：“街尾那家住的是胡御史，太子妃还记得吧？胡御史以前在梁朝作官的时候，跟皇上有些‘交’情，胡御史夫人也到过安南王府，跟太后和皇后都熟识。有一次这边宫里设宴，太后给胡夫人发了请柬，她回来就告诉我们，在那里看见了太子妃。”

    俞宛秋笑道：“真不好意思，宴会的时候人总是很多，我居然没看见胡夫人，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钱太太说：“您的座位跟她隔得那么远，没看见也正常。”

    钱二姑娘心直口快：“太子妃坐在太后和皇后身边，胡夫人只是列席的，坐在离主位最远的地方，会看得见才怪。”

    钱太太瞅了‘女’儿一眼，钱二姑娘吐吐舌头，又朝旁边的‘女’孩做了个鬼脸。

    看太子妃的目光投到陌生‘女’孩身上，钱太太便为她介绍：“这位是孔四姑娘，她母亲就是杨太太，杨太太您还记得不？”

    俞宛秋点点头：“记得，苏城首富孔家的当家太太嘛，以前经常到双姝馆去照顾生意的。有一次好像还带了四姑娘，所以我有点印象。”

    孔四姑娘站起来重新见礼，俞宛秋含笑请她归坐。看她身着翠‘色’窄袖衫子，杏‘花’白襦裙，长长的飘带上缀着翡翠明铛，虽不算顶美，也是个清秀佳人。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钱二姑娘是喊这位孔四姑娘表姐的，钱二姑娘比自己还大一岁，今年快十八了，孔四姑娘年纪更大，她家里又不是办不起嫁妆，为何至今滞留闺中，云英未嫁？

    孔四姑娘见太子妃态度和蔼，主动攀谈起来：“上次来表姨家做客，听太子妃晚上弹琴，那夜月白风清，感觉特别好，回去就吵着让我爹帮我请了个琴师，太子妃弹的那首《良宵引》，现在我也会了。”

    听到“琴师”二字。俞宛秋心里一动，不觉嘴角轻咧，勾起了一点八卦的热情，笑着问：“你那琴师姓什么？”

    “姓秦。”

    “不会刚好叫秦云路吧。”

    孔四姑娘惊喜莫名：“原来太子妃也认识秦云路？”

    “算认识吧。”

    “那太子妃您可不可以……”

    “咳咳”，钱太太把手里的杯子拿开，装出一副被茶水呛到的样子，钱二姑娘心领神会地说：“四表姐，太子妃要管理东宫，又要管理那么多店铺，每天日理万机的。再说这征召乐师，是司礼监的事，又不归东宫管。”

    孔四姑娘‘露’出了失望之‘色’，低下头说：“还请太子妃勿怪，是嫚儿唐突了。”

    俞宛秋倒有些好奇起来：“没事，你有话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千万别和她想的一样。

    孔四姑娘羞答答地说：“是这样的，秦公子听说宫里的‘玉’梨殿在召乐师，就跑去应征，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需要人引荐，不收来历不明的人，所以嫚儿想求太子妃帮忙。”

    俞宛秋不动声‘色’地说：“不知这位秦公子可有家室？”

    孔四姑娘不解地抬起头：“宫里招乐师，还要考察这个吗？”

    “你只管回答。”

    孔四姑娘犹豫了一会才说：“这个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有人曾看到秦公子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那‘女’人自称是他的妻室。可秦公子说，他从未娶妻，那‘女’人是他以前的学生，因为仰慕他，一直纠缠不休。甚至想借家族势力‘逼’他迎娶。他口头答应了婚事，然后利用对方松懈的机会逃到南方，抛弃了以前的宫廷乐师身份，隐姓埋名，沦落到欢场卖艺。想不到那‘女’人神通广大，竟然还是找到了他，‘逼’他履行婚约。”

    俞宛秋强压住揭发真相的冲动，用平和的语调问：“你信他这番话？那他可有告诉你他的真实姓名？”

    孔四姑娘摇摇头：“他说永远不想再提起那个名字，他改了名字，就是想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

    俞宛秋盯着她的眼睛问：“这么说你喜欢他？”

    孔四姑娘的脸儿霎时红成了一朵桃‘花’，钱太太这一惊非同小可，都快变大舌头了：“四姑娘，你怎么能喜欢上一个琴师？你母亲知不知道？”

    孔四姑娘不敢吭声，钱二姑娘也一脸惊惶：“要是你母亲知道了，那还不闹翻天！表姐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一个在欢场弹琴的男人，这可怎么办呢？”

    孔四姑娘突然朝俞宛秋跪下道：“太子妃殿下，求您为秦公子引荐一下，让他进‘玉’梨殿当差吧。”

    钱太太叹息着说：“就算当上了宫廷乐师，他也是个乐师啊，你爹你母亲不会同意的。”

    孔四姑娘却不以为然：“我家不过是商户，又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秦公子若进了宫。也算公‘门’中人了，我爹我娘应该能接受的。”

    俞宛秋坐在一边，几番‘欲’告诉她真相，几番犹豫。不说怕害了她，说了又怕伤她的面子，这孔四姑娘一看就情根深种，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魏无涯还真有本事，以前让程绮‘玉’神魂颠倒，现在又巴上了苏城首富的千金，他就不怕遇到故人，揭穿他的已婚身份？还是。他已经把程绮‘玉’给休了？如果这样的话，他和孔四，也算男未婚‘女’未嫁了。

    古代的男人要甩掉一个‘女’人很容易的，即使是明媒正娶的发妻，也只需一封休书。

    想到这里，俞宛秋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听过程绮‘玉’的消息了。最后一次，是她怂恿沈鹤去向当时还是太妃的太后造谣，说自己跟沈渊有婚约，那时自己在南部的军营里，刚刚跟赵佑熙拜堂成亲。

    自那以后，就再没人说起过她，甚至上次跟沈家人见面，也没人提起程绮‘玉’。

    俞宛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魏无涯该不会为了摆脱程绮‘玉’，让她彻底消失了吧？

    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身份，为了顺利娶到苏城首富之‘女’，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真是这样，这男人不仅无耻，还心狠手辣，孔四姑娘跟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考虑再三后，俞宛秋决定对孔四姑娘说真话。婚前认清情人的真面目，比婚后发现“多情郎”原是“中山狼”好要得多。

    清了清嗓子，她正‘色’道：“孔四姑娘，我是不会引荐秦云路入宫的，他的琴艺是不错，这点我深有体会，因为我也曾跟他学琴，但他的人品太差，不堪任用。”

    孔四姑娘被吓到了：“您曾跟他学过琴？”

    “是啊，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叫秦云路，他叫魏无涯。当时我在上京的威远侯沈府，同时跟他学琴的还有几个‘女’学生，其中有一个叫程绮‘玉’，后来嫁给了他。他们俩的婚事是梁帝颁旨亲赐，再由已故的寿王主婚的，当时很轰动。人人都道是神仙眷侣，不知道孔四姑娘可曾听说过？”

    孔四姑娘脸上血‘色’尽失，她何止听说过，她一直用这个故事‘激’励自己，这样才和秦云路走到了今天。

    她之所以常到钱家来，就为了钱家隔壁曾住过太子妃，她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贵人，得到贵人相助。

    她守株待兔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太子妃回来，还以为痴情感动了天，夙愿终得偿。如果太子妃肯引荐秦云路进宫，将来说不定也能得到皇帝的赐婚，让她与秦云路再上演一次男琴师与‘女’学生的爱情神话。

    她颤抖着嘴‘唇’，半晌才发出声音，破碎不能成语：“秦……秦云路真的就……就是魏……魏无涯？”

    俞宛秋无言点头，不忍看她满眼弥漫的悲伤与绝望。

    突然，孔四姑娘眼中亮光一闪，像就要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又紧张又期待地问：“您并没见过秦云路本人，对不对？”

    俞宛秋微微颔首：“没见过，他来南方后我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孔四姑娘的明眸中光芒越盛，几乎用质问的语调说：“那，您怎么知道他就是魏无涯呢？”

    “因为我亲眼看见他的妻子程绮‘玉’在歌舞坊外面大哭，吵着要进去找她的丈夫。”

    “妻子”二字再次给了孔四姑娘沉重的打击，钱太太忙说：“秦云路不过是个琴师，太子妃跟他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冤枉他？太子妃是一片好意，怕你被人骗了。”

    钱二姑娘也附和：“是啊，表姐，就冲他隐瞒已婚这一点，这人就不值得‘交’往。”

    俞宛秋捧起茶杯，不再发表任何言论，该说的她都说了，孔四姑娘再要执‘迷’不悟，谁都没办法。人不自救，谁能救她？

    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孔四姑娘居然再次跪下来恳求道：“太子妃，嫚儿不是不相信您的话，只是嫚儿已经跟这人……在太子妃面前，嫚儿不敢有所隐瞒，只求太子妃成全。”说到这里，伏在地上嘤嘤哭泣起来。

    在坐诸位皆‘色’变，钱太太和钱二姑娘直骂她“糊涂”。俞宛秋想到不久前才在这里骂薛凝碧“糊涂”，薛凝碧还没跟男人走到这一步呢，孔四姑娘一个未婚‘女’子，居然不明不白**于人，难怪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

    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因为同情孔四姑娘，就破坏自己的原则，当下表态：“很抱歉，这样无良的人，我不能引荐。”

    孔四姑娘不敢强求，哭着说：“嫚儿唐突了，只求太子妃，还有表姨和表妹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我既然已经是他的人，这辈子都会跟他在一起，如果那位程姐姐不介意，我可以和她共‘侍’一夫。”

    俞宛秋恨不得仰天长叹，古代‘女’子，对夺去她贞C的人，都这么死心眼吗？明明被骗，还认命为妾。连富甲一方的孔家姑娘都如此，她倒可以理解薛凝碧对前夫的心结了。

    孔四姑娘泣不成声，俞宛秋叹道：“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别人劝也是白劝，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他的妻子程绮‘玉’去年就到了苏城，今年却不见踪影了。我怀疑程绮‘玉’的失踪，与你那位秦公子有关，你跟着这样的人，可要小心一点。”

    看孔四姑娘一副快昏过去的样子，俞宛秋再不忍心也无计可施，挥手让人送她们出去。

    这事哪里瞒得住？就钱太太那张大嘴巴，不出三天，孔四姑娘和秦云路的事，一定会传到她那‘精’明能干的娘亲杨太太口里，杨太太会如何反应，那是他家的问题了。

    回去的路上，俞宛求对戚长生‘交’代：“薛凝碧的前夫张宝珍，还有他请来的那些‘混’‘混’，过几天你派人处理一下，别要了他们的命，他们让常伯的‘腿’废掉，咱们也一样废掉他们的‘腿’就行了。”

    戚长生答应了一声，又禀道：“今天请来的大夫说，常伯的‘腿’，以后好好养着，兴许能慢慢好起来的。”

    俞宛秋说：“要不是这样，我会放过他们么？还有秦云路，也就是以前的魏无涯，你派人调查一下，主要查查他最近半年的动向。”

    她不是同情程绮‘玉’，只是不想让魏无涯再去祸害别的‘女’人。要是一个这么无良的男人，抛弃结发之妻后，还能骗得嫁妆丰厚的富家小姐嫁给他，世上没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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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雨交加

﻿    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雨‘交’加

    八月底的天气，本该是凉爽的，这晚却特别燥热。俞宛秋坐在梳妆台前，穿着薄薄的丝绸睡衣，手里拿着象牙梳子出神，赵佑熙从后面接过梳子，轻轻梳理着说：“今晚，我送你和尧儿回东宫去，好不好？”

    “现在？”都快亥时了，要送为什么不早点说？

    “等会吧，我想先抱抱你。”

    俞宛秋转身投进他的怀抱，身子立刻腾空而起，然后倒在‘床’上，帐钩轻摆，衣衫尽褪，两个人很快陷入了一场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激’情里。

    等到喘息稍定，俞宛秋抚‘摸’着他的头发问：“是不是得到了情报，今晚有敌军来犯？”

    “嗯”，赵佑熙依然压住她馨香的身子不肯动弹，任两个人保持‘交’接的姿势。

    俞宛秋把他的头发卷到手指上，浑不在意地说：“那有什么好怕的，前一阵子总是半夜偷袭，喊杀声都快成催眠曲了。最近每晚静悄悄的，我反而不习惯了。”

    “你呀”，赵佑熙笑着咬住她的小耳垂，含糊地说：“那都是小敲小打。”

    也就是，“今晚会发起总攻？”

    赵佑熙翻身把她抱到‘胸’前说：“很有可能。”

    俞宛秋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他的凸起，引来低低的‘抽’气声，随即被他的手包覆住。虽然他不介意再来一次，可今晚真不是时候，大敌当前，他必须保持体力。

    俞宛秋何尝不明白，收回手，抬头看着他问：“我和尧儿在这里，你怕自己会分心，是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怕挡不住对方的攻势，水师营会失守，整个南都都会失守，是吗？

    赵佑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叮嘱她：“如果你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就抱着尧儿躲进秘道去。”

    俞宛秋不肯答应：“除非你回来，带着我们进秘道，否则我们哪儿都不去。”

    赵佑熙搂紧她：“你别这样固执，尧儿还小，你忍心看他落到敌人手里？”

    俞宛秋反问：“你也知道尧儿还小，你忍心让他没有父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佑熙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固执的妻子，“你们先躲着，过后我自会找到你们的。”

    “多久？我们约个时间，你不能让我们无限期地等。”

    赵佑熙叹息着说：“就三天吧。”

    “好，一旦南都沦陷，我可以先带尧儿躲进秘道，但三天后，我们必须看到你。”

    赵佑熙安抚着说：“未必会到那个地步，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

    俞宛秋撑起身子，用近乎贪婪的目光看着他俊朗的容颜，尽量用欢快的语调说：“祝你今晚大获全胜，打到江对岸去。你曾说，要请我去宜安城吃早饭，我打听过了，那边比较有名的早点是牛‘肉’汤配酥油饼，‘春’卷配蟹黄汤包，还有菜‘肉’馄炖，‘春’丝面，我都要吃。”

    “好，一定请你吃。”

    亥时六刻，也就是晚上十点，俞宛秋抱着睡眼惺忪的儿子离开了水师营，在挥手告别的那一刻，两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直到青帷车走远，耳朵里再也听不见辘轳声，赵佑熙才转过头，带着一帮将领走下战船，随即举起战刀下令：“按北斗七星阵排开，各就各位之后，赶紧把蓑衣穿上。”

    这么热，穿蓑衣？但主帅有令，大家还是毫无疑义地遵从。

    不一会儿，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隐隐有雷声传来。

    今晚会有暴风雨，是应该穿蓑衣，但这种鬼天气，敌军会来吗？

    ********

    车在东宫‘门’前停下，邱掌正和殷掌严联袂出迎，俞宛秋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她想给人留面子，让曹公公‘私’下里去劝她们，让她们自动请辞。想不到，太后派来的几个人脸皮忒厚，到现在还赖着不走。

    正好姑‘奶’‘奶’今天心情不爽，就拿你们开刀！

    让兰姨和‘乳’娘带着尧儿去怡庆殿安歇，自己在同心殿的正厅坐下，开口第一句就问：“邱掌正，想必曹总管已经找你谈过话了吧？”

    邱掌正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奴婢这几天一直在等您回来，曹大海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竟想趁您不在，将奴婢几个赶走！您才是东宫主子，曹大海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了。”

    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接住茗香手里的托盘，茗香不肯放，两个人一番角力，竟把茶水打翻了。

    邱掌正忙不迭地指挥宫‘女’：“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再给太子妃泡一杯茶来。”

    俞宛秋皱眉道：“都停下！邱掌正，我想你搞错了，曹大海是我派来的，他对说的那番话，是太子和我的意思。今儿晚了，你和殷掌严在东宫住一晚，明早我派车送你们走。”

    到了这个时候，殷掌严也不讲尊卑了，直瞪着俞宛秋问：“太子妃请示过太后了吗？”

    俞宛秋冷冷地说：“这里是东宫，不是慈懿宫，刚才邱掌正也说，我是这东宫的主子。既然我才是东宫的主子，我就有权力决定，要不要用哪个奴才。”

    殷掌严一把扯起邱掌正的袖子：“走，我们这就去慈懿宫。我就不信，这宫里的事，有哪里是太后不能做主的。”

    邱掌正还有些犹豫，殷掌严已经拽着她走了出去。

    ————————本章未完，1点后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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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雨交加（续）

﻿    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雨‘交’加（续）

    “太子妃，您看这……”杨司宾眼里有着浓浓的担忧。

    俞宛秋摆摆手说：“你们都下去吧，今晚大家都睡得警醒点。”

    宫‘女’嬷嬷们越发慌作一团，太子妃一回来就驱逐了邱掌正和殷掌严，现在又这般嘱咐，个别胆大的宫‘女’忍不住发问：“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吗？”

    俞宛秋不想明说，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淡淡地解释：“也没什么，是我自己心里不踏实。”

    杨司宾立即上前道：“那奴婢扶太子妃回房歇着。”

    俞宛秋也不好推开她，由她搀着进了内寝，刚在‘床’沿坐下，杨司宾就蹲下去给她脱下绣鞋，让她在‘床’上躺平，自己半跪在踏板上说：“太子妃，奴婢学过一点按摩的，要不要奴婢给您捏捏？”

    俞宛秋推辞道：“今儿晚了，以后再麻烦你。”

    见杨司宾还在磨蹭，只好说：“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杨司宾的背影消失在水晶帘后，茗香扑到‘床’前问：“您今儿怎么啦？半夜从军营回宫，一回来就发那么大的脾气，您是不是跟太子殿下吵架了？”

    “当然不是”，对着自己的丫头，俞宛秋不想再掩饰什么，把赵佑熙临别时说的那番话告诉了她，此时窗外电闪雷鸣，越增添了紧张气氛。

    看茗香眼里现出惧‘色’，俞宛秋惭愧起来，要是连她都惶惶不安，下人们不是更六神无主了？

    努力镇定心神，‘交’代茗香说：“你去一趟怡庆殿，让兰姨和‘乳’娘把小郡王抱来。”

    没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了尧儿的哭声，兰姨一面心疼地哄着，一面责怪他的娘亲：“一晚上让他换几张‘床’，他算乖的了，从军营里抱出来都没哭。这会儿外面又打闪又打雷，还把他到处抱，也不怕吓着他。”

    俞宛秋接过儿子，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着，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说：“你们今晚就在我房里打地铺，我带着尧儿睡。”

    茗香凑到兰姨耳边说了几句话，兰姨惊疑地看着俞宛秋，终究什么也没问，默默地拿出席子被褥铺好‘床’，几个人躺了下去。

    尧儿在娘亲怀里慢慢睡着了，俞宛秋却不敢睡，呆呆地看着帐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声炸雷响过，地面为之一震，地铺上的人纷纷探起头，‘乳’娘害怕地抱紧膀子：“这雷贴地滚，只怕又要打死人了。”

    知墨道：“这么晚，人都睡了，谁还在外面呀。”

    又一串炸雷响过，暴雨倾泻下来，除了闪电，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暴雨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才渐有转小之势。

    俞宛秋悄悄下‘床’，走到多宝格旁，看上面的漏刻指向卯时，悬了一夜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昨晚那样的暴风雨，对岸的战船不可能开过来，赵佑熙至少昨晚是安全的。

    她在拂晓的熹微晨光里闭上眼睛，准备好好补个觉。

    ‘门’外却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和叩‘门’声，俞宛秋匆匆找了件衣服披上，自己跑去开‘门’，戚长生双膝跪下道：“太子妃，太子殿下他……。”

    俞宛秋猛地按住戚长生的肩胛：“他怎么啦？”

    戚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开口说：“太子殿下失踪了。”

    “为什么？昨晚那么大的雨，又没有敌船来犯，他无缘无故地为什么会失踪？”

    戚长生抬起头说：“昨晚敌军来了啊，由孙恪靖亲自率领，但我们这边早已严阵以待，敌军大败。太子带着我方的战船趁胜追击，一直追到了宜安城下，天快亮的时候，我方准备回程，清点人数，却不见了太子殿下。”

    俞宛秋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昏死过去，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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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齐昨儿的7K，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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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肯放手

﻿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肯放手

    两天了，赵佑熙失踪两天了。

    他曾经答应过她。如果他们失散，她可以带着儿子躲在哪里等他，但不是无限期的，三天后，他必须回到他们母子身边，她不愿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曾经，她是个孤‘女’，身边只有几个仆人，她冷冷清清地活着，也习惯了那样的日子。是他以强悍之姿介入她的生活，把她变成了一个有夫有子的幸福‘女’人。一个人如果习惯了温暖，就再也没办法回去过寒冷孤零的日子。

    “太子妃，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这样下去身子会拖垮的。”茗香抱着一个食盒跟在她身后，不死心地哀求着。

    “我不饿”，她的丈夫生死不明，她哪里还吃得下饭？用目光阻止茗香继续跟随，她努力挤出笑容，走进一间房子里。

    这是济慈院的病房，住着前天晚上在两军‘激’战中受伤的将士。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赵国虽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也损失了两千子弟兵，伤员将近一万人——事实上，差不多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挂彩了。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除了远距离‘射’箭，就是近身‘肉’搏，刀剑相向，伤员比率很高。

    伤得比较轻的，经大夫包扎后，当天就回营了，会留在济慈院的都是重伤员，其中有几百个，只怕要落下了终身残疾。

    “太子妃万安！”

    里面的伤员，哪怕袖管空空少了一条胳膊的，都‘露’出真心的笑容跟她打招呼。俞宛秋不觉眼眶湿润，她曾经因为这些人背后议论她“擅妒”而对他们不满过，如今才发现，他们是最勇敢、最可爱的人。他们为赵氏而战，身受重伤甚至残废，她只不过每天来探望一两次，给他们的家人一点点经济补偿，却得到了他们的衷心爱戴。

    她为他们的勇敢和忠诚而哭，伤员们以为她担心自己的夫君，纷纷出言安慰：

    “太子妃，您别担心，太子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是啊，殿下武功高强，水‘性’又好。怎么可能出事。”

    “之前都没听说殿下受伤。”

    “殿下身边的护卫也不见了，肯定是陪殿下去哪儿执行秘密任务了。”

    俞宛秋擦干眼泪说：“我没担心，我相信他会回来。”

    可今天都第二天了，他就暂时回不来，也该给她一点消息吧。

    从济慈院回宫，她到启泰殿求见皇上。

    赵延昌在御书房召见了自己的儿媳‘妇’，俞宛秋一进‘门’就跪下道：“父皇，臣媳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来打扰您，可臣媳实在是坐立难安。臣媳想问您一句话，太子殿下他，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听从您的安排，躲在哪儿以‘混’淆敌方视听？”

    赵延昌苦笑起来：“朕也希望如此。”

    俞宛秋浑身瘫软地伏在地上，喃喃地说：“原来您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像游魂一样坐上翟车，神思不属、心‘乱’如麻之际，听得随行的知墨提醒：“太子妃，前面好像是太后的銮轿。”

    俞宛秋‘揉’着酸痛的眉心问：“躲得过吗？”

    知墨和茗香一起告诉她：“恐怕很难，这附近没有岔道。”

    俞宛秋长叹一声道：“那你们扶我下去吧。”

    站在车边整整衣裙，眼看太后的鸾轿离自己只有有一两米远了，俞宛秋跪倒在地，很恭敬地说：“孙媳见过太后。太后万安。”

    轿子在她面前停下，宫人打起车帘，太后没有叫起，只是冷冷地说：“你成天往外跑，又在伤患堆里出入，要是染上了什么不好的病回来，祸害的可是哀家的重孙，我们赵家唯一的血脉！哀家已经命人去东宫接尧儿，以后尧儿就留在慈懿宫，哀家会亲自照管他。”

    俞宛秋如遭雷击，脑袋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问：“您说什么？您，抱走了我的儿子？”

    “大胆！”站在轿侧的，分明是曾经在东宫服役的邱掌正，这会儿借着太后的势头，狐假虎威地吼着她从前的主子：“太子妃既不能擅尽母职，太后心疼重孙，抱过来鞠养，是为了小郡王好，太子妃可别不识好歹。”

    俞宛秋气怒攻心，扶着茗香站起来，猛地摔了邱掌正一巴掌，指着她骂道：“本宫与太后说话，哪有一个奴才‘插’嘴的余地，你说，小郡王是不是你撺掇着太后抱走的？”

    太后气得直吼：“住手，在哀家面前动手打哀家的人，反了你了！来人，太子妃目无尊长。行为不端，关进清泰殿闭‘门’思过。”

    俞宛秋直勾勾地看着太后说：“关了我，您好霸占我的儿子？您以前霸占皇后的儿子，现在又来抢我的？戚长生！”

    戚长生从树上一跃而下，俞宛秋吩咐他：“去把小郡王找回来，我这就去见皇上，求皇上为我做主。”

    说罢，也不理太后在后面怎么呵斥，从原路返回启泰殿，跪倒在赵延昌面前说：“臣媳有罪，求皇上赐白绫三尺，或鸠酒一杯，如果太子已经不幸遇难的话，就让我们夫妻去‘阴’间相会吧。”

    赵延昌大惊：“这又是怎么啦？”

    俞宛秋哭道：“臣媳这几天都忙着在济慈院照顾伤员，这些将士是为我们赵国受伤的，太子殿下失踪，臣媳作为太子妃，有义务去安抚他们。他们是我们赵国的脊梁，赵国想要开疆拓土，还得靠他们冲锋陷阵，千万疏忽不得。可太后以此为由，责怪臣媳没有擅尽为母之责，要把尧儿抱走。皇上。臣媳已经失去了太子，如果再失去尧儿，臣媳唯有一死而已，求皇上成全……”

    她的话没说完，太后已经从后面赶来，一面走一面嚷：“皇上，休听太子妃胡说。”

    俞宛秋当着赵延昌的面问：“那您说，您到底有没有抱走尧儿？”

    太后面‘色’铁青地说：“哀家看你总是往外跑，孩子留在东宫没人照管，哀家好心替你照顾孩子，你不知感‘激’。反而在皇上面前造谣污蔑哀家。”

    量你也不敢承认想趁机抢走尧儿！既然如此，“孙媳已经回来了，这就去接回尧儿，免得吵着您老人家，皇上，臣媳告退。”

    太后气得投诉：“皇上你看，这成何体统！哀家照管自己的重孙，她那样子，活像哀家是抢匪，要抢她的儿子，皇上……”

    “母后”，赵延昌扶住她的手臂，把她让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耐下‘性’子劝：“太子下落不明，尧儿是她唯一的依靠，她紧张点也是人之常情。假如当年，有人要把我抱走，您也舍不得是不是？”

    可惜太后积了满肚子怨气，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说服得了的：“她前晚回东宫，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把哀家派过去‘女’官全部赶走了，若是平民之家有这样忤逆不孝的媳‘妇’，早被休掉了，也就是我们，要顾着皇家体面。”

    赵延昌在心里哀叹一声“命苦”，夹在母亲和孙子孙媳之间，只能当和事佬：“他们身边都有长期服‘侍’的人，就如你我，还不是一样喜欢用旧人？假如朕这会儿派几个人去慈懿宫服‘侍’母后，让母后的聂尚宫、周尚宫靠边站，母后也不习惯的。”

    太后无法辩驳，如果她说自己“很乐意”，她怀疑儿子真的会派几个人过去安‘插’在她身边，把她信任的聂怀袖等人排挤掉。

    到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母子俩早就离心了，儿子明显是站在孙子孙媳那边的。

    说到孙子。她才想起来此的目的：“太子现在人在哪里，你肯定知道吧？”

    赵延昌语气沉重起来：“这回，我也不知道。”

    “啊，这么说，太子是真的失踪了？”太后大惊失‘色’，她还有劲跟孙媳吵架，是因为，她以为太子的失踪又跟以前一样，不过是个幌子，是个计谋。

    见太后着急，赵延昌安慰道：“您放心，不会有事的。他随船去了对岸，在城下追击残兵败将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出事？他武功高，即便和孙恪靖对上了，也稳占上风，我估计，他很可能偷偷潜进了宜安城。”

    送太后走的时候，赵延昌说：“母后，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您辛苦了几十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这句话若是寻常人家的儿子跟老母说，只是纯粹表示关心，可皇帝对一心揽权的太后说，就有了别样的含义，太后本来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根本不接腔，甩开手忿忿地走了

    赵延昌看着太后的背影摇头叹息，平心而论，他说出那句话，只是针对太后和太子妃的矛盾，希望太后不要老是‘插’手东宫的事，哪有当‘奶’‘奶’的人，整天和孙媳‘妇’较劲的？可太后却理解成了，他在警告太后不要‘插’手朝堂的事。

    虽然他很不想这样形容自己的母亲，可有一个词汇却不经意地跳了出来：做贼心虚。

    太后，实在是权力‘欲’重了点。

    有了皇上的支持，俞宛秋顺利接回了儿子。

    那天晚上，哄尧儿入睡后，俞宛秋再次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没有他的夜晚，显得如此漫长，俞宛秋眼睛肿痛，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听着一声声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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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净番外（一）

﻿    沈涵净番外（一）

    梁国皇宫，紫极殿，翠微阁，梁孝帝正伏案批阅奏折，阮祥禀道：“皇上，沈才人来了。”

    沈涵净一身茜‘色’衣裙，衣带飘飘，盈盈下拜：“陛下万安。”

    “起来吧，爱妃。”

    沈涵净俏皮一笑：“臣妾可不是妃，皇上这样叫，臣妾以为皇上看着臣妾，心里却想着别人。”

    梁孝帝摇摇头：“也就只有你敢在朕面前这般放肆。”

    沈涵净走过去，自动自发地偎靠在他的‘胸’前：“难不成皇上又想治臣妾的罪？臣妾已经是才人了，再贬就是宫‘女’。”说到这里，‘露’出恍然的神情：“皇上想让臣妾天天在跟前端茶递水就明说嘛。”

    梁孝帝‘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对这个替他生下皇长子的‘女’人，他不能说无情，但远没到专宠的地步。可偏偏她每天过来撒娇撒痴的，比宫里的任何‘女’人都主动热情，最开始他也惊喜过，宫里的‘女’子都太拘谨，难得有个不怕他的。可最近，随着军事吃紧，他越来越不喜欢受人干扰，尤其在他赶着批奏章的时候。

    只略略应付了几句，他就正襟危坐，重新拿起朱笔说；“朕今天比较忙，你先回去吧。”

    沈涵净愉快的笑容霎时消失无踪，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是不是怪臣妾的家人办事不力？”

    “不是，你别多想，朕还不至于要靠绑架人家的妻儿才能保住祖宗基业。”

    “可这的确是个捷径啊，他家几代单传，掳了他儿子，不愁他不听我们的。”

    “那是以前，现在赵氏自封为帝，早就破了规矩。赵延昌纳了很多嫔妃，赵佑熙除太子妃外，好像也有一些姬妾。”

    “真的吗？”沈涵净眼睛都亮了。

    梁孝帝狐疑地看着她，赵家父子广置姬妾，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看起来很高兴，甚至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不过他心里装着朝堂上的烦心事，没功夫琢磨一个妃子的心思，再次下逐客令：“你退下吧。”

    皇帝正式开赶，沈涵净只好‘摸’‘摸’鼻子知趣地走人。

    出得‘门’来，她的嘴角忍不住弯成了一个弧度，等在外面的燕儿好奇地问：“娘娘，您今儿特别开心哦，是不是皇上赏您什么了？”

    沈涵净笑眯眯地说：“比他赏我什么还开心，他告诉我，赵佑熙纳了很多妾。”

    燕儿赶紧朝四周看了一眼，小声提醒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沈涵净不再说什么，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

    燕儿看她往西边走，纳闷地问：“您不去看大皇子吗？”

    “今天算了，让他跟皇后娘娘好好培养感情吧。”

    再培养，也是假的，永远抹杀不了她才是皇子生母的事实。把儿子‘交’给皇后，儿子坐上太子宝座的机会大了数倍，被其他妃子暗害的危险少了数倍。谁都以为是她犯错才失去了儿子，其实是她故意让给皇后的。

    这是她大哥沈湛的计策。沈湛苦于在朝堂上被孤立，梁孝帝也并不扶持沈家，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确保大皇子能当上太子。到时候，他是太子亲舅，沈府是天子外家，还怕没有飞黄腾达的日子？

    沈湛告诉她，做人，眼光要放长远点，舍弃眼前利益，争取长远利益。她以宫‘女’之身诞下皇长子，母凭子贵被封为昭仪，早就成了宫中诸妃的眼中钉。她在明处，人家在暗处，哪天一不小心就被人害了，不如把皇子‘交’给皇后，自己也降低份位，这样才能避身远害。

    她听了哥哥的话，故意触怒皇上，让他把自己降为才人，然后装作毫不在意，时不时地去亲近他。大哥说，份位低一点不要紧，但千万不能让皇上忘了你，要经常到他面前晃晃，起码‘混’个脸熟，哪天他高兴了，要复位还不是一句话。

    其实，她并不是那么在乎皇帝的宠爱，她又不爱梁孝帝，他爱的人，却娶了她最恨的‘女’人。

    是的，俞宛秋是她这辈子最恨的人，一个寄居在她家的庶‘女’，凭什么抢走她的心上人，还得到专宠，被立为太子妃？

    赵佑熙现在也纳妾了！沈涵净闭上眼睛想象俞宛秋独守空闺，看着孤灯坐到天明的弃‘妇’样子，心里就觉得痛快。

    她大哥这次特意带了三嫂南下，俞宛秋不是和她关系最好吗？等他们把她的儿子，最好是连她自己一起绑走，她倒要看看，赵佑熙是不是真有那么爱她，爱到舍得为她放弃江山——那是不可能的，哈哈。

    至于她大哥，立下此等功劳，在朝中又多了进身的资本。最重要的是，洗清了沈府和赵氏勾结的嫌疑，皇帝以后可以放手任用沈家人了。

    她想得天‘花’‘乱’坠，冷不丁听到燕儿说：“大少爷他们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沈涵净这才意识到，沈湛他们已经很多天没音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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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三日之约

﻿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三日之约

    一直到五更天，俞宛秋才在极度困倦中睡了过去。

    忽有狂喜的声音由远及近：“太子妃，太子妃，谢长宁来了。”

    俞宛秋差点从‘床’上直接滚下去。谢长宁是跟太子一起失踪的，现在他平安归来，赵佑熙也应该没事才对。

    水晶帘叮叮作响，接着是太子妃‘激’动的询问：“太子殿下呢，他在哪里？”

    谢长宁半跪着回道：“殿下在宜安城，特命属下前来接您过江。”

    俞宛秋望着脚上的‘玉’‘色’软段拖鞋：“就这会儿去吗？”

    谢长宁笑道：“殿下说，他在那边等着陪您用早膳，您要是去得太晚的话，殿下就只能饿肚子了。”

    百福祥云图案的隔扇外面，芙蓉‘花’开得正‘艳’，其间有鸟雀嘤嘤啼啭，俞宛秋心里也有一只小鸟在歌唱，是那样的欢欣鼓舞。原来他还记得那天的玩笑话，一打下宜安城，就立刻派人来接她过去吃早餐。

    夫君有所请，敢不遵从？俞宛秋转向兰姨道：“妈妈，我先带尧儿过去，你收拾一些东西随后再来。“

    兰姨催着说：“快去吧，可不能让殿下饿着肚子。”

    俞宛秋随谢长宁上了战船。古代的船只，没有机器动力，全靠人力划桨，但船速快得超过了她的想象。俞宛秋走到舱外一看，水手在船两边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一边喊着嘿哟一边奋力划桨，眼前似有无数只桨齐动，她吃惊地问：“总共有多少只桨啊。”

    谢长宁回答说：“一边四十八只，总共九十六只。”

    俞宛秋更吃惊了：“这么多人划桨，而且占据了船两边的位置，跟敌船对阵的时候，不会碍手碍脚吗？”

    谢长宁解释道：“平时船上没有这么多人划桨，太子妃您朝船头船尾看，那几只三个人划的大桨，才是平时用的，前后一共三十六人。中间这六十人是临时上船，专‘门’送太子妃过江的。”

    原来如此。俞宛秋站在船中央说：“辛苦大家了，等到了宜安城，让太子殿下请大家吃宜安城的特‘色’早点。”

    “谢太子殿下，谢太子妃殿下”，他们的声音也和他们桨声一样整齐划一。

    谢长宁说：“就是为了不耽误太子殿下请太子妃吃早点，他们才自告奋勇上船的。”

    有这么多“水手”划桨，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船已经到了对岸。

    俞宛秋回头看了看说：“原来两边这么近。”

    谢长宁告诉她：“这里是最近的地方，平时要两倍的时间，今天特别快，还是人多力量大。”

    俞宛秋笑道：“长宁这话可圈可点”，‘毛’爷爷的语录哦。

    对于身边近随，俞宛秋仿赵佑熙的习惯，一律喊他们的名字，不带姓氏，也不称职衔。

    对面码头上立着一群人，站在最中央，身披紫‘色’大氅，腰系‘玉’带的翩翩少年，可不正是她消失了近三天的夫君？这件披风还是她带着丫头缝制的，上面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鹰。这不是太子礼服，而是战袍。

    在她的印象中，除了正式场合，赵佑熙很少穿杏黄‘色’的太子服，在家是寻常装束，出战是战袍。正如她不在乎太子妃头衔，他也没把太子之位看得多重要，甚至希望自己不是太子，省得被太后和皇后堂而皇之地当成种马。

    两人隔水相望，目光痴缠，周围的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太子和太子妃的恩爱是出了名的，如今亲临其境，方知传言非虚，光是目光‘交’汇，就热得能烧起火来。

    在众人面前，必要的礼节不能省，俞宛秋一上岸就蹲身道：“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赵佑熙抬手扶住，顺势揽过她的腰。

    俞宛秋跟着他走进一间大厅，里面的圆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早点，赵佑熙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特意请来宜安城最有名的几位早点师傅，让他们各自做出自己最拿手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俞宛秋道：“太多了，就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下。”

    赵佑熙给她夹了个蟹黄汤包：“尽量吃，吃不完的，算我给你赔罪。”

    俞宛秋斜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有罪呀。”

    赵佑熙挥退仆人，亲手给她调制酱碟，沾好一个汤包，夹到她嘴边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俞宛秋张嘴接住，咬了几口，才含糊地说：“我不怪你，好歹你还记得我们的三日之约。”

    “为夫焉敢忘？”

    “少贫嘴了，快吃吧，吃了我还有话问你。”

    “是，为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天不见，嘴巴怎么变滑头了？”

    “是不是变滑了，娘子待会一试便知。”

    俞宛秋忙朝四周看过去，几个仆人嘴角‘抽’搐，显然在极力忍笑。不由得含娇带嗔地瞪了过去，不肯再说话，免得让奴仆听了去。

    用过早点，两人退到里间，赵佑熙把小妻子抱到‘腿’上紧紧搂住，喃喃低语道：“这几天我好想你。”一面说，一面含住她的‘唇’急切‘吮’‘吻’，身体某处已经起了变化。

    “别”，俞宛秋一动也不敢动，怕自己成为点火之人，小手捉住伸进衣襟里的大手说：“现在是早上，此其一；这里是敌方军营，此其二；还有很多随我过江来的将领在外厅等着你，此其三……”

    赵佑熙失笑道：“别摆理由了，我没打算怎样，就想抱抱你，再给你解释一下这几天的行踪，马上就出去跟他们议事。”

    “那你说，我洗耳恭听”，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你我”相称，实在没办法以“臣妾”自居。她是他的妻，不是妾；他们是平等的，不是君臣关系。

    赵佑熙握住她的手说：“那天追到城下时，正是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候，我带着十几个护卫悄悄上岸，随着梁国的败军游勇里‘混’入了宜安城。先用一天时间打探消息，了解宜安城的驻防情况，‘摸’清孙恪靖的住处。昨天晚上，孙恪靖重伤身亡，我们便利用敌军失去主帅的‘混’‘乱’时机，打开城‘门’迎进了自己的军队。”

    “我还以为你潜进来是为了刺杀孙恪靖呢。”

    “本来确实是，但我前天引开‘侍’卫潜入他的房间时，发现他快死了，就让他多活了一天，不然昨天就可以接你过江吃早点了。”

    “我不介意多等一天。”手上少一条人命，总比多一条好。

    赵佑熙语带感叹：“我冒险‘摸’进孙恪靖的卧室，本该一刀杀了他，可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无法下手，杀一个将死之人，胜之不武。“

    俞宛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我懂，你是习武之人，有自己的原则。”

    赵佑熙摇了摇头：“其实不应该这样的，容易贻误战机。他昨夜若是不死，我一样要杀他，因为我跟你约了三日之期，不能再耽搁。留他苟延残喘，也不过一日而已。”

    俞宛秋回身搂住他的脖子：“我很开心你能留他一日，做统帅，上战场，整日面对杀戮和死亡，容易变得麻木，变得漠视生命，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让一个重伤之人从容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这很好，真的！你是军人没错，但你首先是个人，是人就该有恻隐之心。好了，你出去见那些将军吧，还有什么我们晚上再聊。”

    随她一起过江的，都是从各地军营赶来的陆军将领，这是不是说明，赵国已经改变了战争策略，以后要从防御变成主动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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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靖帝亲征

﻿    第二百二十九章    靖帝亲征

    樊城，靖国皇宫。梁瑾瑜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接受百官朝拜，已经提拔为将军的周济出列道：“皇上，赵太子已于昨日午时进驻潞州府衙，潞州知府沈鹄来不及逃走，一家人都被收押了。”

    梁瑾瑜笑问：“潞州知府是沈鹄？这可有意思了，赵国太子妃有没有随行？”

    周济无声叹息，他家主上，一表人才，英明神武，足智多谋，唯一的弱点，就是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

    他真搞不懂，主上明明阅尽‘春’‘色’，早该看透了情情爱爱的把戏才对，怎么会在游戏‘花’丛十数年后，突然祭出了八百年不见的真心，却寄托在一个已婚‘女’人身上，真叫人捶‘胸’顿足，无语问苍天。

    俞宛秋他也见过，确实美，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美。可那又如何？再美也是人家的老婆，说得难听点，叫残‘花’败柳，跟王图霸业比起来算什么？但愿陛下只在背地里流流口水就好，千万别再为了那个‘女’人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

    像上次，明明已经抓到了她，却为了显示自己的本事，放她离开客栈，结果让她逃脱，用她yin*赵太子入彀的计划也随之泡汤了。再后来，又扮风流才子，拿着帖子上‘门’求见，耽误了宝贵的时间，让赵太子的人马循着他们的线索提前找到俞宛秋，主上身陷数十人包围中，差点连‘性’命都断送掉。

    虽然周济很不想提起俞宛秋，但主上发问，他不敢不答，拱手道：“是的，赵太子妃一直随军，即便赵太子在南都，她也没住东宫，而是住在军营里。”

    “他们倒是恩爱得紧”，梁瑾瑜脸上仍然在笑着，下巴却微微‘抽’动，心里酸溜溜的。

    下面的众臣面面相觑，不明白皇上何以突然有此一说。他们明明在讨论军国大事，怎么扯到赵太子夫妻的闺房情事上去了？

    周济看到朝臣眼中的疑问，忙把话题引向正途：“皇上是想知道赵太子妃如何对待沈鹄一家是吧？”

    梁瑾瑜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想别的，敛住心神说：“是啊，听说沈湛去了江南，沈家难道要投靠赵氏？”

    有位姓张的大臣提出质疑：“不可能吧，沈家‘女’儿生下了皇长子，沈家圣眷正隆，何苦舍近求远。”

    梁瑾瑜道：“张爱卿你的消息滞后了，沈家‘女’儿是生下了皇长子没错，但前些日子被贬了，皇长子给了皇后，沈家也许对梁帝失望了，想要另投明主，沈家和赵家是姻亲，以前走动很勤的。”

    大臣们心里再次犯起了嘀咕：皇上今儿怎么尽说些题外话，沈家和赵家的纠葛，跟靖国的朝政有什么干系？

    梁瑾瑜也很苦恼，他不想这样心猿意马，言不及义，可只要是有关那个人的事。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关注。

    算起来，从他回樊城称帝，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靖国新立，朝中尽是他父亲的旧臣，很多人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主上持怀疑态度，法不责众，总不能把所有的旧臣全都赐死吧？那样他也会无法立足。

    所以他采取了笼络与打压‘交’替运用的政策，笼络为主，打压为辅。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杀了几个死顽固，降了一些不听话的，再把自己的旧部下，如周济、何绍文、陈骅等人安‘插’到重要位置。靖国朝廷经过这一番整改，总算初具规模，各部的运转也慢慢步入了正轨。

    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他一口气纳了几十个嫔妃，但全都在九嫔以下。皇后和四妃位置虚悬，给出的官方理由是，“假以时日，必择有德者居之”，也就是说，让嫔妃极其家属好好表现，能无条件支持新皇，并为朝廷带来利益的，才能提升品级。

    真实的理由是，他不愿意让那些‘女’人占据自己身边的位置，不愿意跟她们坐在一起接受百官朝拜。即使有一天为了拉拢某位重臣而升了谁做四妃之一，他也会想办法贬下去。

    他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原以为只有一两个月就可以把靖王府的旧班底改造成靖国新朝廷。没想到用了整整四个月！

    在这四个月里，赵国打退了梁国的多次进攻，然后变被动为主动，把战场由赵国沿线移到了梁国的国土上。他不能再窝在樊城了，再不出击，梁国就要被赵国打下来，他别说吃不到‘肉’，连骨头渣子都落不到一点。

    若要追究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

    赵氏父子通力合作，一个留守南都，整顿内务；一个领兵打仗，开疆拓土。可惜他没有那样贴心的好父亲，如果让他父亲登基的话，太子就轮不到他做。即使暂时利用他打下江山，最后很可能是梁瑾瑄继承皇位。就凭他父亲听到梁瑾瑄被关后的反应，也知道他有多在乎这个儿子。

    事已至此，沮丧无益，梁瑾瑜振作‘精’神，向朝臣宣布：“朕决定，三日后，御驾亲征！”

    有大臣出列道：“陛下，吾国新立。百废待兴，若陛下离京，朝中由谁主政？”

    既然要亲征，梁瑾瑜自然想好了人选：“朝政由贾相和周相、何相商量着办，遇有不决之处，可以请示太后。”

    已被封为枢密院知枢密使的何绍文察言观‘色’地提请：“陛下，不若由太后垂帘，臣等也好有个主心骨。”

    何绍文本是梁国大臣，因为跟梁瑾瑜‘交’好，梁瑾瑜称帝后，立刻携家带口前来投奔。现在他妹妹何若歆已是后宫嫔妃之一。

    他当初是奉梁孝帝旨意跟在梁瑾瑜身边协助他办案的。何绍文少年及第，心高气傲，一开始很瞧不起这个据说是‘混’‘混’出身的上司。但只跟梁瑾瑜办了一次案，就不再敢小瞧他，办案的次数多了，越来越折服于他缜密的大脑与过人的胆识，竟成了最好的合作者与最服帖的下属。

    何绍文不比周济他们，他是文臣，心细如发，最会揣摩上意。梁瑾瑜因为自小的经历，对人极度缺乏信任，要说这世上他还有相信的人，那大概只有他生母了，所以何绍文提出由太后垂帘，他再和两位相爷辅政。那样，梁瑾瑜要放心一些，他们也可以少背些责任，即使某些事做得不如主上的意，看在太后面上，也不至于降罪。

    皇帝离都，暂由太后垂帘听政，这在梁国的历史上也曾有过，虽然个别腐儒心里不服，觉得有母‘鸡’司晨之嫌，但皇帝乐意，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这位新主子比原来的靖王厉害多了，惹恼了他，可没好果子吃。

    商量了一会后，梁瑾瑜道：“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周济，你还是跟在朕身边当副手，陈骅，你是九‘门’提督，要好好守卫樊都。诸位爱卿再无本奏的话，就散朝吧，文渊你留下来。”

    文渊是何绍文的字，下朝后。他跟在梁瑾瑜身后去了御书房玄天阁。梁瑾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带几个人便装出城，去潞州找赵太子，双方再订立一个攻守同盟，一起攻打梁国。

    末了，梁瑾瑜吩咐道：“如果谈判不顺利，可以去找找你的表妹，你们到底是亲戚。”

    何绍文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想：他们算什么亲戚，一辈子就见了那么一次，他还是帮着眼前这位主子绑架表妹的帮凶，他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跟表妹套‘交’情？

    梁瑾瑜假装没看见他脸上的为难，笑着说：“朕还有些东西要托你转‘交’给她，不，应该说，是物归原主。这些东西对她很重要，你务必要亲自‘交’到她手上。”

    何绍文空手进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箱子和一把钥匙，纯金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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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异乡遇亲

﻿    第二百三十章    异乡遇亲

    俞宛秋在潞州府衙的后院见到了从未谋面的“四舅舅”沈鹄。同时被关押在那里的还有他的母亲、妻子和三个儿子。

    俞宛秋朝屋里的人看了一眼，语带疑‘惑’地问：“沈大人，您的家眷都在这里吗？”

    沈鹄冷冷地点头，俞宛秋问得再明白一点：“您没有妾‘侍’？”

    沈鹄眼一瞪，脖子一梗，呛声道：“少啰嗦，要杀便杀，要我背叛朝廷投靠赵氏逆贼是不可能的。”

    俞宛秋笑得云淡风轻：“大人不必急着表忠心，我相信大人宁死都不会变节”，在纳妾成风的年代，能专心一意地对自己的妻子，就凭这一点，也可以给他的忠诚和气节做背书了。

    沈鹄狐疑地看着她，因为俞宛秋并没有表明身份，所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赵国太子妃。

    俞宛秋在沈府住了五年，沈鹄一直带着母亲和妻儿在外任职，一次都没回过上京，府里的人也很少提起他。沈家老老少少几代男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沈鹄也算是沈府的异数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回去吧。一个出身世家又官至四品却不愿纳妾的男人，跟沈鹤、沈渊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最值得玩味的是，梁孝帝在沈家跟寿王暗通款曲后，立即弃用了沈湛，后来又把沈鹏打入天牢，连身为督察院副督御史的沈鸥都受到池鱼之殃，被连降三极，独有外放的沈鹄未受影响，一直稳稳当当地做他的潞州知府。再往后，沈涵净母以子贵，沈氏一‘门’又在朝中崛起，沈鹄也没趁机调回去。他似乎是独立于沈家之外的一个人。

    昨晚她试着向赵佑熙提出，可不可以把沈鹄‘交’给她处理，赵佑熙毫不含糊地答应了下来。记得她当时说：“要是我就这样放了他呢？”

    赵佑熙笑了笑：“放就放，关在府里还要派人看管，麻烦。”

    她故意问：“你没打算杀沈鹄？”

    赵佑熙道：“他一个文官，我杀他做什么？再说沈家与我家多少有些渊源，只要沈家人不搞鬼，我是不会为难他们的。当然，我也不可能任用沈家的人，父皇对沈家人一直不大喜欢，有人情往来的也是家里的‘女’眷，父皇以前就不跟沈鹏他们‘交’往的。”

    既然赵佑熙压根儿没打算拿他怎样，自己又欣赏他的忠诚，在沈鹄怔忪的当儿，俞宛秋爽快地说：“你们走吧，我来。就是告诉你们这句话。”

    “什么？”沈鹄以为自己听错了。

    俞宛秋笑道：“太子殿下说，沈家跟赵家既然是姻亲，他不会杀自己的亲戚，所以，愿意无条件放你们走。如果需要我帮忙雇车的话，我可以安排。”

    沈鹄夫人林氏盯着那张出奇美丽的面孔，还有她通身散发出来的高贵优雅的气质，尤其是‘门’口守兵对她的恭敬，猛地意识到：“你就是赵国太子妃？”

    俞宛秋也没否认，只是问：“你们是现在动身还是明早再走？”

    沈鹄的三位公子，最大的那位，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好像叫沈涌，看俞宛秋眉眼带笑，态度温和，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口道：“那你就是姑母的‘女’儿了。”

    沈鹄沉着脸呵斥：“你姑母从未生育，哪来的‘女’儿？”

    俞宛秋不以为杵，她欣赏有气节的人，如果此刻沈鹄拼命跟她攀亲戚，她反而要失望了。

    那样腐朽糜烂的大家族里。难得出一个忠臣，俞宛秋吩咐手下：“去给沈大人一家雇辆大马车。”既然打定主意要放，还是早走早好，免得夜长梦多。

    又回头对那家人说：“你们房里的细软，能拿走的尽可能拿走。我的一点愚见，沈大人最好不要回上京，梁孝帝是个多疑之人，万一他怀疑大人的忠心，到时候百口莫辩。我既然放了大人一家，就希望你们都能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因为愚忠，枉送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沈鹄到这时，才真诚地说了一声：“多谢”。

    俞宛秋抬头看向苍翠的远山，似乎在自言自语：“值此‘乱’世，若能隐居山林，忙时躬耕，闲时读书弈棋，亦是人生新境界，大人以为呢？”

    说罢转身出屋。

    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报：“太子妃，沈鹄一家已经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北，走的是官道，应该是回上京吧。”

    “知道了”，她已经尽了告诫之责，如果沈鹄仍然要回上京，有什么后果，就与她不相干了。但愿梁孝帝的心‘胸’宽大一点，能一如既往地信任沈鹄，别冤枉了一个忠臣。梁国的忠臣可真不多。他们一路打过来，梁国大大小小的官员，除闻风出逃的，其余都降了。赵国对待俘虏极为优厚，凡投降过来的，基本都能保留原来的职衔，甚至升级调任。

    这天中午，赵佑熙没陪她吃中饭，戚长生悄悄告诉她，靖国派人来了，要求辟静室密谈，大概又要签订什么和约。

    她也没多问，谁知到傍晚时分，那位特使竟征得了太子同意，悄悄来后衙见她。

    俞宛秋得到消息，诧异地问：“特使是谁呀？”

    戚长生告诉她：“就是您的表哥何绍文，他现在是靖国的知枢密使。”

    俞宛秋好笑起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潞州，居然尽碰到亲戚。上午才刚打发走四舅舅、四舅妈和三位表哥表弟，这会儿又来了一位表哥。

    何绍文一副青衫文士装扮，头上方巾束发，倒也是位清俊的美男子。她生母的家族，基因真的很好，生母的美貌自不用说。上次的何若歆也长得不错，听说成了梁瑾瑜的几十位嫔妃之一。何若歆暗恋梁瑾瑜一场，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可跟几十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样的“得到”，何如不得。

    两人分宾主坐下，何绍文首先说：“恭喜表妹，上次见到你时还是闺中‘女’儿，想不到再见面时，表妹已成了太子妃。”

    俞宛秋淡淡一笑：“其实我那时候已经是世子妃了，只不过情况特殊。婚礼在军营中秘密举行，知道的人不多。”

    “难怪呢，那时候太子妃就怀了麟儿。”

    俞宛秋道：“也要恭喜表哥，听说在靖国当上了副相，深得靖帝赏识，歆表姐也进宫当了妃子。”

    何绍文苦笑道：“哪是妃，淑仪而已，又不得宠，太子妃应该知道，吾国主上心中……”

    “何大人”，俞宛秋急忙打断他的话，“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大人这次来，是跟我国订立攻守同盟，大人应该找太子殿下商定和约条款才对，怎么会来找愚妹呢。”

    何绍文小声说：“不瞒太子妃，愚兄这次会特意求见，是主上有些东西托我转‘交’。”

    俞宛秋本能地拒绝：“宛秋跟贵国主上虽是旧识，实无‘交’情可言，无功不受禄，还是烦请何大人将原物带回吧。”

    何绍文几乎用哀求的声音说：“表妹就看在亲戚的份上，勉为其难地收下吧，要不然，愚兄回去无法‘交’差。吾国主上说，只要太子妃打开这个箱子，就一定会喜欢里面的东西，要是扔了的话，会遗憾终身的。”

    一面说，一面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小小的黑漆描金箱子，再附送一把挂在金链上的金钥匙，那小锁也是纯金的。

    何绍文举了很久，俞宛秋没奈何，只得命茗香收下。

    何绍文达成使命，也不敢多逗留，怕人家的相公回来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赵佑熙的霸道可是出了名的，宠妻也是出了名的。打翻醋坛子的结果他万万不敢领教。

    何绍文走后，茗香看着箱子问：“这个要不要打开？”

    “打开吧。”既然梁瑾瑜那样说，她就姑且信他一回。

    茗香正要把钥匙‘插’进去，忽又想到了什么，对俞宛秋说：“那您让开一点。”

    俞宛秋笑了起来：“你怕里面放了毒‘药’还是毒蛇？不会的啦，靖帝的特使还在这里，他既然想跟我国联手一起灭掉梁国，就不会对付我。伤了我，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有一句话她不敢说，她相信梁瑾瑜不会害她，那男人不管多‘阴’险狡诈，对她，似乎有两分真心，虽然她并不需要。

    茗香紧张地打开金锁，往里面一看，颇有些失望：“怎么尽是书啊，而且还是旧书。”她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的宝贝呢。

    俞宛秋却喜出望外，一把扒开茗香，没错，里面都是书，她父亲的藏书！

    她从梁瑾瑜手里逃脱的时候，把这些书遗落在客栈里，每次想到这件事，她就满心愧疚。父亲的藏书，连同里面的眉批、札记都丢了，她想为父亲出一本书的计划也落空了。

    隐约记起，古柏镇的那次见面，梁瑾瑜曾告诉她，这批书在他手里。想不到他会还给她，但不是全部，只有一部分，估计四分之一都不到。

    那个男人，还书就还书，为什么要留下一部分？难道这些书只是饵，先钓着她，后面的书她再想要，就得谈条件了？

    “太子妃，里面好像有一封信。”茗香从箱子里‘抽’出一个用蜜蜡封口的信封。

    俞宛秋正要打开，外面有人通报：“太子殿下回来了。”

    俞宛秋手一抖，信掉到箱子里，茗香手忙脚‘乱’地把箱子盖好，塞到书桌底下。

    俞宛秋想说“不用藏”，几番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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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坦白之后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坦白之后

    潞州是江北的第一个州府。与樊城所在的青州，中间只隔了寿州，如果快马来回，从靖都樊城到潞州府衙，只要一天一夜即可。

    因为相隔不远，俞宛秋只在宜安城多逗留了两天，等她赶到潞州时，靖国特使何绍文也到了。

    自从跟着夫君出征，俞宛秋没再顾及什么“‘妇’人不得干政”的古训，陪赵佑熙在房里坐下，等丫头上过茶后，打发她们退到廊下，自己开口便问：“靖国跟咱们不是早就签了和约的，怎么又签？”

    赵佑熙很自然地回答：“形势变了，自然要重新拟定条款。”对他而言，没什么是不能跟小妻子说的。

    俞宛秋笑道：“这回签的是瓜分条款吧？双方约定，打下梁国后，哪几个州归赵国，哪几个州归靖国。听说靖帝本人已经率军亲征了，他怕我们一鼓作气打到上京去，让他无土可伐。赶紧跳出来分一杯羹。他眼热，北方和东北那几个小朝廷只怕也耐不住了。”

    赵佑熙惬意地啜了一口茶水：“就是要他们急，一旦形成合围之势，梁国就完蛋了，梁孝帝要改称梁末帝。”

    俞宛秋不由得想：梁国覆灭后，北方几个小朝廷肯定撑不了多久，最后多半形成赵和靖二分天下，互相争霸的局势。

    虽然就目前来看，赵国势不可挡，靖国显得弱小一些，但梁瑾瑜那个人却不是泛泛之辈。论老谋深算，不比赵延昌逊‘色’；论起武功，不比赵佑熙差，能出入赵国皇宫如履平地。他经历曲折，深谙世情，论起人生经验，远非赵佑熙可比。赵佑熙个‘性’单纯，有牟翊那样的军事天才辅佐，统领军队或许没问题，若要玩‘阴’谋诡计，根本不是梁瑾瑜的对手。

    俞宛秋思虑再三，决定将今天的事向夫君坦白。要不然，以梁瑾瑜的卑鄙，若有一天拿这个做文章，自己就被动了。赵佑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脾气又急躁，哪怕是未经验证的传闻。也足以把他气得暴跳如雷。

    想清楚了，也不叫人，自己走到书房，把那个小箱子搬出来，放到梳妆台上展示。

    赵佑熙一开始神‘色’如常：“这是你表哥送给你的吧，里面装的什么好东西啊，居然用金锁。”

    “原来你知道？”俞宛秋很是惊讶。

    “何绍文以表哥的身份求见，我原本打算阻止的，想想你也可怜，明明有娘家，却跟仇人似的，一点亲情也无。何家人照样心‘性’难测，不过在我的眼皮底下，量他也不敢‘乱’来，所以就应允了，就当他给你解解闷也好。”

    “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没亲戚往来是遗憾，但像他这种不怀好意的亲戚，还不如没有。下次他再求见，你别放行了”，俞宛秋打开箱子。首先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说：“这里面的书，是我父亲的藏书，上面有很多眉批和注解，我原准备带到苏城的宅邸，等以后有空了慢慢整理，给父亲出一本札记。后来连人带书被梁瑾瑜困在客栈，逃走时只顾得了人，顾不了书，这些书就落到了梁瑾瑜手里。这回他托何绍文转‘交’来的，只是一部分。至于这封信里面是什么内容，我不知道，我希望你也不好看，管他写的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赵佑熙凝神注目小妻子明净的双眸：“为什么不让我看呢？”

    俞宛秋哂笑道：“无聊人做的无聊事，我们为什么要随之起舞？索‘性’不理他，看他一个人闹着有什么意思。”

    她其实很纳罕，像梁瑾瑜那样谨慎的人，怎么会有这种举动。如果真有意跟赵国‘交’好，应该把书一次‘性’还给她，她会很感‘激’的，毕竟，为父亲出一本书是她的心愿。赵佑熙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书是从梁瑾瑜手里丢的，现在物归原主，皆大欢喜。

    好好地还书，却‘弄’成了‘私’相授受，再加上小金钥匙，密封信函。本来很寻常的事，却透着暧昧气息，都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的。

    赵佑熙进‘门’的时候就瞄到了书桌底下的小箱子，他没往梁瑾瑜身上想，只以为是何绍文送的，所以没在意。

    小妻子肯这么坦诚地告诉他，甚至把没拆封的信给他，他真的很开心，爽朗一笑说：“好，你说不看就不看，茗香，你进来一下。”

    茗香应声而入，听太子殿下吩咐道：“把这封信拿去烧掉。”

    “是。”茗香吁了一口气，拿着信出去了。

    既然开了头，俞宛秋索‘性’全部‘交’代：“上次梁瑾瑜去南都跟父皇谈判时，也偷偷到过东宫，还拿走了我的几张纸。”

    赵佑熙嗓音暗沉：“上次你说丢了几张草稿，原来是他拿走了。”

    俞宛秋道：“我没亲眼看见他拿，但他连着两个晚上‘摸’到东宫，第二天还用‘迷’香把我‘迷’昏了，等我醒来时，几张草稿就不见了。后来，听说靖国建起了资生堂。抚恤孤儿，资助贫民，就越发肯定了这一点，资生堂本是我的设想，我不相信他刚好也想出了一样的名字。”

    就因为这个缘故，她打消了建立资生堂的念头，全力办济慈院和长胜坊。离开南都前，第四家长胜坊开张，这家不是制作军衣，而是一般的‘女’士服装。

    说完这些，忽然发现房间里静得有点反常。俞宛秋转头一看，就见她的夫君脸‘色’大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跑到东宫对你施放‘迷’香？”

    “是，但他没做什么。”俞宛秋试图去握他的手，发现指尖冰凉，心里暗叫不妙，有点后悔自己过于坦白，明知道他爱吃醋，何苦招惹？

    赵佑熙怒道：“你怎么知道他没做什么？你都被他‘迷’倒了。”

    俞宛秋慌忙解释：“因为很快就有人来了。我本来在书案前写字，醒来还是趴在书桌上的，只是不见了几页纸。”打死她也不敢承认，她醒来时躺在‘床’上的，虽然是素琴她们把昏沉的她搀到‘床’上，但她害怕，光是“‘床’上”这两个字就足以让赵佑熙失去理智。

    “该死的，竟敢欺辱我的妻子！我要把他剁碎了喂野狗！”

    吼完这句，站起来就往外走，俞宛秋心惊胆战地跟着。她何尝不知道夫妻间应该坦诚相待，尤其是当别的男人跟你玩暧昧时，应该及早告诉自己的丈夫，这样才不会留下后遗症。

    可赵佑熙有多霸道，‘性’子有多‘激’烈，她心里再明白不过，所以一直犹豫，一直矛盾，在坦白与遮掩之间徘徊多日，直到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

    眼看盛怒的夫君就要拉开房‘门’，俞宛秋扑过去抱住他说：“求殿下息怒，听我再说几句话，好不好？”

    赵佑熙‘胸’口剧烈起伏，体温之高，让她暗暗咂舌，看来，这回是真的触到逆鳞了。

    愤怒中的赵佑熙几次想掰开妻子的手，俞宛秋死死抱住不放，终究是心爱之人，不忍伤了她。最后喘着粗气道：“你有话就说。”

    “请问殿下，出了这道‘门’后，想要做什么？”

    “我要杀了靖使，再挥军杀向樊城。”

    “如果殿下真如此作为，梁孝帝要乐死了。”

    “就让他先乐上两天，等我杀了梁瑾瑜，再打进上京宰了他，他是我第二个想杀的人。”

    原本梁孝帝是排第一的，只为她几句话，现在梁瑾瑜跃入榜首，梁孝帝退居第二。

    “如果殿下先杀了同盟者，再要杀梁孝帝就难了，到时候，说不定是梁孝帝的兵马灭了我们，杀了我和尧儿。”

    赵佑熙熊熊燃烧的怒焰明显减弱了许多，俞宛秋再接再厉：“赵和靖之间，迟早要分出胜负，但现在真不是时候。如果你派兵攻打梁瑾瑜，梁国必定会趁机发起进攻，让我们腹背受敌。你这样，等于促成了梁靖联盟，把我们的盟友变成了我们的敌人。”

    赵佑熙不吭声了，半晌才恨恨地说：“该死的梁瑾瑜，本太子发誓，有一天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俞宛秋附和道：“您可以把这当成目标，先跟他联盟，一起灭掉共同的敌人，再和他对决。”

    话虽这样说，俞宛秋其实很担心，真到那一天，梁瑾瑜羽翼丰满了，赵靖之争，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普天之下，能跟赵氏父子抗衡的，也只有梁瑾瑜的靖国了。如果能在现在就铲除他，自然是最好的。但赵国现在的确需要盟友，孙恪靖死后，梁孝帝发出勤王令，已有数只军队朝潞州扑来，连赫赫有名的西北军，也会很快加入战局，赵国急需靖国牵制住西北军，好集中兵力对付几十万北方军。

    好不容易说服了赵佑熙不要冲动行事，知墨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小郡王发烧了。”

    “明明好了的，怎么又发烧？”夫妻俩什么也顾不上了，着急地赶到隔壁房间看儿子。

    就因为尧儿发烧，俞宛秋才在宜安城多留了几天，一直到赵佑熙打下潞州，才带着痊愈的儿子跟过来。没想到，才来的第一天，他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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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如此良机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如此良机

    这天晚上，夫妻俩一夜未眠。因为尧儿一直高烧不退。到第二天午后，脸上身上更是长出了红疹子，这下，他们不得不相信，儿子真的在“出痘”。

    出痘，也就是出天‘花’，在古代是非常严重的传染病，死亡率很高，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容易变成麻子。

    一想到儿子可能会死，或变成一张**子脸，俞宛秋就心痛如绞。更麻烦的是，兰姨告诉她，她并未出过痘——其实不用说也猜得到，就她小时候那身子骨，如果还染上天‘花’，根本活不到现在。

    天‘花’是出过一次终身免疫，没出过的人则很容易染上，所以兰姨强烈要求太子和太子妃回避，由她和已经出过痘的素琴、茗香照顾小郡王。

    赵佑熙也没出过，即使他出过。作为军中统帅，怎么能留在后院照顾孩子？俞宛秋一不做，二不休，趁他出去议事的时候，把整个后院给封死了。原来的‘门’拆下，用土砖砌成墙，只留了一个传送物资的窗口。

    兰姨一再规劝：“你真不该留下的，要是你染上了怎么得了。”

    俞宛秋惨笑：“儿子染上了，我这个做娘的，理当陪他受苦。”

    兰姨直叹气：“你傻呀，他已经染上了是没办法，你又何必。”

    俞宛秋道：“别说了，我连‘门’都封死了。”

    兰姨朝院‘门’看了一眼，摇摇头说：“太子殿下轻功那么好，那‘门’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我知道，我已经吩咐周长龄，只要殿下进来，就把他堵在院子里。”

    兰姨忧心如焚：“太子殿下不能有任何闪失，你也一样啊，你若染上了，万一变成麻子，这以后可怎么办？”

    俞宛秋‘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轻声道：“我知道妈妈担心什么，怕我变成了麻子会失去太子殿下的喜爱，是不是？如果老天爷要这样安排，我也无话可说。大不了，带着尧儿去民间生活。这世上的麻子又不只我们母子俩，少出‘门’就是了。”

    兰姨心疼地抚着她的背：“你连这条路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愿老天见怜。”

    院子里早就摆上了香案，上面供着“痘娘娘”，兰姨几个只要有空就去上香，俞宛秋也跟着跪拜如仪，也许，人在无计可施时，便只能祈求神灵吧。

    尧儿全身烧得滚烫，即使一天擦几遍‘药’，也不见降下来，素琴和茗香遵医嘱，不停地用冷‘毛’巾覆额给孩子降温，终是无用。

    俞宛秋急得一天水米不进，嘴上起了燎泡，心里懊悔得要死，以前看过那么多医书，光注意看美容养生方面的，治天‘花’的方子却没好好研究。

    第二天晚上，赵佑熙和谢长宁合力带着一个人跳进了院子，那是他们从几百里外请来的痘科名家。

    大夫姓刘。一看到‘床’前的冷水盘就沉下脸问：“这是谁让‘弄’的？”

    素琴朝两个本地大夫指了指，刘大夫不客气地骂：“胡闹！你们这样，痘子发不出来，烧会退才怪。幸亏我今儿来了，要再晚一两天，毒‘性’入心肺，就没救了。”

    赵佑熙气得要把两个庸医拉出去处死，俞宛秋好说歹说劝住了：“他们医术不‘精’，罪不致死，就当为孩子积德，饶过他们吧。”

    刘大夫重新开了几副‘药’，俞宛秋也懂点‘药’理，看上面尽是温补之物，心里纳闷，吃了这样的‘药’，不是烧得更厉害么？想到刘大夫说的，要让痘子发出来，咬咬牙，没问什么。

    刘大夫的‘药’灌下去，果然烧得更厉害了，赵佑熙不肯出去，坚持和妻子一起守在‘床’前，又不能覆冷‘毛’巾，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在高烧中挣扎呻‘吟’，俞宛秋伏在膝上哭泣，赵佑熙揽住她喃喃安抚，自己也红了眼眶。

    正伤心呢，配‘药’回来的刘大夫一声断喝：“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让开，别挡了风。”硬是把太子夫‘妇’赶了出去。

    到第三天，痘子果然出得更多了，可怜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肤，密密麻麻全是疹子。孩子痒不过，总想抓，被素琴和茗香捉住小手，难受得大声哭闹，俞宛秋在外面小声啜泣。刘大夫却高兴得很：“好了，痘子总算发出来了。“

    俞宛秋收泪问：“真的会没事吗？”

    刘大夫说：“体内热毒发出来，自然就没事了。”

    俞宛秋到这时才想起来问：“殿下，外面的将士没有谁染上天‘花’吧？”

    赵佑熙楞了一下，他忧心儿子的病，又要抓紧时间部署，以迎接梁国的下一‘波’进攻，根本没注意这个。谢长宁在旁边代答：“没听说有人染上。”

    俞宛秋回头问刘大夫：“这种病，有没有预防之法？您也知道，带兵之人，最怕是痢疾、天‘花’之类流行。”

    她问出这话，心里是没底的，这位大夫是梁国大夫，要是他像沈鹄一样非要当忠臣，也许巴不得赵国军队染上天‘花’，然后不攻自败。这样或可保住梁国江山。想到他肯医治尧儿，才斗胆相问。

    没想到刘大夫立刻要来文房四宝，很快在一张纸上写出几个配方，然后换一张纸再写，一连写了好几张，才让人拿给俞宛秋。

    俞宛秋一看，上面不只有预防天‘花’的，还有医治痢疾、热症等的配方，俞宛秋感‘激’之余，也有些疑‘惑’：“先生是梁国人，为何要帮赵国军队呢？”

    刘大夫淡淡地表示：“草民只是大夫。以悬壶济世为本，管他梁国赵国呢，今日若是梁国军队来请，草民也是一样的。”

    言毕，自去熬‘药’，态度疏离倨傲，俞宛秋本想顺势请他留下来当军医的，也不敢提起了。

    第四天晚上，高烧总算退了下去，众人俱松了一口气。

    俞宛秋又累又困，靠在‘床’边打盹。

    没睡多久，就被一阵爆竹声惊醒了。喊来戚长生询问，方知赵国军士得知小郡王出痘，根据当地风俗，在府衙前搭起了一座彩亭，又札了若干纸伞、纸旗，然后燃放爆竹，送痘娘娘回天庭。

    当地官员和士绅为了巴结新主子，一夜送了纸伞、纸旗数万，爆竹无以数计，整整炸了一夜。据说城里的札纸店供不应求，很多人只好发动家人现札，爆竹店也差不多搬空了。

    可怜的尧儿，好不容易退烧了，又被爆竹声吵得一晚上睡不安稳，俞宛秋只好和兰姨她们轮流把尧儿抱在怀里哄着。

    第五天，痘子开始结痂，烧也完全退了，刘大夫高兴地宣布：“等痘伽掉了，就全好了。”

    俞宛秋紧张地抓着袖口问：“脸上会不会留印子？”

    刘大夫说：“痘子发出来，就不会了。那些留麻子的，都是痘子要发不发，毒积在那儿没出干净，这才‘弄’得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子发得好，等痘伽脱落，只会有些浅浅的印子，时间长就看不出来了。”

    俞宛秋深深下拜：“多谢刘先生。”

    刘大夫不在意地甩了甩袖子：“不谢。只要太子妃记得劝太子少造杀孽，体恤百姓疾苦就行了。”

    再三天后，尧儿彻底痊愈，太子夫‘妇’大开宴席，款待赵军将士以及城中士绅。一派和乐中，有校尉进来禀报：“殿下，北三十里处发现梁国军队。”

    赵佑熙放下酒杯笑道：“真慢，他们早几天就该来了。这样拖拉的军队，能成什么事？传孤的号令，立刻点兵！”

    他儿子出痘，他忙得心力‘交’瘁，这样的天赐良机，梁军竟然错过了。等他缓过劲儿后才来，他还怕什么？

    宴会厅里霎时走了一大半，俞宛秋适时站出来招待，勉强完了礼数。

    送走客人，俞宛秋赶回后院，见儿子甜甜地入睡，她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赵佑熙当晚没有回来。敌军来袭，城中紧急布防，将领们轮班巡视，累了就在议事厅旁的厢房里打个盹。

    睡到半夜，俞宛秋觉得异常干渴，想到几个丫头为尧儿的病熬了几天几夜，便没出声，自己起‘床’倒水。

    刚站到地上，一阵天旋地转，实在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因为太子不在，外间有人值夜，听到响声跑进来，俞宛秋并未昏‘迷’，忙出声道：“别喊，两军就要开战，殿下他们正在紧要关头，千万耽误不得。”

    纹绣和知墨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您在发烧啊，千万别是染上了小郡王的病。”

    俞宛秋说：“很可能是。”

    纹绣和知墨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刘大夫也走了。“

    俞宛秋反过来安慰她们：“没事，他给尧儿开过的‘药’方还在，‘药’也有剩下的，你们照方子去煎‘药’就是了。”

    两个丫头可不敢随便给太子妃吃‘药’：“这样行吗？还是请大夫看看再说吧，万一您的病跟小郡王的病不一样呢？”

    俞宛秋也迟疑起来，‘药’的确不能‘乱’吃，想了想说：“这样吧，暂时不熬‘药’，你们俩出去，把兰姨和素琴换来，要是我明天身上出红疹，再熬‘药’不迟。”

    纹绣和知墨觉得兹事体大，要是太子妃有个什么好歹，她们居然瞒着太子，那不是找死吗？

    俞宛秋看出了她们的犹豫，不得不放下狠话：“若是关键时刻害得殿下分心，让敌人攻入潞州府衙，我们这些人统统活不成。”

    纹绣和知墨只得作罢，乖乖换兰姨进来‘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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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潞州之夜

﻿    第二百三十三章      潞州之夜

    “外面战况如何？”俞宛秋昏昏沉沉地问。

    今天是她病倒的第二天。赵佑熙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茗香等人也知道利害，没敢把太子妃染病的消息泄‘露’出去。

    素琴给她掖了掖被子：“听说太子殿下今儿上午出城了，和对方主帅大战了几百回合，双方打成了平手。”

    俞宛秋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赵佑熙还是好好的，她轻声渭叹：“能打到几百回合，也是高手了，现在呢？”

    “现在是午饭时间，双方都在休战用餐吧。您早上就没吃什么，我让厨房的人熬了玄参‘鸡’汤，先用井水湃凉，撇去上面的油，再用银炭温着，很清淡的，您要不要喝一点？”

    俞宛秋在枕上摇头：“给殿下送去吧，我实在没胃口。”

    素琴道：“殿下的膳食早就送去了，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

    俞宛秋拗不过，只得让纹绣端过来，勉强喝了几口就躺下了。

    兰姨揭开帐子试了试她的体温，满脸忧‘色’地说：“都病成这样了。非请大夫不可。”

    俞宛秋拉下她的手，向‘门’外张望：“尧儿呢？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兰姨告诉她：“小郡王睡着了。”

    俞宛秋笑得眉眼皆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润：“他现在成了睡神。”

    小家伙病好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因病掉下去的体重大概很快就能补回来。

    儿子能逃过这一劫，让俞宛秋感到非常欣慰，自己会怎样，其实她不是很在乎。还记得当时守在儿子的病‘床’前，她曾一遍遍祈祷，“让我来替他承受这一切吧”，看来老天爷准了她的所请。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一阵痒痒，伸手到被中挠了两下，兰姨把她的手臂扯出来，果然已经长出了红疹，俞宛秋倒放心了，这说明她得的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当下吩咐道：“去煎‘药’吧，反正‘药’方和‘药’材都是现成的。”

    这天晚上，城头彻夜‘激’战，后院的灯也亮了一宿，惊动了戚长生等一干护卫。在太子妃的严令下，只能忧心忡忡地守着，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让太子分心。

    高烧的俞宛秋陷入昏睡中，没听到城里城外的喊杀声，不知道这天午夜。靖帝梁瑾瑜亲率几千轻骑突袭了梁军营地，烧了他们的粮草。梁军主帅惊慌失措，被赵太子在阵前斩于马下。梁军失去主帅，顿时‘乱’了阵脚，仓皇向北逃去，没来得及逃走的，统统成了赵军的俘虏。

    四更时分，城外已被破坏殆尽的梁军扎营地，周济和一批将士跪在地上恳求：“主上，快撤吧，我们孤军深入，只宜深夜突袭，待寿州各地守军反应过来，断了我们的退路，就大势不妙了。我们没带粮草，实不能久待。”

    潞州休战期间，梁瑾瑜带兵攻下了寿州的几个县府，这次就是从他的占领地悄悄过来的，因为是夜间行军，又尽量绕过了驻军重镇，所以路上未遇强敌。但正如周济说的。这样的孤军深入，其实很危险，最好是趁着夜‘色’迅速返回。

    梁瑾瑜却望着不远处的潞州城出神。

    周济慌了，伏地再谏：“主上，赵氏父子都非诚信之人，他们能杀王爷，也能……”

    梁瑾瑜伸手打断他的话：“朕知道他们亦有杀我之心”，他何尝不想杀了那对父子？尤其是赵佑熙，他每时每刻都想要那个人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与其说他出兵帮赵国，不如说他帮自己。如果赵佑熙久困于潞州城，来势汹汹的梁国西北军就会把全部兵力用来对付他，他不认为靖军有能力独立抵挡几十万西北军，那是梁国最强悍的一支军队。

    经过一番思索后，梁瑾瑜作出了决定：“阿济，你和云飞带着军队撤离，你领头，云飞殿后。”

    “那您呢？”周济大惊，主上可千万别又冲动行事啊。

    “朕去会一会赵太子，跟他协商一下往后的合作事宜。”

    “主上”，周济上前几步，恨不得抱住他的‘腿’，梁瑾瑜不悦地说：“这是干什么？你们快带着人撤离，趁天还没亮，赶紧顺原路返回”，他们来的途中‘荡’平了十几个只有少量驻军的小镇，打开了一条通道。回去就快了。一二百里的路，快马急行的话，天亮前，能赶回大本营。

    周济还要劝，梁瑾瑜已经站在高处下令：“后队作前队，迅速撤离！”

    马蹄声渐渐远去，梁瑾瑜换下骑马装，只作寻常士兵打扮，‘混’进收拾战场的赵军队伍里，随他们进了潞州城。

    此时的赵佑熙正在议事厅里听取手下汇报，这场仗是打赢了，却赢得有点莫名其妙，梁军营地怎么会突然失火呢？

    最诡异的是，连梁国的俘虏也不知道烧了他们粮草的那批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满仓‘摸’着后脑勺说：“难道是靖国派来的人？”

    他弟弟陆满屯奉命带着人到梁军营地检查，却没发现任何线索，只知道突袭者烧光了粮草，还杀光了所有的人，包括伤员和军ji，没留一个活口。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儿已是一座死营。找来几个附近的百姓询问，才知道来的是数千骑兵，来历不明。

    赵佑熙皱紧眉峰道：“不用查了，肯定是靖军。”

    牟翊点了点头：“除了靖军。微臣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帮我们。”

    赵佑熙不解地是：“他们既然来了，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呢？”他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而且来人手段狠辣，连伤员和军ji都杀，败坏了赵军“仁义之师”的形象。

    牟翊拈着胡须道：“赶时间吧，孤军夜袭，不宜久留。”

    赵佑熙不再吭声，本该是欢庆之夜，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陆满仓咧开大嘴：“不管怎么样，终归是咱们赢了！”话未完，肚子里咕咕作响。赵佑熙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吩咐手下：“让厨房送宵夜过来。”

    牟翊劝他：“累了大半宿，殿下还是回去歇一会吧。”

    赵佑熙看着窗外的天光说：“算了，睡也睡不了多久。”

    从早上到晚上，从城上到城下，这一天一夜间，死在他剑下的亡魂数以百计，即使已经换过衣服，身上仍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不敢用刚杀过人的手去抱自己的妻子。

    宵夜很快送来了，赵佑熙到底不放心，喊住厨房主事问：“太子妃今天吃了什么？”尧儿生病期间，俞宛秋寝食俱废，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特地让人‘弄’来千年玄参，想给她补一补。

    厨房主事头都不敢抬：“太子妃什么也没吃，连送过去的‘鸡’汤都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牟翊忙说：“您还是回去看看吧，太子妃刚照顾完小郡王出痘，她是弱质‘女’流，比不得殿下身强体健，容易过病。”

    赵佑熙暗自心惊，抱拳说了一声：“诸位慢用”，疾步往外走，还没踏出‘门’槛，就听到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议事厅外人头攒动，赵佑熙站在台阶上厉声喝道：“慌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满仓，你带着人去救火；满屯，你好好守着那些俘虏，有趁机作‘乱’的，杀无赦；定安，你去东‘门’巡守；侯方去南‘门’；楷文去西‘门’；张庭去北‘门’。”

    分派完毕，才看着浓烟的方向‘露’出了焦虑之‘色’，牟先生走到他身边说：“殿下快回去吧，若太子妃真的染上了小郡王的病，那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可城中突然走水，我担心有人搞鬼，再趁‘乱’取事。”

    牟翊安慰道：“梁军已经败退，城中除了几万俘虏，其余都是我们的人，就算有人捣‘乱’，能成什么气候？”

    赵佑熙还是不放心，因为，“这里十几天前还是梁国的国土。”

    牟翊看着他：“殿下怕百姓不服，故意纵火，然后放出俘虏，发动内‘乱’？”

    这时去探查火势的谢长宁回来了，半跪在阶下禀告：“殿下，是马厩失火，好在发现及时，很快就浇灭了，只烧了一间马厩。”

    赵佑熙担心地是：“惊了马没有？”马厩失火，最怕是惊了马，一旦战马失控‘乱’窜，会在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谢长宁回道：“还好，只跑了几匹马，都追回了。”

    牟翊站在一旁问：“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动？”

    谢长宁和随后赶来的几位将领都说：“没有”，“俘虏营很安静”，“几个城‘门’也平安无事”。

    牟翊又拈起了胡须：“那纵火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赵佑熙突然脸‘色’大变，运起轻功朝后院急掠而去。

    马厩不会无缘无故着火，如果纵火之人不是梁国‘奸’细，那会是什么人？

    烧毁梁军粮草的是靖国人，同样的手段，在潞州城里又用了一次。难怪只有失火，没有其他任何后续行动，因为来人的目的本就不是赵军。

    再结合俞宛秋之前说过的，梁瑾瑜对她的种种举动，赵佑熙不得不怀疑，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火，是为了引开众人的注意力，以便来人潜入后院。

    戚长生和周长龄在院‘门’口跪下道：“殿下，您可算来了，太子妃病得很重。”

    “你们怎么不早点说？”

    “太子妃不让。”

    赵佑熙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走了进去，一推开内室的‘门’，立刻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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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别样温暖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别样温暖

    赵佑熙回头朝‘门’外看了看。确定自己没跑错房间，可屋里是怎么回事？他只消一眼就认出‘床’上躺的并非他的妻子，而是另一个‘女’人。

    脑海里涌现出了许多可怕的联想，让他心脏紧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指伸向趴伏在‘床’沿的‘女’人鼻尖，微热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霎时放松下来，旋即冷声喝问：“太子妃呢？”

    从梦中惊醒的知墨慌忙道：“太子妃和小郡王都在西厢房，奴婢这就带您去。”

    赵佑熙的心跳总算恢复了正常，戚长生等人则冷汗直流，他们十几个人守在外面，居然没发现太子妃换了住处，这算不算失职？

    戚长生仔细回想，也就只有前面大喊失火的时候，他曾在太子妃的催促下，带着几个手下去探了一下情况，很快就回来了。他站在‘门’外回禀时，里面有‘女’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他没仔细分辨是谁的声音，半夜三更，太子妃又在病中，由‘侍’‘女’回复很正常。

    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太子妃此举的用意：如果前面的纵火犯意在掳劫太子家眷。由正房换到厢房的确安全一些，事后也确实不宜张扬。

    赵佑熙匆匆赶到西厢，却只看见了熟睡的儿子，属于妻子的房间紧闭着，素琴出来传话说：“太子妃病了，暂时不能跟殿下见面。”

    赵佑熙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闷声问：“为什么？”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原因，这两天一直害怕的事发生了。

    素琴不敢再隐瞒，轻声告知：“太子妃开始出红疹了。”

    “开‘门’”，赵佑熙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快点见到他可怜的小妻子。

    几个人跪在‘门’前苦劝：“殿下，太子妃特别‘交’代过，您身负重任，千万不能冒险。”

    赵佑熙发狠道：“再不开‘门’，我要踢了”，若非怕惊到里面的病人，他早一脚踹开了。

    主子这样坚持，下人有什么办法？只能放行。

    俞宛秋努力支撑着起沉重的眼皮，尽可能‘露’出愉快的笑容：“恭喜殿下，又打了一个大胜仗！真了不起！”

    赵佑熙满眼愧疚，握住她滚烫的小手，贴在自己腮边说：“我却没办法照顾你。”

    俞宛秋忍受着高热的折磨，嗓音有些干涩：“没事，照顾我的人多着呢，再说‘药’方和‘药’材都现成，只要几天，我又活蹦‘乱’跳的了。我现在只怕一点。要是我变成了**子，你可别嫌弃。”

    赵佑熙给她拂开额上的一缕头发，柔声道：“怎么会？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再说你也不会变成麻子，我马上就去把刘大夫找回来。”

    俞宛秋拉着他：“你一天一夜没睡了，我让她们给你准备热水，洗了赶紧休息吧。不用找刘大夫，这‘药’方本就是他开的。”

    赵佑熙含情的双眸瞅着枕上一脸病容仍美得如出水芙蓉般的‘女’子，声音里满是爱怜：“还吹自己读过许多医书呢，这点医理都不懂。尧儿是未满周岁的孩子，你是大人，给他开的‘药’方和给你开的‘药’方怎么会一样呢？那些‘药’他吃了，刚好可以把痘子发出来，给你，就未必能。”

    俞宛秋红着脸不吭声，她大概是病昏头了，竟忘了这一点。

    赵佑熙‘抽’出自己的手，给她拉好被子说：“刘大夫昨日下午才走，晚上还要留宿客栈，应该没走多远，我带人骑着快马去追。很快就会回来的。”

    俞宛秋担心地是：“你身为主帅，怎么能随便离开？”

    赵佑熙道：“不碍事的，刚打了个大胜仗，梁国的增援部队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我军至少能休整几天，有牟军师和几位副将坐镇就行了。”

    时间紧迫，赵佑熙又安慰了小妻子几句，就出去‘交’代相关事宜，然后带着自己的近卫亲随一百多人，分几个方向去追刘大夫。

    离开潞州府之前，赵佑熙心里是没底的。虽然他在小妻子面前说得轻松，心里却明白，要找个没有明确目的地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刘大夫是个桀骜散漫之人，尧儿病愈后，他曾以太子之尊开口挽留，刘大夫却执意要走，一晚都不肯多留。

    上次算他幸运，刘大夫刚好在家里。但刘大夫有个习惯，过段时间就要出去行游，就像有人喜欢游学一样，他喜欢当游医，尤其爱往穷乡僻壤钻，以便救治更多的贫病之人。也因此，赵佑熙不敢肯定刘大夫一定会沿着官道回乡，要是他又漫无目的地行游呢？

    为了保险起见，赵佑熙把一百多名近卫分成许多小队，以潞州府衙为圆心，呈放‘射’状。沿途查访刘大夫的消息。同时心里存着侥幸，刘大夫留下的诊疗方子老少咸宜，只要照方服‘药’就能痊愈。

    他真的没办法接受别的结果，要是心爱的妻子有个三长两短，这太子身份，这场征伐别国的战争，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一切，对他而言都失去了意义。无人分享的荣光要来何用？孤枕独眠的一生何其漫长，他不愿如此痛苦地活着。

    握紧缰绳，赵佑熙迎着曙光眨了眨酸痛的眼，双‘腿’猛地夹紧马肚，在奔跑中给自己打气：一定会没事的，他们那么艰难都结成了夫妻，可见连老天爷都肯成全，所以他一定能追上刘大夫，把他带回来治好妻子的病。

    *******

    梁瑾瑜是躲在树上亲眼看着赵佑熙离开潞州府衙的，他进城后就在马厩放了一把火，目的是想趁‘乱’窜入后院，探视一下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并没有什么不堪的想法，他的时间很紧，只能看一眼就走，他的马和几个近身护卫还等在城外的树林里。所以他只准备看一眼就立即出城，快马加鞭追上自己的部队。虽然有周济和陆云飞领着。梁瑾瑜还是不放心，怕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遭遇寿州守军主力。

    他早就派探子调查过了，寿州府连同下面的十六个县，加起来共有守军十万余人，这些兵马不可能一夜之间整合起来拦截他的骑兵，但只要驻守寿州的三万守军一起出动，占据各处关卡，就足以把他的几千骑兵困住。等到天明，各县府的守备也派兵增援，就更难脱身了。再拖几天，等外地增援部队赶来。让他的骑兵与步兵无法会合，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虽然任由自己的本能牵引，趁着夜‘色’‘混’进了潞州城，却只给了自己半个时辰，时间一到，马上掉头就走。凭他的宝驹踏雪和‘精’湛骑术，天亮之前一定能赶回大本营。

    梁瑾瑜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得了重病，昏睡在后院的某间房里，让他无缘得见。他孤身进府，固然把目标减到了最小，不易被人发现，却也很难有所作为，连后院都不敢硬闯，怕暴‘露’身份。

    不远处的街巷传来五更的梆子，梁瑾瑜知道，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再不出城，他的护卫就会冒死寻过来。

    咬咬牙，梁瑾瑜足尖轻点，猫着腰沿着屋脊来了城墙边，利用两只巡逻队换岗的机会，拿出腰间的钩绳勾住城垛，几个起落跳到城外。以前做赏金猎人时，夜间经常干这种勾当，“作案工具”齐全，想不到当了皇帝，这些工具还是派得上用场。

    夜‘色’中，梁瑾瑜‘唇’角微勾，似得意似嘲讽，但所有的情绪很快淹没了凝聚眉间的忧惧中。

    是的，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牵挂的人过不了这一关。即使她不属于自己，他仍希望她好好活着，这世上有个值得自己牵念的人，这让他感到温暖。

    他起初不明白。为何会对一个早已名‘花’有主的‘女’人念念不忘。时间长了，他才有所了悟，他也许不是爱上了她，他爱上的，是想起她来心头的那股火热。他太久没为‘女’人动心了，他留恋这种感觉。

    快马驰骋，梁瑾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大本营，随即派人去樊城寻来治痘经验丰富的大夫，再把他们送往潞州。

    这次，还真多亏了他。赵佑熙发动了一百多人，每条大路小路打听，一直没问到刘大夫的下落，后来亲自跑到他家里，也没找见人。

    就在赵佑熙满世界苦寻刘大夫的日子里，樊城来的大夫赶到了潞州，把刘大夫的方子做了一些调整，增减了一些‘药’材，把俞宛秋给治好了。

    得到消息的赵佑熙回到潞州，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的大夫，虽然满腹疑问，却没问出口，他只来得及‘摸’‘摸’爱妻已经退烧的额头，就一头倒在枕上睡了过去——他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赵佑熙醒来时，发现自己衣衫整洁地躺在‘床’上，俞宛秋睁着清明的眸子看着他，用充满感‘激’的语调说：“大家都担心死了，还好你没染上病。”

    赵佑熙咧嘴一笑：“我身体好。”

    俞宛秋点头附和：“确实好，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还能支撑到我眼前才睡着，醒来又这样神采奕奕。“

    赵佑熙忍不住好奇：“外面几个大夫是谁请来的？”

    俞宛秋撒了个小小的谎：“戚长生请来的，其实还是照原来的方子，在分量上加重了一点。要大夫来，主要图个安心，我早说自己没事的，你自己要慌嘛。”

    ————————说明的分隔线——————————

    前几天经历了一个特别难忘的日子：上午出‘门’钱包被偷，下午写稿，一行字都没写完，转椅垮了。我摔倒在地，尾椎骨那里痛得要命，这几天都不能久坐，所以出现了一更的情况，特向大家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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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是双修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是双修

    一直到俞宛秋彻底痊愈。樊城来的大夫也全部打发走了，她才告诉夫君实话：“那些人是梁瑾瑜找来的。”

    赵佑熙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他怎么知道你病了？”

    俞宛秋也只是猜测：“上次烧毁赵军粮草的那支骑兵，应该就是他亲自率领的。”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知道你的病情啊，靖国骑兵又没进城。”

    其实只要稍微开动脑筋，很容易想通前因后果。几天前的晚上，马厩莫名其妙地失火，之后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让赵佑熙纳闷之余，更觉气闷。

    他却不愿开口道明，因为那等于承认，他妻子的病是别的男人费心治好的，他不能忍受这一点，更怕自己的妻子会因此而感动。

    看夫君的脸‘色’‘阴’晴不定，时而忿恨时而懊恼时而沮丧，俞宛秋也聪明地不点破，打了个马虎眼说：“要知道这一点并不难，我并没有刻意隐瞒病情，只是没派人向你禀告而已，府里很多仆人都知道，很容易打探到的。”

    赵国在靖都樊城。甚至靖国皇宫安‘插’了许多耳目，几国并立，战火频仍的年代，间谍从来不会缺少。所以潞州府衙里有靖国人埋伏的眼线也不奇怪。

    夫妻俩言来语去，都尽量回避一种可能：梁瑾瑜曾亲自来过，却不是为战事，而是为了某种秘而不宣的理由。

    怕赵佑熙心里不舒服，俞宛秋主动偎过去说：“你为了给我请大夫，几天几夜在外奔‘波’，差点累垮了，我才过意不去呢，其实这事你完全可以‘交’给手下去办，不必亲力亲为。”

    赵佑熙揽紧身前的人，‘吻’着她的头发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俞宛秋趁机旧话重提：“这次生病，让我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关于这一点我们曾商议过好几次，你也答应了，但一直都没付诸行动。”

    “什么问题？”

    “尧儿生病的那几天，我一直很自责，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我不带着他随军，老老实实地住在宫里，他是不是就不会得这种病？他还小，抵抗力差，跟着我们东奔西走，难免水土不服。”幸亏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要不然，这份沉重的愧疚感会把人压死。

    赵佑熙面带歉意地说：“不只你，我也这样想过。可真要把你们丢在宫里，我独自领兵出征，一年半载见不到，我肯定受不了。”

    认识她之前，他一心沉‘迷’武学，虽然明白自己终有一天会娶妻生子，也只当作一件任务，从不曾产生过什么绮丽幻想，他压根儿不认为自己是‘女’儿情长的人。那时要有人预言他会恋妻成狂，他肯定嗤之以鼻。现在却知道，那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尝到情爱滋味。

    俞宛秋垂下头：“我以为，我们跟在你身边，你才会安心，结果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幸亏那些天梁国没来得及调兵遣将攻打我们，要不然，你两头分心，万一因此而兵败，我难辞其咎。”

    “傻瓜。就算真的兵败，也是我领兵经验不足，决非你和尧儿跟在身边的缘故，你别把不是自己的责任揽到身上。”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俞宛秋很是感慨，“不过我今天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赵佑熙笑道：“为夫洗耳恭听。”

    俞宛秋起身端来水晶梨，搁在自己膝上，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她想借此来整理思路，但愿这次能真正奏效。

    用牙签叉起一块梨，俞宛秋对自己的夫君说：“你瞧，我每次切梨子，都切成小块，从不分成两半，因为不想跟你分离。这样一来，我就必须加强体质，才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比如这次尧儿出痘，你也没少在‘床’前作陪，最后却只有我染上了，你好好的。即使你累得几天几夜不睡，也只是犯困，没有昏倒，更没有生病。这说明，练武确实是健体强身最好的途径。”

    赵佑熙笑睨着她：“你不会是拐着弯，让我教你练武吧？”

    “我就是”，俞宛秋语气郑重，态度严肃到没有笑意。

    赵佑熙这回没有说“练武很累的”，“有我保护你就行了”，而是静静地瞅着她。

    既然他没出声反对，俞宛秋趁热打铁：“难得这两天没开战。你有点空闲，现在就教我打坐练气好吗？”她想真正有个开始，不要又像前两回一样，说过就丢下，最后不了了之。

    看赵佑熙没应和，俞宛秋继续游说：“如果我的身体始终这么弱，随你到处奔走，很容易感染上各种时症。这次侥幸医好了，下次就不见得这么幸运了。”

    赵佑熙听到这里，才动容道：“好，我教你。”

    放回果盘，绕到多宝格前看了一下漏刻，将近未时，若在宫里，这会儿该是歇晌的时时候，俞宛秋不禁问：“你晚上睡得那么少，又从没你见歇晌，都不困吗？”

    赵佑熙已经脱下外袍坐在‘床’沿，笑着回道：“这是打坐练气的另一个好处，我以前有个师傅，每晚打坐到三更，只睡一两个更次，‘鸡’叫即起。”

    俞宛秋说：“干嘛举你师傅的例。我看你经常这样。”

    赵佑熙摇摇头：“我只能偶一为之，经常这样还是会困的，最近军务繁忙，我也很少打坐了，老这样下去，轻功会退步的。”

    “那正好，教我的同时，你自己也可以用功。”

    待俞宛秋脱下衫裙，只着一件白‘色’中衣坐在赵佑熙面前时，他却迟迟不出声，只是看着她。目光渐渐火热。

    俞宛秋双手遮‘胸’，不满地发出警告：“你别动歪脑筋哦，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正经事。”

    赵佑熙叹了一口气，把她车转身子，看着她的后脑勺说：“那只能这样练，要不然，动歪脑筋的恐怕不只我。”

    “怎么可能？”有人不信邪，非要跟夫君面对面。

    赵佑熙乐得接受，一番指导后，两人开始安安静静地打坐。

    没一会儿，俞宛秋睁开微阖的双眼：“‘意守丹田’，丹田到底在哪儿？”

    赵佑熙的手指点向她身上某处：“这儿是中丹田。”俞宛秋微微颤抖，因为他的手触到了她的‘胸’房，再一路划下，“这儿是下丹田”，那是肚脐下方的位置，再往下……

    俞宛秋猛地捉住他的手，赵佑熙也没勉强，两人继续打坐。

    可她自己越来越坐不住，因为打坐时，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对周围环境的感受力特别敏锐。两个人穿得少，坐得近，彼此气息‘交’融，渐渐心浮气躁起来，甚至产生了异乎寻常的渴望。

    也不知是谁先伸出手，两个人喘息着投入彼此的怀抱，‘吻’得难舍难分，一面手忙脚‘乱’地解衣服，然后迫不及待地合为一体。

    等理智回笼时，他们已经结束了一次‘激’烈运动。

    “为什么会这样？”俞宛秋捂住脸哀叹。

    赵佑熙满足地拥紧她，笑得像只刚偷到母‘鸡’的狐狸：“男‘女’双修，本来就容易变成这样，我早告诉过你的。”

    “那我们以后……”还怎么练啊。

    “你背对着我，或者离我远点。”

    “嗯”，口里虽然答应着，她很怀疑。只要两个人都在‘床’上，只怕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

    赵佑熙抚着怀里的人：“我等会要去议事厅，你好好休息。”

    俞宛秋看着他，语调有些迟疑：“除了学武，我还有一个想法。”

    “你说。”

    “牟翊是尧儿的师傅，他同时也是你的军师，肩上责任重大，不可能‘抽’出很多时间来专‘门’教他。不如，我抱着尧儿列席你们的议事会，好不好？让他从小听着这些，耳濡目染，比照本宣科，效果要好得多。在军营中成长，从小参与军事会议的尧儿，将来必是真正的帅才。牟军师也省得另外‘花’时间和力气施教，他这个军师本来就够累了。”

    俞宛秋会这样提议，除了确实想让儿子接受最生动的教学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自己也想参与，而不是守在后院做“家属”，这不是她随军的目的。她不只是想跟他相守，她想给予夫君实质‘性’的帮助。比如，在他领兵出战的时候，自己能成为营地的主心骨。夫妻俩一个在外杀敌，一个在内主事，这样的组合更牢固，更可靠。她不是不相信丈夫身边的那些将领，但自己坐镇，不是更放心些？

    甚至，如果情况危急的话，她也能调兵遣将，为他守住阵营。

    赵佑熙不是不支持，只是觉得：“尧儿现在还太小了，什么都听不懂，等他大点再说吧。”

    俞宛秋却说：“你别小看了孩子，他听不懂不要紧，从小受熏陶，长期下去，必有所获，比死读兵书强得多。“

    赵佑熙挑眉道：“你在笑话为夫吗？”

    “不敢，你是没那个条件，父皇到你十八岁才称帝。尧儿适逢其时，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样的好机会，有意栽培他呢？”

    赵佑熙想了想说：“这事，我要征求一下牟军师的意见。”

    “应该的，那几位将领也提一下。我不会很突兀地出现，可以借着送点心的机会，然后赖在那儿不走，第一次他们可能会有些别扭，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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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翠衫将军

﻿    第二百三十六章      翠衫将军

    这是俞宛秋第一次列席军事会议。议事厅里连同她和尧儿在内，共有二十三人。赵佑熙坐在主位，她坐在夫君身侧，下面左右两排，一排十人。

    右边第一位是牟翊，第二位和第三位是陈学愚和谢又安，中间几位打过照面，但叫不出名字，最末一位是军需官刘明仰。

    左边起首两位是绵远大营的陆满仓、陆满屯兄弟，第三位是云州军营的统领赵真，第四位是昴州军营的统领张庭，后面几位不大认识。

    从他们互相之间的称谓，还有穿着打扮上，大抵可看出，右手是军师、参事等文职官员，也就是俗称的智囊团；左手一排则是武将，各地军营的统领一大半都在。

    赵国目前为止仅开了这一条战线，所以主力干将都集中于此，等打退了西北军，把梁国江北三州全部占领后，战线应该就会铺开。兵力也要分散了。

    这次会议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厅外有人通报，皇帝派来了一个慰问团，由何洛绘带领。使团成员中有司礼监总管马公公，还有两名御医和两位东宫‘女’官，是赵延昌听说太子妃和小郡王染病后特地派过来，让他们随军照顾的。

    赵延昌会派出最得力的助手，现任枢密使的何洛绘走这一趟，是因为要宣读几份重要的诏书。潞州大捷，朝廷论功行赏，晋封了许多官，改封了一些职衔，等于在军中草创了一个太子詹士府。

    赵国还是安南王府的时候，赵延昌就准备给儿子开府了。称帝立国之初，朝廷忙着建立体制，赵佑熙忙着训练水军，这事一拖再拖，到现在才着手创建。

    牟翊早就表明不接受官位，所以封号是荣誉‘性’的，称为“明远大军师”。陈学愚做了正三品詹士，谢又安为正四品少詹士，余下尚有长史、参事、录事、记室数人。武将那边以陆满仓的品级最高，为正三品宣威将军，陆满屯为正四品明威将军，赵真为正四品定远将军，张庭为正五品宁远将军，余下为游骑、游击将军。校尉，副尉等。

    念圣旨的时候，俞宛秋抱着儿子退到了后面的隔间，何洛绘的声音很大，晋封的人数之众，封号之多，都把她‘弄’糊涂了。开始还注意听了几句，后来就只顾着跟尧儿玩，母子俩的笑脸互相映衬，遗忘了身外事。

    没想到，论功行赏的诏书念完，最后一份竟是给她的。

    “太子妃接旨。”

    耳朵里听到太监长长的拖音，俞宛秋楞了一下才走出来，把儿子‘交’给赵佑熙，提起裙子跪了下去。心里不免有些慌张，别的倒还罢了，就怕公爹嫌她拖累了太子，让她随慰问团回宫去当“留守夫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妃俞氏仁能善断，勇毅多智。特封翠衫将军，准许招募‘女’兵、‘女’医士为我军效力。”

    俞宛秋听得一头雾水，皇帝公爹不是已经封她做宣慰使了，怎么又改封将军？错愕之下，慢了半拍才磕首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直到捧着那卷黄灿灿的圣旨，她还‘迷’离恍惚，皇帝特许她招募‘女’兵，她一点武功都没有，怎么率领‘女’兵上战场？

    封号也有意思，叫翠衫将军，难道要她以后都穿翠‘色’衣裙？

    俞宛秋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他也正含笑望过来，发现她眼中的疑‘惑’后，还朝她眨了眨眼睛。

    朝中来人，赵佑熙自然要款待，等他安顿好客人，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后院，已经过了亥时。

    俞宛秋亲自服‘侍’他脱下外袍，一面让人准备热水，赵佑熙搂住她的腰，靠在她肩头轻声道：“我没力气，你帮我洗。”慵懒的语调中，竟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他自小就有洁癖，又长期生活在不安定的环境中，遇刺几成家常便饭，所以对人极为防备，洗浴的时候，也就只有小福子能近身。小福子被害后。虽然他接受曹大海做近‘侍’太监，到底比不上小福子，只肯让他远远地站在浴室外。如此一来，虽然贵为太子，他基本上是自己动手，除非太子妃得空，他才会有专属的‘侍’浴美人。

    太子妃其实也没那么忙啦，只是她心知肚明，“‘侍’浴”，就是“鸳鸯浴”的代名词。所以，太子洗浴的时候，她总是忙得很。宫里怨‘女’太多，她丈夫名下的妾就有十几个，个个望眼‘欲’穿等着她丈夫临幸。他们夫妻俩要恩爱尽可以留到罗帐锦被中，何必在浴室里现眼惹人嫉恨。

    太子妃故意逃避的结果，就是太子殿下即使在东宫也难得享受一次“鸳鸯浴”的福利。进了军营后，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常常半夜方回，有时通宵不眠，失去了那种闲情逸致。今儿大概是酒的作用吧，又让他想起了这调调。

    俞宛秋陪他进去后，先约法三章：“你喝了酒，别‘乱’动。乖乖洗澡，然后再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赵佑熙笑着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我朝的第一位‘女’将军，还怕跟相公洗鸳鸯浴？”

    俞宛秋扯开他不规矩的手：“正要问你呢，父皇不可能突然心血来‘潮’封我为将军，肯定是你请封的吧。”

    “是啊，前些日子父皇就立詹士府一事来函协商，我顺便给你请封，说这样方便你在军中行走。”

    “那招募‘女’兵、‘女’医士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赵佑熙闭上眼睛享受妻子的按摩，俊眉朗目在雾气氤氲中显得额外‘迷’人。“是牟军师提议的，他听到军中有人抱怨，梁军营地总有军ji，我军驻扎地连个‘女’人都看不到。又军纪严明，不许‘骚’扰百姓，也就是说，不许去城中ji馆‘骚’扰，这样征战几年下来，看到母猪都塞貂蝉。但，若我军也置军ji，不仅败坏了‘正气、仁义’之师的形象，也有拾人牙慧之嫌。正好我把你带尧儿列席军事会议的想法跟他说了，他便索‘性’让我向父皇上书，封你为‘女’将军，再招募一些‘女’兵、‘女’医士。这样既可以近身保护你，战情紧张的时候还可以照顾伤员。像上次，伤员比较多，军医根本忙不过来，临时‘抽’调的士兵又不懂护理，‘弄’得一团糟。不如招募一些‘女’兵，让‘女’医士训练一下，学些基本功。”

    “若论照顾伤员，男人肯定不如‘女’人细心了”，俞宛秋忍不住在他‘诱’人的身躯上烙下几个‘吻’，一面‘揉’捏一面说：“难得父皇开通，一下子就照准了。”

    “只要是我提议的，父皇很少驳回。”

    “你是他的宝儿嘛。”

    赵佑熙瞪了她一眼，那是他最讨厌的小名，俞宛秋吃吃笑道：“人家羡慕你呀，有个那么疼你的爹。”

    “我的爹就是你的爹”，生怕爱妻自伤身世，赵佑熙回握住她的手说：“父皇也很疼你的，只要是你的事，他又何尝驳回过。”

    “那倒是”，俞宛秋把上次在启泰殿后跟太后的一场争执叙说了一遍，而后道：“太后肯定气死了，父皇明显向着我们的。”见赵佑熙脸‘色’转暗。忙柔声安抚：“你别难过，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生在帝王家，能有个真心疼你的爹，已经很不容易了。太后和皇后会这样，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在乎你，都想争到你。拼命要把娘家‘女’儿塞给你，也是同样的道理。”

    “得了吧，你就别替她们说好话了，争我，只是为了给娘家多争取一些利益，幸好你不是那样的人……呃，对不起。”

    “没事，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她没娘家可依恃，同时也没娘家人成天上‘门’求名求利，劣势何尝不是优势？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连亲情，都不是能白白享受的。

    赵佑熙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转身抱住她说：“你就当我是你的娘家人好了。”

    俞宛秋展颜而笑：“娘家哥哥？还是娘家有‘私’情的表哥？”

    “还想有‘私’情？”他哼！

    俞宛秋笑得更欢了：“跟你本来就是‘私’情啊，撇开家里长辈，‘私’奔到深山老林成亲，又跑到别人家的书斋里‘私’会。”

    “也是，反正已经偷过那么多回了，不如再来一回吧。”说着就要把她往浴桶里带，俞宛秋忙求饶：“等会一定尽心‘侍’候，现在先给你搓背，我还有几句话没问完呢。”

    “说吧。”赵佑熙放开手。

    “为什么封号是‘翠衫将军’，不是‘紫衫’或‘红衫’呢？”紫‘色’显贵，红‘色’显眼，她不明白为何独独选了翠‘色’。她倒是有两条绿裙子，一条襦裙，一条百裥裙，翠衫也有几件，不过很少穿，因为在宫里，绿‘色’是低品级宫‘女’的“工作服”。

    赵佑熙给她解释道：“本来是想过‘紫衫’或‘红衫’的。但紫衫偏暗，红衫呢，亮眼是亮眼，可惜跟血一样的颜‘色’。我知道你不喜欢杀戮，不喜欢见血，喜欢‘花’‘花’草草，喜欢满庭翠‘色’，记得你说过，这样显得特别有生机。我们招募‘女’兵的主要目的是照顾伤员，救死扶伤，用‘翠衫’，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俞宛秋点头赞道：“合适极了！”勃勃生机的生命原绿，寓意深远，的确比紫或红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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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招募女兵

﻿    第二百三十七章    招募‘女’兵

    得到了正式的将军封号和特许招募令，第二天，新兵征召点就加设了一张桌子，由太子妃亲自坐镇，公开招募‘女’兵。

    这消息传出去，潞州城沸腾了，几乎倾城出动，一起涌到征兵处。

    太子妃身着窄袖翠衫，头上只‘插’一只羊脂白‘玉’簪，脸上脂粉未施，却出奇地清妍动人，引得围观之人一个个看直了眼。别的且不说，太子妃殿下实在是养眼啊，轻轻一笑，几令百‘花’失‘色’，跟着这样的‘女’将军，光是能每天看看她，也值了。

    俞宛秋始终带着笑容，不时与前来报名或咨询的‘女’子‘交’谈，态度和蔼亲切，毫无身居上位者的骄矜之气，给围观百姓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其实她手心尽是汗，可人都出来了，怎么能怯场？她本是内向、低调之人，曾经的理想是“大隐隐于市”，即使‘阴’差阳错做了太子妃，也只是偶尔出现在公众面前。想不到，皇帝公爹封她做将军，她总不能当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司令”吧？要征募‘女’兵建立“翠衫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非得她亲自出马不可，

    招‘女’兵不比招男兵，就算不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至少在梁国一百多年的历史上，还从不曾有过。由此可见，她的公爹赵延昌，不只老谋深算，还胆大妄为——不是这样的人，也做不了开国大帝。

    虽说作为占领军，冬烘学究们即使认为“有伤风化”，也不敢公然跳出来反对，但北方的男‘女’之防历来比南方严，说实话，她怀疑压根儿招不到人。

    结果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也不知是不是太子妃亲自坐镇的轰动效应，这一天，不只‘女’兵报名者众，男兵报名点都比平时踊跃了好几倍。看着报名者排着长长的队，俞宛秋暗暗松了一口气。

    到午时，‘女’兵就登记了二百多，可惜‘女’医士一个也没招到，看来只能自己培训。

    中间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某位排队报名的小姐被丫环找到了，丫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跪在地上求她回去，引得围观者议论纷纷。

    为减少麻烦，俞宛秋在招募条件中临时增加了一条：须得到父母许可。她不愿承担‘诱’拐人家闺‘女’的罪名。

    从征募点回去，赵佑熙陪她用膳，席间跟她说：“以后你别自己跑去募兵了。”

    俞宛秋昨晚并没有事先报备，就怕遭到反对，那时再去，就有“唱对台戏”之嫌了，不如索‘性’装糊涂，去了再说。

    此刻见夫君语气还算平和，故意问：“为什么？我没有感召力？”

    赵佑熙道：“恰恰相反，听说新街口今儿都快挤爆了，全城争睹太子妃风彩。”

    俞宛秋凑过去咬耳朵：“殿下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回，他毫不介意地承认：“你说呢？我的‘女’人，凭什么给那些人看。”

    俞宛秋笑着说：“你上书给我请封将军的时候就该想到这点，哪有‘女’将军扭扭捏捏躲在后宅不敢见人的。”

    “我没说不准你见自己的将士。”

    一旁服‘侍’的茗香等人掩嘴偷笑，俞宛秋把‘鸡’‘腿’夹他的碗里，劝哄道：“别气，我下午不去就是了。”她本就没打算再去，她只要‘露’‘露’脸，造造势，具体的招募事宜自有手下人做。太子妃亲临，偶尔一现才显得珍贵，若天天杵在哪里，就没噱头了。

    赵佑熙强调：“以后也不要自己去。”

    “好好好，都听你的。”以后看情况再说，若有需要，她还是会亲自出面的，她不想辜负了这个封号。

    这时杨司宾上来蹲身问：“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今儿的菜式可还合口味？”

    赵佑熙惜字如金，俞宛秋朝她笑了笑说：“不错，辛苦你了。”

    杨司宾是随慰问团来的，同来的还有秦‘女’史。看她们俩从院外走过来时有说有笑的样子，俞宛秋有些纳闷。秦‘女’史原是跟周掌食的，周掌食走了，她怎么留下来成了杨司宾的‘女’史？杨司宾是皇后的人，皇上一向不待见皇后，这回却派了她的人来，难道她不在皇宫期间，皇上与皇后关系改善了？

    既然是皇上派来的，自不能打回，可她实在不放心把自己的吃食‘交’给这两个人，沉‘吟’半晌，终于说：“秦‘女’史，你以后就跟着徐掌食吧。”

    赵佑熙看了她一眼，其他人一副‘摸’头不着脑的样子，俞宛秋朝茗香招手：“你是姓徐没错吧，莫非只记得自己叫茗香？”

    “是，多谢太子妃提拔。”茗香的小圆脸上，惊愕多于欣喜，小丫头被吓到了。

    杨司宾和秦‘女’史立刻朝茗香施礼：“以后还要请徐掌食多多指教。”

    茗香手忙脚‘乱’地回礼，脸儿红红地表示：“这正是我要对姐姐们说的。”

    俞宛秋在一旁注意观察，杨、秦二人脸上均无不豫之‘色’，这说明，主子提拔自己的贴身丫环，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如太后身边的聂尚宫和周尚宫，皇后身边的得力‘女’官也是娘家人。

    既然当堂提拔了茗香，俞宛秋把另外三个也喊了过来，让素琴做了掌正，正犹豫着怎么安排知墨和纹绣，那两人自己提出：“我们跟着素琴姐姐做‘女’史就好了。”

    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掌书和掌缝都是皇后派来的，她刚驱逐了太后党，不好再赶皇后的人。那两个丫头也是鬼灵‘精’，一点儿也不肯让主子为难。

    俞宛秋便道：“那暂时封你们做司墨和司绣吧，反正这些封号也是临时的，回东宫后会再调整。”

    用罢午膳，赵佑熙跟她走进里间说：“我一直不解，你为什么不提拔自己的人，让她们没有品级地在东宫‘混’了这么久。几次要提醒，想到你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就没出声。”

    俞宛秋告诉他：“我确实有自己的考量，一旦有了‘女’官职衔，她们就算宫里的人了，要遵守宫里的制度，比如，不到一定的年龄，不能随便出宫嫁人。”

    “那为什么今天突然都给封了呢。”

    “因为我想把她们嫁给宫里的人”，说到这里，小声问，“素琴跟戚长生彼此有情，你不知道吧？”

    “真的？”赵佑熙笑出了一脸喜悦，随即叹息道，“要说起来，我们身边的这位近卫，年纪都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你父皇让我征募‘女’兵，不见得没有这样的打算。那些将军，在山中多年，基本上都是光棍，若能在‘女’兵中找到合意的，不就仗也打了，终身大事也解决了？我今天招兵时，想着这些人可能是将领们媳‘妇’儿，就觉得特别亲切，一直对她们笑。”

    “难怪呢，都是太子妃特别平易近人，笑得好美。”

    “你说，这样一来，我们的军队是不是更有凝聚力了？跟着赵国太子打仗，不仅能建功立业，还能娶到媳‘妇’。”

    赵佑熙纵声大笑：“但愿如你所言。”

    送赵佑熙出‘门’时，正好兰姨抱着尧儿过来，俞宛秋接过尧儿，放在赵佑熙怀里让他们父子俩亲热一会。回头招来仆从说：“苏妈妈以后就是东宫掌严，大家可都要听她的。”

    众人齐声答道：“是。”

    兰姨愕然：“我什么时候成掌严了？”

    俞宛秋朝自己的‘乳’娘得意一笑：“就刚才，本太子妃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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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名飞醋

﻿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名飞醋

    因为梁国的西北军已经‘逼’近寿州，新兵招募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共征到‘女’兵五百多，初审之后，留下了两百人。

    临时收拾出来的‘女’兵营里，知墨拿着‘花’名册，把人一个个叫出来询问，杨司宾和秦长史则充作记室，按太子妃设置的表格录下这些人的情况，主要是各人特长，如识字的、会武的，单独列出来。

    让俞宛秋感到开心的是，报名截止前半个时辰，跌跌撞撞地跑来了两个懂医的‘女’孩，她得到消息后，马上亲自接见。

    两个‘女’孩穿得很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闺秀风范，很从容地见礼：“民‘女’杨筝/叶水莲见过太子妃。”

    俞宛秋在潞州住了这些日子，已经能分辨出口音：“你们不是潞州人？”

    着米黄‘色’对襟衫的杨筝敛衽道：“回太子妃，民‘女’是寿州珉县人。”

    列席军事会议的好处这时候就显‘露’出来了，要不俞宛秋也不会知道，寿州珉县此刻还在梁军手中，但邻近的县府都已被靖军占领，就是这几日攻陷的。与此同时，赵国的宣慰将军和明威将军也分别攻占了寿州的另外两座城池。

    在赵靖两国的夹攻下，寿州余下的几个县已经变成了孤岛，除非西北军果如传言那般势不可挡，战无不胜，把赵靖两国的军队都赶回老家去，否则，寿州全部沦陷只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从寿州跑到潞州来投靠敌国军队，让俞宛秋不得不产生怀疑：万一她们是梁国‘奸’细呢？

    虽然是‘女’子，懂医的‘女’子也有相当的危险‘性’，比如，她们可以在饮水中下毒，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赵军失去战斗力。

    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安全准则，俞宛秋对她们说：“很抱歉，我们暂时不招外地人。”

    两个‘女’孩听了，居然满脸惊惶，跪在地上恳求：“求您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若这里不能收留，被家里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在外面流‘浪’更危险。”

    俞宛秋迟疑地问：“为什么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呢？”

    杨筝回道：“这事说来话长，民‘女’跟水莲是好朋友，又跟她大哥有婚约。”

    俞宛秋越听越惊奇：“那你算她的大嫂了，为什么带着小姑子‘私’逃？”

    叶水莲接过话头说：“我大哥是个‘浪’‘荡’子，因为是长子，又是大娘生的嫡子，从小就被‘奶’‘奶’宠坏了，吃喝嫖赌样样来，家里的医馆、‘药’铺都是二哥打理。二哥起早贪黑，每年挣下不少钱，可还是赶不上大哥败家的速度。大哥有‘奶’‘奶’撑腰，家里根本没人敢管他。我跟筝姐要好，不忍心看她嫁给那样的烂人。我自己的未婚夫跟大哥是一路货‘色’，据说两人常结伴去ji院赌馆。上个月，我家去筝姐家看日子，约定年底迎娶，我的未婚夫家也催我过‘门’。我们俩都不想嫁，却不知能逃到哪儿去，正好听到这边招‘女’兵，就连夜雇了辆车子赶来了。”

    见太子妃不肯应允，两个‘女’孩伏在地上磕头：“现在家里恐怕正在四处寻找，求太子妃见怜，收下我们姐妹俩。”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不同情你们的处境，但你们是梁国人……”

    两个‘女’孩抢着说：“还有什么梁国，就算我们不跑，过不了几日，也成了赵国人或靖国人。我们只是‘女’流之辈，管他什么国，能收留我们的就是大恩人，我们定会尽心竭力地为她效劳。”

    俞宛秋犹豫起来，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懂医的‘女’子本就少，好不容易招到两个，她实在舍不得放弃。至于她们是不是‘奸’细，一时也不好下结论，还是先留下人再说。

    所以到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就留下吧，明儿开始，‘女’兵营上半天由‘女’教头带着练武，下午便由你们带着，教姐妹们学习如何照顾伤员。”

    她们走后，俞宛秋立刻招来戚长生，让他派人去珉县，根据这两个‘女’孩填写的资料，调查一下她们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这天，俞宛秋一共接待了十几个‘女’兵，让几个懂武的‘女’子现场切磋了一下，最后胜出的一位叫骆嘉的，被提拔为教头，另外几位做副教头，让她们从明天早晨开始训练。另外几位识文断字的，则被封为‘女’史，帮着知墨做些文字工作。

    忙碌了一整天，到临近黄昏时，才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府衙后院。

    兰姨抱着尧儿过来，俞宛秋接过儿子猛亲了几口，兰姨站在旁边说：“看你累的，还是把孩子给我吧。”

    “没事，看着他就不觉得累了，是不是啊，小宝贝？啊，想跟娘亲说话呢，让娘听听，咱们家尧儿都说了些什么。”

    芙蓉‘花’清淡的香味里，年轻妈**呢喃，小孩的呀呀学语，‘交’织成一副有声有‘色’的画面，让满脸‘阴’沉的赵佑熙也缓和了面部线条。

    俞宛秋何等敏锐之人，不动声‘色’地遣退从人，亲手奉上清凉解毒的冰糖菊‘花’茶，笑盈盈地问：“怎么啦？”

    赵佑熙简短地说：“梁军和靖军最迟明晚就会‘交’锋，梁瑾瑜请求支援。”

    “如何支援？也像他那样，夜里领着几千骑兵跑到西北军营地烧了他们的粮草？”

    赵佑熙摇摇头：“不是，同样的计策短期内只能用一次。他希望我们就这两日攻下衢州府，然后和靖军互为首尾，一起夹击西北军。”

    俞宛秋道：“你本来就打算近期攻下衢州府的，要不然，我们死守着潞州，让靖军孤军作战，一旦西北军打退了靖军，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是啊。”赵佑熙半躺在窗下的弥勒榻上，眉眼间仍有些未散尽的怒‘色’。

    俞宛秋坐在榻前的小几上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赵佑熙含糊地答：“没有，大战在即，难免有些紧张。”

    俞宛秋不再追问，主动服‘侍’他洗浴，倾身安抚，让他心满意足地睡去。

    打过几场仗后，赵佑熙不再像以前在南都水兵营时，战前几天几夜不睡，现在每逢大战，他反而会提前好好睡一觉。在俞宛秋看来，这实在是个好现象，是成熟的标志。

    第二天赵佑熙一走，俞宛秋就让戚长生找谢长宁打听，得回的消息叫她啼笑皆非，原来，梁瑾瑜派使者前来谈军事合作时，顺便送来了一些‘药’材补品，特意指明是给大病初愈的太子妃补身子的。

    当着使者的面，赵佑熙不可能把礼品摔到人家脸上，虽然他极想那么做。他还得假笑着道谢，让人把礼品收下。

    使者前脚刚出‘门’，太子殿下立刻下令：“把那些东西全都给我扔了！”

    曹公公还有点舍不得：“殿下，奴才清点了一下，都是难得的珍品。”

    这下可把太子殿下给惹火了：“你的意思是，本太子没能耐找来这些东西，所以要别人施舍？”

    曹公公吓得磕头请罪，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把礼品给了营医。

    俞宛秋叹道：“多亏曹公公折衷了一下。真要扔了，一来扫了靖国使臣的面子；再来，也‘浪’费了好东西，留给营医，还可以用在将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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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的名家访谈，多谢大家支持。从明天起恢复2更，努力加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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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虚虚实实

﻿    第二百三十八章    虚虚实实

    农历十月中旬，越往北走越冷。俞宛秋坐在主帅大帐里，看着帐外来来去去的巡逻兵，他们都已经穿上了棉袄。

    本来在潞州时，天天大太阳，只需着夹衫即可，昨晚北风一刮，气温猝降。幸亏早就备足了冬衣，不然这会儿岂不抓瞎？

    远远地望见赵佑熙领着几位将领过来，俞宛秋起身迎了出去。

    这里是衢州郊外，赵军在此驻扎一日了。

    攻打衢州远比想象的艰难，城墙高，城‘门’厚，城下有十丈宽的护城河，一旦高挂吊桥，便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因为衢州是座山城，另外三面环山，只有南‘门’面向平原。衢州知府和守备大概听过赵太子的神勇，根本不敢出城迎战，只要赵军一靠近。立马放箭，矢如飞蝗，赵军只好回撤。一天进攻数次，皆因箭雨而退。

    晚上赵佑熙在灯下召开战情会议，满面虬髯、形似鲁智深的宣威将军陆满仓愤然道：“‘奶’‘奶’的，老子今晚不睡了，每个时辰杀上去一回，看他们有多少箭放。”一面说，一面猛拍大‘腿’。

    他弟弟陆满屯在旁边低声提醒：“太子和太子妃在上，你说话注意点。”

    赵佑熙笑道：“没关系，这里是军营，不是朝堂，随意就好。”

    陈学愚蹙起眉：“就算陆大将军一晚上把衢州城里的箭都耗光了，人家也有别的办法，别忘了这里是山城，他们可以往下丢石头，还可以倒滚油，倒开水，我们照样难以接近。”

    听到“开水”，俞宛秋马上想到了以前看过的战争案例，脸上不禁现出焦虑之‘色’，赵佑熙转头柔声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俞宛秋虽然列席军事会议，却从没发过言，她原就是本分之人，不喜欢多话，更怕自己贸然‘插’嘴会引起这些大男人的反感，所以一直很安静。

    此刻夫君动问。便说出了自己的隐忧：“今天气温降了许多，看这架势，像是寒‘潮’来了，过几天说不定会下雪。到那时候，城上根本不用倒开水，直接倒凉水就行了，一夜就能结成冰，把整座城用光溜溜的冰围起来，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

    在坐的将领都是南方人，陆氏兄弟更是从热带过来的，这辈子没见过雪，对“冰封之法”更是首次听闻，惊诧之余，不免更着急了。

    赵真‘摸’着自己的棉袄说：“的确是寒‘潮’，今早扎营时，穿上棉袄做事还有点热，现在就不觉得了，再冷下去，我担心有些士兵会冻病。”

    一向以老成持重著称的谢又安都‘露’出了愁容，抚着手掌道：“真耗到下雪就糟糕了，这里有一半的人是从绵远大营来的。最经不起冷。”

    几个声音同时表态：“所以不能拖啊，要速战速决。”

    俞宛秋想起赵佑熙说过的话，梁瑾瑜希望赵军两天内攻下衢州府，然后和靖军互为首尾，一起夹击赵军。梁瑾瑜是在北方长大的，对北方的天气最了解，他会这样打算，应该也考虑到了赵军的特殊情况，越临近寒冬，赵军的战斗力越弱。

    梁国的西北军正好相反，他们驻守在苦寒的北国，长期与冰雪为伍，早就适应了冬天的气候。

    所以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衢州守军会如此作为，就是要拖住我们，让西北军各个击破。陆大将军，既然你今晚不想睡，我看你不如带着手下绕到后山看看，兴许能打开缺口呢。”

    她曾经的家乡是丘陵地区的小县城，外婆家就在山村里，她小时候也跟表哥表姐们上过山。从外面看起来，山是一道屏障，真正进去之后，会发现里面的山路四通八达，处处曲径通幽——原始森林可能真的没路，但衢州府周围的山，绝对常有人来回，踩出了一条条山路。

    一直拈着胡须不作声的牟翊点头道：“太子妃所言甚是，‘出其不意’乃是兵法中的上上策，但南‘门’这边也不能停。要连夜猛攻。”

    赵佑熙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牟翊含着笑说：“虚虚实实而已。”

    赵佑熙思忖片刻，很快下令：“满仓，还是由你带着五万人攻南‘门’，如果对方箭势减弱，能冲上去当然更好，总之全力而为。满屯带着一万人从西面上山，定安带着五千人从东面上山，其他几位今晚也不能睡，要轮班值守，密切注意营地周围的动静。”

    “是”，将领们得令而去。

    主帐里只剩下小夫妻俩，俞宛秋感慨地说：“看来靖军夜袭赵军营地对你影响很深，你怕梁国的西北军也来这一手？”

    赵佑熙道：“没有靖军烧营那档子事，我也会让人守好营地，因为这里有我的妻儿。”

    俞宛秋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本来打算先和尧儿留在潞州，等你们攻下衢州府后再过来的，可又怕单是我们母子俩留下，会给人可趁之机，一旦劫持了我们，反而给你添麻烦。”

    “你们当然要跟着大部队走。”刚刚攻陷的城池，刚刚征服的国土，大军撤走后，把妻儿留在那里。赵佑熙想都不敢想。

    俞宛秋无声轻叹，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她和尧儿还是留在宫里最安全。之所以坚持随军，固然是因为夫妻恩爱情浓，难以忍受长期分离。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是，她怕留在宫里，根本招架不住来自太后的‘骚’扰与压制。

    她是个孤‘女’，毫无外戚势力，唯一的倚靠就是赵佑熙。赵佑熙在宫里时，太后都想尽办法对付她了，赵佑熙若长期不在。她都不知道太后会怎么整她。

    俞宛秋甚至怀疑，以太后对她的成见之深，忌惮之重，有可能利用赵佑熙不在的时机把她给除掉。只要她一死，太后选定的那些‘女’人就可以入住东宫，吴家‘女’儿也能顺势当上太子妃。

    即便太子一辈子不碰她又如何？尧儿没了亲娘，于情于理都该归在新太子妃名下，成为新太子妃的养子。这样一来，吴家不仅有了太子妃，还有抢来的便宜皇孙，未来几十年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

    本来她还想着，有了尧儿做润滑剂，也许可以慢慢跟太后搞好关系，是小福子的死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对宫斗的残酷‘性’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管小福子死于何人之手，都说明了一点：在权势带来的巨大利益面前，亲情的力量薄弱到不堪一击。太后屡次想把尧儿抱走，绝非是因为喜欢他，只不过把他当成争权夺利的筹码罢了，就像她当初抢太子一样。

    如果她留在宫里不走，最后的结果，可能既保不住儿子，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

    那些人连太子的近身太监都敢杀，对她这个毫无背景却占据太子妃尊位的‘女’人，又有什么不敢的？她是宫里许多‘女’人的眼中钉，太后就不用说了，皇后表面上示好，心里也毒得很，至于太后为太子选定的那些妃妾，个个都巴不得早点踢开她这块绊脚石。

    想到这些，俞宛秋的语调有些伤感：“我和尧儿，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安全的。”

    赵佑熙还在琢磨着今晚的战略部署，没察觉到小妻子曲折婉转的心思，但她眼中的忧戚仍让他心疼，走过来把她揽到帐后的‘床’边说：“趁现在还安静，你抓紧睡一会。”

    俞宛秋抓住他的手：“那你呢？”

    赵佑熙告诉她：“我跟满仓一起去南‘门’叫阵。”

    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更好地‘迷’‘惑’敌人。以为赵国军队今夜卯足了劲要攻破南‘门’。他们势必得调来更多的人守南‘门’，其他几个‘门’会变得更空虚。

    俞宛秋亲手给他换上战袍，殷殷叮嘱：“小心一点，别仗着自己武功高就疏忽大意，箭是不长眼的。”

    赵佑熙安慰道：“没事的，你忘了，在上京的时候，我曾从箭雨中逃生。”

    俞宛秋瞪了他一眼：“还好意思吹，你逃是逃了，‘腿’上和脚上却中了两只毒箭，在家里养了好久，差点成跛子的。”

    赵佑熙毫不在意地笑道：“那次是上百名弓箭手从四方八面围攻我一个人，也就是我才能逃出生天，要换了别人，早被‘射’成箭猪了。”

    “好，你厉害。”俞宛秋好脾气地附和。

    “你相公只在这方面厉害吗？”赵佑熙附耳低语的同时，咬住妻子小小的耳垂。

    俞宛秋不介意夸他：“你在‘床’上更厉害。”

    赵佑熙笑得好不暧昧：“乖，等我回来，好好犒赏你。”

    “啰嗦，快走啦！”

    最后，太子是被太子妃推出大帐的。

    这是他们经历了几次大战后磨合出来的解压方式：每次披挂上阵前，夫妻俩都要聊聊天，甚至互相调戏，以此来缓解紧张情绪。

    ‘女’兵营的临时教头骆嘉过来请示：“殿下领兵出征，让属下带着人守着主帐吧。”

    “不用，你守好‘女’兵营就行了，今晚要大家睡得警醒点。”

    骆嘉走后，俞宛秋唤来戚长生吩咐：“长生，你的人主要守着小郡王，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离开。”

    新招来的兵，她总是带着三分怀疑，她和赵佑熙其实是一种人，对陌生人相当提防。

    ——————————说明的分隔线————————————

    今天上午去亲戚家拜节，本以为最迟下午15点能回家的，谁知拖到了17点半，等吃完晚饭收拾停当，都快20点了，所以今晚只有1更。

    明天会尽量3更的，我决定以后保持2更的更新速度。

    再龟速下去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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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有敌来袭（一）

﻿    第二百四十章      有敌来袭（一）

    赵佑熙出战的时候，俞宛秋一般待在主帅大帐里。一来，这里本就是他们夫‘妇’的营帐；二来，营里有什么事，将领们也习惯到主帐请示。太子不在，自然是太子妃拿主意，她头脑灵活，态度谦和，深得将领们的敬重。

    她的几个丫头因此而自豪，说，“咱们家太子妃如此聪慧，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敬重？”

    俞宛秋但笑不语，她心里清楚，那些大男主义习气很重的将领们会对她唯唯诺诺，并非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太子对她够重视。在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女’人的地位是要靠男人给的。你再聪明，家里的男人不抬举你，其他人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跟赵佑熙成亲一年多以来，两个人几乎没吵过架，别说旁人，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以赵佑熙婚前的霸道与莽撞，婚后居然这么通情达理、温柔体贴——除了爱吃些无名醋，他真的是个很称职的丈夫。

    总结自己的婚姻，俞宛秋得出的结论是：‘女’人一定要嫁给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他爱你，才会体贴包容，凡事替你着想，在家庭纷争中站在你这边，做你坚强的后盾。

    她和太后斗法到如今，太后只是表面强硬，其实从没赢过。她拒绝了太后给太子钦选的‘女’人，赶跑了太后派到东宫的‘女’官，也成功地保住了自己的儿子。所有这些，都与赵佑熙的鼎立支持分不开。“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只要赵佑熙跟她一条心，她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在宫斗中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战场上也一样！站在空落落的主帅大帐里，俞宛秋对对自己说：我一定要，也一定能替他守好后方营地。

    她有预感，今夜不会平静。营里虽然留有三分之二的将士，但主将和‘精’锐部队全部在外，对敌军来说，这是个突袭的大好时机——并非人数多就战斗力强，如果没有统一的指挥，很容易在惊慌之下变成一盘散沙。若‘弄’到人人抢着逃跑的地步，人越多越难控制局面。

    赵军扎营在一座小山脚下，山在南边，北边是平原。俞宛秋站在帐外的坡地上，看着夜‘色’中那一片沉寂的原野，天上月暗星稀，能见度并不高，想必给爬山的人增加了一定的难度。

    不远处传来了起更的梆子声，俞宛秋拉紧身上的披风，吩咐值守的周长龄：“如果有人来，就叫我一声。”

    说完走进帐中，关上‘门’帘，和衣躺在‘床’上。她准备抓紧时间睡一会，战场上，睡眠也要见缝‘插’针，要不然，一夜夜熬下去，又该病倒了。

    也许是前几天招兵真的累了吧，沾枕没多久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只见风灯在蓬顶下轻轻摇曳，周围悄然无声，一点喧哗都听不到。

    赵军营地离衢州府有好几里，那里的喊杀声的确听不到，但营中随时都有巡逻兵，怎么说都该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吧，为什么这么安静？

    俞宛秋害怕起来，试探着喊了一声：“长龄？”

    周长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门’口：“属下在，太子妃有何吩咐？”

    俞宛秋定了定神，调匀了一下呼吸方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营中没什么异常吧？”

    周长龄告诉她：“快到子时了，营里一切都很正常。”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俞宛秋轻喃，难怪安静的，人都睡下了嘛，“前线可有什么消息？”

    周长龄回道：“听说殿下和几位将军在想办法架浮桥。”

    “城上没放箭了吗？”

    “还在放，所以很难接近。”

    俞宛秋没问浮桥搭得怎样了，反正那不过是烟幕，为的是让对方把全部注意力放到南‘门’。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点，由陆满屯和张庭率领的两支队伍还没找到途径入城。如果他们在天亮之前仍没有进展，事情就麻烦了。

    衢州守军只需要再拖一天，撑到西北军来，就有了强有力的支援。那时候，想攻破衢州比现在更难。

    傍晚的军情会议上，俞宛秋已经知道，西北军离衢州只有两百多里了。联系到孙恪靖当初的作战计划——自己带着几万‘精’锐偷偷潜入宜安，让大部队在后面按正常速度行进以‘迷’‘惑’对手。若西北军首领陈致远也这么做，赵军营地可就危险了。梁瑾瑜能带着骑兵快马夜行一百多里袭击梁军营地，陈致远照样可以，这人是梁国最有名的将领，手下有一支在西北的草原和戈壁滩上驰骋了十几年的骑兵。

    想到这里，俞宛秋小声吩咐周长龄：“把最里面的营帐收拾一个出来，我等会带着小郡王过去。”

    “是”，周长龄转身就要去办，俞宛秋又‘交’代：“除了我和太子的近身护卫，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

    周长岭走后，她回到帐中，换上一身偏中‘性’的短打扮。这次在潞州府中休养时，她让人做了好几套劲装短衫，本意是为了让夫君教她学武功。被封为将军后，练武的心更强烈了，  她要对得起这个称号。

    在夜‘色’和暗卫的掩护下，俞宛秋带着儿子悄悄换了个地方，住进了靠近营地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帐篷里。尧儿只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就窝在娘亲的怀里继续睡大觉，一声都没吭。在军营呆久了，他对睡眠环境要求很低，只要不把他提起来打屁股，就能不受影响，不负“睡神”美名。

    这次跟到前线的只有‘乳’娘、兰姨和茗香，‘乳’娘和兰姨的任务自然是带孩子，茗香则是过来‘侍’候饮食的。

    兰姨带点惊惶地问：“是不是今晚会有什么事，要我们半夜挪窝？”

    俞宛秋安抚道：“你别慌，没什么事，我这是以防万一。”

    她让周长龄选的帐篷在山边上，一旦有敌军来犯，可以快速躲进树林里。

    在树林边缘扎营，有利有弊。益处是便于遁逃；弊端是，如果有人在树林里放火，容易蔓烧到营地。

    她更看重前者，因为她永远记得，梁军营地被梁瑾瑜率领的靖军突袭后，不仅粮草被烧，里面所有的人都没杀戮殆尽。梁军营地并非帐篷，而是一片平原地区的住房，周围没有山林，据说跑出来的人都被‘乱’箭‘射’死了。

    周长龄想让人抬张行军‘床’过来，俞宛秋拒绝了，她坚持要打地铺。

    一手轻拍儿子的背，同时耳朵紧贴地面。俞宛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第六感？

    虽然心里很警惕，在儿子均匀的呼吸声中，她还是慢慢‘迷’糊起来。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和赵佑熙共乘一匹马，在夜风里奔驰，涉过山，涉过水，前路依然无涯。风有点冷，她缩进夫君的怀里，耳朵里听着马蹄的踢踏声。

    再仔细听，不是一匹马，而是很多很多马。

    这样也对，他们是太子和太子妃，身边肯定有许多护卫随行。

    就是马蹄声听起来有点远，而且正由远及近，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扑来。

    朝他们扑来？

    俞宛秋猛地从地铺上坐起，把尧儿‘交’给兰姨，果断地下令：“长生，你带五十名‘侍’卫护着小郡王进山，不管这边情况如何都不要出来。如果营地守不住，你们就装成百姓，把小郡王带回南都去。”

    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她没办法让尧儿随自己一起面对危险。她可以为夫殉情，却舍不得年幼的儿子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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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应该是二百三十九，所以这章是二百四十，汗，数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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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有敌来袭（二）

﻿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有敌来袭（二）

    送走儿子，俞宛秋急忙回到主帅大帐。让传令兵招来驻守营地的几位将领议事。

    她忧心如焚，等不及人到齐就发话道：“有一支骑兵正朝大营而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将领们居然面面相觑，然后由职衔最高的定远将军赵真提问：“太子妃是怎么知道的呢？”

    俞宛秋也觉得奇怪，她听到了马蹄声，别人也该听得到才对，为什么她回到大帐后，没人找她商议，非得她派人去请才来？

    所以她看向将领们的眼神是‘迷’‘惑’的、纳闷的：“贴着地面听，就能听见马蹄声啊，难道你们都听不见？”

    马上有人现场做实验，然后爬起来，笑着摇摇头。

    俞宛秋不信邪，莫非刚刚只是梦境？她跑到帐后，自己亲自实验了一回，的确是马蹄声，不是梦境，不是幻听。虽然她没本事根据声音测出这支骑兵离赵军营地有多远，但她可以肯定，绝对是朝营地的方向而来，而且越来越近了。

    几个将领轮番趴在地上。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安全准则再次发挥了作用，俞宛秋要求他们：“今晚你们姑且信我一回，赶紧下去做准备，如果今晚没有敌军来袭，说明我的听觉有误，我也会吸取教训，以后不会再瞎指挥了。但今晚，你们一定要听我的！”

    将领们躬身道：“太子妃说哪里话，我等一切听从太子妃调遣。”

    于是迅速合计了一下，然后分头去部署。

    为了不造成紧张和慌‘乱’，没有敲响战鼓，由各级将领从上到下口头传达指令。因为前方正在作战，随时可能需要增援，士兵们“枕戈待旦”，本就没有脱衣服，大约一顿饭功夫后，各处传来“准备就绪”的信号。

    俞宛秋站在帐外的高坡上，几位幕僚陪在两侧。谢又安趴在地上又做了一次实验，这次站起来时，他的脸‘色’变了，陈学愚低声问：“是不是听到了？”

    谢又安惊疑未定，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朝另外几位幕僚点了点头。

    本来抱着怀疑态度的文官们这下慌了，几个声音同时催着：“快派人去通知太子殿下，请殿下回来住持大局。”

    “不用”，俞宛秋摆手制止：“如果我想派人去叫他。早就派了。衢州那边正是关键时刻，殿下根本走不开。”即使他只是一个人回来，也可能影响整个战局，主帅在，主心骨在，将士们才会勇气倍增。主帅突然离开，会引起许多猜疑，让整支作战部队失去凝聚力。

    陈学愚算比较沉得住气的，点头附和道：“还是太子妃考虑得周详。殿下的人马守在南‘门’，除了要拖住衢州守军之外，也是为了跟另外两支队伍里应外合。要不然，就算陆二将军和张将军攻进了衢州府，趁‘乱’打开了南‘门’，我方士气不振，打开城‘门’有什么用？衢州守军有五六万，殿下带去的也只有五万人，在人数上本就不占优势。要是我们这边不仅没人增援，反而把殿下拖住，光靠那五万人，未必吃得下衢州府。”

    俞宛秋接过话头道：“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西北军和衢州守将肯定互通消息。知道此时赵太子正带兵攻打衢州，所以才袭击营地，想让他两头无法兼顾。

    俞宛秋静立在风灯下。若是寻常的日子，为了让士兵好好入睡，这些灯隔一段距离才会点亮一盏，今天，她要求全部点燃。尤其正中央的一排，一定要透亮，其余的地方，则一盏不留。从外面看起来，整座军营里只有一排风灯。

    不久，赵真手下的副将林栋过来禀告：“太子妃，赵将军也听到了马蹄声，他估计敌方骑兵离我们不到十里。”

    “好，转告你家将军，让他不要急躁，务必等梁军进到……”说到这里，转头问一旁的随从：“一共有多少盏风灯？”

    周长龄脱口道：“四十九盏。”

    护卫营小头目刘长青纠正：“是总共四十九盏，连主帅大帐的一盏，两边各二十四盏。”

    赵军营地的选址，营帐的数量和方位都是牟翊决定的，每次扎营前，都可见到这位军师拿着送给尧儿的通天镜照来照去，同时掐着手指，口里念念有词。“风水”看好后，牟翊会让人先搭好帅帐，然后从帅帐的位置往外搭其他帐篷，有时是放‘射’状，有时是圆形。有时是正方形、长方形。像这次，营地的布局就是个长方形，长的这一排，有四十九盏灯，宽的，可能只有四十二盏。

    确定了灯盏的数目后，俞宛秋便对林栋说：“等梁军进到第十二风灯的时候再开始放箭。”

    马蹄声越近了，俞宛秋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少将士过来劝：“太子妃，请您撤到安全地带。”周长龄和几个护卫营的头目更是长跪不起，苦苦哀求。

    俞宛秋轻叹着拒绝：“只有打跑了来犯的敌军，我才是安全的。如果你们抵抗不利，让这里重新被梁军占领，我到哪里都不安全。

    护卫们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您至少回帅帐去。”

    俞宛秋一动不动：“我就站在这里。”

    她占的地方，乃是营地最高处，相信梁国骑兵一进营就能看到。如果他们因此不敢前行，那也好，因为她并没有把握能打退来犯者，他们能知难而退，危险马上解除；如果他们明知营中已有准备还敢进来，那就只好硬碰硬了。

    想了想，她对周长龄说：“你们留一半人在这里，另外二十五人。我想派他们去做别的事，要轻功好，身手快的。”

    周长龄犹豫着不肯答应，但太子妃很坚持，他没办法，只好选出了二十五人，但他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因为，“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太子妃的安全。”如果太子妃在‘混’‘乱’中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只能以死谢罪。

    冬夜的风，一阵冷似一阵。不惯寒冷的南方士兵缩着脖子躲在黑暗中，听着敌方的骑兵靠近营地，然后在营外停住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十万人的军营，四周一片窒息般的宁静。

    俞宛秋穿着翠‘色’羽缎风衣站在那里，隔着二十四盏风灯，看着帐外的骑兵。双方互相观望，互相用眼神打探——其实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是凭感觉揣摩对方的神情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俞宛秋让护卫摘下一盏风灯，自己提在手里朝帐外的敌军骑兵摇了几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内‘奸’，正在打暗号，让骑兵冲进营来。

    事实上，他们也真地冲了，却不是朝亮灯的地方，而是朝没有灯光的黑暗处。俞宛秋的嘴角绽出了淡淡的笑纹。

    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没用上，但牵的那些绊马索派上用场了。

    她本来就有两套方案：如果梁军朝有灯光的地方，或者说，朝她站的位置扑来，走到第十二盏风灯下，弓箭手会万箭齐发；如果他们不走中间，跑去袭击别的地方，幽暗的夜‘色’中，随处都有绊马索等着他们。

    来人不肯暴‘露’在灯光下，说明他比较谨慎，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放弃这次突袭，乖乖地领着队伍回去呢？如果他们自动撤退，她不会派人追击。营地守军多为步兵，深夜追击‘精’骑兵，别说根本追不上，追上了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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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是2更，欠的1更我会补上的。

    看来龟速手只能慢慢提速。

    晚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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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深夜驰援（一）

﻿    第二百四十二章      深夜驰援（一）

    这一晚，俞宛秋一直站在主帅大帐外，听着从四方八面传来的马嘶声、惨叫声、刀剑相击声。如果不是夜幕掩盖，应该还可以看到喷溅而出的鲜血。

    自随军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杀戮与死亡，第一次听到濒死之人近在耳畔的呼喊，那么痛，那么惨烈，让她冷彻入骨，整个人像浸在冰水里，一次又一次裹紧身上的披风。

    几个陪‘侍’在侧的文官也面‘色’如土，其中有两个，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袖子都在微微抖动。他们平时总是留守营地，也是第一次置身这森罗地狱般的战场。不论谁胜谁负，都一样地令人胆颤。

    周长龄带着一帮护卫，如临大敌地站在太子妃附近。他没有再劝太子妃进帐躲避，而是随时准备和几个轻功好的手下在危险来临之前裹挟着她撤离。今夜突袭之敌人数之多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若非事先布下埋伏，这十万人的大营很可能会彻底折损在数万骑兵的铁蹄下。

    想到这点，所有的人都用敬佩的目光看向太子妃，虽然她只是个毫无武功底子的弱‘女’子，却有着灵敏的耳力、临危不惧的魄力以及缜密果敢的指挥能力，使得他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痛击来犯之敌。

    约‘摸’一两时辰后，刀剑相击声明显减弱，代之而起的是赵军的吆喝声：“老实点，往这边走，再捣‘乱’就一刀劈了你！”

    或是开心的咋呼：“死了这么多马，这下我们天天有‘肉’吃了，天气冷，可以腌成腊货，一直吃到明年，哈哈。”

    周长龄长出了一口气，手从刀鞘边移开，拱手向太子妃提议：“快五更了，双方斗到现在，胜负已定，剩下的就是收拾战场了，外面冷，您还是进帐去歇一会儿吧。”

    这回俞宛秋没有拒绝，在寒风里站了半夜，‘腿’都快麻木了，她点点头说：“也好。天亮后你去把小郡王他们接回来。”转身的同时，朝衢州府的方向投去担忧的一瞥，喃喃道：“太子殿下那边也不知道怎样了。”

    话音方落，耳朵里又听到了隐隐的马蹄声，俞宛秋立住脚，心里一阵‘激’动：难道是赵佑熙带着骑兵凯旋归来了？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赵佑熙还派了人过来禀报，衢州府那边仍处在胶着状态，最让人着急的是，两支进山的队伍都没有音讯。

    即使在那之后情势有变，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攻下了衢州，因为衢州的几万守军一直龟缩在城内，进城之后，免不了一场恶战，没几个时辰不能肃清残余。

    俞宛秋想到了一个词：“巷道战”。这种战法，身处主战场的军队有着明显的优势，他们熟悉地形，可以打伏击，客场军队要付出几倍的兵力才能平衡这种劣势。

    本来，她准备等营地的将士休息两三个时辰后，半夜再点一批人马去增援，谁知遭到了数万骑兵突袭，只能戮力自保，再也顾不上其他。但愿那两支进山的前哨部队都能如愿地潜入城中，三支队伍互相配合，方可确保赵军顺利攻占衢州府。

    收回为夫君担忧的心，俞宛秋站在帐篷‘门’口，紧张地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如果这个时候梁军再派来一支军队前来攻营，大营只怕很难保住。‘激’战了几个时辰，将士们又疲又困，作战能力比平时低了得多。

    幸亏前面一场已接近尾声，可以‘抽’调出一批人手迅速布防，赵真亲自领着几个部将过来安抚：“太子妃别担心，弓箭手已经各就各位，绊马索根本还没撤下，他们要来送死，我们巴不得。”

    俞宛秋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自如，笑着回话：“赵将军辛苦了！各位将军辛苦了，等太子殿下回来后，一定会向朝廷上书，为你们请功。”

    几位将领一起躬身抱拳：“末将何功之有，今夜能击溃来犯之敌，全因太子妃早察敌情，调动有度，要不然，我等只怕已做了梁军马蹄下的亡魂。”

    几个文官也低低俯首：“下臣们都是太子妃救的。”

    俞宛秋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原来听人歌功颂德是这么地难为情，忙岔开道：“前面那支骑兵到底有多少人马？”

    赵真回道：“三万有余。”

    俞宛秋轻叹着摇头：“看来西北军的陈致远打定了主意要先端掉我们的大营，据说他亲自训练的‘精’骑营统共才五万人，往这里就派来了一大半。刚才隔远了，没看清领头的将领，但凭感觉，似乎不是陈致远本人。”作为三十万西北军的统帅，梁国最有名的镇远大将军，应该有些威势才对，来人却不具备这种气场。

    关于这一点，赵真早已从俘虏口中问出来了，遂说道：“不是，这次的主将叫陈致和，是陈致远的堂弟。”

    谢又安道：“陈致远不敢来的，他还有二十几万的队伍在后面，靖军也有二十万，早就严阵以待，两军最迟明天下午就会‘交’锋，他自然要留在大部队里。”

    陈学愚越想越糊涂：“既然如此，现在正朝我们而来的这支骑兵又是怎么回事？如果陈致远让五万‘精’骑营全部做先锋攻打赵军，应该一次派来才对，怎么会先来三万，过几个时辰再派两万？”

    赵真侧耳听了一回，语气肯定地说：“再来的这支没有两万，只有几千人。”

    俞宛秋心里一动，急忙‘交’代说：“让弓箭手按兵不动，先别忙着放箭，这支未必是梁军。”

    几个文官也听出了端倪：“您的意思，这是靖军？”

    俞宛秋只能说：“有可能。”

    因为梁军实在没必要把骑兵分拆成几股，那样只会削弱战斗力，

    像要印证她的话，很快就有人上来通报：“太子妃殿下，来的是靖国骑兵，是来支援我们的，由靖国皇帝亲自率领。他听说我们已经打了胜仗，就让部下在营外等候，他只带几个亲随进来问候太子妃。”

    就算不提两国的同盟之谊，以一国皇帝之尊，在大战来临之前，亲率骑兵深夜驰援，单凭这点，也值得迎出营外致谢。

    于是俞宛秋说：“我这就出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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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深夜驰援（二）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深夜驰援（二）

    俞宛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赵将军，营中善后事宜就‘交’给你了，把俘虏安置妥当后……”

    接下来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要这些血战了几个时辰的将士打扫完战场后，马上赶去另一个战场，实在是有些强求。她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站了大半夜，这会儿就体力不支，恨不得倒在‘床’上睡它三天三夜，别人肯定一样难受，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不是战争机器。

    没想到赵真马上会意地说：“俘虏已经安置好了，末将这就点齐三万人马去衢州府接应。”

    “好，辛苦你们了。”她只能一遍遍地给将士们道辛苦，以此来表达她的感‘激’和歉意。

    拥有现代灵魂的她，脑子里没有多少等级观念，更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理所当然，让营中将士超负荷运转，她心里是有愧的。说到底，这场战争，谈不上什么正义，不过是赵氏与梁氏之争——或者说，延迟了一百多年的梁开国皇帝的长子与次子争夺正统的战争。

    她只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保护他们，尽量减少伤亡，事后多为他们请功，让他们觉得这样的出生入死有意义。因为，通过改朝换代，他们可以扬名立万，取得芸芸众生莫不追逐的功名富贵。

    又‘交’代了几句后，俞宛秋才缓缓朝营外走去。

    她不是故意要待慢贵客，只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位曾经和将来的死敌，以及现在的盟友。

    如果赵国和靖国联手灭掉了梁国，赵与靖必有一争，赵佑熙与梁瑾瑜不可能共存于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思及此，俞宛秋黯然心伤，那种类似于对赵军将士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真到赵、靖对立的那一天，她肯定会帮着自己的夫君灭掉靖国，势必要辜负梁瑾瑜这日这番恩义。

    难怪靖国不时派遣使臣与赵国订立新的盟约，本就是临时联盟，随时都可能被打破。

    那句商家格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一盏盏风灯，连成一条灯光的河流，在夜风里静静流淌。俞宛秋低头而行，她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落落大方，雍容华贵，这样才符合太子妃的身份，可她真的不自在。

    她可以跟梁瑾瑜斗智斗勇，可以在‘私’底下很从容地设计他，让他败在自己的自负和对她的轻视中。可经过了那么多事后，梁瑾瑜之于她，竟然也有一点点老朋友的感觉，似敌似友。

    如果有可能，她只希望远远地避开这个人，永远也不要相见，不是害怕，而是尴尬。她讨厌欠人情，更讨厌暧昧。她是刀截水洗般分明的‘女’子，爱与不爱之间没有中间地带，注定要辜负的人，注定会拔刀相向的“盟友”，她不想牵扯，怕越牵扯越不忍。

    可于情于理，此刻她只能走向梁瑾瑜，还要向他微笑致谢。

    梁瑾瑜站在自己的黑骏马旁，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星光灯影里那个朝她缓缓走来的‘女’子，尽管她身后跟了不少随从，她还是很紧张，小手捏紧披风的衣带，粉颈低垂，眉眼含羞。

    如果她太子妃架势十足，他可能只是惊‘艳’而已，因为他一直就认为，俞宛秋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她的美不嚣张，不生硬，是那种很舒服的、熨贴人心的美，在不经意间，又灵动狡黠，让他又恨又爱，想摧折的同时又想拥紧。

    可此刻的她，却让他打从心底里怜惜，不知不觉上前几步，用温柔中带点急切的语调问：“你没事吧？”

    俞宛秋没抬头，而是蹲身为礼：“多谢陛下远道驰援，敝国上下万分感‘激’。”

    梁瑾瑜仿似没听到她的客套话，只是追问：“你是不是吓到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谢陛下关心。”

    梁瑾瑜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没事就好，这一路上，我担心得要死，就怕贵国太子‘抽’不开身回营相救，让你孤立无援。看来是我多虑了，太子殿下早就有所准备，梁军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结果却吃了个大亏。”

    俞宛秋身后有人道：“太子殿下并不知道梁军今夜会袭营，一切的迎战准备都是太子妃殿下部署的。”

    梁瑾瑜默默地看了她一会，才咧开嘴笑道：“太子妃殿下总是让我惊奇。”

    那个至今仍不敢抬头看他的羞怯‘女’子，竟会是运筹于帷幄之中的‘女’诸葛？他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连他这个以老谋深算著称的人，都曾两次败在她的手里。

    如果要问梁瑾瑜，这世上他最羡慕谁？他会咬牙切齿地告诉你：还有谁？就是那个该死的赵佑熙！

    因为赵佑熙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真心疼爱他的父亲；顺理成章坐上的太子宝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名正言顺地拥有他最心爱的‘女’子。

    “他最心爱的”？

    突然冒出的词汇让梁瑾瑜脑子里轰地一响，如惊雷一般震得他当场变‘色’，什么时候，她变成了他最心爱的？

    不是的，他不爱她！梁瑾瑜在心里一遍遍地澄清，他在‘女’人堆里打滚的时候，这小‘女’娃还拖着鼻涕呢。他一生玩过的‘女’人不知凡己，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他也早就过了笃信情爱的幼稚之龄。所以他对俞宛秋，只是有点喜欢，有点欣赏，喜欢她的美‘色’，欣赏她的聪明，仅此而已！

    试问一个又美丽又聪明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所以他没必要惊诧，他的一切心理反应，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的表现。他应该感到欣慰，在尝遍各式美‘女’，游遍‘花’丛之后，还能对某个特殊的‘女’人念念不忘，甚至心痒难耐，恨不得趁着夜‘色’把她掳回去藏进他的深宫里，这一切都表明，他还很年轻，还很有‘激’情。

    正不断做着心理建设，有一道娇柔的‘女’声相询：“陛下既已率兵来此，可不可以助赵军一臂之力？”

    “当然可以。”

    话出口才惊觉，他都没听清楚俞宛秋要求了什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谢陛下大义，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好！”

    脱口答应后，梁瑾瑜又是一阵懊恼，人家到底要他做什么？他就忙不迭地“好”上了。

    俞宛秋自然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曲折，只当他听见了，答应了，抬头朝他感‘激’地一笑，随即让手下牵来一匹马。这是她随军后学会的第一项技能，还只在演武场上遛过弯，今儿第一次正式骑着上战场，但愿不要当众出丑才好。

    “走吧。”

    “好。”梁瑾瑜也翻身上马。

    就为了这暖入肺腑的笑容，她想带他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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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攻下衢州

﻿    第二百四十四章    攻下衢州

    和梁瑾瑜并肩而行，俞宛秋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她会临时起意，让梁瑾瑜的人马跟着去衢州府，主要是看上了他带来的几千‘精’骑兵。虽说赵真临时从大营中‘抽’调了三万人接应，那三万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很强的作战能力，拉上他们，只能凑凑数。

    她忆起自己当时听到千骑万骑奔驰而来的那种震撼，步兵是无法比拟的，在战场上，虚张声势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她希望梁瑾瑜的骑兵和赵真率领的步兵能成为压垮衢州守军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佑熙的兵马和衢州守军缠斗了一夜仍分不出胜负，说明双方势均力敌，衢州守军借着地利的优势，可以负隅顽抗很久。

    可他们等不起，拖得越久越对赵国军队不利。

    西北军的主力前锋已经到了衢州，后头的大部队也不远了。衢州今夜攻不下，到明天，也许陈致远就会派一部分兵马来解衢州之围。衢州附近的几个州府，以前畏畏缩缩不敢增援，现在有西北军撑腰，可能都会赶来。这场战役，本来就关系到梁国的生死存亡，一旦梁军继续维持败绩，以后只会江河日下，被赵和靖一步步吞并。

    所以，衢州必须在今夜攻下，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都应该争取。如此，才有了她对梁瑾瑜的请求。说是临时起意，其实也是形势所‘逼’，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陷在攻不进也退不得的危局里无法脱身。

    因为心里焦急，她只顾着赶路，一句话也没再说，梁瑾瑜几番‘欲’劝慰，看她神不守舍的样子，终究没开口。

    走到半路，却遇到了从前线回来报喜的传令兵，伏在马前‘激’动得说：“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已经攻下了衢州。”

    “真的，那太好了！”俞宛秋喜形于‘色’，先前的悒郁忧虑一扫而空。

    梁瑾瑜在马上拱手：“恭喜了！”

    俞宛秋微笑颔首：“多谢，既然衢州府已经攻下，就不耽误陛下的行程了。西北军大部已经‘逼’近寿州，听营中参事们说，最迟明儿下午，贵军就会和西北军‘交’锋上，您还是快点回去部署吧。”

    “好”，梁瑾瑜答应着，心里止不住地感叹，原来这段共行的路，短得只有两三里，他还来不及跟她攀谈，就要分别。

    该死的是，他确实时间紧迫，越早回到自己的营地越好。大敌当前，那一点点**痴恋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那么，恭送陛下！”

    俞宛秋跳下马，梁瑾瑜也跳下马，两人在道旁郑重施礼，然后各自上马。

    “驾！”一骑在前，几千轻骑在后，卷起一路风尘，很快就消失在沉沉夜幕中。

    “我们也走吧”，俞宛秋调转马头，带着手下朝衢州府的方向而去。

    没有人知道，她多么害怕梁瑾瑜提出，要跟她一起去衢州府衙拜会赵佑熙，亲自商谈两国军队接下来的合作事宜。这样的理由她无法回绝，可接受后会出现什么后果，她不敢想象。她怕自己会‘弄’巧反拙，不仅没帮到夫君，反而破坏了两国本就松散薄弱的联盟。

    赵佑熙不会想看到她和梁瑾瑜一起出现的，对他们并辔而行的画面，他肯定难以接受，即使这样做是为了支援他，为了救他，他还是会介意，甚至会愤怒。可她对前方的情势非常担心，就怕一直僵持下去，会对赵佑熙不利，会让赵国军队变得被动。所以她才斗胆邀请梁瑾瑜一起攻打衢州，在赵靖结盟，一损俱损的情况下，靖军帮赵军攻下衢州，也等于帮了自己。她告诉自己：她没有利用梁瑾瑜，她只是想尽快攻下衢州，让两军打通最后的障碍，然后一起对抗西北军。

    道理上讲得通，可她还是很不安，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谢天谢地，赵佑熙总算在天亮前攻下了衢州府，让她不用两头为难。

    当她带着护卫赶到城下时，那里早已城‘门’大开，城内某处传来了赵军“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欢呼声。她循着声音找过去，终于看到她的夫君站在衢州府衙大‘门’口，踌躇满志地检阅自己军队的场面。

    她走上前去蹲身道：“臣妾恭贺殿下再展神威，又为赵国攻下了一座城池。”

    赵佑熙笑着扶起她：“也要恭贺太子妃，太子妃果然不负父皇诏书中的懿评，‘勇毅多智’。”

    “殿下过奖了，臣妾只是陪站了半宿，一切功劳都是营中将士的，殿下可要记得为他们请功哦。”

    “那是当然！”赵佑熙随即大声宣布：“大家辛苦了，每人赏半月饷银，晚上加餐，酒‘肉’管饱。”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俞宛秋也只好扯着嗓子问：“这样行吗？要是今晚梁军再派人突袭呢？”陈致远的骑兵营，可还有两万人马完好无损。

    “怕什么”，赵佑熙揽住她的肩膀往里走，一面说：“昨晚是野外扎营，没有庇护处。今晚我们都住在城里，闭紧城‘门’，拉上吊桥，你只管放心睡大觉。”

    “你也一样，我上半夜还睡了一会儿，你完全没休息。”

    “我没事”，赵佑熙停住脚步，有些歉疚地说：“昨晚梁军突袭大营，你怎么不早点派人来通知我呢？”

    俞宛秋笑道：“不想让殿下分心。”

    “可是，万一你有危险……”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佑熙点头道：“是啊，刚刚赵真他们都说，多亏了太子妃，要不然，大营危矣。”

    “你在前线拼命的时候，我肯定会为你守住大营的。”

    赵佑熙看着她，眼中有欣慰，亦有心疼，伸手抚平她被风吹‘乱’的发，柔声道：“我让人把后衙收拾了一下，你快进去休息吧，可怜你才病好没多久，哪经得起熬夜。”

    俞宛秋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朝霞，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他们又一次‘挺’过了危机，赢得了胜利，把赵国的疆土更往前推进了一步。开国的太子和太子妃果然难当，但她却庆幸自己能参与，这比困守了深宫里整日无聊闹宫斗要有意思得多。

    想到此，朝夫君甜甜一笑道：“不急，我等尧儿回来。”

    赵佑熙说：“我们一起进去等吧。”

    衢州府衙的后院，因为‘女’仆还没到，这里服役的都是一些新招募的小兵。看着陌生的面孔，陌生的院子，陌生的房舍，陌生的‘床’帐，俞宛秋再次笑开了。

    她本是认‘床’的人，初到苏城时，都用了好些日子才习惯新环境，现在却每天住在别人家里，甚至在旷野之地搭起帐篷，打地铺，即使不远处喊杀声连天，她也照样能睡着。看来人的可塑‘性’真的很强。

    “太子妃，您平安无事，真好！”随着一声哭叫，茗香扑到她的膝上，‘抽’‘抽’搭搭地说：“昨儿晚上我们都吓死了，虽然我们到了山那边，还是听得见这边的惨叫，兰姨念了一晚上的佛。”

    “小郡王呢，有没有哭？”

    “哭醒了两回，每次一哭朱妈妈就给他喂‘奶’。”

    “他们人呢？”

    “咦，明明就在我后面的呀。”

    俞宛秋朝院‘门’口望去，那儿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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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皇帝忽至

﻿    第二百四十五章    皇帝忽至

    这回俞宛秋倒没慌。因为衢州现在是他们的天下，没人敢胆大包天，在府衙里劫持小郡王。何况尧儿身边还有戚长生带着五十名护卫随‘侍’，即使有人潜入，也应该有打斗声。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还是没看到孩子，却见戚长生匆匆过来，在太子耳边说了两句话。赵佑熙眼里霎时闪过惊喜，拉着俞宛秋就往前走。

    “怎么啦？”看他脸上的喜‘色’，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才对。

    赵佑熙悄声道：“父皇来了，正好跟尧儿他们同时进府，便把尧儿半路‘劫持’过去了。”

    “啊，父……”剩下的话，俞宛秋咽了回去，既然父皇秘密驾临，就该尽可能隐藏行踪。

    小夫妻俩随戚长生走到前院，原属衢州知府大堂后面的休息室里，赵延昌正抱着孙子逗‘弄’，在军中长大的尧儿一点也不认生，望着爷爷笑得很欢。

    “父皇，您怎么来了？”见过礼后。赵佑熙满脸狐疑地发问。

    刚刚来这里的路上，他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是南都出现了什么变故，‘逼’得父皇前来投奔？

    赵延昌看儿子媳‘妇’那样子，就知道他们想多了，笑着表示：“父皇只是想念你们，正好朝廷要派人过来送军衣和军饷，我就跟着来了。”又‘摸’着尧儿的小脑袋说：“爷爷最想的还是咱们家的小郡王，两个多月没见了呢，又长大了好多，下次再见，就该会喊皇祖父了吧。”

    俞宛秋稍微心定了一点，赵延昌这样讲，说明他没打算留在军中，也没打算接她和尧儿回去。若他以天气寒冷为由让她带着孩子回宫，她没办法拒绝。

    但这番说辞仍有漏‘洞’，作为一国皇帝，不可能因为想念孙子就擅离皇宫。赵延昌为人极其谨慎，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赵佑熙小心翼翼地问：“朝廷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大事吧？太后和母后她们都好吗？”

    赵延昌笑得云淡风轻：“都好，整个南方太平安乐，比北方好多了。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不少民房‘门’户紧闭，里面的人好像都搬走了。”

    赵佑熙怕父皇责怪他没做好安民善后工作，忙解释道：“那些百姓受了梁国朝廷蛊‘惑’，以为我国军队只是说得好听，真占领了，会欺辱他们。盘剥他们，在我军没到之前就迁走了。您尽管放心，过段时间他们会回来的，事实上每天都有回迁的百姓，毕竟故土难离，只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皇帝姓梁还是姓赵对他们有什么区别。”

    “但愿如此吧”，赵延昌的语气有些感慨：“占领容易治理难，只有让百姓心悦诚服，才是真正意义的开疆拓土，要不然，梁国很容易卷土重来的。有些王朝，灭了复，复了灭，能折腾很久。梁国好歹支撑了一百多年，子孙多，遗臣多，即使暂时吃了败仗，你们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俞宛秋低低说了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赵延昌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说完，继续低头逗孙子。不再开口。

    俞宛秋见赵延昌有意避谈他来此的真正目的，心里便有了数，站起来福身道：“父皇远道而来，肯定累了，臣媳这就去给您准备膳食和住处去。”

    “好，有劳了。”赵延昌把尧儿‘交’给他的‘乳’娘，俞宛秋接过来抱着走回后院，路上顺便‘交’代下人去办接风宴，所幸在红豆院时曾跟赵延昌吃过几次饭，知道他的口味和嗜好。

    整个白天，俞宛秋心神不宁地在房里等着，赵佑熙一直没回来，这让她愈发怀疑赵延昌的来意，若真是探望式的到访，需要关起‘门’来密谈一天？

    傍晚时分，北风刮得呼呼作响，气温变得更低，俞宛秋站在窗前，看着在风中颤抖的光秃秃的枝条，心里很是沉重。她在北方住过六年，对北方的天气变化规律并不陌生，照这样冷下去，也许今晚就会下雪。

    “好冷！要是昨天晚上风这么大，这么冷，我们在树林里会冻僵的。”茗香指挥两个仆役抬进一个炭火盆，要往内室移，俞宛秋朝外室的角落指了指：“就放那儿吧，再把窗子打开一点。”

    “太子妃还是这样”，笑声里有着不以为然。茗香还是照办了。从以前太子妃就是这样，即使是滴水成冰的天气，火盆也不让进卧室，而且一定要开窗。

    俞宛秋不能给她解说，她会这样，是怕一氧化碳中毒，她只能以自己不喜欢室内空气太‘混’浊为由搪塞过去。

    兰姨随后拿来两个手炉，自己抱一个，递给俞宛秋一个，哆嗦着说：“看这架势，今晚肯定会下雪，朝廷这批冬衣来得真及时。”

    俞宛秋笑道：“大概就是听说这边天冷才赶着送来的吧。”

    “可是”，这回是茗香开口：“我看到他们穿着棉衣棉‘裤’，一个个好笨拙哦，走路都不灵活，真打起仗来，肯定没平时利索。”

    兰姨道：“只有靖兰城来的人才没穿过棉衣棉‘裤’吧，云州兖州这边，冬天最冷的时候照样要穿的。”

    茗香显然对赵国将士的“笨样”很没信心：“南方再冷也没这么冷的，他们会显得笨，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了，有的新棉袍里面套短棉袄，穿得跟个笨熊一样。怎么舞刀‘弄’枪啊。”

    俞宛秋没有反驳，她其实也有同样的担忧，上午从前院过来，看着一个个“圆滚滚”的人，她一开始很惊讶，至于那么冷，需要穿那么多吗？

    转头忆起她初到上京时，也是捱不住北方的寒冷，还记得那时候，每到冬季，天天窝在暖炕上不敢起‘床’。就这样还手脚长满冻疮，从十月长到来年四月。

    想到“冻疮”，她眉头一皱，朝外面喊：“长生。”

    这些天净顾着忙别的，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戚长生很快出现在‘门’口：“太子妃，您有何吩咐？”

    俞宛秋吩咐道：“你去找刘明仰问问，军中可有下发防治防冻疮的‘药’膏，如果没有的话，赶快发放；不够的话，就派人去济慈院要，我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让他们多备一些。”

    “是。”戚长生领命而去。

    炭火在铜盘中毕剥，屋里有一些烟火气，兰姨把火剪拿给茗香，不满地嘀咕：“在沈府的时候，冬天都烧细炭，现在反而只有粗炭了。”

    俞宛秋倒不在意：“随军打仗嘛，吹北风的时候有屋子住着就不错了，总比在帐篷里暖和。”

    “也是”，兰姨看着自家姑娘，“我是怕您用不惯。”

    “我要那么娇气，就干脆留在宫里好了。”

    “那，您会随皇上回去吗？”赵延昌抱走尧儿，自然经过了兰姨的同意，所以她知道赵延昌在此。

    俞宛秋答道：“不会。妈妈，你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还没看明白吗？太子不在，那个地方根本容不下我，早晚会遭人暗算。”

    兰姨和茗香闻言一脸惊惶，她们到底是奴婢，不了解上层主子之间争斗的残酷。她是太后的孙媳‘妇’没错，但权势面前哪有亲情？太后和皇后连太子都设计，何况是她。

    拔着炭火的茗香忽然站起来喊道：“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要是平时，看到冬天的第一场雪，丫头们会兴奋，会欣喜，可此刻。屋里的几个人只觉得愁闷。

    下雪了，他们的士兵穿上笨重的棉袄还冻得瑟瑟缩缩的，怎么对抗来自西北的三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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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从老家过来治眼睛，我这两天都陪着她跑医院，更新得比较少。

    明天可以码一天字，会多更点的，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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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祖孙同行

﻿    第二百四十六章      祖孙同行

    赵延昌到达衢州的那天是农历十月十九。梁军和靖军之间并没有如赵国幕僚们预计地那样开战。传来的最新消息是：西北军已经绕过了靖军占领区，向景州进发。

    其实，从夜袭赵军大营就可以看出，梁国的西北军主帅陈致远把赵国当成了头号敌人，把打败赵军作为首要战略目标。也许在他看来，只有灭掉赵国，才能让梁国转危为安。没了赵国，靖国失去强大的盟友，也就不足为惧了。

    十月二十日早上，前方再次传来线报，梁西北军已于昨天傍晚抵达与衢州接壤的景州边界。景州之北是定州，再往北就是京兆府了。

    三十万西北军全线压向衢州，再加上雪‘花’纷飞的寒冷天气，让赵国将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中。

    只能说，梁孝帝被赵国势如破竹的进攻势头吓坏了，不惜调来压箱底的西北军——这样做风险很大，因为西北‘门’户一旦空虚，塞外的匈奴、回鹘若乘机攻入中原，会给中原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如果现在是夏天，梁国根本不敢起动西北军，只有冰天雪地的寒冬。从塞外到中原的道路被冰封所阻，西北军才可以暂时离开。也就是说，西北军最迟在明年开‘春’之前必须赶回去，他们也只有几个月时间可以和赵靖两国的军队对阵。

    赵佑熙十九日晚未回后院，陪着他父亲住在前面，据说三更才睡下，清早又起来点兵。听到威武的军鼓声和号令声，俞宛秋忍不住派戚长生前打去探消息。

    戚长生回来告诉她：“可能很快就要发兵了。”

    俞宛秋想了想问：“点将台上，只有太子殿下一个人吗？”

    戚长生也知道皇帝来了，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并不敢多话，只是很简捷地回答：“只有殿下一个人在。”

    俞宛秋让兰姨给尧儿戴上风帽，自己抱着他往外走，只让兰姨跟着进了府衙大堂，然后在东次间的帘外跪下，轻声道：“臣媳拜见陛下。”

    里面很快有声音说：“进来吧。”

    小太监永禄掀起帘子，赵延昌本来表情很严肃，待看到尧儿时，瞬间就软化了面部线条。兰姨忙把孩子抱给永禄，这次王怀安没跟来，他平时就像赵延昌的影子一样，他出现在军营，等于向所有人宣告皇帝来了。

    赵延昌动作轻柔地从永禄手里接过孩子，看得出，他真的很喜爱这个孙子，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慈爱的光辉。

    俞宛秋亲手给他斟上一杯热茶，察言观‘色’地问：“父皇是不是打算随太子去前线？”

    赵延昌没正面回答。笑着说：“太子妃觉得不妥吗？”

    “不妥！”

    赵延昌没料到儿媳‘妇’敢这么直截了当地否决他的计划，不过他一向是以好脾气著称——狐狸嘛，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不会让人轻易挑动或看穿他的情绪变化——仍然笑得温煦慈霭：“哦，为什么呢？”

    “父皇的安危，不只关乎赵氏一族，还有整个赵国的百姓，他们拥戴您，相信您能带给他们安居乐业的日子。若知道你以身涉险，举国百姓都会不安的，赵国建国未久，需要父皇镇守南都以定人心、安天下。”

    赵延昌沉‘吟’了一会才说：“此次大战非比寻常，太子到底年轻，朕怕他镇不住。”

    俞宛秋琢磨了一晚上，已经大抵猜出赵延昌突然来此的原因。如果是南都的朝廷出现了危机，需要赵佑熙挥师回京，这么重大的变故，赵佑熙不可能不告诉她。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经过几个月的整顿后，朝廷的基本建制已经完成，日常事务的处理也走上了正轨。三省六部各就各位，各负其责。皇帝稍微离开一段时间不会影响大局。

    其实想想，也没啥不可以的，梁瑾瑜不就一直在军中？靖比赵建国晚，梁瑾瑜又是“空降”的掌权者，不比赵延昌，明里一直是安南王，暗里有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下王国。梁瑾瑜都能离开樊城，赵延昌自然也能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赵氏一‘门’，祖父、父子三人全在军中，岂不是很危险？”

    赵延昌笑道：“如果昨儿晚上太子回后院了，朕会以为你们夫妻俩商量好了，他先劝，劝不动你再来劝。”

    俞宛秋听明白了：“太子殿下也劝您回南都去？”

    “是啊，要不然他怎么会一晚上都耗在这里？他要我今早就回去，趁我到军中未久，消息还没走‘露’出去，这样路上也安全。”

    “他说的，正是臣媳要说的。”

    赵延昌笑出了一口白牙：“都说你们是最恩爱的夫妻，果然心心相印。”

    被公爹当面夸“恩爱”，俞宛秋脸儿有点泛红，低下头说：“那是因为您是我们的父亲，我们都怕看到您身处险境。”

    赵延昌用打趣的口‘吻’说：“你和尧儿都能随军了，为何朕反倒不能？莫非逃跑起来，朕还没有你们跑得快？”

    俞宛秋哭笑不得：“臣媳不是这个意思。”

    赵延昌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很谨慎很理智的人，任‘性’妄为的是赵佑熙，决不可能是赵延昌。

    可现在好像反过来了，赵延昌赖在儿子这里不肯走。本该任‘性’的儿子却好言相劝，彻夜磨嘴皮，希望父皇早点离开是非之地。为了这个“任‘性’”的父皇，他甚至顾不上回后院看她。

    这样不理智甚至有些无赖的赵延昌，却让她感动。他冒着风雪赶过来，除了怕年轻的太子应付不了西北军之外，还包含了另一层涵义：想在最危险的时候和儿子共进退。

    俞宛秋为自己曾有过的想法而羞愧，她曾经想当然地以为，赵延昌纳了那么多妃子，肯定想多多诞育子嗣。等他有了其他的儿子，也许会因为疼爱幼子，而忽略甚至厌弃长子，历史上有许多这样的案例。事实上是，赵延昌称帝这么久，他的十几个妃子，没一个传出喜讯。

    她斗胆问：“您，有没有想过会有另外的子嗣？”

    赵延昌摇了摇头，一点没含糊地告诉她：“朕有儿子，现在又有了孙子，已经足够了，吾家先祖，就因为弟夺兄位，才被逐出宗室。改为他姓。前车之鉴不远，朕岂敢不尊先祖遗训。”

    其实，赵佑熙早就正位东宫，更是赵国兵马大元帅，手握一国的兵权，就算赵延昌后来又有了子嗣，那些迟来的孩子“弟夺兄位”的可能‘性’也很小很小。即使如此，赵延昌还是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这种可能。

    他是真的很爱赵佑熙！他纳了那么多妃子，所谓的“先祖遗训”早就打破了，但他不让那些‘女’人生育，因为他不想让太子的地位受到一丁点威胁。哪怕那些威胁来自他自己。

    眼眶一热，俞宛秋哽咽着跪倒在地：“父皇对太子的厚爱，臣媳感同身受；太子的担忧，臣媳亦深深体会，请父皇早些回宫吧。臣媳正愁没有可靠的人选把尧儿带回去，既然父皇来了，正好托给父皇。”

    赵延昌讶异道：“你要朕把尧儿带回宫去？”

    “是，但臣媳有个不情之请，求父皇成全。”

    “你说。”

    “臣媳也是看父皇这么喜欢尧儿，才敢开口的。尧儿回宫后，可不可以就把他放在启泰殿，您的寝居隔壁？不要‘交’给太后或皇后？”

    “你是说，让朕亲自带这个孩子？”

    俞宛秋心里很‘乱’，就怕自己惹怒了皇帝公公，可话都说出口了，只能咬着牙继续游说：“请父皇恕罪，臣媳知道，提这样的要求很过分，您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哪经得起孩子在身边吵闹。可尧儿真的很乖，他在军中这些日子，经常半夜转移，他都不哭的，睁开眼睛看一下就继续睡。臣媳是觉得，您是真心疼尧儿的，‘交’给您，臣媳才放心……”

    她急得不停地解释，自己都不知道啰嗦了一些什么，赵延昌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末了打断她：“朕又没说‘不带’，你急什么。”

    俞宛秋喜出望外：“啊，您愿意带尧儿回宫，让尧儿跟您住在一起？”

    赵延昌握着孙子的小胖手：“朕为什么不愿意？有这么个小宝贝跟在身边，批奏章累了还可以逗逗他，多好啊。”

    俞宛秋趁机鼓动：“那您今天就带尧儿回去吧，梁军很快就打过来了。到时候就怕路上没现在安全。”

    “是啊，父皇，儿臣已经让人给您准备好了车子，把车帘加厚了，里面放了两个小火炉，再增加了一千名护卫。”

    随着说话声，赵佑熙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延昌佯怒道：“车都备好了，你这是要赶父皇走？”

    赵佑熙上前两步，跪在父亲脚下道：“父皇，儿臣已经决定，从今晚开始封城，谢谢父皇及时送来军衣军粮，让我们可以维持一阵子。这种天气，我们不能跟梁军硬拼，只能先封城，等雪停了，天气暖和点再说。所以您今天必须走，越快越好，儿臣接到线报，梁军已经开始集结，也许今晚，最迟明早会就发起进攻。”

    夫妻俩好说歹说，最后以尧儿的安危为由，才把赵延昌劝走了。

    赵延昌上车之前说：“父皇等着你们回宫过‘春’节。”

    两个人忙不迭地答应，心里却明白，除非打垮了西北军，否则基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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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冰雪之城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冰雪之城

    一列骑兵簇拥着几辆马车在风雪中渐渐远去。除了几个头领，普通士兵根本不知道，中间那辆最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着赵国的皇帝和皇孙。

    俞宛秋呆呆地站在城墙上，眼里一阵酸涩，风雪漫天，很快就阻断了视线。

    赵佑熙回头看她捂住眼睛，也顾不得周围都是人，一把揽住劝道：“别哭，尧儿回去是好事，就算不打仗，南都起码比这里暖和，宫里也比这里住着舒服。”

    “我没哭，是风雪‘迷’了眼”，她抬起头想朝他笑，待看见他也红了眼眶，忍不住泣诉：“他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我，这一分开，还不知多久才能见到。”

    赵佑熙紧了紧手臂：“不用多久，等天气暖和点我就派人把他接来。”

    “嗯”，她的泪流得更凶了。这才入冬未久，要好几个月才能暖和起来，她会想死的。

    赵佑熙在她耳畔轻叹：“你以为我就舍得？但现在这种情势，他走比留好，其实就连你，我都想‘交’给父皇带回宫去，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走。”

    “当然！我是你的妻子，生死都跟你在一起，但尧儿不只是我们的孩子，他还是赵家的血脉。”

    赵佑熙笑问：“你不是赵家的媳‘妇’？”

    “我是你的媳‘妇’”，有句话她没说出口：“若非你坚持，赵家并不愿意迎娶我这样的媳‘妇’。”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独占‘欲’超强的某人，因为与幼子分离而染上惆怅的脸马上现出了温柔的笑意，他很愿意听小妻子说，她只属于他，仅仅属于他，与他的家世背景无关。

    所以他很愉快地宣布：“你是我的，尧儿是赵家的。”

    俞宛秋没有出言反驳，虽然她送走尧儿，并非源于这个理由。

    她会动念，是因为茗香的一句话，茗香说，“如果昨晚也是这种天气，我们在树林里会冻病的”。

    她当时就做出了决定，要把孩子送回南都去，可问题是，送回去后‘交’给谁呢？是太后还是皇后。抑或就让兰姨带着孩子住在东宫？

    其实无论她‘交’给谁，最后都会被太后夺过去，皇后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何况是孙子。兰姨更没立场阻止尧儿的太‘奶’‘奶’抱走他。

    太后多半会把尧儿‘交’给他名义上的庶母抚养，比如取代吴昭训的那位大美‘女’——俞宛秋离开南都之前曾隐约听人说起，宫里仍然有吴昭训，只不过换成了另一位吴姑娘。一旦新的吴昭训跟尧儿培养起了母子情，进入东宫也就顺理成章了。

    是赵延昌的意外出现帮她解决了大难题。

    也许在旁人眼里，此举很大胆，很荒谬，哪有叫皇帝爷爷亲自带孙子的道理——可这步棋走通了，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首先，太后和皇后无从‘插’手；其次，尧儿从小跟着皇帝爷爷，对他的将来大大有利。

    提出这个要求之前，她没机会跟夫君商量，赵佑熙倒不介意她自作主张，因为这也是他的意愿，他只是感到惊讶：“父皇居然同意了？”

    “是啊，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就怕他说。带回去‘交’代太后，谁知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孩子。”

    “他喜欢孩子，为什么不自己再生几个？这样也免得太后老以‘开枝散叶’为由‘逼’我纳妃。”赵佑熙的口‘吻’中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抱怨。

    俞宛秋很乐意告诉他：“父皇喜欢孩子，可是他更爱你，他不舍得你受到先祖爷爷那样的委屈。”

    “真的是这样吗？”赵佑熙有些动容。

    “真的”，俞宛秋重重点头。过去她以为，赵延昌肯背着自己的母亲替儿子主婚，是因为他比较开明，没有那么强的‘门’第观念，后来她才悟到，赵延昌的一切行为，都出于对儿子的宠爱，不忍见儿子不开心。

    赵佑熙笑着说：“那我们也只生一个孩子好了。”

    “你也要守‘祖宗遗训’？”

    “才不是，我是怕有了别的孩子，会没那么疼尧儿，父皇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儿子。”

    俞宛秋忍俊不禁，嘀咕道：“从来只听说对妻子专一，没听说对儿子也要专一。”

    赵佑熙提出另外的理由：“我舍不得你再生，上次就差点吓死我。”

    “要生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哪里顾得上”，自随军后，她一直喝避孕汤。

    赵佑熙很坚持：“不生了，有个儿子继承皇位就够了，等尧儿以后去开枝散叶吧。”

    “你想把本属于你的责任推给儿子？”

    “不可以吗？父有疾，子代其劳。”

    “你哪有疾？”

    “我有，心疾。”

    俞宛秋再次失笑。本来的伤感和焦虑都在‘插’科打诨中烟消云散了。

    当这对小夫妻出现在议事厅‘门’口时，将领和幕僚们看到的是两张愉悦的笑脸，他们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大敌当前，主帅的心情如何对麾下的将士有着巨大的影响。

    刻意营造的轻松气氛中，俞宛秋提出了“冰封之法”，这是她在一本中看到的，也不知道牟翊的兵法中可有提到。

    建议当场被采纳，当然只是作为众多守城之法中的一条，因为要做到以冰封城，气温必要在零度以下，不然冰就会化掉。

    从这天下午开始，士兵们不停地挑水、倒水，整个衢州城到处可听到辘轳声和挑着扁担的吱呀声。

    此项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雪也一直不停地下，没人的地方已经积起了半尺多厚。

    三更天，路上开始出现滑倒现象，梁军还没打过来。亮着灯的议事厅里，赵国幕僚们渐渐变得松懈起来，有的掩着嘴偷偷打起了呵欠，赵佑熙便开恩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小夫妻俩也退回到西次间。送尧儿走后，俞宛秋就命人把铺盖搬到了前面。现在是战时状态，时间紧，外面又冰天雪地的。这样省得两个人在大堂议事后还要冒雪走回后院去。

    一晚上基本没睡着，既担心梁军打过来，又担心路上的人可安好。这么恶劣的天气，实在不是出行的好时机。

    俞宛秋直到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就问：“城墙上结冰了没有？”

    茗香欢天喜地的说：“结了结了，听说连城下都结了厚厚的一层，站在城墙上看下去，像镜子里一样反光。”

    俞宛秋反而担忧起来，昨晚四更就停止往城墙下倒水，到现在都过去了3－4个时辰，城墙下的冰面却没有被雪覆盖。说明雪早就住了。

    匆匆梳洗过，早饭都没吃就带着几个护卫爬到城墙上，赵佑熙正跟牟翊商量什么，老远看见她就笑着说：“你的办法真好，这下衢州府成了地道的冰城。”

    俞宛秋可没那么乐观：“雪住了，除非一直保持‘阴’天，只要晴起来，冰会融化的。”

    赵佑熙自信满满地说：“天晴了就没这么冷，我们的士兵也就不怕打仗了。”

    “那倒是”，俞宛秋仍然笑得很勉强。

    牟翊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太子妃请放心，今天虽然没下雪，但比昨天还冷，‘阴’冷的天气，冰只会更加牢固。”

    三国演义中孔明先生可以预知天气，难道这位会看风水的牟先生也能？俞宛秋随口问：“那先生说，明天是‘阴’天还是晴天呢？”

    牟翊答得毫不迟疑：“还是‘阴’天”。

    “那就好”，她并没质疑，哪怕牟翊是胡诌的，也可以让将士们安心一点。

    城墙上风大，比城下要冷得多，俞宛秋只站了一会儿，赵佑熙就催着说：“你快回去吧，你身子弱，就在屋里待着，不要出来了。”

    “好”。她答应着，小心地走下一级级台阶。

    眼看就只剩几级了，城里忽然传来惊人的喧哗声，俞宛秋心里一慌，没注意脚下，踩了个空，茗香伸手去拉，结果更糟，两个人连滚几滚，一起摔倒在地。

    “奴婢该死，太子妃您没事吧？”茗香急忙爬起来搀她。

    俞宛秋嘴里说“没事”，其实脚踝那里已经在隐隐作痛。

    赵佑熙很快从城墙上走了下来，俞宛秋拉着茗香闪到一旁的小巷。等赵佑熙带着人走过去了，才扶着茗香慢慢跟在后面。

    茗香满脸抱愧：“太子妃，您的‘腿’能不能走？”

    俞宛秋咬牙道：“能。等下回去你给我‘揉’‘揉’，可能崴了一下。”

    “那我们这就回去吧。”

    “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她心里很着急，害怕刚刚的声音是城里的居民在闹事，要是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两天前还是梁国的，城里的许多居民两天前还是他们的敌人，曾跟梁国守军并肩作战，一起抗击过他们，对于赵军，他们可能存着很强的抵触情绪。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赵军会先放出各种优惠政策，甚至施米施粥来安抚当地百姓，慢慢收服他们的心。可这次情况特殊，他们才一进城就要封城，所有的粮草必须先保证军队的供应，城中百姓的生活只能自行解决。富户还好，家里总有些存粮，穷家小户，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有的必须出城谋生，或去城外‘交’易，封城，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

    城外有强敌，城内有‘乱’民，想着这些，俞宛秋不只‘腿’痛，连头也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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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见贤思齐

﻿    第二百四十八章      见贤思齐

    俞宛秋猜得没错。的确是城中百姓和在路口设卡的驻军扛上了。

    既然要封城，城‘门’下面是不许人靠近的，在几百米外就设立了关卡，再几百米又一道，现在闹事的地方，听声辨位，应该就在第一道关卡处。

    等俞宛秋扶着茗香赶到时，那儿已经围满了人，嘈杂之中，有几道声音特别响亮：

    “不开城‘门’，想把我们饿死在里面啊。”

    “好端端的，又没开战，为什么封城？”

    “赵国人滚回赵国去！”

    “哪有赵国？不过是‘乱’臣贼子！”

    “我们是梁国百姓，凭什么要听‘乱’臣贼子摆布？”

    为了不暴‘露’身份，俞宛秋把风帽压得低低的，仅‘露’出两只眼睛，在队伍边缘慢慢移动，专找那些‘交’头接耳的人身后站，“偷听”了一会儿，大抵搞清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肇事者并非梁军的潜伏部队，也不是残兵游勇，而是某条街道的几十个男人结伙，想让赵军开恩准许他们出城谋生，否则就接济他们一点米粮。

    至于大声讨伐“‘乱’臣贼子”的那几位，则是附近书院的学子。

    赵国军队从不侵扰书院，每次进驻某地，都会派人带上礼物去书院慰问，让他们只管正常上课，决不会有一兵一卒进入书院的地盘。也因为如此，衢州的书院一直没停课，学生甚至比平时还多，因为有些家长认为，把孩子放在书院最安全。

    没想到，关键时刻，却是这些文人学子出来捣‘乱’。他们一般家境较好，不愁吃穿，所以不会在“让不让出城”上做文章，而是直接上升到“‘乱’臣贼子”的高度。他们这么一喊，开始闹事的那批人反而不敢吭声了，就怕惹祸上身。

    俞宛秋对戚长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于是暗卫出动，几个头戴文士巾、口沫横飞的家伙很快就不见了。

    再次看到戚长生，俞宛秋不放心地问：“没把他们怎样吧？”

    戚长生回道：“没有，遵照您的吩咐，把他们送回书院‘交’给他们先生了。”

    此番举动后，赵佑熙也发现了她的存在。派人把她叫到一处临时议事厅问：“你看，那些吵着家里无米下锅的人，要不要分一些粮食给他们？”

    俞宛秋很坚决地摇头：“不行，此例一开，军粮很快就会分光的。不是我们狠心，实在是惹不起，分了第一个，就不愁第二个，到时候满城的人都提着口袋来了，不管真贫假贫一起吵着要，能白拿谁不拿？再说还不知要封城多久，多备些口粮总是好的。”

    她不是不体恤百姓疾苦，可这才是封城的第一天，就大手大脚放粮，最后饿死的会是他们自己。等封城时间长了，再由翠衫军中的‘女’兵出面开一两个施粥处，让城中不至于出现饿殍，倒是很有必要。套用一句现代的话，“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等人家真饿了，你施点粥米。他们会感‘激’，刚开始就给粮食，只会引得‘欲’壑难填。

    赵佑熙皱眉道：“这个道理我懂，可这样一来，外面那些人就不好打发了。”

    俞宛秋说：“他们会吵闹，最开始的由头不是要出城吗？就让他们出去好了。”

    赵佑熙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笑道：“我也觉得现在封城早了一点，梁军又没来。”

    “嗯”，俞宛秋低头做自我检讨：“是我没考虑周全，一听说士兵们受不住冻，个个穿得跟粽子一样，手脚都长了冻疮，就慌着让人紧闭城‘门’，再用冰封住，没顾虑到城中百姓的情况。”

    赵佑熙抢过话头说：“是我没经验，毕竟这是我们带兵打到北方的第一个冬天。”

    俞宛秋笑道：“我们别再自责了，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

    这时牟翊带着几个幕僚走过来，朝他们拱手说：“殿下，微臣刚派人做了一番调查，城中无粮百姓居然在一半以上。当然这个数据不一定准确，因为并未去他们家中核实，但看衣着打扮，城里确实有很多家无隔夜之粮的穷人。”

    陈学愚摆明了不相信，睁大眼睛说：“衢州是中原富庶之地，境内二分山，八分地，这里又是州府，若府城百姓都一半无隔夜粮。别的地方且不是要饿殍遍野？这根本讲不通嘛。”

    谢又安也对调查结果持怀疑态度：“现在是冬天，鸟雀尚知存粮过冬，人反而不知？微臣怀疑那些人根本没说真话。”

    几位长史、参事同时得出结论：“故意装穷，以此为借口闹事罢了。”

    俞宛秋沉‘吟’道：“即便只是借口，也是不可忽视的借口，若我们置之不理，便会被有心之人冠上‘不关心百姓死活’的罪名。我们本就是初来乍到的占领军，百姓尚处在疏离、防范中，哪经得起这样的挑拨离间。”

    赵佑熙便说：“要不就打开城‘门’吧。”

    此话一出，几位幕僚稍有吃惊之‘色’，但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只谢又安提了一句：“万一梁军化装成百姓，趁机‘混’进来怎么办？”

    有个叫尉迟敬的长史提出应对之策：“那就只许出，不许进。”

    另一位叫周百汇的参事赏了他一个白眼：“大雪天的，不让人回家，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谢又安顺着两撇小山羊胡道：“有路引，应该不至于‘混’淆。”

    周百汇还是觉得行不通：“路引上又没画像，你怎么知道出去的那个就是回来的那个？梁西北军中据说有不少能人，有些武功很高的，只要‘混’进来几十个，半夜偷偷打开城‘门’，我军必败无疑。”

    尉迟敬不客气地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必败无疑’。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城‘门’是那么容易打开的？每晚都有好几队巡逻，每队五十人，加起来都三、四百了。”

    周百汇面红耳赤：“我说的是‘武功很高的’，几十个高手，神不知鬼不觉搞定几十个巡夜人，你觉得没可能吗？他们是轮班啊，又不是一起上，还三、四百呢，那是每晚值夜人加起来的总数好吧，不是每次都有三四百！懒得跟你争，算个数都算不清。”

    “咳咳”。牟翊和陈学愚齐咳，尉迟敬和周百汇忙跪在地上请罪。

    “起来吧，大家观点不同，有争执也是难免的。”赵佑熙淡淡地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

    俞宛秋却差点笑场，平时议事时，她就发现这两位有点争锋相对，但像今天这样公然直着脖子吵嘴还是头一遭。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很失礼，她反而觉得活跃了气氛。

    两人站起来谢恩，尉迟敬还偷空瞪了周百汇一眼，却没开口说什么。

    因为他们的话，在场诸人都沉默下来。

    因为周百汇说得有道理，赵佑熙和他的几十名高手暗卫，上次就是利用梁国残余水兵退守城池的机会‘混’进城里，再伺机干掉了守‘门’人，然后开‘门’迎进自己的队伍。俞宛秋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封城，亦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末了还是牟翊出主意：“暂时什么都不许诺，既不答应他们出城，也不答应放粮，先让这些闹事的百姓举手，想出城的站一排，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谢又安拊掌而笑：“还是军师高明，这样一来，只怕没几个人敢站出来。”

    谢又安道：“是啊，怕站出来后，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处理掉。”

    赵佑熙笑道：“这件事就‘交’给军师去办，我和太子妃先回去了。”

    俞宛秋以为牟翊会‘露’出为难之‘色’，或恳请他们留下，结果牟翊只是说：“此等‘混’‘乱’场合，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确实不宜久留，臣等恭送殿下。”

    走出临时议事厅，赵佑熙才问：“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我刚就看你走路的姿势不对劲，可惜这里人太多了。”

    “不然你想抱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戚长生准备轿子了。”

    等在路边的戚长生掀起轿帘，夫妻俩一起坐进去，俞宛秋深吸了一口气道：“恭喜，你终于知道放权了。”

    赵佑熙轻笑：“我本来很急。恨不得派人把那几个领头闹事的干掉，可看军师那不紧不慢地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办法。他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卖关子，非等我们急出一头汗才肯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每次总是最后发言，而且必以‘我赞同某某’或‘我觉得谁说的在理’这样的话做开场白。”

    “是啊，他会很耐心地等所有人发言，再以附议的方式表明自己的观点。”

    “这是低调还是狡猾？”

    “都有。”

    回忆自己列席军事会议以来的种种表现，俞宛秋只觉得汗颜，人一旦发现自己的方案有人采纳，是不是就容易得意忘形，慢慢就会变得自以为是？

    她偷偷打量自己的夫君，像他这样霸道自我的男人，是不是很讨厌多嘴多舌的‘女’人？他们结婚才一年多，她正值青‘春’美貌，所以言行过分一点他还能容忍，将来则未必，她死都不要变成太后那种被权力‘欲’腐蚀的、面目可憎的‘妇’人。

    她决定，以后要多听多做少说，不仅要跟牟翊学知识，更要学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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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应该是第二百四十七章，所以这章是第二百四十八章。

    汗，最近更得太少，我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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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各怀愧疚

﻿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各怀愧疚

    茗香端着两杯参茶站在西次间的‘门’口。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因为里面传出的声音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啊，你轻点啦。”

    “别那么用力嘛，啊啊啊。”

    眼角瞅见从大堂外进来的几位翠衫军‘女’教头红着脸后退，茗香忙代主子澄清：“太子妃下台阶的时候踩空了几级，崴了脚，太子殿下在里面给她‘揉’着呢。”所以别想歪了。

    杨筝和叶水莲姐妹主动提出：“可不可以让我们看看？”

    若是素琴或纹绣，说不定就会点头，因为这两位是‘女’营医，茗香人小，心眼儿最多，笑眯眯地拒绝了：“等会吧，你们随我去那边屋里坐会儿，太子妃殿下马上就来了。”她才不愿意让这些芳龄少‘女’有接近太子殿下的机会呢。

    几个‘女’兵哪敢有意见，忙答应着：“那就麻烦徐掌食了。”

    其实从茗香开口后，西次间就没再传出任何声响。俞宛秋几番想‘抽’回自己的脚，奈何她家夫君力气大，握得牢牢的，一只手不停地推‘揉’着脚踝红肿处，她只得咬紧牙关忍住。

    赵佑熙觉得自己已经够轻了，推拿时若完全不使力。哪有什么效果？

    又一次听到小妻子压抑的‘抽’气声，他抬起头问：“还是很痛吗？”

    俞宛秋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说呢？难不成我故意叫给你听的。”

    他邪笑：“有可能啊，你想勾引我。”

    “你还用得着勾引吗？”

    “也是哦。”

    嘴里调笑着，手里可没减慢速度，又‘揉’了好半天，才拿出一种半透明的绿‘色’‘药’膏涂在红肿处。

    等他收拾停当，俞宛秋拿出手绢给他擦手，含着歉意说：“多谢，你忙成这样，我还尽给你添‘乱’。”

    赵佑熙纳闷地问：“你今儿这是怎么啦，老是跟我说些生分的话。”

    “没什么”，  也许是乍然离开儿子，思念之心太浓太切，人也变得特别脆弱，俞宛秋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努力忍住难过，用很随意地口‘吻’说：“军事会议我以后还是不要参加了，本来就是为了陪尧儿，现在尧儿不在这里，我也没必要去了。”

    她其实是想试探一下赵佑熙对此事的态度，如果赵佑熙马上答应，说明确实如自己所想的，他并不喜欢一个‘女’人在属于男人的军事会议上指手画脚，他只是在容忍而已。

    赵佑熙却说：“尧儿几个月后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一样要陪他出席的。”

    “那等尧儿回来再说吧。”

    赵佑熙挑眉看向她：“你只陪他，就不陪我？”声音中竟带着一点哀怨和撒娇的味道。

    俞宛秋的心结一下子就打开了，人总是希望自己被需要的，当下笑嗔道：“他是不会走路的小娃娃。要人抱，你也是吗？”

    赵佑熙第一万次重申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相公，你有义务陪我到任何地方！”

    “好好好，我陪我陪。”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眼‘波’却柔似‘春’水。

    赵佑熙总算满意了，站起来说：“嗯，那我去城上巡视了。”

    俞宛秋走到他后面给他整了整有点皱褶的衣袍：“去吧，牟军师他们也该处理完了，看样子，并没有开城‘门’，说明真敢站出来的人不多嘛。”

    赵佑熙哂笑起来：“谁会不怕死呢？越是人多，越是闹得凶，真叫他们一个个站出来，立刻变成了缩头乌龟。不是我瞧不上他们，城中百姓真有那么血‘性’不怕死，我们也攻不进来了。”

    俞宛秋想到那几个高喊“‘乱’臣贼子”的书院士子，军事上的事她不懂，只会从过去看的杂书中“剽窃”几个作战方法。但她做了十年广告人，懂得如何在谈判中抓住重点，如何打动别人，说服别人。她武斗不如人。对付几个只会喊口号的士子还是有办法的。

    所以在赵佑熙出‘门’之前，她向他‘交’代行踪：“等下我会带着几个人去衢州书院看看。”

    赵佑熙想都没想就出言反对：“别去，你的脚崴了，需要卧‘床’休息。”

    俞宛秋笑着说：“我可以坐轿子。你放心，我不会直接跟那些人‘交’锋的，我会找到书院的院长，还有他们的先生，让他们管住自己的学生别‘乱’跑，免得在‘混’战中被误伤了。”

    赵佑熙默默地看着她，一时不知从何劝起。

    他知道小妻子坐不住，总想多为他出点力，多帮他解决一些难题，可又怕自己说得太多管得太多惹人嫌。其实，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他除了心疼之外，再不会有别的想法。他的江山，他的一切，权势地位也好，荣华富贵也好，都是与她共有的。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皇帝，她做了皇后，要他与她同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都行，甚至她主持朝政，让他当傀儡都没问题。

    他对权势地位本无恋栈之心，巴不得重回过去的日子，每天练武吃饭睡觉，不问俗事。可惜他是太子，而且是父皇的独子，他必须披挂战衣出征。为新成立的赵国开疆拓土。

    因为他肩上背负着家族的重责，带累得心爱的妻子跟着他辗转南北，在深山里草草成亲，在遥远的南方庄园生子，生子刚满月就长途颠簸回京，而后跟他一起住在江边的水师营，住在刚占领的敌方府衙，甚至大冬天住在帐篷里，听北风刮得呼呼作响，薄薄的帷帐根本挡不住北方的寒冷。

    更有甚者，他在前线督战，丢下她留守营地，半夜遭遇几万骑兵突袭，若非她有勇有谋，他现在已经失去她了。

    他的妻子，大概是史上最辛苦、最倒霉的太子妃，空有太子妃之名，却从没享过一天太子妃该享的福。在宫里被他的太后‘奶’‘奶’变着法子欺负，自己成天找岔子尚嫌不够，还在她身边安‘插’一堆帮凶，让她连喝口水吃口饭都担心被人下毒，连说句话都要想了又想，生怕传出去给人当成话柄。

    他的家人。他唯一信任的只有父皇，可父皇太忙，公爹与儿媳之间也不好怎么接触，所以他只好把妻子和儿子全部带在身边。说起来真可悲，他贵为太子，可他的家，他的‘奶’‘奶’和母亲所在的家，容不下他的妻子和儿子——即便是他的儿子，她们也一心想把他变成为自己和娘家谋福利的工具，他怎么敢‘交’托？

    最后，她‘逼’于无奈。把儿子‘交’给了他的父皇，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每次想到这些，赵佑熙就觉得万分愧疚。他的妻子小时候父母双亡，祖父母家是一帮吸血鬼，好不容易长大了嫁人，婆家的‘奶’‘奶’和婆母又心术不正。

    心疼得没有边际，他无限温柔地回头朝自己的妻子笑道：“我陪你去书院吧，让陆家兄弟去巡城就行了。”

    “不用”，俞宛秋往外推他：“有那么多暗卫，还有一些‘女’兵跟着，书院里都是文士，没有攻击‘性’的。”

    “那我叫赵真点些人陪你去。”

    “啰嗦呃，你快去巡城啦。西北军从西北边陲长途跋涉而来，需要休整，所以我们才偷得了一点点空闲，你可别掉以轻心。不打疲劳战，恰恰是陈致远的谨慎处，这人智勇双全，是个很难应付的对手，你要全神贯注才行，千万别为了我的事分心。”

    赵佑熙这才掀起帘子道：“你别去太久了，我等你回来一起用晚膳。”

    “好的。”

    他们好好地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并不多，和西北军打起来之后，机会更少了，除非这场仗能继续保持胜绩，也许可以消停一个冬天，若是败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朝他摆手，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在沈府的时候，若有人告诉她，赵世子蹲在一个‘女’人身前帮她‘揉’脚，她会觉得不可思议。当她自己成为其中的‘女’主角，却觉得很自然，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她的公爹赵延昌，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个很有‘激’情的人，不然也不会隐忍二十载。用“荒yin王爷”做掩护，来筹划赵氏建国。能做到这些，不仅需要毅力，更需要‘激’情，持久的‘激’情。

    赵延昌把他的‘激’情都投入到称帝大业中，对男‘女’情爱持游戏态度。尽管对待‘女’人上，赵延昌可能比儿子更温柔，更擅于甜言蜜语，可她无法想象赵延昌会如此疼惜某一个‘女’人。

    是不是越是‘性’子冷淡的人，一旦找到了情感的突破口，反而比一般的男人更热情，更温柔，更专一？

    她这段赶鸭子上架式的婚姻，反而缔造了一对恩爱夫妻。她以死亡来逃遁的人，竟然成了最合格的丈夫。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她的穿越，她的婚姻更像是一场奇迹。

    茗香进来的时候，就见太子妃站在窗前，似乎陷入了沉思中，不得不出声提醒：“太子妃，翠衫军的‘女’教头还在东次间等着您呢。”

    俞宛秋转过身：“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茗香奉上参茶：“先把这个喝了吧，还有您的‘腿’，能不能走啊？”

    “没问题，你叫戚长生准备轿子，就说我要去衢州书院。”

    “遵命。”若是平时，听说要去书院，茗香准会欢喜，可刚见识过那些人的表现，她脸上只有凝重。

    茗香刚出‘门’，俞宛秋就听到杨筝的声音说：“徐掌食，麻烦你再通报一声好吗？我真的有急事禀报。”

    “你进来吧”，俞宛秋也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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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暗自心惊

﻿    第二百五十章    暗自心惊

    杨筝进‘门’的时候。俞宛秋眼里闪过一抹讶‘色’，原以为她直接从营医馆过来，声音又那么急切，样子应该很朴素才对。谁知人家穿着秋香‘色’紧身袄，墨‘色’弹‘花’百裥裙，外罩一件宝石蓝羽缎披风，围着脖子一圈白狐‘毛’，显得既华贵又俏皮。鬓边一朵‘玉’兰‘花’簪，梳着最时兴的凤仙髻，两颊还上了胭脂，嘴‘唇’也好像点过淡淡的铅红。

    俞宛秋不相信她在医馆里穿成这样还能做事，一看就是特意打扮了再来的。不过呢，姑娘家爱打扮也正常，谁说营医就必须灰头土脸的？赵延昌让她招募‘女’兵的目的之一，就是给长期征战的士兵们养养眼，给各级将领们提供候选夫人的。

    所以她只怔楞了片刻就开口问：“杨医士，出什么事了？”

    杨筝的目光在屋子里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跪下道：“太子妃殿下，营医馆从昨天到今天，一共收治了四个咳血的病人，属下不敢隐瞒。特来禀告。”

    俞宛秋又小小地惊诧了一回，这话听起来就像她是营医馆的负责人，可她明明是新加入的，营医馆的头头是吴医正。

    这种怪异感同样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因为杨筝提供的消息太惊人了，让俞宛秋立刻想到了“肺结核”。这个病放到现代固然可以治愈，在古代却是不治之症，俗称“痨病”，只要患上了，基本上只能等死。

    俞宛秋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问：“几个人的症状和病因都一样吗？”

    杨筝很肯定地告诉她：“一样。都是先觉得冷，咳嗽，白天发烧，晚上盗汗，有些底子好的，咳着咳着就好了。这四个，从十月初咳到现在，本来只是咳痰，这几天大风大雪，越发加重了，开始咳血。”

    肺结核的症状俞宛秋多少了解一些，从杨筝的描述来看，十有八九是了。

    若是别的病还强点，可肺结核就跟出痘一样，是会传染的！不只可以通过空气－呼吸道，还可以通过器皿，比如共用的餐具传染。

    以前的秘密军营时期，这些人都是同桌吃大锅饭的。自她随军以来，坚决贯彻“餐具自备”制度。饭菜还是一起煮，但碗筷自备，到开饭的时候，各人拿着自己的碗去打饭，就像现代的军营一样。

    如此一来，就得自己清洗和保管碗筷，所以刚开始实行的时候是有怨言的，只有伙头军心怀感‘激’，因为减轻了他们的负担。士兵用的是瓷碗，不仅重，随军迁徙时很容易损坏。

    到营中出现传染病的时候，“餐具自备”的好处就显出来了。要不然的话，那四个人所在的小队必须全部隔离，现在则只需要隔离他们四个。

    出了这样的事，俞宛秋自然先去营医馆。

    一路上，她的心情很沉重。来自南方热带地区的士兵短期内接受不了北方的寒冷气候，这本在意料之中，征伐梁国的第一年冬天对赵国士兵而言绝对是个考验。但她只想到了长冻疮，伤风感冒，甚至肺炎。却没想到，才十月下旬，就有人得了肺结核。十一月和十二月只会比现在更冷，到那时，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倒下？不是死于战场，而是死于水土不服，那些得病的士兵肯定很不甘心吧。

    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把队伍拉回去，等明天‘春’暖‘花’开时再打过来？

    才一动念，她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梁国的西北军就囤集在景州边界，前锋已经进入了他们还没占领的衢州北部几个县府，只要他们退回去，这几个月辛苦打下的江山很快就会被西北军“光复”，他们明年又得从头来过。

    明年再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梁国近几个月一直在扩充军队，不只上京，各州府都加强了战备力量。沦陷过一次再收回的土地，肯定比以前更难攻克，就拿衢州为例，如果赵军这次弃守，下次再来，声东击西的战略就没用了。

    士气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著名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故事就很说明问题。  而她，实在不愿意和亲爱的夫君把一年年的光‘阴’都‘浪’费在战场上，不是怕苦怕累，而是无法想象一辈子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所以不能因为部分军人畏寒就退兵，除非赵国永远偏安一隅，否则。明年再带兵过来，几个月后，一样是冬天。今年不能克服的问题，明年、后年也一样。征伐梁国之旅会变成没有尽头的重复，除劳命伤财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轿子到达营医馆‘门’前时，俞宛秋的神情已经由出‘门’时的茫然转为坚定。事已至此，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决不能打退堂鼓。士兵不耐寒，就抓紧‘操’练；梁军打过来，就拼死还击，即使暂时无法赢过他们，能拖到明年‘春’上，就是胜利。因为西北军的职责是镇守西北的，在通向西域各国的道路冰消雪融之前，他们必须赶回去。

    俞宛秋忽然想到：西北军是为梁国镇守西北边疆的，如果梁国不存在了，他们为谁镇守呢？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因为她发现，赵国军队和梁国西北军，并不只存在“你死我活”这一种可能。

    若能说动陈致远在西北称帝，他们眼前的危机就可迎刃而解。将来的形势更是一片大好。失去了西北军的梁国不足为惧，至于陈致远，只要他不带兵侵入中原，他要长期占领西北都不成问题。

    当然，这只是她的个人想法，赵延昌不见得会答应，梁瑾瑜也不会。他们这些当皇帝的都有独霸天下的野心，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她只是个小‘女’人，只求尽快度过眼前难关，让她和赵佑熙从这场战事中脱身而出。

    她是真的很讨厌打仗。讨厌到处奔‘波’，她相信赵佑熙也跟她一样。他是个单纯的人，享受单纯的爱情，单纯的生活，他没有野心，不喜欢玩‘弄’权术。作为他的妻子，她希望自己的夫君早一点过上真正想过的日子——比如，他们搬去红豆院，他继续醉心武学，她则读书，编书，顺便照管一下店铺。

    “太子妃殿下，吴医正来了。”

    俞宛秋收起所有的情绪，屏退从人，正‘色’问眼前的灰衣大夫：“四个都是痨病？”

    医正叫吴叔仁，闻言立刻点头：“是，其中有一个还是陆二将军的随‘侍’。”

    “啊，那陆二将军……”俞宛秋有些慌张，因为赵佑熙出‘门’前还曾提到，让陆家兄弟巡城，他现在很有可能正跟陆满屯在一起。

    吴叔仁垂首回道：“微臣问过了，陆二将军还好，连咳嗽都没有。”

    俞宛秋吁了一口气，然后把话题转回几个士兵的病上：“没有办法治好吗？”

    吴叔仁直摇头：“没有，家境富裕的得了这个病，还会请医调治，移到僻静处养着，让他吃好喝好，直到死为止。贫穷之家若有人得这病，有些连饭都不给吃，就活活饿死。也不是心狠，这病过人，谁靠近他谁染上，谁染上谁死，也是没办法的事。”

    俞宛秋叹息：“那就只有隔离了。饭还是要给的，汤‘药’也别断了，就算治不好。起码他们心里好受些，他们为赵国而战，太子和我，不到最后，都不会抛弃他们的。”

    吴叔仁跪下道：“太子和太子妃爱民如子，微臣敢不尽心竭力？但到底是过人的病，找房子、熬‘药’、送饭等微臣都会安排的，此地既然有痨病患者，太子妃殿下不宜久留，微臣恭送殿下！”一面说，一面直起身子，拱手做送别状。

    俞宛秋很是过意不去，试探着问：“可以让我看看他们吗？”

    吴叔仁严辞拒绝：“微臣代他们四位谢太子妃殿下隆恩，太子妃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军中统帅，身系赵军乃至整个赵国的安危，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说得在理，那我就不去了，你替我跟太子殿下好好照顾他们。”

    其实即使探望病人，她也会遮住口鼻，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不可能染上。她何尝不知道传染病的可怕和自己夫君身份的特殊‘性’。

    既然营医坚决反对，她也没再坚持，走的时候‘交’代他们，尽快在军中做一次普查，但凡有发烧、咳嗽、盗汗等现象的，一律重点观察。

    如果天气暖和点，她可以把那几个病人送回南方去，让他们在济慈院养着。可现在正值封城，又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只能继续留在北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成问题。

    营医馆‘门’口，戚长生打起轿帘问：“太子妃，接下来是不是去书院？”

    “先回去吧。”

    她现在担心的是，陆满屯到底有没有染病。那兄弟俩的伙食是单独开的，他们是土匪头子的后代，平时就喜欢跟手下称兄道弟，不排除共用餐具的可能。

    陆家兄弟是赵军中仅次于赵佑熙的将领，要是他们染上了肺结核，这场仗没法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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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书院之行

﻿    第二百五十一章      书院之行

    衢州书院座落在城北墙根下。墙那边就是起伏的山峦，据说山顶有座兰若古寺，常常可见金‘色’的祥云围绕，在信众心目中，这是“佛光普照”，殊胜非凡，所以香火很旺盛。山下的书院也被称作“兰若书院”，闻其名，似有禅意，但从学生的‘激’烈表现，可看不出受过佛理熏陶的淡然出尘。

    州府书院，简称“府学”，是官办四公学之一，学员的待遇比京城的国子监和太学差一点，比县学又好一点。学生除了地方官和富家子弟外，也有一部分从县学录取上来的秀才，但以官家和富家子弟为主。他们会反对赵氏，当众高喊“‘乱’臣贼子”也就不稀奇了，因为他们害怕改朝换代会损害他们的切身利益。

    想让书院的学子们不再有抵触情绪，只能从这方面着手。要让他们相信，赵国军队只会帮着维持秩序。安抚居民，不会惊扰百姓，更不会烧杀掳掠，征收的赋税也不会比原来的多。除了皇帝换人做，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该上学的还上学，该经商的还经商，甚至各级地方官，只要他们肯归顺赵国，都可以继续留任。

    事实上，自开战以来，梁国已经几次增加赋税比率和赋税名目，不断地加重百姓的负担。为了说服这些士子，俞宛秋昨夜特意做过功课，把两国的赋税做了详细的比对，基本上滚瓜‘乱’熟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聪明，但记忆力真的很好，只要是看过的书，就算没到过目不忘，重要的或有意思的段落差不多都记得。以前读中学时，文科类的历史政治，每次都恨不得考满分。穿越到古代后，她出的很多主意，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灵机一动，其实都是记忆中那些知识的潜移默化，或直接“复制”。

    俞宛秋乘坐的鸾轿到达时，书院‘门’前挤满了人。有学子，也有百姓。对这位年轻绝美的太子妃，大家都好奇得紧，每次她出现在什么地方，那里的人就会奔走相告，最后总是观者如堵，甚至造成拥塞。她再亲民，有时候也不得不派出护卫清宫除道，否则没办法脱身。

    鸾轿终于停下，本来闹哄哄的围观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等轿中人‘露’出那张人比‘花’娇的脸，大家的眼睛瞪得更圆，连嘴巴也成了圆形。

    “外面下着雪呢，都进去吧，小心冻着了”，霏霏细雪中，曲柄黄盖伞下，美人儿笑‘吟’‘吟’的，言语温柔，声音软糯，让听的人像被小‘毛’刷子轻轻刷过。形容不出那股痒酥酥的舒爽劲。

    “还不快见过太子妃！”不知是谁呵斥了一声。

    于是一干人如梦初醒，身不由己地跪倒在湿冷的青石板上：“见过太子妃，太子妃千岁千千岁！”

    俞宛秋忙道：“快请起，地板上很冷的。”

    不是十足官腔的“平身”，而是“请起”，态度亲切有如邻家‘女’，句句都在关心他们的冷暖，大伙儿对太子妃的印象更好了。

    人群让出一条通道，可惜在他们后面，有位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当路而立，表情冷厉倨傲，也不见礼，也不让路。

    俞宛秋早就听戚长生说起过，这位叫宋谦之的府学大人原是正三品的御史中丞，因为直言敢谏，多次冒犯圣颜，先帝把他一贬再贬，由御史台贬至翰林院，最后贬成了七品府学。真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到了这步田地，那人依然喜欢强出头。

    要不是来的时候俞宛秋一再叮嘱不许动武，硬脾气的老先生早被人老鹰捉小‘鸡’捉走了。如今看他不知死活地挡路，戚长生正要上前，俞宛秋抢先开口道：“大人的意思我已明了，是要我先拜孔圣人吧？”

    没想到，从宋谦之后面又跳出来一个瘦得像猴子的人，尖声抗议道：“‘女’人不能拜孔，这是书院的规矩。”

    俞宛秋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啊。那请问，圣人的慈亲是‘女’人吧。”

    猴子支吾起来，俞宛秋又道：“圣人肯定是孝敬慈亲的。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子曰，‘今之孝者，是为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圣人之意，对慈亲，要既孝且敬。圣人如此孝敬之人的同胞，你说不能拜孔，圣人若能复生，必以你为缪。”

    猴子气得大喊：“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孝敬的只是他的慈母，并不及别的‘女’子。”

    俞宛秋还是不急不徐：“那我问你，这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出自什么典故？圣人是在何种情形下，针对谁而言的？”

    猴子又支吾起来。人群中有人说“南子”，俞宛秋马上接过话头：“对，南子，因为楚国君夫人南子对圣人百般刁难，他才发出感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圣人针对的只是南子，并不及别的‘女’子。若真要追究起来，这句话可不只针对‘女’子，还针对男子。这位先生。你认为自己是真君子吗？若不是，那你也不能拜哦，因为孔子也骂了小人。”

    猴子愤然道：“鄙人行得正，坐得稳，当然是君子！”

    俞宛秋冷冷一笑：“既是君子，应该心‘胸’开阔，海纳百川，决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别人。”

    这时从里面又冒出几个人，俞宛秋定睛一看，正是上回‘混’在闹事百姓中喊口号的那几位，他们站在吴谦之身后嚷：“怎么叫‘无缘无故’？你们侵占我们的国土，屠杀我们的百姓，现在又来愚‘弄’这帮未经世事的学子。”

    俞宛秋便问：“杀了哪个百姓？我们的军队从不对付平民，自我们接手衢州城防到现在，还没杀过一个人。”

    “就是破城那天杀的！”

    “在哪里被杀？”

    “从城‘门’口到街心，到处都是！”

    “破城的时候，我们曾高声提醒，让百姓紧闭‘门’户，不要随便出‘门’，那些人为什么不听？如果他们在梁赵两军对垒的时候出来帮着梁军杀我们的士兵，难道我们该伸着脖子让他砍？他们既然加入到梁军队伍中，就不再是百姓，而是军人！军中死于战场上是意料中的结果，和你说的屠杀百姓是两回事，你可以指责，只要你有理有据，但不要信口开河，不要污蔑。”

    几位“义士”面红耳赤地争辩：“是你们侵入我们的国土，我们的百姓想赶跑侵略者，何错之有？”

    “那请你先搞清楚，到底是谁抢夺了谁的江山，谁才是侵略者”，为了说得更顺溜，下面这段话俞宛秋曾在纸上写过，“第一任安南王乃是高祖嫡长子，高祖‘惑’于后妻，废长立幼。天下谁不知道安南赵氏本为高祖皇帝的长房嫡系，你所谓的‘侵略者’，不过是被后娘赶跑的可怜嫡子的后代，这江山本该是安南赵氏的，上京皇宫里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鸠占鹊巢。”

    “义士”们无法否定这个历史事实，只得从别的方面入手：“为人子者，当以孝为本，不言长者过。”

    俞宛秋顺着他们的话说：“就因为如此，安南初祖，即使被逐出家‘门’，改为它姓，亦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后代子孙心疼初祖的遭遇，想为他讨回公道。作为人子，为父辈伸冤，让他含笑九泉，难道不是最大的孝？”

    “义士”们卡壳了，猴子出言声援：“‘妇’人‘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甚至参加军事会议，成何体统？”

    俞宛秋淡笑回道：“吾夫在军中，吾随军。吾夫召集部众议事，吾作陪，这不是相夫是什么？至于吾子，前几天才送回南都，因为他年幼体弱，受不了北方的酷寒，等几个月就会接回身边。总之，本太子妃随军，正为了相夫教子。莫非这位先生认为，太子在前线浴血奋战时，太子妃留在宫里享清福，这样才叫‘相夫教子’？”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虽然被堵在大‘门’口，俞宛秋却欣慰地发现，对她出言不逊地其实只有几个人，绝大部分的都没吭声，而是饶有兴致地听着，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目‘露’痴‘迷’。不管他们是什么神情，只要不是敌对就好。

    终于，前御史中丞宋谦之矍瘦如刀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拱手道：“太子妃请进。”

    俞宛秋微微颔首，再不让进去，她怀疑自己要昏倒了，昨晚为肺结核的事，她辗转难眠，就怕这病会传染到更多的人。若非书院这边也急需安抚，她今天会去医馆坐镇，而不是‘浪’费宝贵的时间和一帮无聊文人斗嘴皮子。

    之所以会在孔子牌位前发生争执，说到底，是宋谦之有意刁难造成的。他发动这些人出来，表面上看起来是隆重欢迎，实际上是给她下马威，她若口才差一点，今天这场“太子妃训学记”，就成了衢州百姓口耳相传的笑话。

    她原就怀疑，书院士子敢去闹事，多半是书院里有人暗中支持。喊口号的那几个人，一看就只有十几岁，年轻单纯，容易头脑发热，容易被人利用。

    本来她几乎确定是宋谦之捣鬼，但一番接触下来，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宋谦之就是个倔脾气的老头，人倒是‘挺’正直的，因为她在‘门’口“舌战群儒”，对她的态度大大改观，居然变得好相处了。

    那么，背后的‘操’纵者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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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衢州之危

﻿    第二百五十二章      衢州之危

    梁孝帝定乾三年十月二十三日。陈致远亲率大军二十余万至衢州城下叫阵，无人搭理。

    十月二十四日再次叫阵，依然唱了一回独角戏。

    梁军辛苦扛来的云梯根本排不上用场，衢州城早已变成了一座冰堡，自城下数十丈到城墙垛口处，到处光溜溜的，结了不知多厚的冰，连只苍蝇都粘不住，梁军只能望墙兴叹，无计可施。

    若陈致远是陆家兄弟那样的土匪后代，兴许可以在城下跳起脚来骂娘，出出窝囊气。偏偏陈致远出身世家，真要论起来，跟赵太子还有点沾亲带故。陈致远有一位婶娘曾氏，就是赵佑熙母后的再堂妹，所以两人虽然算不上近亲，八杆子还是打得着的，勉强可互称一声“表哥”、“表弟”——梁国的贵族圈子就那么大，几代人互相通婚下来，关系盘根错节，谁跟谁都扯得上一点亲戚关系。

    二十五日晚上。又一场大雪降临，然后进入了长达半月的雨雪天气，气温一降再降，真正滴水成冰。赵国军队在城内摆出施粥点，接济那些没有存粮的百姓，城里的秩序还算正常，书院的士子们也再没闹过事。宋谦之在下雪的第二天就开始卧病，俞宛秋派出吴医正为他诊治，到底年纪大了，虽然不至于转成肺炎或肺结核，一时也很难恢复，书院事务顺理成章地由牟翊挑选的人接手。至于那只上窜下跳的猴子，据说来自梁国皇后家族，这样的身份，居然不知收敛，当众挑衅太子妃，戚长生他们岂肯放过？没多久，就死在某位寡‘妇’‘床’上，成了书院之耻。

    这期间，赵国派出秘密使者跟陈致远接洽，想劝‘诱’他自己称帝，被陈致远拒绝了。

    战事再次陷入胶着状态。

    十一月初六是俞宛秋的生日，早上醒来，夫妻俩赖在‘床’上，赵佑熙抚着她的眉眼说：“今天我哪儿也不去，专‘门’陪你。”

    因为封城导致物质紧缺，想办个生日宴都怕引起居民反感。除了把自己当礼物，他实在想不出还能送什么。

    俞宛秋笑着闭上眼睛：“好啊，我们索‘性’睡一天觉”，反正外面冰天雪地，去也没地儿去，算起来，还是被子里最暖和，何况有美男‘侍’寝，何乐而不为？

    赵佑熙把她搂进怀里：“先别睡，我让茗香把寿面端进来，这个一定要吃的。”

    “嗯”，俞宛秋含糊答应着。

    赵佑熙想让她清醒一点，没话找话：“当初我听到你的名字就知道你是南方人，北方十一月早都是冬天了，还挽什么秋啊。”

    俞宛秋紧贴在他的‘胸’口上，深吸了几口好闻的气息，咕哝着说：“往年还好啦，今年特别冷些，听说南方很多地方都下雪了”，她记起离开沈府那年，整个十一月都没下雪。要不她们也没法在十二月初启程。

    恰恰是今年冬天雨雪不断，这是老天爷对赵国的考验吗？气候如此恶劣，士兵水土不服，营医馆每天人满为患，城外几十万大军安营扎寨，一副跟他们耗到底的架势，她哪有心情过生日？若不是赵佑熙昨晚提起，她压根儿就忘了。

    赵佑熙比她乐观：“放心，我们冷，别人照样冷，我跟你打赌，今晚再来一场大雪，梁军肯定撑不住，会拔营回景州府去。”

    “这种天气住帐篷”，俞宛秋给夫君掖了掖后面的被子，“亏得是他们，要是我们的士兵，还不知冻病多少。”

    “我不信他们真不怕冷。”

    “长期镇守西北的人，耐寒能力的确比南方人强。”俞宛秋想起以前听天气预报，东北那边动辄零下十几度甚至几十度，听着都打寒噤，南方到零度就觉得很冷。

    赵佑熙不言语了，脸上出现忧虑之‘色’，俞宛秋自悔失言，就算事实如此，何必讲得那么清楚，平白地打击人？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面临着出兵以来最大的难关，到现在都没找到解决之道。只能先拖着，慢慢等待有利时机。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抚，是鼓励，而不是打击。

    眼珠转了转，抱住他的腰，含娇带嗔地说：“前年的今天，我还在慌着想办法离开沈府呢，谁知中途被你劫持，害得我还没嫁人就跟男人睡一起。”

    赵佑熙立刻眉开眼笑：“总是跟自己的相公，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关系。”

    俞宛秋瞪着他：“照你这样说，成亲之前的那些礼节都可以省掉，直接从订婚就住在一起好了。”

    “又何不可？要不是你死脑筋，我们早住在一起了。”

    “自己肆意妄为，好意思说别人死脑筋，你一不托媒二不下聘，要是那家风严的，见都不会让你见到。”当然这话有很大的漏‘洞’，沈府的家风严吧，连家宴都男‘女’分坐，可为了攀龙附凤，多次提供机会让‘女’儿跟世子培养感情，只差直接送到他房里了。

    赵佑熙听到这里，总算有了点愧疚之意。‘摸’着她的头发说：“我很想把那些礼数都补齐给你，只是婚后再做，怕人家说傻气。”

    “不用啦，我只是就事论事”，她在乎的从不是那些虚礼，以前她不敢跟他，嫌他无媒无聘就跟她暧昧不清，是怕他心不诚，怕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武功戏‘弄’孤‘女’，得手后始‘乱’终弃。早知道他如此深情专一，她不会那么防备的。

    寿面端来后。两个人还是穿衣起‘床’了，实在没有坐在被子里用餐的习惯。

    让俞宛秋意外的是，她自己都差点想不起来的生日，居然有许多人送礼。

    看着品种繁多，或‘精’致或稀罕的生日礼物，俞宛秋纳闷起来：“都封城半个月了，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些的？”

    为了保持“仁义之师”的形象，赵军不仅没有抄没富户家产，连官府的库存都实行严密的保管制度，将领们并没有多少‘私’藏。

    赵佑熙道：“还能是哪儿？我赏的他们总不好再送给你，自然是去城里的店铺买的。”

    俞宛秋的语调有些讶异：“昨天从街上走过，发现除了做鲜货生意的，大部分店铺都开着，货架上的东西还不少呢，”

    赵佑熙取笑她：“枉你在北方住了六年，这都不知道。北方不比南方，冬天冷，路也不好走，只要是能存放的，一般的店家都会在冬至前把货进齐，够卖到明年‘春’上。不然像这种冰天雪地的日子，怎么进货？对于他们，封不封城根本没影响。”

    俞宛秋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北方住了六年，可出府不足六次，哪会知道这些？”

    赵佑熙点点头：“也是，有几次还是我带出去的。”

    “得了，明明是你劫持，我哪次不是被迫？”

    “本太子看中的人，偷也好，抢也罢，总之就是要‘弄’到手。”

    说说笑笑中，一上午就过去了。

    午时的梆子敲过，俞宛秋看着窗外道：“牟先生来了。”

    赵佑熙忙迎了出去，茗香过来问要不要传膳，俞宛秋轻轻摇头。

    明知她今天生日，牟翊等不及吃过午饭就来找人，说明事态比较紧急。

    果然。赵佑熙只‘交’代了一句：“你先吃，我跟牟先生去北‘门’有点事。”

    俞宛秋马上想到：“梁军打到北‘门’了？”

    “不是，你别多想，安心吃饭，吃了再睡个午觉，天气冷，你别出去。”

    “我……”俞宛秋还要说什么，跟她对话的人已经不见了。

    俞宛秋追到‘门’外吩咐：“长生，你跟去看看，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即回报。”

    没多久，戚长生匆匆跑来告诉她，北‘门’开了，城里的人疯了一样向外涌。

    北‘门’外只有一条山路，直通山上的古庙，本来是给香客们进山拜佛用的。庙的那一面也有下山的路，山路盘旋曲折，要全程走完，得一天才行。

    这样的天气走山路是很危险的，掉下去不摔死也会摔残，城里的居民为什么要不顾‘性’命地往外跑？

    心里着急，俞宛秋穿上大氅准备出‘门’，却被戚长生拦住了，躬身道：“太子殿下让您待在屋里等他，今天哪儿也不要去。”

    “为什么？外面出什么事了？”

    “殿下说，一点小事，他会处理好的，让您不要着急。”

    她想硬闯，从大堂到‘门’外立刻跪了满地的护卫。

    就在这时，南‘门’外传来几声巨响。

    俞宛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糟了，南‘门’被炮弹轰开了。

    不是她没常识，实在是那几声听起来很像炮声。

    不管是什么声音，南‘门’遭到猛烈攻击是事实。

    俞宛秋脸上血‘色’尽失，北‘门’事件和南‘门’被袭如果是梁军有预谋的系列行动，衢州城岂不是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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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准备撤离

﻿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准备撤离

    巨响声不断传来，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俞宛秋的‘性’格，一向是遇强则强，场面越‘乱’越镇定。当即静下心神，侧耳倾听，曾经在影视中看到过的各种战争场景飞速掠过，她很容易就锁定了其中的一幅，然后问：“外面的军队是不是在推着大圆木撞‘门’？”

    戚长生垂首回道：“是。”

    她皱眉追问：“夹杂在里面的爆炸声又是什么呢？把很多鞭炮捆在一起扔进来？”

    茗香在身后嘀咕：“那么高的墙，怎么扔得进来。”

    所以，梁国不只有类似炸‘药’包之类的秘密武器，还使用了抛石机？

    这个领悟让俞宛秋既惊且惧。一旦在冷兵器对垒中加入了火器、炸‘药’等热能打击系统，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就会发生显著变化。赵国军队本就没有胜算了，若是敌方还掌握了如此利害的武器，赵军必败无疑。

    她的夫君武艺超群，以前她相信，无论结局如何，他起码能保得自身安全，所以她“有恃无恐”。可现在，她连这点自信都失去了，赵佑熙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

    穿越到异世的最初几年，为了尽快融入这个时代，她翻阅了沈府藏书楼中几乎所有具实用价值的文献，比如《兵史通略》，《历代兵器考》。因为沈府重文轻武，这些书都放在最不显眼的位置生虫发霉，书页多有不全，但她还是能肯定，里面没有诸如“火‘药’”、“火球”、“火箭”、“火蒺藜”等字眼。

    也就是说，这个会发出爆炸声的玩意儿，是梁军最近才捣鼓出来的新式武器。

    火‘药’是唐朝发明的，发明者乃是道家的术士，他们的本意是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谁知误打误撞，用木炭、硫磺和硝石制成了“黑火‘药’”。黑火‘药’在唐朝时主要用在杂技表演，以及木偶戏中的烟火特技。

    火‘药’于北宋初期投入战争，用于制作火箭，制作方法是在箭杆前端缚上火‘药’筒，利用火‘药’燃烧向后喷出气体的反作用力把箭簇‘射’出去。

    到了明代，人们又发明出一种叫火蒺藜的武器，就是在黑火‘药’中加入助燃的沥青和有毒的砒霜，再塞进一些有刺的铁蒺藜，就成了“火蒺藜”。

    “火蒺藜”  装有引线，点燃后用抛石机抛向敌人，‘射’程比较远，不仅可以让人灼伤中毒，还能把人刺伤、刺死，所以是相当厉害的。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明代，而是梁朝，在时间上只相当于南宋末年，这个时候是没有火蒺藜的，梁国的一切文献记录也没见爆炸‘性’武器的影子。

    莫非梁国军营中也有一位穿越者，用明代的火器知识帮助梁军攻打赵军？

    当然这只是猜测，俞宛秋试探着问：“听说无影营中有专‘门’培养兵器制作高手的师傅，他们曾说起过火器吗？”

    戚长生的回答伴随着茫然的苦笑：“没听说过。”

    俞宛秋叹息道：“梁军以前也未必听说过。”

    如果陈致远早就有黑火‘药’甚至火蒺藜的话，不会围城这么久。只有一种可能，这种东西是特别针对衢州的冰堡设计出来的。

    毋庸置疑，陈致远请来了一位能人，此人的出现，足以改变两军乃至两国的局势。

    俞宛秋再也无法等下去，对拦住她的护卫厉声喝道：“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你们还要死扣殿下的指令吗？再拖下去，南‘门’危矣，谁贻误了军机，我饶不了他！”

    护卫们一脸为难：“太子妃，太子殿下……”

    俞宛秋打断他们的话，自顾自吩咐：“你们都听到了爆炸声，如果太子殿下这会儿赶去南‘门’的话，连他都有危险。你们分一半人去北‘门’，跟谢长宁通个气，想办法缠住殿下，别让他过来。”

    趁护卫举棋不定之机，她飞快走出了府堂大‘门’。

    离南‘门’还有几丈远，她就被眼前的惨景吓到了，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墙边还有几个不停呻‘吟’的士兵。可怜伤成那样，还没忘了出声阻止：“不要过去，小心炸到了。”

    捡起一个通体是刺的小球，戚长生一眼就认出：“这是铁蒺藜”。

    一切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果然是火蒺藜！”

    看戚长生‘露’出不解之‘色’，俞宛秋也没解释。她根本就没法解释，为何明朝才出现的武器，却提前了几百年被梁军用上了。

    因为太子妃亲至，负责守南‘门’的几位将领都过来了，其中赵真和另一个叫呼延守信的部将还挂了彩，他们都慌着劝太子妃回去。

    戚长生这回不仅没帮着催人，还主动告诉他们：“太子妃认识梁军的新玩意儿。”

    几位垂头丧气的将领有如枯木逢‘春’，喜出望外地说：“您认识？那您会不会造呢？”

    “我……”俞宛秋踌躇了，她连理论知识都不见得齐全，造起来谈何容易。

    可此时此刻，怎能让那些毫不容易才找回一点希望的人再次失望？经过了梁军这一轮猛攻，赵军的士气本来就很低落了，因此她咬咬牙说：“我能！”

    不是“我可以试试看”，而是，“我能！”

    先安军心，让大家有信心守住城‘门’，才谈得上其他。

    大‘门’外又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可这边的士兵怕了火蒺藜，连接近城‘门’都不敢。如果这边没人挡，随人家撞，终会撞开的。

    俞宛秋想了想，自己朝城‘门’走过去，几位将领义不容辞地跟着，俞宛秋边走边说：“其实，越是靠近城‘门’越安全，抛石机抛过来的东西，不可能刚好贴着‘门’掉下来。而且，我估计，那边也不会再抛了，那是他们才做出来的稀罕东西，数量有限，要省着用。”

    太子妃一个‘女’人都去堵‘门’了，守‘门’士兵自不好意思再躲着，纷纷抱着头从各处掩体里冒了出来。

    俞宛秋功成身退，跟将士们说“要回去研制火蒺藜的做法”，其实，什么原料都没有，也不知道具体的比例配方，根本无从做起。

    做火‘药’岂是儿戏，需要多次试验，临时抱佛脚根本行不通。

    她努力保持微笑，走回住处时，心里想的是：既然北‘门’开了，南‘门’那边继续做出拼死抵抗的样子，让大部队悄悄从北‘门’撤退，不知赵佑熙可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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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准备撤离（二）

﻿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准备撤离（二）

    此时的北‘门’外又是另一番景象。百姓扶老携幼往外跑，赵国士兵受命维持秩序，站在山道两边防止有人摔滑，遇到年纪大的会上去搀扶；遇到孩子多的还会帮着抱一段。

    赵军如此友善，本来有些失控的局面渐渐平息下来，人群不再争先恐后、横冲直撞，而是井然有序地向山外迁徙。不熟悉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次由赵军主导的战略转移。

    赵佑熙和牟翊站在兰若古寺的山墙外，从这里可以俯瞰衢州城全境，也可以看清山两边的情况：此次撤出衢州城的百姓究竟有多少，有没有大队人马从山那边‘摸’过来，都可以一目了然。

    自衢州封城以来，除开始几天有人闹事，后来都比较安静。但今天上午，几位里长纠合了上百人跟南‘门’外的守兵发生了冲突，而且人越集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渐渐有点发生暴动的先兆。牟翊见事态严重，这才不得已找太子商量。

    其实在此前的议事会上，大伙儿都觉得，长期封城不是办法。要是一个月不晴，难道能封上一个月？别说百姓不干，他们的给养也需要补充。

    既然本就有这个意思，当牟翊上来请示是否开城‘门’时，赵佑熙很快就答应了。

    南‘门’外几十万大军虎视眈眈，自然不可能开‘门’揖盗，外面只有弯弯山路的北‘门’便成了首选。

    闹着要出城的人听说只能开北‘门’，又差点闹起来，满面虬髯的陆满仓把长长的大刀往墙缝里一‘插’，粗大的嗓‘门’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孔发麻：“‘奶’‘奶’的，明知道梁军在南‘门’外安营扎寨，还要开南‘门’，好里应外合啊，当老子是傻的不成？要不就开北‘门’，要不就拉倒！老子数三声，同意开北‘门’地站这边，同意不开‘门’地站那边。”

    人们面面相觑，这样叫他们怎么选？

    陆满仓又要开骂，牟翊朝他弟弟使了个眼‘色’，陆满屯手一招：“要出城的跟我来。”

    人群一开始不肯动，陆满仓把大刀提起来说：“都不想出城就给老子滚回去！老2，北‘门’也别给他们开，哪里是想出去，分明就是想闹事。”

    陆满屯再招手，人群立刻跟去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回家收拾行李。再三分之一观望了一会儿，见大胡子将军已是满脸杀气，不敢缨其锋，心不甘情不愿地散了。

    看着最后走的几个人，牟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北‘门’大开，等于给敌军打开了一个缺口。虽然据探子回报的消息，梁军主力在南‘门’外几里处，跟他们原来的扎营地相隔很近，但不排除陈致远又像上次那样，暗地里派出一批人偷袭。

    当南‘门’遭到猛烈进攻时，虽然距离遥远，声音听不真切，他们还是知道山下出大事了。两人全速下山，一路听取各方面传来的消息，一边思考对策。

    最初的惊疑过后，牟翊很快有了主意：“殿下，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赵佑熙缓下步伐，回头问：“你让人开城‘门’时，是不是就想到那边有后续动作？”

    牟翊很肯定地说：“是，您看那些百姓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像城中发了瘟疫一样。片刻都待不得。虽然时间紧，没查明具体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让无知百姓发生恐慌，让城中发生‘混’‘乱’，让我们分身乏术，他们再趁势发起进攻。”

    赵佑熙也点点头：“他们没想到，我们封了近半个月，这回却轻易就开了城‘门’，把居民从北‘门’疏散出去了。陈致远希望我们继续封城，‘激’得居民造反，甚至配合他们打开南‘门’。”

    牟翊道：“应该是这样，如果我们不开北‘门’，这些人就会一直挤在南‘门’，我们就算有几道关卡，一旦他们不要命起来，照样挡不住，到底是平民，又不能随便杀掉。”

    这时他们已到了山下，很清楚地听到了爆炸声，赵佑熙不觉顿住脚步：“这是什么声音？”

    牟翊也变脸了，神‘色’凝重地说：“难道是黑火‘药’？”他曾尝试过制作一些带火‘药’的暗器，一直没成功，所以这种爆炸声他并非第一次听到。

    眼见太子现身，守在‘门’边的周长龄忙领着一群手下见礼。

    太子妃有命，让他们想办法拖住太子，别让他去南‘门’，可他们怎么敢？在周长龄看来。太子既是军中主帅，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就该前去处理。太子妃心疼太子，生怕太子涉险，这种心情他能理解。可打仗本就是男人的事，领兵出征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危险，哪里避得掉。

    赵佑熙看见周长龄，马上想到：“太子妃在这里吗？”

    “没有，太子妃让我们来保护殿下，她自己去了南‘门’。”周长龄眼睛看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

    “她去了南‘门’？”联想到可怕的爆炸声，赵佑熙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责问周长龄，奋力提气，运气轻功朝南‘门’飞奔而去。

    等他赶到，太子妃已经离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向他保证，太子妃毫发无伤，赵佑熙狂跳不已的心才算安定了一些。

    此时梁军已经停止抛出火蒺藜，正如俞宛秋料，对方的新式武器数量有限，只能达到震慑赵军的目的。真想拿那个来消灭赵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们只是抛过来一些把城上的弓箭手炸跑了，然后就抓紧时间撞‘门’。

    听到沉重的撞击声，巨大的铜‘门’震动不已，赵佑熙皱紧眉峰问：“军师你看，就这样任他们撞，多久能撞开？”

    牟翊说：“恐怕要不了多久。”再厚的‘门’也经不起几百人抡起大圆木死命地撞击。

    南‘门’守将赵真不好意思地解释：“他们用火蒺藜开道，城上只要出现弓箭手就会炸死，没死的也伤得不轻，我们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东西护住头，再冲上去。”

    牟翊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火蒺藜？”

    他捡起一个满布着铁刺的圆球。小心地拿在手里转动，这个东西他认识，他自己也造过，无影营的兵器库里有好些铁蒺藜的模子，可这个有火烧痕迹的铁蒺藜却让他羞愧难当。他枉称军师，写出了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兵书，连皇上和太子都把他奉为上宾，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块大陆上最懂军事的人。现在却发现，敌方造出了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兵器。

    赵真同样面带羞赫：“这个名字还是太子妃告诉我们的，真是惭愧，我们一帮带兵打仗的汉子，竟然没一个人认识。”

    牟翊看着士兵收集拢来的那些铁蒺藜，以及其他爆炸后的残余物，大抵辨别了其中几样成分，但他心里清楚，要想制作这种东西，光知道成分还不够，正确的比列配方才是关键。

    就在他拈着胡须琢磨时，赵真兴奋地告诉他，太子妃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牟翊喜之不胜：“如果我们也有这个，以后就不用怕梁军了。”

    赵佑熙站在一边没吭声，即便小妻子会做，他也不愿意让她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

    两位挂彩的将领听说太子在此，忙带着包扎过的伤口赶来，牟翊便问：“他们是怎么过河的？”

    呼延守信回道：“云梯，用云梯架在河上，往上面架一排木板，过来后，再在这边的冰上铺上厚厚的稻草。”

    牟翊长叹道：“看来都是火蒺藜之功啊，若没有这个东西，他们只要接近护城河就会被我们的弓箭手当成靶子，哪由得了他们搭木板、铺稻草，再抬来那么重的圆木。”

    说话间，城里走出了一支打扮怪异的队伍，说他们怪异，是因为他们除了身穿铠甲外。还在头上顶着各种炊具，比如炒菜的小铁锅，小蒸锅，开水壶……

    所有的人想笑又笑不出来，张庭说：“幸亏今天中午吃过了，不然伙房拿什么做饭。”

    呼延守信道：“不只伙房遭劫，连净房里的家伙都搬出来了。”

    大伙儿往炊具队伍后面一看，更加哭笑不得：他们头上是没顶炊具，可手上都拎着痰盂。

    远远地看见太子，领头的铁锅队长取下头上的东西见礼，赵佑熙忙说：“免礼”，等他们起身后，又叮嘱了一句：“小心一点。”

    “是，请殿下和各位将军退后，小的们一定把外面的人干掉！”

    看他们一幅赴死的样子，赵佑熙心里堵得慌。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能赢，即使封城之举显得消极，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性’格，在牟翊等人的劝说下，他也同意了，并且相信，一切只是暂时的，他的士兵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严寒，等天气回暖之后，他一定大开城‘门’，跟陈致远决一死战，把他赶回西北去。

    可此刻，亲眼见到了部下的伤势，以及弓箭手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变得不确定起来。

    “殿下，请您和军师离开此地，只要弓箭手在城上‘露’面，那边就会抛出火蒺藜。”

    赵佑熙犹豫了一下，牟翊提醒道：“我们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不如回去请教太子妃火蒺藜的做法吧。等我们也做出了这个东西，就不用怕了。”

    “军师言之有理”，赵佑熙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迈开大步朝府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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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扭转危局

﻿    第二百五十五章      扭转危局

    “你会造火蒺藜？”

    “不会”，在自己的夫君面前，她没必要说假话，“我只知道成分和基本制作原理，如果有原料、有时间的话，也许可以和军师合作，试着做做看，但现在肯定不可能。”

    让她倍感欣慰的是，赵佑熙脸上没有任何失望表情，反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会才奇怪呢，你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懂得这些？”

    俞宛秋脸红了，呐呐地解释：“我当时会那样说，是想让他们有个盼头，要不然，士气一泄，如海‘潮’退，山陵崩，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事后她根本造不出来，叫人诟病“太子妃就爱吹牛”，也比让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失去信心来得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万不得已时，不妨先骗着，曹‘操’的“望梅止渴”不就是案例之一？

    赵佑熙温柔地安抚着：“别担心，你眼里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啊？”俞宛秋惊呼出声，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还不敢相信这样富有哲理的话是从她喜武厌文的夫君嘴里说出来的。

    赵佑熙以为她怀疑自己的说辞，向旁边努嘴：“你看军师的神情，就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牟翊轻捋着胡须，但笑不语。

    陆满仓带着几位将领匆匆赶来，俞宛秋想退回内室，赵佑熙喊住她道：“你别进去了，快带着营医馆的人去山上的兰若寺。”

    俞宛秋问：“现在吗？”

    赵佑熙重重点头：“就现在！我已经跟庙里的住持说好了，他同意让出几间禅舍给我们救治伤员，陆二将军会护送你们上山。”

    俞宛秋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她没有多问什么，军情紧急，时间宝贵，此刻只需要执行命令，而不是探究原因。

    陆满屯带着几百名士兵帮忙，把营医馆连同里面所有的病人一起搬到了兰若寺。

    就这样，俞宛秋度过了此生最忙碌的一个生日。不断地有伤者送来，开始一个时辰，基本都是火蒺藜所伤，士兵们虽然穿着铠甲，头上也做了防护措施，还是有人当场死亡，有人生命垂危。最惨的一个，抬来的时候身上还扎着一只铁蒺藜，铁刺深深刺进腹部，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连吴医正都不敢动手，怕一旦拔出来，腹部会破开一个‘洞’，里面的器官也跟着往外掉……这样的伤员，基本上只有等死了。

    眼看伤员就在自己面前流尽鲜血而死，吴医正叹息着走到外面，摇着头低喃：“火蒺藜真猛，连铁甲都能炸穿！梁军也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厉害的武器，难道梁国气数未尽吗？”

    俞宛秋忙收回向外迈出的脚步，心里禁不住焦虑万分：火蒺藜的影响一至于此，连营医都因此而担心赵国的前途命运，也不知牟翊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局势。

    不怪他们担心，铠甲本来就只能防御冷兵器，若赵国造不出可以抗衡的火器，只能被动挨打。

    当时的步兵铠甲叫“文山甲”，骑兵则是“两当甲”，都是生铁制成，重达四十斤，穿在身上不甚灵活，只利于防箭，对刀剑等也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但无法抵御火器，甚至会加重灼伤程度。

    头盔也一样，生铁制成的简陋头盔只护住了耳朵和脖子，最重要的器官，如眼睛，反而没有任何遮挡物。最初一批弓箭手炸瞎了几个后，后面再上的，听说连铁锅和痰盂都用上了，一旦发现火蒺藜落下，赶紧‘蒙’住自己的头。

    又过了一个时辰，再送上来的，就是刀剑伤了。这说明，城‘门’已开，双方已正式‘交’手。山上的人能隐隐听见城里传来的喊杀声，而且越来越近，似乎有冲上山顶之势。

    “太子妃，您还是下山去吧。”杨筝在旁边劝了一次又一次，她说的“下山”，是让她从山的另一边下去，离开战场。

    这‘女’孩有个习惯，只要太子妃在医馆，她必跟前跟后，寸步不离，惹得茗香‘私’底下抱怨了好几次，说她“卡位”——不是这个词，但是这个意思，茗香认为本该是她站的地方，却被杨筝抢去了。

    叶水莲一向唯杨筝马首是瞻，不停地附和：“是啊，您万金之身，怎么能留在危险的地方。”

    俞宛秋没搭理。自上次杨筝随几个‘女’教头去拜见她之后，就好像熟‘门’熟路起来，医馆里出了针尖大的一点事也跑去禀报，每次都打扮得娇俏无比。她又不傻，自然知道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同情杨筝遇人不淑，要靠出逃来摆脱恶姻缘，可她还没滥好人到舍得出让自己夫君的地步。

    若不是医馆里太缺人，她早就请杨筝和叶水莲走路了。南都皇宫里拥有太子妃妾名号的‘女’人都没这么明目张胆，几次到东宫给她“请安”吃了闭‘门’羹后，就不敢再‘骚’扰。杨筝却无视她明显的不耐，发了‘花’痴一样天天纠缠。

    是不是因为来自行医世家，比一般‘女’孩接触外人的机会多些，所以大胆直接，毫无顾忌？

    寸步不离地缠着妻子，以达到接近人家丈夫的目的，这种追求法实在叫人吃不消。

    见太子妃没应声，杨筝又说：“您只管放心走，这里有属下在，哪怕最后只剩一个人，属下也会坚守的。”

    茗香忍无可忍，嗤笑一声道：“杨医士如此忠肝义胆，实在令人佩服，太子妃会为你在太子殿下面前请功的。”

    杨筝居然没听出嘲讽之意，用发誓一般的口‘吻’说：“臣妾不求功，只愿永远追随太子和太子妃。”

    茗香气得柳眉倒竖，俞宛秋瞅了她一眼，方淡淡提醒：“我早‘交’代过，翠衫军中的‘女’兵，统统自称属下，没有‘臣妾’。”

    留下这句话，她起身去了别的病房，同时示意戚长生，拦住杨筝和叶水莲。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着钻那种空子，这两个‘女’孩委实留不得。好在‘女’兵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和实践，都掌握了基本的护理知识，赶走她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当然这些只是转瞬之间的念头，俞宛秋现在哪有功夫琢磨这些？她一面忙着当护士，一面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戚长生知道太子妃着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报前线最新进展。

    又几个时辰后，营医馆的伤患超过了两百人，天‘色’也渐渐擦黑，俞宛秋既焦躁又欣慰，赵军能抵抗到这会儿，还没落下明显的败绩，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原以为，衢州城今天肯定保不住的。

    寺院里开始亮起灯火，茗香忽然叫了起来：“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

    俞宛秋惊喜地迎上去，即使光线昏暗，仍看得出他铠甲上的斑斑血迹。

    “还好赶得上陪你用晚膳。”夜‘色’中，赵佑熙笑出了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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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还是盟友

﻿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还是盟友

    “太子妃殿下，这是您的口罩。”杨筝突然越众而出。手里拿着俞宛秋冲出来之前摘下的口罩。

    “口罩？”赵佑熙语带疑‘惑’。

    俞宛秋刚想解释，杨筝抢着说：“太子殿下您不知道吗？这是太子妃教我们用纱布缝成的，说戴上这个，大夫与病人说话的时候就不会过气，也就不会过病了。”一面说，一面想把口罩直接呈给太子，站在太子身边的谢长宁神情冷峻地伸手一挡，杨筝委屈地站在原地，目光哀怨地看着太子。

    茗香在她口里喊着太子妃，人却朝太子直奔而去的瞬间就黑了脸，谢长宁拦下人的同时，她也劈手夺过口罩。

    “太子殿下，臣妾……”杨筝咬着‘唇’，眼里泪光点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知道太子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不想看他又一掌把人打飞，俞宛秋赶紧挡住他的视线说：“我们赶紧下山吧，再耽误下去就完全看不见路了。”

    话说得没有一丝火气，似乎对刚才的一幕无动于衷，心里其实恼火得很。大战方歇，太子身上的铠甲都没解下就上山来接她。这会儿肯定又累又饿，却有人不分场合地‘乱’搅和。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地道的金龟婿，还是镶着特大号钻石的，多的是‘女’人想巴结，可至少也该含蓄点，隐晦点，别当着她的面勾引啊。她对手下和气，不代表她没脾气，好欺负，若非不想‘弄’出人命，她根本懒得管。

    赵佑熙的脸‘色’总算正常了一点，柔声道：“好，我来之前就‘交’代他们备膳了，听长生说，你中午没吃饭。以后可千万别这样，既然领兵出征，就免不了刀剑相向，若我每次出战你都吃不下饭，我只好把你送回南都去。”

    杨筝眼睛一亮，茗香不屑地冷笑，俞宛秋挽着赵佑熙就走，谢长宁‘欲’跟随，赵佑熙朝他打了个眼‘色’，谢长宁会意地停下脚步。

    俞宛秋轻叹一声，回过头说：“长宁，你今儿也累了，今晚山上不会有什么事。你这就随我们下山去。”

    谢长宁为难地笑了笑，俞宛秋在赵佑熙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两下，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那就一起走吧。”

    望着太子的背影，杨筝目光痴‘迷’，茗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紧走几步追上自己的主子。

    可惜才出山‘门’，太子和太子妃就失去了踪影。

    这天只有零星小雪，山路仍然湿滑，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节省时间，赵佑熙和戚长生就像当时在沈府送俞宛秋过墙一样，两个人一左一右夹起她，几个起落就到了半山腰，再几个起落，就到了北‘门’城楼下。

    “真好，又当了一回飞人！”俞宛秋的语气中难掩兴奋。

    现代人穿越回古代，见到的也不尽是封建糟粕，还有许多‘精’华，如这卓绝的轻功，就被现代人‘弄’丢了。老祖宗的珍贵遗产。如今只存留于浩如烟海的古籍和真假难辨的传说中，真叫人惋惜。

    赵佑熙给她捋着被风吹‘乱’的发：“若不是我身穿铠甲，一个人就可以带你飞。”

    “好啊好啊”，她更开心了，央求道：“以后得空了，多带我飞几次。”

    最好是她自己也能飞。可夫君忙成那样，她也不敢提练轻功，学武之事再一次半途而废，她基本上已经认命，这辈子都成不了‘女’侠。

    当两个人终于回到府衙中的临时卧室，赵佑熙赶紧脱下染血的铠甲，然后伸手把小妻子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说：“身上一股血腥气，我想先洗澡，等会再吃饭，可又怕你饿。”

    “我不饿，你先洗吧。”血腥味那么浓，会影响胃口的，何况她也确实不怎么饿。

    赵佑熙像孩子一样撒娇：“你跟我一起洗。”

    俞宛秋笑着依允：“遵命。”

    她知道夫君的意思，只有用最亲密的方式，才能宣泄分离的痛苦，表达重逢的喜悦。虽然他们只分开了半天，可这半天的经历，却不啻一次生离死别。

    雾气腾腾的的浴室里，呻‘吟’声和低喘声渐渐平息，两个人依然不舍得分开，闭着眼睛紧靠在一起，静静享受幸福的余韵。

    能活着，能在一起。多好！

    直到水快冷了，两个人才起来穿衣，俞宛秋给他系上腰带，一边随口问：“牟军师到底想了什么妙计，居然让我军反败为胜？”

    “这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我们先去吃饭，等睡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言下之意是，“明天会休战？”

    赵佑熙告诉她：“会，陈致远损兵折将，营地又被人端了，光是重新选址安营扎寨就得一天的功夫。”

    俞宛秋马上想到：“梁瑾瑜派兵来了？”这些日子，她一直觉得奇怪，梁瑾瑜那边毫无音讯，他明明跟赵国订立了攻守同盟。赵军被梁军围困数日，他不思救援，难道等衢州城破，赵军被梁军灭掉后，再单独跟梁军对决？

    赵佑熙点点头：“是的，我军佯败，梁军追入城中，营地相对空虚。梁瑾瑜起全部兵马，彻底毁了陈致远的大营。他要回头去救，又被我们缠住了。不得脱身。”

    俞宛秋感叹道：“这种天气，失去了营地，士兵晚上歇在哪里？你就不怕陈致远急红了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衢州？”

    赵佑熙不在意地说：“他越急躁，就越容易做出错误判断。衢州城是那么好夺的？我们封城长达半月，你见我和军师可有一天闲着？城里早做好了一切迎战准备，虽然梁军的火蒺藜让我们有点意外，可并不影响大局。”

    俞宛秋大抵听明白了：“梁瑾瑜故意按兵不动，是为了误导陈致远，让他以为赵靖两国的联盟已经不存在？”

    “他也许只是怀疑，并不敢肯定。所以这半个月来，他只是在城下叫阵，并没有用人海战术，不惜代价地攻城。”

    “是的”，如果陈致远驱使着二十几万大军强攻，让士兵带着盾牌铠甲迎着箭雨而上，虽然会损失一批兵力，但衢州城很可能早就攻破了。陈致远并无‘妇’人之仁，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只因为他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怕梁瑾瑜趁梁军‘精’疲力竭之际率兵而来，让他两头不能兼顾。

    是火蒺藜的出现，以及赵军对火蒺藜的恐惧，让陈致远自信心膨胀。而靖军对久被围困的“友军”不闻不问的态度，又进一步助长了这种情绪。过度的自信就是自大，正如真理和谬误只有一线之隔。

    赵佑熙笑着把小妻子拉到餐厅：“不说这些了，我们吃饭，虽然梁瑾瑜那人极其讨厌，不过这次我要感谢他，因为他及时出兵，让我不至于错过你的生日晚宴。”

    俞宛秋道：“他还不出兵，等陈致远吞下我们，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赵佑熙一笑：“是啊，他帮我们，等于帮自己。”

    俞宛秋食不知味地夹了一点菜送进嘴里，盟友做久了，关键时刻互帮互助，日后翻脸的时候，双方都会觉得遗憾吧。

    ——————————汗颜的分隔线————————————

    国庆期间陪老家来的客人去各个旅游景点游玩，每天白天跑一天，晚上回家累得要死，等吃过晚饭又洗好了坐在电脑前，都9点多了，所以这几天更得很少。

    本来准备明后天继续舍命陪君子的，是客人自己说“玩不动了”，明后天要休息。然后搭车回家，因为小孩子要上学。

    明天总算可以正常码字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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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法会惊变（一）

﻿    第二百五十七章    法会惊变（一）

    “终于晴了，阿弥陀佛。”

    衢州城内一座‘门’前有岗哨的幽静院落，冬日晴空映着香樟、枣树和乌桕树，一个身着梅红‘色’夹袄仓青‘色’棉裙的姑娘在院子里晾完衣服，抬头看了看难得一见的太阳，忍不住发出感感慨。

    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位穿着翡翠‘色’暗‘花’比甲的姑娘，站在阶檐下笑道：“以前只有兰姨念佛，现在素琴姐姐也念上了。”

    素琴放下挽起的袖子轻叹：“明儿就是十二月初一，看来年前是回不去了，今年只有兰姨和纹绣陪着小郡王在南都过年。”

    当初把小郡王‘交’给皇上带回去的时候，让兰姨和纹绣也跟着去了。兰姨帮着‘乳’娘照顾孩子，纹绣则帮着织衣做鞋，她们俩也好做个伴。

    知墨闻言亦叹：“真想小郡王啊，都两个多月没见了，肯定又长大了不少，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素琴小声道：“别嚷那么大，免得太子妃心里难过，她比谁都想得很，可你看现在这形势，根本没法回去。”

    俞宛秋本来准备起‘床’的，听见这话，身体一软，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真的好想儿子！小家伙自生下来就没离开过她，赵国初建，皇宫也不像那些古老的制度森严的宫廷，皇子皇‘女’们生下来就要独立‘门’户，由‘乳’娘太监带着，亲娘只能探访。她的尧儿平时都在身边，突然一下分开这么久，她实在受不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儿子可爱的模样，鼻子酸酸的。

    小孩子忘‘性’大，再见面的时候，尧儿还不知道认不认得娘亲，每想到这一点，俞宛秋就神‘色’黯然。人总是容易顾此失彼，当时的军情和天气，尤其是赵延昌亲至军营的举动，都明白地昭示着，送走孩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一旦送走了，又会忍不住想：若咬牙留下孩子，到现在也没什么事。

    本来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个早上，被两个丫头的对话引发了，她在枕上悄悄落下了思子的泪水。

    一会儿后，知墨又道：“在哪里过年都是过，倒也都没什么，我就是担心那时候还打仗，让我们年都过得不安生。”

    素琴迟疑地说：“不会吧，他们还不是一样要过年。”

    “问题是，梁国的西北军过完年就要回西北去了，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啊。”知墨的声音不觉大了起来。

    素琴马上提醒：“太子妃还在睡呢。”

    知墨道：“也是时候起来了，你就守在这里‘侍’候漱洗，我去厨房让他们把早膳备好。”

    俞宛秋半靠在引枕上没动弹，这场仗打到现在，连她都觉得疲了。

    自生日那天梁军吃了败仗，后来又有过几次‘交’锋。虽然赵靖联手，每次都配合良好，把双方的战斗力发挥到最佳状态，梁军仗着有火箭、火球、火蒺藜等秘密武器，一次次抵挡住了两国的夹攻。

    到现在，三方基本达成了均衡之势。

    陈致远上次犯了轻敌的‘毛’病，以后就谨慎多了，不肯随便在野外扎营，因为天气实在太冷，更怕靖军趁机取了景州，断了他的后路。所以，攻打衢州失败后，陈致远索‘性’退回景州，以景州府城为依托，和衢州的赵军，寿州的靖军各驻一城相对抗。在战略战术上，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由最初的主动出击，变成了现在的以守为攻。

    以固有条件来衡量，知墨的话不无道理；但从发展趋势来看，她的判断很可能是错的。过年的时候，三方多半会按兵不动，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吃顿年饭。

    俞宛秋知道，擅长打心理战的赵延昌一直派人在上京朝廷里活动，想利用梁孝帝的疑心病离间他和陈致远。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虽然没达到预期效果，但陈致远确实没有早先那么积极了，用兵越来越保守，这说明他有了‘私’心，把保存自己的军事力量放在首位，而不是急君之所急，不惜代价也要赶走“叛军”，为国君守好江山。

    打不赢人家的火器，就瓦解人家的君臣关系，赵延昌的釜底‘抽’薪之策已经在慢慢发挥作用。如果陈致远想通了，不再为梁孝帝卖命，爱打不打地拖过年尾这一两个月，然后回西北去建他的小朝廷，被瓜分成若干小国的梁国势力越弱，要不了多久就会从版图上消失。

    “太子妃还没起‘床’吗？”赵佑熙在‘门’外询问。

    “我这就起来”，俞宛秋在里面应了一声。

    赵佑熙推开‘门’，站在‘床’前喜滋滋地向她展示一个用明黄绸布裹着的长条匣子：“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圣旨？”

    “比圣旨还稀罕。”

    “那是什么？”

    “尧儿写的字。”

    “什么？”俞宛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宝贝儿子今年三月底才出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八个月，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就会写字吧。

    赵佑熙打开匣子，里面卷着一张纸，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赵国必胜！”

    尧儿不可能真会写字，那么这张纸只可能是爷爷抓着孙子的手写的，也就是赵延昌写来鼓励他们的。

    想象那情景：皇帝爷爷抱着小孙子坐在龙椅上，先让孙子抓住‘毛’笔，再握着孙子的小胖手，祖孙俩一起在纸上写字。孙子可能会捣‘乱’，把墨汁糊到爷爷的龙袍上，或把字写坏了，爷爷不厌其烦地重写，直到孙子终于“写”成了一幅还算像样的字。

    俞宛秋边看边笑：“看来你父皇当男保姆很尽责。”

    赵佑熙很是心安理得：“我小的时候他没空照拂我，现在让他学着带孙子，就算是弥补他当年亏欠我的。”

    两个人正说笑着，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衢州知府的夫人带着几位属官夫人前来拜见太子妃。

    梁军退回景州后，赵军也撤出了衢州府衙。因为原知府逃逸，赵佑熙任命了一个新知府，让他住在府衙正常办差，自己另外挑了个宅子安置家眷。新知府的夫人早就想来拜见，都被俞宛秋以天气不好为由谢绝了。赵佑熙常带着幕僚和将领在这里议事、聚餐，也算是军事重地，她思子成疾，心情一直郁郁，不怎么乐意见外客。

    如今天气转好，她又见到了儿子的“字”，高兴之下，便对外面说：“那就请她们进来吧。”

    赵佑熙忙站起来：“我去找军师。”

    “好的”。古有名训，君不见臣妻。赵佑熙本人也极不愿见别的‘女’人，所以俞宛秋马上点头，放他从后‘门’出去了。

    梁国的州府长官为知州，俗称知府，下辖六曹参军，分别为录事，司户，司法，司农，司理，司功。其中录事相当于副知府，对另外五曹参军有总领之责，知府因故不能到任时，多是录事暂代其职，这次也一样，知府跑了，录事顶上。

    原录事现任知府姓马，正妻为刘氏，刘夫人给太子妃介绍：“这位是唐司户的夫人。”

    司户夫人跪下道：“臣妾邱氏见过太子妃。”

    俞宛秋伸手虚扶：“邱夫人好。”

    刘夫人接着介绍其他的：“这是独孤司法夫人，那位是姜司理夫人，那位是桓司农夫人……”

    一一见礼毕，分宾主坐下，刘夫人这才说明此次的来意：“下月初三是兰若寺祖师爷慈航法师的圆寂日，寺里要开无遮法会，一来祭拜祖师爷，二来为战死之人超度亡魂，臣妾斗胆，不知太子妃能否拨冗前去观礼？”

    俞宛秋很爽快地答应了，法会既然是为死难将士超度亡魂，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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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法会惊变（二）

﻿    第二百五十八章    法会惊变（二）

    无遮法会，就是僧俗都可以参加的法会，以前上京每次举行无遮法会，都是一场盛事。对各府的‘女’眷而言，则是一次出‘门’散心的机会，甚至有人利用来相亲，比如俞宛秋自己，就曾经被人相过一次。

    梁军退回景州后，衢州白天不再封城，只晚上实行宵禁，原本有些凋敝的市场重新恢复了生机，走避的居民也迁回了一部分。虽然如此，人口总数还是比以前少了。

    所以看到比上京法会毫不逊‘色’的盛况时俞宛秋吃了一惊，她是辰时到的，也就是早上七点，这么早，寺里已经人满为患，连主殿外的院子里都铺了一地的毡毯。戚长生告诉她，这些是居士们用的，他们昨晚已经在此念经祈祷了一夜。

    辰初是她们的早斋时间，所以都不在现场。俞宛秋并未摆出太子妃仪仗，山路陡峭，她尽可能轻装简行，唯独昭示身份的只有一把黄盖伞。那伞是经过牟翊特别加工的，伞顶用很坚韧的材料做成，除了原本的防雨防晒功能外，还可以挡刀剑。不过还没机会检验，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

    在山‘门’外负责接待的小头陀见到黄盖伞，先呆住了一样，过一会才脸红红地喊着“太子妃驾到”，拔‘腿’就往里跑。寺院立刻沸腾了，住持带着一众僧俗出来迎接。

    吃早饭的居士们闻讯，也赶着回来了，俞宛秋发现，这一批居士中，居然以‘女’‘性’居多。

    她们要跪下参拜，俞宛秋忙叫“免礼”，又道：“到了这里，大家都是师兄师弟，只拜菩萨和祖师爷，互相之间不用拜，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吧。”

    此时离正式的法会尚有半个时辰，俞宛秋被住持请到里面的大厅坐着，院子里的人开始各归各位，在毡毯边站好。然后站出来一位身穿百衲衣的和尚，他每宣一声佛号，大家就跟着念一次，然后跪在地上磕一个响头，接着站起来，继续宣佛号，跪拜磕头。整整半个小时，居士和不断加入的香客们一次次重复这样的动作。

    为了表示对佛祖的虔诚，俞宛秋也站了起来，双手合十跟着念佛，可叫她一次次跪在地上磕头，她实在做不到。她对佛祖和佛理有崇敬之心，但还没到信徒的地步。

    辰正，寺里钟罄齐鸣，声音沉重洪亮，悠长往复，一声声像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住持请观礼的客人到后面的一间大殿，那里供奉着慈航祖师的真身。

    香烟缭绕，佛乐古朴典雅，明明只是简单的音符，却格外有种打动人心的力量，让本来不信佛的俞宛秋也兴起了无比的虔诚之心，整个人如‘蒙’恩赦，似喜似悲，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一整套祝祷仪式完成下来，也差不多到中午了，俞宛秋退回寺里为她准备的禅室休息。

    因为起得比较早，又在烟雾腾腾的大殿里薰了半天，进房没多久，俞宛秋就半躺在禅‘床’上昏昏‘欲’睡。随从们见状，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在走廊里守候着。

    ‘迷’‘迷’糊糊中，俞宛秋听见有人说：“塑像里面是到底‘肉’身还是泥塑的？”

    “泥塑的啦，哪有那么多‘肉’身菩萨。”

    “都说是‘肉’身坐化啊。”

    “那是庙里故意放出去好吸引香客的，实际上就是泥塑。”

    “不会吧？听说是因为‘肉’身菩萨太难得，怕被人偷去镇山，所以庙里故意放话出去，说这个是泥塑的，正是为了保住慈航法师的真身。”

    “可是，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的吗，怎么能故意散布流言？”

    “这个……事急从权嘛。”

    俞宛秋刚想笑，又觉得不对劲，这里是佛寺，高僧们齐聚一堂，香客摩肩接踵，场面异常肃穆，怎么会有人公然讨论这种大不敬的问题。兰若寺之所以香火鼎盛，与寺里存着这尊‘肉’身菩萨有莫大的关系，现在却有人跑到寺里撒野，对‘肉’身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实在是不合常理。

    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议论，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禅房里，周围并没有人，慌忙朝外面喊：“长生？”

    戚长生听太子妃的声音中带着‘迷’茫的惊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推‘门’进来问：“属下在，您有何吩咐？”

    俞宛秋看到戚长生的时候才彻底清醒，定了定神问：“外面都有谁？”

    戚长生把前面走廊里的的仆从和四个方位的暗卫说了一遍，俞宛秋迟疑地问：“再没有别的人了吗？”

    “没有，为了不影响您休息，闲杂人等都没让靠近。”

    俞宛秋糊涂了，难道那几句对话是她梦中听到的声音，并非真实的？

    不过她也不想说出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过了一会儿才问：“现在外面在做什么呢？”

    戚长生回道：“在诵地藏经。”

    俞宛秋点头感叹：“上万人一起诵地藏经，然后回向那些战死的士兵，真是功德无量！你们该早点叫醒我的。”

    茗香和素琴走进来说：“您这段日子一直睡得不好，难得在这么吵的地方还能睡着，就没忍心叫您。”

    俞宛秋想了想说：“我们现在过去吧，地藏经分了很多卷，我们可以从其中某一卷开始念起。”

    见太子妃到来，领诵的大和尚刚好念完了一卷，便让大家稍事休息，俞宛秋坐在信众中间，拿起她们送来的经书。旁边立刻有双手伸过来，帮她翻到要念的页面，俞宛秋转头称谢，对方忙伏低身子说：“不敢当，您太客气了。”

    见俞宛秋调整坐姿，又主动把自己的蒲团换过来说：“您用这个吧。”

    俞宛秋再次道谢，这回对方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交’汇。俞宛秋楞了一下，说不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对方还在笑着，可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偌大的广场上，念经的人虽然多达万数，而且僧俗杂处，男‘女’老少皆有，因为在念地藏经超度亡魂的缘故，所有人的神情无一例外的庄严慈悲，但这个‘女’香客，却毫无慈悲之‘色’，动作再恭顺，言辞再谦卑，也掩盖不了眼中的杀气。

    是的，就是杀气。

    意识到这一点，俞宛秋刚要起身，却听见那个似乎是梦中的声音在她耳边清晰地说：“不要动，你只要动一下，这院子四周放的黑火‘药’就会爆炸。”

    见俞宛秋有些不以为然，又补上一句：“火蒺藜的威力，太子妃应该亲眼见识过吧，这批黑火‘药’比火蒺藜还厉害，若是全部爆炸，这院子里的人不说死光，也要死一大半。听说太子妃最是仁善爱民，想必不会拿这满院子上万人的‘性’命作赌注。”

    俞宛秋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要我怎么做？”

    那声音说：“很简单，跟我们走。”

    “去哪儿？”

    “跟我们走就是了，只要太子妃肯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保证，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安全的。我们并不想杀人，我们也想求佛祖保佑，积些功德。但如果太子妃不听劝，那就没办法了，因为我们完不成任务回去就只有一死，反正都要死了，我们也不介意多拉些人陪葬。”

    “我跟你们走。”

    事到如今，她已经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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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意外得救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意外得救

    兰若寺主殿前的大院子里有一颗需几人合抱的红松。据说有五百多年树龄，树根虬结，冠盖如伞，盛夏时可容上百人纳凉。此时树下放满了红、白两‘色’的莲‘花’灯，都是居士香客们手制，准备等法会结束后，晚上拿到山下的河水里放走，为亡魂祝祷，为生者祈福的。

    另外还有几颗一百多年树龄的银杏和桧柏、刺柏等，俞宛秋敢肯定，树上肯定有她的暗卫。可问题是，要怎么向他们传递自己被刺客威胁劫持的消息呢？

    灰衣‘女’刺客也知道，太子妃答应得毫不迟疑，不过是为了稳住她，其实随时都在寻找逃脱机会，她不想节外生枝，立刻伸出手，假意搀扶，实则用匕首抵住太子妃的腰，附在她耳边厉声催促：“快走！再迟点我就不能保证黑火‘药’会不会爆炸了，你真想保住这些人的命。就乖乖地跟我走，别耍‘花’招。”

    即使隔着几层衣服，俞宛秋也感到匕首的锋利，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台上领诵的大和尚已经重新拿起经卷，遂定住心神道：“马上就要开始诵经了，我劝你等念完再走。”

    刺客眼里杀气陡现，俞宛秋冷冷地解释：“这么正式的法会，多少高僧到场，所有人都在为亡魂念经超度的时候，我突然站起来跟你走，你觉得这合乎常理吗？我的护卫肯定会看出破绽的，到时候谁都走不了。就连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火‘药’炸得血‘肉’模糊，你爹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她声音虽低，却把黑火‘药’三个字咬得很重很清晰，一个个像从牙缝里绷出来的，灰衣‘女’刺客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俞宛秋的心旋即沉到了谷底。她会刻意重复这个词，一方面是想把消息传递出去；另一方面，也想试探一下是否真有此物。‘女’刺客的反应等于肯定了黑火‘药’的真实存在，让事情变得非常棘手，她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又一轮念经开始，两个人装模作样地跟着哼，地道的滥竽充数。

    俞宛秋偷空瞄了一眼大殿阶下的日影，估‘摸’着再念两三卷，就到了午斋时间。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起身离开，刺客再押着她走就不会显得突兀了。

    地藏经一页页翻过，时间一点点流过，单调往复的念诵声仿佛催命的鼓点，一步步‘逼’近行刑时刻。经书每翻到某一卷的最后一页，俞宛秋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上，明明是冬天，她的额头上却冒出了细汗。

    终于，领诵的和尚再次搁下经书，合掌说了一声“阿弥陀佛”，大家也齐道“阿弥陀佛”，然后一起站起来，顶在俞宛秋腰间的匕首已经刺破了她的外衣。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挤过来，声音中带着惊喜地喊：“太子妃殿下，原来您在这儿，叫臣妾好找。”

    闻声转头，来人正是昨日登‘门’邀请她来此观礼的知府夫人刘氏。

    ‘女’刺客眼睛眯起，场面一触即发，俞宛秋尽可能笑得亲切自然：“祭拜完后我去休息了一会儿，等醒来时。这里已经开始了，就没去前面打搅，随便找个地方跟人挤了挤。”

    今早出发时，衢州的地方官员和眷属们早早地就在她的住所‘门’前恭候銮驾，她们陪着她一起上山，祭祀祖师爷时这些夫人们也在旁边站着，只是中途她被请去歇息，这才分开了。

    等她到达万人诵经现场时，前面早就坐满了人。她有意避开众人视线绕到后面，是因为她觉得，到了这里，大家都是信众，没有贵贱之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干扰到别人，所以悄悄加入到最后的几排念经人中。她只是本着一惯的低调原则，不想于宗教场所讲究世俗等级，结果却给了敌人可趁之机，心里说不出的懊恼，好在刘夫人的出现让事情有了一些转机。

    刘夫人身后又探出一张年轻可爱的面孔，看着俞宛秋羞涩一笑，刘夫人介绍说：“这是小‘女’素荣，一向仰慕太子妃，每天吵着要加入翠衫军追随太子妃。因为家里就她一个独‘女’，祖母疼惜难舍。昨天臣妾去拜会您时，没带上她，她气得不行，今天让臣妾务必带她来拜见您。”

    马素荣的眼神天真无邪，说话还带着娃娃音：“太子妃殿下，您好美。”

    俞宛秋笑道：“你也好美。‘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确实人如其名。”

    这个时候互相品评容貌实在不合时宜，俞宛秋却巴不得多说几句废话，好引开刺客的注意力，舒缓她的紧张情绪，免得她急躁起来凶相毕‘露’。而且这位知府小姐也确实是个美人，很单纯活泼的那种讨喜人物，和刘夫人有几分相像，但无论皮肤还是五官都‘精’致得多，比较起来，知府夫人是粗糙版，知府小姐是‘精’致版。

    马素荣道：“不知臣‘女’可有幸和太子妃共进午斋？”

    “荣儿”，刘夫人责怪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怜爱。

    马素荣朝母亲伸了一下舌头，神态灵动秀雅，调皮可喜，俞宛秋对这个‘女’孩子倒真有几分喜欢，点头道：“当然可以，有素荣姑娘作陪，想必饭桌上很热闹。”

    几番对答，她们已经走到了大殿左侧厢房前的回廊里，劫持俞宛秋的灰衣‘女’子早已面‘露’不耐，眼神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同伙。俞宛秋冷眼旁观。一路行来，竟没有人接应她，自己的仆从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们俩，似乎都被同伙遗弃了。

    刺客早就发现情势不妙，只因太子妃态度沉着，没有给刘夫人母‘女’任何暗示，所以她暂时没有发难，还怀着一点侥幸，指望等她们寒暄完后再带着自己的“人质”走。待听到马素荣说要一起吃饭时，才发急起来。‘阴’‘阴’地喊了一声：“太子妃……”

    话未完，马小姐已经抢过话头：“这位姐姐是东宫的‘女’官吧？听说太子妃殿下有四位从小带在身边的‘侍’婢，个个聪明能干，后来都做了‘女’官，姐姐是掌食的还是掌衣的？”

    马素荣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地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女’刺客刚想挣脱，后面又赶上来一帮官员夫人，俞宛秋自己的随从则从前面迎上来，一下子，至少有几十个人把她们围在中间。

    俞宛秋知道机不可失，猛地伸手一推，马素荣那边也顺势一拉，‘女’刺客不知道中了什么暗器，眼神惊惧，摇摇‘欲’坠，周围有几只手同时扶住她，不让她倒在地下。

    俞宛秋知道自己得救了，忙对奔过来的护卫‘交’代：“快，她说院子里放了黑火‘药’，你们快疏散人群，检查现场。”

    戚长生告诉她：“您别慌，已经清除了。”

    “啊”，她既惊且喜，“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茗香扶住她说：“您自己说的呀，您跟刺客‘交’涉的时候，坐在您后面的人听见了。”

    “谁那么机灵，不动声‘色’地就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马素荣，俞宛秋恍然道：“难怪我见你时觉得有点面熟，原来你就是刚刚坐在我们后面的，你怎么没跟你母亲一起呢？”

    刘夫人道：“她坐不住，嫌前面拘得慌，跑到后面想偷懒，不意看见了您，就挨到您身后坐下，她对您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注，所以就发现了刺客。”

    俞宛秋笑着道谢。心里却不免嘀咕，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

    不过怎么说都是人家救了她，赏肯定是要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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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郡王殿下的皇帝保姆（一）

﻿    番外    郡王殿下的皇帝保姆（一）

    腊月二十四是小年，若在寻常人家，一家之主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掸尘”和“祭灶”。皇帝家大业大，连号称最俭省的赵国皇宫，也有上万奴仆，掸尘之类的事自不需皇帝本人去做，但皇帝的寝宫肯定是要除尘的。

    明明是难得的歇朝日，赵延昌还是五鼓就醒了，然后睁着眼睛躺在被中，再也没有丝毫睡意。

    称帝之前，他是有名的荒yin王爷，红fen知己遍天下，伤了无数‘女’人心。称帝后，几个月内册封了二十几个嫔妃，有老情人，也有为平衡各方势力新纳的美人，其中不乏绮年‘玉’貌者，他却很少招幸，更不曾去她们的寝宫留宿。一月中，他有二十几天是在这张硕大的龙‘床’上独眠的。

    他知道朝野有些议论，说皇帝早年太放恣，被酒‘色’淘虚了身子，所以现在少有内宠，更不曾为赵家再添皇嗣。只有近随们才清楚，他其实就是太忙了，“万事开头难”，新朝初建，百废待兴，熬通宵是常事，寻常一晚上也只能睡两三个时辰。他觉都睡不够了，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临幸‘女’人。而且这样有个好处，他索‘性’谁都不宠，也就没人争风吃醋，顶多夜里咬着手帕叹几口气。

    当然，再忙再累，他都甘之如饴，并且觉得十分欣慰。整整一百年的忍辱负重，赵家五代人的心血，五代人的夙愿，终于在他手里得以实现，他如何能不喜？人生最大的快乐，不就是得偿所愿？

    正感慨着，耳朵里忽然听见外面回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忙从枕上抬起头问：“是不是小郡王醒了？”

    张怀安在外面答：“是的，小郡王一般这个时候都会醒。”

    “是朕每天上早朝吵着他了。”赵延昌的声音中带着疼爱和歉疚。

    张怀安遂提议：“要不，把小郡王移到偏殿去？”

    赵延昌想也没想就说：“还是让他住这儿吧，小娃儿反正想什么睡就什么时候睡，也不会欠着。他既然醒了，你去把他抱来。”

    “是。”

    很快，张怀安就用黄绫小被裹着一个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男娃过来了。

    赵延昌立刻笑弯了眼，小心翼翼地接过，把他放进自己的被子里，张怀安道：“下面还是垫块棉片子吧，小心‘尿’在龙榻上了。”

    赵延昌没反对，虽然他不介意闻宝贝孙子的童子‘尿’味，到底是龙‘床’，还是尊重些好。

    尧儿醒都醒了，自然不肯再睡，塞进去没一会儿就在被子里拱啊拱，像小‘鸡’破壳儿似的，很快就拱出一个小脑袋，大眼睛到处瞄，小手到处抓。

    为了表明励‘精’图治的决心，即使是冬天，赵延昌也枕着一个硬硬窄窄的藤制山枕，给尧儿的则是软软的鹅绒枕。尧儿抓来抓去，不知怎么抓到小枕头边上的线头，胡‘乱’一扯，呼呼，龙‘床’上顿时下起了鹅‘毛’大雪，地道的鹅‘毛’大雪啊，如假包换。

    皇帝爷爷第一时间捂住孙子的口鼻，自己的口鼻只好任他们‘裸’‘露’着，偏他的鼻子最怕这些‘毛’‘毛’絮絮的东西，当时就咳了起来。

    眼见龙‘床’是睡不得了，要起‘床’又似乎早了点，天都没亮呢，于是临时换到御书房后面附设的卧室去。

    折腾到这会儿，赵延昌其实有点困意了，想睡个回笼觉，可郡王殿下不肯睡呀，皇帝保姆敢不奉陪？

    又是小郡王一个劲儿往外爬，皇帝保姆轻言细语地哄着拉着的戏码，再爬，再拉……几番努力均告失败后，郡王殿下不干了，小嘴儿开始扁起来，把皇帝保姆吓得，赶紧把他放到自己‘腿’上，抖动着‘腿’摇晃他，总算讨好了尊贵的郡王殿下，朝皇帝保姆‘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皇帝保姆越发卖力地颠‘腿’，也顾不得老胳膊老‘腿’会不会累了。

    张怀安带着几个小太监站在榻旁，一面帮忙逗孩子，一面小心翼翼地劝：“皇上，还是让奴才把小郡王抱走吧，这样您会冻着的。”

    “没事，屋里有暖炉。”皇帝的寝宫，自然做足了保暖工作，他的被子很薄，白日里坐着也只需要穿夹衣。

    张怀安陪着笑说：“可现在是一天最冷的时候，您龙体要紧，小郡王年纪尚幼，都冻不得。”

    事关宝贝孙子，赵延昌马上吩咐：“去隔壁把小郡王的锦袍拿来，再在屋里加两个暖炉。”

    张怀安服‘侍’主子一向兢兢业业，即使已做到大总管，凡是皇帝的吩咐，只要他做得来的，都不会假手于人，所以这次又是他亲自跑到隔壁拿衣服。

    等捧着暗‘花’云纹上绣有红‘色’蝙蝠——寓意洪福齐天——的小锦袍回来，才走到寝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小郡王咯咯的笑声，比刚才颠‘腿’时笑得更欢了。张怀安紧走两步一瞧，原来皇帝保姆正把郡王殿下扛在脖子上，在龙榻上爬来爬去，给尊贵的郡王殿下当马骑呢。

    张怀安赶紧闩上‘门’，这一幕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看见的好，不然传到御史台那帮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迂腐文人耳朵里，保不准又奏上一本，他们对皇帝亲自带孙子的举动早就有些嘀嘀咕咕了，自以为忠直耿介，不过为太后做了喉舌。

    太后一直想把小郡王‘弄’过去给吴昭训带，最好太子和太子妃带兵几年不回，让吴昭训和小郡王培养出母子情，到时候分都分不开，只好一起接进东宫去。

    这偌大的皇宫里若说还有谁的容貌能跟太子妃比上一比，也就只有这位新封的吴昭训了，所以太后对她寄予了莫大的希望。好在皇帝不糊涂，知道吴家突然冒出这么一位大美人有些蹊跷。

    吴家各房历年来削尖了脑袋往昔日安南王府而今的赵国皇宫里送人，如果哪一房有位这样出‘色’的大美人，会一直藏着掖着不让见，先送几个寻常姿‘色’的进来，一直等到太子妃都封了才送那最美的？这怎么都讲不通吧，只有一种可能，后来的吴昭训根本不是吴家‘女’儿，而是吴家从外面找来冒充或认养的，想攀龙附凤的世家权‘门’从外面找来美‘女’认作义‘女’的事也不是什么奇闻。

    “啊”，当马当得不亦乐乎的皇帝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张怀安停止胡思‘乱’想上前‘侍’候，皇帝已翻身抱着小郡王站在踏板上，领口处还在往下滴着水呢。

    又一张龙‘床’暂停使用。

    太监宫‘女’们慌着准备热水给皇帝洗浴，皇帝被孙子当头浇了一泡‘尿’，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知道今天是小年，所以一大清早就给爷爷送来一堆财喜，还是我家小尧儿最贴心，最疼爷爷了。”

    饶是忠心到可以为皇帝粉身碎骨的贴心总管张怀安也忍不住在后面撇嘴：只要是小郡王做的，哪件不贴心？哪件不是疼您的表示？就算他今天拉下万两黄金……那更不得了，更是大堆财喜，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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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欠了很多更，我努力还吧。

    今天先写章番外，如果看了之后能让您展颜一笑，我也会一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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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恩人姑娘

﻿    第二百六十章    恩人姑娘

    “太子妃殿下，马姑娘求见。”

    遇刺事件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时近年关，眼看梁军那边毫无动静，衢州城里也渐渐有了新年气象，太子和太子妃下榻的逸园——原衢州知府用来接待贵宾的别苑，依旧守备森严。那次意外让赵佑熙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以至于他亲自上山接回妻子时，一向引以为傲的轻功差点失灵，心慌到提不上气，亏得谢长宁和周长安在两边护驾，这才平安“飞”到了山顶。

    太子殿下后怕的结果是，有一段日子太子妃几乎被禁足了，连‘女’兵营和营医馆都极少‘露’面。

    俞宛秋知道他心有余悸，需要一段时间缓冲，所以也没抗争，每天都留在屋里，看书写字，接待上‘门’的‘女’客。她不能亲临，‘女’兵营的总教头骆嘉，和自命为营医馆第一‘女’医士的杨筝，便三不五时往逸园跑。骆嘉还罢了，她那种大大咧咧的豪爽‘性’子。倒对了茗香的味，小丫头就是看杨筝不顺眼，没少给她脸‘色’瞧，杨筝表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大概呕死了。俞宛秋也不喜欢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只是人家远从它州投奔来，如今天寒地冻的，也不好开口赶人，只能等天气暖和些再做打算。

    其实，如今让她头痛的不是杨筝，而是以恩人自居的衢州知府千金马素荣。

    马素荣比杨筝跑得还勤，来了就坐着不走，没话找话能说上几车辘轳，俞宛秋再不乐意，人家救了她是事实，而且就在十几天之前，怎好这么快就冷落不理？

    赏赐归赏赐，人情归人情，不能因为赏赐特别丰厚，就不领人情，所以，听到通报声，俞宛秋尽管眉心轻蹙，还是放下书，手伸到熏笼上烘着，颇为无奈地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荣儿拜见太子妃。”

    映入眼底的，是大红羽缎披风。白‘色’貂皮帽，衬着白里透红的鹅蛋脸儿，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笑两个小梨涡，怎么看都是个亮眼的美人。

    俞宛秋伸手虚扶：“马姑娘请起，常来常往的，早叫你不要行此大礼，仔细地上冷。”

    马素荣娇声道：“太子妃心疼荣儿，荣儿铭感于心，只是荣儿见太子妃如见神仙，‘腿’不自觉地就跪了下去。”

    俞宛秋暗哂，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不然没半个时辰停不下来，只是微笑道：“马姑娘请坐。”

    马素荣愈发亲昵地嘟着嘴说：“叫人家荣儿啦，都认识这么久了，您还叫马姑娘，怪生分的。”

    茗香和知墨‘交’换了一个“受不了”的眼神，重重地把茶水搁在茶几上，语气如夹着屋外的残雪：“马姑娘，请喝茶。”

    马素荣还是笑得那么甜：“随便叫个人上茶就行了，怎敢劳烦徐掌食。”

    茗香本不愿搭理。见太子妃朝自己看过来，只得回了一句：“不客气”，转身走到太子妃身后，和知墨一左一右，‘门’神一样站定。每次只要马素荣来，这两人就寸步不离，鼓起眼睛看，竖起耳朵听，生怕自己的主子吃亏似的，惹得俞宛秋背地里摇头，她哪有那么弱。

    一时间，屋子里尽是马素荣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俞宛秋喝着玄参红枣茶，偶尔答上一句两句。

    正烦恼着怎么打发她，外面又来了几位夫人，俞宛秋忙叫“请进”，这会儿，她倒真盼着有人来，免得听马姑娘唱独角戏。这姑娘在寺院里明明很机灵，现在却毫无眼力劲，不管她怎么暗示明示，坐下去就像屁股上生了根一样，不到她忍无可忍，开口送客不肯走，从不作兴主动告退的。

    主人又有客到访，稍微懂点规矩的，应该起身给后来者挪地方。马素荣却一动不动地坐着，毫无回避之意，俞宛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们本来就认识。

    “原来马姑娘也在。”说话的是唐司户夫人‘毛’氏，她颧骨高，嘴‘唇’薄，说话声音尖细，一句寻常的话给人听着也带有三分刻薄味。

    姜司理夫人云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圆胖‘女’子，为人和善有礼，坐下就问：“马姑娘，听说令堂病了？”

    马素荣点点头：“她感了风寒，昨晚有些发热，今早请大夫开了几帖散热的方子，荣儿出‘门’之前，已经服‘侍’娘喝过‘药’，亲眼看她睡着了才走的。”

    云氏赞道：“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还是‘女’儿好啊，‘女’儿贴心。”

    ‘毛’氏斜了她一眼：“你这话传出去，叫你的三个媳‘妇’听见了可不好，她们还要怎么孝顺你？”

    云氏笑言：“媳‘妇’自然孝顺，但若有媳‘妇’孝顺，又有‘女’儿贴心，岂不更好？”

    ‘毛’氏便看着俞宛秋；“太子妃，您说这人是不是忒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俞宛秋忍不住问：“云夫人看起来这么年轻，就有三个媳‘妇’了？添了几个孙儿孙‘女’呢？”

    云氏不好意思地回道：“还没呢。就因为媳‘妇’进‘门’几年都没生育，才又纳了两个。”

    马素荣在一旁解说：“太子妃肯定以为云夫人家是三个儿子三个媳‘妇’吧，她家其实只有一位少爷，一位少‘奶’‘奶’，另两位是姨‘奶’‘奶’。”

    俞宛秋往云氏脸上看了看，三十出头的娘，就算早婚，“少爷还不到二十岁吧，就娶了好几房。”也不怕铁杵磨成针，年纪轻轻就过劳死。

    云氏应道：“是的，刚十八。”

    茗香忍不住翻白眼：“那不是比太子殿下还小了？太子殿下这样尊贵的身份。都只娶了太子妃一人呢。”

    马素荣迟疑地说：“不是说，宫里还有昭训和奉仪吗？昭训是太后的娘家侄孙，奉仪是皇后的娘家侄‘女’。”

    早在她们说起三个媳‘妇’的时候，俞宛秋就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了，若非衢州是他们刚占领的梁国土地，她会以为这些人是太后派来的。

    不管是有目的还是随便闲聊，她都不喜欢这种被人打探的感觉，故而索‘性’道明：“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八位良家子，只等太子殿下临幸后，就可以立即加封的。”

    云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殿下的东宫只有这么几个已经算少的了，上京的皇子皇孙们，哪个府里不是养着几十上百个姬妾。”

    ‘毛’氏只顾烘火：“太子专宠太子妃，那些人不过是些摆设，有什么要紧。”

    马素荣笑着‘插’话：“太子妃刚不是说，只要太子临幸后就可以立即加封的，那可就不是摆设了。”

    两位夫人连忙埋头喝茶，云氏可能喝急了，呛得直咳。马素荣一未婚姑娘，说起“临幸”二字这般顺溜，也不怪她们招架不住。

    这时素琴进来附在太子妃耳边禀报：“殿下回来了，不知为什么怒气冲冲的，偏偏在‘门’口撞见了骆嘉和杨筝，杨筝上前叩拜，头擦到了殿下的衣袍，被殿下一脚踢开，当场就吐了两口血……”

    素琴声音压得很低，在场的客人听不见，但光是素琴的眼神就足以叫她们知趣地告辞了。

    马素荣走到‘门’口，忽然敲着自己的脑袋说：“真是的，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也不等那两位回话，朝她们挥挥手就折返过来，凑到俞宛秋跟前问：“太子妃，后天是荣儿的生日，能不能请您光临寒舍？”

    俞宛秋脑子里只想着素琴的话，哪有功夫应承她，含糊地道了一声“好”。急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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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闺房之乐

﻿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闺房之乐

    赵佑熙果然怒气冲冲的。见到小妻子迎出来，神‘色’才稍微和缓了一点，柔声道：“又刮起北风了，看这样子还要下雪，外面冷得很，你出来做什么，小心冻着了。”

    俞宛秋往他身后一看，未有任何异常动静，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问什么，挽住他的手臂说：“没事，我身体‘棒’得很，要是这点冷都挨不起，索‘性’别跟你来了。”

    赵佑熙把她揽进自己的大氅里，笑睨了一眼道：“是哦，那是谁昨晚还在咳嗽？”

    俞宛秋赶紧申明：“我只是闻不惯炭味。”哪怕是上好的银丝炭，她也总嫌有烟火气，做姑娘时，晚上睡觉从不在卧室里置炭盆，嫁人后，‘床’上多了一个人，那人还特喜欢“睡前运动”。每次运动到‘激’烈处就掀开被子，怕他着凉，她只好改掉自己的习惯。

    才说到这儿，却见马素荣满面娇羞地走过来跪下道：“荣儿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因为这‘女’孩救过自己的妻子，赵佑熙总算没有视而不见，开口跟她说了一句话。

    “是”，马素荣感动得嗓音都有点发飘，太子殿下可是以酷闻名天下的，传说他除了太子妃，从不搭理其他‘女’子，更不许陌生‘女’子出现在他身边，可现在……马素荣偷偷目测了一下自己跟太子殿下的距离，很近哦，太子殿下不仅没反感，还跟她说话了耶。太子殿下进‘门’的时候明明不开心，跟她说话却那么温和亲切，甚至有隐隐的爱怜……对，就是爱怜，她不会听错的。

    “臣妾拜见太子殿下”，云氏和‘毛’氏也战战兢兢地叩拜，太子殿下却没再吱声，径直带着太子妃向里走，最后还是太子妃开口道：“两位夫人不须多礼，快起来吧。”

    马素荣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果然是特别的！巨大的喜悦击中了她，让她整个人暂时陷入痴呆状态。傻愣愣地跪在那儿不知道起身了。

    “臣妾告退”，眼看紫‘色’大氅消失在回廊深处，云氏伸手把满眼星星满脸红霞的‘女’子拉了起来，见她还在‘迷’糊，出言提醒道：“马姑娘，快午时了。”意思是，你别赖在这儿不走，耽误了太子和太子妃传膳，人家可没留饭。

    “哦，那我们快回去吧。”马素荣总算回过神来，云氏无声轻叹，太子殿下眼里明明只有太子妃一人，这些姑娘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一个个拼了命往上凑，有用么？与其好高骛远，不如实际点，以马素荣的姿‘色’和家世，何愁没有好姻缘，偏要痴心妄想那‘摸’不着边的。

    三人各怀心思，各自乘车回家。

    太子夫‘妇’用过膳，回到内室歇午。俞宛秋这才问：“谁得罪了殿下？刚回来时脸‘色’都变了。”

    赵佑熙坐在铺着雪白羊绒毯的榻上，用碗盖轻轻撇着茶沫，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俞宛秋也不催，静静陪坐一侧，赵佑熙思忖片刻，抬起头来时，却是不以为意的口‘吻’：“其实也没什么，跟靖国来使谈判，有些话不投机而已。”

    俞宛秋心里一动，难不成最近前线无战事，梁瑾瑜嫌日子无聊，又‘摸’来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那人是有点恶趣味的，若不是早年经历过于惨淡，其实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又腹黑，又自命风流，总之是她鄙视的类型。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搁在心里，自己的夫君醋劲有多大，她可是多次领教过，梁瑾瑜恰好是他的头号假象情敌。有时候俞宛秋甚至怀疑，梁瑾瑜就是为了让赵佑熙抓狂吃醋，才屡次撩拨，否则，她实在难以相信，一个阅尽‘春’‘色’的风流男子会觊觎一个连孩子都生了的有夫之‘妇’。

    借着添茶水的动作，俞宛秋挨近他说：“话不投机就别出面，让牟军师、陈学愚他们去磨，你索‘性’清闲几天。”

    随着光滑的丝绸贴上他的手背。一股‘迷’人的体香传来，赵佑熙立刻忘了身外事，伸臂把心爱的人儿搂在怀里。他失神地回忆起那些甜蜜的过往，为了怀中的‘女’子，他不惜以世子之尊干起了掳掠犯的勾当，多次越过高墙把她偷出来（是谓偷人）关在马车里，那时也是幽香盈鼻，佳人又羞又恼，颊生桃‘花’，美目流‘波’，每每让他如痴如狂，恨不得就此劫持而去，藏于深深宫室，再不让这世上的任何男人窥见她的美好。

    “你……”，发现自己公然当着诸多婢仆的面坐在太子殿下膝上，俞宛秋扭着想挣脱，奈何腰间横着一条铁臂，她的体力在他面前从来如蚂蚁撼大树，只得扬起嫣红的脸儿轻嗔。幸好婢仆们都是有眼‘色’的，早在太子搂住太子妃时就低着头退出去了。

    赵佑熙把头凑到她颈窝处，深深吸了几口馨香才闷闷地说：“你那个表姐来了，说要见你。”

    “我表姐？”

    “就是何家的，曾帮着梁……瑾瑜劫持过你。你不记得了？”

    赵佑熙非常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也实在厌烦他搞的这些名堂。如今前线形势不明，陈致远的西北军虽说已有大半个月按兵不动，但人家也没退兵，依旧驻扎在景州边界，探子们至今没发现任何撤回西北的举动，也就是说，又一次大战随时都可能来临。

    此种情势下，作为注定不能共存，终有一天斗得你死我活的“同盟军”，赵、靖两国确实有必要时不时互派使节。提醒对方遵守同盟守则，顺便合计下一步作战方案，可梁瑾瑜没必要亲临，他完全可以只派手下前来。

    事实是，他不仅自个儿来了，还带来了何家表姐。

    赵佑熙越想越呕，姓梁的上次让何家表哥给太子妃带书，很卑鄙地在书里夹带‘私’信，这事还没跟他算帐呢，现在又把何家表姐‘弄’来！司马昭之心，路人或许不知，他可是眼睛雪亮的。不就是自己碍于身份不便接近，就把小老婆推出来跟太子妃套关系吗？

    俞宛秋悄悄打量了一下夫君的脸‘色’，决定自己的态度是落落大方，坦然淡定：“记得，她叫何若歆，是梁瑾瑜的嫔妃之一，听说前些日子被册封为良妃，在靖国后宫中算品级高的了。”

    梁瑾瑜未立后，由贤良淑德四妃共掌后宫。乍听起来，良妃级别很高，除了皇后、贵妃和贤妃外就是她了，在梁国和赵国的宫廷也的确如此，比如赵国的张贤妃，品轶为正二品。但靖国新制定的宫妃等级，在四妃之上，又设了皇贵妃、贵妃和贵嫔，所以何若歆名义上挂着良妃头衔，却只是个正四品，仅相当于赵国的美人，连正三品的九嫔都够不上。

    这也是梁瑾瑜的狡猾处，给了后宫妃子们很荣耀的头衔，宫里一块砖头砸下来能砸死一堆某妃，或昭仪、昭容、昭媛、修仪、婕妤……究其实，品级都很低，比如婕妤，跟七品芝麻官一个等级了。

    赵佑熙对靖国的后宫制度显然没研究——在该同学眼里。后宫本为虚设，更遑论制度，所谓“‘毛’之不存，皮将焉附”——还试着分析：“梁瑾瑜要用新党排挤旧党，自然要重用何绍文，朝廷风向也就是后宫风向，你那表姐晋级也是必然的。”

    俞宛秋本想告诉他，晋级了也只是个小四品，梁瑾瑜黑着呢。转念一想，靖国后宫如今品轶最高的也就是四妃了，上头的坑再多，可惜里面都没萝卜，何若歆在靖国宫廷中也算是个人物了，抛却品级不谈，单论手中权力，约等于四分之一皇后。后宫风向就是朝堂风向，所以梁瑾瑜对何家表哥的确很倚重。

    既然如此，“见就见吧”。

    又是亲戚，又是外国元首夫人，不接见一下，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这是推不托的国事活动，做为一国储君，当以国事为重，赵佑熙再不乐意，也只得同意。

    俞宛秋特别‘交’代：“如果她也提了箱子匣子之类的东西，你可别半道打劫，那可不是待客之道。”

    “我管他什么待……好吧，就依你，但你不准打开。”

    “当然，我指甲盖儿都不碰，等客人走后立刻上‘交’给殿下您，您有权检查，有权没收。”

    “这才乖。”俊目含笑，一面说，一面狠狠地亲了上去。

    ‘唇’舌‘交’缠，越‘吻’越深，赵佑熙喘息着抬起头，就见臂弯里的人眼儿‘迷’离，‘唇’儿晶亮，更兼吐息如兰，让他的腹肌越发‘抽’紧，全身的血液都冲到某处，情热难耐，又一次‘激’‘吻’下来，那儿早已肿胀不堪。可怜坐在‘腿’上的人快被拔地而起的竹笋顶穿了，不舒服地挪动一下，耳朵里只听见一声低喘，然后她被腾空抱起，吓得搂紧夫君的脖子求饶：“晚上，晚上一定奉陪，现在真不是时候，下午你有客人要陪，我也有客人要陪。”

    “管他们去死！”

    “快过年了，别说这个字。”

    “怕什么，本太子从不信邪。”

    为了让‘色’‘欲’薰心的太子殿下平息下来，俞宛秋试着给他讲笑话，以期分散他的注意力。

    话说夫妻俩腊月三十晚上行周公之礼，妻到癫狂时大喊：“我死也！”，夫劝道：“明日初一，万不可再说‘死’字。”妻应诺。谁知第二天办事，妻仍呼：“我死也！”夫责其言而无信，妻曰：“不怕，这种死法，何妨年头死到年尾。”

    赵佑熙大笑，附耳道：“说得好，就让我们年头死到年尾吧，年年死，月月死，天天死，不死不休。”

    待太子殿下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出卧室，素琴茗香等人进房服‘侍’时，见太子妃卧在锦被中，端的钗横鬓‘乱’。

    她犯了战略‘性’错误，以为讲个笑话可以熄火，谁知是火上浇油。

    直到重新梳好头，接过茗香窃笑着奉上的参茶，俞宛秋才想起：关于何时接见靖国良妃，以及要不要驾临知府‘私’邸为知府小姐贺寿，两人好想还没商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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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靖国良妃

﻿    第二百六十二章    靖国良妃

    考虑到年关将至。由梁瑾瑜亲自带队的靖国使团必须年前返回，能逗留在衢州的时间有限，俞宛秋当晚便设宴款待了靖国的良妃何若歆。

    赵、靖两国之盟属于“军事机密”，梁瑾瑜每次到访，要么是月黑风高时，要么化装成商旅，是以席间并未邀请外人作陪，仅表姐妹俩相对。

    “尝尝这道酒酿蜜鸭，是用碧水湖的野鸭做的，听说一共用了三十多种佐料，起锅时再以桂‘花’蜜调汁，是不是别具风味？”太子妃指如‘春’葱，红玛瑙手镯衬着凝脂般的皓腕，亲手劝菜，笑语晏晏，似乎早已把对方曾做帮凶劫持她的往事忘却。

    “确实不错，‘肉’嫩味足，以前吃的鸭子，跟这比起来，竟都是祖‘奶’‘奶’级别的，‘肉’忒老。”何若歆吃了一块。连连点头。

    俞宛秋听到表姐的形容词，差点笑喷，原来表姐也是妙人一个，莞尔道：“表姐若喜欢，回去的时候送你一笼野鸭，再让厨房的大师傅把调味料配好打包，让你一起带过去。”

    何若歆微微颔首：“多谢表妹，姐姐就生受了。”

    见贵客喜欢，桌旁‘侍’宴的‘女’使又夹了两块蜜鸭放在小碟子里。谁知第二块刚入口，何若歆就捂住嘴，身后的婢‘女’忙捧上小痰盂。

    此种表现，让俞宛秋不得不怀疑：“表姐，你是不是怀了龙嗣？”

    “哪有，没有的事”，何若歆猛摇头，生怕表妹误会，然后以讹传讹，无法收场。

    若有龙嗣，即便梁瑾瑜要她随行，她也会放弃这个难得的邀宠机会。虽然进宫才一年多，年未双十，却已失去了当年的那颗纯纯‘女’儿心。因为重用她哥哥的缘故，梁瑾瑜把她封为四妃之一，施给她的雨‘露’之恩比别的妃子略微多一点，但几十号有位份的嫔妃轮班下来，到她，也不过一月一两次而已。塞牙缝都不够，要怀上龙嗣，谈何容易。

    俞宛秋素来体察入微，从良妃娘娘眉间一闪而逝的狼狈和‘阴’郁，大抵猜出了她的心事，因笑道：“就算以前没有，这次姐姐出宫伴驾，每日和贵国陛下相随相依，怀上龙嗣只是迟早的事。”

    何若歆嘴角轻扯：“妹妹你取笑姐姐呢，妹妹与太子殿下才是恩爱有加，形影不离，让天下‘女’人钦羡。”

    话锋转到自己头上，俞宛秋不敢再继续下去。她的丈夫在这个时代本就是难得的另类，她有幸得之，偷着乐就行了，万不敢在人前炫耀，免得无端招惹嫉恨。

    ‘侍’‘女’又送上一道菜，俞宛秋往碗里瞄了一眼，旋即拿起舀勺道：“这雪鱼酸菜汤很开胃，姐姐想是凉了肚子，正好喝点热汤暖暖。”

    何若歆一面道谢。一面感叹：“还是妹妹有福气，一进‘门’就诞下皇长孙，听说贵国太后本来不认可这‘门’亲事，想让自己娘家的‘女’儿入主东宫，却不料让妹妹抢了先。这‘女’人啊，家世再好，长得再美，没儿子撑腰，终究是不成气候的。”

    俞宛秋只是淡淡笑着，慢慢吃着。跟何若歆打‘交’道的日子虽短，也知道她是个极要强的人，当时为梁瑾瑜吃醋，视自己为情敌，言语中总带着几分尖酸。如今明明已经各自嫁娶，互不相干，还要明夸暗贬。看在她无子又是客人的份上，俞宛秋只是殷勤劝菜，并不接腔，反正饭桌上，本该以吃为主，不喜听或不好接的话‘混’过去就是了。

    饭毕，两人移至暖阁吃茶。何若歆先就茗香的茶点赞了几句，然后起身在书桌上随手翻看，待看见一本《楞严经》时，面现错愕之‘色’：“妹妹还看这种书？”

    “嗯，天气冷，很少出‘门’，我又不怎么会‘女’红，长日无聊。便读些闲书解闷。”

    “这还抄经呢。”

    “抄了散给庙里的香客。这附近的山上有座庙，香火颇旺盛，香客多有求**的，我前几天还叫人印了几百册送上去，抄书毕竟慢。”

    提到庙，何若歆立刻放下经书，转过身，表情很是忧虑关切：“听说妹妹上个月在庙里遇刺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啦，虚惊一场。”  俞宛秋趁机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她可不习惯有人在她的书桌上翻来翻去，虽然这里并没有什么文书公函。

    “呀”，何若歆突发懊恼之声，无比歉疚地看着表妹：“来得太匆忙，竟把那样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什么东西？”俞宛秋配合着她的语气问。

    “就是你父亲的藏书啊，上面做了好多笔记，有些书里还夹有案牍、便笺，天承十七年的状元郎，当世有名的大儒，可以想见令尊的遗墨有多珍贵。”

    俞宛秋努力压抑住渐升的怒气：“那批藏书你都看过？”

    何若歆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基本都看过，怎么可能不看呢？若非‘阴’差阳错，这批书被吾国陛下暂时保管，愚姐怎么会有机会看到。”

    “你在哪里看的？宫里还是这里？”

    何若歆脸上泛起红晕。低头笑道：“自然是宫里。陛下的‘私’人书阁共有三把钥匙，他给了我一把，发现里面有令尊的藏书，忍不住翻了一下，结果看到好多眉批注解，辞句‘精’妙，见解不凡，让愚姐收益非浅。”

    俞宛秋越听越火，该死的梁瑾瑜，扣着她父亲的书不还就罢了，还随便给人看。

    可她能怎么办？大骂一顿还是勒令他如期归还？那批书是她为了逃命忍痛舍下的。走时并未‘交’托梁瑾瑜保管，他等于是捡来的。人家并无霸占之意，上次归还了一部分，何若歆的开场白也是“忘了带”，她只能按捺住不快恳求：“表姐回宫后，能不能派人将书送过来？我想好好整理一下，给父亲出一本遗墨录。我们父‘女’缘浅，无法承欢膝下，只能以这种方式略尽孝心，还望表姐成全。”

    “这个……”何若歆为难起来，“不是表姐不成全，而是……”她支吾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回绝的理由，“你如今随军，到处奔‘波’，居无定所，带着书不嫌累赘？那些书上次丢了有人帮你捡，下次可就不见得了。”

    “几十万人的军队，两箱子书还带得了。”

    “可那批书收在陛下的藏书阁里。”

    “表姐不是有钥匙吗？”

    “我……陛下不在宫里，我怎敢随便进出。”

    俞宛秋看向何若歆，双方视线甫一接上，那边眼珠不是左转就是右转，总之不敢对视，让俞宛秋起了疑窦：何若歆真的有梁瑾瑜‘私’人藏书阁的钥匙吗？

    俞宛秋试探道：“表姐，我可以出钱买回，价钱由你开。”

    何若歆忙表示：“我们姐妹之间，还讲什么钱不钱的。”

    俞宛秋继续抛出‘诱’饵：“我知道表姐不稀罕钱，可这是我的心意，五万两，表姐你看够不够？”

    何若歆呆掉了。何家的家境和俞家差不多，虽是一方富豪，奈何人口繁衍太快，人均财富占有量并不多，何若歆又是个‘女’孩，娘家能给她多少陪送？她在宫里只是个四品，月银不超过十两，当上四分之一皇后管理后宫也是最近几个月的事。俞宛秋敢赌一块豆腐，何若歆手里的‘私’房钱几千两到顶了。

    想到这里，俞宛秋又道：“那批书本来就是要还给我的，若非贵国皇帝忙着打仗，顾不上这茬，他早派人送给我了。上次你四哥来还带来了一部分呢，现在表姐替其劳，送还剩下的，贵国皇帝知道了，只会夸表姐擅体上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若歆苦着眉‘毛’思虑良久，最后表态道：“看妹妹一片孝心的份上，姐姐就勉为其难，试试看吧。”

    这番说辞，让俞宛秋肯定，何若歆手里并没有书阁的钥匙，她所谓的“试试”，多半指跟梁瑾瑜求书。

    俞宛秋愁上眉梢，她愿意‘花’大价钱，只是不想因为那些书跟梁瑾瑜牵扯不清，想另辟蹊径，绕过梁瑾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书‘弄’到手，可绕来绕去，好像又回到了原地。梁瑾瑜若肯听何若歆的话，她现在不会只是个小小的四品宫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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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刺探敌情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刺探敌情

    傍晚时分，北风夹着霏霏细雪在廊外斜斜飘过。俞宛秋披着雪白狐裘。戴着同‘色’獭皮手笼，送何若歆回客院休息。长长的抄手游廊，一盏盏宫灯在风里摇曳，照见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连人工小池塘里也只剩下了几杆残荷败梗。

    何若歆渭然叹息：“还是我们南方好啊，冬天没这么冷，也没这么萧瑟荒凉。”  言辞之间颇有憾意。

    俞宛秋微笑着附和：“若说宜居，自然是南方了，气候温和，水秀山明。”

    何若歆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她想问，那以后，赵国安守南边，靖取梁而代之，可好？她虽是南方人，若赵靖能联手灭掉梁国，再划江而治，靖迁都上京，再冷点她也愿意了。梁瑾瑜是称了帝，她也当上了良妃。可窝在樊城那小旮旯里，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只有占据了上京的皇宫，在那里拥有一处主殿，于她而言，才是真真正正做了皇妃，足以光宗耀祖。

    远远的，一群人迎面走来，何若歆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加速，脸上烧成一片，不由得拈起帕子掩嘴轻咳，果然触手滚烫。

    她随四哥何绍文从老家出来，因为四哥‘交’游广阔，本身又抱着给她择婿的念头，她也算结识了不少了青年才俊，其中以梁瑾瑜，也就是当时的秦决最是个中翘楚，让她一见倾心。可迎面走来的身着杏黄袍的男子，身量比梁瑾瑜还高，比他还年轻，贵气‘逼’人，俊美非凡，而且是极具男人味的英武。她早就听说赵太子武功高强，如今只是远远地瞟一眼，那虎虎生威的架势就让人心颤心折。

    难怪，听客院的‘侍’‘女’们说起。有人明知太子不喜陌生‘女’子近身，还借着跪拜的动作挨挨擦擦，结果被一脚踢飞，当场掉了一颗‘门’牙，流了一摊血，成了衢州城‘妇’孺皆知的笑柄。照理说，这样不知怜香惜‘玉’的暴躁‘性’子，该让‘女’人惧而远之才对，偏偏一个个‘迷’得紧，闲聊时总忍不住把话题绕到太子身上。仔细想来，怜香惜‘玉’或貌似怜香惜‘玉’的男子未免太多，也就没什么好稀罕的了，反倒是那不假辞‘色’，一心一意只对一个人好的，格外打动人心。

    余光里，见表妹含笑望过去，那边也瞬间柔和了不怒自威的容颜，何若歆咬住‘唇’，心里说不出的烦躁。表妹不过是庶‘女’，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论起出身，比她还不如，凭什么独占这样的人中龙凤，她还是大家族的嫡‘女’呢，又有个身居要职的兄长，却要与许多‘女’人分享丈夫。心里不忿，面上自不会流‘露’出半点，待两边人马走近至一步之遥时，才敛衽福身，娇滴滴地道：“太子殿下万安。”

    赵佑熙淡淡点头：“靖帝陛下已经在撷芳园等着娘娘了。”

    何若歆双颊嫣红，‘胸’口一阵悸动，‘腿’根酥麻，待要接话，却见那‘性’感之极的英伟男子已经转向表妹，一改方才的客套语调，半是爱怜半是责备地说：“没看外面都下雪了，你怎么又跑出来？”

    俞宛秋在人前躲避着他的亲近，侧身道：“我送送表姐。”

    那人怎容她闪躲，不由分说一把揽住：“你身子弱，你表姐又不是外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何若歆张嘴想表明自己“不计较”，赵太子已经扬声吩咐下人：“好生送何娘娘去撷芳园。”

    说罢，也不跟她道别，急急地搂着臂弯里的人往回走，倒是俞宛秋过意不去，回头说：“表姐你好生歇着，明日午膳我再派人去请你。”

    何若歆摇摇头：“天气冷，表妹身子不好，就别费心了。”

    “哪里。你是贵宾，难得来一趟，我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已经给你添很多麻烦了。”

    “姐妹之间，说什么麻烦。”

    声音越来越远，显然有人不肯让她在风里久待，只想快点拉她进屋去暖着。

    何若歆怅然若失，她们对话的过程中，赵太子始终没‘插’话，也没朝自己看一眼。何若歆一向自负美貌，虽然表妹确实清丽出尘，但自己也不差呀，为何那男人眼里只有她？

    撷芳园的小‘花’厅中，梁瑾瑜倚着熏笼看手折，何若歆故意挟一股冷风几步抢进，呵着手直嚷嚷：“好冷好冷，又下雪了。”

    梁瑾瑜不‘露’痕迹地往后一让，眼睛盯着手折说：“那你快烘烘。”

    “皇上给臣妾渥着嘛。”何若歆大起胆子撒娇，把冰凉的小手往暖热的大手里塞。她受了那对恩爱夫妻的刺‘激’，来时故意把手笼扯掉，就想看看皇帝夫君会怎么对她。在宫里时，受宫规约束，连‘侍’寝都是事先香汤沐浴，再由几个太监用软辇抬进桐‘花’阁。跟皇上同房后立即抬走，‘弄’得像例行公事一般，紧张多过刺‘激’，哪有**撒娇的机会。皇上称帝前，那么多年‘混’迹市井的岁月，据说出了名的风流放恣，谁知一朝登上九五之尊，比那些世袭的帝王还中规中矩。

    梁瑾瑜这回没让开，把手折搁到茶几上，两只手一起合过来，那暖融融的感觉。一直暖到心底，让何若歆对表妹的嫉恨无形之中淡了许多，幸福地眯起眼叹息：“真暖啊！”

    梁瑾瑜笑渭：“看来你表妹待客不周，都没想到给你‘弄’个手炉。”

    何若歆一撇嘴：“那丫头怪癖多，闻不惯炭火味，她自己都不用的。”

    “难道她屋里都不用炭盆？”

    “只在外厅用，里屋再冷也不用的。”

    “幸亏赵佑熙身强体壮，不然……”

    梁瑾瑜不知想到了什么，先咧开嘴笑了，随即又抿紧‘唇’角。

    “皇上……”何若歆不明所以，怯怯地喊了一声，见识过梁瑾瑜翻脸无情的铁血手段，她对这个人终究是惧怕占了上风，见他眼神‘阴’郁，哪里还敢撒娇撒痴。

    “没事，你接着说。”梁瑾瑜回过神来，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

    “说什么？”何若歆有些怔忪。

    “就说你在那边都看到了什么，吃饭的时候又说了一些什么。”

    “这些……皇上也想知道吗？”何若歆脑子里闪过某种不好的预感，语气便有些试探的味道。

    话音才落，那温暖的大手便松开了，耳朵里响起的是属于皇帝的威严嗓音：“你别忘了，带你来可不是探亲访友的。”

    “是，是，臣妾明白。”何若歆连连点头，来之前梁瑾瑜就‘交’代过，赵靖之盟不过是临时组合，本质上是敌非友，借着与太子妃‘交’流感情的机会探听一些消息，是她来此的主要目的。

    想到这一层，对梁瑾瑜的冷淡，她反而坦然了。他是一国之君，凡事以大局为重，自己既立心要当他的贤内助，怎能想些有的没的影响情绪、干扰判断。

    在身边之人愈发严肃的目光中，何若歆开始慢慢复述起今日与太子妃共聚的全过程，包括每句话，每个细节。

    她只隐瞒了一件事。就是太子妃天价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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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送走了在这边养病的母亲，昨日就准备恢复更新的，居然写不出来，看来写文是不能停的。

    向所有的读者致歉，这月大概只能1更了，下月看能不能2更。

    这部书一共三卷，第三卷是赵靖之争，其中包括天使面孔魔君本质的尧儿小殿下的成长，老狐狸赵延昌的言传身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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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雪夜围炉（一）

﻿    第二百六十四章    雪夜围炉（一）

    太子夫‘妇’居住的如意馆。外厅和暖阁之间挂着厚厚的帘子，绣着大朵的富贵牡丹，里面隐隐传来追问：“刚那‘女’人朝你打什么眼‘色’？如果没在路上遇到我，你是不是打算一路送她回撷芳园去？”

    茗香托着茶盘，里面两只薄胎细白缕银杯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知墨伸向‘门’帘的手停在半空，两人的视线略作‘交’汇，还是决定进屋去。主子都回来了，下人连茶都不奉像什么话。

    俞宛秋态度悠闲地接过柚子蜂蜜茶，放在口边细细啜饮，似乎没看见身旁那人带着探寻的灼灼目光。

    赵佑熙沉不住气了，放下茶水道：“你们先下去吧。”

    他自认不是妒夫，可那什么表姐的眼光明显不对劲。姓何的都是一路货‘色’，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上次何绍文来，偷偷‘摸’‘摸’地送给丫头一箱子书，替梁瑾瑜夹带‘私’信。这次，梁瑾瑜为国事出访，明明时间那么紧，居然带个妃子。还好巧不巧是他妻子的表姐。

    他信得过自己的爱妻，可信不过旁的男人，尤其是梁瑾瑜。男人之间有种微妙的直觉，他知道梁瑾瑜对自己的妻子兴趣浓厚。若是那平庸无能，或自诩清高的男人，喜欢的‘女’人嫁人了，一般都会死心。可像梁瑾瑜这样，既自信自傲又诡计多端，为人亦正亦邪的，那些个规矩礼仪，表面上遵守，其实未必放进心里，为人行事只图自己开心，哪管他人死活，更不会在意外人怎么评价。

    他自己亦是这样的人。当初喜欢上丫头时，只想着怎么‘弄’到手，从不曾考虑过她是否愿意，是否许过亲。便结了亲又如何？他喜欢的人，只能属于他，陪着他，别的男人想都不要想。强势的人大抵如此，所以他一直防着梁瑾瑜，怀疑他这次带姓何的‘女’人来是别有所图。

    喝完一杯热热的果茶，俞宛秋笑眯眯地偏过头去，她只是想逗逗他，看他着急而已，这件事。她本就没打算瞒着。自从上次为一箱子书差点酿成一场事故后，她在处理类似事情时就特别小心，总的原则是，堵不如疏，那次如果她一开始就坦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也不至于把赵佑熙气成那样。

    赵佑熙听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还有书在他手里？”

    俞宛秋楞了一下，随即想起，当时为了不‘激’怒他，没敢说梁瑾瑜扣押了一部分，这会瞒不住了，只好承认：“是的，何家表哥拿来的只有四分之一不到。”

    话音刚落，就见夫君眼里闪过一抹‘阴’霾，语气强硬地说：“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自会问他要。”

    “你？就那样直接找他？”

    “嗯，你的书，你凭什么扣着不给。”

    俞宛秋想了想，觉得这未尝不是个办法，自己不好跟梁瑾瑜打‘交’道。就让赵佑熙出面，这事，真要正儿八经当众提出，梁瑾瑜反而不好回绝。

    以前她怎么就没想到索‘性’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呢？

    看小妻子一副懊恼样，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平日勾魂摄魄的美丽眼眸，赵佑熙有些急躁的情绪渐渐平复，心里一片柔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嫩颊，心疼地数落：“你呀，就是什么事情都爱自己揽着。以前你一个人，凡事没人替你担待，现在你有了我，我是你的相公啊，什么事你都可以‘交’给我。”

    俞宛秋捉住他的手指，好玩地咬了一下，看他眼里升腾起小火苗，笑着吹了吹道：“谢谢你，军国大事我帮不上忙，这点芝麻绿豆小事若还要麻烦你，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佑熙可不这么认为，梁瑾瑜那人狡猾得很，一点小借口，到他手里，都可以玩出很多‘花’样。要不然，换个光明磊落的男人，怎么会扣着别**子的书，背着做丈夫的，下饵钓鱼似地慢慢哄？想到这里气恼又生，看着薰笼咬咬牙。方抬起头道：“不论大事小事，你只要‘交’给我就好了，今年冬天特别冷，趁着现在前方还算安静，你在屋里好好养着，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比什么都强。”

    俞宛秋“嗯”的一声，眼睫扇动几下，小手绞紧绣帕。赵佑熙的声音毫无责怪之意，一如既往的温柔和悦，却让她心生警惕，暗暗自省。自随军以来，她努力给自己找事做，一心想替他多分担一些，她以为这才符合一国太子妃和统帅夫人的身份。在她看来，即使没有现代灵魂，古代‘女’子也尽有能干得支起半边天的，最典型的例子，如武则天，她从不曾反省过自己的想法与行为可有不妥之处。现在听了赵佑熙的话，再瞄瞄身边人那‘挺’拔威武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思路的偏差。

    武则天能干，是因为唐高宗懦弱无能。自己的夫君是何等人物，个‘性’霸道，由来说一不二，每次往点将台上一站，顿时三军整肃，鸦雀不闻。即使像陈学愚那样在原安南王府做了几十年幕僚的老臣，在赵延昌面前或许还敢说两句笑话，君臣之间打趣戏谑，在赵佑熙面前却不敢稍有放肆，陪同巡视也好，升座议事也好。都老老实实地谨守君臣之份。将领们更是，不管是陆家兄弟还是其他年资更老的将军，在太子面前，哪个敢高声喧哗？连陆满仓的粗嗓‘门’都要细上几分。自己跟了这样的男人，却一味逞能，他若不是真心疼惜，怎么会一直容忍，做什么都说“好”，从不曾违拗打击。

    迟来的领悟让俞宛秋羞愧地埋首于膝，新做的松石绿云锦百裥裙柔滑地贴附在额上，据织造坊的人说，这是最顶级的云锦，十个织娘半个月才能织出一匹，价值千金。不远处悬挂的那件雪貂皮斗篷更是价值万金，即使随军在外，他仍给自己提供了最奢靡的生活，自己又为他做过什么？只会添‘乱’，只会惹麻烦，如那次跑去法会遇刺，再如这次，跟梁瑾瑜勾连不尽的索书还书。

    俞宛秋望着熏笼长久无语，直到被一阵炭火气呛咳得气喘不已。

    赵佑熙忙把她拉进里屋，着急地说：“怎么办呢，你闻不惯这味，可不烧炭盆，屋里又太冷。”

    “没事，炕下有地龙。”俞宛秋索‘性’脱鞋上炕。

    丫头们都在外面，赵佑熙亲自蹲下去给她解下另一只绣鞋，‘摸’‘摸’袜子说：“还是薄了，让她们给你做几双带绒的，啊，这是怎么回事？”

    俞宛秋想要缩回脚，已经来不及了，被那人捧在手里仔细察看，旋即怒声喝道：“素琴呢？叫她滚进来！”

    对小妻子带来的几个贴身‘女’仆，赵佑熙从没像这样厉声疾‘色’过，素琴偏偏不在跟前。被小太监找来时，屋里已经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太子殿下坐在上首黑着脸问她：“你身为掌正，太子妃脚上长了冻疮都不知道，留着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素琴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俞宛秋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笑着打圆场：“哪有冻疮，就有点发红发痒罢了。”

    “这就是长冻疮的先兆啊，要不赶着治，很快就会变成疮。”

    俞宛秋心里自然有数，初到上京的那两年她也长过，只不过，“那也是小事一桩，您犯不着为此生气。”堂堂太子，为妻子脚上的冻疮责罚下人，说出去会成衢州城新笑料的。

    “你就是脾气太好，我再不管管，她们都爬到你头上了。”

    素琴几个听到这里，忙叩头谢罪，俞宛秋见他动了真怒，反不好为自己的丫环求情了，怕他下达什么处罚指令，到时候君命难违。

    直到曹公公请来大夫，才把一地的下人遣散了。

    看诊敷‘药’毕，俞宛秋怕赵佑熙继续纠缠素琴等人的失职，主动问起：“靖国君臣一行准备几时回去？”

    赵佑熙回道：“明后天吧，他们不走我也会开赶，我可没打算留他们在这里过年吧。”

    俞宛秋眨眨眼：“你说，除了重申盟约，商定后期作战计划，梁瑾瑜此来，还有什么目的？”

    这话从她口里说出来，赵佑熙反而释然了，笑着揣测：“故意让靖军大营唱空城计，好引梁军入窠？”

    “有可能哦”，以梁瑾瑜的老谋深算，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包含多重用意，一箭数雕。

    “可这对靖国有什么好处呢？”赵佑熙琢磨着推论：“主帅不在，万一靖军守不住，被梁军攻破防线，乘胜攻入樊城，占领西部疆土，跟西北军的势力范围连成一片，陈致远即使不称帝，也成了整个西部的霸主。”

    俞宛秋质疑道：“不是说梁瑾瑜未称帝前就掌控了西部经济，是西部的地下帝王吗？”

    赵佑熙陷入沉思中。的确，梁瑾瑜早就在西部建立起了庞大的地下势力，举凡钱庄、赌场、以及各类**场所，别看招牌五‘花’八‘门’，真正的幕后老板都姓梁。就算陈致远占领了西部疆土，可经济命脉掌握在梁瑾瑜手里，陈致远麾下的三十万兵马驻扎在荒凉的西北关口，粮饷之类原来由梁国兵部统一调拨，失去了这个来源，陈致远只能就地征税，西北地广人稀，中部遍布小藩镇，西南为靖国领地，很难真正臣服，要征税很难。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直到谢长宁在帘外通禀：“殿下，靖帝陛下携何娘娘往这边来了，已经过了沁荷亭。”

    夫妻俩惊讶之余，赶紧换上外衣迎出去。虽说内眷不宜见外客，梁瑾瑜既带着何若歆同来，俨然打着亲戚的牌子，倒不好拒之‘门’外。更何况，两国正需通力合作，也许摈弃外人，直接‘交’流，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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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雪夜围炉（二）

﻿    第二百六十五章      雪夜围炉（二）

    绣帘高高揭起，雷大海略带尖细的嗓音在帘外说一声“请”。梁瑾瑜身着天青‘色’便服款款而入，眉眼舒展，笑容温熙，将霸气尽敛，仿若只是一个雪夜访友的文士，来叨一杯红泥小火炉上烹的清茶。可惜良妃娘娘与靖帝陛下之间似乎少了点默契，不仅没有配合这种温馨亲和风，反而格外盛装打扮，穿着翡‘色’织金刺绣华袍，再配上华彩熠熠的雀羽披风，头上簪一只赤金并蒂海棠‘花’步摇，吊着长长的坠饰，时不时与金珀耳串相击，真正是环佩叮咚，香风拂拂，‘艳’光照人，若非梁瑾瑜自身的气场够强大，几沦为她的‘侍’从。

    俞宛秋亲手往鎏金狻猊里撒上两把沉香屑，以压住浓烈的脂粉味，转头悄声吩咐素琴：“在里面暖阁里摆上一桌茶点，把那套‘玉’珍珑茶具拿出来。泡一壶铁观音”，想了想又道：“这会儿厨下只怕没几个人，叫她们有什么上什么吧，要快”。她可没打算留这两个人久坐，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天寒地冻的，她本来都要跟亲亲夫君一起钻热被窝了。

    拜俞家从小娇养独‘女’所赐，太子妃身边的四个丫环个个能干‘精’细，各有一套本事。东宫的人见这个阵势，日常‘侍’奉饮食亦十分当心，即使在军旅中，小厨房里材料和半成品甚多，很快就端上来十几碟干果酥酪，新蒸的热呼呼糕点也源源不断地送上，样样‘精’致美味，吃得何若歆睃了梁瑾瑜一眼，娇滴滴地嗔道：“皇上，吃着表妹这边的菜点，您有什么感想？”

    梁瑾瑜很配合地回了一句：“我们靖国皇宫的御厨都该撵了。”

    “就是”，何若歆拈起一块五彩核桃糕，表面粘着各‘色’果脯果仁，看起来‘诱’人，闻起来喷香，一副舍不得进口的样子，眯眼赞叹：“表妹带着随军的点心师傅都这般了得。”

    俞宛秋不知这二人到底是何来意，随口解释：“军中并没点心师傅，这是我小时候的丫环领着人做出来的。”

    何若歆眼里闪过一丝嫉‘色’。她早就听说父母双亡的表妹身边带着几个出‘色’忠仆，寄人篱下还忒般讲究，她这个真正的世家嫡‘女’反而只得一个贴身丫环服‘侍’，看来这投胎，也是投得好不如投得巧。从来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若俞姑父的嫡妻自己有子‘女’，俞宛秋一个庶出‘女’儿，早靠边站了，哪轮到她充千金小姐。

    心里不忿，嘴上也不饶人：“妹妹从小养在嫡姑母名下，嫡姑母原是侯府千金，她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手艺非凡。”

    俞宛秋还没开口，赵佑熙已经沉下脸来，不好跟‘女’人计较，只问着梁瑾瑜：“陛下浸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

    “啊，只是想就一些结盟条款再跟殿下合计合计。”仓促之间，梁瑾瑜搜肠刮肚提出了几点需要再“合计”的，端着茶水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

    刚才。他差点就没接上话，因为他根本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他并没有盯着俞宛秋看，在人家正经夫君面前，做为一国之尊的他，还没那么下品，可是天知道，他的感官灵敏到了什么程度。她就坐在他对面，简单的家常打扮，却比任何时候都魅‘惑’，他忍不住会想，如果他们没来，这对小夫妻是不是已经就寝了，是不是已经被翻红‘浪’，鱼水和谐？

    光是这样想，他就觉得邪火一阵阵往上串，就像拿吹筒对着炭火，那无声无息、无烟无焰的热‘浪’一阵亮似一阵，直烧得他浑身滚烫，牙关紧咬。

    梁瑾瑜死死攥住茶杯，每根修长的手指攥得惨白，本来自然打开的双‘腿’又不自然地合拢，紧紧并着，好掩饰那该死的反应，该死的！他居然光凭着想象的一幕就有了这么强烈的反应，他又不缺‘女’人，此刻身边就有一个，宫里还有一大堆，个个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他宠幸。只要他愿意。整个靖国的‘女’人，哪个不手到擒来。即便是以前做小‘混’‘混’，甚至小乞儿的时候，分文不带上青楼，那些‘花’魁厅首们，情愿倒贴体己跟着他的也不计其数。他在红fen队伍里向来无往而不胜，几时将一个‘女’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回忆起自“绑架”未遂以来他的这一系列变化，他不惜以身犯险，屡次潜入赵国，名为谈判、结盟，事实上，除第一次之外，后来的若干次，他完全可以派遣自己的心腹，没必要每次都亲力亲为。

    不知不觉间，茶杯又空，‘侍’儿为他续上，梁瑾瑜透过袅袅热雾看向对面的那一对，真是璧人啊，男的俊，‘女’的俏，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怎么看都是神仙眷侣。而自己呢？枉自拥有许多‘女’人，没一个是自己心爱，自己真正想要的。

    两个男人言不及义地闲扯，早就偏离了所谓的结盟条款；两个‘女’人百无聊赖地陪坐，窗外的雪仍无声下着。

    赵佑熙原以为梁瑾瑜真有什么事需要‘私’下里跟他商议，只是事关机密，不好当着一屋子下人说出口，他原准备寒暄几句就带梁瑾瑜进隔壁书房的。后来看俞宛秋摆出茶点，对方也欣然就席，就忍耐着招待了一会。看看茶都过了几巡，梁瑾瑜还没说到重点。竟像是来窜‘门’的，不觉厌烦起来，起身逐客：“夜深了，陛下和娘娘旅途劳顿，早些安置吧。”

    梁瑾瑜微楞，很快笑着应道：“是不早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也该歇息了。”

    他根本不想走，可对方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而且脸上殊无笑意，他不走待如何？

    初更早过，中途似乎还听见过一次更鼓，那就是二更了，抑或是三更？

    帘开处，风雪扑面，天地苍茫，梁瑾瑜下意识地裹紧大氅，恍惚之间，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借着道别，他鼓起勇气，飞快朝那人看了一眼。想不到他也有需要鼓起勇气才敢直视某个‘女’人的一天，莫非这是对他前半生负尽‘女’人心的惩罚？

    回廊深深，好像走不到尽头，狂风过耳，夹着身边人若有若无地低劝：“陛下，年关将近，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没回话，理智和感情不断地撕扯。他自然知道该回去，他更知道根本不该来，直到今早站在衢州城‘门’前，他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蠢事，一国之君，冒着风雪于新年到来之际跑去别人的军营，就算手下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他自己就不羞愧么？他忍辱负重，吃尽千辛万苦才挣来了如今的一切，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毁掉？

    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何若歆亲手拧着绫巾给他搽脸。完了又蹲下去给他洗脚，时轻时重地按摩着脚底的‘穴’位。

    “陛下，舒不舒服？”何若歆扬起‘精’致的鹅蛋脸。

    “舒服，爱妃还有更舒服的招数没？”他开始调笑，眼前之人明明是个大美人，他何苦惦记别人家的？他就不信，非得某个‘女’人不可。

    何若歆羞红了一张俏脸，手上动作却很麻利，擦脚，上‘床’，脱衣，两个人仿佛天雷勾动地火，没多久屋里就传出了令人眼红耳热的声音。

    等一切平息下来，梁瑾瑜躺在黑暗中，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

    身体是满足了，心为何依旧那般空虚？

    如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是否要想些办法，让自己切切实实地得到，然后，就忘了她吧。他要的是这万里江山，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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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母子分离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母子分离

    梁孝帝景泰元年，皇长子周岁，据说这位皇子在抓周时直接扑抱住传国‘玉’玺不撒手，还用刚长出的小嫩牙猛啃明黄包裹，一副誓将‘玉’玺直接握在手中的样子，喜得梁孝帝当场拟旨，册立皇长子为太子。

    俞宛秋正感叹沈涵净“苦尽甘来”，以及威远候府的崛起在望，没几天又传来一个消息：皇长子生母沈氏于去冬染上风寒，缠绵病榻数月后，竟不治而逝。

    立子杀母，刘野猪玩过的‘阴’损招数？

    俞宛秋实在想不出梁孝帝有何理由要这么做，沈家数代之前的确是以军功起家，可自受封建府以来，早就舍了军权，弃武从文，凡族中子弟出仕为官的，若非袭爵，便是科举进身。一不沾军权，二无揽政之能臣，这样一个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外戚家族，对皇权根本不构成威慑，为何还要来这手“釜底‘抽’薪”？沈涵净好歹是他的‘女’人，又为他诞下了唯一了皇子，说死就死了，她可不信沈涵净的身体有那么不济，得个风寒就能死人。

    赵佑熙午后巡视回来，见小妻子皱着眉头呆呆地坐在窗前犯嘀咕，走过去把她拉到熏笼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想开解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对沈家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纵然以往两府来往密切，沈涵净和自己还扯得上亲戚关系，可想到沈家对俞宛秋一惯的态度，尤其是沈鹤父子后来做的那些缺德事，沈家几个小辈到江南后的鬼祟举止，都让他对沈家人越发厌恶。想了想，瓮声劝道：“她费尽心机生下皇长子时，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为什么？”对宫廷的黑暗，俞宛秋自认不是无知小白兔，可还是不明白沈涵净为何一定要死。

    赵佑熙的语声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你那表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既跟她做过同窗，还能不了解？你觉得她真的甘心把自己辛苦生下的儿子‘交’给皇后吗？”

    俞宛秋恍然而惊：“你的意思，沈涵净的死，不是梁帝，而是梁后所为？”

    赵佑熙点点头：“多半是，沈涵净不是甘于人下之人，留着她，将来皇子登基，梁后不过是养母，压不压得住这位野心勃勃的生母是个问题。更何况，沈家也算名‘门’世族，还有沈鹏、沈鹄、沈湛，这几位都是有点能耐的人物，一旦给予机会，照样能把持朝政。各方面通盘考虑下来，皇子生母还是早点死了的好，趁着孩子小，对生母毫无记忆，养大了也不会有后遗症。”

    “那，梁孝帝就睁只眼闭只眼。”

    赵佑熙嗤笑一声道：“他光应付我们就够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了，哪有功夫管后宫‘女’人之间的那些烂事，你表姐又不是什么得宠的嫔妃，听说早就被降为才人了。才生下皇子就被贬，梁孝帝本就没打算让她母以子贵，梁后能得手，焉知不是得到了他的默许？”

    俞宛秋半晌没言语，乍闻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昔日同窗落得如此下场，心里只觉得凄惨。沈鹤夫妻固然可恨，如今一双儿‘女’都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也是可怜。

    她转头看着自己的夫婿，试探着恳求：“等你攻下上京，可不可以放过沈府的人？”

    赵佑熙笑着回应：“当然，毕竟你是在那里长大的。”

    沈府当年“抚孤”之举人人皆知，说沈府是他妻子的“娘家”都不为过，沈家老太君惯会做表面文章，对俞宛秋一口一个“丫头”，叫得比自家嫡亲的孙‘女’儿还要亲热，若有‘女’客留饭，必定叫俞宛秋出席。外人只看到了这些，至于背地里侵占小孤‘女’家财，散布谣言污蔑打压之事，谁又知道？说出去也没什么证据。

    基于以上种种，有朝一日他领兵攻进了上京，不仅不能打击沈府之人以泄愤，还要尽可能礼遇，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俩有多念“旧情”，有多懂得“感恩”。表面功夫，沈家人会做，他照样会。

    提到沈涵净的儿子，俞宛秋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两个孩子差不多大，如今一个是梁国太子，一个是赵国皇长孙，生下来就是敌对立场。当年和沈涵净同在静斋就学时，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番局面，眼中不觉有了惆怅之‘色’，轻声谓叹：“都几个月没见到尧儿了，那么小的孩子，只怕都不认识我们了吧。”

    赵佑熙察言观‘色’地问：“你想把他接来吗？”

    “我……”她当然想！这几个月，都快思子成狂了，可在军营中经历了几次危机后，她对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了犹疑。

    以前她总想着，一家三口无论如何也要守在一起，生生死死都在一起，即使真的遭遇不测，也好过天各一方，生离死别。

    真等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才发现，自己怎么样倒在其次，孩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夫妻，也算看过了世间繁华，爱过，并且修成了正果，还生儿育‘女’。可尧儿呢，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什么都没经历，她有什么权力拉着这么小的孩子跟他们一起在战场上奔‘波’？虽说跟着祖父，不能在父母身边长大是一种遗憾，起码比在战场上安全。听说皇帝公爹亲自照顾，他们也不用担心孩子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抱去抚养，将来被当成谋取什么的工具。能够这样，是在目前情势下，已经是所能有的最好安排了。

    人活在世上，无时无刻不在面临取舍，她选择追随担任军中主帅的丈夫，而不是留在后方，留在宫中照顾孩子，就得忍受跟孩子的分离。

    ******

    此时的赵国皇宫，启泰殿的皇帝内寝，赵延昌正喜极而泣，因为才十一个月大的皇长孙模模糊糊地喊出了第一声称呼：爷爷！

    张怀安在旁边左手摇着拨‘浪’鼓，右手挥着小木剑‘诱’导：“是皇爷爷，小郡王乖，再叫一声，皇爷爷。”

    他自以为是纠错，却得到了皇帝老子的白眼：“叫爷爷多亲啊！什么皇爷爷，还是我的尧儿宝贝最贴心，你给我一边去。”

    他亲手带大的孙子，果然跟他最亲，爹妈都靠边站了，听听，尧儿宝贝最先喊的是爷爷对不？

    赵延昌越想越美，嘴巴快咧到耳根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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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突来转机

﻿    第二百六十七章    突来转机

    这一年的‘春’节，虽然衢州城里城外戒备森严。军中健儿丝毫不敢因过年而有所懈怠，只要不下雨，哪怕雪骤风狂，照样卯时敲响战鼓。连身为太子的赵佑熙，都不曾缺席过一场晨练，就怕梁军会借着恶劣天气发动攻势，让本就不适应严寒的赵军措手不及。

    紧张了一个冬天，没曾想，梁军年前年后都没有动静，眼看着二月过完了，城外冰河解冻，河边柳树‘抽’芽，三军鼎立之地，竟奇迹般地一片宁谧。农人们开始犁地播种，家里的‘女’人也恢复了聚在河边洗衣兼八卦的习气。

    三月初的某日，天清气爽，阳光普照，因故起迟了的太子妃见太子殿下连日辛苦，卷起繁复华贵的衣袖，亲自下厨，准备做几道小菜表表做妻子的慰劳体贴之心。却见夫婿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跑进厨房拉人。其时太子妃正细细切着萝卜丝，想做个素什锦，见状只好放下菜刀，随他一起来到屋外。

    刚出‘门’，赵佑熙就眉飞‘色’舞地告诉她：“你知道吗？西北军昨晚悄悄撤走了！”

    “撤去哪里？”俞宛秋楞了一下，这消息太让人望外了，都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

    赵佑熙道：“自然是撤回西北。”

    俞宛秋回过味，也‘激’动起来：“这么说，你父皇的策反计成功了？”

    “什么策反计”，赵佑熙笑着横了她一眼：“梁国早就分崩离析，年初东边又有两个小国称帝，陈致远也不过顺势而为。比起那些小诸侯国，他的实力可强多了，别人都反了，他为什么还要守着那个烂摊子？”

    俞宛秋一摊手：“还是策反呀，据说你父皇派去了不少人游说，从西北军开拔到这里就开始了，如今总算把人哄走了。陈致远这么一走，是不是就会称帝？”

    赵佑熙想也没想就点头：“多半会。”

    两个人走到二‘门’，老远就听到院‘门’外传来吵嚷声，谢长安过来禀报：“陆大将军带着一伙人过来了。”

    陆满仓那大嗓‘门’，兴奋的话语中不时夹杂着爽朗的笑声，感染到这种快乐的气氛，俞宛秋也没回避，再说她也算是有“军职”的人。遂随着赵佑熙一起走到‘门’口，陆满仓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摩拳擦掌地喊着：“娘的。西北军撤走了，等于打开了北方的通道，上京皇城里那狗屁皇帝只怕又要躲到佛龛里发抖了，殿下，我们几时出兵？”

    接下来，有不少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听他们的口气，失去西北军支持的梁国已经成了一块搁在砧板上的‘肥’‘肉’，谁先攻进上京谁先拿走，去迟了，就抢不到‘肉’，只能喝些剩汤了。

    七嘴八舌中，就连一向老成持重，不轻易发表意见的牟翊都说：“是要早些拟出计划，早些出兵，靖国只怕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才说到这儿，就听外面来报，靖国使者到了。

    赵佑熙带着人到前面去接见使者，俞宛秋回到后院，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上次梁瑾瑜带着何若歆雪夜到访时，走之前给她的那个眼神让她记忆犹新。如果她没领会错的话，是不是可以解读为“势在必得”？

    幸亏当时赵佑熙没注意到，要不然，惹恼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收场。那家伙脾气来了，是不怕当众给人难堪的，即使对方是靖帝也一样。两国盟约若因为她的缘故而破裂，即使没人说她是祸水是妖孽，自己也会内疚不安。两国结盟，造福的是几十万大军，是两国的百姓，干系太大，即使她心中不豫，那天也没表现出什么任何异常，事后更不曾说什么。

    当然，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了，就算梁瑾瑜有些什么不堪的念头，彼此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脑子里想着这些，不觉站在书桌旁出神，茗香端着一杯茶过来，俞宛秋顺手接着，却没喝，嘴里喃喃嘀咕了一句：“以后别再‘阴’魂不散……”

    一个声音忽地从背后响起：“谁‘阴’魂不散？”

    俞宛秋一惊，盏中开水‘荡’出，饶是身后之人眼明手快，还是溅到了手上，烫出一片‘艳’红。

    一屋子服‘侍’的下人眼看男主人回来了，本来准备悄悄退下的。现在出了突发状况，个个手忙脚‘乱’起来。先拿来一条浸过冷水的帕子覆上，再找来消炎去肿的绿‘药’膏，因为衣袖湿了一些，很快干净衣服也拿来了。赵佑熙早就帮着把湿衣脱下，用自己的斗篷裹住，搂在怀里暖着，当着一屋子的人，倒叫俞宛秋不好意思起来，推着他说：“屋里有熏笼，又不冷，少件衣服没什么的。”

    “别动”，他在她耳边呼着热气，手臂加重了力道，抱得她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早就要出兵了。西北军虽然撤走了，梁帝可能也防着这一手的，这几个月以来，不断地招募新兵，加强各州的地方守备，好些府城本就修得易守难攻，这次出兵，不到攻下上京不会停下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俞宛秋忙道：“我连尧儿都送走了，本来就打算陪着你一路攻到上京的。不让梁国成为历史名词，咱们誓不回返！”

    赵佑熙却说：“攻下了上京，也不会回去。”

    俞宛秋很快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要定都上京？”

    赵佑熙低头朝她脸上看了看：“你不喜欢吗？其实我也不喜欢，我们南都多好，温暖湿润，水秀山明，上京又干又冷，只是父皇……”

    听他语意犹疑，俞宛秋接过话头说：“父皇希望迁都上京对不对？”

    赵佑熙“嗯”了一声。俞宛秋道：“父皇有父皇的道理，人都是有心理定势的，梁定都上京百余年，上京作为帝国都城在国人心中具有特殊意义，代表了皇权正统。”

    赵佑熙补充说：“上京对我们赵国的初祖，同样具有特殊意义。”

    “是的”，俞宛秋轻声谓叹。想到那个被自己生父和继母赶出上京，被迫改姓，被迫放弃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带着他族灵位远徙南国的梁兴邦，他临死前念念不忘的，是不是回归自己本族，夺回上京皇宫中那个原属于他的宝座？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赵佑熙怕妻子不开心，笑着劝慰：“也没什么，等攻下上京，我们就把父皇和尧儿接回来，让他们在上京坐镇，把南都当成陪都，我们俩就继续住在南边好了。”

    “真的呀？”俞宛秋语带惊喜：“那我们‘春’夏住在南都，秋冬就到靖兰城去，我可是一直念着红豆院呢。”

    那是尧儿的出身地，只可惜尧儿作为未来的皇位继承人，没办法陪着娘亲住在那里度过穿着肚兜短‘裤’嬉水玩泥的童年，就像靖兰城中每个普通百姓家中的孩子一样。

    随着时光流逝，她已经逐渐接受了和孩子分离的事实。偶尔，也会有那样的冲动，抛下这边的一切，跑回南都去，陪着孩子长大。可临到头，又硬不下心肠，迈不开脚步。

    那孩子，还记得他的娘长什么样子么？(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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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庙会见闻

﻿    第二百六十八章    庙会见闻

    为了表示对先帝的尊重和怀念。梁孝帝即位初期，仍沿用先帝年号，直到第二年才改元景泰——很有象征意义的年号，可惜还是挽回不了景州陷落的命运。

    景泰元年四月二十八，距陈致远的西北军撤走才一个多月，景州便失陷了，赵、靖两国的先锋营已进入通往北方的另一州府——卫州。再往前，可就是紧邻上京的定州了。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梁亡国之日为时不远，比俞宛秋先前估计的十年八年快了许多。只能说，梁国气数已尽，境内诸侯林立，个个都想趁‘乱’分一杯羹，没两年功夫，就把梁国‘弄’得跟个夹心饼干似的，国土面积越缩越小。景泰，眼看就要成为最后的年号，孝帝，也要成为末帝。

    此时季属仲‘春’，四野明媚，道旁桃‘花’灼灼。绿柳迎风。俞宛秋坐在饰有金凤的八宝鸾车里，远远地望着景州城楼上悬挂的赵、靖两国的军旗，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些旗帜，一左一右，壁垒分明，却又互相呼应，彼此映衬，既对立又和谐，只不知，这种和谐能维持多久？

    自两国结盟以来，她总是想起楚汉相争。楚汉何尝不是盟友，作为反抗朝廷的义军，他们也曾把酒言欢，誓师进攻秦都咸阳，并约定谁先进入谁称帝。如今的赵、靖两国，虽然口头上没这样说，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离上京越近，面临的抵抗越强大，越需要两国通力合作。但同样的，离上京越近，两国越离心，因为，上京皇城中的那把黄金宝座上，只能坐一个人。

    驶入景州城‘门’后，车速变得很慢，因为道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车过之处。百姓纷纷跪伏，就像风刮过的麦田，一垄垄呈倒伏状。俞宛秋一眼望过去，正好看见一个躲在人后的瘦削书生本来不想拜的，却被维护秩序的士兵一‘腿’扫向膝弯，差点变成狗啃泥。

    俞宛秋忙掉开眼。作为战胜国的眷属，喜悦和自豪是肯定的，但看到这样的场景，仍免不了悲悯。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军队就是正义的，改朝换代，无非是东风压倒西风，胜者为王败者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今日是梁军攻陷南都，跪在道旁的，就要换成她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有些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昨日，梁瑾瑜派人送信到赵营，说今天正好是‘药’王节，他提议，不如借机热闹一番，活跃一下城中因战败带来的死气沉沉的气氛。赵国君臣立刻就同意了。

    其实，“‘药’王节”本是民间节日，朝廷官员很少掺合的，更遑论劳动一位国君和一位储君亲临。但俞宛秋也明白，非常时期，作为占领军首脑的靖帝和赵太子，出席这样的场合也算是“与民同乐”，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从来开疆拓土难，收服民心更难。梁国诸帝自诩正统，从来都是高坐在深宫那把‘交’椅上，极少出宫活动。即使强敌压境，京城各‘门’设立新兵招募处，也没听说哪位梁帝亲临过。

    鸾车稳稳地停在‘药’王庙大‘门’口，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和深紫暗纹袍袖，俞宛秋只稍微怔了一下就握住了。她以为这人会和梁瑾瑜一起，在前面接受百姓朝拜的，没想到会在这儿等着她，亲自搀她下车。这让她讶异之余又会心而笑，因为，这让她想起了现代的政客们，公共场合带着妻子，十指紧扣秀恩爱，是很能征服一部分人心的，尤其是‘女’人心。

    扫了一眼周遭，发现人流中‘女’子的比例委实不少。贵家夫人千金，顶多戴个面纱，或拿个团扇半遮着面，普通百姓家的‘妇’‘女’，则青布包头。就算整张脸都‘露’在外面也没见有人侧目。看见赵太子对太子妃如此温柔体贴，‘女’人们眼中尽是羡慕之‘色’。佑熙同学的无意之举，的确收到了明星政客的效果。

    俞宛秋今天未戴面纱，也没拿团扇，要亲民么，遮遮掩掩算什么。

    虽说出祭的目的是为了体现亲民，实际上从山‘门’到大殿这几百米的距离，何止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两边跪拜的百姓，偶尔一抬头间警惕的眼‘色’以及似曾相识的面孔，也看得出是从护卫营或别的部队中‘抽’调出的人手，一路上的百姓中不知夹杂了多少便衣。

    再往里走，大殿前那个卓然‘挺’立的身影，黄袍上的金龙似要腾空而起，笑得无比真挚的，不是梁瑾瑜却又是谁？

    见赵太子夫‘妇’出现，梁瑾瑜跟手下‘交’代了一句什么，随后大步走过来，旁若无人地说：“贤伉俪姗姗来迟，莫非昨夜……”

    俞宛秋气不打一处来，听他那腔调，再看他那捉狭的笑容，您好歹也是割据一方的枭雄。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中，莫非您还想开黄腔，拿夫妻闺房秘事打趣不成？

    果然赵佑熙也接受不了这样虚伪的“亲昵”，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略略有些暗沉，赶紧打断他的话：“路上行人多，走得很慢。”

    梁瑾瑜也收敛起调笑的语气说：“是啊，全城百姓都出动了。”

    这时几个打扮得华贵靓丽的‘女’人迎了上来，俞宛秋只认得其中一个是何若歆，另外几个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想来都是梁瑾瑜的嫔妃。

    何若歆还未开口，她身后一位身着白底兰‘花’绣袄。浅蓝‘色’襦裙的丽人抢先道：“难怪良妃姐姐总是赞不绝口的，太子妃果然天姿国‘色’。”

    另一红衣美人紧跟着说：“就是，我们靖国皇宫号称美‘女’如云，哪里寻得出这样一个来。”

    俞宛秋努力维持着疏离的笑容。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公然对一国太子妃评头品足，即使是夸赞，也让她心里不舒服，淡淡地岔开话题：“路上走得慢，劳几位娘娘等着了。”

    又是兰‘花’美人掩嘴笑道：“是太子妃殿下生得太美，把路上的百姓都看呆了，不知道让道，听说差点被堵住了？”

    一个“死”字，让俞宛秋身边的随员面现怒‘色’，俞宛秋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没搭理她。到底是公共场合，若争执起来，不管谁有理谁没理，都一样地丢人。

    其实，与其说他们迟到，不如说梁瑾瑜带的人早到了。这会儿离祭礼开始还有一刻之久，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很快‘女’眷们的身份就在互相介绍中明了了。赵国这边陪同太子妃前来的是景州当地最有名望的几位夫人，反观靖国那边，清一‘色’都是宫妃。

    这一点令俞宛秋颇为不解，若说所谓的帝王心术，梁瑾瑜肯定比她的丈夫要深谙此道，借由庆典的机会跟本地士绅打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虽说梁国的守城官员死的死逃的逃，降的只是一部分，但影响人心向背的，除百姓本身外，就是当地有名的望族世家，拉拢了这几家，等于拉拢了整个景州的上层社会。所以这次陪同俞宛秋出席祭祀大典的夫人中，除了两位败军将领的家眷，其余的都是世家夫人。

    至于那两位败军之将，一个已降，一个在逃。

    在俞宛秋看来。牟翊这手相当漂亮，释放出的信息非常丰富。这等于向所有人表明了赵国对败军将士的态度，不管是逃还是降，赵国都会善待他们的家眷。至于战死的，他们也会好好安葬了那些人的遗骸。

    梁瑾瑜平日狡诈如狐，厉害到能赤手空拳建立起一个地下王国，而后由暗到明，蚕食掉整个靖王府的势力。他居然没想到这一层，仅让自己的嫔妃出席，让俞宛秋颇觉意外，如此心思缜密之人，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疏漏？

    待‘女’宾走近，主殿大‘门’嘎嘎而开，梁瑾瑜和赵佑熙互相拱手谦让，然后几乎同时抬脚跨入‘门’槛。‘女’宾队伍则在‘门’前停住了，眼看右边的石狮旁人满为患，俞宛秋被几个随行的世家夫人推到左边，几个人同时出身催促：“快上去啊。”

    俞宛秋‘露’出茫然之‘色’，身后两个‘女’兵营出身的随扈不由分说，架起她就往石狮子上放。她这才发现，右边的石狮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位‘阴’阳怪气的蓝衣美人？据说她是靖帝在寿州新收的妃子，姓何，目前最为得宠，伺寝后的第二天被封为婕妤。何若歆说起这个姓时，透着别样的亲热，也透着别样的酸味，甚至有几分诡异。

    俞宛秋本来还没觉得有啥，偏偏茗香在她耳边说：“这个何婕妤长得跟您有几分像呢。”

    声音很小，却恍若惊雷，当时俞宛秋的脸肯定红透了。真正是又羞又恼，恨不得一脚把梁瑾瑜踢到‘阴’沟里去做老鼠，从此再不要见人。暗里觊觎她就算了，还明里‘弄’个长得像她的在身边。幸亏赵佑熙从不注意别人的‘女’人，要不然，即使为顾全大局不好当场翻脸，过后也决不会干休。

    到这时她这才悟出，何婕妤看似主动亲热实则句句挑衅的行为因何而来，敢情这位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定会儿孙满堂！”看俞宛秋稳稳地坐上了石狮子，随行的夫人齐齐说着吉祥话。

    “表妹早就诞下了麟儿，还跟我们这些无子的人抢狮子。”何若歆不依地扯着俞宛秋的衣袖，作势要把她扯下来。

    “儿子哪会嫌多。”赵国这边的人护着自己的主母。

    原来石狮子是吉祥物，长年跟着‘药’王爷爷受香火供奉，也有了灵‘性’，就如送子娘娘一般，能让无子的‘妇’‘女’心想事成。

    俞宛秋自不会信这些，何况她也并不想在军旅中受孕，故而很快就滑下来，亲手扶着何若歆骑了上去。

    正式的庆典开始，鼓乐齐鸣，香雾缭绕，如此肃穆的气氛中，俞宛秋还是能时不时地感受到何婕妤的冷眼，她再镇定自持，心里也难免烦躁。看何婕妤嫉恨的样子，再回想初见时，那张虽然酸气冲天但并不惊讶的脸，俞宛秋可以肯定，何婕妤早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听说过她的长相了。

    是何若歆从中挑衅，还是梁瑾瑜自己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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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重回南都

﻿    第二百六十九章重回南都

    转眼就到了景泰元年七月，某日雨后初晴，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佑熙忽然大白天回到行馆内堂，拉起俞宛秋的手说：“我带你遛马去。”

    难得太子殿下于戎马倥偬之际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太子妃自欣然从命。两人只带了几个亲随，先沿着官道驰骋，然后转入一条山路，不时有细枝绿叶擦过鬓边发梢，山风带着泥土的‘潮’腥味。幸而骑的是一匹红鬃烈马，若是白马，上面再溅些泥点子，岂不成了斑点狗？

    马终于停下时，俞宛秋定睛一看，不由得发出惊叹：前面竟然是一线天

    只见壁立的两座山崖之间，‘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再向远处眺望，峰峦如簇，隐约在未散尽的水气里，如一幅泼墨山水。

    只是身边之人神‘色’太凝重，让她也失掉了观赏风景的兴致，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你带我来这儿，是因为这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面山而立的赵佑熙回眸，声音中带上了一点无可奈何的歉意：“其实出‘门’时，我真的只想带你出来溜溜马，最近这几个月太忙了，有一大半时间宿在军帐里，把你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俞宛秋忙道：“谁说我是一个人啊，那么多仆从是干什么的，我还怕你的将士说我奢靡过度呢，随军出行，身边还带着几十人‘侍’候。”

    赵佑熙‘露’出了久违的霸道少年式的笑容：“你是太子妃呀，这点排场都没有，象话吗？”

    “好了，我们俩就别说客气话了”，老夫老妻的，怪不好意思，她言归正传道：“这个地方还是战略要地不成，让你不经意就跑来了？”

    “倒也不是……”赵佑熙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要怎么说。

    看太子眉峰成簇，‘侍’立一侧的谢长安带着两个人跨上马，想试着穿过一线天，可惜那马不肯配合，在山壁前原地踏步，仰首嘶鸣。

    “回来”，赵佑熙朝他们喊：“明摆着过不去，你傻，你的马可不傻。”

    俞宛秋默然无语，知道赵军遇到了难题，大概想从这条山道打开缺口，来个奇兵突袭，扭转越来越不利的战局。

    赵佑熙最近忙成这样，是因为他们进攻卫州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卫州是通向京师的最后‘门’户，上京虽说在行政区划上是独立建制，但论地理位置，只是定州境内的一座城池。若卫州失守，上京等于直接暴‘露’在赵、靖两国联军的铁骑之下。

    要在以前，梁帝还可以暂时弃都远遁，比如，打着“秋狩”的旗号去北边或东北的行宫避难，再向各镇守使发出勤王令，等他们收复失地。可如今，北边和东北的行宫早被当地藩王占了，几位镇守使中的中流砥柱，统领西北大营的陈致远已反，梁帝除了与京都共存亡，别无出路。

    为了守住这最后的屏障，梁国几位早就引退在家的老将也上了战场，听说上京的豪‘门’世家纷纷捐钱捐物，再吝啬的人也忍痛出血。一时之间，竟也煽动起了“同仇敌忾”的“爱国”情绪。

    其实这很好理解，平民百姓不管谁做皇帝，能勤政爱民，让他们安居乐业就行。贵族的光荣与奢华却是依附皇家而生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朝廷是优待降臣没错，可优待不等于重用，新朝廷自有它的功臣班底，那是降臣们无法比拟的。与其去新朝廷拾人牙慧，不如保住旧朝廷，那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根基。

    大难临头，梁国朝廷空前的团结，以往勾心斗角，互相甩脸子、使绊子的朝臣们忽然变成了亲兄弟，谁见了谁都勾肩搭背，甚至满眼悲悯，好像就要英勇捐躯、共赴国难一样，把已濒临绝境的梁孝帝看得一愣一愣的，莫非这就是兵法所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趁热打铁，募集了大批军饷和兵马，举倾国之力在卫州设防，摆明了成败在此一举。

    敌方“众志成城”，又占着地利之便，赵靖两军久攻不下，便显出了一些疲态。

    算起来，从赵佑熙率军渡江北上，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始终是那支队伍，敌方则且战且退，不时补充新鲜兵源。人的体力和耐力是有限的，再勇武，也只是血‘肉’之躯，谁都不是永动型的战争机器。

    如果这个时侯能打个大胜仗，将士们一兴奋，兴许能一鼓作气打到上京去，把梁孝帝从宝座上揪下来。可现在他们面对的阻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长期相持，会让他们‘精’疲力竭，等把最后一点干劲也耗完，就很不妙了。自古疲兵易败，像他们这种孤军深入的，只会越拖越疲，越拖越危险。

    俞宛秋打量着身边陷入沉思的人，他又连着好几个晚上没回来歇息了，一向有洁癖的他，哪里受得了长期在军帐中作息，不禁心疼地说：“你嘴上都起燎泡了。”

    “天热，上火了”，赵佑熙这样解释。今早就有人向他说起这话，并劝他出营散散心，大伙儿都知道，他分明是没休息好，着急上火。

    这时谢长安已经带着人走了回来，向他摇摇头。刚才他已经想了各种办法，实在不能通过，别说骑马，就是光人，走到中途都得侧着身子，要遇到个胖子，非卡在里面不可。

    “算了，回去吧。”抱着妻子坐在马上，离开那片山谷时，赵佑熙没有回头，不能过骑兵，就算步兵能过去又怎样？没有骑兵在前面冲锋陷阵，步兵去了只会送死。

    “太子殿下，靖帝陛下带着人来了”，行馆的红墙绿瓦尚在望，就有人远远地迎上来禀报。

    “他又来干什么？”赵佑熙一脸的不耐烦，嘴上的燎泡好像破了，痛得人心烦意‘乱’。

    这话叫手下人怎么答，只能诺诺地陪着笑，小心翼翼地接过马缰，就怕一不小心惹火上身。

    俞宛秋本想悄悄从院墙边的游廊穿过去，才跨上台阶，梁瑾瑜就主人似地走出来，神气活现地摇着羽‘毛’扇说：“贤伉俪好雅兴，如此局势下，太子殿下还能镇定若此，真乃大将之风也”

    赵佑熙不咸不淡地回他：“再镇定也不若陛下，这个时侯还能到处串‘门’子。”

    梁瑾瑜笑得好无辜：“朕这不是来找殿下问计了么？”

    赵佑熙拱拱手：“不敢，陛下的心计智谋，世所罕见。”谁能比你更‘奸’诈。

    梁瑾瑜亦把羽‘毛’扇高举至‘胸’前，俯首谦逊道：“一人智短，两人智长。”

    赵佑熙轻哂：“都说陛下治军严谨，令出如山，千百万军有如一人，看来传言非虚。”

    **，你自己军营里那碰头磕脑的难道都不是人，要跑到我这里来找“第二人”跟你“智长”？

    眼见‘唇’枪舌剑愈演愈烈，已经避到后厅的俞宛秋只得出来打圆场：“请靖帝陛下到荷池边的水亭就坐，那里凉快，妾已派人备好茶水瓜果。”

    不管他们互相的观感如何，既然来了，就少不得协商一番，再没有比四面空敞的水亭更适合做密谈场所了。

    梁瑾瑜脸上的笑容顿时比雨后的阳光还温暖‘迷’人：“多谢，太子妃殿下总是这般热情周到，每每叫瑾瑜感怀于心。”

    俞宛秋仿佛听见了磨牙声，不看都知道自家那口子的脸有多黑，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天生的冲动型体质，当多少年统帅也改不了。梁瑾瑜呢，又是邪神转世，偏爱恶趣味，别人越生气，他越得意。这两人，最好是一辈子不见，偏偏为了国家大计，不得不常常碰面，相看两厌——不，真正厌的只有她可怜的夫君一人，梁瑾瑜分明乐在其中。

    他们在水亭一直谈到暮‘色’四合，晚饭时，牟翊带着几个人从军营赶过来，饭后继续挑灯夜谈。

    俞宛秋在房里等到深夜，快天亮时才渐有睡意。朦胧的梦境中，只见胖乎乎的孩子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她惊喜地蹲下身，把孩子抱了个满怀——咦，不对啊，这明明是大人，而且气息那么熟悉。

    她挣开眼，对上一双隐有血丝的眼眸，疲倦地对她笑着说：“这几天你别出‘门’，在屋里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要拔营回家了。”

    “回家？”她不是喜，而是惊。

    “嗯，你接着睡，我马上就要走，牟先生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有很多事情要重新安排。”

    俞宛秋没再说什么，如果这就是昨晚商谈的结果，他们肯定有充足的理由。

    “有什么疑问，等我回来再分析给你听。”赵佑熙依恋地抚着她的脸。

    “没什么疑问”，她握住那只手，“我只知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乖，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尧儿了，你高兴吗？”

    “当然，我高兴极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突然撤军，她都是最‘激’动的那一个，哪里还睡得着？在行馆里陀螺似地转了几天，终于等来了开拔的日子。

    数日后的深宵，无心睡眠的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轻轻推开卧室的窗子，夏夜星光下，一带澄江如练，隐隐可见对岸的灯火。

    那是南都的灯火。

    忽然之间，俞宛秋觉得鼻酸起来。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未满八岁，现在她十八岁，整整十年间，她在威远侯沈府住了近六年，也就是说，大半的日子都是在上京度过的，南来后，先在苏城住着，后又随赵佑熙到处奔‘波’，真正在南都居住的日子不过几个月。

    南都不是故乡，却是她的家，有家就有家人，那些家人……不提也罢。

    过于‘激’动的心终于沉潜下来。

    但有什么好怕的呢？她连战场都敢上，还曾亲自指挥过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如今的她，无论在军中还是在宫中，早就地位超然，那些人，想跟她斗，还要看她有没有兴趣作陪呢。

    ‘床’上传来模糊的询问，俞宛秋走过去抱住他说：“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不想斗，就怀个孩子，然后关起‘门’来养胎。此次撤军只是暂时的，肯定会有第二次“北征”，但既然撤回了，休生养息，补充兵源和军饷，怎么也得个一年半载吧，刚好给她生个孩子。

    “那还等什么”作为军中统帅，兵贵神速，她的睡衣已被剥到腰间。

    “我是说回南都之后再要。”她脸红挣扎，怎么‘弄’得像是她在跟男人求欢似的？

    “没错啊，种个萝卜，也得先下种，过些日子才会发芽，你家相公虽厉害，也没那么快的。”

    “你……唔……”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江上雾气渐散，晨光跃上窗棱，停泊在窗下的战船，桅杆上的风灯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印上兵勇们黑红发亮的脸。

    离家一年，谁不归心似箭？

    ——————————分隔线————————————

    这书停了一段日子了，我很抱歉，也不会骗读者说我又病了之类，真正的理由是：我瓶颈了。

    好几次想恢复更新，始终找不到感觉。也许是我以前从没写过这么长的书，7－80万字就到极限了。可又不想烂尾，更不想以简介的方式完结，毕竟，这本书曾得到过很多读者的喜爱，点推和订阅都不错，胡‘乱’结尾对不起读者。

    嗯，现在我回来了，大概还有20多万字吧，今天这一章，是第三卷，也即《战争卷》的最后一章。下一章起，写他们在南都的生活，会增加一个主要演员，当当当，就是我们的小尧儿。

    四月完结。这次撤军的原因会在以后的章节中讲明的。最后一卷尽量不写宫斗，但肯定免不了。其实，从来就不是宫斗，太子殿下何曾有过别的‘女’人？不如说，婆媳斗，家斗，更贴切一些。

    刚看了一下收藏，还有11000多，感谢你们还没有放弃我，在我自己都快放弃自己的时侯，真的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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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郡王殿下的皇帝保姆（二）

﻿    番外二郡王殿下的皇帝保姆（二）

    炎炎夏日，一阵阵的热‘浪’，即使轩敞如启泰殿，亦燥闷得让人直冒汗。

    两个掌扇太监拿着雉羽宫扇一左一右‘侍’奉着，这两位都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手劲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可遇到蒸笼一样的天气，扇得再好也解不了暑热。

    张怀安捧着茶碗站在御案旁，清楚地看见皇帝额头上一颗汗珠滴落在没干透的朱笔御批上，御批立即晕开了。

    张怀安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开口，罢了，都提多少回了，也要皇帝肯听才行。往年这个时侯，启泰殿早用上冰了，地下冰库每年‘花’大钱储下那些冰，不就是备着这个时侯用的？

    可今年，皇帝说什么也不肯用，说小郡王年纪太小，受不了凉，尤其是，室内室外冷热夹击，容易生病。

    他嘴欠，刚刚辩了一句：“那就不让小郡王到外面去”，结果，天威震怒，差点没把他训死：“这还是人说的话吗？那样皮实的娃娃，正是好动的年纪，你天天把他关在屋里，不让他出去玩，不让他晒太阳，你想折磨……他？”再怒不可遏，皇帝也不会把“死”字用在宝贝孙子头上。

    张怀安被骂得晕头转向，半天没缓过劲儿来，这都是哪跟哪呀。

    好吧，他承认，他不是人，当了太监，没了子孙根，也的确撑不起腰杆做人了。可说他“想折磨死”小郡王，他死都不承认天地良心，他多疼那娃啊。

    背景闪回，且说皇帝瞪着晕开的御批，脸臭得可以，张怀安忙瞅了一眼书架上的漏壶，还好，救场的人就快到了。

    仿佛应和着他的祈求，书房外传来了孩童稚嫩的嚷嚷声：“爷爷，爷爷，吃果果冰。”

    皇帝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由冬到‘春’，脊背也‘挺’直了，皱纹也舒展了，眉眼飞扬处，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几岁，声音更是柔和慈爱得不可思议：“就知道尧儿最疼爷爷，见爷爷这会儿热着呢，就给爷爷送冰来了。”

    一面说，一面斜睨了一眼张怀安，哼，你比尧儿差多了，整天就知道吹牛拍马，没一样落到实处，枉费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不如一岁多的尧儿。

    张怀安赶紧低头做认罪状，然后书房‘门’口出现了一双穿着‘精’致牛皮软鞋的小脚，蹬蹬瞪地跑过来，嫩生生长着‘肉’窝的小胖手，献宝似的捧起手里的水晶碗，里面盛着‘色’彩鲜‘艳’的水果，煞是好看。

    如果不在地下摔碎的话。

    名贵的水晶碗岁岁平安了，小郡王嘴巴一扁，皇帝忙迎上去抱住他，往旁边早就铺设好的藤席上一倒，一阵打闹下来，小郡王笑得咯咯的。苏妈妈赶紧着人再送来两碗水果冰，祖孙俩疯够了，坐在小桌边开始吃起来。

    这水果冰还是太子妃捣鼓出来的，其实很好做，就是把西瓜梨子蜜桃等各种解暑的果品切成丁，再加入用碎冰、牛‘奶’、蜂蜜等搅成的浓汁。开始做这个的时侯，给小郡王的水果全榨成了汁，皇帝碗里则是水果丁，小郡王不乐意了，非要吃爷爷碗里的，那时他才长了六颗牙齿。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情景，只有六颗小牙齿的娃，非要逞强吃水果丁，那么努力地嚼着，把皇帝心疼的，怕他囫囵吞下去，克化不了，可又架不住小家伙的倔劲。

    到现在一岁零三个月，有十二颗牙了，每天跟皇帝爷爷一桌吃饭，吃一样的菜，‘奶’娘还留着两个，只是偶尔吸吸，吃着好玩。

    小郡王还有个习惯，就是在餐桌上绝不吃刻意‘弄’成糊状的东西，每次只要看到，就一幅嫌恶的表情，非让人撤下去不可——据张怀安猜测，小郡王是觉得，糊状的东西贬低了他吃饭的能力。

    这边厢，祖孙俩已吃完了水果冰。皇帝从茶几上的木匣子里‘抽’出一张厚纸片，开始教小郡王认字。

    纸片是皇帝亲手做的，每张上面都有一个字，和一幅画，画的左边是几个词语，右边则是一两首朗朗上口的诗。比如，米，下面画一束稻子，左边写上秧苗、锄草、稻谷、收割，右边是《悯农诗》。

    张怀安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皇帝也太心急了吧，小郡王才多大一点，能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又是词又是诗的，人家七八岁上了学的孩子都不见得会。

    皇帝教了一会，突然抬起头对他说：“你去把洪量给朕传来。”

    洪量是新上任的工部主事，是皇帝从今年的恩科中钦点出来的。说起今年的恩科，那可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举措，不仅选拔文、武贤才，举凡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向当地官府自荐，由地方官考核确认后，再向朝廷举荐。

    这洪量，是个种田能手，他种一亩水稻，能比别人多产一百多斤这是个很惊人的数字，当场把皇帝‘激’动得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要知道，普通的农户，一亩水稻总共也不过百十来斤的产量，次一点的农田，甚至只有几十斤。还记得皇帝说：“有洪量这样的人才，我们赵国的百姓都能吃饱饭了。”

    “皇上，洪大人这个时侯多半不在工部。”张怀安想了想，躬身回道。那人倒真是个本分人，做了官，也不肯在官衙里闲坐打屁拉关系，得空就窜到田地里，琢磨新的稻种，说不能辜负了皇上的知遇之恩。

    赵延昌便吩咐：“那你派个人去他家里留话，让他明天进宫一趟。”

    “是”，张怀安退到外面，抬眼就见枢密使何骆会手里拿着一封信函匆匆走过来。

    能劳烦枢密使何大人亲自送来的信函，肯定非同小可，张怀安不敢拦，只是提醒他：“皇上在教小郡王识字呢。”

    意思就是，没天大的事，您最好等会再进去，现在是授课时间。在咱们皇上眼里，能比教小郡王识字更重要的事就没几件。

    何骆会悄声道：“是太子殿下的亲笔信。”

    张怀安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军务大事，耽搁不得。

    等张怀安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转回来，在御书房外就听见爽朗的笑声，还夹杂着哄孩子的话：“尧儿，你父王和母妃就要回来了。”

    张怀安后退几步，又机警地朝四周看了看，这个消息没正式公布前，是重大军事机密，他可不敢偷听。

    好在没多久，皇帝就在里面喊：“是怀安在外面吗？再给何大人换杯茶来。”

    端茶进去时，何骆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皇帝做的识字卡片，游说皇帝把这一独创的方法向天下推广，以造福百姓。皇帝开始还推辞了一下，说小时候自己的父王也是这样教自己的，其他的父亲大概也会。何骆会却说，别人的卡片没这么‘精’致，一般只有光秃秃的一个字。

    最后皇帝被何骆会说动了，同意让皇家书局雕版，以图册形式向天下推广。

    洪量当天晚上就进了宫，张怀安这才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原来他要带小郡王去田间认实物的“米”，最好多几种，比如，稻米，黍米，‘玉’米……认米的同时，也看看农人是如何辛勤劳作的。

    也就是说，皇帝不只是在教小郡王认字，还在教他为人、为君的道理，要他从小就知道体察民间疾苦，将来做个贤明的君主。

    可是，会不会太早了点？小郡王才一岁多呀，张怀安不禁心疼起来，外面那么热，骄阳似火，小郡王受得了吗？

    皇帝和洪量谈完话，见自己最信任的太监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两人相伴了几十年，他自然了解这姿势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就是对他不满了，要向他谏言，甚至不惜死谏。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他开‘门’见山。

    张怀安也不含糊，直接问：“皇上，您明天真的要带小郡王下乡看米吗？”

    “是啊，怎么啦？”皇帝有些错愕。

    张怀安摄于皇帝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外面太阳晒死人，小郡王还那么小。”

    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都能想到这点，朕这个当爷爷的，难道想不到？我们明天卯时出发，辰时回銮。”

    瞧你那德‘性’，敢情你比朕更疼小郡王？你算老几，朕才是他的亲爷爷

    皇帝不高兴，后果很严重。第二天的陇上行，眼尖的人都发现，皇帝身边竟然不见了万年跟班张怀安的身影。

    于是宫里宫外的人都开始揣测：张怀安是不是失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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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君携手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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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咸鱼皇后

﻿    第二百七十章咸鱼皇后

    在回南都的路上，俞宛秋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怕就这样回去了不好‘交’代。虽说出征之前，并没有信誓旦旦地宣称“不破梁都誓不还”，但打仗嘛，谁不希望一劳永逸，从此过上太平日子。

    惧怕倒也不至于，赵延昌是个很慈爱的父亲。也许对他来说，儿子能在征服了梁国大片疆土后，好端端地回到他身边休整，已经够让人欣慰了。

    果然，他们的战船还没靠岸，就听到了震天的锣鼓，码头上一片喜气的红‘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娶媳‘妇’，在等着迎亲的喜船呢。

    被喧闹声吸引到船舷上的俞宛秋猛地扯住赵佑熙的袖子问：“中间那穿黄袍的，不会是你父皇吧？”

    赵佑熙眼底难掩襦慕之情，咧嘴一笑道：“这话好稀奇，除了我父皇，还有谁敢穿黄袍？”

    “也是哦”，俞宛秋的视线突然定住了，父皇为什么当众蹲下？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然后发出惊喊：“那是尧儿？父皇把尧儿也带来了？”

    眼里泛起一层水气，她努力眨去，好看得更清楚一些。

    赵佑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马上就要见到了，你想让尧儿看见他娘长着一双兔子眼啊，小心他不认你。”

    俞宛秋哽咽起来，她就怕这一点，离开时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多半不记得人的。

    赵佑熙安慰道：“放心，有我父皇呢，他会教给孩子的，还有你的苏嬷嬷，我猜她每天都在尧儿耳边提起他的母妃。”

    苏嬷嬷就是兰姨，去年冬天把尧儿‘交’给赵延昌带回时，让兰姨和纹绣也跟着去了。

    俞宛秋的心稍定。

    船身轻轻一晃，终于靠岸了。船上船下齐欢呼：“欢迎太子殿下凯旋”“欢迎各位将军凯旋”“将士们辛苦了，欢迎归来”

    场面之热烈，让俞宛秋感动之余，也不得不承认，赵延昌确实是千年老狐狸，最擅于因势造势。认真讲起来，赵佑熙这次未竟全功，中途撤军，离真正的凯旋尚有一段距离，可给赵延昌这么一‘弄’，气氛立刻不同了，大家争相传诵的是，赵军杀了多少敌人，攻克了多少城池，差点打到上京去活捉梁国的皇帝老儿。可我们皇上和太子仁慈，念在同宗之谊，血脉之亲，不忍赶尽杀绝，给梁帝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以后不再谋害赵家父子，不再向边境增兵，赵国就不再出兵，两国握手言和，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下船时，耳朵里听的尽是这些话，让俞宛秋忍俊不禁，她的这位皇帝公爹，委实聪明得可恶，能毫不脸红地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梁孝帝若在现场，准得活活气死。

    此刻，皇帝公爹就牵着尧儿站在日月扇和黄罗伞下，赵佑熙忙领着妻子上前跪下，声音也有些微颤：“儿臣拜见父皇，父皇近来可安好？”

    赵延昌笑答：“父皇当然安好，倒是你们在外面受苦了。”说完，放下怀里的小人儿，催着他说：“快去见过你的父王和母妃。”

    小家伙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短装，显得格外‘精’神，嫩藕般的手臂和胖‘腿’‘露’在外面，果如梦中的情景，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嘴里清晰地唤着：“父王，母妃。”

    连赵佑熙都‘激’动不已，这可是平生第一次有人喊他“父王”呢，强忍着没伸出手去跟妻子抢人，看着那母子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其实只有他妻子一个人哭，尧儿还是有些不自然，只是很乖巧的没有挣开。

    等儿媳‘妇’抱着孩子站起来，赵延昌便发话道：“外面热，我们快回家去吧。”

    他说回家，也就是说，他是作为父亲来接孩子回家的，而不是作为皇帝迎接臣子。

    俞宛秋注意到，赵延昌的鬓角都汗湿了，此时是农历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他是皇帝，出席迎兵典礼，再热也得穿上龙袍，戴上皇冠。而他完全可以不用亲自来的，还没听说哪个皇帝亲自到码头上迎接自己的儿子，只有赵延昌如此。

    皇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宫外类似于公告墙的地方，贴着盖有官方印戳的大红喜报，围了许多人，还有人在高声念着上面的文字。

    赵延昌简直有现代新闻人的敏感和功底，是能把“屡战屡败”改成“屡败屡战”的攻心高手和语言大师。俞宛秋掀起车帘一角，对外面的人‘交’代了几句，相信等回到东宫时，书桌上就会出现喜报的抄本。她是真的想取经，也许以后用得着呢，赵佑熙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下功夫的。

    不知是皇帝的旨意，还是皇后自愿，当俞宛秋乘坐的翟车行驶到前殿后宫分界的栖凤楼时，竟看见皇后亲率着一干宫妃等在大‘门’前。

    不怪她讶异，赵佑熙会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既是因为赵延昌的宠爱，也是宣扬国威的需要。对她也这般趋奉，却又是为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随太子出征前，她才跟太后起过龌龊，基本上闹僵了，她会随军，何尝没有远离是非窝，惹不起躲得起的意思？现在回来，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让自己不要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得到这般礼遇，还是始料未及的。

    难道她不在宫里的这一年，宫里的风向变了？

    不是她爱臆想，而是皇后脸上的笑容过于灿烂，若只是人前的礼节，浅笑即可。那种发自内心的得意与舒坦，不是装得出来的。

    俞宛秋在约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作势下跪：“怎敢劳烦母后亲迎，折杀臣媳了”

    一步，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如果对方不要你跪，只要上前一步就可扶住；如果她安心受这个礼，站在原地不动就行了。

    皇后的反应和她预料的一样，她的膝盖还没着地，已经被对方双手托住了，耳边传来皇后那特有的绵软嗓音：“娘儿两个，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快起来吧。”

    她起来了，皇后却没有放开她的手，拉着她好一番打量，说她瘦了，黑了，虽然还是那么的美。

    俞宛秋尴尬地站着，结结实实地受了“东宫妃妾”们的磕头礼。她也懒得去分析皇后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让她接受这些‘女’人呢，还是仅让她立威？

    无论皇后怎么想，都跟她没什么相干，这宫里真正让她有点竦的，是太后，皇后的气场比太后可差多了。

    最关键的是，皇后对自己的儿子毫无影响力，对自己的丈夫更是。赵国两巨头都不买她的帐，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俞宛秋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太后的动向。

    总算行完了该行的礼，说完了该说的场面话，当皇后要带她去锦华宫赴宴时，俞宛秋试探着说：“儿臣先去慈云宫拜见太后祖母，等会再去锦华宫可好？”

    话说赵延昌称帝后，为了符合新身份，把宫里的一些殿宇馆舍重新修葺，重新命名。如赵延昌的起居处，原来叫凌霄阁，现在改名启泰殿；银安殿则成了勤政殿，金銮殿就设在那里。太后的‘春’晓堂，扩建成了慈云宫。皇后搬了家，住进了由锦瑟楼改成的凤仪宫，原来住的鸣兰院改成鸣鸾宫，给刘淑妃带着几个品级低的妃子住。

    至于锦华宫，俞宛秋甚至不知道是哪里，可能是她不在的时侯扩修改名的。

    皇后稍稍迟疑了一下，很快就夸她道：“还是你这个孩子孝顺懂事，好吧，母后就先陪你走一趟慈云宫。母后本来想着，你在军营里吃了那么多苦，又一路长途颠簸，肯定累坏了。如今好不容易回家，母后就想让你好好吃顿饭，然后回东宫洗个‘花’瓣浴，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再去拜见太后也不迟。太后是你的嫡亲祖母，心疼你还来不及了，决不会怪你的。”

    嫡亲的祖母？心疼都来不及了？俞宛秋差点笑场。这皇后以前跟隐形人似的，一旦冒出头来，原来这么能说，简直是冷面笑匠。

    赵延昌当年栽在她手里，也不算太冤。

    她能以未婚之身结识王爷，并成功怀上他的孩子，说明她娘家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度，自己也胆大心细，要不然，那么多钓金龟的‘女’子，怎么只有她一个人成功上位？

    只不过，做姑娘时再豪放，做了媳‘妇’，进了人家的‘门’，凡事就由不得你了。寡母独子，即使现代‘女’人嫁进这样的家庭也承受不住，很多以离婚收场，何况等级森严的古代？一个“孝”字如一座大山，能把人压死。

    如今看来，皇后在婚后如隐形人一般的存在，说不定正是她的聪明处。在斗不过恶势力的时侯，明哲保身，等待时机。

    俞宛秋越发好奇起来，太后到底怎么啦？让这个隐忍了二十年的儿媳终于等到了咸鱼翻身的机会？

    如果皇后真的斗垮了太后，皇后就不可小觑。

    她更正自己原来的想法，皇后也许气场不如太后，但她更隐忍，更虚伪，因而更不好对付。

    但愿皇后不会以她为第二个假想敌，她实在不觉得自己妨碍了皇后什么。

    这样一想，心里反而没底了，怎么会没妨碍？皇后的侄‘女’曾瑞敏之死，如果皇后一定要迁怒的话，她就是罪魁祸首。

    她只希望，太后还没有彻底垮掉。

    只有那婆媳俩势均力敌，她才可以苟安于东宫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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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落翅太后

﻿    第二百七十一章落翅太后

    进入慈懿宫的大‘门’，俞宛秋便发现气氛不对。

    以前她每次过来，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各宫妃子都往这里跑，有才艺的展示才艺，有厨艺的展示厨艺，绣工好的奉献绣艺，总之，大家都以讨好太后为宫廷生活的首要目标。

    谁不知道在赵国皇宫，皇后只是摆设，太后才是后宫之主。

    太后爱热闹，爱听奉承，还爱抹牌赌钱，时不时总要来几圈。这可苦了妃子们，一方面要出尽招数让她赢；一方面又要想尽办法把她从牌桌上哄走，因为赵延昌担心自己的娘老是坐着，会影响健康。

    说到底，讨好太后，不过是为了讨好皇上，要不然，一个糟老太婆，谁耐烦理她。

    而此刻，慈懿宫内却鸦雀无闻，虽然沿途都有人行礼，但个个都跟哑巴似的，只下跪，不说话，整个慈懿宫诡异地安静，说句刻薄话，静得像个华丽的大坟场。

    外面骄阳炽烈，俞宛秋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冷，忍不住出声低问：“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病了？”

    病人需要静养，所以大家才不敢喧哗。

    皇后点点头，语气似愁似憾：“人上了年纪，没办法，听说沈家的老太太也瘫痪了，还说她第一次中风是你救回来的，可惜太后中风时你不在南都，要是你在，兴许她不会这样。”

    俞宛秋大吃一惊，太后竟然已经中风瘫痪了么？

    这一刻，她庆幸自己随军去了北方，如果当时她在，即便立刻从东宫赶过来，也已经来不及。她又不是大夫，只不过刚好懂一点中风急救，能侥幸救回沈太君，未必救得回太后——而以太后一惯对她的刁难，皇上会不会怀疑她故意不尽全力？

    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讲，她还真的不愿意救，救回来了好对付她么？她又不是受虐狂。沈太君的第二次中风，即使她还在沈家，她亦同样不愿意救，她从来不是圣母，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说话间，已来到了慈懿宫的东配殿，萱辉殿。

    太后原来住在慈懿宫的正殿慈恩殿，东、西配殿住着几位姑娘，如吴清瑶、吴素辉，都曾在此长居。现在这两位不见了，只有后来立的吴昭训出来见礼，看着她身后的房间，俞宛秋的眼瞳收缩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便是上次赵佑熙被灌醉，小福子被弃尸的房间。

    小福子，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想起这个名字了。那段奔走山间、掩藏形迹的日子，一直是这个有点糊涂有点幽默甚至有点脾气的小太监追随着。她和赵佑熙相恋的始末，除了戚长生，便是小福子最清楚，他曾是他们爱情与婚姻的见证人。

    虽然赵佑熙后来再没有提起过此人，俞宛秋知道他心里是痛的。虽说主仆有别，可对于一个身份高高在上的独生子来说，小福子是他唯一的童年伙伴，他们有着超越主仆的情份。后来的曹公公等人，怎么比得上。

    太子和太后之间关系的恶化，也是以小福子之死为引线，彻底引爆了长久积累的矛盾。如果没有小福子事件，太子对这位抚养自己长大的太后祖母，不会那么冷淡。

    有些底线是不能碰触了，一旦寒了心，就再也无法修复。

    太后因此失去了对唯一孙子的掌控，她后来有没有后悔过，俞宛秋不得而知。但看着眼前走来的美人，只能说，即便有后悔，她也并未停止过让自己娘家人进驻后宫的努力。

    娘家的利益对一个‘女’人真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伤害自己的亲孙子？

    吴昭训仪态从容地走过来给她们见礼，看她的样子，似乎太后的现状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真佩服这些人，东宫进不去，唯一的靠山又倒了，她凭什么那么淡定，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

    皇后很亲切地叫她“平身”，问一些太后的情况，吴昭训一一作答，两人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听在俞宛秋耳里，竟像她们俩才是太后身边主要的‘侍’疾人。

    情况越来越不可思议了，太后雄霸后宫几十年，培养了多少心腹，怎么轮也轮不到皇后。就算别人见太后瘫痪失去了耐心，起码聂怀袖不会。

    那个平时不离左右，几乎‘侍’奉了太后一辈子的‘女’人，怎么现在反而不见了？

    太后的寝房布置得很温馨，靠窗的茶几上放着盆栽的石榴，另一边则放着水仙，透过半开的轩窗，丹桂和金桂间杂，橘红与金黄绚成一片，浓香袭人。

    可，越往里走，味道越不对，是一种臭味，准确地说，是腐臭味，再浓烈的‘花’香也掩盖不了。

    ‘花’香、‘药’味，再加上腐臭，‘混’合在一起，简直令人窒息。

    俞宛秋不相信太后‘床’上会不干净，慈懿宫虽安静得可怕，下人并不少，刚才她们进来的时侯，房里起码有十几宫‘女’嬷嬷守着。

    那么，这种难闻的气味，大概就是将要死去的人身上腐朽的气息。这一瞬间，俞宛秋有了一种认知，莫非太后将不久于人世？

    不管怎样，必要的礼数是不能少的，俞宛秋在‘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沉痛地说：“孙媳拜见太后祖母，太后病重若此，孙媳却远在千里之外，不能在病榻前尽孝，孙媳罪该万死”

    皇后亲手扶起，叹息说劝慰：“怎么能怪你，你陪着太子上战场，听说在危急关头，还亲自指挥战斗，为太子解危。太后平日最疼的就是太子，你帮了太子，等于帮了太后，太后只会感谢你。”

    安抚好了儿媳，又转向婆婆那边，用无限欣慰地语气说：“太后，您的孙子可出息了，只用了一年，就差点把梁国灭掉。今日他带着大军凯旋，南都的百姓夹道欢迎，那场面热烈的，路上不知道摆了多少香案。这会儿他去金銮殿面圣了，等下就会来看您。”

    这时，吴昭训端着‘药’碗走进来，皇后亲手接过，一边用嘴吹，一边搅动着银匙，在‘床’沿慢慢坐下。

    吴昭训则和两个宫‘女’一起，把太后扶靠在印着大红牡丹的引枕上，果真嘴歪眼斜，口里不时流着涎水，典型的中风症状。

    吴昭训又在太后的肩膀两边塞上两个小枕头，在下巴处垫上吸水的兜布，皇后舀起一勺‘药’，先自己尝过，再喂给太后，动作轻柔，目光温暖，遇到太后吞咽得比较顺畅时，还会如夸奖小孩一般表扬几句：“对，就是这样，您今天比昨晚可强多了，昨天下午那一碗，兜子喝了一大半，您只喝了一小半，今天是您喝了一大半。再过几天，您就能全部喝小，咱们不给兜子喝，让它**。”

    见俞宛秋听得目瞪口呆，笑着打趣：“哦，臣媳知道了，您是看孙儿媳‘妇’回来了，心里高兴对不对？唉，臣媳每天白天黑夜地‘侍’候，赶不上太子妃过来看您一眼，您就偏心眼好了，只疼孙媳‘妇’，不疼臣媳。”

    吴昭训手里拿着帕子不停地替太后擦去嘴边流水的‘药’汁，皇后一勺接一勺的喂，两个人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显然已合作多时。

    作为辈分最小的孙媳，没道理婆婆‘侍’疾，媳‘妇’站一边干看的道理，俞宛秋几番上前，要求替下皇后，都被拒绝了，同时奉送的还有爱怜与体贴：“你那么老远赶回来，累都累死了，哪儿用得着你呀，你别站着，小心‘腿’酸，快坐下吧。”

    说得俞宛秋寒‘毛’倒竖，皇后对她的爱怜，和对太后的温柔，一样叫她吃不消。

    喂完‘药’，又喂了几口蜜水，然后是漱口水，这才撤下引枕，让太后舒舒服服地躺下去。

    有一瞬间，太后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似乎朝她看过来，俞宛秋一‘激’灵，赶紧凑过去再次问安，试图跟她说话，没得到任何回音。不过，如果不是她眼‘花’的，太后真的看了她一眼，仔细回味，又像是透过她在寻找什么人。

    她不禁怀疑，太后其实是有知觉，有意识的，就是糊涂的时侯多，清醒的时侯少，而且口不能言，无法表达。

    皇后抚着俞宛秋的背说：“别难过，也许过几天，太后就能开口说话了，到时候你再来好好陪她。”

    吴昭训放下紫‘色’纱幔，回过头说：“是啊，太后肯定会好起来了，太子凯旋归朝，是大喜事，这喜事一冲，说不定太后今晚就醒过来了。”

    皇后连声附和，俞宛秋也只得应景地说了两句吉祥话。

    吴昭训看了一眼漏壶，提醒道：“皇后娘娘，快午时了，您在锦华宫为太子妃设的洗尘宴也该要开席了。太子妃远道归家，想必也累，还是早点领过筵席，早点回去歇息的好。”

    “嗯，那太后这边就先拜托你照看一下，我吃过饭就来替你。”

    “不用，您这些日子累得够呛，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您不如回宫歇歇午。有儿臣在这里，还有那么些下人，怕什么。”

    皇后却很坚持：“你们人再多，本宫也要亲自盯着才能放心，想本宫十七岁嫁进安南王府，到现在一晃二十年了，太后呕心沥血教导了本宫二十年现在太后这样，本宫这心里就跟蚂蚁啃似的，就回到自己宫里也睡不安稳，不如过来守着，我放心，你们也宽心，免得真有什么事，你们没有主心骨。”

    “是是是”，吴昭训忙敛衽致歉：“太后和皇后几十年的婆媳情，绮如是什么身份，敢跟皇后娘娘比。”

    俞宛秋站在那里，几乎化身为石，一切种种，都如此荒诞诡秘，让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尽快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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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帝后情孽

﻿    第二百七十二章帝后情孽

    皇后的所作所为，别说俞宛秋消受不了，此刻隐身在房梁上的皇帝暗卫照样觉得怪异无比。

    皇后的言行是无懈可击，他们一组八人，在慈懿宫太后寝房内外，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守了一百多天，楞是没抓住皇后的任何把柄。

    不仅如此，皇后简直可为天下人表率。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皇后却几个月如一日，夜不解带，‘药’必亲尝，甚至端屎倒‘尿’，擦身换衣，全都不假人手。这么热的天气，别说褥疮，听说太后身上连颗痱子都没有，皇后自己倒‘弄’得瘦了一圈，任是如何挑眼，也说不出这儿媳‘妇’半个不好。

    如果婆媳俩一惯感情好，倒也可以理解。可太后以前是怎么对皇后的？皇后就算不敢怨恨，也不可能有多敬爱，如今太后中风瘫痪，皇后对太后好到这个程度，实在是有违人之常情。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忖度，晚上去启泰殿向皇上汇报这边的情况时，他照例只把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如实描述了一遍，没有附加一句多余的评议。

    这是身为暗卫的职业‘操’守，惟有如此，主人才能在他们提供的信息基础上，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一旦加入个人情绪，汇报时就难免强调某些方面，轻忽甚至隐瞒某些事实，失却了暗卫的根本。

    挥退暗卫后，赵延昌倚在红酸枝圈椅里久久不语，好一会才开口问：“你怎么看？”

    张怀安‘舔’‘舔’干涩的‘唇’角，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在这幽暗的屋子里，除了皇上和他，再无第三人，就连掌扇太监，奉茶宫‘女’，都给打发了出去。他小心斟酌自己的言辞：“不管怎么说，皇后肯‘精’心照料太后，总是好的。”停了停，又补充道：“起码替皇上分了忧，皇上处理国事也安心一些。”

    赵延昌轻嗤：“若不是这样，朕会容她待在太后身边？”

    张怀安‘欲’言又止。

    他是看着皇上和皇后一路走过来的，皇上和皇后的关系僵成这样，他心里一直觉得遗憾，只是人微言轻，皇家夫妻的事，哪容得一个太监说三道四。

    他十一岁净身入安南王府，第二年就因勤快机灵，又识得几个字，调到当时的世子，现在的皇上身边。皇上和皇后当年幽会的书信都是他帮忙传递的，他到现在还记得皇上写信时脸上真心的笑容。皇上是什么人，他对皇后若没有几分真心的喜欢，皇后再如何处心积虑也偷不到他的种。

    谁又能想到，婚前如胶似漆，爬树翻墙就为了见一面的有情人，婚后竟成了陌路。

    要追究起来，皇后错得最离谱的一件事，是怀孕后带着父兄找上‘门’，‘逼’太后当场答应婚事。

    如果她肯好好找皇上商量，皇上难道会不要自己的亲骨‘肉’？皇上多疼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他都疼进了心坎里。

    不相信皇上的人品，发现怀孕后，直接无视掉亲爹，带着父兄找上寡母婆婆寻闹。婚事是敲定了，皇上的心也冷了。

    本来在皇上心目中，他们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又‘浪’漫又美好，可这么一闹，原来的情份都抹杀了，生生‘弄’成了一件勾引世子借胎上位的龌龊事，都不知道皇后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或许，是聪明得过了头，凡事只想到心机手段，独独忽略了人情。

    换成他，遇到这样的‘女’人，也会由爱生厌，何况皇上那样骄傲的人。从来只有他玩‘女’人，还没被‘女’人这般侮辱算计过，仅把他当成攀龙附凤的跳板。

    也莫怪太后中风后，皇上派暗卫监视皇后的一举一动，就怕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连着几个月，没发现任何破绽，唯一值得拿出来一说的，是皇后变得比以前开朗了。

    张怀安认为这一点很好理解。以前皇后老被太后打压，躲在自己屋里避猫鼠似地过日子，谁又开心得了？如今照顾太后，不过身体累一点，‘精’神上放松了，再加上，太后不能理事，皇后自然出来统摄后宫，手里有了权，比起以前那谁都瞧不起的日子，肯定扬眉吐气多了。

    赵延昌沉‘吟’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可你觉得正常吗？”

    他再不待见皇后，再偏心自己的娘，也不会歪曲事实，说他娘待媳‘妇’很好。太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过赌着一口气，懒得管——你不是信不过我，找我娘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出头吗？现在你也别指望我，就你们婆媳俩死磕去吧。

    儿子置身事外，媳‘妇’自然斗不过婆婆，整整受了二十年窝囊气。

    听到太后中风瘫痪的消息，赵延昌首先就怀疑皇后，也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审问了一遍，没审出什么名堂，倒把聂怀袖气病了。

    聂怀袖跟了太后一辈子，年纪跟太后差不多大，太后突然瘫痪，她本来就又急又痛，寝食失常，再加上他派刑部的人审查她，聂怀袖气皇上连自己都不信任，几下夹击，竟一病不起，拖了十几天就死了。

    赵延昌心里愧悔，可太后出事，刑部负责此案，对每个嫌疑人一视同仁，原也没错。聂怀袖自己看不开，他也没办法。

    如果聂怀袖不死，有她负责打理慈懿宫的日常事务，也就用不着皇后了。记得聂怀袖刚病，皇后自告奋勇去慈懿宫‘侍’疾时，他想着，反正太后房里每天有御医会诊，有宫‘女’太监轮值，皇后也搞不了什么鬼。等聂怀袖好起来，换下皇后就是了，谁晓得聂怀袖会病死。

    推详太后中风的整个过程，的确就是普通的中风。那天是四月初三，太后嫌慈懿宫里吵得慌，说要去御‘花’园清静一下。对一向爱热闹的太后来说，这种情况不多见，可人嘛，总有怕吵的时候，后来刑部的人仔细询问过这个环节，都说是太后自己兴之所至，自己提议的，没有任何人怂恿。

    在御‘花’园走了一圈，跟去的人怕太后累着，扶她到太液池边的菀荷亭坐着休息。那个位置风景很好，处处鸟语‘花’香，太后一惬意，犯了牌瘾，让人去各房娘娘宫里传唤，凑牌搭子，还说要把午膳摆在那里。

    又为了拿一幅很贵重的‘玉’牌，把聂怀袖打发走了，因为那牌是‘交’给聂怀袖收着的。

    这一通派下来，太后身边只剩下了几个老嬷嬷。

    人就是这样，坐着赏景的时侯只觉得心旷神怡，一旦牌瘾发了，等着人打牌，就觉得时间分外难熬。据当时在场的嬷嬷说，太后谁也没叫，自己突然从亭子里走出来，下台阶时一脚踏空。站得最近的嬷嬷伸手过去捞，都触到了太后的衣角，可惜还是没拉住，眼睁睁地看着太后摔到地上，再扶起来时，已经不能说话了。

    当天跟去的人后来全都被秘秘密处死了，只剩下了一个聂怀袖，也自己病死了。几个参与会诊的太医被严令禁口，慈懿宫里下剩的人全部赐了哑‘药’，仅放过了吴家的吴昭训，让她和皇后轮换着给太后守夜。

    赵延昌知道这样做很残忍，可在得知太后中风瘫痪的第一时间，他就下意识地就想要隐瞒消息。

    没错，老人中风是件很普通的事，平民之家有，簪缨贵族也不可避免，沈家的老太君不就是这样吗？

    可一般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反应？还记得他听到时，立刻就想，沈家那老太太虚伪透顶，沈家没一个好东西，沈老太太第一次中风，是他儿媳‘妇’救回的，结果还不是帮着自家人坑他儿媳‘妇’，这下遭报应了吧。

    依此类推，太后中风瘫痪，外面的人是不是也会这么想？

    ——你看安南王赵氏，拥兵造反，谋朝篡位，仗没打完，老太太就先瘫了，遭报应了吧？叫你造反，叫你出兵，死了那么多人，都是你家造的孽，现在报应来了。

    所以，太后中风瘫痪的消息不能传出去，就让皇后带着慈懿宫的哑奴照顾吧，她好歹是太子生母，他们一家是利益共同体，他相信皇后不会‘乱’说，其他人他也信不过。

    赵延昌捂住自己的眼睛，有些想法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是皇帝，是开国之君，是宝儿的爹爹，尧儿的爷爷，他要为他们打造一个铁桶江山，开万世基业这些惶恐脆弱，他只会留在暗室里自己一个人品尝，决不会让任何外人窥探。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浑身一震，很紧张地问：“尧儿呢？尧儿在哪儿？怎么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张怀安赶紧告诉他：“小郡王这会儿在东宫呢，太子妃既然回来了，奴才就让人把孩子送过去了。太子妃还说，皇上若想小郡王了，就让奴才接他过来住几天。”

    皇上不表态，张怀安试探着问：“要不，奴才这就去把小郡王接来？”

    他以为皇上不会应承的，娃儿的亲爹娘几个月没见孩子了，还不许人家亲近亲近？

    没想到，皇上居然接住他的话说：“那你这就去接回来吧，朕连着喝了两顿酒，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你叫厨房做几个清淡的菜，我和尧儿一起吃。”

    张怀安只好答应着，走到外面的回廊里，脸皱成了一块苦瓜皮。他今天中午才把孩子送走，一天都没过完，就去要回来，这怎么开得了口？

    难道脸上‘蒙’块黑布，不‘交’一言，冲过去抢了孩子就跑？那也要他打得过太子呀。

    皇上的旨意违不得，他又实在没脸去见太子妃，可把张怀安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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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心疾与药

﻿    第二百七十三章心疾与‘药’

    俞宛秋在锦华宫领过宴，回到东宫时已疲累不堪，素琴迎上来告诉她：“太子殿下还没回来，小郡王在怡庆殿午睡，您也赶紧睡一会儿吧，等会小郡王醒了，准得闹您。”

    “他肯闹我就好了”，俞宛秋泛起一丝间杂爱怜与酸涩的笑，上午在码头抱住那孩子时，他的生疏和不自在都表现得很明显。一别数月，孩子有了新的依恋对象，不再眷念母亲的怀抱。

    知墨和茗香冲上去挽住她的手臂，一边说笑一边往浴室带，几个‘侍’浴宫‘女’捧着各‘色’用品站在沁着桂‘花’香的白‘玉’池畔。这回她没有谴走任何人，由着她们为她宽衣，清洗，按摩，自己则合目倚着池壁假寐。

    那么累，偏偏脑子不肯休息，不停地闪现着今天出现的一幕幕场景，太出乎意料，太匪夷所思，以至于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一时理不清头绪。

    洗完澡，她径直去了怡庆殿。兰姨和纹绣守在小郡王的‘床’前做针黹，见她在‘门’口出现，一起朝她做噤声状，俞宛秋会意点头，脱下鞋子轻轻走过去，俯在‘床’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又是感伤又是幸福。

    他长得真像他爹，越大越像，只是面部轮廓更清俊、更柔和一些，眉‘毛’也不如他父亲的英气。

    这样也好，已经称帝的赵家，出一个沉‘迷’武学的将星就够了。像赵佑熙那样的储君，于开国之初，领兵出征，开疆拓土，等到征战毕，四海宁，那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即使是自己的亲亲夫君，俞宛秋仍要说：赵佑熙同学是不适合当皇帝的

    他没耐心听儒臣扯皮拉筋，当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赶跑拍飞过无数“名儒”。

    他也没耐心看权臣勾心斗角，他明朗单纯，冲动霸道，喜欢用最快捷的方法解决问题，不喜欢迂回——比如，他喜欢一个‘女’孩，就直接绑她回家，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的天‘性’，这样的作风，不仅自己不适合当皇帝，玩政治，也不适合培养下一任储君。

    适合的，是赵延昌和梁瑾瑜那样的人，心眼多，懂权谋，腹黑，狡诈，必要时也可以很残忍，偏偏外表看起来无害且平易近人，不似赵佑熙般生人勿进。

    想到这儿，俞宛秋更加难过起来：为了尧儿的将来，也为了赵国的将来，也许，真应该把尧儿留在他爷爷身边。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她左思右想，左冲右突，终于在矛盾和纠结中倦极睡去，鼻尖萦绕着儿子身上的‘奶’香味。

    再醒来时，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如小鹿般生动好奇，她喜出望外，伸手抱起孩子，给他嘘嘘，给他喝水，给他讲故事。孩子乖乖地任她摆‘弄’，不吵不闹，有时候会偷看她，被发现后，就羞涩地笑笑。

    真是可爱得要了她的命俞宛秋那些“深明大义”的想法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不给，谁来我都不给，坚决不给，死也不给这是我的孩子，凭什么给？谁要孩子谁自己生去，别抢我的”

    可惜，再多的誓言，也抵不住张怀安的苦苦哀求。

    父辈一样的大总管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含着一泡眼泪告诉她皇帝有多可怜：相依为命的寡母瘫痪失语，再也不能给他一个关爱的眼神，一句温暖的话语。和妻子是怨偶，和嫔妃们也无话可说。幸亏有小郡王在身边，才让他享受到了一点天伦之乐，不管多头痛的事，不管多大的火气，只要看到小郡王，心情就会好转。小郡王是皇上的开心果，就连朝臣们，也都希望小郡王留在启泰殿，好在关键时刻为他们缓颊。

    俞宛秋不知如何是好，答应吧，心里着实舍不得；不答应吧，人家就死赖在地上不起来。

    最后，张怀安的一句话让她彻底失去了反对的立场，张怀安说：“皇上今日一天没吃东西了，说要等小郡王过去后再陪他吃。”

    好嘛，亲情绑架都用上了，作为晚辈，你忍心让父皇饿肚子吗？不仅要送孩子过去，还要快送皇上可还等着他吃饭呢。

    送走了孩子，俞宛秋心里空落落的，好不容易等回来的丈夫却不理她，自个儿醉醺醺地睡了。

    俞宛秋招来谢长宁，很快就问出了太子一天的动向。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一刻，俞宛秋忽然就理解了皇后。

    不管太后如何跋扈，不管她和儿子、孙子的关系变得有多冷淡，她在他们心目中都是有特殊地位的。她争权揽事、自‘私’专横时，他们固然敬而远之；一旦她落难受罪，他们又会感同身受。

    不仅仅是血脉亲情，这两个人都是太后一手带大的，曾经的母子情和祖孙情，比那些冷淡的贵族家庭要浓烈得多。

    有了这个感情基础，到如今，太后越可怜，便越能引发他们的愧疚，和对往日亲情的回忆。

    尤其是赵佑熙，本是太后爱孙，何其受宠。在他成长的十几年岁月里，父亲忙碌，母亲幽闭，太后是他身边最亲的人，这种亲密关系，却因为她的出现而打破，随着太子和她关系的加深，那道裂痕也逐渐加深，终至不可修补。

    这便是俞宛秋今日一天心神不宁的原由：太后的晚景这么惨，她的夫君，会不会因为对太后的愧疚，而记恨她，冷落她？

    如果他去看过太后，必然也看到了吴昭训在太后‘床’前的任劳任怨，他会不会出于感‘激’，出于对太后的补偿心理，而纳了这个吴家的‘女’儿？

    他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也是不想面对她的一种逃避姿态吧。

    皇后在某些方面糊涂，在某些方面却是很敏锐，很高杆的。她和太后做了一世对头，太后出事，她是最大的嫌疑人，不管她做没做，都可能被迁怒，所以她彻底放低身段，去给太后为奴为婢，做牛做马，用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来让赵延昌消弭愧疚和可能的怨恨。

    赵延昌最初可能会疑‘惑’，时间长了，只剩感‘激’，没有人，能对长期守在自己母亲病榻前的人不假辞‘色’。

    然后呢，探望，‘交’流，感谢，谦逊……只要皇后有心，她甚至可以把为太后‘侍’疾当成和皇上重修旧好的机会。

    皇后果然是表率，只是她做不出来，她不敢想象自己也挤在慈懿宫那间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屋子里，和皇后，和吴昭训抢着扮孝顺，表衷心。

    虚伪得连自己都想吐的行为，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做。

    第二天早上，赵佑熙在头痛中醒来，眼前只有太监宫‘女’，不见了太子妃的身影。

    那丫头，没看到他醉了么？有了孩子，就不关心相公了。

    已经是东宫掌食的茗香告诉他：“太子妃都没用早膳，说吃不下。”

    曹大海站在旁边补充：“太子妃眼睛都是肿的，像是一夜没睡。”

    赵佑熙皱起眉头：“她去哪儿了？”这些人，说话不会捡重点吗？

    曹大海躬身道：“太子妃一大早去慈懿宫请安，然后就带着戚长生去了同济医馆，听说还要去成衣坊。”

    说到慈懿宫，赵佑熙的眼光瞬间黯淡下来，昨天父皇大张旗鼓地摆庆功宴，他被敬了许多酒。带着酒意去慈懿宫，看到太后那个样子，他震惊，他心痛，他不知所措，晚上再赴宴时，他来者不拒，把他自己灌得烂醉，回来时根本不省人事。

    现在他清醒了，心里的疼痛加剧，三两下换好衣服，他‘交’代说：“快去备车马，我要外出。”

    “您要去哪儿？”

    “先去医馆，不行再去成衣坊。”

    他要找到自己的妻子，他很难过，这个时候，他只想待在她的身边。

    而此时，去太后那儿请过安，然后回到启泰殿的赵延昌抱住了小尧儿。

    他们都有自己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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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慌不择路

﻿    第二百七十四章慌不择路

    济慈医馆的情形让俞宛秋大吃一惊，不仅面积扩充了一倍多，驻馆大夫也增加到了三十位。要知道，赵国的太医院，连守‘药’炉抄‘药’单的小学徒算在内，也不过四十余人。

    这都是赵延昌‘私’下里支持的结果。

    说‘私’下里，是指赵延昌没有公开出面，存心要把这份功劳归于东宫名下，因为谁都知道，济慈医馆是太子妃牵头并出资建立的。

    现在，这座有皇家支持并接受社会捐款的医馆，渐渐有了公立慈善医院的‘性’质。

    在医馆里长期养病的，基本都是从战场上抬下来的重伤员，今早到医馆后，俞宛秋首先去探望了他们，然后到帐房查询这一年的收支情况。

    本来她以为，医馆经过了一年的营运，救弱济贫，又免费养活那么多伤员，肯定早就入不敷出了，没想到还略有盈余。

    她出言相询，帐房主事恭恭敬敬地说：“回太子妃，除了您给的那笔钱，医馆平时的收入有两项，一项是诊金收入，一项是善款捐赠。因为很多都是义诊‘性’质，第一项收入有限，主要靠捐赠。”一面说，一面从一堆帐本中‘抽’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双手奉上。

    俞宛秋随手翻开，一个名字印入眼帘，她讶然而笑：“我没看错吧，连明觉寺的智远长老也来捐款了？听说这位大师长年闭关，轻易不见人的。”

    副主事躬身道：“先一天皇上去了明觉寺，跟远大师下了一盘棋，第二天远大师就派小徒弟送来了三千两银票，从那以后，捐款就一日日多起来。”

    原来又是皇帝公爹“化缘”来的，俞宛秋暗想：不会是赌棋赌输了吧？远大师淡薄名利，惟嗜棋如命，皇上连这个空子都能钻，真是强人。

    不过这个方法也确实行之有效，远大师甚有声望——越是神神秘秘，在民间只剩传说的和尚，世人越是趋之若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远大师的感召下，其他人也纷纷解囊。

    俞宛秋还在功德簿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如何洛绘，孙霖，许养斋……赵国朝廷的官员，她能记住名字的不多，帐册中她不熟悉的官员名字只怕还大有人在。

    赵国要供应二十几万大军征战，募集军饷是个巨大的任务，也是巨大的负担，赵延昌不可能再从国库中拿出钱来支援医馆，便另寻财路，鼓动朝廷官员，地方富商，甚至“打劫”了老和尚，可谓用心良苦

    但，不管方法多巧妙，靠捐赠来维持医院的运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建的是医馆，不说赚多少钱，起码希望能以医养医，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低头思忖了一会，她让人把医馆的院正覃良‘玉’和几位医正一起找来，直接问他们：“你们有谁造过‘药’丸吗？”

    覃良‘玉’拱手道：“回太子妃，微臣造过，医馆里还有一位颜医正也会。他家有祖传的跌打损伤丸和止血生肌丸秘方，此次能救回那么多重伤员，全靠他的秘‘药’。”

    俞宛秋笑着说：“原来医馆里还藏着这样的功臣，本宫回去就奏请皇上表彰。”怕其他几位心里不舒服，又补充道：“大家都辛苦了，等最后一批伤员离馆回营时，皇上会给各位论功行赏的。”

    几个人忙跪下表示：“臣等职责所在，何敢居功。”

    俞宛秋随即安抚了一番，平身之后，她才进入正题：“今天叫你们来，其实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几个人连称“不敢”，让太子妃“只管吩咐”，俞宛秋便道：“刚在帐房看收支帐本时，我心里很着急，一个医馆，又不是慈善堂，怎么能靠捐款维系？也许你们要说，我们的医馆本来就是慈善堂‘性’质的，若非如此，怎么会无偿救治伤病员？”

    停顿了一会，她接着说：“但你们要知道，免费救治伤员只是特殊年代的特殊任务，我们所收到的捐款，也多是借着这一点收来的。将来没伤员了，便不好意思问人要捐赠了，至少皇上不会再帮我们要。”

    覃良‘玉’道：“这点微臣明白，请问太子妃，医馆该如何开源节流呢？”

    “节流？”俞宛秋微皱起眉：“暂时我还没往这方面想，等伤员走了，你们再拟个计划书来看，但该做的义诊还是要做，矜寡孤独，老弱病残，该减免医‘药’费的还是要减免，不然我们的医馆岂不失去了建立的意义。”

    覃良‘玉’顺着她的话头问：“那么，如何开源？”

    另一位姓单的医正轻声提醒：“启仁兄，太子妃刚刚不是问‘药’丸吗？”

    覃良‘玉’脸上出现了为难之‘色’：“颜医正的‘药’丸乃是祖传秘方，他都是在家里做好了再卖给医馆的。一瓶十颗生肌丸，他卖给外面的人起码要一百两，卖给医馆半价都不到，他说医馆也是做善事，他只收成本价。但若要他让出秘方给医馆做成‘药’丸卖，臣恐怕……”

    “覃先生想到哪儿去了”，因为医馆毕竟不是正式官方机构，虽名为院正，和太医院官长一个称谓，也不好称“大人”，他们自认是东宫的臣属，故自称“臣”，俞宛秋则索‘性’统称为“先生”：“本宫无意要颜先生出让秘方，何况生肌之类的‘药’丸，也不是天天能吃的，很多人一辈子都用不上。”

    大夫们面面相觑：“太子妃想造出天天能吃的‘药’丸？”

    有那样的‘药’吗？他们脸上同时升起相同的疑问。

    又是单医正说：“记得以前随家祖出诊，病人家拿出一包‘药’渣，说病人听了一个江湖游医的哄骗，总从他那儿买一种号称能养颜延寿的‘药’吃，他家怀疑就是那‘药’作怪，故此倒出‘药’渣请家祖看看。”

    俞宛秋便问：“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呢？”

    单医正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家祖说，‘药’方中的几味都是补肾益血的，‘女’人吃了没坏处，要说养颜也勉强算得上，要说延寿就是瞎吹了。”

    俞宛秋笑道：“如果只说养颜，就不算骗人了，对不对？”

    几个大夫都是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子妃想造养颜‘药’丸？”

    俞宛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吓到了：“你们用点心，多配几个方子，象治伤寒的‘药’汁，就可以想办法‘弄’成‘药’丸，养颜的也是。养颜丸可分为几个等级，普通的就用普通‘药’材，价格贵的才加入名贵‘药’材。哦，对了，造出来的第一批‘药’，我会自己吃，觉得好的话，再作为赠品向双姝馆的‘女’客推广。”

    不直接卖，先只作为赠品，希望这样能带动双姝馆的销量，也挑起养颜丸的购买‘欲’望。

    戚长生忽然出现在‘门’口通报：“太子妃殿下，苏城的老常夫‘妇’来了，说要见您。”

    俞宛秋喜出望外：“怎么不把他们带进来？”

    戚长生回道：“属下见您在这里会客，就让他们先在‘门’房里坐着。”

    俞宛秋说：“没事，我们已经谈完了。”

    覃良‘玉’忙揖手道：“那臣等就先告退了。”太子妃要吃的‘药’，谁敢掉以轻心？他们可有得忙了。

    “好的，你们先下去吧。”

    打发走了几个大夫，俞宛秋还没坐稳，周长龄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然后压低嗓音告诉她：“脸‘色’很不好，小阮上前问安，被太子殿下一脚踢开了。”

    俞宛秋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看了看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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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老家扫墓，昨天坐了一天车，今天在父母家码字，用不惯家里的电脑，哀怨，打字很慢，一个字都要找半天，我本来打算今天双更的，看来很难，我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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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夫妻恳谈

﻿    第二百七十五章夫妻恳谈

    两扇木格窗扉，因为天热，此时正大敞着，窗框距地不过一米，很好跨越。

    事实上，她也的确翻过去了，只是不小心踩到长长的裙摆，整个人往前一扑……

    差点是悲剧，结果是喜剧，因为她被一个人接住了。

    两人大眼瞪大眼——不是我要篡改词汇，实在没人是小眼——而后一双虎虎生威的大眼盯住一双怯生生的大眼：“解释为什么有‘门’不走，要翻窗户？”

    理亏的人，脑袋垂得低低地嗫嚅：“他们说，你很生气，都踢人了。”

    他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踢你？”

    她不能那么昧着良心污蔑他，这人婚前是有点鲁莽，婚后却温柔体贴，连重话都不曾加在她身上一句，她越想越羞愧，终于哭了起来：“是我不对，不该躲着你，但我真地怕被你怨恨”

    她生‘性’冷淡自持，并不是个很合群的人，也不介意被人孤立。在沈府时，巴不得被遗忘在山水园，免得被七姑八婆惦记；进了赵国后宫，同样巴不得隐居在东宫，远离那些恩怨情仇，明争暗斗。

    谁记恨她，冷待她都没关系，只有一个人，她受不了看他的冷眼，那是她在这举目无亲的世间最深的牵袢，和最眷恋的温暖。

    赵佑熙听得莫名其妙：“被我怨恨？”

    俞宛秋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先若有所思，继而笑得如云破月出：“原来是我想错了。”

    看着那梨‘花’带雨的俏模样，赵佑熙爱怜不已，但是等等，这人的话有问题，“你到底怎么想我了？”都吓得要跳窗户跑了，真过分，他是凶神恶煞吗？

    “没怎么想，就是怕你生气，呃，你怎么跑到窗户后面去了？”她怎敢说实话，只好努力转移话题。

    他也不敢说实话：他心里难受，只想早点见到她，很烦应付外人，尤其是那种不会看脸‘色’，一个劲缠上来献殷勤的厌物。得知她在跟医馆的人议事，他索‘性’绕到后面去，省得碰到那群天生话唠的大夫。

    所以说，窗子本是他先看中的，他打算等房里的客人走后再跳进来。谁知他还没跳进，有人先跳出去了，哎，谁叫他们是夫妻呢，就是心有灵犀。

    虽然心里得意，他可没被她糊‘弄’过去，板着脸让她“把话说清楚”。

    俞宛秋深吸一口气道：“我先把常家那老两口安排一下，再跟你在车里谈，好不好？”

    既然他追了过来，常伯两口子只好另约时间了，而要跟他谈的话，事涉皇家机密，不适合在医馆进行。

    于是招来周长龄吩咐道：“你去找戚长生，让他把常老夫‘妇’送到贵宾馆去，就说是我的贵客，让他们好好招待。如果我今天‘抽’不出时间的话，最迟明天会去看他们。”

    “是”，周长龄领命而去。

    两人上了车，俞宛秋主动提起太后的病，试探道：“现在是母后在太后的病榻前‘侍’疾，你看，我要不要也去？”

    不是她喜欢自找苦吃，而是深知自己所处的年代有怎样的规矩。

    古时侯的孝子贤孙，讲究“‘药’必亲尝”，“事必恭亲”，可赵延昌和赵佑熙地位非凡，要‘操’劳军国大事，不可能丢下朝廷和军队，跑去慈懿宫守着太后。

    那么，在他们心里，在世人眼里，是不是就该“夫不能任事，妻代其劳”，尤其是在有皇后专美于前的情况下？

    赵佑熙的回答是：“你去干什么，太后那里多的是人，比我们东宫只多不少。”见俞宛秋没吭声，又道：“若连照顾一个病人都要太子妃亲力亲为，宫里养那些闲人是干什么用的？不如统统撵出去好了。”

    俞宛秋颇有些意外，以前只知道他爽朗单纯，但终究是古人，跳不出那些条条框框，没想到他这么开明。

    即使如此，她还是强调：“可母后天天守在那里的。”

    赵佑熙面无表情地说：“别跟她比，她那是做给父皇看的。”可能觉得不该这样说自己的亲娘，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以后每天去看看太后，陪她说说话就行了，至于煎‘药’喂‘药’，自有下人去做，你不需担心。”

    俞宛秋突然想起太后的眼神，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太后昨天好象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并没有完全糊涂，在某些时候是清醒的，只是说不出来。”

    “真的？”赵佑熙‘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妻子的手，喃喃低诉：“你不知道，我昨日领了庆功宴，踌躇满志，兴高采烈地冲到慈懿宫，就想让太后欢喜一下，太后养我这么大，肯定希望我有出息，能为国出力，为父皇分忧，对不对？她有些事情是做得很过分，我也很生气，有时侯都不想搭理她了，但她怎么说都是我‘奶’‘奶’，对我有十几年的养育情，到如今一年没见，那些怨愤都淡了，我其实‘挺’想念她的。结果，看到她那个样子，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把屋里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在她‘床’前狠狠地哭了一场，我好多年没那样哭过了。”

    俞宛秋叹息，抱住他安慰：“等下次去，你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她，她听得懂的，她也会为你欢喜。”

    “嗯。”声音中尚带哽咽。

    “等我们攻下梁国，占领梁都，活捉了梁帝，再把太后接到上京去，她一‘激’动，说不准就好了。”

    “嗯。”哽咽声渐息。

    “也许不用到那个时候，等过些日子我们又有了孩子，你就去告诉太后，让她高兴高兴。”

    “嗯嗯”，悲哀中加进了欢悦，和一个更紧的拥抱。

    俞宛秋抚着他的背，从窗帘的缝隙看向喧闹的街市，赵氏立国后，南都比以前更繁荣了，虽说打了一年仗，战场都在北方，南都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她相信，即使皇帝把太后中风瘫痪的消息公布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赵延昌不惜毒哑慈懿宫内所有的仆从，也要隐瞒消息，可见，这位举起反旗，发动战争，将来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开国之君，内心并不如他外表所展现的那么强大。就如武艺高超，战功赫赫的赵佑熙，在强悍了一辈子的祖母突然变成废人的事实面前，亦觉得无法承受。

    好在他宣泄痛苦的方式，只是埋在她怀里倾诉，甚至悄悄落泪，而不是迁怒，不是用冷落她来表明对曾经为了她而忤逆太后的忏悔。

    这让俞宛秋开始检讨自己的思维方式：是不是太消极，太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了？

    赵佑熙坐直身体，看得出，他已经走出了情绪低‘潮’，告诉她说：“今天邱医正特意求见曹大海，说现在军医营里没什么事，他听说你办了一个慈善医馆，里面收治了许多伤员，想过去帮忙。”

    俞宛秋点头道：“真难得，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总觉得这人‘挺’孤介的，想不到却是个热心肠，要说呢，现在济慈医馆确实需要人手，这一年打仗落下的重伤员，有一半都在那里。”

    “另一半呢？”

    “回家去了，医馆住不下，只能把一部分能移动的遣回家，然后由医馆的大夫定期诊疗。我说缺大夫，主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出诊很费时间的。”

    “这个我‘抽’空跟父皇说一声，让他再招募一些军医，反正以后也用得上。”

    俞宛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算了，别为这事去麻烦父皇，他为医馆做得已经够多了，我可以请馆里的大夫们帮忙引荐一些。”

    如果有点事就去求皇上解决，作为济慈医馆名誉“馆长”的太子夫‘妇’，岂非是沽名钓誉之徒？

    赵佑熙也没坚持，转而问起了医馆里伤员们的复原情况。

    俞宛秋笑问：“你既然关心他们，刚才怎么不去病房探视？如果太子亲至，对他们是巨大的安慰和鼓励，伤都会好得快一些的。”这不是夸张，古时等级森严，储君亲临医馆探望受伤的普通士兵，是件了不起的事，发生的概率很小，若医馆不是她开的，也不可能发生。

    “过几天吧。”他现在实在没心情。

    “随时欢迎，你提前通知一声，我让他们做准备，到时好好热闹一下。”

    这一手还是从赵延昌那儿学来的：利用一切机会造势，提升皇上和太子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

    新朝建立未久，百姓的忠君思想还没那么浓厚，需要不断地加强再加强。

    赵佑熙笑着横了她一眼，这个被他“掳”来的小爱妻，越来越溶入自己的角‘色’，他自是乐观其成。

    为免到时候扫了他的兴，俞宛秋决定事先跟他说实话：“还留在医馆的都是重伤员，不是断了手，就是缺了‘腿’，能重新上战场的不多，就治好了，也只能送他们回家养老，以后就靠父皇给的抚恤金生活。”

    赵佑熙叹道：“再打一次，这样的人会更多，但不打又不行，我们肯罢休，别人也不肯。”

    说到这个问题，俞宛秋索‘性’问：“听你这口气，朝廷已经在准备第二次北征了？”

    “没这么快，但也不会拖很久，所以你要生孩子的话，要赶紧哦。”他的眼睛看向她的肚子。

    “撤军回来的路上我看你那么小心谨慎，每天半夜亲自巡营，没敢打扰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突然决定撤军？我猜到了一些，你说说看，看我猜得对不对，有没有一点军事头脑。”

    赵佑熙反而卖起了关子：“再等一段时间，等北边的线报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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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到24点时，码了2千多字，本来准备更了冲全勤的，结果俺杯剧了，居然不能上网。

    今天湖南这边下起了雨，天气预报说会连下几天，我妈怕以后路更难走，今天就带着我去扫墓，山路崎岖，摩托车在路上翻了，幸好，人只是轻伤，还能慢慢打字，比昨天更慢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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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梁帝现状

﻿    第二百七十六章梁帝现状

    上京皇城，紫极殿，翠微阁。

    梁孝帝猛地摔下折子，手肘碰翻了绿‘玉’蟠龙盏，汤‘色’浓郁的提神红茶沿着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御案滴答而下，奉茶宫‘女’吓傻了，不知道去收拾，反而噗通一声跪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头磕得蹦蹦响。

    总管太监阮祥领着另外几个当值的太监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去拾掇干净了，然后一起伏地请罪，大气儿也不敢出。

    近一个月来，皇帝的脾气越发暴躁了，前几天还为了点小事赐死了一个倒霉的宫‘女’，‘弄’得翠微阁人人自危。

    阮祥在心里叹息着想，以前，为了得到御前‘侍’奉的机会，多少人给他送礼巴结，连皇长子生母都是走他的后‘门’才得了宠幸，如今呢，大伙儿都恨不得躲远一点，就怕不小心引火烧身。

    梁孝帝盯着浸了茶渍的折子，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杀光了才解恨，可终究还是保持住了最后的理智，瞪着熬红的双眼怒吼：“滚，都给朕滚出去”

    地上的人屁滚‘尿’流地“滚”了出去，“滚”到离御书房几丈远的地方，才重重地喘出一口气，彼此相看，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单独留在御书房里的梁孝帝，因气愤而‘挺’直的脊背颓然倾倒，整个人蜷缩进宽大的龙椅里，眼睛无力地闭上，脸‘色’也由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呢？

    明明是他梁国大获全胜，叛军败退。他们乘胜南下，收服了景、寿、宁、潞四洲，又在之江边大举屯兵，摆出一幅随时过江收复南方失地的架势，以震慑赵逆，扬我国威。

    他自认，梁四面楚歌的局面已完全扭转，至于灭赵吞靖的大业，也指日可待。可才过了不到两月，一切就变味了。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叛军的败退根本是有预谋的，并非战报上所写的“败退”，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的战略撤退。其目的，是为了打破梁国上下同心的局面，让他们重新回到一盘散沙的状态，然后高举战旗，卷土重来。

    这在兵法上，就是规避开敌方“一鼓作气”的时候，让他们“再而衰，三而竭”。

    梁国四境内的伪朝廷也会在这期间不断发展壮大，渐渐对上京形成合围之势，让梁军顾此失彼，不能再如前番那般全力对付赵靖两国叛军。到那时，赵靖再攻卫州，可能就容易多了。

    梁孝帝懊恼地回忆起，当他听到赵靖败退的消息时，‘激’动得彻夜难眠，半夜爬上五凤楼，想要亲身感受一下上京的欢乐气氛。

    第二天，紫极殿和雍华宫同样设宴，款待群臣和他们的眷属，整个上京城一片欢腾，比过年还热闹，到处都是鞭炮声，到处都是欢歌笑语。随后的一段日子，酒楼里宾客盈‘门’，贵族之家高朋满座，因为叛军‘逼’近上京而紧张萧条的街市，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喧嚣。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不对。

    首先，那种“众志成城，誓与国都共存亡”的气氛没了，就像强敌压境时一面拉得过紧的弦，突然泄力，然后就彻底松懈下来，大家又恢复了之前的‘精’神状态，甚至更懒散放纵了。

    其次，因国难而凝聚起来的向心力，也在不知不觉间溃散了。原本答应追加的捐款没了下文，甚至已捐出的部分都恨不得要回，朝臣们勾心斗角地照样勾心斗角，发国难财的照样发国难财，甚至变本加厉，亏空国库，转移财产。

    再次，他们收复的那几个州，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重建，这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负担。赵靖占领军很懂得收买人心，征收赋税比原来低，他们必须更低才行，其中的空缺只能由朝廷拨款补上。

    而此时，失去了大片疆土的梁国，一年来赋税收入锐减，还不够朝廷的日常开销，支撑战争的费用，基本都是国库里存的老本，和从民间募集来的军饷。叛军进攻卫州前，梁孝帝曾让当时的民部上卿陈矜给他汇报过国库存银，应该还有四分之三强。可刚刚，新任的民部上卿，他的亲舅舅郭定祺上的折子，居然说，户部的帐册很多都是空账，也就是，帐上有，库中无，国库存银实际上连一半都不到了。

    这让梁孝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恐慌中。

    打仗时，他成天对着朝臣和百姓哭穷，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也给梁国留条后路。梁家五代帝王，历经一百年多年积下的财富，如果一年仗打下来就用掉了一半，那以后怎么办？

    现在生计这么艰难，入不敷出，国库存的那点东西已是他们全部的老本，不能轻易动用。让掌管国库的民部上卿帮着哭穷，确实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叛军败退前的那段时间，他们收到的民间捐款基本能满足战时需要。

    他心里暗自得计，觉得这个“以战养战”的办法实在是高明，准备继续造势，让群臣和百姓认清，只有大伙儿一起出钱出力，打败了叛军，保住了朝廷，才能保住他们的家财和地位，然后让他们继续捐款。

    他们捐得越多，和朝廷的关系就越紧密。他们捐献时留下的收据，他曾口头承诺，等战争结束，情况好转后，会以各种方式慢慢还上——所以他是借，不是要每一笔捐款，他都让民部给出了盖有官印的收据。

    有收据好啊，若他能平定叛‘乱’，坐稳皇位，这些收据他认，他多的是办法摆平那些人；他若不能，收据落在叛军手里，可就成了帮着旧朝廷对付他们的证据，新朝廷就算不惩处，也会疏远捐献得最多的那批人。

    所以他们捐得越多，越无路可退，只能紧跟着他。

    梁孝帝并不觉得自己骗了谁，靠哭穷要来的捐款也全部用在国事上了，他又没‘私’吞，赖以保全的国库存银也好好的在那里，不过是先吃碗里的，把锅里的放着，说到底，锅里碗里的，还不都是一家？臣下和百姓的财产，都是属于梁国的。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

    可该死的郭定祺，还有他的亲弟弟瑞王梁佑成，居然浑水‘摸’鱼，趁‘乱’侵占国库，把他最后的家底都‘弄’没了，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会任命自己的舅舅主持民部，并让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监督，顶替沈鹏和他之后的陈矜，还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认为他们跟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不好好守护国库，搞垮了梁国，等于搞垮了他们自己。却没想到，最难防地原来是家贼，由内而外的蛀虫才是最要命的。

    可前几天瑞王领命去了刚收复的景州，派去宣郭定祺的人也只带回一张称病的折子，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前民部上卿陈矜和前前民部上卿沈鹏。说他和瑞王临危受命，上任时‘交’接太匆忙，以为账本上的数据都是真的，用了两个多月才查清真相，发现国库亏空得如此厉害，他又愧又急，一病不起。

    **梁孝帝又想骂人了，民部是多大的衙‘门’，又不是只有沈鹏和陈矜两个人，银钱登记造册等具体事宜也不是他们做的，自有主事主薄书吏等人从旁协助，每记一笔帐，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搞鬼？

    真正有可能搞鬼的，只有郭定祺和梁佑成两个人。

    卫州府被叛军围攻之际，民部最是忙‘乱’，一面要采买物资、派发军饷；一面要接受各方捐款，每天拿着对牌的人川流不息，进出帐目无数，作为最高主管的郭定祺和梁佑成二人，因此进出国库数次，也给了他们作案的时间和机会。

    梁孝帝差不多把那张折子盯出个窟窿来，第三次宣召郭定祺的人还是没有音讯，他紧握着拳头想：是不是真以为他必会念着已逝母后的情面，不舍得抄掉母舅的家？

    努力平息住汹涌的怒气，他朝外面喊道：“阮祥，你派个人去威远侯府把沈鹏父子叫来。”

    也许是对所谓的至亲太失望吧，他忽然想见见这两位已被他疏远多时的“国戚”。

    虽然早就罢免了这对父子的职务，但他对沈鹏会亏空国库一事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这人在皇位争夺战中摇摆不定，明里支持他，暗里又巴结寿王，这让他很难堪，很不耻，但平心而论，沈鹏的所作所为离背叛尚有一段距离。朝中类似沈鹏这样两边不得罪的“不倒瓮”还有不少，他独独不能容忍沈家，只不过因为沈湛是他从小的伴读，他自认和沈湛有十几年的情份，沈湛连同沈家都该是最坚定的“太子党”才对，满朝文武，甚至他的父皇也肯定是这么认为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容忍沈家有左右逢源的想法。

    时过境迁后，再回忆当初，他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激’了，沈鹏任民部上卿五年，虽无大功，亦无大过，起码不会像他舅舅和弟弟这样亏空国库。沈鹏胆小拘谨，明哲保身，且喜沽名钓誉，恰是先皇认定的民部上卿该有的品质。

    沈鹏和沈湛惊疑不定地走进睽违半年之久的紫极殿，他们虽赋闲在家，朝廷的动向仍然随时打听着，知道皇上最近脾气差得很。他们本就是遭了皇上厌弃的，这时候宣进来，不会是要他们做出气筒、替死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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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沈氏父子

﻿    第二百七十七章沈氏父子

    “沈公别来无恙？”

    这句开场白让沈鹏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了一点。

    虽说眼前这位穿黄袍的男人算是他的侄‘女’婿，他可不敢以长辈自居，保持五体投地状，很恭谨地回道：“‘蒙’陛下天恩，微臣贱躯尚可。”

    “平身，你今年有六十了吧？”

    梁孝帝轻抚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微抬了一下眼皮，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沈鹏依言站起，随即躬身道：“回陛下，微臣早过了耳顺之年，今年六十有四了。”

    梁孝帝叹息着说：“朕与澄然同年，先皇若健在，也有六十三岁了。”

    澄然是沈湛的字。

    沈湛眼眶微涩，上次从梁孝帝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他都快忘记了，他用发颤的嗓音回道：“微臣幸与陛下同岁，又‘蒙’先帝恩宠，特招入上书房‘侍’读，这才有了十数年追随陛下的日子。”

    梁孝帝也很感慨：“当日同窗，后来各自分散，有的竟投了敌营，朕每一想起，就深觉遗憾。”

    沈鹏和沈湛同时一楞，皇上这是要说什么呢？

    当日在上书房同窗的几位，寿王和云阳王世子已丧，剩下的都在朝中，沈湛实在想不起还有谁投了敌营，难道梁孝帝在隐‘射’他？

    就在沈湛惶恐不安之际，梁孝帝自己揭晓了答案：“赵逆那边，有个叫刘禀贤的，原来是忤侯的‘侍’读，澄然还记得吗？”

    沈鹏愈发慌张起来，刘禀贤，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他二弟媳刘氏的娘家侄子。刘家除了刘禀贤，还有一个‘女’儿叫刘红芙的，也进了赵国后宫，但据他太太说，因为俞宛秋‘挺’厉害的，硬是没让刘红芙近过太子的身，至今上不上，下不下的，仅有一个东宫良家子的身份。

    沈湛也慌了，皇上找他们来，果然算旧账的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陪着笑说：“陛下记‘性’真好，下臣都差点想不起来了，忤侯确实曾有个‘侍’读叫刘禀贤，只是没跟多久，忤侯嫌他死板无趣，后来又换了一个。”

    “死板？死板的人又怎么会投敌叛国？可见忤侯本就没有识人之明。”

    事涉皇室要案，沈湛不敢随便发表“高见”，只能继续陪笑。

    忤侯是寿王被处决后，梁孝帝给他的侮辱‘性’谥号，意思是，他忤逆不孝，不配为人子，尸身不准葬入皇陵，让他以忤为姓，孤零零地葬在荒郊野外。

    梁孝帝喝了两口茶，接续刚才的话题：“听说刘禀贤还是你们沈家的贵亲？”

    可怜沈氏父子二人紧张得‘腿’肚子都快‘抽’筋了，结结巴巴地答：“是，是，是的”

    沈鹏到底忍不住开脱一二：“是微臣二弟媳的娘家亲戚，皇……皇长子生母的外家。”

    此时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皇上还念着皇长子生母的旧情，虽然人已经没了，她为皇家诞下的血脉还在，这可是大功一件，不能抹杀，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梁孝帝慢慢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过了一会才要笑不笑地开口：“朕还听说，刘家有个嫡‘女’早就几年前就进了赵逆的后宫，看来刘家投靠赵逆久矣，这样的情况，怎么没听你们汇报上来？”

    沈鹏再次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大理石地面奏道：“陛下明鉴，臣有下情容禀。臣之妻体弱，常年在寝卧内静养，跟二房少有往来，更别提二房弟媳的娘家了。再者，刘家既然是秘密送‘女’入赵宫，自会隐瞒消息，不使人知，只怕连二房弟媳亦未必知悉。”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

    沈湛忙跟着表态：“下臣年前曾带二房的次子次媳下过江南，想要从赵逆的伪太子妃和其幼子身上找到突破口，奈何那边防范甚严，一直未能得手，不久伪太子妃随伪太子出征北上，此事不了了之。”

    梁孝帝点了点头：“这事你写密函进来报备过，好像有点印象。”忽又挑眉道：“朕还记起，当初你说，家里有位绝‘色’的表妹，想把她送进朕的后宫，可就是这位伪太子妃？”

    “正是，她后来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消息，趁人不备逃走了。”话说到这里，沈鹏赶紧看了儿子一眼，沈湛也自知失言，这话怎么能明讲出来呢？那不等于说，梁孝帝的魅力不如赵太子，俞宛秋情愿冒险逃走，也不要进梁宫，因为她只愿嫁给赵太子。

    梁孝帝果然脸‘色’一变，声音中有了冷冷的怒意：“听说令表妹为了专宠，竟不许其夫纳妾，如此妒‘妇’，幸未入宫，朕身边可容不得这样的人。”

    “是，是”，沈氏父子点头如捣蒜，不停地谄媚：

    “陛下英明，那赵伪太子不过一莽夫耳，有勇无谋，‘惑’于殊‘色’，受制于‘妇’人，还想觊觎天下，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当初赵伪太子来微臣府上时，微臣就看出他顽劣骄狂，不堪造就。曾带一条毒蛇入臣府，差点咬死了臣的侄‘女’。”

    这事瞒了几年，后来还是沈湛去南都时，为了打探情报，‘花’大钱买通了赵国后宫的内监，可惜有用的消息没探到，却打听出了这么一件没要紧的事。

    若非心情欠佳，梁孝帝差点笑出声来，这种事，也的确是赵佑熙那小子会做的，他好奇地问：“那蛇咬到的便是皇长子生母？”

    沈鹏回道：“不是，是臣二弟的庶‘女’。”

    梁孝帝又端起了茶杯，嘴角似有莞尔之态。

    父子俩偷偷擦了一把汗。皇上虽然句句话都暗藏机锋，但说到现在，也没有要处罚他们的意思，而且语气越来越缓和。

    尤其提到皇长子生母时，似乎别有情愫，这让他们于绝望的灰烬中又燃起了一朵希望的小火苗。

    皇帝今天叫他们来，莫非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而是念起了皇长子生母的功劳，想对沈家人有所补偿？

    不怪他们这么想，在沈家人看来，这本是应该的。

    传宗接代是多大的事儿，三十多岁的皇帝没子嗣，说严重点，简直可以影响到皇位的稳固。如此大功，不仅对沈家一无赏赐，还让他家‘女’儿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争斗中，这象话吗？即便是皇帝，也不能罔顾天理人情吧。

    只是天威难测，他们不敢言语而已，心里未尝不是怨的，怨皇上不近人情，苛待皇长子的外家。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沈鹏父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梁孝帝居然把御书房的内‘侍’全部赶了出去，然后告诉他们一个天大的秘密：皇长子生母还活着，而且就住在宫里!

    在沈鹏父子喜极而泣的泪光中，梁孝帝告诉了他们事情的始末：

    皇后为了彻底霸占皇长子，免去后顾之忧，在饮食中给沈才人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等他知道后，索‘性’宣布沈才人已死，同时从宫外找来良医，为沈才人解毒，把她送到一座荒废已久的冷宫居住。

    此宫原属于先帝宠爱过的一名妃子，因死于非命，她死后，便有了闹鬼之说，再没人敢住进去，慢慢就废弃了。他让沈才人住在里面，外面还是那荒凉样子，不会有人怀疑里面还住着人。

    梁孝帝没有说假话，但他只说出了部分真相，事实是：等他知道时，沈才人中毒已深，基本已无生还希望，那正是战场上梁军节节败退之时，他整日忧心国事，焦头烂额，压根儿不想管这些后宫的烂事。再说，他也不可能为个才人贬了皇后，他仰仗皇后娘家的地方还多着呢。

    但眼睁睁地看着沈才人死在那里，也是不行的，他怕沈家最后会追查出来。

    沈家是没多大势力，但梁国的豪‘门’世家盘根错节，亲亲相护，沈家的姻亲、故旧，多有跟赵逆‘交’好的，有些本来就有投向赵逆的倾向，只不过看在沈家‘女’儿生下皇长子，自己勉强够得上外戚的身份，将来也许能从下一任继承人身上捞到好处，这才没有彻底倒向那边。

    更何况，沈才人毕竟为他生下了皇长子，也算对皇室有功，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都会想办法救治。

    当天晚上，他把沈才人和她的贴身宫‘女’悄悄送进了冷宫，让宫‘女’按大夫留下的‘药’方煎‘药’服用，原只希望能拖延些时日，等他找到能向各方圆满解释的办法。

    谁知一段时间后，大夫进去复诊，回来向他禀报，说沈才人竟完全好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当时涌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莫非这‘女’子真是个有造化的？能独独怀上龙裔，又能在大夫宣布了“基本无生还希望”后存活下来。

    沈才人有造化，等于说他唯一的儿子有造化。梁孝帝是个信命的人，自从这件事后，对沈才人，他倒比以前上心多了，特地派了几个暗卫日夜轮守，就怕皇后眼线多，找到了会再次难为她。

    甚至他自己，都忙里偷闲去探望过几次，想着沈才人既然能生下一个儿子，又那么命大，搞不好还能再生一个呢。

    父子俩这份惊喜非同小可，沈涵净还在也就是说，他们沈府崛起的希望还在

    爹，老天爷是有眼的，我们沈家惜老怜贫，忠厚仁善，沈家不兴旺，老天爷都不依

    儿子，爹老了，沈家飞黄腾达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爹……

    儿子……

    父子俩泪眼相看，梁孝帝只以为他们在为沈才人活着的消息而‘激’动，却没想到他们的眼神中有这么丰富的内容。

    父子俩很知趣，没要求面去见沈涵净，只是一再对皇上表示由衷的感‘激’，还有无尚的忠诚，梁孝帝勉励了几句，好言打发了出去。

    沈鹏和沈湛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飘的，心里的鸟儿在放声歌唱。梁孝帝这番作为，是不是表示，他要重新启用沈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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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反间之计

﻿    第二百七十八章反间之计

    九月的一天，清晨，赵佑熙陪着俞宛秋站在望仙‘门’的码头上，江风吹得船帆哗哗作响，鸥鸟扇动着白‘色’的翅翼从桅杆旁飞掠而过，鸣叫声和着拍岸的江‘潮’，形成了独属于江上的音与‘色’。

    朝阳升起的远处，战船正按照一定的队形变换着位置，只是‘操’作令旗的换成一位白袍将军。

    俞宛秋手搭凉棚，看着不断挥动令旗的人问：“那是谁？你以后都不亲自指挥水军了吗？”

    赵佑熙点点头：“你家相公分身乏术，索‘性’让父皇任命程隽做了水军营的统领，父皇封他做正四品的忠武将军。”

    俞宛秋道：“若说一个水军营的统领，三品，二品，都使得。至少在现阶段，梁赵两国还是以大江为天堑，隔江而治，这就使得三军中的水军，地位非常重要。但程将军实在太年轻了，正四品已经是破格。”

    赵佑熙告诉她：“程隽今年二十二，只比我大两岁。”

    俞宛秋笑了：“也难怪，这大元帅才刚二十岁，麾下有个二十二岁的忠武将军也就不稀奇了，但，为什么是他呢？水军营的副统领里，不是还有个比他更成熟稳重的周泰吗？”

    赵佑熙说：“掌握令旗的人，最主要的特质，是要脑子灵活，眼明手快，周泰稳则稳矣，机变不够。你要知道，真上了战场，有时候稍一迟疑，损失的就可能是一船人，甚至整个战局都受到影响。”

    俞宛秋摇着手绢：“好了，不用给我上军事课，我就那么随便一问。”

    “我也就那么随便一哄。”

    两个人互相瞪住，直到谢长宁送来一封卷成小纸筒的密函。

    两个人回到屋里，赵佑熙打开纸卷，俞宛秋缩缩鼻子：“怎么一股鱼腥味？”

    赵佑熙扬了扬手里的信：“这个本来就是装在鱼篓里送来的。”

    俞宛秋失笑：“以前不是用信鸽的呢？你在山里装‘失踪人口’时，都敢用信鸽满世界传消息，如今反而不敢了？”

    赵佑熙边看边给她解释：“消息的传递，首先要考虑的是隐秘‘性’，现在几国暂时休战，地下活动就格外活跃，信鸽用久了，各方早就防着了。你以为我不想用信鸽啊，速度最快最省时，人工传递慢死了。可接连丢了好几次，甚至差点上了假消息的当后，父皇就传令，真正重要的消息，不许再用信鸽，只普通的才用它，虚虚实实的，让敌方‘摸’不清路数。”

    俞宛秋指着他手里的信函：“这个是很重要的消息？”

    “当然”，赵佑熙并不介意让妻子看到，随手递给了她。俞宛秋很快浏览了一遍，虽然里面的内容让人欣喜，但光就消息本身而言，并不是什么军事机密。

    赵佑熙道：“我们不想让敌方知道的，不仅仅是信的内容，还有字迹，和信发出的地点。”

    俞宛秋总算听明白了。

    想来也是，能把梁孝帝在御书房中说的话都传出来，说明此人是梁孝帝的亲信，不是朝廷重臣，也是有身份的内监，一旦身份暴‘露’，那人的处境必定十分危险。

    俞宛秋忽然想到：“你父皇身边，你自己身边，未必没有这样的人，你们能用钱或各种手段买通对方的人，对方也可以。”

    赵佑熙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异动，很平静地说：“是的，所以父皇一再告诫我要小心，比如上次在顺阳行馆，我和梁瑾瑜在水榭密谈时，虽然水榭四面空旷，但练武之人有着超乎常人的耳力，所以到后来，我们都是沾着水在石桌上写字。那天半晚商谈，到了关键时刻，也是写在纸上，互相传递。”

    又仔细看了一遍密函上的内容，俞宛秋感叹道：“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处理一些事情了，上次常伯和常大娘过来，想请我为小牛主持婚礼，还有戚长生和素琴，年纪都不小了，也要赶在再次北征前给他们办了。其实我身边的几个丫头都不小了，你身边的亲随也是，我们就内部解决了吧。”

    赵佑熙也高兴起来：“也对，‘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把他们谁跟谁配我都没意见，只是要提醒你一点，别忘了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赵佑熙伸手‘摸’向她的肚子，俞宛秋红了脸：“这件事又不是由得我的。”

    “那就是由得我啦？”

    俞宛秋扯下那只作‘乱’的手，眼里染上了一点忧‘色’，她何尝是忘了，只是这种事，越急越急不来，干脆不想，还省得有心理负担。

    若真能如她所愿，她巴不得现在已经怀上了，过几个月就能生下来，时间真的很紧了。

    她把密函递回去道：“从信中的内容来看，梁国出现内‘乱’为时不远，那时正是最佳进攻时机。”

    赵佑熙以手支头，侧躺在锦榻上，半眯着眼睛问：“何以见得梁国会发生内‘乱’呢？”

    俞宛秋简直不想回答这样小儿科的问题，懒懒地说：“瑞王梁佑成和国舅郭定祺从国库里‘弄’出这么多银子，能转移到哪儿去？他们那样的人，难道甘心带着大笔金银躲进深山当富裕的山翁？他们无非是想趁‘乱’取事，谋夺梁孝帝的宝座，过过当皇帝的瘾。”

    赵佑熙伸出手搂住她，两个人一起躺在榻上，‘吻’着她的头发道：“瑞王梁佑成那么想很好理解，亲哥哥当皇帝，到底不如自己当皇帝，可国舅郭定祺又是为什么呢？现在的梁孝帝也是先皇后的亲生儿子，是他的亲外甥，谁当皇帝对他都是一样的。从梁孝帝肯于危难之际将民部和国库‘交’给他，说明对他又器重又信任，若换了弟弟当皇帝，未见得比哥哥对他更好。”

    “是你笨，还是你以为我笨？”俞宛秋情知他在逗自己，也不跟他客气：“刚你也说，亲哥哥当皇帝，到底不如自己当皇帝，同理，亲外甥当皇帝，到底不如自己当皇帝。”

    赵佑熙做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额头说：“夫人一席话，令赵某茅塞顿开原来那郭定祺也是狼子野心，觊觎外甥家的江山，不过他是外戚，师出无名，只有先鼓动小外甥跟大外甥斗，他再见机行事。毕竟，小外甥比大外甥年轻了近十岁，即使郭定祺终究与帝位无缘，培养小外甥当傀儡，也比辅佐梁孝帝要好。”

    俞宛秋笑着横了他一眼：“得了哦，我都怀疑，这根本是你父皇促成的，他惯会玩这种反间计。”

    赵佑熙不笑了，眼珠子一转，敞开的木窗外，树叶间传来轻微的响动。俞宛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也是跟自家相公叙话，有点得意忘形，忘了这里是军营，不比东宫，房屋隔音效果差，周围人多嘴杂，幸亏他们有暗卫守护，确保了住处的隐密‘性’与安全‘性’。想刚才，她自己还提醒过赵佑熙，让他小心身边有敌方买通的线人，她那么大嗓音，万一真给线人听去了，皇帝公爹的反间计岂不要断送在她手里？

    “没事，谢长宁亲自带人守着，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赵佑熙安慰她。

    俞宛秋压低嗓音继续刚才的话题：“就算这件事是郭定祺自己搞出来的，父皇也会派人去‘激’化这‘大小外甥’之间的矛盾，让梁国陷入内‘乱’中。我估计，他会大力支持郭定祺造反，一旦郭定祺用瑞王推翻了梁孝帝，又自己取瑞王而代之，赵国北征就更加师出有名了，赵氏是梁氏一脉，而且是长房嫡系，跟郭定祺那外姓人比，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道正统啊。”

    赵佑熙却说：“这事父皇自有安排，他不会和我商量这些的。”

    “我懂，你的任务是‘操’练军队，随时准备第二次出征，你们父子俩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分工。”

    她有句话没说：你父亲是野心家，‘阴’谋家，总而言之是政治家，给你的定位则是军事家。

    赵佑熙轻轻摇头：“不是随时，父皇答应，让士兵休整一年，何况军饷也要再筹措，你别看只打了一年，预算远远超过了原来的。”

    “那是，打仗最劳命伤财。”

    赵佑熙忽然悄悄贴耳道：“其实，父皇也派了人去樊城做同样的事，梁瑾瑜好像有好几个兄弟。”

    俞宛秋不觉得惊讶，只是笑笑说：“梁瑾瑜那里恐怕很难，他是有几个兄弟没错，可他跟安南王府的初祖一样，是靖王府的嫡长子，其他兄弟没办法跟他比的。”

    赵佑熙不以为然：“要这样说，瑞王岂不是完全没胜算？梁孝帝可是以太子身份依循正当程序继位的，瑞王凭什么造反？”

    俞宛秋也没话说了，半晌才道：“也许，结果不重要，只要能添‘乱’，把水搅‘混’，就打到目的了。”

    赵佑熙神秘一笑：“别担心，父皇说，他有秘密武器，定叫梁瑾瑜坐不稳宝座。”

    俞宛秋没敢再追问，所谓“‘妇’人不得干政”，偶尔开开玩笑，‘私’底下议论几句没什么，认真打听皇帝的秘密就不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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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女大当嫁

﻿    第二百七十九章‘女’大当嫁

    九月初六那天，俞宛秋起得很早，先去慈懿宫给太后请安，再去启泰殿看孩子，小家伙正围着形似月牙的小兜兜喝果‘奶’。

    果‘奶’的做法和水果冰差不多，只是没加碎冰。

    “这里面放了什么？”看着小胖手里莹澈剔透的白‘玉’碗，俞宛秋暗叹，皇帝公公教孩子是不遗余力，再忙，每天也要亲授若干字，就是生活上太宠了点，明知道这小子爱逞能，爱砸碗，还尽给些该藏在珍宝阁里的东西。

    兰姨扳着指头数：“好多样呢，除了牛‘奶’和蜂蜜，还有白果，雪梨，白菊，柚子。”又解释道：“小郡王昨晚临睡前咳了几声，所以用这些润肺止咳。”

    俞宛秋‘摸’着儿子颊边的一颗小“红痘”说：“他好像上火了，要清热祛毒，果‘奶’里再加点龟苓膏和圣‘女’果，白菊和柚子就去掉吧，免得味道怪异，小孩子不爱喝。”

    “嗯”，兰姨应承着，同时含笑打量自家姑娘：“你平素着衣最喜简捷，怎么今日这般隆重，要出去做什么？”

    “咦，我没跟你说吗？”俞宛秋对‘奶’娘歉意一笑：“今天是小牛成亲的日子，常伯老两口上上个月就来请过我了，常伯的‘腿’一直没好利索，还非得亲自跑一趟。又怕我到时候‘抽’不开身，特意跟我敲定日子，说我哪天方便，小牛就哪天成亲……”说到这里，伏在‘奶’娘膝上，忍俊不禁，“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跟小牛成亲的是我。”

    兰姨把她鬓边一缕调皮的发抿到耳后，抚着她的背说：“那是人家敬重你，仰仗你，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堂堂太子妃，朝廷大员都难得请到你主持婚礼，何况他家不过一普通百姓。”

    俞宛秋接口道：“小牛家不是普通百姓。”

    兰姨嗔了她一眼：“你又说傻话，常家不是普通百姓是什么？是高官还是世家？不过因为他们救过你，在你心里分量不同罢了。”

    俞宛秋也不分辨，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动身，尧儿……”

    她有过带孩子出‘门’的想法，苏城那边的常家，薛凝碧，还有双姝馆的一干人，算是她在这世上的朋友。她想把儿子带给他们看看，考虑到可能的危险，又打消了念头。

    兰姨跟了她这么些年，比别人更了解她心中所想，当下劝阻道：“小郡王不能随便带出去，他是赵国惟一的皇孙，你看着外面‘挺’太平的吧，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在打他的主意。”

    “我明白的”，俞宛秋何尝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嘴角含着一抹无奈的笑，蹲下身跟儿子道别：“尧儿小宝贝，母妃要走了，给尧儿带好玩的回来，好不好？”

    “要玩小画眉。”尧儿嘴里吃着水果丁，含糊地要求。

    兰姨朝她摆手：“你走吧，既是主婚人，就该早点到”，回过头哄尧儿，“小画眉不好玩，嬷嬷给你找个更好玩的。”

    俞宛秋咬着‘唇’忍笑而去，是谁那么捉狭，‘弄’个浑身长‘毛’的玩意给尧儿，不知道他爷爷最怕‘毛’兮兮的东西吗？

    宫‘门’外，马车旁，戚长生破天荒地没穿黑衣，而是换了身灰湖绿的便袍，系着同‘色’略深的暗‘花’阔腰带，垂下的丝涤，中间结一只丁香，下端挂一块‘玉’佩。他身材瘦削‘挺’拔，略一打扮，于深沉硬朗中，便显出了几分俊逸，甫一照面，素琴就红透了一张俏脸，喜得俞宛秋眉开眼笑：“今天果然是好日子，等喝过了小牛的喜酒，就喝你们的喜酒。反正要赶路，我们不如就在车里商量一下婚期，确定一个时间段，回去再翻黄历。”

    “姑娘”，素琴臊得连过去的称谓都出来了，扭头对着车壁，死也不肯转过来。

    俞宛秋笑着拉住另外两个丫头：“好了，你们也别闹她，大家都一样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非战事耽搁，我早把你们嫁出去了。”

    三个丫头全都不吭声了，马车驶过城‘门’时，素琴才回复了正常神‘色’道：“太子妃，纹绣说她一辈子不嫁人，您看怎么办？”

    “能怎么办？嫁不嫁人，是她的自由。”

    茗香摇着头：“她跟了小郡王后，越发不肯嫁了。”

    俞宛秋不解了：“这是怎么说？”

    幸亏她儿子才一岁半，不然会‘乱’想的。

    知墨帮着解释：“纹绣上回陪小郡王回东宫，我们‘私’下里找她谈过，她说，兰姨眼看就老了，小郡王还小，又住在皇上那边，太子妃不可能跟过去，她以后就照顾小郡王，给小郡王做一辈子衣服，反正她也没打算嫁人。”

    俞宛秋沉‘吟’起来：“这事我会再找她谈谈的，她嫁了人照样可以进宫服‘侍’小郡王啊，宫里有身份的嬷嬷，嫁了人的可不少。”

    素琴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纹绣是遗腹子，三岁跟着娘改嫁。到六岁时，因为她娘三年无出，又被休了，没本事养活娘儿俩，只得再改嫁。新继父自己有好几个‘女’儿，哪肯养她，没多久就把她卖了。记得纹绣说过，她娘嫁了三次，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所以她从小就苦练绣功，立志靠手艺养活自己，决不走她娘的老路。”

    俞宛秋感慨无言，从她进入这个世界，成为八岁的俞宛秋起，印象中的纹绣，永远坐在一边做针黹，似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的四个丫头中，纹绣话最少，手最巧，最是勤谨可靠，她穿着纹绣做的衣服长大，后来连赵佑熙的衣服，好多也是纹绣做的。在双姝馆和成衣坊里，纹绣是公认的首席绣娘，她的双面绣甚至比薛凝碧还‘精’致。

    这样一个自尊自强的好‘女’孩，俞宛秋真不忍心看她一世孤独。

    可，如果她视婚姻为畏途，旁人的确没办法勉强，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她嫁的那个人一定能让她幸福。婚姻本是一场赌博，谁能代别人下注？

    此时，坐在副驾位置的戚长生却侧过头，隔着车‘门’的‘花’格小窗道：“太子妃，属下知道有个人喜欢纹绣，只是他面子薄，不敢开口。”

    车里的人都睁大眼睛，俞宛秋也来了兴趣：“谁呀？”

    “陆大将军。”

    俞宛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陆满仓，陆满屯他哥，陆大将军？”

    这个人名，和这个形容词，勾连得上吗？

    她认识的赵国将军中，有仙风道骨如牟翊，儒雅俊秀如程隽，也有粗豪爽朗如陆满仓者，嗓‘门’奇大，笑起来能震翻屋顶。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形容张飞之猛，说他大喝一声，能让河水倒流，桥梁从中断裂。陆满仓给人的印象，也是这种“猛张飞”型。

    如今却有人告诉她，陆大将军，嗯，面子很薄。

    见茗香对他挤眉‘弄’眼，知墨一幅活见鬼样，素琴笑得憋不住，戚长生也红了脸，嗫嚅道：“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俞宛秋拉了拉裙裾，正襟危坐：“那你说说看，怎么个‘真’法。”

    戚长生问她：“您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靖兰城，必胜成衣坊初建的时候，做出的第一批军衣，里面就有给各位将军的大氅？给陆大将军的那件，后背上绣了一只老虎，虎目是黑曜石镶的，绣得特别好，尤其在夜里看起来，像只活老虎，虎目炯炯有神，把陆大将军喜欢的，恨不得天天穿着。”

    俞宛秋点点头：“记得，衣服送到大营的时候我刚好在，陆满仓抱着衣服‘摸’呀‘摸’的，表情很‘激’动，说他娘去世得早，好多年没人这么‘精’心给他做过衣裳了。”

    戚长生接着说：“后来成衣坊又给将军们送过几回衣服，每次给陆大将军的，上面都绣着老虎，而且明显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绣的。陆大将军向属下打听，属下知道成衣坊是纹绣姑娘主管，就告诉了他，有一回他求见太子殿下，还特意让属下指给他看谁是纹绣。”

    俞宛秋恍然道：“陆满仓每次去见太子，我都只想到他为了公事，原来还有这个目的。”

    戚长生提醒她：“您再想想，在所有的将军中，是不是陆大将军去您那儿找太子的次数最多？”

    这下不只俞宛秋，另外几个丫头也猛点头。

    茗香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纹绣那锯嘴葫芦，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土匪。”

    知墨却很看好：“我倒觉得他俩很配，纹绣安静寡言，陆大将军率真爱笑。”

    俞宛秋也有同感：“对，互补型。”

    素琴想到的是：“纹绣后来提前随小郡王回来了，陆大将军该多失望啊。”

    戚长生道：“陆大将军有次喝醉了，跌跌撞撞地‘摸’到后院，属下在院墙外拦住他，他拉着属下说醉话，说他很后悔，该趁纹绣还在军营的时候去求太子妃的。”

    车上几人同时瞪眼：“他真想求太子妃，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口，纹绣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戚长生笑了起来：“他不是面皮薄么。”

    俞宛秋想了想道：“这样吧，先让太子去问问他，我这边找纹绣说说看。”

    如果陆大将军真有意，她很乐意做冰人，当然，前提是纹绣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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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3更，把我写累了，今天的更新就迟了点，晚上应该有2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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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小牛成婚

﻿    第二百八十章小牛成婚

    小牛家住的房子是俞宛秋买下相赠的，记得当时‘花’了四百两银子，比她自己在青石街的房子便宜了五十两。

    两套房子面积差不多，都是二进，每进三正两偏，前院后院加天井。

    青石街的房子胜在临河而建，视野开阔，街道齐整，里面的装修比较讲究。小牛家的房子则在闹市区的小巷，前面有个大菜场，房子陈旧，环境又复杂，其实并不宜居。

    但小牛自己喜欢，说这里离双姝馆近，方便他照顾父母；再者，常家人一辈子在水里讨生活，一旦有机会在陆上买房子，就想离水远点，常伯的老风湿，也的确需要干燥点的房子休养。

    一年多未至，常宅原本陈旧黯淡的外墙粉刷一新，大‘门’上贴着喜庆的红对联，‘门’两边挂着大红灯笼，一个写着“喜结良缘”，一个写着“天作之合”，‘门’前围满了人，个个伸长脖子望着路口。

    俞宛秋的车还没停稳，那些人就跪下了，本来嘻嘻哈哈的几个丫头，立刻拿出东宫‘女’官的派头，让人家“免礼”，“平身”，神态之庄严，叫人肃然起敬。

    这倒也罢了，最夸张的是，从常家正堂到马车停骅处，居然铺上了红地毯，而且一看就是新的，红得耀眼。

    踩着耀眼的红地毯，拖着礼服的长尾巴，俞宛秋头痛地发现，红毯两边跪伏的客人中，很有几个穿官袍戴官帽的家伙。

    事已至此，她惟有扮演好别人期待她扮演的角‘色’：走到正堂升座，接受所有人的正式朝拜，官位高的领着官位低的，年纪大的领着年纪小的，关系较近的领着关系较疏的，男的领着‘女’的……

    一批拜完又来一批，也不知有多少人，她稍微有点印象的，除了常家大哥大嫂外，就是苏城的知府和守备，以及他们庞大的眷属队伍。

    看架势，当地官员的家属们是想给她当陪客的，但她实在不想应付这些人。她是出来做客散心的，不是来搞夫人外‘交’——即使搞夫人外‘交’，这些人也不够格。

    好不容易退回到隔壁的休息室，俞宛秋再次惊愕地发现，连这里也布置成了太子妃专用厅。她可以肯定，里面的摆饰绝对不是常家的，光案上一个‘花’瓶，常家就买不起。

    须臾‘门’帘掀开，常家九口人走了进来——常伯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半年前带着四个孩子前来投奔，千恩万谢的，又要拜下去，这回被素琴她们拉住了。

    常伯和大牛小牛因为是男人，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孩子退下了，留下常大娘和大牛媳‘妇’作陪。可她们那么拘谨，再三让座，也只敢侧身坐在椅子一角，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样子，让俞宛秋看得替她们累，‘交’谈更是别扭，明明是乡野村‘妇’，偏偏努力用敬语和官话，说的人累，听的人更累，对彼此都是折磨。

    早在贵宾馆接待常家两老时，俞宛秋就遗憾地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她离开苏城，离开他们时，还是俞姑娘，回来却变成了太子妃。常家两老是最守礼、最传统的百姓，有着最朴实、最固执的观念：普通百姓见到太子妃该如何，他们就得如何，不能因为曾经认识就坏了规矩礼仪。

    礼，就是距离，就是各安其位，各守其份。礼太足，情难以为继。

    因此，只坐了一小会儿，俞宛秋就开口道：“今天家里办喜事，你们娘儿俩就别在这里陪着我了，出去忙吧。”

    婆媳二人客套了一番，还是告罪走了出去，俞宛秋松了一口气。

    越想越不对，她随手拿起两样摆饰，招来戚长生审问：“这些是不是你派人准备的？”

    “是”，戚长生不敢隐瞒，但告诉她：“都是太子殿下‘交’代的，属下只是遵令行事”

    俞宛秋皱皱眉，不知该埋怨还是该感‘激’：“我是作为常家的亲眷来喝喜酒，又不是代表朝廷，代表东宫来的，你们‘弄’成这样算怎么回事？平白把人家吓到了，刚常大娘进来，话都不敢多说。”

    “可是殿下不放心。”

    “他想太多了，苏城离南都又不远，在南都，我出去了多少趟？上个月，光医馆就去了三四次，要像这样麻烦，你们不得忙死？”

    戚长生终于忍不住说实话：“其实，您每次外出，即使是临时动念，‘侍’卫营也会赶在您到达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比如，清扫街道，排查附近居民，过滤你要见的客人名单。等您到达后，‘侍’卫营会紧密布防，基本围得跟铁桶相似，除非是绝对可靠的人，否则不会让他出现在您面前。”

    俞宛秋半晌没吭声，戚长生的话让她惊住了，难怪街道总是那么整洁，人流总是那么有序，她的车驾出行从没遇到过突发事件，比如撞车什么的。

    还有，自她嫁给赵佑熙同学以来，上‘门’找过她的，除了俞家人，沈家人，便只有常伯两老了。

    俞家人根本没见到她本人，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扎堆在馆舍‘骚’扰过一阵，就被打发了，沈家那几个就见了一次。

    看来，上次常伯和常大娘能进医馆找她，是‘侍’卫们特别放行的结果。

    如果这样的话：“平时是不是还有人指明找我，被你们拦在外面了？”

    戚长生微微一笑：“您每次去济慈医馆，外面都会有很多人想闯进去，有的是真病，想免费求医；有的是装病，想伺机接近您，若没有‘侍’卫拦着，你光接待这些人就忙不过来了。”

    俞宛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特权身份，既能带来方便，也是无形的阻碍。

    但此刻不是盘根问底的时候，她收拾心情，看向半垂的‘门’帘，客厅里人头攒动，恭贺声不断，外面又响起了鞭炮声，素琴略有些诧异：“常伯一家来此不过年余，想不到就有这么多朋友。”

    知墨和茗香咬耳朵：“还不是冲着太子妃的名头来的，要不然，以常家人那老实劲，怎么可能……”

    鞭炮声和锣鼓声中，俞宛秋并没有把她们的话听完整，但捕捉到的重要词汇已够她明白这两个丫头在说什么了，当即扫了她们一眼，告诫道：“常伯夫‘妇’热心快肠，乐于助人，小牛做生意至诚厚道，这样的人家，谁都乐意跟他们打‘交’道，小牛成亲，很多人上‘门’道贺也是正常的。

    “是”，茗香偷偷吐舌头。

    俞宛秋接着吩咐：“你们三个，还有戚长生带来的人，没必要都守着我，留下一部分，其余的去帮忙，客人越多，主人家越忙不过来。”

    见他们口里答应，人却站在原地不动，俞宛秋索‘性’让人把小牛找来，让他自己挑人。小牛推脱不过，和戚长生商量了一下，要了两个俊小伙过去，在‘门’口当接待员。

    终于到了拜堂的时候，礼官高声唱礼，俞宛秋作为主婚人，也被请出去致词。

    主婚词不长，俞宛秋早都背熟了，照念就是，另外再加上两句应景的话，倒也当得像模像样。

    新娘子是双姝馆的人，早先常大娘说了一个名字，俞宛秋还没对上号，等进了‘洞’房，揭了盖头，才发现，原来，就是薛凝碧的前夫找上‘门’闹事时，那个站出来说话的姑娘。

    俞宛秋对她印象极好，高兴之下，除了原来准备的礼金礼品，又现捋下一对红‘玉’镯子，送给新娘添妆。

    从常家领完喜宴出来，俞宛秋没有直接回南都，而是去了苏城的旧宅。

    那房子她一直没舍得卖，皇宫再大，是属于夫家的，只有苏城这座小院子，‘门’牌上写着：“何宅”。

    何，一个早已遗落在记忆深处的姓氏，包含了她最深的秘密，是她‘迷’惘心灵最后的栖息地。

    屋子里很干净，她住过的卧室，‘床’上的铺盖都是新换的，让她不得不佩服‘侍’卫营的反应速度。果然，哪怕她临时起意，‘侍’卫营也会抢在她到达前安排好一切。

    但还是有些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就在她参观完旧宅，准备动身回宫时，戚长生匆匆过来，呈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求太子妃救凝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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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故夫难离

﻿    第二百八十一章故夫难离

    俞宛秋在北方军营时，就听戚长生禀报过，薛凝碧离开了双姝馆，回到她前夫家开的传惠绣坊。

    从薛凝碧回苏城后的种种表现来看，这样的结果也不算意外，古代‘女’人对从一而终观念的坚持，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失望自是免不了，尤其薛凝碧起初是作为勇于抛弃纳妾相公的形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从而引出了她的钦佩之情，和结‘交’之愿。

    后来才发现，薛凝碧隐瞒了部分真相：她的休书并非“主动索得”，而是前夫和新欢恋‘奸’情热，容不下她，于是以妒为由毫不留情甩给她的。

    虽则如此，俞宛秋仍希望，薛凝碧在痛定思痛后，能彻底摆脱旧的束缚，给这个时代的‘女’人树立一个榜样：以妒之名被丈夫休弃的‘女’子，也能活得扬眉吐气。

    正因为有这个想法，当薛凝碧告诉她，小牛对她有意时，俞宛秋甚至想过撮合他们。如果一个被弃妒‘妇’也能再嫁给条件不错的未婚男子，对其他‘女’人是个鼓励，对社会风气亦是个触动。

    风气的改变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需要水滴石穿地日积月累，和潜移默化。

    可惜，薛凝碧无奈之下的反抗之举，在前夫张宝珍以悔不当初的姿态出现后，变得越来越微弱。

    俞宛秋还记得，随军之前最后一次来苏城，她曾就此事将薛凝碧狠狠说了一顿，薛凝碧似有醒悟，向她表态，以后不会跟前夫纠缠不清，会认真考虑小牛的追求。

    如果她一直待在南方，时不时把薛凝碧提出来敲打一番，事情的发展兴许会有所不同。但她一走年余，对这边的人和事无暇顾及，薛凝碧又意志不坚，很快就重新落入了前夫的掌握中。

    如果薛凝碧只是感情上犯糊涂，不把感情和事业‘混’为一谈，俞宛秋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感情是‘私’人问题，她只是人家的老板，不是家长，管不了那么多。

    可薛凝碧跟前夫复合后，先是把双姝馆的绣样偷偷拿给前夫家的绣坊，被小牛发现质问，索‘性’辞去了双姝馆的管事之职，理由是，她跟前夫破镜重圆，既重为人‘妇’，不方便再出来抛头‘露’面。

    戚长生向她汇报这一消息时，提出了好几种应对方案，无论选择哪一种，都足以叫后来改名为“无双绣坊”的传惠绣坊，和张宝珍全家，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可所有的方案都被俞宛秋否决了。

    是的，以她现在的权势地位，要对付区区一个张宝珍，或薛凝碧，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可捏死他们有什么益处呢？

    薛凝碧惟一的压箱资本，是双面绣，纹绣早就学会了，手艺甚至比她更‘精’。双姝馆的销售理念，她套用过去未必奏效，因为双姝馆的人脉和已建立的购销渠道，是她无法比拟也无法抢夺的。

    苏城有双姝馆，其他大小绣坊都只能跟在后面讨一点残汤剩汁，那还是俞宛秋为繁荣市场默许的，要不然，早在无双绣坊拿出和双姝馆相似的新绣品时，就让它关‘门’大吉了。

    说起“无双绣坊”这个名字，俞宛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传惠，本是张宝珍爷爷的名字，‘诱’得薛凝碧回家后，张宝珍便把绣坊之名由“传惠”改为“无双”，于自我吹捧的同时，贬低“双姝”——双姝已去其一，名不副实，惟我张家绣坊无双独绝。

    一介平民，公然挑衅太子妃名下的产业，如果只归结于张宝珍的胆大妄为，或愚蠢冲动，俞宛秋是死都不信的。

    张宝珍其人，在双姝馆‘门’前第一次悍然现身时，俞宛秋就深觉纳罕。当时她虽没嫁给赵佑熙，但苏城“何宅”护院是赵世子的人，并不是什么秘密。张宝珍作为苏绣界颇有名气的张氏绣坊少东，不可能连这点本埠新闻都打听不到。

    古代商户社会地位低下，因此有个传世名训：民不与官斗。

    双姝馆主人所依恃的，可不是普通的官，而是赫赫有名的赵世子，张宝珍但凡有点常识，都不会沾惹这样背景的人。

    总之，张宝珍的行为很反常。

    若说他对薛凝碧情深难舍，为了追回前妻不惜任何代价，那更是笑话。直到现在，他扶正的新欢还好好地在他家里，薛凝碧回去后的身份，据说是平妻。

    最开始，俞宛秋怀疑张宝珍是太后或吴家人指使的，同时有此嫌疑的还有沈渊父子，目的是为了拆她的台，让她在江南待不下去，从而阻止她嫁给赵佑熙。

    等她已是太子妃，张宝珍却还派人攻击小牛父子时，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现在更是如此。太后都成了废人——即使外界不知道她瘫痪的内幕，她久不理事是事实。照常理推测，张宝珍应该偃旗息鼓，甚至主动向她投诚，求她饶恕才对。可张宝珍不仅毫不退缩，还借着虐待薛凝碧来挑起她的怒火。

    看着手里的求救短笺，俞宛秋有些啼笑皆非，她看起来那么像圣母么，不仅不记仇，还惯于以德报怨？

    薛凝碧的行为或许谈不上背叛，宾主关系本就是松散型，契约制。但薛凝碧走时，别说没向她书面请辞，甚至都没跟小牛认真‘交’接，随便说个三言两语就跑掉了，既不负责任，也欠缺基本的尊重。

    在薛凝碧做出了这样的事后，她不加责难，不派人追究，一方面是因为路远人忙，没工夫纠缠这种小事；另一方面，也是自矜身份，不想落人话柄。

    堂堂太子妃，为点小事跟升斗小民争闹置气，失了身份尚是小节，若因此被冠上“仗势欺人，贪婪敛财”的罪名，怕正好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俞宛秋知道自己遭了许多人的恨，恨她以庶‘女’身份占据太子妃的宝座，恨她霸着太子爷的专宠，挡了其他‘女’子的荣华路，甚至恨她办医馆赚得人气名声，恨她开铺子赚来钱财滚滚。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势力的‘女’人来说，能聚集财力，也是本事，怎不叫人妒恨？

    俞宛秋看着手里的短笺久久不语，戚长生以为太子妃根本不想理睬，打手势让手下准备回宫，太子妃却在这时开口道：“送信来的人你审过了吧？”

    “是，那人是张家绣坊一个绣娘的弟弟，说他姐姐感念薛凝碧平日的教导，冒着被家主打死的危险，替她传出这封求救信。”

    俞宛秋轻笑：“薛凝碧手下也有暗卫不成，这么熟悉本妃行踪。”

    戚长生回道：“属下有问过，传信的人说，他姐姐替薛凝碧去常家送礼金，亲见太子妃驾临，回去告诉了薛凝碧。薛凝碧当场写下这封求救信，求她‘交’给太子妃，等他姐姐带着信再去常家，我们的车驾已往这边而来，她便一路尾随，被我们的‘侍’卫抓到，这才带到属下面前。”

    传信人的话勉强讲得通，但以薛凝碧和小牛尴尬的关系，在她被自己丈夫关禁闭的情况下，还心心念念着请徒弟代为送礼，未免有些差强人意。薛凝碧若如此重情守礼，根本不会离开双姝馆。

    戚长生破天荒地主动发表看法：“薛掌柜又不是关进了大牢，她在自己家里，怎么样都是人家的家务事，太子妃不管也好。”

    的确，在‘女’人少有人权的古代，别说只是关，便是做丈夫的把妻子打伤打残又如何？只要不出人命，官府不会立案。

    “那我们就不管？”

    戚长生心里，肯定是不想管的，作为死士训练出来的人，对“叛徒”一向是“杀无赦”。他们肯放薛凝碧一条生路，不去惩罚她就开天恩了，还去救她？她关不关，死不死的，与别人什么相干，她回前夫家是自愿，又没人‘逼’她，后果也当自负。

    但听太子妃的口气，似乎还在犹豫，于是顺着说：“您要实在不放心，属下就派两个人过去看看。”

    俞宛秋点点头：“也行，你先派人去查探一下，有事赶紧回禀，我正好有点累，在这里歇个午。”

    以她如今的身份，直接杀到张家救人是不可能的。她既不是官差，又不是薛凝碧的家人，凭什么上‘门’去管人家夫妻之间的事。

    “属下遵命”，戚长生转身出‘门’，素琴等人忙着整理‘床’铺。

    “还真怀念这里呢”，躺在曾经的闺房里，俞宛秋感慨低叹。

    茗香的语气有些嗔怨：“太子妃在这里住了半年就被太子拐跑了，害我们几个天天望穿秋水，就盼着姑娘回来，或派人把我们接过去。”

    素琴仔细放下帐子，拉着茗香往外走，嘴里说：“太子妃若不是出去收租巧遇太子，哪有今日这段良缘？跟我们分开也是形势所迫，你少在这儿说酸话。”

    知墨边走边学究似地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天定良缘，命不可违。”

    “就是”，茗香清脆甜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太子与太子妃是老天注定的姻缘，再怎么兜兜转转，终究会成为夫妻，便是太子妃不去祁阳收租子，也会在别的地方重逢。”

    俞宛秋会心一笑，闭目养神。

    不过脑子始终清醒着，薛凝碧的事，到底下文如何，她还是关心的。薛凝碧是她来这个世界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抽’空歇午的想法很快化为泡影，因为又有人上‘门’求见了，这回，是隔壁的胡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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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疑点重重

﻿    第二百八十二章疑点重重

    戚长生会在她表明要休息时，替钱太太通报，让俞宛秋有些意外，但钱太太一开口，俞宛秋就明白了。

    从她寄居沈府就一直追随左右的戚长生，对她过往的经历那样了解，替她过滤客人时，自会考虑到她的心理需求，比如，打听“亲朋故旧”的下落。

    其实她没有戚长生以为的那么念旧，报复心也不强，得罪过她的人既已销声匿迹，她乐得眼不见，心不烦，故而对魏无涯和程绮的现状，并无多少兴趣。

    不过说新闻的人既然来了，听听也无妨。

    钱太太身后还跟着钱二姑娘，只是二姑娘已梳起了‘妇’人头，这次是回娘家小住的，记得二姑娘比她大一岁，的确该嫁了。

    钱太太继续发挥八婆本‘色’，把登‘门’造访过一次的钱家表小姐——苏城首富孔家的四姑娘孔嫚的婚恋故事讲得绘声绘‘色’。

    可惜俞宛秋心里惦记着薛凝碧那边的消息，完全把自己当听众，不肯参与评论，顶多奉送几个语气词。

    终于，钱太太的一句话让俞宛秋脸上变了颜‘色’：“小‘妇’人怀疑，秦云路前头那个姓程的‘女’人，也是被他谋死的”

    也是？

    俞宛秋长眉微挑，以为自己漫不经心中疏漏了什么重要情节，当即追问：“你是说，令表亲孔四姑娘已经被秦云路害死了？”

    钱太太一愣，钱二姑娘屈膝蹲身道：“请太子妃见谅，是民‘妇’的母亲没说清楚，四表姐如今还活着的”，话到这里语气转悲，“但能活多久，就不知道了。”

    俞宛秋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她不过偶尔过来看看旧居，顺便歇个午再走，怎么就惹来这么些人，说的都是男人‘女’人间裹不清的烂事，她是太子妃，又不是‘妇’联主任或居委会大妈，管这些则甚？

    记得上次孔嫚登‘门’求她为秦云路引荐时，她已经把秦云路的底细都透给了她，同时坚决表明了拒绝之意，四姑娘要执‘迷’不悟谁也拉不住。

    自以为遇到了真爱的孔雀加包子‘女’是世间最固执的人种之一，你以为是救人于水火，她却恨你‘棒’打鸳鸯，何苦来。

    钱太太见她如此煽情表演，太子妃仍稳坐于雕‘花’太师椅上，端着青‘花’瓷盏慢悠悠地喝茶，一点动容的表征都没有，没奈何，只得跪下去叩首道：“求太子妃救救民‘妇’这可怜的外甥‘女’。”

    俞宛秋从泛着茶香的氤氲雾气中抬起明净的眸子：“你希望本宫怎么救呢？”

    钱太太抓耳挠腮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是胡二姑娘帮腔：“太子妃能不能出面说说情，让知府大人判他们和离，这样四表姐就能回娘家好好将养了。”

    “如果只是要和离，不需要本宫出面吧？世上多少和离的夫妻，没听说哪个是靠了太子妃甚至皇帝帮忙才办成的。只要令表姐想离，以孔家在苏城的势力，秦云路一个外来人口，哪里犟得过，他不离也得离。”

    钱家母‘女’慌了，太子妃的意思，岂不是说她们存心糊‘弄’人？

    才起身的母‘女’二人再次跪伏在地：“太子妃息怒，民‘妇’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说半句假话诓骗您。孔四姑娘现在人在南都，若在苏城，倒真的不难。”

    俞宛秋淡淡接过话头：“就算在南都，以孔家的财势，找府尹大人说个情也不为难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和离才多大点事，连理由都是现成的，信手可拈：男方隐瞒诸多事实骗取少‘女’信任在先，无媒苟合‘诱’人‘私’奔在后。

    她就不信，号称苏城首富的孔家这点能耐都没有，四姑娘的母亲杨太太乃孔府当家主母，平时一脸‘精’明相，关键时刻偏成窝囊废了？

    钱太太警惕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才压低嗓音道：“太子妃有所不知，秦云路早就没在歌舞坊卖艺了，太子妃随军不久，他就进宫当乐师去了，听说现在是‘玉’梨殿的乐正，深得皇后赏识。”

    俞宛秋乍听难以置信，她回宫两个多月了，宫宴出席过数回，每回必招乐，她竟没发现乐师中有一位故人，什么破眼神

    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玉’梨殿本就在招乐师，以秦云路的琴技，做个乐正也应当，‘深得皇后赏识’却从何说起？本妃在宫里都没听到此等传言。”

    钱太太和钱二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钱二姑娘要求清场，她们有重要情报容禀。

    俞宛秋微扬手，下人都退了出去。

    钱二姑娘从衣袖里拿出一样东西，双手捧到她面前，俞宛秋接过一看，竟然是一封信。

    初看字迹，她以为是那封自己写给魏无涯，而后被赵佑熙亲笔抄过的书信，多看几行就发现，信的内容没错，字迹也很像，但并非她夫君亲笔，而是仿冒。

    俞宛秋睁大眼，事情严重了如果这世上有个人能模仿出赵国太子的笔迹，一旦鱼目‘混’珠，后果堪虑。

    “信是哪里来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从看到信的那刻起，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钱太太回道：“是孔四姑娘给的，前些日子民‘妇’去南都探病，她偷偷把这封信塞给民‘妇’，说要是哪天她不明不白地死了，就拿着这封信去找太子妃，求太子妃为她伸冤。民‘妇’想着，真等人死了再伸冤有什么意义，不如趁活着的时候离了那祸根。”

    钱二姑娘在一旁恨恨地说：“他能狠心谋死前妻，可见是个没人‘性’的，多跟他一天，就多一份危险，早离早超生。四表姐典型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一方面怕步了前妻的后尘，一方面又希望姓秦不会如此对她。”

    俞宛秋抓住其中一个疑点：“你们说秦云路‘谋死’前妻，可有证据？”

    钱太太和钱二姑娘反而齐齐望向她：“您不是说，秦云路的前妻忽然消失了吗？”

    “是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消息。”

    “那就对了嘛。”

    俞宛秋失笑摇头，忍耐着提醒：“不见了，和‘谋死了’，是两个概念，人命关天，没凭没据的，不要‘乱’说。”

    万一越说越顺溜，以讹传讹，变成“太子妃亲口说秦云路谋害了他前妻”，就没意思了。

    “是”，两人嘴里答应着，脸上的表情却不以为然。

    虚掩的‘门’外有人影闪过，细听还有对话声，俞宛秋便猜，是薛凝碧那边有消息了。

    想早点打发走屋内访客，便出言道：“如果你们能劝孔四姑娘主动提出和离，或义绝，我可以答应帮她。”

    同是‘女’人，她愿意伸出援手，帮一个遇人不淑的‘女’子摆脱不幸婚姻，如果她想的话。

    钱太太马上说：“问题是，她不肯呀。”

    俞宛秋语气变冷：“事主自己都不肯，本宫凭什么‘插’手？那不成了利用权势，强行拆散恩爱夫妻？”

    钱太太嗤笑：“什么‘恩爱夫妻’，姓秦的还不是看孔家豪富，指望能得一份丰厚嫁妆，可惜孔家根本不上当，姓秦的白忙乎一场，还要自己赚钱养活一个十指不沾‘春’阳水的娇小姐。如意算盘落空，四姑娘变成了累赘，能讨到什么好。”

    钱二姑娘在这点上跟乃母有分歧：“也不见得就是为了嫁妆，孔家不过是苏城的首富，商户之家，跟南都那些高官显贵比起来算什么。”

    钱太太一摊手：“所以啦，姓秦的更得抓紧谋死她了，解决掉了这个累赘，才好另娶一个真正有背景的千金小姐。”

    俞宛秋不想再听她们无根据地臆测下去，打断道：“你们把孔四姑娘在南都的住址给我，这封信也留下，我回宫后会派人去探望她，至于其他的，等查明了情况再说。”

    钱家母‘女’走后，俞宛秋拿出那封信细看，信上的笔迹有七八分像，稍微疏忽点就可能鱼目‘混’珠。

    她不禁思忖：信真是秦云路模仿的？还是另有‘操’刀人？

    孔四姑娘的故事，钱太太讲得声情并茂，噱头和逻辑‘性’都不缺，可有个巨大的漏‘洞’：秦云路，也就是曾经的魏无涯，并不知道这封信是出自太子手笔。

    俞宛秋记得很清楚，这件事，她只在程绮‘玉’面前提过一次，而且是告诉她，信是自己写的，程绮‘玉’不信，因为她见过那封信，并不是俞宛秋的笔迹。

    也就是说，程绮‘玉’只知道信不是俞宛秋所写，难道她光凭这点，就猜出信是赵佑熙重新抄写的？

    不可能

    赵佑熙这种小鼻子小眼的可乐举止，和强烈到变态的独占‘欲’，不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根本体会不到，俞宛秋起初听到时，也错愕不已。堂堂世子，找个代笔人轻而易举，何必亲自动手？他从小最讨厌抄书，却为了不让人看到她的亲笔信，勉为其难抄了一回，这样的‘私’密行为，外人如何得知。

    一番推理下来，情况更复杂了，连不请自来的钱家母‘女’都有了嫌疑。

    如果秦云路事先并不知道那信出自赵佑熙的手笔，后来却又是谁告诉他的？是谁让他模仿太子笔迹，或拿着别人模仿的太子笔迹给太子妃？

    最后的最后，这件事，到底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

    难道，梁国的谍报体系系已完善到这种地步，纵向深入到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横向渗透到了她周围的路人甲乙丙丁，程绮‘玉’之事，薛凝碧之事，孔四姑娘之事，都不是偶然，不是独立事件，而是有人特意针对她而设计，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又或者，对她而言，真正的敌人不是来自敌国，而是她所入住的那座深深宫殿？

    俞宛秋眼前闪过一团团疑云，看来，她还是被赵佑熙保护得太好了，竟让她以为，太子妃也能像普通百姓一样出行，以为周围的人和事，都像它本来表现的那样单纯。

    羞愧从心底涌出，俞宛秋陷坐进太师椅里，攥紧光滑的扶手，等着戚长生过来汇报新消息。

    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刀剑声，窗边树影摇曳，惊得飞鸟四散。

    ————————说明的分隔线——————

    苏城何宅的隔壁姓钱，不是胡，上一章写错了，已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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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刺客风波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刺客风‘波’

    戚长生前去迎敌，三个丫头冲进来，拥着太子妃往内室走，素琴慌得连称谓都忘了换：“戚大哥要我们避到卧室，关紧‘门’窗。”

    “你的‘戚大哥’还说了什么？”俞宛秋笑颜相问，想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素琴脸红了，一声不响地和知墨抬起黄‘花’梨圆角矮柜抵在‘门’后，茗香奔去放下一整排万字支摘窗，扣紧销子。回头提起圆桌上的小紫砂壶，里面的养身茶是太子妃午睡前泡的，早已凉透。

    茗香放下壶，想着不如倒杯凉开水给太子妃润润嗓，却在下一瞬僵住了。

    因为，另一只比较靠里的大直角柜，透雕描漆的柜‘门’居然簌簌颤动起来，紧接着，整个柜身开始往外移。

    几个丫头唬得魂不附体，呆愣半晌，方醒悟过来，素琴护着太子妃往‘门’口退，茗香推开刚关上的窗子，对着外面大喊：“快来人啊，刺客在这里，在这里”

    “蠢货，快把窗户关上”

    衣柜很快被推开，然后传来一声厉喝，一位青衣‘蒙’面人走了出来，朝俞宛秋举起手里的令牌，黑底白字，上面写着：白虎令。

    俞宛秋瞄向衣柜后头的秘道，恍然道：“你是住在隔壁的穆先生？”

    来人点头，拱手为礼：“属下是影宗白虎堂堂主，太子殿下想必跟太子妃提起过，现在事情紧急，请太子妃跟属下离开这里。”

    那令牌俞宛秋见过类似的，也知道赵氏的确有个游离于一切部‘门’之外的秘密组织：影宗。

    隐宗与赵国各级官僚机构，军队，乃至同类别支的暗部，均毫无关系，是个完全独立的部‘门’，由宗主赵延昌直接领导，手下有两长老四护法六堂主，部众过千。

    这样的秘密组织，等于是赵延昌最后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放出。他肯拿出一个堂主来长期守护她，已经很够意思了。

    算起来，隔壁穆家已搬来快两年，跟邻里老死不相往来，跟她也一样，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一个穆家的人。

    如此神秘冷漠，可她去靖兰，她进宫，她随军，何宅长期闲置，穆宅始终有人。

    这才是真正的“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白虎堂主又催了一遍，俞宛秋仍有些犹疑，令牌是见过，可跟一个‘蒙’面人下秘道？她朝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看了一眼，心里突突‘乱’跳，根本挪不动脚步。为拖延时间，没话找话：“这秘道，我搬进来的时候肯定没有吧。”平凡住户，要这干什么？

    白虎堂主道：“这是我们后来专‘门’挖的，就为了以防万一。”

    俞宛秋提出疑问：“如果刺客一直注意我的行踪，为何没在常家动手？”

    白虎堂主的答案很简单：“那里人太多了。”

    俞宛秋一面说话一面努力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她在等戚长生或周长龄，有他们跟着，心里有底些。

    可坐等右等不见人，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眼看就从外院追到了二‘门’，白虎堂主不由分手拽住她的袖子就走，同时朝几个丫头喝令：“赶紧跟上，谁不跟上，后果自负”

    丫头们跌跌撞撞地赶上来，把太子妃围在中间，对‘蒙’面人始终充满警戒之‘色’。

    可能离河道较近的缘故，地道‘潮’湿异常，‘洞’壁似乎渗着水，想起在通城跳河时水里那刺骨冰凉的感觉，俞宛秋手脚都有些发软，怀疑自己逃过了刺客，却要被汹涌的河水淹死。

    大概走了一刻钟之久，他们面前出现了十几级台阶和一扇‘门’，‘门’外是一间柴房。白虎堂主告诉俞宛秋，这里并非穆宅，而是青石街后面的一条街道。

    走在秋日晴空下的院子里，俞宛秋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芙蓉‘花’香的空气，竟有种绝地重生之感。

    地下土拨鼠的干活实在要命，‘潮’湿‘阴’森得叫人窒息——对她而言，甚至比遭遇刺客更令人恐惧。

    找了一间干净的卧室安顿好太子妃主仆，白虎堂主‘交’代说：“您暂时在这儿歇着，属下去青石街那边看看。”

    几个丫头不乐意了。他在，她们怕；他走，她们更怕，茗香冲着他喊：“你走了，万一刺客追到这里来，怎么办？我们几个都不会武。”

    “你们本来就该学”白虎堂主不客气地指责：“光会绣几块帕子，会泡几杯茶有什么用？一点防身功夫都没有，简直就是废物，关键时刻不仅救不了主子，还要人来救你们。”

    茗香被他噎得眼翻白，急喘如风箱。她跟着俞宛秋十几年，尤其当了东宫‘女’官后，走到哪里不是奉承声？身份比一般官家小姐还矜贵，几曾听过这种刺心话。

    当下眼圈都红了，嚷着：“我本来就是‘侍’候太子妃饮食茶点的婢子，把茶泡好是我的本等，你才是该学武，该保护太子妃安全的人，不要把你的责任推给别人现在太子妃身边只有你一个隐卫，你不好好守着，反而到处‘乱’跑，指望我们几个丫头替你守。我们没学武是废物，你学了照样是因为你根本搞不清轻重缓急，脑子里装的是一团废渣，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好一张利嘴你可以再嚷大声点，正好把刺客引过来，他们出于感‘激’，说不定会饶你不死。”

    白虎堂主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茗香，茗香咽回一口唾沫，压低嗓音继续“咆哮”：“少说风凉话，你既为皇家隐卫，见了储妃，为何不以真面目见驾？遮遮掩掩，藏头‘露’尾，谁知是不是心里有鬼。”

    俞宛秋只得出声阻止：“茗香，少说两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收敛。”

    赵佑熙曾告诉过她隐宗的规矩：凡隐宗成员，除非宗主本人要求，否则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按她的理解，隐宗就像现代的特务组织，平时是化整为零的，成员分散在各行各业，有另一个合法身份，可能为官，可能经商，甚至可能是宫里的太监，总之，可以是任何人任何身份。

    如果没接到行动指令，他们可能终身潜伏，只有接到宗主令后，才戴上面目出来活动，即使成员之间，也不以真面目相见。

    所以，别说她没资格让白虎堂主取下面具，便是赵佑熙亲自来了也一样。

    茗香捂住嘴不吭声了，白虎堂主站在‘门’边说：“太子妃别担心，这里很安全。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属下不走就是了。”

    俞宛秋问他：“你给我的‘侍’卫留下标识没有？”

    白虎堂主摇头：“没有，即使留，他们也不认得，隐宗的标识系统是独有的。”

    俞宛秋笑叹：“那他们准以为我被刺客掳走了，现在那边还不知‘乱’成怎样呢。”

    白虎堂主颔首：“所以属下才要出去给他们递消息，免得他们着急。”

    茗香忽然开口道：“你留在这里保护太子妃，递消息我去”

    白虎堂主一惯冷峻的声嗓中难得地带上了一点戏谑：“你不怕被刺客抓？”

    茗香反‘唇’相讥：“反正我是废物嘛，抓了我这个废物，好留下你那个有用的，我们还是赚了。”

    说完，不等白虎堂主回话，打开院‘门’跑了出去。

    素琴和知墨担心地看着院‘门’的方向：“太子妃，茗香这样出去不会出事吧？”

    白虎堂主冷哼：“能出什么事？刺客要行刺的是太子妃，杀个丫头顶什么用，他们还嫌费事呢。”

    知墨怒瞪着他：“如果不是杀，而是活捉呢，捉住她，再严刑拷打，‘逼’她说出太子妃的下落。”

    白虎堂主嘀咕了两句什么，几步走到墙边，移开妆台，打开另一条秘道，请太子妃转移。

    俞宛秋不肯：“茗香很机灵的，再说她只是我身边一个丫头，刺客未必认得她。”

    白虎堂主提醒道：“面目是不认得，可她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宫里人。”

    俞宛秋心里动摇起来，可，再转移一次，还是要派人回去通消息的，到时候照样有危险。

    再者，转移得越远，也就离自己的‘侍’卫越远，她对眼前的‘蒙’面人始终没完全信服。刺客不一定就是拿着刀的，也可能装成自己人出现，骗得她的信任，让她落入更大的圈套。

    好在茗香很快就带着戚长生回来了，知墨扯着茗香身上洗得褪‘色’的淡蓝碎‘花’短袄问：“你这衣服是哪儿来的？”

    “偷的”茗香回答得嘎崩脆。

    俞宛秋看着她一身朴素不过的贫家少‘女’装，忍不住赞道：“果然是个聪明丫头，情况如此紧急，还晓得先换身衣服掩藏身份。”

    茗香朝她眨动着灵活的圆眼：“当然要换呀，穿那样一身，等于对刺客说，‘抓我啊，来抓我啊，我是太子妃身边的‘女’官哦’。”

    连白虎堂主都低笑出声，素琴打量着茗香说：“这户人家家境贫寒，但凡稍微好点，都不会让适龄‘女’儿穿得这么陈旧。”

    茗香给她解释：“我特意挑的旧衣服，她家隔壁晒的一套‘女’装就比这新。”又补充道：“我没白拿，知道她家日子艰难，在晒刀豆的圆箕里放了一块碎银，够买两套这样的衣服了。”

    白虎堂主望向茗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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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堆乱事

﻿    第一百八十四章一堆‘乱’事

    在太子妃的坚持下，他们又回了青石街的何宅，那里连地板都冲洗过，但空气中仍飘散着隐约可闻的血腥味儿。

    伫立在苍青‘色’方砖墁成的走道上，望着院墙拐角处一抹来不及擦去的红痕，俞宛秋沉声问：“我们一共折了多少人？”

    戚长生跪下道：“属下防护不利，让太子妃受惊了，属下……”

    “我问你折了多少人？”太子妃声音稍厉，其中夹带着难抑的悲怆。

    戚长生亦很沉痛：“死了一个，重伤三个，轻伤七八个。”

    “对方呢？”

    “也死了几个，伤了不少。”

    “看来还是你们占了上风，那为什么不仅没留下一个活口，还死尸都未留下一具？”

    如果有尸体的话，多少可以查探出一点线索，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

    周长龄跪在一旁禀告：“他们有专‘门’跟着收尸的，每倒下一个，不管是生是死，只要不能继续参战，就会有人上来拖走。当时我们忙着对阵，顾不上别的，等打完再追，已经迟了。”

    俞宛秋怒极而笑：“这功夫下的多深啊，连行刺都如此严谨，不留一丝破绽，让我们查无可查。”

    若刺客来自敌方阵营，何须这般小心，难道梁帝还怕赵国知道他行刺赵太子妃不成？他连赵延昌和赵佑熙都多番追杀了。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根本不需掩藏行径，何况，赵佑熙曾说过，梁帝历来只行刺赵家的男人，不会动家眷，因为没什么意义，杀死一个，人家再娶一个就是。

    想到这里，俞宛秋开口问：“你们看，这些杀手，到底是来杀我的，还是抓我的？”

    一干‘侍’卫相顾无言，场面那么‘混’‘乱’，太子妃本人又未现身，实在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来杀人还是掳人的。

    虽然没有准确答案，俞宛秋还是凭着人类察觉危险的本能，偏向于前者。

    不管是理‘性’分析还是感‘性’直觉，她都有理由认定，这是一场旨在谋杀她的，有规模有组织的行刺，杀手多半不是出自敌方，而是来自本国。

    把所有的恐慌和愤怒深埋心底，她打起‘精’神问：“没有殃及左右邻居吧？”

    “没有”，小黄出列回道：“属下按戚统领的‘交’代，先封住了街口，然后小乔在街上喊话，要邻居都关好‘门’窗别出来。”

    俞宛秋点点头：“还好没连累他们，长生，你让人准备十几份礼物，凡青石街居民每家一份，代我好好安抚一下，告诉他们，我以后不会来这里住了。”

    何必让左邻右舍担惊受怕呢，既然做了招祸的太子妃，就老老实实待在东宫吧，出来不仅劳命伤财，还带累得邻里跟着遭殃。他们都是普通百姓，今天这个阵仗，不知多久才缓得过劲来。她决定，以后最多去济慈医馆走走，至于其他铺子，都‘交’给手下打理吧。

    “遵命”，戚长生刚转身要走，俞宛秋又喊住道：“这事让周长龄去办，你进来说一下薛凝碧的事情。”一番打斗下来，让她差点忘了还有这档子事没处理。

    “是”，周长龄领命而去，戚长生跟着她走进里间，边走边提议：“这里被刺客盯上了，已经不安全，您看，我们是不是这就回宫去，薛凝碧的事，等以后再说？”

    俞宛秋不肯答应，理由是：“刺客刚从这里撤走，难道又杀个回马枪？一般不会的，我暂时也不想动，你把薛凝碧的事说一下，如果能就地解决最好，免得带回宫去劳神。”

    既然太子妃坚持，戚长生便去繁就简地说了一遍。

    俞宛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都是什么事啊，不管吧，不忍见她如此；管吧，又怕落人话柄。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的亲哥哥尚作壁上观，她一个外人，更没有立场。

    话说薛凝碧会被夫家关禁闭，起因还是和小牛的那点暧昧。张宝珍为此挑衅小牛父子，常伯为保护儿子断了‘腿’，随后不久，张宝珍自己也断了‘腿’。

    不是打断，而是摔断的。

    他有一日醉后掉进了路边的深沟，当时刚下过一场‘春’雪，天气很冷，要不是张府的仆人出来找寻，张宝珍不只断‘腿’，人都冻死在沟里了。

    事后，张宝珍说有人推了他一把，可他醉成那样，到底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根本记不清。张家的仆人找去时，周围也没别的人，那个地方本就是市郊，雪天的晚上，少有行人。

    张宝珍的娘认为这祸都是薛凝碧惹出来的，若不是薛凝碧不守‘妇’道，跟小牛不清不楚，张宝珍不会对付小牛父子，也就不会招来报复——他们是没证据，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张宝珍刚打断别人的‘腿’，自己就被人推下深沟跌断了‘腿’，这分明就是“以牙还牙”的经典范本。

    婆母迁怒，媳‘妇’日子难过。薛凝碧被张宝珍哄回去后，就被关在张家绣坊里，每天没日没夜的劳作。除了被‘逼’着教双面绣外，还有繁重的刺绣任务，若完不成定量，连饭都没得吃的。

    张宝珍起初假装怜惜，时常偷偷给她带些吃食，偶尔在她那里过夜。只要听她诉苦，便劝她暂且忍耐，承诺一定会在她和自己母亲之间斡旋，只等母亲消了气，就接她回大宅团聚。

    时日既久，婆媳关系毫无改善，薛凝碧怨气愈深，张宝珍索‘性’避不见人，由着自己的老娘和后妻出面，把薛凝碧当免费长工使用，同时奉上的，还有冷脸和冷饭。

    薛凝碧找人请来娘家哥哥，本想让他为自己做主，谁知那酒鬼哥哥得了张宝珍几坛好酒和一番无中生有的言辞，竟默认了张家的做法。见到妹妹时还劝她，既然决定回家，就该从此收心，不要再惦念外面的野男人，等张家疑心去了，自会放她出‘门’，着个什么急

    言下之意，你这么不安于室，急着往外跑，莫不是真跟外面的野男人有什么首尾？

    薛凝碧气得倒仰，从此对娘家人死了心，于是才有了今日这番动作。对她而言，太子妃已经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听完戚长生的汇报，俞宛秋很快做出了决定：“还是按你们的老办法处置吧。”

    人要救，把柄也不能留，即便张家心里清楚是太子妃‘插’手，没凭没据，他们敢‘乱’说一句？

    听到戚长生点头应“是”，俞宛秋叹了一口气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管她的事。”

    戚长生躬身问：“把她‘弄’出来后，送到哪儿比较好呢？”

    俞宛秋语气冷淡：“送到码头就行了，她爱去哪就去哪，她又不是第一次出‘门’，都是老江湖了，不需要我们为她担心。”

    薛凝碧能以下堂‘妇’之身一路闯入京城，落脚之处尽是豪‘门’富室，岂是简单的角‘色’？对于她目前的处境，俞宛秋不是不怀疑的，甚至，对于当初离京之时，薛凝碧的失信之举，俞宛秋都重新起了警戒之心。

    那次明明说好了在崔家会合，她却不见踪影，后来给出的理由也很牵强。俞宛秋当时没多想，只是因为薛凝碧到底没有泄‘露’她们的行踪，如今回过头再看，却发现颇有可疑处。

    正出神凝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在‘门’廊前的‘侍’卫和丫环个个脸‘色’大变：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再来一批杀手，他们挡得住吗？

    俞宛秋倒没怎么惊惧，大不了，再走一次秘道就是。

    忽见茗香喜形于‘色’地冲进来禀告：“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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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一只猫掉到楼下摔死了，都是我的错。

    我看猫猫们总在室内活动，从生到死都不能外出，觉得他们可怜，特意开着窗户让他们在阳台上爬。外面有防盗网，而且楼层也不高，总以为没事，后来见猫猫偶尔沿着楼梯间搭建的（隔壁‘乱’搭的）小屋爬到屋顶上玩，也没引起重视，因为他们爬上爬下很灵活，有一次掉下去了也毫发无伤，越发放心。

    结果……

    这两天内疚得什么事也不能做，文也没法更新，很对不起跟文的读者。

    今晚先更新1章，等会再码一点，明天准备去寺院待一天，多少为我家可怜的黑黑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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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所见略同

﻿    第二百八十五章所见略同

    绣帘开处，只见赵佑熙穿着黑‘色’紧身练功服大步跨上‘门’廊，步履匆匆，眼神忧急，显然是听到遇刺消息后直接从较场驱车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你没事吧？”一把抓住迎到‘门’边的妻子，赵佑熙紧张地上下打量，直到确定她毫发无伤，才松了一口气。

    虽说手下一再向他保证，太子妃当时就被人救走了，并没有跟刺客正面‘交’锋，他还是捏着一把冷汗。

    尤其是，东宫‘侍’卫都说不清太子妃到底是被何人、怎么救走的，个个含糊其辞，这让他益发不安。

    仆人们很有眼‘色’地退下了，赵佑熙揽着妻子往内室走，嘴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带走你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俞宛秋小声告诉他：“是父皇手下的隐宗势力，就住在隔壁，自称姓穆，是隐宗的白虎堂堂主。这两年，他默不吭声地挖了条地道，直通我的卧室，外面闹刺客时，他戴个面具从柜子后头钻出来，把我们几个吓了一跳。”

    赵佑熙一拍额头：“瞧我，时间久，竟把这茬给忘了，父皇确实在你的隔壁布了个暗桩，难为他这么久一直守着，正好今天派上了用场。”

    “还说呢”，想起当时的场景，俞宛秋直摇头：“父皇既派他来守护我，好歹让我认认人啊，猛不丁从墙里冒出个面具侠，谁敢随便跟他走？要不是情况确实紧急，我情愿留下来等自己的‘侍’卫。”

    “既然你怀疑，为什么还是跟他走了？”

    “他拿出了白虎令牌，那牌子你以前给我看过的。”

    赵佑熙感动地说：“父皇舍得把他一向器重的白虎堂主放在你隔壁一守两年，真是难得，走，我们赶紧回宫去，时候不早了，父皇肯定等急了。”

    “好的，回去了好好谢谢他。在这边耽误一整天，我也怪想尧儿的。”

    夫妻俩携手登车而去，在车上分析起刺客的来历，当俞宛秋说出自己的判断时，赵佑熙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愤怒，有伤心……更多的，则是对妻子的深深内疚和心疼，他搂紧她的肩膀保证：“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俞宛秋可没那么乐观：“对方完全没留下线索，怎么查？”

    赵佑熙冷笑道：“只要做了，就会有线索他们又没长翅膀，能在天上飞？要走路，要吃饭，要住宿，死了人要埋，伤了人要治，这些都会不可避免地会留下痕迹。”

    俞宛秋轻叹：“道理是这样，可真要‘地毯式地搜查’，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你如今练兵那么忙……”

    “那又怎样？”赵佑熙打断她的话：“就算不提你是父皇的儿媳，他宝贝孙子的母亲，他疼你看重你，单是赵国太子妃被行刺本身，就是不能容忍的，因为这种行为，挑战的是赵国的国威。”说到这里，他握紧拳头，发狠道：“没有人，能在行刺了赵国的太子妃后平安无事，更没有人能在行刺了我的妻子后，不付出代价”

    俞宛秋很想问他：若查出来，这个意图谋杀你妻子的人，真是你的母亲，你又当如何?

    是的，她怀疑皇后，在她心中，皇后是头号嫌疑人选。

    当初小福子被杀，她就怀疑是皇后搞的鬼，目的是为了报复太后的夺子之恨，离间祖孙俩的感情。

    现在，太后突然瘫痪，她也有同样的疑‘惑’。证据不证据的还在其次，按现代推理学，谁在事后收益最大，谁的嫌疑最大。

    可这些话她不敢在赵佑熙面前提，再怎么冷淡疏远，那人始终是他的生身之母。没找到足够的证据，她什么也不能说。

    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专宠如她，亦不敢挑战赵佑熙心底深藏的，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对母亲的信赖和依恋。襦慕之情，是人类的天‘性’。

    在这一刻，俞宛秋决定，她以后要改变策略。皇后在太后多年高压下早修成了人‘精’，逃避看来是行不通的，与其消极抵抗，不如迎难而上。

    皇后不是一向表现得对儿媳‘妇’很亲切很热情吗？儿媳虽然温顺，到底不如婆母大方主动。俞宛秋暗下决心，以后不仅不躲，还要多到皇后的宫里走动走动，相信皇后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自己宫里动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真能在那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呢。

    赵佑熙发现小妻子嘴‘唇’紧咬，神情‘激’愤中蕴含着一股坚定，低头问：“怎么啦？”

    俞宛秋朝他扯出一个淡淡笑纹：“我没事，就是想起死去的‘侍’卫，心里难过。我们赵国的好男儿，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她想说“死在内斗中”，终究没说出口。

    赵佑熙抚着她的手臂安慰：“别多想，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倒是你，今天吓坏了吧？”

    “怎么会？我连战场都上过，千军万马都见过，还怕这？”真正让她心有余悸的，不是刺客来临，而是‘阴’暗地道里的那段经历。

    赵佑熙的语气中颇有赞许之意：“也是，咱们的太子妃殿下还亲自指挥过千军万马呢。”

    车到宫‘门’，离启泰殿尚有一箭之远，就见皇后的车驾停在殿外，‘女’官、太监静立一地，不知道等了多久。

    硬着头皮上前，皇后远远地走过来，语气急切地问：“太子妃没怎样吧？”

    俞宛秋努力做出感‘激’的样子：“劳烦母后担心了，臣媳没事。”

    “没事就好，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皇后拍着‘胸’口表示庆幸。

    赵佑熙开口问：“您要一起进去吗？”

    皇后笑着说：“母后刚从里面出来的，听到太子妃遇刺，想着皇上这里也许有准确消息，就过来打听，现在正要回去呢。”

    赵佑熙躬身道：“那母后请先回宫，等儿臣见过父皇，再带着儿媳去给看您。”

    别说俞宛秋惊诧，皇后也一脸的受宠若惊，慌着摆手道：“不用不用，太子妃受了一场惊吓，等见过父皇，赶紧回东宫歇息去吧，母后什么时侯都可以看，何必定要今天。”

    俞宛秋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走在身侧，从皇后离开起就一直抿嘴不语，神情格外严肃的夫君，不由得涌出了几分疑‘惑’：莫非他也跟我一样，把行刺的主谋怀疑到皇后头上？

    太子妃殿下，您真相了

    赵佑熙心里确实是那样想的，他甚至懊悔，自己以前是不是对母后太冷淡了，让她把怨愤发泄到儿媳‘妇’身上。因为按她的逻辑，如果儿子没娶这个媳‘妇’，多半会娶曾家的姑娘，那样不仅能挽回母子感情，曾家也能在赵国朝廷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根本无法与太后吴家的势力相提并论。

    赵佑熙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母后，小福子那件事，虽然当时急怒攻心，与太后发生争执，过后冷静下来，他何尝不知道事有蹊跷？太后这边根本没有杀人的动机。

    对于母后，他一直是同情的。若不是出了曾瑞敏那件事，他会一直同情下去，把母后当成赵家最无辜、最可怜的人。那件事后，他伤心愤怒，但仍不愿把母后想得太坏，认为她不过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逼’他迎娶曾瑞敏而已。

    到如今，发生过的桩桩件件，让他不得不修正自己原先的想法：母后，也许才是赵家最隐忍、最狡猾、最可怕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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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前两章都写错了，今天才注意到，是二百多章，不是一百多，而章节名我没法改……

    今天去了武汉的莲溪寺，在每尊菩萨座前虔诚祈祷，哭湿了几个蒲团。

    寺里没见到尼姑，每间佛堂都静悄悄的，出来时，见庵堂‘门’口摆着秤盘和菜。她们自种自食，不收‘门’票，不收香火钱，种的菜吃不完，就半卖半送给香客。

    我随手拿起几根莴苣和几颗芹菜放到秤盘上，3斤半，义务卖菜的大娘说：“5块。”

    我没5块，往零钱篓子里丢了个10块的，拎了菜要走，大娘赶着往塑料袋里塞进两大把小白菜，满满的一大包，够吃2、3天了。

    闹市中，难得有这样一方净土。

    当时便想：若能长居此地，种菜礼佛，纵不得圆满，亦能清净自在。

    于是一步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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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主动出击

﻿    第二百八十六章主动出击

    皇后要展示慈母风范，俞宛秋乐得配合，在东宫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辰时才去给皇后请安。

    宫里的‘女’人都‘精’得很，自从太后倒台，皇后理所当然地成为后宫之主，原本冷宫一样的皇后寝宫就此‘门’庭若市起来。皇后很享受这种百鸟朝凤的感觉，甭管平时表现得对太后有多尽心，每日早起顶多到慈懿宫打个转就会回去，等着众宫妃登陛朝见。

    她等了二十多年才等来这一天，怎么舍得错过。

    俞宛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皇后嘴里说着“免礼”，实际上都等人家结结实实跪下去了才开恩发话。

    从辰初到辰中，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俞宛秋‘侍’坐一侧，看了不下五十人跪倒在皇后寝宫正殿坤元殿的丹陛下。

    其中有十几人虽着宫装，却无品级，俞宛秋起初以为是皇上新纳进的秀‘女’，可转念一想，未承宠受封的秀‘女’，哪有给皇后晨昏定省的资格，难道，皇后也仿太后的套路，这些人都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

    不管事实如何，皇后不开口，她也懒得理会。在宫里几年，她已经学会了掐灭一切不必要的好奇心，只要事情不找到自己头上，就尽可能视而不见。

    皇后忙归忙，并没有冷落儿媳，‘抽’空总要跟她说几句话，叫人送这送那的，爱护之情溢于言表，把俞宛秋座位两旁的茶几都摆满了。

    张贤妃故意用嫉妒的语气说：“皇后娘娘要偏疼儿媳‘妇’嫔妾们不敢有怨言，可好歹等我们走了再说啊，何必当着我们这些没儿媳的面显摆。”

    李昭仪假意拿着绢子拭泪：“贤妃娘娘，您心里不受用也别说出来，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宫妃们个个凑趣，坤元殿里一时欢声笑语，融洽到不行。

    俞宛秋让人把自己面前的吃食拿给在座诸位分享，皇后笑着劝阻：“你别听她们胡扯，她们哪里少了吃的，回回来了在我这里又吃又喝又拿，我的好东西都快被她们骗光了。只有你常年在外，难得来一趟，母后才摆出来给你尝尝的，亏她们好意思跟小辈争。”

    李昭仪看着张贤妃说：“嫔妾今儿才知道，原来娘娘您是骗吃骗喝的‘嫌妃’。”

    “嫌”字咬得格外响。

    张贤妃哀怨不已：“我们这些讨人嫌的还是赶紧走了吧，免得耽误了人家娘儿两个说体己话。”

    一番戏谑下来，人人做“乐不可支”状，直到辰末，这伙人才陆陆续续地走了。

    皇后带着俞宛秋移坐到里间的小茶厅，命人给她端来桂‘花’凉糕，晶莹剔透的一团，颤巍巍地倒扣在‘色’泽殷红的缠丝玛瑙碟里，糕团中甚至隐约可见几个小小的桂‘花’瓣，煞是清新‘诱’人。

    皇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温柔慈霭：“你吃吃看，这是银莲新捣鼓出来的小点，如今正值秋燥，容易上火，很该吃些解毒祛火的东西。只是银莲做得不多，招待不了那么些人，便叫她迟点再拿出来。”

    “多谢母后疼惜，难怪贤妃娘娘说酸话的，原来真地藏有体己”，俞宛秋先起身道谢，然后拿起小银匙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果然入口即化，冰凉舒爽，吃完余香满口，遂点头赞道：“真是好东西，银莲这手艺，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只怕都赶不上。”

    说话时扫了素琴一眼，素琴会意地从袖子里掏出绿松石手串递给银莲。

    银莲跪下谢赏，满心欢喜地接过，皇后身边的曾尚宫说：“银莲，这回你赚到了，咱们太子妃随太子殿下征战南北，经过了多少座州府，每到一地，降官降将们哪个不是捧着金银财宝上来巴结？咱们太子妃手里的，件件都是宝贝。”

    另一位胡尚仪一幅识货的样子，啧啧称叹：“瞧这蓝‘色’纯的，是瓷松吧？外头店里摆出的那些跟这没法比。”

    俞宛秋笑谓：“我不懂宝石，看着漂亮，就叫素琴拿来了，这边的嬷嬷姐姐都是‘侍’奉母后的人，怎敢怠慢。”

    坤元殿里，下人们的眼睛俱都一亮，皇后乐得做顺水人情：“你们还等什么，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管呈上来，若能讨到太子妃的赏，可就发了。”

    俞宛秋微笑低首，皇后和她的‘女’官一搭一和，话里话外，无非是想打听她从北地归来，到底带回了多少奇珍异宝。看来，无论她给皇后送多重的礼，都填不满她那颗贪婪的心。

    赵佑熙领兵在外征战一年，作为占领者，即使不掳不抢，照样得到了许多东西。大部分他都上‘交’给国库，留下来的只是极少数，不过的确如皇后所言，件件都是宝贝。像绿松石手串这种寻常饰物，哪里就是战利品？分明是赏人的玩意，再值钱也有限，皇后的‘女’官故意夸大其词，不过是想引出后面的话。

    皇后二十年不掌权，手里可能真没存下多少物事，但如今太后瘫痪，聂怀袖卒逝，后宫银库的钥匙应该早就到了她手里，怎么还这般眼孔浅，公然打探起媳‘妇’的家底来了？

    俞宛秋在现代时就听人说过，有些极品婆婆连媳‘妇’的嫁妆都要霸占，眼前这位婆婆不是一向表现得很慈善很开明吗？这才装了几日，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可惜皇后打错了算盘，俞宛秋或许不够‘精’明，却从不是逆来顺受的包子。无论皇后和座下‘女’官如何旁敲侧击，她始终淡笑以对，即使开口，也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好笑地想：你们就别做梦了，我婚前的嫁妆也好，婚后的收益也好；东宫的家底也好，带回的战利品也好，你们都别想染指。

    不是她吝啬，而是有些人招惹不得，你越慷慨，她越‘欲’壑难填，控制了你的财产，接下来就要控制你的人。

    当然，在没彻底撕破脸之前，贸然得罪皇后是不明智的，所幸俞宛秋别的本事没有，装楞充傻一流，皇后枉自‘浪’费了许多口水，什么也没探出来。

    又收了几件‘精’致绣品，打赏了几样别致首饰，说了一箩筐废话后，看着窗外宫墙上的日影，俞宛秋决定进入正题：“母后，再过几天便是重阳佳节，往年这个时候宫里都要大宴宾客，可今年，太后病成这样，您看……”

    皇后敛起笑容，正‘色’道：“越是如此，越是要过节，太后最喜热闹，到那天咱们好好热闹一番，太后一高兴，说不准就醒了呢。”

    俞宛秋颔首：“还是母后想得周到。那天的筵席，是摆在锦华宫呢，还是摆在慈懿宫？”

    皇后略做思索，便有了决定：“就慈懿宫吧，太后的身体不宜挪动。”

    俞宛秋想到康熙晚年的千叟宴，抓住皇后新掌权，急于立威，急于出名的心理，含笑提议：“既然要热闹，臣媳倒有个想法。”

    皇后端起茶盏，吹了一口道：“你说说看。”

    俞宛秋脑子里的词儿早就组织好了：“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高寿之人，向来是一乡一里的祥瑞，我们不如请些健康的古稀老人进来共度重阳。一来，昭示皇上的恩典，皇上仁孝，费心取悦太后，惠及民间耆老，正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二来，也可为太后积福。”

    皇后闻言，先喜后忧：“主意是好主意，但有一点……”

    俞宛秋以眼神示意，皇后挥退仆从，俞宛秋起身走到皇后跟前问：“您担心那天太后无法出来见客，会让民间对太后之病的议论更剧，对不对？”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何况太后病瘫，带累得慈懿宫上百宫人变成了哑巴，其中不乏心怀怨望者，只要有人存了心，再防备也挡不住消息走漏。

    见皇后点头，俞宛秋嗓音更低了：“太后接见宾客，总是高据宝座，臣民跪伏阶下，轻易不敢抬头，这世上看清了太后真容的，恐怕没有几个。”

    皇后惊问：“你的意思是？”

    俞宛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反问：“您不觉得，这是个避谣的好办法么？”

    皇后尚存犹豫：“就怕皇上不会同意，即便是民间普通男子，也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冒充他娘。”

    俞宛秋轻笑：“多少皇帝，自己还有替身呢，都是为大局着想，这跟冒充不一样的。”

    皇后脸上出现了松动，俞宛秋趁机进言：“要不，您现在就过去问问皇上，此法可行得通？只剩几天时间了，真要办‘千叟宴’，得马上知会礼部着手准备才行，请古稀老人进宫，须礼部统一派车马接送，方显出太后和皇上与民同乐的诚意。”

    皇后的眼睛里霎时闪现出少‘女’一样羞涩又兴奋的光芒，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这个时侯去……去打扰皇上……合适吗？”

    俞宛秋继续鼓动：“最近之江两岸暂时相安，朝中无甚大事，就快下朝了吧？你这会儿过去，跟皇上说说话，正好是午膳时间。”

    皇后眼里光彩更甚，俞宛秋暗自叹息，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刻她理解了赵佑熙多年来对母亲的怜惜。一个极度渴望却始终不得夫心的‘女’人，不想尽办法掌权，你叫她依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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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缺下的章节，会慢慢补起来的，这个月，至少会保持每日1更，只是四月结文可能有点困难，原来准备这月双更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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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两难选择

﻿    第二百八十七章两难选择

    还在坤元殿的时侯，俞宛秋就发现素琴心神不宁，手指时不时攥紧衣角。回到东宫的柔嘉堂，眼瞅着屋里没外人，素琴忧心忡忡上前谏言：“太子妃，皇后那边的东西，求您以后别再吃进口了，做做样子就好。”

    俞宛秋淡淡一笑：“应该没问题的，而且之前摆的那些我都没吃，唯独桂‘花’凉糕，皇后眼巴巴地盯着，这才抿了一小口。”

    茗香急道：“要是凉糕里有什么，不就糟了？”

    两个丫头的话说得俞宛秋心里‘毛’‘毛’的，不过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们放心，皇后今天没在食物里做手脚。”

    “您怎么知道的？”

    “我的眼睛会看。”

    因为昨天刚经历了一场谋杀，今天她一直都在悄悄观察这个心目中的嫌疑犯。在她看来，一个人若做了亏心事，在面对受害人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会以超乎寻常的热情来掩饰，或弥补。

    皇后的表现正切合了这一点，掩饰的意味很浓。暂时，她应该只想到了掩饰，继续为恶，尚需要时间准备。

    素琴疑虑未消：“那她为什么要摆出一大堆东西给您吃？若说特别心疼您，岂不是笑话。”

    茗香直撇嘴：“太子妃明明都说用过早膳了，她还不停地让人上点心，甜的咸的，冷的热的，加起来怕没几十样？热情是热情，就是热情得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大清早的，刚用过早饭，谁吃得了那么多啊，又不是饭……”

    素琴笑瞪了茗香一眼，茗香吐吐舌头，俞宛秋却陷入沉思中。

    也许她的确托大了一点，两个丫头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如果行刺真是皇后主使的，她连杀手都敢用，下毒更是小菜一碟，皇后手里是有些隐蔽势力的，不然小福子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又或者，皇后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习惯在那边吃东西，吃一万次没毒，那么一万零一次下毒时，便没人会提防。

    最终她点点头应承道：“你们说得有道理，以后去皇后那儿，我尽量不吃什么。”

    这时知墨在‘门’外禀道：“太子妃，好像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如果是平时，俞宛秋会起身相迎，可今天她不想动，她和婆母斗智斗勇，身心俱疲，这些委屈，老去人家的儿子跟前诉说，真的合适么？

    这个时侯，她特别羡慕那些有娘家的‘女’人，最起码，有个吐苦水的地方。

    坐在屋里等了好一会，还没见到赵佑熙的身影，她不安起来，派个小太监去打听。

    小太监回来时，身后跟着圆脸阔鼻头的曹公公，打着千告诉她：“太子殿下去体仁殿了。”

    体仁殿是中院的西配殿，那里有个室内练功房。自从赵延昌称帝，赵佑熙不是忙着练兵备战，就是领兵出征，很少有时间去那里消磨，今儿这是怎么啦？

    曹大海晃了一下手里的拂尘，压低嗓音道：“太子殿下回来时怒气冲冲的，听小明子说，刚刚在启泰殿时，殿下还打了小郡王的屁股呢。”

    小明子是赵佑熙从前线回来后，张怀安送给他的贴身太监。为了弥补小福子的遗憾，张怀安按照以前调教小福子的办法，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培训出一个小明子，甚至连长相都跟小福子有几分想象。

    赵佑熙人是收了，可看他对小明子的态度，跟其他太监并无二致。小福子对太子的意义，并非他多会‘侍’候，而是那段互相陪伴的少年时光，小明子怎能取代。

    不过现在俞宛秋的注意力都放在尧儿被他爹打屁股这件“大事”上，惊诧地问：“小郡王做了什么坏事，竟让他爹动了手？”

    曹大海陪笑道：“那么点孩子，能做什么坏事，不过是调皮罢了。”

    “光是调皮，太子殿下怎么会舍得打他。”

    “呃，也没什么”，曹大海的阔鼻头笑得‘抽’‘抽’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前：“就是把皇上的胡子……嘿嘿。”

    “啊？扯掉了还是剪断了？”

    “扯掉了一些，剪断是不可能的，谁敢让小郡王拿剪子。”

    俞宛秋放心了，也更不平了，一岁多的孩子，再用力也不过扯掉几根，还不至于坏了‘美髯皇帝’的形象吧，这样就要打孩子？过分

    说起公爹赵延昌，虽然年纪有四十出头了，但看起来才三十多，要放到现代，还可以冒充大龄青年。只是古代人结婚早，三十多当爷爷的比比皆是，既然当了爷爷，就要有爷爷的形象，所以赵延昌在儿子成亲后，便留起了胡子，两三年下来，也可跻身于“美髯公”的行列了。

    俞宛秋实在欣赏不来古代的审美观，干干净净的帅大叔不好么，非要留一把长胡子，时不时地还捋一下——请参考荧屏上诸葛亮的经典形象，智慧儒雅是不假，可美吗？美吗？

    事关皇帝陛下的胡子，跟虎须差不多的东西，甚至比虎须还神圣，俞宛秋不敢随便跟个太监讨论。三步两脚出‘门’，在体仁殿练功房的窗外看到了裹在一团剑影里的赵佑熙。

    耐心地等他练完了一整套剑法，俞宛秋才在‘门’口现身，随手接过小明子递上的绫巾，亲手为他拭汗，又劝着说：“衣服都汗透了，擦管什么用，不如索‘性’去洗个澡。”

    赵佑熙今天格外沉默，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也不答话，默默跟在妻子身后。

    俞宛秋悄声吩咐下人准备浴汤，一切‘弄’妥后，自己跳下去充当‘侍’浴宫人，边洗边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佑熙摇摇头，伸出手臂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间，久久不肯起身。

    要是往常，两人这样不着寸缕地搂在一起，绝对会有‘激’情发生，这次赵佑熙什么也没做，只是紧紧抱着她，似乎要从她身上寻找勇气。

    当男人不想说话，‘女’人最好别追问，俞宛秋默默地服‘侍’他穿上衣服，心里揣测着各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经过一天一夜的紧急追查，行刺案有了突破‘性’进展。

    实在憋不住，她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真想不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她原本以为要很多天的，因为线索实在少得可怜。

    赵佑熙自然听得懂她的话意，闷闷地接口道：“我派出了整个无影营。”

    俞宛秋睁大眼：“你好像说过，无影营的编制是一万人。”

    “是啊，一万人兵贵神速，稍迟一点，就可能被对方抹去痕迹。无影营昨夜倾巢出动，忙了一通宵，只差把苏城掘地三尺。”

    “找到主谋了？”

    赵佑熙点点头，但没有亲口说出主谋者姓名。

    于是俞宛秋知道，她的直觉是对的，真的是皇后要她死，所以赵佑熙才会如此难过。

    可难过到拿她的宝贝儿子出气，她就有意见了。先前见太子殿下心情不好，她忍。现在，哼，终于等来了秋后算帐的机会。

    她没有叉腰，声音反而出奇的柔和：“你就因为这个原因打尧儿？孩子是你的出气筒？”

    赵佑熙狼狈地躲闪着她的目光：“不是，尧儿把父皇的胡子拔掉了……父皇太宠他，总得有个人扮黑脸，不然他没一个怕主。”

    俞宛秋忽然想到：“当时母后是不是也在场？”

    赵佑熙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是的。”

    他并不想打孩子，顶多吓唬他，“你再拔皇爷爷的胡子我就打你屁股”。偏偏皇后赶去，把孩子从他身上抱开，那呵哄的语气，仿佛全天下唯有她最疼尧儿，想想她暗地里的那些行径，再看看人前扮慈祥的虚伪，赵佑熙快被心里的那把无名火烧死了。

    可身为人子，再怎么气愤，也不能朝父母发泄，只能借着教训儿子出气。

    虽然只是轻轻打了两下，他心里还是很内疚很心疼的，俞宛秋遂建议：“我们去启泰殿把孩子接回来吧。”

    赵佑熙立刻来了‘精’神：“你等着，我马上就带他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越过院墙，看得茗香掩嘴而笑：“好久没看到太子殿下翻墙的英姿了，真怀念呢。”

    想也知道，见识了父王卓绝轻功的尧儿有多兴奋，老远就听见他嚷：“飞飞，还要飞飞。”

    “好，飞飞”，急于讨好爱子的父亲又带着他飞了几圈。

    飞够了，把孩子放在木马上，摇着他说：“等你再长大点，父王教你骑马好不好？”

    孩子高兴地拍手：“骑大马，骑大马。”

    “好，我们骑大马。”

    孩子欢呼一声从木马上爬下来，扑到他身上，嘴里不停地吵着“骑大马”，紧跟在后面追过来的兰姨站在‘门’口笑：“殿下，小郡王的意思，可不是骑真马哦。”

    一惯沉默的纹绣从兰姨后面探出头，不客气地帮腔：“皇上总是给小郡王当马骑的。”

    俞宛秋恨不得朝纹绣竖起大拇指，好丫头，不惧太子之威，该赏

    考虑到太子殿下无比强大的自尊心，俞宛秋用眼神示意屋里的下人全都退下，然后关上‘门’，笑眯眯地看向那位无可奈何的父亲。

    父子俩的第一回合，尧儿小殿下虽然首战失利，最后却大获全胜，骑在战败者的脖子上兴奋地舞动右手做挥鞭状。

    天伦之乐的和谐气氛中，俞宛秋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和皇后的对垒正式摆上台面，却有一个“度”的问题很难把握。

    杀不得，留不得，轻不得，重不得，要奋起还击，又不能让皇后死在她手里。她虽已展开行动，最终要达成一个什么结果，心里着实没底。

    不只是她，赵佑熙同样面对两难选择：当娘和妻子不能共存，你要帮谁？帮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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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前狼后虎

﻿    第二百八十八章前狼后虎

    千叟宴的提案得到了赵延昌的大力支持。

    他一向注重宣传造势，最近又为太后之事而苦恼，有这么一个既能扭转舆论，又赢得民心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所谓“千叟宴”，不过是个概数，即使真的请够千人，也只百来桌筵席，再赏赐些冬衣拐杖之类，所费不多，意义却很深远。

    古时的人忠君、敬老，一个长于乡野的老人得到皇帝的宴请，整个家族都会感‘激’涕零，赵延昌数年来倾力打造的“爱民如子”形象将更加深入人心。

    接到皇帝诏令的礼部即刻行动起来，邀请函迅速下发到各级地方府衙，再由他们去走访、送函、敲定行期，接送车辆也由地方负责派遣。

    至于宴会的布置安排，则由专‘门’负责皇家典仪的司礼监一力承担。国宴有国宴的规格，每一个具体环节和步骤都有讲究，礼部官员即使参与，也只有协办资格，凡事要听司礼监的调遣。

    忙碌几日，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九。

    这是个古人极为重视的日子，亲朋好友齐聚一堂，登高望远，‘吟’诗作赋。古诗词中，以重九为主题的很多，如王维那首著名的四言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题目就叫《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游玩归来，佩茱萸，开家宴，以菊‘花’酒飨鬼神，敬长者，祈求除灾延寿。酒酣耳热之际，击节放歌，尽享天伦。

    重九那天，俞宛秋卯初即起，梳洗过后，先和素琴一道，把昨夜准备好的各‘色’礼品，和手里的礼单对照了一遍。

    确定没错漏后，才把戚长生唤到柔嘉堂，吩咐他道：“你去跟谢长宁说，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让他和小明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太子殿下身边，如果殿下喝醉了，即刻送回东宫，哪儿也不要逗留。”

    上回在慈懿宫发生的意外事故已成了心里的一道‘阴’影，今天来宾更多更杂，皇后未必不会浑水‘摸’鱼。行刺之事，太子雷厉风行，只用了一夜便找出主谋，皇后表面镇定，心里不知有多惶恐。这种时候，若能用个绝世‘艳’姬把太子拉拢过去，让他不再‘迷’恋太子妃，几乎成了皇后手里惟一能用的筹码。

    戚长生闻言笑禀：“昨日太子殿下也是这样‘交’代的，让属下‘就算天塌下来也别走开，眼珠子都不要错动，要一直盯牢太子妃，无论宫人或来宾，一律不准靠得太近，太子妃吃用的东西更要格外当心’。”

    说得俞宛秋惭愧起来，赵佑熙这样保护她，她怂恿办这场宴会的目的，以及与此相关的一些安排，却没有完全透‘露’给他。

    她承认自己‘性’格有缺陷，自我保护意识过强，赵佑熙对她再好，也不能让她忘了，曾皇后是太子的亲娘。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想让他为难，夹心饼干不易做的，有些事，她情愿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宫斗也好，家斗也罢，都是‘女’人之间的战争，总指望男人解决是不成熟的标志，后宅的弯弯道道，男人未必都能理解。

    卯时三刻，东宫的翟车驶入慈安‘门’。揭开车帘，俞宛秋看着装饰一新的‘门’楼，才刷过金水的“慈懿宫”三个字在晨晖中闪闪发光，老天作美，今儿天清气朗，不负好秋光。

    ‘门’楼下，各种颜‘色’的菊‘花’组成大大的吉祥符，左右各有一字，一曰“福”，一曰“寿”。宫‘门’两边的对联也换成了：“千叟齐聚，鹤发童颜醉帝前；万世传诵，黄‘花’红叶忆君恩。”

    拾阶入正殿，慈恩殿上，所有的柱子都重新漆过，上面凤展龙翔，尽显皇室风采。所有的椅子都‘蒙’上了红‘色’的刺绣椅套，每个茶几上摆着大‘花’瓶，瓶中养着茱萸，方便客人摘‘花’簪鬓。

    记得康熙的千叟宴请的全是男人，这次既然打出了太后的名号，发请帖时就讲明了，若老夫‘妇’俱健在，便一起请入。

    其实，民间高寿者，老‘奶’‘奶’比老爷爷多，所以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在南都附近的州府找齐了千人。若只请男人，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受当时的生活和医疗条件所限，古稀之年的健康老人并不多，一个郡县能凑出几十个就不错了。

    太子夫‘妇’在慈恩殿略作停驻，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交’代了几件注意事项后，就绕到东配殿去给太后请安。

    素衣素颜仍娇美动人的吴昭仪永远守在太后病榻前，永远温柔谦卑，回答太子提问时，主次分明，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更没有抛出一个多余的眼神。

    俞宛秋努力压下烦躁感，她以前真是低估这个吴昭仪了，以为不过是吴家买回的‘花’瓶，连太后吴家的血统都不具备，纵有几分手段，顶多是小白‘花’之流。想不到这‘女’人如此沉得住气，不亢不卑，不急不慌，步步为营，堪称高手。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怪只怪太子妃宝座太‘诱’人，皇后想铲除异己，换上自己人坐。吴昭仪失去了靠山，如今改变策略，以退为进，也颇见成效。

    这不，一惯厌烦跟‘女’人打‘交’道的赵佑熙，跟吴昭仪说话的态度那么自然。能消除跟太子之间的陌生感，是个了不起的进步。自俞宛秋认识赵佑熙以来，对他有企图的‘女’子中，她还只发现了吴昭仪一个。

    其他的，如前吴昭仪，还有衢州时的杨筝、刘素荣等人，都被太子一个掌风扇到墙角吐血去了。

    两相比较起来，皇后是实力派，吴昭仪是潜力股，后者更具威胁。

    因为太子殿下的‘性’格，不是别人能左右的，除非他自己动了心。若他自己动了心，同样不是别人能左右的。

    你会动心吗？看着赵佑熙俊美的侧脸，俞宛秋在心底追问。

    她没有百分之百的自信，但有百分之百的决心。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幸福，她穿越千年而来，又跟赵佑熙有那么美好的开始，不是为了给别的‘女’人做华丽背景和重量级炮灰的

    所以，吴昭仪同学，你装得再无‘欲’无求，太子妃也不会容你在宫里久待。

    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想搞“以柔克刚，水滴石穿”那一套，办法是不错啦，可惜需要太多的功夫。太子这座堡垒是不易攻克滴，太子妃也不会给你“徐徐图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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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先更1小章，下午和晚上努力再更两章3千的。昨天其实很努力，写了一万字底稿，就是改得很慢，总难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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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皇后宣战

﻿    第二百八十九章皇后宣战

    走出太后养病的东配殿沐萱堂，赵佑熙朝回廊左右看了看，眼里升起疑问：“原来‘侍’候太后的那些人呢？”

    俞宛秋微‘露’惊讶：“父皇没告诉你吗？他们昨夜就转到别庄去了，得等客人全部送走后，才会接他们回来。”

    一座满是哑巴的宫殿‘挺’吓人的，尤其请的全是古稀老人，要是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太后的病情传出去固然可恼，老人若因惊吓出什么意外，更是要命。

    赵佑熙停住脚步：“那今天在这里招待来宾的，全是凤鸾宫的人？”

    俞宛秋告诉他：“不全是，东宫调来了一批，还从其他宫里‘抽’调了一些。”说到这里笑着提醒：“你母后的寝宫在我们北征时已经改名为凤仪宫了。”

    赵佑熙眉峰蹙起：“前面不是有凤仪楼，凤仪‘门’吗？怎么偏改成一样的？”

    俞宛秋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这样解释：“改名的时侯，前方战事正酣，据说母后开了一张长长的单子，把很多宫殿名都改了，父皇估计也没功夫看，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御笔一挥，就准了。”

    如果一定要找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皇后原来住的鸣兰院后来改成了鸣鸾宫，住着张贤妃。皇上忙于国事，对后宫嫔妃都不大热络，张贤妃还算比较得宠的，在诸妃中品级最高。这本就让皇后忌惮了，偏偏她还住着原属于安南王正妃的屋子，宫名也与中宫仅差一字，心宽的人可能不会多想，心窄的人，就会觉得这里面大有隐喻意味。

    所以皇后改掉了与张贤妃寝宫共用的那个“鸾”字，变“凤鸾”为“凤仪”。

    要说历代皇后寝宫，叫凤仪宫的着实不少，可赵国皇宫里还有凤仪楼和凤仪‘门’啊。凤仪‘门’是前殿后宫的分界，凤仪楼更是后宫的标志‘性’建筑，矗立在凤仪‘门’的入口处，凡入赵国后宫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巍峨壮丽的凤仪楼，皇后如此改名，会不会是在有意彰显皇后的尊崇地位？

    见赵佑熙面‘色’不豫，俞宛秋劝道：“母后的寝宫，她乐意叫啥就叫啥，跟我们没多大关系。今天是个好日子，父皇‘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准备，你心里再有想法也请暂且忍着，可别扫了父皇的兴。”

    “我省得”，赵佑熙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俞宛秋催着说：“你快到前面去吧，时侯不早了，父皇辰初去太庙祭祖，辰正在保和殿升御座，接受来宾觐见。”

    赵佑熙反而在廊厅里拣张椅子坐了下去：“谁想祭祖啊，昨晚跟父皇说好了，他准我今天晚点去。”

    俞宛秋叹气，这一家子，人口不多，事儿可真多，个个都爱折腾。

    话说安南王府的初祖赵兴邦，气恨父亲‘逼’他改姓为赵，去世前要子孙发誓，即使将来从二房手里夺回了皇帝宝座，也不再改回梁姓。父亲让他奉赵氏为宗，他就叫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供奉下去，梁氏抛弃他，他也抛弃梁氏。

    他赌气不打紧，苦了儿孙们。按规矩，太庙中的皇帝祖先灵位要追溯到十世前，可安南王府从赵兴邦到现在，连尧儿都算在内，也不过传了七世，最后，只好把早已丧国的原赵氏皇族拉来凑数。

    也就是说，赵延昌和赵佑熙每次去太庙祭祖，神位上有一大半都不是自己真正的祖先，难怪赵佑熙郁闷了，每次去太庙，能躲则躲。

    俞宛秋曾好奇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十世呢？四世不就刚刚好？”

    记得赵佑熙回答说：“这是由礼部和司礼监共同拟定，再由父皇钦准的。”

    只能说，古人的宗族观念太重，寻常百姓家，祠堂里也摆着若干祖先，族谱可以上追十几甚至几十代。堂堂皇族，若太庙里只有寥寥几代，实在说不过去。

    虽然心里不愿，看着架上的漏刻就快指向卯正二刻（卯初为早上5点，卯时三刻5点45分，卯正6点，卯正二刻，为早上6点半），赵佑熙还是朝慈懿宫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交’代妻子：“你万事小心。”

    俞宛秋忙道：“我会的，你快走吧，别磨蹭了。”

    “嗯”，赵佑熙招手叫来周长安：“这里一定要派人守好，不准任何人接近沐萱堂，记住，是任何人不能一丝疏漏，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

    周长安是御林军统领，今天由他负责宫里的安危，他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太后真实情况的臣属之一。

    这时皇后一身大红朝服从抄手游廊拐角处走过来，头顶上的凤冠宝光流转，笑容灿烂：“太后已经在慈恩殿升座了，母后把人都拦在殿外，今天这第一拜一定要留给你们，小尧儿还没来吗？”

    太子夫‘妇’面面相觑，他们才在沐萱堂的病榻上见过太后无知无觉的面容，不过惊愕转瞬即逝，他们立刻意识到：游戏开始了

    而揭开游戏序幕，领头参拜假太后的，正是他们夫‘妇’。

    太子默默无言，太子妃含笑道：“已经派人去接，这就快到了。”

    尧儿来了后，皇后、太子和太子妃抱着孩子率先朝着太后宝座跪了下去。

    俞宛秋知道赵佑熙跪得很窝火，很不甘愿，可没办法，做戏就要做全套。

    宫妃紧随其后，依次参拜，然后是命‘妇’，百官夫人，和早到老人们，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太后卧病，又逢战争，宫里已有一年多没举办过大型宴会，上次太子妃的洗尘宴只邀请了三品以上的诰命，规模远没有这次宏大，光是出席千叟宴的老太太就有三百余人。

    多亏皇上比较理智，没让所有老人进慈懿宫，仍沿用旧例，把老头们请到了前面的保和殿，不然，慈懿宫再大，也挨挤不开。

    日正，也就是中午十二点，宴会正式开席，霎时钟鼓齐鸣，鞭炮声响彻云霄，让俞宛秋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老早就把尧儿送走了。

    起初，她是怕爱孙心切的赵延昌一时‘激’动，会把心爱的皇长孙在宴会上秀出去。再严密的防护，也免不了百密一疏，外客太多的场合，还是不出那个风头的好。为独绝此种现象的发生，昨天她就托赵佑熙请示赵延昌，让他同意，今天把尧儿留在东宫。

    于是，因查探行刺事件而出谷的无影营留守队员——这一万人平时只有一半在外执行任务，还有一半留在谷中接受各种训练，至于谢长宁和戚长生这样被彻底调出的，已经不属于无影营的编制——今天再度下山，任务是，在东宫守护皇长孙。

    俞宛秋觉得这个阵势有点夸张，还跟赵佑熙说：“只是皇上办个宴会，请些老人吃饭，需要这么如临大敌吗？”

    赵佑熙很严肃地看着她：“也不想想你儿子是什么身份，别的不说，单是梁国，这样苟延残喘的日子你以为人家好受？做梦都想掳走尧儿，平时宫里进出不易，今天是个好的机会呀。”

    此刻坐在慈恩殿的大厅里，看着满眼的陌生面孔，听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俞宛秋不得不承认赵佑熙是对的，若没有那些无影营的死士把东宫围得铁桶相似，她恐怕不能安心地坐在这里听歌赏舞。

    约有一刻钟之久，鞭炮声总算停歇，音乐声凸显出来。先奏“九韶”，赞祖宗之德；次奏“华堂”，歌太后鞠育之功；接着奏“坤贞”，赞皇后国母之范；再来，居然是“引凤”，听着歌词，俞宛秋恍然若悟：这莫非是称颂本太子妃的？

    果不其然，第四乐章奏完，礼官第四次高声唱礼：“起，奉酒，为太子妃寿。”

    仓促之间，宛秋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奉酒‘女’官送上的酒杯，就算不看宫妃和命‘妇’，几百个老太太的面子总不能不顾吧。

    前三杯她都只是意思了一下，这一杯却结结实实地喝了下去。

    宫宴她参加过数回了，为避免出错，开始之前，司礼监都会派人拿着明细单子去东宫觐见。若是有需要她行礼的地方，会很详细地告诉她，那些礼节是怎样的，要注意些什么，甚至从那里起步，先跨出左脚还是右脚，一共走几步，停下的地方有什么标识，都会反复‘交’代。

    这次的宴会是她提议的，其中的每个环节她都有份参与，为什么居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一环？

    仿佛特意为她解‘惑’，坐在她上首的皇后开口问：“刚刚那歌词你喜欢吗？母后特意请去年的文科状元庾昕为你做的哦。”

    俞宛秋只能表示感‘激’：“很喜欢，多谢母后费心。”

    皇后笑得无比欣慰：“你喜欢就好，原先没有这一段的，昨晚母后拿着俞昕的歌词让他们临时加上，吴宝顺那老头起先还不同意，说不合规矩，太子妃年少，重阳节本是老年人的节日”，话到此处声音转低：“那死老头还说……若在老人齐聚的重阳宴上为太子妃祝寿，不仅没好处，反而会折了寿数，气得本宫差点叫人把他推出去砍了真是不知死活，凭他，也敢忤逆本宫。”

    后面的几句话，无论眼神还是语音，都已经满含恶意，毫不掩饰的恶意，看来，皇后今儿是打算正式跟她宣战了。

    ——在外人看来，这是多么有爱的场面，皇后爱护儿媳之心，殷切若此，在场的宾客无不感动。

    很好，俞宛秋笑盈盈地迎上皇后的目光：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不要藏着掖着，你家儿媳‘妇’我喜欢厉害的对手，要是对手软趴趴的，多没劲啊。

    ——————————那啥————————

    汗，又晚了，还有1章要到零点以后了，亲爱的们，咱们明天再看吧，熬夜我会心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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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两手准备

﻿    第二百九十章两手准备

    凭心而论，俞宛秋当初会提出千叟宴的建议，并非只是出于报复。而是本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精’神，看能不能消除皇后的恶念，让她认识到，这个媳‘妇’不仅不会妨碍她，还会帮着她和皇帝修复关系。

    即使确定了前几天的行刺乃皇后主谋，俞宛秋仍天真地以为，皇后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刻骨仇恨。无非是恼她霸占自己的儿子，让曾家‘女’儿无法进入东宫，让他们母子继续隔离，让曾家无法谋取更多的利益。

    这几天，俞宛秋一直在反躬自省，然后羞愧地发现，自嫁给赵佑熙以来，她的确没尽到做儿媳的责任。甚至，连基本的礼仪，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时常懈怠，多多少少受了太后的影响，没怎么把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再往深里剖析，她必须承认，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赵佑熙的宠爱，和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

    正如媳‘妇’在婆婆眼中的地位是由儿子的态度决定的，反之亦然。如果皇后在船上那次没有设计太子，没有触及他的底线，让太子对她避之犹恐不及，想必俞宛秋也不敢如此冷落这位皇后婆母。

    她们的关系，在外人眼中，想必是有些不正常的：媳‘妇’淡漠疏远，婆婆讨好巴结，只要遇到了，就一盘火似地上赶着。

    太后倒下之前，在这宫里，皇后和太子妃谁更有话语权，随便捉个小太监都知道。太子妃不仅得到了太子专宠，因为小郡王的关系，在皇上面前也甚有面子。相比于隐形人一样的皇后，太子妃可谓‘混’得风生水起，在朝在野，皆名望卓著。

    人就是这样，当你身在高处，甜蜜幸福的时候，无法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俞宛秋就很少想起皇后，对她的境遇基本持冷眼旁观态度，管不了是一个方面，最主要还是不关心，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果是自己的亲娘被人这样冷待，肯定要想办法斡旋的。

    直到重阳节这天的千叟宴上，听了皇后饱含恶意的话语，俞宛秋才深切认识到，皇后对她的恨有多深

    给她的感觉，比遇刺那天更强烈，更直观。

    她很想问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我如此憎恨？却也隐隐明白，皇后的恨意并非无根无由。

    据说，很多婆婆厌恶媳‘妇’只缘于一个简单的理由：你抢了我的儿子我含辛茹苦几十年，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大的儿子，刚长大‘成’人，就被你夺去了，你怎能叫我不恨？

    尤其，这个婆婆本身是不幸福的，则恨意加倍。

    当她守着活寡，咬着指甲，数着星星，熬过迟迟钟鼓漫漫长夜时，你在她儿子怀里‘性’福着；她得不到夫婿的半点怜悯，你却占尽宠爱，甚至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侍’妾；她此生青‘春’虚耗，眼看年华转眼成空，你却在她儿子的滋润下盛开如娇美的‘花’瓣；她身为长辈，贵为皇后，在宫里的势力和名望远不如只是储妃的儿媳，让天下人看尽笑话……

    凡此种种，难道构不成深恨的理由？

    俞宛秋脸上依然保持着最美的微笑，背上冷汗潸潸，皇后或许已在长期的压抑中变态，她自己亦难辞其咎。恃宠而骄、冷傲简慢的媳‘妇’，别说皇后，试问天下哪个婆婆容得？

    检讨归检讨，要她坐以待毙，也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对婆婆不够体谅孝顺，可没有对婆婆举起屠刀，她有悔意，却无愧意，皇后的暗杀行为，已经把她心里的愧意全赶跑了。

    所以，这次宴会，在改善婆媳关系的善良愿望下，她还有第二手准备。

    言而言之，为敌还是为友，全看皇后自己的选择。

    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

    既然皇后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自不会再跟她客气。

    思及此，俞宛秋从座位上起身，做出一幅“愧不敢当”的样子，低首道：“吴总管言之有理，母后，您心疼儿臣，儿臣感‘激’不尽，只是怎敢违背祖制。”

    皇后侃侃而谈：“咱们赵国初建，皇上便是开国之君，千年之后，我们现在所行的这些规矩，就是祖制了。”

    俞宛秋暗自诧异，皇后如此高调，是得意忘形，还是有意为之？

    皇上是开国之君，身为皇后的她是什么？是开国之后

    光凭这一句话，就把太后比下去了，太后的先夫只是藩王一个，哪能与她相提并论。

    若高据宝座上的“太后”是真货而非膺品，听了皇后这番言论肯定气得七窍生烟，太后是多自尊自大的主，几曾瞧得起皇后。

    可惜上面那位只是仿冒伪劣品，哪敢有什么意见？就跟木雕泥塑一般，只要始终保持微笑就行了。可怜的替身，这一天下来，脸上怕不要笑僵掉。

    在皇后和太子妃暗藏机锋的说笑中，乐演由献礼‘性’质的合奏，进入了赏玩‘性’质的独奏环节。

    俞宛秋朝皇后举起手里的金爵：好戏要开场了。

    一个手捧古琴，身着枣红乐工服的男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俞宛秋不出意外地发现，皇后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只是极短的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再看看曾经的师傅魏无涯，如今的‘玉’梨殿乐正秦云路，眉目低敛，行止有度，演奏也可圈可点。

    不得不说，这人的心理素质真好。他趁自己随夫出征的当口走了皇后的‘门’路‘混’上宫廷乐师，这本没什么，他要生存，要活得更好，以他的名气和才干，‘混’迹于烟‘花’之地的歌舞坊实在是委屈了他。

    避开太子妃进宫，也很好理解，毕竟他们当初有过节，而连俞宛秋自己都以为，一旦随夫北征，没有十年八年回不来。

    这么长时间的空档，够秦云路缵够半辈子的生活费了。

    其实，只要秦云路不再招惹她，即使她回宫了，也可以装没看见的，她从不是赶尽杀绝，不给别人留活路的人。至于秦云路对程绮‘玉’如何，俞宛秋并不在意，程绮‘玉’又不是什么好人。

    可恨就可恨在，秦云路不仅进宫了，还明里做皇后的爪牙，暗里做梁国的‘奸’细，活生生的双面间谍，想方设法谋算她。

    她跟这夫妻俩莫不是前世有仇，一个去了，另一个还不肯罢手？

    皇后对她和秦云路的过往恩怨必定是了解的，从她回宫之日起，便倍加小心，不让秦云路出现在她面前。所以不是她的视力有问题，而是秦云路近几个月来真的不曾参加过后宫的任何演出，只留在‘玉’梨殿里度曲授徒，负责日常事务。

    今天秦云路突然出现，皇后才会那么吃惊。

    皇后没料到，她刚给了太子妃一个意外，太子妃马上还她一个，而且看太子妃眼里的光芒，这个意外似乎还有后续。

    在故作镇定的外表下，皇后心里是非常恐慌的，这种恐慌感已经折磨了她好几天，让她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种种迹象表明，太子已经查出了行刺的幕后主使，她以为太子会找上‘门’讨说法，太子却一直按兵不动。这让皇后心存侥幸的同时，也更加不安：到底是太子没查出她来？还是太子已对她彻底失望，打算直接除掉她了事？

    在不确定的恐慌下，她安排了为太子妃祝寿这一出，想要通过太子妃的反应，查探出太子的态度。那两个人从来是一体的，如果太子已决定不再对她留情面，太子的想法不言而喻。

    挑衅的结果，让皇后既怒且悲，她惟一的儿子，终于决定放弃她了吗？

    到此时，婆媳俩迎向彼此的眼神里，已看得见刀光剑影。

    ——————————咳，说明一下————————

    这是昨晚那章，太晚了，就没发出去，今天早起又改了一遍。

    宴会剩下的部分还有一章。

    今天白天要去一个寺院做义工，那里22号要举行大法会，庙小人少，准备工作繁杂，缺人手，我就报名了。晚上不知几点回来，如果不是太晚，会努力再更一章。

    做这个义工，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我家可怜的黑子，愿它来生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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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执迷不悟

﻿    第二百九十一章执‘迷’不悟

    秦云路在慈恩殿上表演的时候，南都城西吉庆坊的小偏巷里，一所未挂‘门’牌的宅子被人敲响了油漆斑驳的院‘门’。

    里面似无人回应，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吱呀一声，‘门’扇开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比打狗‘棒’略粗的木棍。

    顺着木棍往上看，是苍白着脸、佝偻着腰、身穿蓝布大褂的憔悴‘女’子，猛一瞧有三十出头，仔细端详又没那么老，眉眼间尚存未褪尽的小‘女’儿态。

    院‘门’外，华裳锦绣、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蓝衣‘女’子喊了一声“娘”，木棍掉落，身子摇摇‘欲’坠，中年‘妇’人上前一把抱住哭道：“我的儿，才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随同前来的几个‘女’人搀的搀，抱的抱，把哭成一团的母‘女’‘弄’进屋，然后关上院‘门’，隔绝了过路人探寻的目光。

    没错，这里正是秦云路和孔四姑娘的住所，当初两人‘私’奔到此，四姑娘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体己买下了此宅。为避人耳目，撤下前主人的‘门’牌后，并未重立。

    钱太太一番哄劝，总算让杨太太母‘女’住了哭，钱太太随即为她们介绍：“这位徐内官，你们都见过的吧？四姑娘有什么委屈，只管跟她说，她会请太子妃殿下为你们做主的。”

    茗香点头微笑，她在太子妃面前是小丫头，出来可就是大人物了。

    起先太子妃本来是要派素琴走这趟的，是她自告奋勇地接下了任务。今儿宫中大宴宾客，太子妃身边必须有个信得着的人才行，素琴细心稳重，是最适合的人选。东宫因为有小郡王在，也得有人坐镇。

    最后她们决定，素琴跟着太子妃，知墨留守东宫，她口齿伶俐，更兼好奇心重，正好带杨太太和钱太太探访孔四。

    杨太太闻言，也顾不得昔日贵宾主顾的身份了，拽着孔四给茗香跪下，声泪俱下地恳求：“内官大人，请为民‘妇’和小‘女’做主，民‘妇’好好的‘女’儿，跟了那禽兽，这才多久，就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茗香伸手虚扶：“两位先起来，咱们坐着说话，都是老熟人，别这么拘谨。”

    杨太太母‘女’哭哭啼啼地告坐，茗香首先问：“四姑娘，你先说说，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钱太太也诧异地问，：“是啊，上个月来看你还是好的。”

    孔四姑娘从衣袖里‘抽’出帕子，流着泪嗫嚅：“是我不小心摔的。”

    “胡说”杨太太怒了，指着‘女’儿的鼻子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那禽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平日何等疼你，你长这么大，爹娘可曾弹过你一指甲壳儿？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可对得起父母？”

    孔四无言以对，抱着杨太太的‘腿’滑了下去：“娘，您别问了，都是‘女’儿糊涂，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女’儿罪有应得，您……就当没养过我这不孝的‘女’儿吧。”

    茗香暗自摇头，庆幸自己跟了个严谨的主子，太子殿下何等身份，何等痴缠，将姑娘掳走数回，打的不就是‘私’奔的主意？姑娘死活不肯松口，最后还不是明公正道地娶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太子妃。

    这‘女’人啊，关键时刻一定要拿得稳，行得正，一旦失足，孔四姑娘就是前车之鉴。

    昨天她找到钱太太，说服她带杨太太来此之前，杨太太已经与这个‘女’儿有一年多未通音讯了。不是她不疼‘女’儿，实在是没办法，孔家作为苏城首富，有头有脸，怎么容得下这样的‘女’儿玷辱‘门’庭？杨太太再挂念也不敢与‘女’儿走动，只能托钱太太母‘女’偶尔上‘门’探望，送些银钱给她贴补家用。

    ‘腿’伤不肯说实话，杨太太又扯起‘女’儿身上的衣裳问：“我托你表姨给你送的钱呢？你怎么穿这种衣服。”转头往屋里打量，四壁萧条，窘态毕‘露’，益发忿恚，她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女’儿，到了别人手里，都过的什么日子。

    钱太太急着申明：“四姑娘，钱我可都给了你哦，一共三回，加起来刚好一百两。”

    杨太太摆着手：“表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这意思。”

    茗香在旁边打圆场：“杨太太只是想问四姑娘，钱都用到哪儿去了？一百两银子，给一户普通人家，够过好几年了。”

    杨太太顺着话头道：“是啊，还是内官大人体谅民‘妇’，嫚儿你说实话，你的钱是不是都被那禽兽骗走了？”

    孔四惴惴不安地扭着手指，声如蚊呐：“我自己带出来的钱买了房子，娘给的那一百两，因为云路要进宫，总不能穿得太差，娘也知道，稍微像样点的袍子，就要十多两。”

    “十多两，那是云锦还是潞绸？你穿布衣，他穿锦袍，你倒真舍得，对爹娘，怎么没见你这般孝顺？”杨太太气得发抖，对这个“无‘私’”到愚蠢的‘女’儿，显然失望已极，声音也变得冷厉迫人：“你离开家时，‘私’房银子搜刮一空，再加首饰衣裳，起码也值好几千两，就买了这么小个破宅子，两三百两到顶了你母亲是当家理事的，不是那乡下无知‘妇’人，由得你‘混’说胡哄”

    孔四趴在杨太太跟前磕头请罪，嘴巴却严实得狠，扯来扯去尽是借口，没一句真话。

    茗香都快被她气倒了，真没见过这么执‘迷’不悟的人。如此看来，她给钱太太那封密函，本意并非是要‘交’给太子妃，而是见识了秦云路的狠毒，想留个底牌给自己保命的。

    于是冷笑道：“四姑娘，不如我猜猜看，猜对了，你点个头。”

    不等孔四表态，茗香弯下腰，盯着她头顶的发旋说：“那几千两都‘交’给秦云路打点通关系去了吧？”

    要不然，何以走得通皇后的‘门’路？皇后再贪财，区区几百两还是不会放在眼里的，起码得几千两才有可能。

    孔四震惊地抬起头，钱太太趁机告诉她：“你上回‘交’给我的那封信，我已经呈给太子妃了，这是她派来帮你的内官大人，秦云路平时都跟你说过什么，或在家里藏了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她。四姑娘，表姨知道你喜欢秦云路，身家‘性’命都肯‘交’托，可那人是怎么待你的？不用表姨说，你只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就知道了。”

    见孔四果然瞄向自己的伤‘腿’，钱太太感概道：“‘女’儿家从小养在深闺，难得见到个俊俏的男子，何况又‘精’通音律，你会动心，表姨能理解，你爹娘也能，只要你肯回家，还是他们的好‘女’儿。人少年时难免犯错，犯了错要知道改，不能一条黑路走到底，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得茗香刮目相看，这钱太太，以前只知道她是包打听，最爱东家长西家短，原来人家真有几分口才——当然了，比自己还是差一点。

    钱太太循循善‘诱’，奈何孔四冥顽不灵，仅说了句“多谢太子妃垂顾，多谢表姨教诲”，就没下文了。

    其实孔四心里也很矛盾，她既希望太子妃能为自己撑腰，又怕因此害了秦云路。

    上次她求太子妃为秦云路引荐时，就发现太子妃对秦云路十分反感，对秦云路前妻失踪一事，更怀疑是秦云路所为。

    关于秦云路的前妻，孔四旁敲侧击打听过，秦云路是个寡言的人，只喝醉酒时话多一点。她曾趁除夕团年的机会多敬了几杯，然后从隐隐绰绰的几句醉话里听出了一点口风，那倒霉的前妻，好像真是死于他手。

    起初她吓得不轻，当钱家表姨和表妹上‘门’时，她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把事情透‘露’给了她们，事后又后悔，生怕她们去外面‘乱’说，会引来官府查案。

    还好一直没什么动静，她很欣慰，从此相信表姨和表妹是能替她保守秘密的人。为了避免落得和前妻一样的下场，她把秦云路偷藏起来的一封信‘交’给表姨保管，在秦云路发现后，怎么也不肯说出信的下落，只暗示他：“你肯好好跟我过日子，不起歹心，我就不把信‘交’出去，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作为一个深爱丈夫的‘女’人，被‘逼’到这种程度，孔四觉得很悲哀，可一想到秦云路前妻的下场，又不寒而栗，会出此下策，实属无奈。毕竟先有命在，才谈得上其他。

    秦云路暴怒之下，‘操’起一把椅子砸过去。孔四本能地闪躲，跨过‘门’槛时不小心摔倒了，椅子狠狠地砸在‘腿’上成了两半，‘腿’骨也断掉了。

    秦云路这才罢手，跑出去请来大夫接骨。到杨太太登‘门’时，才去了夹板几天，勉强能拄着“拐杖”兔子一样跳着走。

    秦云路后来多次向她忏悔，说自己只是在气怒攻心下失去了理智，并非存心伤她。孔四却不敢再轻信，因为不知道他到底是心疼呢，还是怕她生出报复心，会把那封信‘交’出去。

    可这一幕，她死也不会向任何人说。她不惜背弃父母家人，随其‘私’逃的丈夫，亲手用椅子把她打成了残废，她怎么丢得起这个脸？

    恍惚间，却听见茗香轻叹着说：“你知道吗？秦云路的前妻也断了一条‘腿’，而且跟你一样，也是左‘腿’。”

    孔四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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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打开缺口

﻿    第二百九十二章打开缺口

    秦云路前后两任妻子都遭受断‘腿’之厄，本为巧合，理由也各不相同，却在茗香的故意误导下，成了压垮孔四姑娘的最后一根稻草。

    越是顽固之人，一旦你攻破了她的堡垒，她‘交’代起来越是彻底。看着手里一大摞“罪证”，听着茗香口若悬河的复述，俞宛秋在心底暗哂：皇后娘娘，如果我把这些‘交’到晴天朗日阁的御案上，您猜皇上会怎么说？

    他的中宫皇后，为了几个钱，将人引荐入宫做乐师，这个人还形迹可疑，刻意模仿皇太子的手迹，并与东宫暗卫早就锁定的一个梁国细作有往来。

    如果存心在这上头做文章，皇后都够得上串通‘奸’人卖国的罪名了。

    即使不是如此，能卖乐师职位，也就能卖其他官位。卖官鬻爵，在任何朝代，都是重罪。

    幸亏皇后一直不得宠，手里资源有限，翻不起什么大‘浪’‘花’。可‘性’质之恶劣，是改变不了的。

    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俞宛秋迟迟拿不定主意。

    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皇上盛怒之下，对皇后必有处罚，问题是，这处罚会有多重呢？

    若只是怒斥一番，让皇后从此禁足反省，让她再没心思和能力对付自己，倒也算达到了目的。糟糕的是，太后病废，后宫非得有人打理，皇后再一禁足，岂不是让张贤妃之流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更严重一点，皇上气得把皇后迁离中宫，让她去别院存身，甚至干脆废掉这个他厌弃了二十年的皇后，作为儿子的赵佑熙将如何自处？他的太子宝座是很稳，即使换个皇后，暂时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可架不住心里别扭，更怕经年累月，皇上会慢慢受到蛊‘惑’，变了心意。

    俞宛秋抚额长叹，处理婆媳关系最难的就在这里：打折骨头连着筋，皇后和太子，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静听茗香说完，俞宛秋一面规整桌上的材料一面吩咐：“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钱太太那边都‘交’代清楚了吗？”

    茗香敛衽回道：“奴婢狠狠敲打过钱太太，她不敢‘乱’说的。至于杨太太，她比您更怕这事儿穿包，‘女’儿跟男人‘私’奔，多大的丑闻啊，真传出去，一家子都跟着没脸。”

    俞宛秋点点头：“要说起来，孔家也够硬气了。换一户人家，‘女’儿奔都奔了，名节已毁，多半会捏着鼻子认了这‘门’‘女’婿，甚至给他们补办一场婚礼，再补送一份嫁妆，不是有句话，叫‘一‘床’锦被遮了羞’。”

    茗香不屑地说：“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您以为孔家不会？秦云路和孔四姑娘的房子那样偏僻，钱太太不过一寻常居家‘妇’人，她是如何找到的？还不是杨太太放心不下‘女’儿，先暗地里派人找到具体位置，再委托钱太太出面照看，又送东西又送银钱，就怕‘女’儿在外面吃苦。不过是一时抹不开面子罢了，再过些日子，照样走动起来。”

    俞宛秋失笑道：“瞧我这死心眼，还不如茗香看得透彻。秦云路阅历广，心机深，想必也是看穿了孔家这一点，才敢拐走人家娇滴滴的‘女’儿。”

    “您每天那么忙，多少大事要‘操’心，哪有工夫想这些，不比奴婢，手里就接了一桩案子，自然要多费些心思”，茗香先谦虚一番，才附和道：“秦云路若真不想给孔家找到，早带着人远走高飞了。明知太子妃不待见他，情愿掏血本投靠皇后，也要死赖在南都，不就是舍不得孔家这座金矿嘛。”

    俞宛秋深以为然：“当初他娶程绮‘玉’，是指望能得到威远侯沈府的助力，没想到竹篮打水，一点好处没捞着，反落得深陷牢狱。好不容易从牢里挣出命来，赶紧甩掉程绮‘玉’走人，程绮‘玉’又‘阴’魂不散，千里缉夫，追得他无路可逃，只得辣手摧‘花’。再搭上孔四姑娘，看中的同样是孔家的财势，如果他带着孔四远走他乡，失去了根基的孔四对他还有什么意义？照样成了跟程绮‘玉’一样的累赘。”

    虽然程绮‘玉’为人很不地道，每想起这两个人的孽缘还是自己牵起来了，俞宛秋就觉得愧疚。都只怪那时候日子太封闭，对古人的道德水准估计过高，尤其对魏无涯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潇洒出尘的琴师，看法忒不切实际，比如，把他往奏出高山流水的俞伯牙钟子期身上联想，以为是什么有情有义的民间艺术家。结果证明错得离谱，魏无涯的琴音再飘渺，也掩盖不了他趋炎附势、薄情寡义的本质。

    正由于这点愧疚，俞宛秋容忍了程绮‘玉’的种种无礼乃至陷害，反正她只那么大本事，也不曾真正伤害到自己，后来更是害人不成反害己，‘弄’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太子妃，太子殿下回来了”，素琴轻叩窗棱回禀。

    事涉机密，屋内只留了茗香一人，屋外则由素琴把守。

    “知道了”，俞宛秋把所有的材料都扫进‘抽’屉，起身走出遂初堂，把赵佑熙迎进同心殿的正厅坐下。

    素琴端来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俞宛秋伸手接过，赵佑熙就着妻子的手喝了半盏，扯着礼服的领口嚷：“好热，好热。”

    俞宛秋哄着说：“那我们进里屋去，你脱了外面的衣裳睡一觉。”

    赵佑熙扶着她的手站起来，眼睛却四处张望：“尧儿呢？”

    俞宛秋告诉他：“尧儿在怡庆殿，等你睡醒了，我就把他抱过来。”

    赵佑熙这一觉睡到了戌末，初更已过，二更将至（晚上九点），循声追到怡庆殿，宝贝儿子已在妻子的摇篮曲中星眼朦胧，连“飞飞”和“骑大马”都没劲玩了。赵佑熙只能陪坐在‘床’边，等儿子完全睡沉了，才拉着妻子的手去餐厅享用差不多是宵夜的晚饭。

    吃到一半，赵佑熙忍不住问：“刚进来时见你脸‘色’不好，怎么啦？”

    俞宛秋犹豫了一下道：“等你吃完了，我给你看些有意思的东西。”

    秦云路伪造的那些信函，还是直接‘交’给赵佑熙吧。如果他决定向皇上和盘托出，就必然考虑清楚了，准备接受一切可能的后果。如果他想瞒下来自己处理，俞宛秋也没意见，即使抛开一切利害关系的考量，皇后毕竟是他的生身之母。

    谁知晚饭没吃完，慈懿宫那边就来了人，说太后突然又吐又泄，吴昭仪不敢隐瞒，派人分头向皇上、皇后和太子报讯。

    夫妻俩丢下碗筷匆匆登车而去，在慈安‘门’迎头遇上皇后的鸾轿，皇后一脸仓皇地问守‘门’人：“太后如今怎样了，皇上可有赶来？”

    守‘门’人回道：“皇上已经带着太医进去了，至于太后的病情如何，奴才实不敢妄言。”

    俞宛秋心道：您向守‘门’人问病，他答得出来才怪。

    赵佑熙下了车，态度冷淡地跟皇后问安，伸出手正要搀妻子一把，忽听皇后在那边发出痛呼：“哎哟”

    做人子‘女’的，遇到这种情况，心里再有气，也只得过去探看。皇后拉着儿子的衣袖，皱紧眉头说她崴了脚。

    赵佑熙要传太医，皇后却催着他：“你快去看太后吧，别在这里磨蹭了，我就是扭了筋，自己活动活动就没事了。”

    俞宛秋心知事有蹊跷，皇后好像是故意等在这里拦截自己的，不如暂且顺着她，看她到底‘弄’什么鬼，故而帮着劝：“你先进去，我扶着母后慢慢走。”

    待赵佑熙的身影消失在慈懿宫的大‘门’里，皇后又哀叫一声道：“不行了，脚踝那里痛得很，实在走不动道，麻烦太子妃陪我就近找个房间，让曾嬷嬷‘揉’‘揉’再走。”

    俞宛秋依言而行，在守‘门’人的值班房里坐定，曾嬷嬷随便‘揉’捏几下就被皇后打发出去，让她找冰来敷。

    冰库离此七八里，俞宛秋好笑地看着曾嬷嬷唯唯诺诺地退下。

    “秋儿……”

    仿佛皇后有瞬移的能力，已经把冰库移置眼前，让俞宛秋打了个寒颤。

    天可怜见，人家爹娘去得早，长这么大，还没人叫过她秋儿呢，连赵佑熙都不曾如此恶心。

    “秋儿……”

    俞宛秋忍无可忍，开口截断她的下文：“您想问秦云路的下落是吧？”

    秦云路从演出现场离开就被她的人带走了，现在秘密关押在一个地方。

    既然捅破了窗户纸，皇后也懒得装亲热了，沉下脸问：“他一个弹琴的乐伶，不知怎么开罪了咱们尊贵的太子妃？”

    俞宛秋微微一笑：“臣媳看他不顺眼，算不算理由？”

    皇后差点噎住，半晌才怒道：“你身为储妃，将来要母仪天下的人，凡事都要合乎规矩礼仪，谨言慎行，为天下臣民做表率，怎可恣意妄为？”

    俞宛秋起身聆训，态度十分恭敬：“母后教训得是。臣媳只是有一点不明，还要请母后赐教，若一国之后，公然卖官鬻爵，算不算‘恣意妄为’，还有没有资格母仪天下？”

    见皇后‘色’变，继续问道：“若卖官于敌国‘奸’细，又该当何罪？”

    皇后猛地站起，戴着金‘玉’护甲的手颤巍巍地指向儿媳：“你胡说”

    “臣媳有没有胡说，等皇上看过证据，自有公断。”

    “你敢”

    “母后连杀手都敢派，臣媳若还姑息养‘奸’，岂不是自寻死路？”

    “那些杀手不是母后派的。”

    “母后，他们当晚就被太子抓获，一一招供无误，皇上也知道了。”

    皇后的眼底这才出现了惊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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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传去喜讯

﻿    第二百九十三章传去喜讯

    太后的病没什么大碍。据御医诊断，是因为太后平时吃得清淡，今日喜逢重阳，皇后派人送来的饭菜中略有些荤腥，太后的脾胃不能接受，才出现了吐泄现象。只需喂些清粥，再用健脾开胃的‘药’慢慢调理，就没事了。

    大家俱松了一口气，不久粥送上来，赵延昌挽起袖子亲自服‘侍’，喂太后喝下了小半碗。眼看太后安稳睡下，不再呕吐，脉象趋于平稳，便准备各自回宫歇息。

    赵延昌走时，皇后直‘挺’‘挺’地跪在‘门’口请罪，赵延昌非但没责怪，态度甚至称得上温柔可亲：“你也不是有意的，起来吧。”

    皇后未施脂粉的脸上顿时流下两行热泪，哽咽道：“都是臣妾的疏忽，才让太后病弱之身又受此苦楚，纵皇上仁慈，不加责难，臣妾于心何忍？故恳请皇上，许臣妾迁离中宫，从此在沐萱堂长住，于东次间设一座佛堂，早晚叩拜礼佛，为太后消业积福；于西次间起居，以便时时照料，免得再发生今日这般状况。臣妾一片至诚，伏惟陛下恩准。”说到这里，重重磕下头去，磕得青‘色’大理石地面砰砰作响。

    俞宛秋在心里为皇后喝彩，真是妙啊再大的罪愆，一旦以皇后之身舍弃荣华，布衣蔬食入佛堂，谁也不便多加苛责了吧。

    赵延昌是越亲切就越可怕的人，如果皇后请罪时他爱搭不理，甚至态度粗暴，那恰恰说明他不会把皇后怎么样，脾气发完就完了。皇后跟他多年夫妻，肯定是了解了这一点，所以发现赵延昌的表现不对劲，立刻想出对策，意图以退为进。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垂首无语，唯有皇后的啜泣声和磕头声不断传来。

    过了好一会，赵延昌才开口问：“你要虔心礼佛是好事，这宫中事务却又‘交’给谁打理呢？”

    皇后的目光朝俞宛秋这边睃过来，俞宛秋心口一紧，皇后果然建言：“太子妃温良大度，聪慧明理，更兼名望卓著，由她摄理六宫，想必事事妥当，臣妾亦很放心。”

    赵延昌脸‘色’渐沉，皇后似没看见，继续补充道：“其实刚刚在宫‘门’外，臣妾已经跟太子妃道明了此意。”

    俞宛秋慌忙跪下，皇后这一手太毒了，她是太子妃，是皇上的儿媳，又不是皇上的嫔妃，有什么资格替皇后管理六宫？

    照皇后的意思，她已经跟太子妃‘私’下里达成了协议，甚至，这事根本就是太子妃自己提出来的

    那说明什么呢？

    说明太子妃不满储妃身份，不满只在东宫作威作福，想把皇上的后宫统统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再往更深层挖掘，太子妃会如此，是太子授意的，是太子不满储君地位，想早点取父皇而代之，只有这样，太子妃才能成为后宫之主。

    俞宛秋气得抓紧裙裾，为了陷害儿媳，皇后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顾了么？

    她这番做作，表面上迁居礼佛，不问俗事，实际上是把太子妃推到风口‘浪’尖上，让赵延昌对太子妃起忌惮之心。如此一来，既能转移赵延昌的视线，又达到了打击太子妃的目的。

    皇后的愚蠢狠毒，真让俞宛秋开了眼界。难怪赵佑熙对她那么冷淡，想必早就认清了这位母后的真面目。

    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太子妃终于不淡定了，像皇后那样重重磕下头去：“父皇明鉴，臣媳年轻识浅，连东宫事务尚在‘摸’索中，常‘弄’得一团糟，外面又有同济医馆及诸多产业要打理，既无余力兼顾其他，更不敢存有此等荒唐妄想。”

    赵佑熙急得问皇后：“母后，您是不是听差了？太子妃绝不可能答应这种事的。”

    看低眉顺眼的皇后嘴角隐现一缕讥讽，俞宛秋轻吁了一口气，罢了，本来准备等三个月期满后再向外公布的，如今这形势，也只好提前说了。要不然，皇后立意诬陷，她还真有嘴说不清，谁叫她刚才进慈安‘门’时，跟皇后辟处一室密谈过。

    想到这里，俞宛秋再次叩首道：“父皇在上，臣媳有下情容禀。臣媳如今的身体状况，实不宜过度‘操’劳，臣媳……臣媳……”

    还是赵佑熙听出了端倪，眼里‘露’出惊喜，一把拉住她的手问：“你怀孕了是不是？”

    “是”，回答完相公，继续转向公爹陈情：“臣媳已怀有身孕，需要静养，前几日便陆续将名下的医馆和各处铺子‘交’给手下全权处理，臣媳惭愧，不能替母后分忧。可能是臣媳的话没说清楚，惹得母后误会，都是臣媳的错。”

    赵延昌‘阴’云密布的脸霎时笑成了一朵大*斯菊，声音‘激’动地说：“那还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宝儿快搀你媳‘妇’起来，去那边铺有绒垫的椅子上坐下。”

    俞宛秋暗自好笑，这喜讯大大取悦了皇帝陛下，连太子殿下的‘乳’名都在大众广庭之中叫出来了，又一叠声召唤还在外间配‘药’的御医：“老林你进来，给太子妃把把脉。”

    俞宛秋被赵佑熙小心翼翼地扶到一旁坐好，亲手罩上丝帕给太医诊脉。

    俞宛秋还是有点忐忑的，月信已迟了半月，她一向很准时，出现这种情况，怀孕的可能‘性’极大。惟一担心的是，怀孕的日子短，脉象不够明显，太医暂时诊断不出来，叫人空欢喜一场。

    好在林医正经验丰富，按了没多久就笑容满面地宣布，太子妃的确是喜脉

    一屋‘阴’霾尽散，皇上和太子喜形于‘色’，连皇后都含笑合掌拜四方：“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赵家又添皇嗣，从此儿孙满堂，国运昌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不管真心假意，这一举止看在赵延昌眼里还是欣慰的。

    待她拜完，赵延昌叹息道：“你要搬过来就搬过来吧，既然设佛堂礼佛，就要放下嗔恨心，诸恶莫作，诸善奉行，如此拜佛才会有福报。”

    皇后躬身应诺：“臣妾谨遵陛下恩旨。”

    俞宛秋默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看来赵延昌决定放皇后一马了。人在高兴时是比较宽容的，腹中这个孩子来得真及时，不仅替自己解了围，还让皇后得到了一次宽大的机会。

    只愿皇后能体会到赵延昌的苦心，以后不再滋生事端，让大家都过些清静日子。

    这时，耳朵里听见赵延昌在问皇后：“以后宫中事务到底‘交’给谁主理，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不等皇后回话，俞宛秋起身奏道：“父皇，母后虽然迁居，人依然在宫内，礼佛也不需要每天十二个时辰跪在佛堂，照样可以管理宫务。臣媳以为，母后若能以礼佛所发之菩提心待人接物，乃整个后宫之福，吾国臣民之福。”

    皇后是不值得信赖，但换个‘女’人掌权，就值得信赖吗？也许还不如呢。

    皇后在位，至少不会主动陷害太子。她一心想拉下台的是儿媳，不是儿子，有时可能难免误伤，但俞宛秋相信，那绝非她的本意。她又不是智障，会不知道唯有太子地位稳固，她的地位才稳固？赵延昌一再容忍她，说穿了，不过是看太子的面子。

    怀着龙裔的太子妃出面为皇后求情，赵延昌当即采纳，末了又说：“这样吧，后宫还是由皇后主理，再叫贤妃协理，大事你把关，具体的就‘交’给她去做。”

    皇后连忙答应，其语音和动作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俞宛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位贪财好势的皇后，哪里真舍得放下手中的权力，不过是想陷害她一把。哪有皇后健在，就由太子妃打理六宫的道理。即便赵延昌不多心，外人会怎么看？一国之母被挤兑进了佛堂，太子妃越俎代庖。遇到那心术不正，嘴巴臭的，搞不好会怀疑公公与儿媳之间有什么……真是汗颜那。

    皇后的所作所为，让俞宛秋想到了一句话：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皇后作为太子生母，明明该是他们的队友，却非要窝里反，都不知道她老人家到底怎么想的。

    所幸赵延昌极为宠爱独子，爱屋及乌之下，对儿媳和长孙也颇看重，任皇后怎么折腾，从不曾动摇过太子妃的地位。

    这件事也让俞宛秋验证了先前的猜测：如果皇后失去权柄，下一个接手的必是张贤妃。赵延昌对她，果然是信任器重，即使皇后马上又自己转弯，赵延昌仍借机把张贤妃推了上来。

    好在她只是协理，仍在皇后的手底下。

    这对俞宛秋来说，未见得就是坏事。张贤妃是个聪明人，自己老大不小了，生不出孩子，对东宫很是巴结，皇后身边有这个人，说不定反而能成为助力。

    只要整个后宫的格局不变，俞宛秋不反对赵延昌多举荐几个人出来当“协理”，协理越多，越能互相掣肘。几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自己吵吵嚷嚷，一地‘鸡’‘毛’蒜皮扯不清，作为东宫太子妃的她，越能置身事外，安心养胎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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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俞家两老

﻿    第二百九十四章俞家两老

    太子妃怀孕的消息公布后，各类补品流水一样送入东宫。皇上赐的，皇后赐的，各级官员孝敬的，东宫总管曹大海和首席‘女’官素琴收到手软，只得专‘门’辟出一间屋子摆放这类东西。

    俞宛秋让曹大海从中捡了两根老山参，再搭配些珍玩、锦缎之类，和一匣子福禄金锭，一对如意寿拐，送去贵宾馆给俞家老太爷和老太太。

    说起这二位来，又是一件头痛事。他们本不在千叟宴的邀请名单中，至于为什么会出现，据戚长生调查的结果，是皇后秘密签发的请柬。

    不巧的是，两老乘坐的官车在路上出了故障，临时租用民车，那该死的赶车人竟走岔了道，让他们足足迟了三天才到南都。此时千叟宴已散，宾客们都已打道回府，他们不甘心，揣着过期的邀请函直奔宫‘门’，被谢长宁半路拦截，以太子的名义安排进了贵宾馆。

    乍听到这个消息，俞宛秋只觉得好笑：“既然是皇后娘娘亲自签发的请柬，祁阳府尹也忒大胆，竟敢‘弄’个破车支应，就不怕皇后娘娘参他个不敬之罪？”

    戚长生回道：“俞家两老一进南都就被太子殿下的人接走了，由此可见……”

    “可见他们会走岔，会迟到，其实都是人为？”

    戚长生低着头嗫嚅：“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得了吧，跟我还打什么哑谜”

    俞宛秋放下手里的参茶，语气十分感概：“怪道那天在筵席上，皇后总有些坐立不安，扭头跟‘侍’从嘀咕了好几回，原来是给本太子妃安排了余兴节目。可惜她等的演员一直未到，‘精’心安排的好戏也泡了汤。”

    皇后为了打击她这个看不顺眼的儿媳，可真是不遗余力，连早已销声匿迹的俞家都被她挖了出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皇后偷偷‘摸’‘摸’招来俞家二老是什么目的，无非是想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她难堪，当众揭穿太子妃“不认六亲”，“不敬长辈”的“丑恶面目”，让她声名扫地。

    不得不说，皇后的安排如果成功的话，的确会给太子妃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在此之前，太子妃在赵国百姓心目中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形象：美丽、勇敢、仁慈、大度。

    这娑婆人世，成名难，毁名易。只要有一对自称太子妃祖父母的人跑到千叟宴上闹场，哭诉太子妃如何冷血不孝，太子妃过去辛辛苦苦打下的群众基础就可能毁于一旦。

    思及此，俞宛秋冷汗潸潸。比手腕，比毒辣，她真的不如皇后，还需要多多历练。

    见太子妃气‘色’不好，半晌静默无语，戚长生紧张得不行，太子妃如今怀了皇家血脉，可不能有丝毫闪失。

    好在谢长宁及时赶来，向太子妃汇报俞家二老在贵宾馆的情况。在戚长生的示意下，出言安慰道：“千叟宴提案一出来，太子殿下就特别‘交’代过，要随时注意凤仪宫那边的动静，所以太子妃只管放心，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出现的，一切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握中。”

    俞宛秋轻叹：“说得我越发惭愧，自以为能干，结果什么都要殿下‘操’心，等会你见了他，替我多道几声‘谢’。”

    知墨站在一旁道：“等会殿下就回来了，太子妃想道多少声‘谢’都成，何劳谢统领代言。”

    俞宛秋笑着挥了挥衣袖：“有道理，你们先退下吧，我想静一会儿。长生你吩咐下去，说本宫明天去贵宾馆探望祖父母。”

    “太子妃，您现在这身子，最好不要乘车外出。”素琴率先出声阻止，一堆人跟着附和。

    “我也不想去的……”俞宛秋苦笑起来。

    两年前俞家人拖家带口前来投奔，她拒不接见，让赵佑熙毫不留情地打发了。那次她并未觉得愧疚，因为，她没有任何义务供养那一大家子吸血鬼。他们来，也是自发行为，又不是她叫来打秋风的。

    可这次不同，首先，来人是她的嫡亲祖父母。她既承袭了俞慕凡的血脉和财富，对他仍留在世间的双亲就有供养之责。其次，他们是皇后正式下帖邀请来的，这事经由地方官府安排，在祁阳肯定人尽皆知。民间百姓并不知道皇后和太子妃的过节，在他们眼里，皇后是千叟宴的主持者，她发出的请柬代表的就是整个皇室，也代表了太子和太子妃。

    皇室正式下帖请来太子妃的祖父母，太子妃居然再次拒见，这事怎么说，都是她理亏。

    戚长生遂提出变通方案：“您想见俞家二老，不一定要去贵宾馆，把他们请到东宫就行了。”

    俞宛秋点点头，转向谢长宁道：“你去问问太子殿下，看他怎么说。”

    “是”，谢长宁告辞而去。

    俞宛秋又‘交’代戚长生：“你也跟着去，要是太子殿下没意见，你即刻着手准备。”

    一干‘侍’卫退下，素琴不解地问：“太子妃为什么要见他们？这家没一个好人，夫人好端端地去他们家，住了不到三个月就死了，太子妃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又是俞家血脉，都差点断送在他们手里。”

    俞宛秋无奈地说：“你以为我想见他们？这不是没办法吗？外人又不知内幕，只说我忤逆不孝，薄情寡义。”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关于皇室的流言，民间百姓向来最感兴趣，大家都只图嘴皮子痛快，真相如何反而不重要。皇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布下此局。

    茗香恨声道：“见就见，还怕那两个老东西不成当日在甘棠镇的客栈里，他们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口口声声喊着‘我可怜的孙‘女’’，外人还以为他们多疼太子妃呢。那虚伪恶心的样子，每次想到就来火。”

    “注意你的言辞”知墨瞪了她一眼，随后小声告诫：“他们再不好，也是太子妃的祖父母。你今天这话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让外人知道咱们东宫‘女’官称呼他们为‘老东西’，损害的是太子妃的名声。”

    茗香躬身作礼：“知道了，掌严大人，奴婢谨记您的教诲。”

    俞宛秋沉声道：“知墨管得很对，茗香，你别嬉皮笑脸不当回事。你口才是好，但有个‘毛’病，就是不够谨慎，须知这里是宫廷，小心祸从口出，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茗香忙跪下告罪，俞宛秋让她跪了一会儿才叫起。她不是心疼那对心术不正的祖父母，而是深知宫廷生活不易，处处人多嘴杂，她若纵容宫婢对祖父母不敬，的确可能妨害到她的名声。

    因为心情不好，她起身离开屋子，在东宫各处转悠着散闷，最后在碧浮亭坐下。

    宫‘女’们很快在石桌上摆开一大溜水果点心，并指着其中几样，说是太子殿下今早临走时，特意吩咐厨子准备的，都是开胃佳品。太子妃勉强捡了两块，算是给夫君面子。

    素琴脸上泛起忧‘色’，知墨朝庭院里指了指，茗香随即发出惊叹：“这是什么‘花’呀，开得好漂亮，还拼成了两个字。”

    俞宛秋视线一转，虽然已是深秋，院子里仍繁‘花’似锦。其中开得最盛的是菊‘花’、美人蕉和秋海棠，尤其是美人蕉，‘色’彩缤纷，红、黄、白、紫间杂，果然拼成了“平安”二字。

    曹大海上来告诉她：“这是得知您怀了龙裔后，太子殿下命‘花’匠连夜摆成的，就为了讨个吉利，祈求您和腹中的孩子平安如意。”

    宫‘女’们连声夸赞：“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之心，从来至诚如一。”

    太子妃总算‘露’出了笑颜，可心里始终沉甸甸的。俞家的事，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有太子明言压制，俞家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却独独遗漏了皇后。

    皇后这番礼遇加挑拨，对俞家而言，是多大的惊喜啊，什么野心妄想都重新出笼了。所以她敢肯定，俞家二老只是来打前哨的，后头不知有多少人翘首期盼着这边的消息。有皇后撑腰，他们也不用怕太子了，在民间的观念里，儿子再厉害，厉害得过老娘？

    整个上午，俞宛秋都烦躁不安，直到赵佑熙从军营赶回来。

    从她怀孕后，赵佑熙每天中午都回来陪她吃饭，为此牺牲掉了午休时间。俞宛秋也曾劝他不需如此，赵佑熙非要坚持，说这样他比较安心。再说，他从小就没有午睡习惯，以前别人歇晌的时候，他都在练功。

    对俞家二老，赵佑熙的态度出奇的宽和：“你想见他们，就把他们接进宫来，在这里住一阵子也成。”

    俞宛秋开玩笑地问：“若我想把他们留在宫里养老呢？”

    “那有什么问题，宫里多的是房子。”

    俞宛秋忙摇头：“我可不敢把他们养在宫里是小事，架不住俞家人整天往宫里跑，难道你能拦着不让他们给老人请安？一去二来，这东宫就变成俞家了。”

    赵佑熙笑道：“你明白这点就好。”

    “自然，我对俞家人，从来不抱幻想，想接两老进来，也不单是想见他们。”

    “哦，太子妃还有什么打算？在下愿闻其详。”赵佑熙笑嘻嘻地说。

    俞宛秋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两个人名为她的祖父母，却听从皇后的唆使，给皇后当帮凶，想进宫来当众出她的丑，败坏她的名声，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些人还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此时的俞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在贵宾馆的上房里，抱着金匣子，揣着老山参，‘摸’着滑不留手的绸缎，看着价值不菲的珍玩，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哼，再六亲不认，也改变不了她是俞家子孙的事实这不，连皇后娘娘都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替他们打抱不平。太子妃又怎样，犟得过皇后娘娘么？那可是她的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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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如此“国丈”

﻿    第二百九十五章如此“国丈”

    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首肯，次日一大早戚长生就亲自驾车，去贵宾馆接俞家二老。

    俞老太爷摆出老国丈的架子，称戚长生为“戚小哥”，开口闭口“我们家太子妃幼时如何如何”，说得口沫横飞，煞有介事。

    可惜戚小哥如老僧入定，只出耳朵不出嘴巴，把老太爷郁闷的。几番‘欲’发作，让不识相的小‘侍’卫领教一下老国丈的威风，偏偏人家态度那么恭顺，实在寻不出由头。宫廷宿卫，不多言，恰是谨慎守分的体现，不是么？

    车入咸安‘门’，看着宫道两旁威风凛凛的虎贲卫，个个腰杆笔直，没人给“老国丈”见礼，而且真刀真枪，查看腰牌时毫不含糊。俞老太爷努力维持的威严外表有了裂痕，嘀咕着抱怨：“也不知道把刀拿远点，差点戳到我老人家。”

    俞老太太同样表示不满：“戚小哥，你为什么不跟他们明说，我们是太子妃的祖父母？”

    戚长生暗笑：就因为你们是无耻的俞家人，才会这般对待的。前几天千叟宴时，皇上可是特别‘交’代，凡贵宾过处，刀枪都要入鞘，免得吓坏了老人家。

    嘴里却从善如流，对低头验牌的虎贲卫校尉抱拳道：“这位兄弟，车里的两位老人是……”

    就在这时，前头传来一声厉喝：“太子殿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喝道声如水‘波’层层递推，戚长生慌忙把探头探脑的俞老太爷塞进车厢，不由分说把车赶到路边，关紧车‘门’，自己则带着随‘侍’垂手立于车旁。

    俞家两老再不甘，摄于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势，大气儿也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的车驾扬长而去。

    记得他们进宫前夜，俞家各房几十位“当家人”通宵合计，另有几百人在厅外彻夜守候，等着听取最新消息。关于觐见太后、皇上、皇后和太子时要说什么话，要提什么要求，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并由大房的老七执笔，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

    后来一再‘精’简，缩成了两页，只准每家提一个要求，而且要求务必合理，如爵位不得超过侯爵，官位不得超过正二品，等等。

    俞老太爷捻着白胡子想：不是老头子我夸口，我们俞家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多淡泊自持，多善良明理啊要换一户，家里出了个太子妃，又生下了深得皇上宠爱的皇长孙，娘家人不知怎样的权倾朝野，怎样的耀武扬威呢。

    记得当时还说，如果见不到皇上，就抓牢太子，提要求时要察颜‘色’、看时机、讲策略，让自家那吃里扒外的孙‘女’不好阻拦，让太子殿下碍于面子不能拒绝。

    俞老太爷和俞老太太互相使眼‘色’打气，决定就算死赖着也要等到太子回宫，不然，这一趟岂不白跑了？

    说实话，他们对自家孙‘女’儿是不抱多少希望的，那死丫头多半记得当年之事，视父族如寇仇。至于太后和皇后，终究是‘女’人，历朝历代向有明令，‘妇’人不得干政，皇后即使有心提携他们，也只能帮着敲敲边鼓，必要时提点两句，真正能拿主意，授爵位官位的，还是皇上和太子。

    见两老脸‘色’不怎么好看，戚长生似解释又似自言自语：“殿下平时五更即起，赶去大营点卯，怎么今日迟了许多？”

    小黄悄声道：“还不是想等着见见这两位亲戚，谁叫他们自己不急，磨蹭了半个时辰才出‘门’。”

    俞老太爷一把年纪了，耳力偏是好，当下又悔又臊，红着老脸说：“戚小哥怎么也不提醒一声，若因此误了太子殿下的正事，老朽如何担当得起。”

    戚长生低头做惶恐状：“是属下的错，但老太爷是太子妃贵戚，属下怎敢催促。”

    俞老太爷听到这话，心里虽遗憾，好歹面子有了，便不再说什么，马车继续前行。

    俞宛秋在同心殿的正厅等着他们，俞家两老‘欲’行国礼时，上面早有人喊“免礼平身”。下座后，太子妃‘欲’执晚辈礼，两老自不敢受，忙伸手搀住了。

    俞宛秋陪他们在餐厅用过早膳，然后带着去了柔嘉堂，摆上茶点招待。

    刚在柔嘉堂坐定，俞老太太就抹起了不要钱的眼泪：“老婆子再想不到今生还能见到太子妃，这都是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典，老头子想去前殿觐见皇上，老婆子想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不知太子妃能不能作陪？”

    俞老太爷在一旁帮腔：“是啊，若老朽夫‘妇’进了宫，却不去拜见太后、皇上和皇后，实在是过意不去，也于理不合。”

    俞宛秋并未阻拦，点着头说：“这是应该的。只是皇上此刻正在早朝，只怕没功夫见外客。太后的身体状况想必二老也听说过，上回千叟宴勉力支撑了半天，当晚就病倒了，到现在还起不了‘床’呢。皇上早已戒令各宫，不得以任何借口打扰太后，每日晨昏定省都在慈恩殿上，由尚宫代为传达，二老即使前去请安，也见不到她本人。”

    俞老太太急了：“那皇后娘娘呢？总可以见到吧。”生怕再次遭到拒绝，示威似地提醒：“我们这次来，可是皇后娘娘亲自邀请的”

    俞宛秋淡淡一笑：“皇后娘娘对俞家，可谓恩同再造，听说，她有意让七表哥入朝为官？”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俞家大房嫡出的七少爷是这二老的心头‘肉’，连带七少‘奶’‘奶’也成了半个掌家‘奶’‘奶’，看那架势，七少爷就是未来的俞家主事。

    “真的吗？皇后娘娘在太子妃面前提过这话？”俞老太爷‘激’动起来，两手互搓，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俞宛秋用碗盖拨着白‘玉’盏里浮起的‘花’瓣，啜了几口‘花’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宛秋也只是隐隐听到传言，皇后娘娘并未亲口告知。”

    皇后为了抹黑她，不惜将俞家挖出来，俞家这尊神岂是好请的？她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俞家上下两百多口，活生生一窝吸血鬼，任谁沾上了，都别想轻易脱身，她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的。

    “太子妃是何处听说的？都怎么说来着？”俞老太太比俞老太爷还兴奋。

    “那天东宫有人去凤仪宫，听到那里的宫人无意中说出来的，也就一句半句，还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呢。”

    “怎么会听错呢？这是多重要的事”俞老太爷急了，脸‘色’便有些狰狞，俞老太太忙睨他一眼，俞老太爷方醒过神来，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的一言堂俞家大宅，而是东宫。当下放软声调问：“那太子妃怎么知道皇后娘娘想提拔你七表哥？”

    俞宛秋皱着眉努力回忆，而后摊开双手，面‘露’无奈之‘色’：“具体当时是怎么说的，真不记得了，本来就是转过几道的话，真实‘性’要大开折扣。我还以为皇后娘娘跟你们透过气，才开口问的，想不到你们也不知道。”

    见俞老太爷又要发急，俞老太太拐了他手肘一下，笑mimi地说：“不管怎样，宫里既有传言，说明的确有这回事。”

    “不错”，俞老太爷定下心神，仿佛要说服自己一般，重重地点头。

    俞老太太忽地眼圈一红，‘抽’噎道：“要是你父亲还在，哪里用得着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操’这份心？他早把侄子侄孙们都安排好了，我们俞府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俞老太爷挤出两滴浑浊的泪，哽咽着轻斥：“老婆子，太子妃如今身子不同往日，出‘门’时就警告过你，不要提起她的先父先母，徒然惹得孩子伤心。”

    俞老太太拿起手绢猛擦了几把，努力‘露’出笑容道：“瞧我，可不是老糊涂了？孩子，你没事吧？小皇孙几个月大了？”

    俞宛秋懒得纠正“小皇孙”的说法，她可是心心念念要生个‘女’儿的，故而只简短地回答：“早呢，才一个多月。”

    俞老太太又伤感起来：“可惜你爹娘早逝，要是他们知道，你有这般造化，不知道会多开心你爹什么都好，就是子嗣上比较艰难，要是他知道，你又怀上了皇孙……”

    “老婆子，你有完没完？”俞老太爷朝老伴吹胡子瞪眼。

    “我就是太高兴了”，俞老太太再次擦泪，轻巧地自责了两句，就言归正传：“孩子，你对宫里熟些，能不能带‘奶’‘奶’去见见皇后娘娘？”

    素琴蹲身告禀：“老夫人，太医等会就要来给太子妃请平安脉，太医昨儿还说，太子妃前阵子忙千叟宴累着了，近期要少出‘门’，多休息。”

    茗香换下太子妃手里的‘花’茶，送上一盏浓黑的‘药’汁说：“快趁热喝了吧，熬足了一个对时。”

    俞老太爷和俞老太太都有些讪讪的，想收回刚刚的请求，到底不甘心，只干笑着看向太子妃。

    俞宛秋咬牙喝下补汤，接过漱口水说：“哪里就那样娇惯了，不过在宫里转转，又不是去外面。”

    几个‘女’官还想劝，俞宛秋摇着头道：“都别说了，二老难得进宫一趟，我怎好叫他们失望而归？”

    素琴只好吩咐下面准备轿辇，俞老太爷仗着自己年纪大，提出一道去皇帝后宫拜见皇后，俞宛秋也没拒绝。

    于是多备了一副坐辇，八个太监抬辇，八个太监随辇步行，准备回程时替换，外加捧着各‘色’物品，举着宫幛宫扇的仪仗队员，浩浩‘荡’‘荡’向皇后的寝宫开拔。

    皇后仍在凤仪宫起居，她要搬到太后的寝宫常住，也不是说搬就搬的，要先翻黄历，选好黄道吉日才行。

    俞家两老稳稳地坐在宫辇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差点把刀戳到他们身上”的御林军卫士。解气之余，更坚定了谋官谋爵，以后出入宫廷如自家后院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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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一场闹剧

﻿    第二百九十六章一场闹剧

    皇后独自坐在坤元殿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右手无意识地抚‘摸’身下的罗汉‘床’，慢慢感受着象征身份的百鸟朝凤浮雕。金‘色’凤身，眼镶碧莹莹的祖母绿宝珠，每天早上晨光从窗**进来，凤眼在光影中熠熠生辉，似要展翅飞上九霄。

    赵延昌再忽视她，也不能让自己的皇后跌份，所以凤仪宫中，家什、摆饰无不‘精’致华美，绝对配得上一国之后的身份。

    望着满室锦围绣绕，皇后心里的不舍与愤恨不断‘交’替，煎熬得火烧火燎。

    自从在沐萱堂向赵延昌提过迁宫的事后，她就失去了跟后妃们闲聊打屁的兴致，每天只让她们行过拜见礼，就匆匆打发走了。

    再过三天，她就要从凤仪宫搬离。虽然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但她多么希望赵延昌能够拒绝，哪怕是斥责她：“胡闹你是朕的皇后，六宫之主，你不住凤仪宫，跑去慈懿宫设佛堂，成何体统？慈懿宫里一两百个奴仆难道都是摆设，非得你贴身‘侍’候，事事亲力亲为？”

    如果赵延昌肯这样骂她，说明他并不计较她的所作所为，或者，他虽在意，但还不至于架空她的权力，让她重新沦为无权无势的影子皇后。

    可薄情寡义的赵延昌，不仅没阻拦，反而当面问她：“后宫的事务你准备‘交’给谁打理呢？”

    老天，她只是挪了个地方，又不是离宫出家了，更不是死掉了，赵延昌就能毫不犹豫地让她下台，从此诵经礼佛，照顾太后。那她不如索‘性’出家好了，还免得背个虚名，让别人在她面前指手画脚。以前好歹是太后掌权，作为儿媳，被婆母压制着，比起被皇帝相公的小老婆骑在头上，总要好想点。

    从那一刻起，皇后明白，赵延昌已经不准备原谅她了。准许她搬离中宫，卸掉管理后宫之责，等于间接废掉了她的皇后之位。

    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儿媳又在赵延昌面前替她说好话，让赵延昌收回了到口边的决定，让她暂时保住了身为皇后应有的统摄六宫之权。皇后敢肯定，如果没有太子妃那番建言，赵延昌肯定让张贤妃取代她了。问她的主意不过是走走过场，皇帝心里早有了“合适人选”。

    真是良人心似铁她嫁给赵延昌二十余载，为他生下了惟一的骨血，到头来，还不如外面的野‘女’人。

    那张氏表面跟她亲亲热热，背地里不知在赵延昌那儿上了多少眼‘药’，协理？皇后冷笑，且看你能协理什么。

    张氏给赵延昌当见不得光的外室，苦熬多年才‘混’成小老婆，很伟大么？论起“苦熬”，皇后敢拍着‘胸’脯说，这宫里的嫔妃，没一个比她熬得更苦。

    她们在外头是没名份，可也没有老巫婆成天打压啊。

    每次想到太后老巫婆，皇后就对太子妃一肚子气。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自己足足被太后欺压了二十年，每天唯唯诺诺，夹着尾巴做人，她何曾有过一句怨言？

    ——虽然后来把太后整得很惨，那也是无奈之下的自救之举，只怪太后欺人太甚，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呢。

    平心而论，那二十年，她的确做到了“孝顺”二字，试问堂堂王妃，有谁像她那样忍气吞声，而且一忍就是二十年？

    她的儿媳‘妇’倒好，不仅不到她面前承顺巴结，还事事抢风头。嫁给太子不过两三年，其风头之健，甚至超过了太后。

    太后处处为难俞宛秋，想尽千方百计往东宫塞‘女’人，计较太子妃的出身其实是次要的，重孙都添了，哪个祖母还会在乎这些。皇后揣摩太后的心理，应该和自己一样，只是看不惯那‘女’人的做派，开军衣坊啦，做军需官啦，办慈善医馆啦……那些事，本该是太后或皇后做的，太子妃都抢去了，让赵国百姓提起后宫‘女’主，只记得一个太子妃，当太后和皇后是死人么。

    偶尔闲坐静思，分析起自己和太子妃之间的恩怨，皇后承认，太子妃除了嫉妒心重，让曾家‘女’儿无法在东宫立足之外，实在没什么得罪她的地方。可她就是看不惯，气不忿，就想把俞宛秋推下太子妃宝座，甚至‘弄’死她，心里才舒坦。

    皇后不敢仔细拷问自己的内心，更不肯对自己坦白，她最深沉、最难解的恨意，其实源自于儿媳‘妇’过得太幸福，从而反衬得原本就不幸福的她，更加的可怜可叹。

    太子妃美满的婚姻，让皇后的婚姻简直成了一个笑话，一场噩梦。太子妃的出身远不如她，长得也不会比她年轻时候美貌多少，凭什么？

    皇后无法向老天爷讨要公道，只能在自己掌权后，向相对弱势的儿媳‘妇’下手。

    可惜，太子倾力维护，连皇上都为了儿媳‘妇’，要驱逐自己的老婆离开中宫，这是什么道理？太子妃在落井下石后，又假充好人，替她向皇上求情，让她反欠下了一份人情，想起来都觉得可恨复可笑。

    心里琢磨这些，咬牙咬到牙酸的皇后，冷不丁听见太监尖着嗓子在‘门’口高声通禀：“太子妃携祖父母殿外候见。”

    皇后惊得差点从宽大的罗汉‘床’上摔下来，那对老东西不是中途逃脱了吗？怎么这会儿忽然出现，还跟太子妃在一起？

    皇后首先想到的是：两个老东西肯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太子妃果然是一家人，关键时刻就勾搭在一起，矛头一直对外。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躲是来不及了。

    再说，她怕什么？她是母后，太子妃是她的儿媳‘妇’，只要她矢口否认，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两个老东西能奈她何？一切的安排都是由手下去办理的，她又不曾亲自出面，她只不认账就完了。

    做好了心理建设，皇后努力恢复镇定，然后吩咐传进。

    俞家二老跪在皇后面前，俞老太太再次发挥哭功，拭泪道：“要不是娘娘怜恤，老婆子哪有进宫的日子，虽说神仙宝地，只合由娘娘这样的人居住，老婆子也想见见世面，沾沾娘娘的福气。”

    明里奉承皇后，暗里对自家孙‘女’儿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他们是太子妃至亲，却要靠着皇后的恩典才能进宫。

    皇后很亲切地叫他们起身看座，含着笑道：“都是亲戚，老太太想来只管递牌子，让司礼监那边安排一下，随时都可以进来的。”

    俞老太爷感‘激’涕零：“有娘娘这句话，老朽夫‘妇’以后一定多进宫给娘娘请安。”

    皇后益发和善：“那怎么敢当，你们是太子妃的祖父母，论辈分，还是本宫的长辈呢。”

    俞老太爷赶紧拉着老太太跪下道：“折杀老朽夫‘妇’了，娘娘是国母，老朽是臣民，君臣之义大于天。”

    俞宛秋心说：你无官无爵，还不能称“臣”哦。

    俞老太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更正道：“草民自得了娘娘亲自签发的邀请函，昼夜往都城赶，谁知官车半途毁坏，租用的民车又走错了，竟错过了千叟盛宴。老朽夫‘妇’实在惭愧，辜负了娘娘的宏恩，今日实为请罪而来。”

    “本宫亲自签发的邀请函？”皇后做讶异状，随即给二老解释，语调煞是轻柔：“千叟宴的名单由礼部和司礼监共同敲定，邀请函也是他们发出的，本宫不曾签发过任何一张。”

    俞老太爷和俞老太太‘蒙’了，互相对看了好几眼，然后俞老太爷从‘胸’口抖抖索索地取出那张宝贝邀请函，双手捧给皇后的‘女’官，让她拿给皇后过目。

    皇后接过去，立刻发出惊叹：“这人的字迹真有点像我呢，但我确实没签发什么邀请函”，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这个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

    俞老太爷详细描述了当时的经过：有人上‘门’送请柬，说他们是太子妃的祖父母，皇后为表敬重，亲自签发，并派亲信直接送达，那人走时还留下车辆，说也是皇后特意安排的……

    皇后把那封邀请函‘交’给身后‘侍’立的凤仪宫总管太监，只‘交’代了一句：“给我查居然有人冒充本宫字迹行骗，实在是无法无天，快去查”

    老太监拿着邀请函退下，俞宛秋坐在一旁暗笑：证据没了。

    皇后把惟一的把柄给没收了，俞家人想赖上皇后，难那。

    俞老太爷眼巴巴地看着刚从‘胸’口‘摸’出的热乎乎的“宝贝”不见了，情知不妙，俞老太太还想做垂死挣扎：“这怎么会是假的呢？是谁那么大胆？”

    皇后似笑非笑地说：“本宫也想知道，是谁那么大胆？”

    俞老太爷到底比老太婆头脑清楚，知道这事不能再纠缠下去了，否则，惹恼了皇后，干脆把冒充之罪栽到俞家人头上，整个俞家都要完蛋。

    皇后唬住了俞家二老，乐得展示关心：“那人没借着本宫的名头，骗走你们什么吧？”

    “没有，没有”，俞家二老其实很想捏造出几万两银子和几样家传珍宝的“损失”，想想对方的身份，实在缺乏勇气，只得咽下唾沫，也咽下那份让人失望到极点的沮丧。

    走出凤仪宫，重新坐上宫辇，二老再无来时的志得意满，俞老太爷耷拉着脑袋，俞老太太念叨了一路：“怎么会是假的呢？怎么会是假的呢？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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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俞家事了

﻿    第二百九十七章俞家事了

    对俞家两老而言，这次的打击是巨大的，从两人灰败无比的脸‘色’就可窥见一斑。

    这情形让俞宛秋看了有些担忧，血缘姑且不论，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要因此有个好歹，到底不忍心。于是搜肠刮肚安慰了一番，又赏赐了许多东西，待把两老送回贵宾馆，她自己也疲累不肯，倒在美人榻上半晌没吭声。

    东宫一众仆役慌了神，素琴、知墨几个轮番进去问候，太子妃均以摇头回应，最后只得让戚长生赶去军营，向太子殿下禀明情况。

    本来，为了避免被俞家人缠上，赵佑熙晨起离宫时，俞宛秋特意叮嘱，叫他今天中午不要回来。如果两老要在东宫住下，她会派人去通知，让赵佑熙晚上也别回来，总之，最好不要跟这二位正面碰上。

    之所以如此，除了不让赵佑熙为难，更怕出意外。俞老太爷和俞老太太都是难缠的角‘色’，万一这两位倚老卖老，哭哭啼啼，甚至拉拉扯扯，惹得赵同学洁癖发作，衣袖一甩，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年轻如前吴昭仪、杨筝之流，尚且被太子殿下一臂之力摔得吐血昏‘迷’，老人家老胳膊老‘腿’的，哪里经得起？若‘弄’到中风，甚至，直接那啥了，赵佑熙平白背上虐杀长辈之名，最可怕的是，永远也别想摆脱俞家人了，他们会借着这个由头贪得无厌地索求各种补偿。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避而不见。

    带着祖父母去见皇后之前，对她可能会有的反应，俞宛秋其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皇后诡计不成，心里正恼着俞家呢，不翻脸报复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提携他们？再说皇后也没那能耐。

    皇后果如所料，当场表演了一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并且没收了“作案工具”，彻底浇灭了俞家攀上皇后飞黄腾达的希望。

    记得当他们回到东宫，俞老太太犹在喋喋不休地质疑邀请函的真假时，俞宛秋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事不要再提起，就当从都没看见过那封邀请函，不然，连俞家都脱不了干系。”

    俞老太爷闭着眼睛点头：“太子妃说得对，老婆子，别啰嗦了。”

    俞老太太不甘心，瘪着嘴抢白：“到底是真是假，她自己心里有数”

    俞宛秋一声咳嗽，屋里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俞老太爷沉下脸教训老太婆：“你想害死我们一家老小是不是，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老太太红了眼圈，不理老头子，转向俞宛秋，求证似地问道：“太子妃的手下曾在凤仪宫亲耳听见皇后娘娘说要提拔我家小七，难道这也是假的？”

    俞宛秋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此事休要再提俞家要想洗脱嫌疑，就不能存有丝毫的攀附之心，只有这样，才不会启人疑窦，以为伪造皇后手书之罪，真是俞家人犯下的。”

    老太太不置信地喊：“怎么可能是我家的人？我们见都没见过皇后手迹。”

    俞宛秋冷声道：“邀请函已被她收去，查无对证，你们要想保得家宅平安，还是那句话，以后就当从没发生过这件事，提都不要再提。不然，哪天真遭了祸，连我也保不了你们。”

    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皇后表面窝囊，背地里很培植了一些势力，她拿皇上没辙，但要对付区区一个俞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俞老太爷抢先承诺：“太子妃金‘玉’良言，老朽夫‘妇’必当谨记。”

    一番连吓带劝，俞老太太总算认清了事实，不再胡言‘乱’语。

    俞老太爷一直表现得比老太婆清醒，也因此，情绪更加萎靡，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冀与斗志，由一个神采奕奕的世族大家长，变成了有气无力的糟老头子。

    中午俞宛秋留他们在东宫用完午膳，试探着问他们要不要回贵宾馆歇午，老太太略有犹豫，老太爷很爽快地答应了，并没有多做逗留。

    事情圆满解决，俞宛秋本该松一口气的，却不知为什么，只是堵得慌，情绪感伤低落，待赵佑熙匆匆从军营赶回来探望时，她还躺在美人榻上没起身。

    赵佑熙急了，抱起她问：“你怎么啦？是不是被那两个老东西气着了？”

    “没有，是我自己觉得愧疚。”

    “你为什么觉得愧疚？”

    俞宛秋努力挥去心头那股不祥感：“这天这桩事，虽不是我有意设计成的，但当时，我确实幸灾乐祸，心里头爽得很，觉得他们都是活该。等事情过了，回过头来再一想，又后悔上来，你说，要是我不带他们去见皇后，让他们继续沉浸在升官发财的美梦里，情况是不是会好一点？”

    “别傻了”，赵佑熙搂紧她安慰：“你今天不带他们去见皇后，他们会恨死你而且，他们永远也不会死心，总会想办法见着的，他们既是太子妃亲眷，正式向司礼监递牌子，司礼监也会安排。”

    “是啊”，俞宛秋渭然长叹：“终究无法避免。”

    赵佑熙低头看着她不解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这样难过？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俞宛秋‘露’出了一个浅到几乎无迹的笑容：“还是你最了解我，确实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佑熙伸手抚着她的头发道：“不急，你慢慢说。”

    俞宛秋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告诉他：“我之所以难过，是因为，今天这事对他们打击太大了，你是没看见，从凤仪宫回来的路上，老太爷那脸都成了死灰‘色’，浑身瘫软地倒在辇上，给了我的感觉，就像个临终的病人。老太太神神叨叨念咒一般，眼光涣散，整个人也不对劲。”说到这里，声音更低：“我怀疑他们命不久矣。”

    赵佑熙沉默下来，如果因为此事，断送了两位老人的‘性’命，委实叫人遗憾。更重要的是，如果影响到太子妃的情绪，对腹中胎儿也大为不利，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去跟父皇提一下，让他给你祖父母一个封号，老人家名利心重，给个封号，心里一欢喜，说不定就缓过来了。其实照常理，太子妃的父母和祖父母，理当有赠封的，册你为太子妃的时候，礼部和司礼监都提过这事，因为俞家人实在太可恨，你也不待见他们，这才罢了。”

    俞宛秋忙摆手：“别，你母后娘家都没封赏，哪里就轮到我娘家了。”

    “那不同的”，赵佑熙给她解释：“母后的娘家父母已亡，剩下的都是兄弟子侄辈，怎么封？这种，本来就属于荫封，封的是长辈及先人。母后的那些子侄，比起俞家人，更‘奸’狡巨猾，朝廷没封赏，他们自己就已经以国舅爷自居了，平时欺男霸‘女’，为祸乡里，上次有个案子，涉及到母后的一个侄子，父皇批复说，不用顾忌什么，只管按国法严惩。”

    俞宛秋遂提议：“不如，连你母后的先人也封一封。母后对我们怨气大得很，都住在宫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这样僵着也不好。如果单给我娘家封号，却不给母后的娘家，母后还不知道怎么恨我呢。反正不过是几个虚衔，朝廷不会损失什么，母后心里却是个安慰，你看呢？”

    赵佑熙叹道：“皇后先人未得任何荫封，大概也只有我们赵国才有，可见父皇对母后娘家的怨气也不是一般的深。当年要不是他们……算了，不说当年，要没当年，就没有我这个人，我是惟一的受益者……你的提议很好，我等会就去见父皇，  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这时俞宛秋想起了一件事，也是时候该办了，免得拖久了夜长梦多，便道：“太后病成这样，正该用喜事冲冲，封赏曾家和俞家时，吴家也意思一下吧。”

    “行，都依你。”赵佑熙一面答应，一面抱起臂弯里的人，把她送到里间的‘床’上躺好，亲手给她掖好被子，嘴里数落着：“你要真犯困，就索‘性’睡一觉，别在榻上歪着，容易生病。”

    俞宛秋听话地闭上眼睛，赵佑熙叫来素琴服‘侍’，自己换上衣服出去了。

    赵延昌对儿子媳‘妇’，向来疼爱得紧，他们难得找自己提一回要求，故而很快就拟好了诏书，抓着尧儿的小胖手按上御印，边按边说：“这是册封你外祖父，这是册封你曾外祖，这是册封你……”

    看皇帝都绕糊涂了，张怀安陪着笑提醒：“是曾曾外祖吧？”

    赵延昌在心里算了一下，太子的外祖，太孙是该喊曾曾外祖。看着诏书上的名字，想到当年皇后之父找到寡母闹事时的嘴脸，心里一阵厌烦，迅速盖好印，丢下一句：“‘交’给司礼监酌情办理”，抱着尧儿三步两脚走了出去。

    当颁旨太监从各地回来时，带回了一大溜谢恩的人，吴家，曾家，俞家，凡是无官无职的子弟，哪个肯放过这样一个面圣的机会？

    可惜皇上见归见了，只淡淡地抚慰了几句，按常例赏了些东西，并没有如他们所料的，皇上终于动了重用外戚的心思，荫封先人只是投石问路，真正的目的，是引他们前来报效朝廷。

    大部分子弟都怏怏而归，只留下了极少数别有怀抱的，在京城赁屋而居，其中就有吴昭仪的哥哥吴衍。

    听完周长龄对吴衍行踪的报告，俞宛秋只简单地吩咐：“继续盯牢，但不要惊动他。”

    关于吴昭仪的来历，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这张网布了多时，能不能收网，就看这两个人的克制力了。

    吴昭仪尚未入网，俞家那边的事先了结了，册封为安乐侯刚满一月，重病的俞老太爷撒手尘寰，据说离世前，抱着册封诏书，笑得心满意足。

    虽然终究没能挽回祖父如风中残烛一样的生命，俞宛秋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尽力了。

    所以当俞家大房借着报丧的机会，隐晦地向她提出，能不能帮着求皇上，把安乐侯爵变成世袭时，俞宛秋只当没听见。

    打发他走后，俞宛秋‘交’代曹大海：“以后凡俞家人上‘门’，统通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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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冬至狂欢

﻿    第二百九十八章冬至狂欢

    农历十一月十七是冬至，这是个很重要的节日，朝廷要“放关扑三日”，并于冬至当天开放御‘花’园，让百姓免费游览皇家园林。

    届时御膳房会给小孩子提供一种叫“福禄糕”的食品，先用糯米粉捏成龟、鹤、猪、牛、羊等象征吉祥如意和福禄寿的动物，于园中空地上摆出高达九层的大蒸笼，蒸熟后趁热分给小朋友食用。

    各级衙‘门’休假三天，同时设擂台“关赌”。通俗点说，就是官府设立公开博彩游戏，有比武、赛诗、猜谜，乃至蹴鞠、打马球、抛套环等。奖品也很丰富，除银钱外，还有衣物、果品、炭财，甚至‘女’人用的冠梳、珠翠、‘花’朵、领抹、靴鞋之类，应有尽有。

    从彩头的样式也可看出，这三天“冬节”，是允许‘女’人公开出街游玩的日子。每年只有元宵、中秋和冬至三个节日如此开放，属于全民的狂欢节。平常日子，穷人家的‘女’人或许为了谋生不得不抛头‘露’面，稍微有点家境的，都讲究内外之别。

    以俞宛秋现在的身体状况，微服出街是不可能的，赵佑熙见她实在郁闷，特别开恩道：“冬至那天，我陪你到御‘花’园走走。”

    “真的吗？”有人眼睛都亮了。

    她真的很想带上尧儿，像平民百姓家的小夫妻一样，丈夫抱着孩子，妻子手里拿着买来的各种小玩意，一路走一路逗孩子。考虑到安全问题，终究没敢开口，越是热闹的场合，越是容易鱼目‘混’珠。

    意识到潜藏的种种危险，她连游玩的兴致都没了。自从经历过苏城青石街的暗杀，她明白自己每次出行，都是一次劳命伤财之举，何况现在又是双身子，实在不宜出现在那种场合。

    因此，憧憬了一阵后，俞宛秋咬着牙拒绝了夫君的好意：“算了啦，那天御‘花’园肯定人很多，你武功再高，在人堆里也施展不开，万一被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有点什么，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赵佑熙道：“父皇也是这么说的，我原本还想着，把尧儿带上，让他当一回百姓家的孩子，去尝尝福禄糕的味道。父皇坚决不许，说人多的地方，防不胜防，尤其是，尧儿平时总跟在父皇身边，出入御书房多次，很多朝臣，甚至连他们的随从，都认得他。”

    俞宛秋连连点头：“父皇的顾虑是对的。如今宇内数国并立，各出奇招延揽人才，谁都有可能成为他国的暗桩，真正是‘防不胜防’。”

    赵佑熙把她两只手合在自己掌中，含笑道：“那我们就在自己家里过节吧，把东宫的人全都发动起来，什么比武、赛诗、猜谜，我们都可以如法炮制。让曹大海多备一些彩头，比外头的更多更重，让大家好好乐一乐。”

    “好啊，到时候把父皇也请过来。”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一滞，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冬至之节，按习俗，是要祭祖吃团圆饭的。

    祭祖自不必说，司礼监早就准备好了，这是每个重要节日必须走的仪式，皇室成员只要按事先彩排好的路数照做就行。难的是，团圆饭怎么吃？

    以前有太后在，她老人家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皇上和皇后分坐两边，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聆听太后训示，偶尔凑趣奉承两句，虽略有尴尬，也还‘混’得过去。现在太后倒下，中间少了一个人，让皇上、皇后，再加上太子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团圆饭，那情景，光想想就觉得怪异。

    可不请皇后，单请皇上，又实在说不过去。作为赵延昌的原配，赵佑熙的亲娘，尧儿的亲‘奶’‘奶’，于情于理，家庭团圆宴上都不能少了这个人。

    末了赵佑熙说：“冬至那天的午宴，宫里的主子们都要出席的，我们多敬父皇两杯酒，就算跟他团圆了。晚上回到东宫，就不要再请父皇，他到底有了年纪，一般午宴用过酒，晚上就只吃些清淡食物。”

    俞宛秋笑道：“你拿主意就好。”

    心里不禁暗叹，皇后的种种举动，终究把惟一的儿子越推越远，赵佑熙情愿不跟父皇吃真正的团圆饭，也不想把皇后请过来，可见隔阂之深。

    皇后手段百出，似乎是个很有心机之人，为什么连最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就拿偷请俞家两老进宫一事来说，就算最终如了她的愿，太子妃声名扫地，太子又能落到什么好？立刻废掉太子妃，另纳一个新人，就能挽回名誉了？

    她从不肯把夫妻二人当成一个共同体来看待，对别人是这样，对自己也如此。当年她怀了孩子后，如果肯和赵延昌共同进退，而不是把娘家人搬出来，‘逼’赵延昌迎娶，她的婚姻何至于此。她首先把自己摆在夫婿和儿子的对立面，凡事不跟人商量，一味地使手段，怎么能怪人家不跟她一条心？

    且说太子夫‘妇’二人商量已定，东宫的大小主事立刻分头行动起来，仆役们个个兴高采烈，走起路来衣带生风。太子妃脸上笑容多了，太子殿下心情舒畅之下，全体仆役又多了一个月月钱的进帐。

    转眼就是冬至，宫里披红挂彩，处处笙歌。在东宫诸人的努力下，各种“关赌”游戏‘精’彩纷呈，奖品又异常丰富，吸引得满宫的人都往东宫跑。连声称“酒力不胜”的赵延昌，都穿着青衣小帽，脸上涂着锅灰，抱着同样青衣小帽脸上涂锅灰的尧儿挤在人堆里猜谜。

    幸好谢长宁眼尖，连忙派人请出太子，几个人连哄带劝，才合力将玩疯了的一老一小（其实皇帝爷爷真的不老）带离现场。

    不敢让他们进英华殿，那里有许多东宫属官；不敢进同心殿，那里有许多属官家眷，最后，曹大海临时拿钥匙开了葆中殿赵佑熙的练功房，打来热水，由赵佑熙亲自服‘侍’那爷儿两个洗去脸上的锅灰，再换一套衣服，才敢领出来见人。

    洗锅灰的时候赵佑熙就发现，父皇是真的醉了。他最宝贝孙子，最担心他的安危，听说东宫要“关赌”，立刻否决了当初答应好的，把尧儿送回东宫跟父母一起过冬至的决定，可现在，他却连张怀安都甩掉，独自带着尧儿出来玩，而且玩得那个疯啊，整个场子里，就这爷儿两个笑声最大，表情最丰富。

    幸亏平时尧儿只叫“爷爷”，而不是“皇爷爷”，不然一出场就会穿帮。

    这一晚的团圆宴，因为有醉态可掬的皇上和调皮的尧儿在，显得格外温馨。

    可惜温馨的时光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件意外打断了，来人在赵佑熙耳边嘀咕了几句，赵佑熙抬头看看父皇，又看看妻儿，压低嗓音吩咐道：“先把人关起来，明早再审，别坏了过节的气氛。”

    那人随后问了一句蠢话：“是关在一起，还是分开关？”

    赵佑熙眉峰蹙起，御林军统领周长安匆匆从外面赶来，恰好听见了这话，忙呵斥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分开关。”

    赵佑熙摆摆手，几个人退了下去。赵佑熙起身扶起两眼亮晶晶盯着他的父皇，嘴里说：“时候不早了，儿臣扶您去歇息。”

    “那你要先告诉我，你抓了谁？谁和谁不能关在一起，要分开关？”

    俞宛秋忍俊不禁，老狐狸一样的赵延昌，喝醉了酒后，居然如此可爱。

    没想到尧儿也凑过来问：“母妃，宫里是不是有刺客？”

    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一旦听到什么动静，首先就往刺客上面想，俞宛秋一把抱过儿子，轻柔地安慰道：“不是刺客，只是两个偷吃的家伙。”

    小尧儿天真地问：“偷吃？他们饿了吗？”

    饿了吗？也许是吧，吴昭训既出自风月场所，装得再清心寡‘欲’，也掩藏不住眼底的‘欲’望。旧情人千里来探，情动之下，利用节日开放皇家园林的机会在御‘花’园相见，这是她为吴昭训设定的戏码，想不到这‘女’人忍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出手了。

    ————————说明的分隔线————————

    昭训是太子姬妾等级，前面两章没注意，写成了“昭仪”，今天才发现，都改过来了。

    昭仪是皇上的嫔妃等级，这个不能‘混’的，汗。

    每次看到古代背景的中，大剌剌地称太子姬妾为某妃娘娘，甚至普通亲王、郡王的姬妾，也是“某妃娘娘”，就狂汗，娘娘成甩卖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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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美人归宿

﻿    第二百九十九章美人归宿

    话说冬至那天，御‘花’园免费开放，城中百姓蜂拥而入。吴衍也夹在其中进了宫，和吴昭训于僻静处‘私’会，两人说到动情处，竟相拥而泣，被负责维持秩序的虎贲卫抓了个正着。

    吴昭训表现镇定，说对方是她的亲哥哥，她趁着节日游园的机会见见亲哥哥有什么错？至于拥抱哭泣，也是太久没见亲人，一时失态而已。

    可惜吴衍经不住拷打，招出了吴昭训的真实身份。原来她是吴家从ji院挖掘到的极品清倌，‘花’大价钱赎出后，被吴衍的父亲吴矽认作‘女’儿，关在家里学了两年多闺秀礼仪。待她完全改掉粉头气息，言行举止比闺秀还闺秀时，才往宫里送。

    恰逢前吴昭训因事被贬，吴清瑶又为太后厌弃，看她实在生得美，能跟以美貌著称的太子妃分庭抗礼，便抬举她做的新的吴昭训。

    说起吴昭训和吴衍的孽缘，要从吴昭训十二岁那年说起，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回雪。

    行院规矩，清倌儿一般到十三岁破瓜接客。回雪美名在外，从十一岁出道，就惹得许多阔佬垂涎，捧着大把的银子给鸨母，要提前给回雪梳拢。鸨母见钱眼开，心里早就许了，名ji是有时效的，再走红也不会超过十年，越早接客，她赚得越多。嘴里却为难得很，说“‘女’儿”年纪还小，实在不忍心让她这么早就破身，怕得病，怕折寿，求各位再宽限一两年，等她真正长成。

    其实不过是拿乔，想把加码再抬高一点。

    要说起来，鸨母投资在回雪身上的本钱委实不少。

    因为从小就美得出众，鸨母当宝贝，棋琴书画，样样都请名师指导，还有专‘门’的仪态师傅，五六年培养下来，倒真成了才貌双全的一朵名‘花’。

    为吊人胃口，鸨母甚至没要她公开登台献艺，而是安置在独栋小楼里，坐在纱帘后给客人弹琴。

    据说凡是上楼的客人，底价十两雪‘花’银，只能喝一杯茶，听三只曲子，真是贵得出奇可越是这样，嫖客们越是趋之若鹜，尤其纱帘后的人，美得如梦如幻，在仙乐飘飘中，个个神魂颠倒，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拔得美人头筹。

    若换一个不谙事的雏ji，面对此种行情，可能会暗自得意，回雪却日日发愁，夜夜不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牢笼。

    要追究原因，只怪鸨母太看重她了，平时吃穿用度，和富家小姐无异，所受的教育，所掌握的技能，更是连一般的富家小姐都赶不上。这样长大的回雪，自视甚高，认为凭自己的才貌，若能进宫，想当个贵妃都不难，而且必定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因为，别的‘女’人或许美，或许有才，但谁像她一样，除了美，除了有才，还学了一身‘侍’候男人的本事？

    就在回雪最苦闷彷徨的时候，吴衍找到了她，给她指明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与她自己的“人生理想”恰好不谋而合，回雪心里的喜悦‘激’动可想而知。

    吴衍得到了回雪的首肯，找到老鸨，直接打出云阳吴家的招牌，老鸨屁滚‘尿’流，云阳吴家，谁不知道是太后娘家啊？根本不敢回绝，哭诉一番教养“‘女’儿”的辛苦后，开出了三万两银子的“割‘肉’”价。

    吴衍声称只带了五千两，见老鸨不答应，便说要去找当地府尹“借钱”。老鸨本着“折财免灾”的‘精’神，“要银子还得有命享”的终极经营理念，皱着苦瓜脸‘交’出了回雪的卖身契

    ——这回真的是割‘肉’价了。

    当天晚上，老鸨拨拉着算盘珠子，算算这些年在“‘女’儿”身上的投入，怎么算都不够成本。气得老鸨丢下算盘，扑到篾片儿老公身上一阵猛掐，她费尽心血栽培的一颗摇钱树，结果成了赔钱货，叫她怎么甘心？

    这边厢，吴衍喜滋滋地带着美人儿回家，一路嘘寒问暖。回雪在吴家受训的那两年里，吴衍也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自己的亲妹妹吴清慧反而靠边站了。后来，在吴衍的提议下，甚至把这个亲妹妹改了名，嫁去很远的地方，让回雪顶替了她。

    所以，如果不下大功夫，根本查不出什么来，吴家确实有这样一位小姐，吴衍也确实有一位叫吴清慧的妹妹。

    俞宛秋之所以会怀疑吴昭训的身份，并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而是凭着一个基本的认知：如果吴家真有这样一位美人，以他们的急功近利，早就秀出来了，不会等到折损了几个吴家‘女’孩后，才捣鼓出这位。

    太后最先寄予厚望的是吴清瑶，从小就养在身边，指望她和赵佑熙成一对“青梅竹马”。后来见事不谐，利用回乡省亲的机会重新选拔人才，刚好发现了被吴砚遗弃在外祖家的前妻之‘女’吴素辉，太后惊喜之下，立刻带回王府，重点培养。

    由太后的表现可以推断，吴素辉是当时吴家最漂亮的‘女’孩，至于吴清慧，太后根本瞧不上眼。吴家及其姻亲家的‘女’孩，从没被邀请到安南王府做客的没几个，吴清慧就是其中之一。

    惟一的解释就是，绝‘色’美人吴清慧，已不是原来的那个。

    循着这个思路派人去查，果然挖出了吴昭训的身份之谜。

    于是想办法让吴衍入京，让他们“兄妹”相会，这才有了昨晚的那一幕。

    其实，俞宛秋完全可以在查到吴昭训的身份后，直接告诉赵佑熙实情。但经过仔细考虑，她还是觉得，这事不由自己嘴里说出来比较稳妥。

    首先，她怕赵佑熙反感。

    这样处心积虑地去查一个丈夫名下的‘女’人，说明了什么呢？说明太子妃擅妒，连一个专心‘侍’奉太后，根本不曾接近太子的‘女’人也容不下。更重要的是，说明太子妃不信任太子，认为吴昭训的存在已对自己构成了威胁。

    别人这么想还无所谓，要是赵佑熙也这么想，就不妙了。

    其次，怕‘弄’巧反拙。

    吴昭训虽出身烟‘花’，但尚是清白之躯，甚至不曾抛头‘露’面，在老鸨的故‘弄’玄虚下，见过她真容的人极少。后来，又被吴矽认作‘女’儿，等于是吴家养‘女’，如果赵佑熙真想收她，完全可以不计较她的身份。历朝历代，那些送入宫中的美人，像吴昭训这样出身的不在少数，哪个皇帝计较来着？果真是美人，果真是处子，对男人来说，仅此两条，就足够了。

    所以俞宛秋什么也没说，静静等着吴衍到来，等着这二位忍不住见面，忍不住互诉衷肠。

    吴昭训未必就喜欢吴衍，她既有“青云之志”，又有赵太子殿下作比较，吴衍怎么入得了她的法眼？只不过她太寂寞，太憋屈了，急需找一个倾诉对象，以发泄苦闷，得到一些温柔的抚慰，好让她在冷漠的后宫里，有勇气继续撑下去。

    恰好吴衍来了，对她一向怜爱有加，又有亲兄妹之名，可以名正言顺地约见。如果他们不约在偏僻之地，行为没有任何暧昧过分处，俞宛秋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偏偏他们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拥抱着哭泣，吴衍甚至亲‘吻’“妹妹”脸上的泪珠，暗卫这才跳出来，将他们“捉‘奸’拿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以欺瞒朝廷、yin秽宫廷之罪处死这两个都是有可能的，可俞宛秋不想做得那么绝。吴昭训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子，俞宛秋只想把她赶出宫，让她没机会在自己丈夫面前晃就行了。

    怕将来被人拆穿，在赵佑熙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俞宛秋主动坦白了当初追查吴昭训的起因和结果。末了，她替吴昭训求情，用的理由是：“就当是为病中的太后积福，为腹中的孩子积德吧。”

    最后，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吴昭训被贬为庶民，至于吴衍，被遣返回吴家，昭令终身不得入都。

    吴家不可能再接受吴昭训，无处可去的她只得回到了原来那家ji院，不过没待多久，很快就从了良，嫁得还不错。以她的才貌，做个富室宠妾不是难事。

    听完吴昭训最新情况汇报，俞宛秋‘交’代戚长生：“这事到此为止，把人撤回来吧。”

    “是”，戚长生作礼而退，走出‘门’时松了一口气。不用杀人，不用见血，就能彻底地解决一个人、一件事，他同样觉得安慰。即使是杀手，也不喜欢整天作孽，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佑熙中午从军营回来时，发现已经显怀的妻子坐在窗前发呆，从身后环住她问：“怎么啦？谁那么大胆，惹咱们太子妃生气了？”

    俞宛秋回头笑道：“没有，我很开心。”

    是的，送走吴昭训，她很开心。至于以后会不会再来一个吴昭训，那是以后的事，何必提前纠结？穿越成古代‘女’子，嫁给太子殿下，能和他互相厮守着过一段单纯的日子，已经是奇迹，  她只会感恩，不会自寻烦恼。

    茗香请他们去餐厅用膳，曹大海却抱来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说是太子妃的表兄从靖国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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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心思如尘

﻿    第三百章心思如尘

    漂亮盒子里装着几套小孩衣服，金银项圈各一，再加一把长命金锁和一块白‘玉’麒麟。看到都是送给小孩的东西，俞宛秋刚要说“让表兄费心了”，却在盒子底部发现了一卷手稿，打开一瞧，顿时呆住了。

    上面誊写的，分明是她父亲俞慕凡的手札和眉批。因为父亲那批藏书一直没收集完整，替父亲出遗稿之事，也就拖延下来，没想到，有人替她做了这项工作。

    再仔细看，发现不只是誊录，前面有序，后面有跋，每条后面更是加上了新的批注。俞宛秋试着读了几条，竟字字中肯，句句‘精’妙，比起她的状元父亲，一点也不逊‘色’。

    作为少年成名的才子，要说表兄何绍文有这份才干并不稀奇，但俞宛秋不认为他有这份心。

    俞宛秋从没见过的那位生母，也就是何绍文的亲姑姑何姨娘早死，虽说在她生前，俞慕凡跟她十分恩爱，但人走茶凉，俞慕凡后来跟何家几乎断了往来，更不曾提携过何家的任何人，何家人对这位姑爷不仅没好感，还颇有怨念。

    如果何绍文在赵国为官，为了巴结表妹，倒有可能做这事。可人家在靖国，跟俞宛秋就算不是敌对关系，也完全没必要讨好。

    不是俞宛秋多心，她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手稿是何绍文写的——虽然确实是他的笔迹，而不是另一个人的。

    连赵佑熙都觉得不对劲，拿过书稿大力翻动着说：“你表哥什么时候这么有闲了？听说靖国正在推行一系列新举措，你表哥是新政的核心人物呢。”

    俞宛秋有些难为情：“我最近日子过得糊涂，连这样的要闻都没听到。”

    赵佑熙嗤道：“什么要闻，本来就不关咱们什么事，你只管好好养身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俞宛秋摇着头说：“不见得哦，凡维新，必强国，靖国强大了，对我们就是威胁。”

    “‘凡维新，必强国’”，赵佑熙重复着她的话，又问：“这话倒新鲜，你从哪儿看来的？”

    俞宛秋笑道：“我随便说的啦，其实也不一定，有时候革新没革好，‘弄’成半吊子，反让百姓无所适从；或者反反覆覆，新旧党轮流上台，更是大伤元气。因为每一次反覆，都意味着重新洗牌，朝臣洗牌可不是好玩的，那就是血洗。”

    赵佑熙很认真地看着她：“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妻子是一位这么出‘色’的策论家，你要是把刚刚说的这番话好好润‘色’一下，写成奏章给父皇看，必定能让他警醒，下次推行新政时，会更加小心。”

    “父皇已经很小心了，他都是一条一条慢慢来，前面的铺垫做好了，才会继续推行后面的，步步为营，稳打稳扎。你放心，父皇是个治国高手，比历任梁帝都强。”

    “父皇要是听到你这么夸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这不是夸，而是说真话。”

    即使不怎么懂政治，俞宛秋也不得不佩服赵延昌，现代人所提倡的“平稳过渡”，“减少震‘荡’”，在他这里表现得特别明显。

    说起改革，其实赵国一直都在改革。赵国建国至今，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如果有心人一条条比对，就会发现，跟以前做梁国藩镇时比起来，现在的赵国，大到国策，小到赋税中极细的条款，都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但百姓意识不到，因为都是渐变，一点点地改，这是赵延昌的稳妥处，也是他的狡猾处。  人都有思维定‘性’和行动惯‘性’，不容易接受突变，却对“润物细无声”式的渗透没有防备能力。

    相较而言，梁瑾瑜就‘激’进得多，到底年轻，为人处世再有城府，年轻人的冲劲和热血总在那里。

    大刀阔斧式的改革，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新政效果显著，靖国因此而变得很强大，把其他国家远远甩在后面；还有一种，是失败，朝臣和百姓怨声载道，国家失去向心力，迅速走向衰败。

    在数国林立，战争随时可能发生的前提下，赵延昌的做法是比较明智的，梁瑾瑜则有些冒险，甚至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

    从某种意义上，梁瑾瑜的举动也能理解。靖国无论国土面积、境内出产还是军事势力，总之，综合国力，都不如赵国。赵国更有个梁瑾瑜无法比拟的优势，就是皇帝和太子父子俩分工协作得极好，一个专心治国，一个专心治军，梁瑾瑜则没人分担，两边一肩挑。无论多得力的助手，也只是臣下，不可能像赵延昌父子那样对彼此完全信任。长此下去，赵国国力越强，跟靖国之间的差距越大。

    既然靖国无论如何都赶不上赵国，不如放手一搏，也许还能险中求胜。

    想到这里，俞宛秋益发不解了：如此重的责任，如此紧张忙碌之下，他是怎么‘抽’出空来写这些东西的？

    打死她都不相信真是何绍文写的，而除了梁瑾瑜，再没有别的嫌疑人选。

    俞宛秋的疑‘惑’，也是梁瑾瑜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送走手稿的当天晚上，他批完奏折，习惯‘性’地拉开一个‘抽’屉，拉开的那一瞬才醒悟过来，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他竟有怅然若失之感。

    “皇上，快三更了，您该歇息了。”已升为总管的张顺躬身立在‘门’口提醒。

    “朕再坐一会就去睡。”

    张顺暗地里叹气，这位爷自从撤军回来，就像不要睡觉一样，每天忙完了公事，还抱着几本书念念写写，涂涂画画，比小学生做功课还用心。

    好不容易今天中午把那劳什子‘交’给何大人拿走了，他以为今晚总算可以早些安寝，不想皇上还要“再坐一会”，五更天就要叫起的人，三更天了还空坐什么？

    他不敢再催，招来奉茶宫‘女’给皇上换上一杯养身茶，自己退到外间静守。

    梁瑾瑜喝了两口水，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自己走到隔壁寝房躺下。

    然后，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努力闭着酸涩的眼睛，梁瑾瑜回忆起在这之前的几个月，每天晚上在灯下批阅俞慕凡的手札、眉批和短函，有的短到只有一句话，他却看得津津有味。推敲、琢磨，然后写下自己的见解，内心竟觉得异常的平静，似乎白天遭遇的一切烦恼，都得到了舒缓。再就寝时，总是睡得特别沉，特别踏实，故而虽然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长，‘精’神却很好。

    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已故男子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梁瑾瑜心里其实早有答案，只是他已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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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人心难料

﻿    第三百零一章人心难料

    署名何绍文的那卷书稿让俞宛秋非常惭愧，人家在推行新政、日理万机的情况下，还整理出了一本文集，她自己这几个月又做了什么呢？

    只做了一件事：玩宫斗。

    将弱势的吴昭训撵走了，将相对强势的皇后赶进沐萱堂念经礼佛，甚至差点让她失掉了统摄六宫的权力。

    表面上，太子妃两场仗都打赢了，却赢得索然无味，因为那些都不是她愿意做的，却不得不披挂上阵，以捍卫自己的领地和权力。

    而皇后显然并未死心，也有能力卷土重来。她家的曾奉仪，还有良家子刘红芙等人，仍堂而皇之地住在宫里，窥伺着她的丈夫——不，应该说，那是她们共同的丈夫。

    直到雪白的宣纸上赫然出现一团墨猪，俞宛秋才猛然回神，‘侍’立一侧的知墨劝道：“您要是不舒服，就再去睡个回笼觉，有身子的人，本就不该一大早爬起来劳神。”

    “没有不舒服，就是脑子里事情多了，不知从何着笔。”

    茗香端着一盏枫‘露’茶过来，闻言笑问：“都有哪些事？太子妃不妨说出来，我们也可以帮着合计合计。”

    知墨轻斥：“越大越没规矩了，主子的事情，是你能合计的？”

    俞宛秋重新拿起笔，新换的宣纸上出现了一行大字，“丙寅年大事备忘录”，然后回过头道：“茗香的话倒提醒了我，这些事，确实应该找你们商量，因为本来就是你们的事。”

    两个丫头同时问：“我们的什么事啊？”

    俞宛秋但笑不语，提笔写上备忘录第一条：“戚长生和素琴的婚礼。”

    接着写第二条：“另外三个丫头也要在年内定亲。”

    趁着现在身体还不是很沉，赶紧把一些待办未办的事都给办了，若拖到她生产后，又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丫头们年纪都不小了，不能再拖。

    她刚写完，两个丫头就臊得跑了出去，捉狭鬼茗香跑过正厅时，瞅见素琴在里面跟几个回事的嬷嬷说话，隔窗喊道：“太子妃正找你呢，快去快去。”

    素琴赶紧应着：“我这就过去，咦，你们俩的脸怎么那么红？”

    结果可想而知，没过一会，素琴的脸比她们更红，因为太子妃拉着她，非要她说出对婚礼的设想和要求，素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全凭太子妃安排。”

    俞宛秋心里明白，这丫头是真想嫁了，否则只会推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素琴比自己大两岁，将近二十的‘女’子，在古代，已过了摽梅之年，属于大龄剩‘女’了。幸亏宫里不讲究这些，因为宫‘女’要二十五岁才放出，各宫主子身边，多的是未婚大龄‘女’官，甚至超大龄‘女’官，如太后身边的聂嬷嬷，皇后身边的曾嬷嬷，因而还不至于引人议论。

    于是点点头道：“既然你没意见，那我就找人看黄历了，争取在小寒之前把你嫁出去。免得捱到年关，诸事繁杂，你又是东宫‘女’官长，连新娘子都没法安心做。”

    “小寒？算起来只有二十来天了，何必那么赶。”话虽这样说，听其音观其‘色’，并没有反对之意。

    “日子是紧了点，好在我们人手多，准备起来也快。”

    素琴总算抬起头来，眼光扫过俞宛秋的腹部，鼓起勇气说：“您自己别忙乎，养好身子要紧，把事情都‘交’给他去办。要娶亲的是他，本就该他出力，我们是‘女’方，凭什么都要我们‘操’心？”

    哟，听这口气，素琴姑娘对戚大哥很有意见呢，嫌人家不积极提亲，不主动筹备婚礼，什么都赖‘女’方。俞宛秋仔细回忆，的确，关于两个人的婚事，戚长生真的从没主动提起过任何字眼。如果他表现急切，兴许早就给他们办了。当事人不痛不痒，太子和太子妃又整天忙着别的事，这才耽搁下来。

    难道，戚长生心里其实对素琴并不满意，只是碍于太子妃的面子，不得不答应？

    若真是这样，事情就严重了。对男人而言，你可以催着他娶，却不能勉强他爱，他甚至可以娶一个太子妃让娶的，再纳一个或几个自己喜欢的。戚长生在太子妃面前是下人，在外面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身价早非当年影子似的暗卫可比。

    素琴并不需要男人养，俞宛秋自己就可以养她一辈子，她嫁掉自己的丫头，是希望她们得到幸福。

    当然这些话不能在素琴面前讲，俞宛秋勉强笑道：“我也想甩手不管，只等笼着袖子吃喜酒。问题是，你的‘他’，也是我们这方的人，不管是替‘女’方还是替男方，都该**心。”

    素琴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恰好瞥见戚长生跨上台阶正要往这边走，一向稳重的丫头瞬间变身兔子，嗖地一下钻进了里间。

    俞宛秋望着她的背影打趣：“平时天天碰面的人，偏这会儿见不得了？”

    又对戚长生道：“你来得正好，刚这里有个人说，要娶亲的是你，事情都该你去‘操’办，我们是‘女’方，要矜持点，不然没面子。所以，你自己找曹大海商量去吧，就近找个黄道吉日，争取在小寒之前办完喜事。”

    一面说，一面暗暗观察戚长生的反应。

    戚长生开始没听明白，待会过意来，脸‘色’也有些暗红，到底是男人，大方得多，当即笑着应承：“是，属下等会就去找曹总管，不过属下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

    说到这里，眼睛朝四周看了看，俞宛秋会意地摆摆手，戚长生方小声禀道：“今早属下去同济医馆，半路遇上了凌清澜，他给了属下一样东西，说是从他表妹房里找到的，让属下务必‘交’给您。”

    “他表妹，莫非是林兰馨？”

    “就是这个表妹，沈家三少‘奶’‘奶’。”

    俞宛秋纳闷起来：“就算凌清澜去沈府拜会表妹夫‘妇’，人家也只会在客厅里招待他，那样一个清雅出众的公子，怎么偷跑到表妹房里掏‘摸’起东西来了？”

    虽然对凌清澜其人并不感冒，俞宛秋还是承认，凌清澜的外在形象实在不像商贾，一般的世家公子都难及他的风范，所以，没办法想象他会有如此猥琐之举。

    戚长生给她解‘惑’：“沈家三少爷和三少‘奶’‘奶’现在就借住在他的房子里，听说要在这边开店。至于这个，”戚长生指了指太子妃手里的小包裹：“是凌家老仆打扫时从三少‘奶’‘奶’屋里找到的。”

    俞宛秋将信将疑，揭开由一方手帕扎成的小包裹，里面居然又是秦云路伪造的太子手书。

    谈论婚事的喜庆感一下子消散无踪，俞宛秋心里说不出的懊恼，当初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写出那样一封信，又遇上顶级醋坛赵佑熙，多事地抄写一遍，埋下了这么大一个隐患。

    戚长生见太子妃脸上尽是自责，出言相劝：“这事与您那封信没多大关系，太子殿下平日处理公文，下发旨令，多的是手书流落民间，真有心伪造，便没有您那封信，他也不难找到原件模仿。”

    “你说得也是，秦云路本身在宫里当差，比外面的人更容易。”

    戚长生的话，让俞宛秋解开了多日的疑‘惑’：秦云路怎么会知道那是太子手笔？必是他进宫后，见到了太子的墨宝，然后才想到的。

    她再次追问：“秦云路一直没招出他模仿太子的手迹是要做什么吗？”

    戚长生摇头：“没有。他说他平日都在伶人堆里厮‘混’，见到的尽是不男不‘女’的人，太监如此，很多乐工也是，他心里很反感，却不得不这样谋生。晚上回到家，就模仿太子手书，因为喜欢跃然在字里行间的那种凛冽霸气，觉得字如其人，只有像太子殿下那样的，才是真男人。”

    俞宛秋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如果不是秦云路连娶了两个‘女’人，她会怀疑那人其实是同‘性’恋，爱上了她丈夫的英武，爱而不得，只能靠模仿他的手书来寄托相思。

    她不禁反问：“你相信吗？”

    戚长生居然回答：“也有可能，不然我们查了这么久，早该查出他的同党了。”

    “那个梁国线人不是他的同党？”

    “不是，他俩只是‘私’‘交’，都是弹琴的，有时候会在一起切磋技艺。”

    俞宛秋颇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查清秦云路的间谍身份只是时间问题，因为他身上破绽太多，单是模仿太子笔迹一项，就差不多可以定他的罪。

    结果，人家只是爱好？

    这答案，让她有一种啼笑皆非之感。

    但她情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因而‘交’代说：“继续查秦云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以为那种世外飞仙一样的人物，没那么龌龊。他连妻子都能杀，心狠手辣的程度你们这些死士出身的人都赶不上，比如，你就没办法对自己的家人动手，对不对？”

    “当然”，戚长生不明白太子妃为什么忽然有此一问，还是顺着她的思路回答：“男人应当抵御外侮，保家卫国，残杀亲人，禽兽亦不为也。”

    话答得不错，俞宛秋却没有放下心里的忧虑，因为她从戚长生的眼神和声音里，感受不到对婚事的憧憬与‘激’动，唯有刚开始微微的脸红，有点像准新郎官的样子。

    戚长生的关注点已经转到最新事件上：“要不要派人审一审沈家三少和三少‘奶’‘奶’？”

    俞宛秋马上说：“暂时别动他们，派人盯着就行了。”

    “是”，戚长生又道：“听凌清澜说，三少‘奶’‘奶’曾想来东宫拜访您，在咸安‘门’外就被守卫请走了。”

    俞宛秋讶然：“有这样的事？是不是手续不对，应该先向司礼监递牌子？”

    戚长生告诉她：“就因为递了几次牌子没回音，才贸然闯宫的，估计是太子殿下‘交’代过，不让沈家人接近您。”

    俞宛秋有些好奇：“她这么想见我，到底有什么事？”

    戚长生急急地说：“不管有什么事，您都别见，这样才万无一失，您现在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俞宛秋叹口气道：“好吧，你们先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回报。”

    她真不愿把林兰馨往敌对的立场上想，可手里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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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喜日插曲

﻿    第三百零二章喜日‘插’曲

    农历十二月初八是戚长生和素琴的好日子，他们的新房就设在离皇宫不远的永嘉坊。

    新居宅子不大，正屋加东西厢房一共十来间，小四合院的格局。

    虽说只有一进，因为在永嘉坊，所以价值不菲，赵佑熙‘花’了一大笔钱才买下的。他也真大方，索‘性’连房契一起赏给了他们。

    当俞宛秋向他表示感‘激’时，他只说了一句：“他们都是你最得用的近‘侍’。”

    俞宛秋在心里给他加上话尾：“所以，本太子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他们的忠心”

    永嘉坊差不多是南都房价最高的地段，住户非富则贵，照茗香的话说：“素琴，你住在那里千万要小心，尤其不能‘乱’扔东西，往左边扔一块砖，砸到枢密使大人；往右边扔一块砖，又砸到南都首富，碰掉一小块油皮，都要你陪十万。”

    “少胡说”，素琴笑骂。

    知墨想得比较周到：“素琴，你们两口子以后出‘门’，哪怕只有几步路都尽量坐车，要不然，见到个人就作揖行礼，一路点头哈腰，多难受。”

    俞宛秋含笑接过曹大海奉上的嫁妆单子，除了极少数的条目，其余的都打上了勾勾，说明已备办妥当，她把单子递给素琴道：“这个你收着吧，东西都在倾香殿的乐禧堂，等你过目了，就让他们装箱，明天就得发嫁妆了。”

    素琴收好单子，后退一步蹲身道：“太子妃，昨晚奴婢想了一夜，嫁妆可以发到新屋去，但喜宴还是就在东宫办吧，反正婚后我们大部分时间也要住在宫里。”

    俞宛秋看着她说：“在东宫办当然没问题，我还以为你想在新屋过礼呢。”

    素琴的顾虑是：“如果在新屋过礼，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作为主婚人，也得跟着去，那么多人，奴婢担心……”

    说实话，俞宛秋自己也担心，昨晚赵佑熙已经下了严令，不许她出宫，她还没答应呢。

    素琴是她的大丫鬟，从孩提时代起就跟在身边，连戚长生也跟了她好几年了，一直兢兢业业，随叫随到，‘交’代办的事情从不打折扣。如果这两位的婚礼她都不出席，实在说不过去。戚长生是孤儿，素琴几岁就被父母卖掉，早已失去了联系，她就像他们俩的家长。

    如果能在东宫举行婚礼，从安全的角度考虑，确实比较稳妥，不过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她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你家戚大哥的意见呢？你事先跟他商量过没有？”

    素琴羞涩地说：“其实是他先提出来的，说婚礼在宫外举行，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您，都不方便出席，他不能为了自己的面子，让主子以身涉险。”

    俞宛秋笑道：“不方便倒不至于，南都没那么‘乱’。”

    素琴很坚持：“平时当然没事，婚礼的时候另当别论。办喜事的人家，又不能不让街坊邻居看热闹，我们是新住户，根本不认识几个人，谁知道哪个是真街坊哪个是假街坊？要再像苏城那样来一回……”

    看来，苏城遇刺，在他们心中都留下了‘阴’影，俞宛秋点点头说：“既然是你们两口子商量好的，我和太子领情就是了。杨司宾，你到前面去一趟，跟曹大海说，让他在葆中殿布置出一间礼堂。”

    素琴急忙说：“那怎么当得起，太子妃给奴婢新分的寝居，前面正房宽敞得很，完全可以做礼堂的。”

    杨司宾笑眯眯地说：“太子殿下当你的主婚人，到时候得多少人观礼啊，你那小客厅怎么够。”

    婚礼那天，果如杨司宾所言，客人多得挨挤不开。虽然男‘女’主角出身低，如今可是太子和太子妃身边的大红人，不仅东宫属官全部到场，很多朝廷官员都来随礼，各宫主子，包括皇上和皇后，皆有赏赐，总之很热闹、很风光。

    东宫热闹非凡，原准备做新房的永嘉坊那边却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门’口的大红灯笼和‘门’两边的红对联透出了一股喜气。

    没人注意到，巷尾有一辆马车，掉漆的车厢，掉‘毛’的老马，实在跟永嘉坊的富贵气氛不搭调，只因缩在巷尾，没挡道，所以也没人干涉。

    车里同样静悄悄的，直到接近午时，才传出人声：“我们走吧，只怕是日子‘弄’错了，这哪里像是办喜事的样子。”

    一个‘女’声回道：“可是大‘门’上明明贴着喜联，灯笼上也写着喜字啊。”

    男声于是质疑：“那就是明天？”

    ‘女’声轻嗤：“你傻呀，明天是单日。”

    男声底气十足：“明天初九，大喜的日子逢九，分明是吉兆。”

    ‘女’声沉默了一会，叹道：“我们在这儿瞎猜有什么用？不如你下去打听一下。”

    男声不乐意了：“找谁打听？隔壁左右吗？听说这里全是朝廷大员，随便一家都是高官。”

    ‘女’声继续怂恿：“你还怕高官不成，三少爷家里可是堂堂的侯爵，这新朝的官员，跟你们家比，不过是‘乱’党加暴发户。”

    男声压低嗓音道：“你说漏了一点，本少爷家里是堂堂侯爵没错，可惜是梁国的，不是赵国的，要是这身份拿出来管用，你也不会差点被宫‘门’口的守卫投进大牢。”

    ‘女’声‘激’愤起来：“别提了，晦气，姑‘奶’‘奶’这辈子还没受过那样的侮辱太子妃了不起啊，晓得赵国能撑几年？晓得她那霸王太子能不能顺利登位？晓得霸王继位后还要不要她？再美，过上几十年，也变成了苦瓜皮，多的是如‘花’似‘玉’的‘女’人让霸王挑，我看她能得意到几时当年在我们沈家，别人都冷眼旁观，也就是我心善，看她寄人篱下，实在可怜，好地方带她去玩，好东西送给她吃，好衣料拿给她穿……”

    “咳咳咳”，‘女’声只管扯着嗓子抱怨，男声几乎咳到没气，好不容易止住了，没过一会，咳嗽声又起，这回却是‘女’声，且连咳带骂：“没轻没重的，你想掐死我呀？”

    男声发出警告：“你再说下去，我们俩都得死。”

    ‘女’声咕哝了一堆听不懂的内容，男声再次出言制止：“少说两句吧，你要时刻记住，这里是赵国，不是梁国，小心祸从口出。”

    ‘女’声咒骂了几句，才叹口气道：“算了，回去吧，等这家有人的时候，我们再上‘门’。”

    又不甘心地低嚷：“想不到我们俩居然沦落到求见一个奴婢的地步。”

    男声安慰道：“韩信都忍得胯下之辱，你这算什么。”

    马车在调笑声中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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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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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当堂逼婚

﻿    第三百零三章当堂‘逼’婚

    戚长生和素琴的婚宴，本该他俩是主角，却因为一件意外，风头全被别人抢跑了。

    那个人，就是据说面皮很薄的、羞涩的、腼腆的，陆大将军。

    今天他刮掉了永远‘乱’蓬蓬的落腮胡子，‘露’出端端正正的国字脸，再配上他的浓眉大眼，竟有几分粗犷的帅气，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如果单只是这样，还不足以令陆大将军一举成名。事实上是：他借酒壮胆，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向太子妃开口，求娶心上人纹绣姑娘。

    因为戚长生老早就透‘露’过大将军的心意，赵佑熙也乐见其成，所以俞宛秋‘私’下里让素琴找纹绣谈过，纹绣的态度异常坚决：“不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送上‘门’去给臭男人打骂？”

    俞宛秋把这话托赵佑熙转达，陆大将军当场就蹭地站了起来：“谁？谁打骂‘女’人？是男人就跟老子上战场，把老鼠皇帝打得落‘花’流水，只会打‘女’人，算什么鸟男人”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太子面前自称“老子”，忙伏地请罪，赵佑熙自不会跟他计较。本来就是收编的土匪队伍，还能计较这些小节？

    俞宛秋又让素琴把陆满仓的话转给纹绣，纹绣毫不动摇：“我娘因为被第一个男人打怕了，后来每次改嫁，都会事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品行，每次都没发现异常。结果，嫁过去好不了几天，就开始动老拳。”

    俞宛秋很想说，那或许是你母亲本身的人品、‘性’格有问题，有些人，天生一幅欠扁样，能‘激’得圣人变狼人，改嫁一万次都是挨打的命。

    说与不说，结果一样，就是纹绣姑娘确实不想嫁。

    嫁不嫁人原是一个人的自由，俞宛秋从不以为，嫁人是‘女’人通向幸福的惟一途径。就连她自己，当初都打定主意不嫁的，因为受不了男人三妻四妾，手头的积蓄又足够吃一辈子安乐茶饭，何必想不开，去受男人的磨折？

    ——她忽然发现，曾经的自己，和如今的纹绣，论调何其相似。纹绣钱财不多，但有一技傍身，否则也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下次再把纹绣的意见转给赵佑熙时，俞宛秋下了结语：“算了，你叫陆大将军另觅佳偶吧，强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来不得半点勉强的。”

    她以为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没想到，陆大将军犹自不肯罢手，竟当众给她出了这么个难题。

    一个正三品的神威将军，要求娶一个奴仆出身的‘女’官，在看客们眼里，是大将军情深意重，不计较对方身份，‘女’方则明显高攀了。所以，那有什么问题呢？大家都等着喝喜酒好了。

    俞宛秋心里有些不悦。人家‘女’孩子已经明确拒绝了，你即便要追，也该委婉点，慢慢打动，慢慢说服，像这样带着一帮人起哄，‘弄’得太子妃都下不了台，实在是强人所难。

    虽然当时的场景很有故意造势‘逼’‘女’方不得不下嫁的嫌疑，凭着俞宛秋对陆满仓的了解，这应该不是他的本意。

    这人素‘性’爽朗，不擅于耍心机，他只是特别想娶纹绣，特别想成家，被连番拒绝后，反而‘激’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打仗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挫越勇，百折不挠，若遇单打独斗，不到一方倒下决不罢休，颇有悍将之名。

    见太子妃一脸为难，太子殿下也没有拍着‘胸’膛保媒，以陆满仓的直肠子，还以为对方仍在纠结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怕他婚后打老婆。

    他长得五大三粗，又从小习武，蒲扇般的巴掌呼过去，身体弱一点的‘女’人，能当场报销。所以，他也不怪别人不放心啦。

    抓着脑袋想了想，顶着一张喝得通红的脸出去转了一会，再回到礼堂时，陆大将军从背后掏出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单膝跪下道：“末将想娶纹绣姑娘为正妻，求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成全。如果纹绣姑娘怕末将日后仗着武功欺负他，叫她只管放心，末将的武功是用来上战场杀敌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如果末将食言，就如此棍苍天在上，黄土在下，陆满仓特此立誓，人神共鉴。”

    言讫，手上一使力，胳膊粗的木棍应声断成了两截。

    “好不亏是大将军，真爽快”

    礼堂里，叫好声轰然而起，鼓乐手们也兴奋起来，一时锣钹锵锵，罄鼓切切，几十只唢呐吹奏起欢快的旋律：十八的姑娘一朵‘花’，眉‘毛’弯弯眼睛大，红红的小嘴雪白的牙，每个男人都想她呀都想她……

    热烈的气氛，连俞宛秋都被感染了，起身到后面去找纹绣，准备为陆满仓再当一回说客。

    这么重大的新闻，早有人报到后院去了，尤其是当事人纹绣，身边挤满了宫‘女’嬷嬷，个个自动化身媒婆，替陆大将军说情，绘声绘‘色’地把刚才那一幕讲给她听。

    有些胆大的甚至威胁：“你再不点头，我可就自己去了。人家心诚意虔，长得不赖，又是大将军，你一过‘门’就是将军夫人明明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你就赶紧接着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是”另一个嬷嬷咂巴着‘肥’厚的嘴‘唇’附和：“你别怪我说直话，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要不是祖上烧了高香，哪有这等好事？”

    旁边的小宫‘女’不服气了，咱是宫‘女’怎么啦？而且，“纹绣姐姐不是普通宫‘女’，是七品‘女’官，跟县官一个级别又是几间成衣坊的主事，绣工天下一绝，比那个粗鲁的将军差到哪儿去了？还需要祖上烧高香？抬举人家也要有个谱。”

    厚嘴‘唇’嬷嬷鼓起眼，另一个小宫‘女’低声爆料：“他原来是当土匪的。”

    一直没开口的纹绣这时候出声道：“那倒没什么，他是土匪，我还是丫环呢。”

    俞宛秋进来时，恰好听见这句，心里顿时一喜，想不到一个大难题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忙走上前问：“这么说，你不反对嫁给他了？”

    纹绣没答“是”，也没说“不是”，而是站起来道：“奴婢跟您一起过去，事情闹得这么大，奴婢不能让太子妃为难。既然躲不过，就索‘性’过去见一见，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的纹绣果然不同凡响”即使换成平日能言善辩的茗香，也未必有这份胆量。

    被一声“我的纹绣”闹得红了眼圈，纹绣哽咽道：“是太子妃厚爱，奴婢才敢这样放肆，要换一个主子，让你嫁就嫁，不想嫁也得嫁，哪有一个丫头说话的余地？太子妃却为了我的事，数度周旋，搞不好连太子殿下都得罪了，纹绣实在难辞其咎。”

    “怎么会呢？”俞宛秋挽住她的手安抚道：“太子殿下是你家姑爷，我的丫头就是他的丫头，他凡事只会向着你，不管是谁求娶，都得你点头才行，决不会有任何的勉强。”

    纹绣点点头：“奴婢都知道，就因为知道，所以只想一辈子跟在小郡王身边，好好地守着小郡王长大，也算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分忧了。可是这个人如此闹腾，如果太子妃不答应，那些当官的不会想到是因为太子妃心疼奴婢，不忍‘逼’嫁，他们只会怪太子妃不给陆将军面子。堂堂大将军，求娶个丫头还拿乔，再严重点，他们甚至可以说，太子妃不支持太子殿下，不帮着拉拢军中干将，不是贤内助。”

    “你想得太多了，没那么严重的。”话虽这样说，俞宛秋心里其实承认，纹绣说得很有道理，事情演变到现在，早已不是一桩单纯的婚事了。

    这事往小里说，是不给陆大将军面子；往大里说，是不给整个军方面子。

    大将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你们赵家开疆拓土，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不过看上了你一个丫头，还一片诚心求娶为正室，这样都不支持，眼里压根儿就瞧不起军人

    什么开军衣坊，什么慈善医馆，都不过是为了让将士们甘心替你们赵家卖命。真到关键时刻，连个丫头都舍不得，我们的大将军，还配不上你家的小丫头了？

    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按当时的蓄奴制度，奴婢是主人的财产，主人可以掌控他们的生死，可以任意打骂和买卖，奴婢是没有自由意志的。

    就像纹绣自己说的，他们不会想到是小丫头自己不答应，小丫头有什么权力拒绝或答应？他们只会以为，是太子妃从中作梗，至少，是没有出力。总之还是那句话，没把军人放在眼里。

    难得纹绣头脑清醒，于一片喜气样样的热闹中，看见了潜在的危险，俞宛秋深感安慰，抚着她瘦弱的肩膀叹道：“是我没处理好，该让人看住陆大将军的，这种喜庆场合，对一心想成家的他是个很大的刺‘激’。”

    纹绣反过来安慰太子妃：“您放心，都说酒后吐真言，他这番举动虽然莽撞，倒也看得出来，确实是一片真心”

    “是的”，俞宛秋使劲点头：“你是没看到他当众断木发誓，那言行，那气概，连我都觉得震撼，当年你家殿下求婚，还没这么劲爆呢。”

    纹绣笑着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朵朵桃‘花’，俞宛秋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小妮子看来‘春’心动了，真好能得纹绣心甘情愿下嫁，对任何一方，都是难得的好事。

    站在礼堂外，纹绣在回廊里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毅然走了进去，先拜见过太子殿下，然后走到脸红得堪比猴子屁股的陆大将军面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你把刚才那样的木棍再找根来。”

    全场哑然，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只整‘鸡’蛋，陆大将军结结巴巴地回话：“木棍是在……在膳房的柴火堆里找的，要多少有多少，姑……姑娘要……要几根？”

    纹绣已经恢复镇定，语言清晰利落：“一根就够了。”

    陆大将军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马上就去，姑娘在这里等等，我马上就回来了，马上”

    说完傻笑着跑掉，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门’框上。几个部属抢过去搀扶，陆满屯伸手想给哥哥‘揉’‘揉’头上的清包，被陆满仓一把推开，回头朝纹绣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往前跑。

    堂上众人这才回过神，叽叽咕咕地互相猜测：“要棍子，难不成要当堂驯夫？”

    “还不是夫啊，这就开始驯？”

    “那就是请家法？”

    “那没成家呢。”

    “先请着不行啊，丑话说在前头，家法请好了再成亲。”

    礼堂上的兴奋情绪已达到白热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上面来，连上午刚拜完堂的新郎官出场都没人理睬，把戚长生同学郁闷的。拜堂之前，明明大家的眼光都只盯着他，这才过了多大一会，就把他当隐形人，难怪那么多兄弟发誓不成亲的，原来男人一成亲，就不值钱了。

    话说今天的焦点人物陆大将军很快就顶着清包找来了另一支木棍，他倒是一点都不藏‘私’，这根比上一根还粗。

    纹绣接过木棍，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将来打我，我不要你‘有如此棍’，你是朝廷的大将军，要留着命开疆拓土，为国效力。所以，刚才那个誓言不作数，这根才是应誓的，你是武人，平时动手惯了，就算一时没忍住，对我动了手……我也不会怪你，我就只当是前辈子欠了你的。”

    不只陆满仓，所有人都被感动了。虽然只是一句空口承诺，但‘女’方如此郑重其事，就怕男方不小心应了誓言，心地之纯良，由此可见一斑。

    陆满屯上前道：“嫂子，你别担心，以前爹娘还在的时候，从来只见俺娘拿着洗衣捶追得俺爹满院子跑，俺爹哪里敢打俺娘？他只求俺娘不打他就谢天谢地了。”

    满室哄堂大笑，俞宛秋也彻底放了心。都说家暴是有遗传的，她原先的确有点担心，陆家毕竟是土匪世家，却不知道，陆家兄弟的土匪头子老爹在家里居然是这副德‘性’。

    赵佑熙同样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不忍违逆妻子的心意。若依他本来的‘性’子，早把纹绣打包送到陆满仓‘床’上去了，哪里还用等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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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牟翊做媒

﻿    第三百零四章牟翊做媒

    陆满仓本就是个急‘性’子，又实在喜欢纹绣，难得佳人终于首肯，就像生怕她会反悔一样，在戚长生婚礼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十二月初十，就派人来下定礼。

    随同官媒前来的，还有久未‘露’面的牟翊。

    自赵国撤军回南都，牟翊就去了回望谷，说要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琢磨兵法。偶尔才到赵佑熙练兵的东、西大营走走，住上一两天，做些现场指导。

    这样一个有着超凡智慧、隐逸‘性’格和神仙风骨的军师，会随披红挂绿、‘插’‘花’戴朵，手里拿着长烟袋，扭着水桶腰，一张柿饼脸笑得稀烂的官媒一道出现，着实让俞宛秋大吃一惊。无他，场面感实在是太违和了。

    为表慎重，太子夫‘妇’在毓华宫的正厅接待了他们。

    牟翊先让官媒把下定的一套程序走完了，然后和太子夫‘妇’一起恭送她出‘门’，重新入坐后，才说明来意：“其实，老夫也是为婚事而来的。”

    太子和太子妃同时发出惊叹：“先生要成家了？”

    牟翊捻须微笑：“哪有自己给自己做媒的，自然是为了别人。”

    “谁？”

    “一个太子妃认识的人。那人曾跟太子妃比邻而居，就在不久前，你们还见过一面，不知太子妃记不记得？”

    俞宛秋点点头，心里诧异感更甚。牟翊要保媒的，居然是苏城何宅隔壁那位戴面具的男子。

    牟翊只肯打暗语，她也没点明，只是问：“先生既代表他而来，不只所求的是哪位姑娘？”

    牟翊回道：“就是太子妃身边的茗香姑娘。”

    果然是茗香她虽然跟面具男做了两年邻居，几个丫头从不串‘门’，仅有一次打‘交’道的机会，就是苏城遇刺那天，还记得茗香和面具男一路打嘴巴官司，吵个不亦乐乎。想不到就因为这次经历，引来了一桩姻缘。

    俞宛秋笑着说：“茗香是东宫的掌食，姓徐，她最拿手的，是调配各种‘花’茶，也会做很多点心。”

    牟翊便问：“不知太子妃肯不肯将徐掌食下嫁？”

    肯不肯？从内心深处来讲，她一个都舍不得，她们从小就‘侍’候她，对她的喜好习惯了如指掌，又各有所长，有她们在，她完全不用打理自己的生活琐事。可姑娘大了就要嫁人，这是基本的人伦，除非像聂怀袖那样，自己不愿嫁，才留得住。纹绣本来有这个倾向的，如果不遇到陆满仓，大概真的会终身不嫁，至于下剩的两个，本就有嫁人之念，只等媒人上‘门’而已。

    虽说事实如此，作为‘女’方，谱还是要摆一摆的：“不瞒先生，早在我离开上京的时候，就把丫头们的卖身契还给了她们，也去官府备了案。她们口称奴婢，实际上都是平民身份，现在更是有职有品的宫中‘女’官，所以，肯不肯，还要看她们自己的意思。陆大将军求娶纹绣一事，想必先生也听说过，那可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并非宛秋随口一句就能成。”

    说出这番话，本来有点担心牟翊不高兴的，却见他脸上的神情似乎更愉悦了：“如果真这么容易，我那位朋友还不见得会动心。他本来就觉得茗香姑娘伶俐有趣，与时下一般的姑娘不同，再听到陆大将军求婚的故事，越发觉得太子妃调教出来的姑娘都非凡品。恰好老夫前几日出山，去他家里坐了一会，说起此事，他便托老夫来保媒了。”

    这下俞宛秋几乎可以肯定，牟翊不只是隐宗的人，还是其中的中坚分子，说不定正是隐宗两位护法之一。因为，隐宗的规矩，只有堂主以上的人，才会互相以真面目相见。

    难怪他一直不肯接受官衔，却极受赵延昌父子的信任，培养皇家后裔也不遗余力，他的职责，本就是守护赵氏一族。

    赵佑熙曾说过，隐宗是赵氏最后的底牌，最后的依靠。凡隐宗的成员，都极为忠心，所作所为，皆为宗主。

    这支队伍不满千人，据说持有的财产之多，可以在废墟上重建一个赵国。

    他们隐藏在全国各行各业，是每个行业的金字塔顶。真实对外的身份五‘花’八‘门’，可以是高官，可以是巨富，也可能是店小二，甚至男ji，更有像牟翊这样，不屑为官，一旦从前线撤下，就跑到深山里隐居起来的人。

    所以俞宛秋对面具男的真实身份极为好奇，若非人家看上了茗香，她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青铜面具下，那人究竟长着一张怎样的面孔。

    不只是她，连赵佑熙都不知道。他会了解隐宗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是上次梁军攻进皇宫，赵延昌紧急启动隐宗从秘道围剿来犯之敌时，临时给他讲解的。为了确保赵氏最高领导者的绝对权力，隐宗的一切资料，只能由宗主一人掌握，即使亲如父子，也不能泄‘露’。

    努力掩藏好内心的‘激’动，俞宛秋用最平静的声音问：“求娶茗香的这位，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以何维生？”

    “这上面都有，请太子妃过目”，牟翊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手卷递给曹大海。

    从曹大海手里接过纸卷，只看了几行，俞宛秋就惊住了，竟然是宫里的人

    来提亲的这位，是虎贲卫的新任统领，俞宛秋在宫里远远地见过几回，并不大记得他的面孔，也不记得名字，只知道姓穆。这个姓没有让她引起任何联想，天下同姓的人实在太多了。

    让她吃惊的，是此人的职务。

    虎贲卫，属于御林军的一支，是专‘门’守护东宫的‘侍’卫。

    赵延昌在立国之初，就把原来只有千人的王府护院增为三千人，称为京畿三卫：羽林卫、虎贲卫和铁衣卫，与九‘门’提督麾下的都城卫戍部队互相呼应。其中，负责前殿防卫，重点保护皇帝陛下的，是羽林卫；在东宫一带执勤，重点保护太子殿下的，是虎贲卫；在后宫执勤的是铁衣卫。

    后来，大概是怕他们各自为政，关键时刻不听统一调度，又把三卫统称为“御林军”，让羽林卫的统领周长安兼任御林军总领。也就是说，必要时，守护东宫和后宫的两只卫队都要听前殿羽林卫统领的调遣，以此来确保皇权的绝对至上。

    知道了面具男的身份，俞宛秋反而觉得纳闷，因为，他完全可以不暴‘露’的，也没必要让牟翊出面保媒。

    既然他是虎贲卫的统领，求娶东宫‘女’官简直是近水楼台，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在宫里执勤的时候见到了可爱的茗香，从而心生思慕，东楼有‘女’，吉士求之，多自然，多‘浪’漫，太子妃根本不会想到还有别的内情。

    赵佑熙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牟翊的目光就带着几分探究，当然不是怀疑他什么，而是觉得疑‘惑’：莫非，他的父皇，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涉足隐宗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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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气坏太子

﻿    第三百零五章气坏太子

    腊月二十六，大寒，一夜瑞雪，窗外成了琉璃世界。唯有墙下的几株红梅，兀自开得如火如荼，在一片雪白中，格外赏心悦目。

    太子妃寝居一片静谧，金狻猊香炉里，百合沉香燃尽了最后的余馨，寓意百子千孙的石榴红帐刚被揭起，赵佑熙就睁开眼，嗓音带着些没睡醒的‘迷’‘蒙’沙哑：“你就起来干嘛？还早呢，天气又冷，再多睡一会儿。”

    俞宛秋回头给他掖好被角，笑着说：“不睡了，要准备过年的东西。”

    赵佑熙拉住她，再开口时，人已完全清醒，话语中便有了不容拒绝的意味：“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现在主要是养好身体，五个多月了，整天就知道忙这忙那，听说昨天还召见了文海楼的老板？你要给父亲出书，把礼部的澹台明叫来就是了，他们诺大的刊印局，十几号人闲在哪里，一年出不了几本书。你给他们找点事做，他们还要感谢你，不然，大年三十那天，看他们怎么好意思领恩饷。”

    俞宛秋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他们很闲啊，书是出得少，各种告示、诏令、传单和小册子，他们照样要刊印下发。而且时近年关，大朝会都停了，现在除三院六部的头头们还往青天朗日阁跑，一般的朝臣早就开始休假了。”

    赵佑熙不以为然：“无事可以休假，有事自然要来，等会我让曹大海派个人去给澹台明传话。”

    “多谢关心，但真的不用了”，俞宛秋决定说实话：“我已经把书稿‘交’给了文海楼的程养斋，这本就是我个人的一点‘私’念，想以此纪念亡父，怎么好动用皇家刊印局。”

    赵佑熙盯住她的眼睛，声音转沉：“你的意思，他只是你的亡父，跟我没关系，所以不能动用我们赵家的人力物力？”

    “当然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昨夜睡不安寝，就是怕他多想，他果然还是多想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解释：“我这不是怕人说闲话吗？我父亲是梁国的臣子，对赵国没有任何贡献，怎么好以皇家刊印局的名义为他出书。”

    “我父皇，包括我自己”，赵佑熙指着自己‘挺’直的鼻梁：“都曾是梁国的臣子，赵国朝堂上，就算不是全部，起码也有一半的文武大臣曾经是梁国的臣子，有些还和你父亲共过事。”

    所以，这不是理由，麻烦摆出几条有说服力的。

    俞宛秋勉力招架：“如果我父亲后来当过赵国的臣子，哪怕只有一天，也名正言顺一些，可问题是，他没有啊，他到死都是梁国的知府。”

    这边底气不足，那边步步紧‘逼’：“他是没在赵国为官，可他‘女’儿是赵国的太子妃，他‘女’婿是赵国的太子本太子的岳父要出纪念文集，竟然找上一家民间书肆，你怕外人说闲话，我就不怕吗？人家只会说我寡恩、吝啬、不孝……”

    噼里啪啦一大堆，轰得俞宛秋不知所措。平时不多话，不代表他不善言辞，关键时刻，人家照样口若悬河。

    看他气呼呼地起‘床’着衣，头也不回地走掉，水晶帘甩得叮叮作响，俞宛秋头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自她怀孕以来，赵佑熙一直体贴有加，每天嘘寒问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何曾像今天这般态度恶劣过？

    俞宛秋心知肚明，这孩子不笨，他多半是察觉到，署名何绍文的那卷书稿暗藏猫腻。

    其实当天他就提出质疑了，这些日子，俞宛秋从没当着他的面阅读文稿，他也没说过什么，今天发现她打算照“何绍文”编撰的样式刊印出版，终于发飙了。

    因此，问题的重点根本不在书稿由哪里刊印，而在书稿是由谁整理、批注的，只是后面那层意思他不愿意说出口，只能在由谁刊印的问题上打转。

    俞宛秋敢肯定，即使她依言把文稿‘交’给了皇家刊印局，赵佑熙也不会让书稿面世，他想从中作梗，多的是办法。

    怎么办？难道把人家费心费力写好的东西全部删掉，一个字都不留？

    平心而论，那些批注和序跋写得真好，能给父亲的遗稿增辉，即使现请一个名儒编撰，也未必有这种效果。文字呼应，关键在于是否投缘，通俗点说，就是要对味。如果你的文章机智幽默，偏来个严谨端方老气横秋的冬烘先生给你编撰作注，‘弄’得不伦不类，能气死圣人。

    如果这文稿是她自己的，只要赵佑熙不喜欢，别说批注，连原稿她都可以扔掉。可这是她已故父亲仅存的手稿，她不仅不能扔，还要尽可能使它完善。这是她惟一可以为他做的事。

    长叹了一口气，俞宛秋伸手拉响屋外的摇铃，宫‘女’嬷嬷忙进来‘侍’候她梳洗，俞宛秋坐在镜台前问：“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一个叫雀儿的小宫‘女’跑进来，两只手冻得通红，笑嘻嘻地‘露’着小虎牙说：“我们跟中院的人隔墙打雪杖，小德子好死不死把一颗雪球砸到太子殿下衣领上了，小德子吓得跪在院‘门’口请罪，太子殿下说，‘没事，让本太子砸回来就行了’，然后就在墙这边帮我们砸人。太子殿下武功那么高，拿着雪球，直接跳到墙头上瞄准，逮谁砸谁，把中院那些公公砸得落‘花’流水，一个个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见太子妃沉默不语，知墨手下一个姓林的书史低声斥着雀儿：“大清早的，又是年关，也要讲点禁忌，什么字都敢出口，整天见你学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雀儿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人已经条件反‘射’似地跪倒在地，俞宛秋摇着头说：“起来吧，不关你的事，你家殿下现在人在哪里？”

    她怎么会为了个“死”字摆脸‘色’，她是担心那拗‘性’子的夫君，都气到‘乱’砸人了，可见心情之不爽，唉。

    雀儿回道：“殿下砸完人就出‘门’了，奴婢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此时头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因为怀孕的缘故，头饰和衣着都力求轻便简捷，只绾上髻，‘插’根簪子，最多再在鬓边簪朵珠‘花’了事，所以很快。

    见太子妃起身往外走，一群宫‘女’大惊失‘色’，拦在台阶边恳求：“昨晚刚下了雪，路上滑，您不能出‘门’啊。”

    太子妃瞅着她们：“我不出‘门’，你们谁去把太子殿下给我请回来？”

    宫‘女’们都垂下头，从雪球砸人事件就可看出，太子殿下的火气有多大，她们哪有那个胆子？

    俞宛秋意兴阑珊地说：“算了，我也懒得出去了，你们说得对，这时候我确实不宜出‘门’，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

    书，她肯定是要出的，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不会因为父亲的手稿被梁瑾瑜编撰批注过，就让它报废。

    最多，她找人重写序跋，再删掉一部分批注，只留下最‘精’彩的几条点缀一下。如果这样赵佑熙还有意见，那她真的没办法了。

    正要转身回屋，却见戚长生两口子相携而来，俞宛秋总算‘露’出笑容：“哟，这不是新郎官和新娘子吗？蜜月都没过完，怎么就过来了？”

    素琴红着脸说：“奴婢想看看太子妃，快一个月没见了，小宝宝肯定又长大了不少。”

    “原来不是看我，是看宝宝的，其实你不用急，再过些日子，你自己也有小宝宝了。”

    素琴嗔道：“人家念着太子妃才来的，太子妃倒好，就会取笑奴婢。”

    把新婚夫‘妇’请进屋，俞宛秋上下打量着素琴，连连点头：“不错，气‘色’比以前更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水灵灵的，看来戚长生没亏待你。”

    戚长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素琴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俞宛秋示意屋里的人出去，然后问：“出什么事了？你们肯定不是专为看我而来的吧？”

    素琴禀道：“我们搬到新屋去住的这段时间，沈家的三少‘奶’‘奶’几次上‘门’，每次都是一个目的，就是想见您，让我们为她通禀，甚至还想让我们给她‘弄’套宫‘女’的衣服‘混’进宫。我们自然不会答应，太子殿下已经‘交’代过，不准沈家的人跟您接近。”

    “嗯，后来呢？”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素琴忧心。

    “开始奴婢看在旧相识的份上，请她进屋喝茶，还招待她吃了两次饭，后来实在烦不过，装着家里没人，不给她开‘门’了。本以为她会知趣，谁知道，她进不了屋，就每天在巷头巷尾来回逡巡，害得我们都不敢轻易出‘门’。然后昨晚，她的表哥凌清澜突然登‘门’，再三跟我们说，千万别让太子妃见她，不管她怎么求，都不能答应。问他为什么，又不肯说，只反复重申，不能让太子妃跟她碰面。”

    俞宛秋看向戚长生：“你手下那么多人，都是做暗卫出身的，就由得她这样纠缠不休，让你们连新婚蜜月都不得安生？”

    戚长生为难地说：“要对付她很简单，但她毕竟是太子妃的朋友，太子妃不发话，属下不敢随便出手。”

    俞宛秋叹道：“我也不想对付她，她形迹虽可疑，并没有对我造成事实上的伤害。但我相信凌清澜，他会一再发出警告，必有缘故，所以，这个人不能留。当然我不是要她死，你们想点办法，让他们在这里无法立足，乖乖回上京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戚长生准备告退，俞宛秋拉住素琴的手：“不急，等过完年再说，你们也别急着回去，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戚长生道过谢，又笑着说：“刚从前面过来的时候，见太子殿下在练功厅跟人比武，属下很久没跟殿下比试过了，想去领教一下殿下的绝世武功。”

    俞宛秋只能无奈地笑，这人，到底心里憋了多少气啊，砸了人不够，还要动刀动枪跟人比武，要是再躺下几个起不来，这年还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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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太子赢了

﻿    第三百零六章太子赢了

    《毓秀斋遗墨》于丁卯年二月十九，也就是俞慕凡诞辰那天终于问世了。负责编撰出版的是赵国皇家刊印局，由牟翊作序，赵佑熙亲自‘操’刀作跋。

    因为有太子殿下的参与，初版三千册一抢而空，求书的单子仍不断递进刊印局，澹台明只好加派人手，赶着出第二版。

    要知道，赵同学可是以武艺和战功闻名于世的，他写的文章固然不如鲁智深绣的‘花’那么稀罕，也‘挺’难见的。更何况，在皇权至上的时代，太子这个名号本身就具有非凡的影响力和巨大的感召力。

    到了此时，俞宛秋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叹，什么事情，一旦跟皇权勾连在一起，就会面目全非。现在她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她父亲的文章好，还是书的来头大、噱头足，能‘激’发人们的购买‘欲’。

    不管怎样，书能顺利出版，并受到广泛好评，总是件好事，赵佑熙在这过程中的种种过分之处，她也就不计较了。

    话说，当日把书稿‘交’给文海楼的老板程养斋后，赵佑熙就天天生闷气，比武比到整个东宫的近‘侍’叫苦不迭，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得请求虎贲卫增援。

    最后，赵佑熙和穆云舟，也就是茗香的未婚夫，很正式地比了一回。地点也不是练功厅，而是室外，各人都使出了看家本事，赵佑熙难得遇到这样的对手，特别兴奋，两个人从辰初比到巳末，差点连午饭都错过了。要知道，那天正是大年三十。

    眼看午时将至，车子早就在宫‘门’口等着载他们去锦华宫吃团年饭，俞宛秋没法，亲自赶到现场抓人。

    为了让整个东宫得到平静，为了让大家都能好好过个年，前往锦华宫的路上，俞宛秋主动求和：“父亲的书稿我已经从文海楼拿回来了，你说在哪儿出就在哪儿出吧，我都听你的。”

    赵佑熙嘴角轻扬，见爱妻难得‘露’出小媳‘妇’的温顺样，趁机提条件：“都听我的呀，那序和跋要由我写，书里除了你父亲的文字，其余的通通删掉。出遗稿是件很庄重的事情，你父亲泉下有灵，见自己的书稿被莫名其妙的人‘乱’涂‘乱’写，肯定会不高兴的。”

    俞宛秋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要写序和跋？你会写吗？”

    刚说完这句她就知道完了，又踩到了人家的痛脚，果然，赵佑熙立刻变脸：“我不会写，只有你的‘表哥’会写？嗯？”

    “表哥”二字，咬音特别重，就像“表哥”是怪兽，要一口咬死才好。

    俞宛秋赶紧摇头：“不是啦你是练武奇才，稀世高手，平生最大兴趣是练武，职衔则是军中统帅，是名扬天下的战神。”

    不要钱的奉承话死劲儿撒，直到看见太子殿下的俊脸由‘阴’转晴，才绕回正题：“所谓‘术业有专攻’，一位绝世名将，忽然说要做文章，肯定让人惊讶。如果我表哥何绍文某天披挂上阵，我同样会惊到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太子殿下如果有尾巴，这会儿肯定高高地翘起来了：“本太子不是不会写，而是懒得写。我要认真做起文章来，不会比你的‘表哥’差，以前偶尔写个策论，太师傅夸半天的。”

    去，那不过是老先生想哄着你多写几篇，你倒当真了。

    当然，打死她也不敢说真话，而是点头做狗‘腿’状：“是，我家相公最能了……”

    “你家相公是最‘能’，可惜，这又得好久不‘能’了”，邪恶的目光聚焦在她日渐丰盈的‘胸’脯上，眼里火星迸‘射’，再转到比‘胸’脯更高的腹部时，又哀叹一声，整个人靠向车壁，像泄了气的皮球。

    俞宛秋也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肯跟她调笑，说明真的消气了。

    不是她怕老公，而是僵持下去没有意义。

    东宫持续低气压还是小事，若因为替父亲出书，在赵佑熙心里留下个疙瘩，甚至以为，她执意留下梁瑾瑜的文字，是由于对他本人有什么难舍的情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是很欣赏梁瑾瑜如神来之笔的批注，认为能给父亲的书稿增‘色’，但如果这一切要以她的幸福婚姻为代价，哪怕只是一点隐患，她都情愿割舍。

    印书之事就此底定。

    可怜梁瑾瑜挑灯伏案，辛苦了几个月写下的序跋和大量批注，一个字也没能留下，被赵佑熙像锄草一样，拔除得干干净净。还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寻个由头把梁瑾瑜拟定的那本文稿彻底销毁了。

    俞宛秋虽然觉得可惜，到底没有出言阻拦，都退了九十九步，不介意再退一步。

    何况，那本并非真正的底稿，而是何绍文誊录的，原稿应该还在梁瑾瑜手里。

    等样刊出来，俞宛秋先翻到最后面看跋。还别说，写得真不赖，如果是太子殿下的亲笔——这点质疑她同样只敢放在心里——真称得上文武全才。

    书面世后，有不少人求太子殿下写序作跋，赵佑熙都一笑置之。

    有一次，他从军营回来，半路遇到个酸秀才，直‘挺’‘挺’地跪在路中央，双手高举着一本砖头厚的手稿。问明缘由，竟然也是想让太子殿下题字作序的，说什么只有殿下这样的旷世奇才，才懂得欣赏他，世人也只有通过对殿下的仰慕和崇拜，才会发现他的才华和价值云云。

    絮絮叨叨啰嗦个没完，本就急着赶路的赵佑熙差点一脚把他踢到天边去。幸亏随行的几位部将机警，见太子殿下脸‘色’不对，连忙把酸秀才拖走，才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

    丁卯年二月二十九，《毓秀斋遗墨》出现在梁瑾瑜的案头。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瞄了两眼，接着翻到最后一页，眼光直接落在题跋者的名字上，然后合上书，久久地望着墙上的一幅画像出神。

    失望是免不了的，难堪却不至于，他做这件事情之前，本就没指望俞宛秋真能按他拟定的文稿付印。

    如果那样，他倒要怀疑赵佑熙是不是男人了，换成他自己，是绝对不能容许的。

    好在，原稿还在他手里，他想出书的话随时都可以，问题是，要不要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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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姻差缘错

﻿    第三百零七章姻差缘错

    俞宛秋这一胎的预产期是五月底。在此之前，她把纹绣和茗香都嫁出去了，身边只剩下一个知墨还小姑独处。

    以前念大学住集体宿舍的时候就深有体会，如果大家都没男友，那无所谓；如果其他人有，就你一个人没有，会显得特别孤单。

    所以她本来打算给知墨定一‘门’亲的，反正手边多的是人选。难得知墨一如既往的镇定，反过来劝她：“姻缘天定，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奴婢不着急，太子妃也别急。”

    俞宛秋笑斥：“傻丫头，我这不是怕耽误了你吗？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也担心啊。”

    知墨郑重表态：“奴婢不怕耽误，就怕嫁错人。”

    俞宛秋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就慢慢物‘色’。”

    “多谢太子妃关心，但真的不需要”，知墨搀着俞宛秋在冬阳和煦的院子里散步，声音恬淡柔和，目光清澈坚定：“奴婢素来最欣赏纹绣姐姐的冷静洒脱，没有合适的人，情愿终身不嫁；有人诚心相求，也不会错过良缘。在奴婢看来，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要不然，眼看年纪到了，随随便便找个人嫁掉，一旦掉进烂泥坑里，挣都挣不出来。”

    俞宛秋听出了弦外之意，不由得停住脚步，盯着知墨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没有，当然没有，奴婢是那种轻薄的人吗？”知墨尽可能表现得坦‘荡’自然，奈何游移的眼神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生怕太子妃会继续追问，眨巴着眼睛做俏皮状：“其实，是跟着太子妃的日子太安逸了，若非特别中意的，奴婢根本不愿考虑。他家里有东宫漂亮吗？他家厨子做的饭菜有御厨做的好吃吗？他能给奴婢一个七品官当当吗？”

    俞宛秋心里有数，且不揭穿她，配合着佯怒道：“太安逸了是吧？遂初堂的几个大书架你有多久没整理了？笔架上挂的那两只老秃笔，据说是狐狸‘毛’做的，我舍不得扔，你去拆下来好好顺顺，再找点狐狸‘毛’填进去。还有体仁殿的墨韵斋里，牟先生上次题写的几副字画搁那儿几个月了，你去裱起来……”

    “奴婢到哪儿去找狐狸‘毛’嘛，墨韵斋是小明子和小德子分管的”，知墨急忙开口，要不太子妃再派下一大堆任务，会要了她的小命。

    “小明子和小德子‘毛’手‘毛’脚，要是他们能裱，也不会搁到现在了。”俞宛秋‘挺’着老高的肚子，笑得像弥勒佛：“你那么安逸，本就该帮他们做点事，我看那两个小子每天忙得很。”

    知墨不服气地嚷：“他们忙什么，成天耗子似的到处‘乱’窜，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钻，比以前的小福子公公差远了。小福子多敬业啊，就像太子殿下的影子一样，殿下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听说以前殿下彻夜练功，他就彻夜守着，眼睛都不带闭一下的。”

    说起小福子，两个人都沉默了，俞宛秋不再开玩笑，正儿八经地‘交’代：“遂初堂的书不用整理，狐狸‘毛’也是随口说的，但墨韵斋几副牟先生的字画真的要劳烦你。只有你的手艺我才放心，给小明子他们去摆‘弄’，平白糟蹋了好东西。你别小看了那几张纸，牟先生的字画是当世一绝，只是他素来清高耿介，不喜结‘交’权贵，亦不喜出名，因而世面上流传的极少。能有幸得其一幅，都视若珍宝，恭恭敬敬地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遇客人上‘门’必炫耀一番，引以为傲。”

    “奴婢怎敢当‘劳烦’二字”，许是被太子妃突如其来的客气‘弄’得不好意思，知墨的脸有些发红，“只要太子妃不嫌弃奴婢愚笨，奴婢定当竭尽所能，把牟先生的字画裱糊好。”

    俞宛秋遂道：“难得今儿出太阳，你这就去‘弄’浆糊吧。看你每次裱画前，米浆要自己磨，浆糊也要自己守着熬，不肯稍假人手，我就猜，连煮浆糊都有学问，对吧？”

    “是的，裱画的浆糊，必须非常细致匀净，别说疙瘩，一点点小粉粒都不能有。”说起自己的专长，知墨来兴致了，眉飞‘色’舞地比划：“您想啊，画纸再结实，那也是纸，一旦碰到粉粒或疙瘩，抹不平整，凸起来一团还是小事，万一把画纸给‘弄’破了，整张画都会废掉。”

    “所以我才把牟先生的画‘交’给你。快去吧，裱画就是要好天气，这样才干得快。”俞宛秋不会裱画，理论知识还是懂得一些的。

    “是”，知墨蹲身为礼，然后穿过院‘门’而去，临走前的神情举止，竟有些掩饰不住的雀跃，让俞宛秋颇觉纳罕，想了想，归结为裱画者对遭遇名家名画的欣喜之状。

    待知墨熬好浆糊，备好一应用具，要正式裱糊时，俞宛秋已歇过午，反正无事，便去了墨韵斋现场观摩。

    字画一共有四幅，是上次牟翊给穆云舟做媒时，赵佑熙趁机“勒索”的。

    一幅字写的是：“河出图，洛出书，道统昭垂，籍此文章司命；芝有本，体有源，宗支衍庆，佑而作术重光。”

    这幅字，俞宛秋认为是牟翊在坦白自己的隐宗护法身份，同时表明对赵氏家族的忠诚。知墨展开字幅时，却只注意到了两个字：“衍庆？那不就是小郡王的封号？牟先生果然疼小郡王，写对联都想着他。”

    俞宛秋暗笑，知墨虽然裱画技巧娴熟，书还是读得太少，对字画本身的理解很欠缺。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俞家买下她给惟一的‘女’儿做‘侍’墨丫头，本就没指望她成为才‘女’，因而培养方向就是着重各种技巧的训练，比如裁纸、研磨、裱画、图书的归类整理，等等。作为一个‘侍’墨丫头而言，她是尽职的、出‘色’的。

    另一幅字就很有道家的出世意味了：“一心守道，道无穷，道中有乐；万事随缘，缘有分，分外无求。”

    知墨喃喃念着：“‘万事随缘，缘有分，分外无求’，先生说得真好”

    俞宛秋听到声音有异，转头察看时，发现知墨的眼角一片湿润，这下更相信她心里有人了，忙出言询问：“丫头，怎么啦？你有什么心思，只管跟我说，我总会想办法成全你的。实在不行，你也算努力过了，日后回想起来才不会后悔，对不对？”

    “真的没有”，知墨掏出手绢擦去眼泪，“奴婢只是看了先生的字，觉得感慨而已。”

    当事人不肯说实话，旁人想使力也没处使，俞宛秋只得作罢。

    再看两幅画，一幅水墨山水，意境显然出自王维的《清溪》，因为画上题有一行小字：“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真正让俞宛秋移不开眼睛的是另一幅，画面异常干净，毫无泼墨迹象，几丛素菊，篱边一袭青衣的男子背影，衣带迎风，似要羽化归去。

    这情景，让她想起了不知在何处看到的几句词：“谁心似浓墨，蘸入丹青，染一幅山水，画中有你。几朵淡菊，一抹青影，你长袖挥洒，向桃源去，留我载浮载沉，在十方娑婆海。”

    回头再瞧知墨，已差不多看痴了，眼角又重新湿润起来。

    俞宛秋太阳‘穴’猛跳，这丫头的表现，怎么都像在演绎“绝望的爱”，她看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子吗？不像，如果她有这种倾向，自己早就发现了。

    曾经的吴昭训，那样隐忍，那样深藏不‘露’，都被自己揪出来清理掉了。知墨成天跟在身边，跟太子打了好几年‘交’道，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迹。

    排除掉最大的嫌疑犯太子殿下，再把知墨接触过的人逐一过滤，要说亲近点的，只有以前住在苏城时的那群护卫，比如周长龄、小黄、小乔，再就是太子身边的几个亲信，如谢长宁等人。

    如果知墨喜欢的是他们中的某位，那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她肯开口，立刻就能成就，所以也不可能。

    眼睛斜斜瞟过去，知墨犹在望着牟翊的字画出神，身姿静如雕塑，眼中尽是痴‘迷’，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出俞宛秋的脑海：莫非这丫头是大叔控，心上人竟是牟翊？

    她承认一开始有点囧到了，牟翊啊，那是父辈一样的存在，留着长长的胡须，在她面前自称“老夫”的人。知墨明明是妙龄少‘女’，为什么放着大把的青年才俊不喜欢，要去喜欢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人？

    回过头来仔细思量，此位“老夫”，和启泰殿上那位疼孙如命的“爷爷”，论年龄都不过四十出头，要放到现代，还可以跻身“大龄青年”，而且绝对是钻石级别的。有‘女’孩子喜欢也不奇怪。

    好吧，就算年龄不是问题，身份不是距离，人家牟翊根本不想娶啊，他才是真正的独身主义者，纹绣跟他比，只能算机会主义。

    想清楚了这一点，知墨的压抑和悲伤就不难理解了。

    俞宛秋默默坐在一旁，看知墨一遍遍打底，再小心翼翼地拿起画卷。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美丽，认真裱画的知墨，也显得异常‘迷’人。

    她只希望自己想错了，知墨没那么傻，明知道是死胡同，还往里面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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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生死瞬间

﻿    第三百零八章生死瞬间

    虽然俞宛秋一鼓作气把四个丫头嫁掉了三个，素琴和茗香嫁的都是宫廷‘侍’卫，婚后可以继续在东宫任职。

    只有纹绣，现在是三品夫人了。诺大的将军府，原本就只有两个光棍男主人，又是武夫，不擅处理家务，府里极度缺乏‘女’主人。纹绣嫁进这样的家庭，想再出来做事，基本上不可能了。

    眼看接近产期，连兰姨都带着尧儿住回了怡庆殿，和素琴、知墨、茗香一起，每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守着太子妃。

    兰姨和知墨还好，素琴和茗香都是新婚燕尔，要是晚上也值宿，就得丢下家里的新婚夫婿独守空房。俞宛秋过意不去，一再表示不必如此紧张，劝她们晚上回去休息，可惜没人听。

    她们不说俞宛秋也明白，还是对宫里的一些人不放心，怕一时照顾不到，会出什么意外。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女’人生产时，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稍微动点手脚就可以置人于死地，而且可以完全不留罪证，看起来就像死于难产。

    照兰姨的话说：“这里不比红豆院，那个地方隐秘，进得去的都是自己人。”

    不眠之夜总是显得特别漫长，怕自己不小心睡过去，她们甚至不敢一个人守夜，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轮，再加几个有经验的嬷嬷。

    俞宛秋感动归感动，就是有一点不好明说，她们制造出来的紧张气氛也多少少感染了她，让她有点轻度神经衰弱。每次半夜惊醒，总要咳嗽一声，然后听到外间有熟悉的声音低问：“太子妃要什么？”，这样才能继续安睡。

    为了不影响赵佑熙的睡眠，在孕期的最后一个月，她强行把赵佑熙“赶”到葆中殿的含清斋，那里有间寝房，是赵佑熙婚前常住的。

    其实，如果有赵佑熙在身边，她肯定要安心得多。可‘女’人到了孕后期，因为大肚子压迫膀胱，总是频繁起夜，兼有口干舌燥之症，一夜数度折腾，自己睡不好，身边的人也别想睡好。赵佑熙每天五更就得起‘床’，然后赶到军营去点卯，在睡眠时间本就不足的情况下，睡眠质量就显得尤为重要。

    本来俞宛秋打算让他索‘性’搬到军营去的，那样早上不用赶路，可以多睡一会儿，赵佑熙自己不同意。住在宫里，若妻子晚上发作，他起码可以陪一陪，虽然进不了产房，在外面守着也放心一些。

    五月二十三是预产日，这天啥事都没有，很平安过去了。

    考虑到预产期没那么准，也没人着慌，兰姨还笑眯眯地告诉她，这是孩子舍不得离开母体呢，将来准是个孝顺孩子。

    俞宛秋也笑，‘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说：“那当然，我闺‘女’不孝顺我孝顺谁呀，是不是，宝贝？咱不急哦，宝贝想在娘肚子里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

    茗香正拿着小锤子砸核桃，最近她每天都让太子妃吃一小碗核桃仁，说吃了这些，生下的孩子聪明。听了太子妃的话，她放下锤子跟知墨咬耳朵：“明明就是儿子，非要每天喊闺‘女’，难道这样就能把儿子喊成闺‘女’吗？”

    知墨捡起她敲破的核桃剥着，嘴里笑个不住：“你就让太子妃过过嘴巴瘾吧，等孩子生下来，就没得说了。”

    俞宛秋气极，转向兰姨求支持：“妈妈你说我这回准能生闺‘女’的。”

    兰姨拍着她安抚：“放心，这回肯定是闺‘女’，你别信她们的，她们懂什么。”

    茗香扬起头说：“我们是不懂，可宫里懂这个的嬷嬷多了去，人家都说，酸儿辣‘女’，太子妃自怀了这个孩子后，吃了多少酸东西？光是酸梅就吃了好几坛，我每次老远闻见，就恨不得把牙齿酸倒。嬷嬷们都说，看生儿生‘女’，这个最准，肚子形状做不得准的。”

    从外面走进来的赵佑熙站在‘门’口道：“老远就听见你们争，有什么好争的？儿子闺‘女’我都喜欢，最好是一样一个，生个龙凤胎。”

    俞宛秋横了他一眼：“别做梦了，肯定只有一个。要真是龙凤胎，有经验的大夫探脉探得出来的。”

    赵佑熙马上转口：“我就那么一说。其实，生孩子还是一个一个来比较好，一次生两个，你身子本就弱，怎么经受得起？”

    俞宛秋想说“我身体哪里弱了，明明健康得很”，再一打量自己威武‘挺’拔的夫君，又咽了回去。强壮如赵佑熙，也许在他面前，任何‘女’人都是弱的。

    五月二十四很快过去了，接下来，二十五，二十六全都平安无事……

    东宫的人渐渐不安起来，俞宛秋走到哪里都发现，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盯在她的肚皮上。

    等到五月的日历完全翻过，太子妃肚子的孩子依然稳如泰山时，连原本稳如泰山的人都开始面‘露’焦虑。

    赵佑熙从二十三日起就没再去军营了，每天守在妻子身边，晚上也搬回了同心殿。他的理由很充分：以前你说我白天太累，晚上一定要睡好，现在白天不用去军营，晚上没睡好，白天再补眠就行了。

    时间以极为缓慢的方式流逝，东宫的人连走路轻手轻脚的，若有外宫的人来探望，进‘门’的第一句话必是：“还没生吗？”

    被问者一般只会摇头，即使作答，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一直到六月初五的深夜，俞宛秋才总算有了阵痛感。于是一阵兵荒马‘乱’，不只是东宫，整个皇宫的人都被吵起来了，个个侧耳等着东宫的消息。

    六月初六，没有任何新消息，太子妃依然在生产中。

    六月初七，赵延昌罢了早朝，陪着心慌意‘乱’的儿子等在产房外。儿媳‘妇’已经痛了一天两夜，再不生下来，别说孩子，大人都保不住了。

    太医和稳婆已经隐晦地问过，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赵延昌哪敢做决定，只是看着儿子，赵佑熙两眼通红地低吼：“要是太子妃有什么事，你们统统别想活，还杵在这里干嘛？不快给我滚进去？”

    六月初七中午，情况已经非常危急，赵佑熙踢开了无数阻拦他的人，跑到爱妻身边跪下，从不信佛的他，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俞宛秋努力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跟他说：“对不起”，然后就昏死过去，气若游丝。

    赵佑熙彻底崩溃了，拿起稳婆放在‘床’边的剪刀就要往心口扎。

    周围的人都被这变故吓呆了，随后看到的一幕更让她们泪如雨下：本已进入弥留的太子妃，竟然在关键时刻伸出手挡在太子‘胸’前，太子急忙收力，还是扎穿了太子妃的手掌。

    母亲的痛叫和婴儿的啼哭同时响起，在众人耳中，不啻仙乐。

    稳婆们后来说，是太子的那一剪刀，让太子妃在痛极之下猛然收缩产道，才终于娩出了重达九斤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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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因爱生怖

﻿    第三百零九章因爱生怖

    丁卯年六月初七下午，干旱了许久的南国大地普降甘霖。

    擅于奉迎的朝臣纷纷向皇帝上表道贺，说小殿下生而不凡，深具善根福报，这都是皇上德政所招，更是赵国匡复宇内一统江山之兆。

    赵延昌龙颜大悦，赏赐连连。

    张怀安没法，让人去司礼监把吴宝顺找来。吴宝顺领着两个记室‘侍’立一侧，走笔如飞，到掌灯时分，已洋洋洒洒记下了几大页。

    皇帝只顾着高兴，一开口就是“赏”，也不想想，他老人家金口‘玉’言，只要说出来，下面的人就得照办。

    等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吴宝顺看着写满人名和赏赐的礼单，‘肉’疼地想：“都是真金白银啊。”

    眼尖的朝臣发现，接受道贺的只有皇帝一人，喜得麟儿的太子殿下始终未曾‘露’面。

    所有人对此皆隐晦不提，心里都明镜似的，太子妃这次是难产，虽然最后关头勉力诞下了小皇孙，母体恐怕损伤过度，情况不大乐观。

    他们猜得没错，一直到六月初八早上，太子妃仍没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生下孩子后，她还撑着问了一句话：“孩子怎么样？”

    稳婆告诉她：“小殿下很好，您听听，哭声多响亮啊。”

    太子妃微微点头，惨白的脸上浮现起温柔的笑意，其时赵佑熙正抱着她喷血的手掌，整个人呆若木‘鸡’。待太医赶过来紧急处理伤口，赵佑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太子妃已再度陷入昏‘迷’。

    几个太医轮流把脉，然后告诉太子，太子妃只是因为生产期过长，人太疲累，体力不支而昏‘迷’，其实这是最好的休息。只要中途不出现大出血现象，就没有‘性’命之忧，请太子务必放宽心。

    赵佑熙表面上听进去了，其实内心非常紧张，寸步不离地守着，饮食俱废。

    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时，兰姨进来第一百零一次地劝：“殿下，您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这样下去不行的。要是太子妃醒来，您却病倒了，奴婢们没法跟她‘交’代。”

    赵佑熙头也不回地说：“等她醒来了，我跟她说几句话再睡。”

    水晶帘传来轻轻碰击声，知墨在前，张怀安在后，一起向兰姨‘露’出询问的目光，兰姨朝他们摇摇头，表示一切照旧，自己也莫可奈何。

    张怀安叹息着去前边复命。小皇孙降世带来了一场透雨，到处欢欣鼓舞，皇上高兴是真高兴，可太子妃不醒，太子状若痴傻，这高兴中又夹带了隐忧。

    张怀安不禁想：要是太子自戕时，太子妃没有伸手挡住，现在这小两口又是个什么情形？

    虽说有个皇长孙可以继承皇家血脉，可太子毕竟是皇上惟一的爱子，皇上多疼这个儿子啊。听说太子竟然差点自杀，却因为这个意外而救回了太子妃母子时，皇上于狂喜之中，不免有些伤心。张怀安没当过父亲都能体会他的心情：“没了老婆，你就连爹都不要了，情愿追随她到地下吗？”

    此时的赵佑熙可没空顾及到他爹的想法，他的心仍然被恐惧占领着，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时不时伸出手指到她的鼻子下面试探。

    是的，他怕她死，非常怕

    不管有多少太医向他保证，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不是懦弱轻生之人，他会想到自杀，是因为确实没活路了，当时他的妻子已经处在弥留状态，这一点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会因为挨了一剪子反而活下来吗？

    他不敢相信，怕那些太医只是说好话哄着他，目的是为了杜绝他的自杀之念。

    昨天深夜，他有一阵子意识‘迷’‘乱’，甚至怀疑是不是父皇找人施了巫术，有意拖延他妻子的‘性’命，以此来缓冲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可他在‘床’上‘床’下找了许久，也没发现任何巫魇之物。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大雨停了，窗外鸟雀呼晴，他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点，不再胡思‘乱’想，心里的恐惧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在他身上，可惜照出的形象实在不美观：胡子拉碴，面‘色’青白，黑眼圈堪比熊猫，衣服皱巴巴，憔悴邋遢得跟平时判若两人。

    俞宛秋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不由得泪盈于睫，这还是她那年轻英俊的夫婿吗？

    她想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刚一动手指，立刻痛得叫出了声。到这时才发现，她的右手掌被包得像个粽子。

    赵佑熙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死命‘揉’‘揉’眼睛，才颤抖地问：“你醒了？”

    俞宛秋声音暗哑，但字句清晰：“是的，我醒了，倒是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有多久没睡了？”

    “昨晚就睡了呀，趴在你枕头边的，你没感觉吗？”

    俞宛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抱歉哦，我睡得太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不上来呢？趴着多难受啊。”

    “没事，以前在战场上，最紧张的时候，骑在马上都能睡着。”赵佑熙眼神温暖纯挚，心里却翻江倒海：你真的只是睡过去那么简单吗？为什么在我看来，竟像是去‘阴’间走了一遭，才找回差点散掉的三魂七魄。

    俞宛秋笑了：“你也说那是战场嘛，哪里找‘床’，只好将就了，这是在自己的家里，何必如此苛待自己。”

    赵佑熙想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俞宛秋娇嗔起来：“那怎么办？我身上的伤，起码得半个月才能愈合。要不，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儿去军营，索‘性’在那里住一阵子，等我坐完了月子，你再搬回来。”

    赵佑熙没有答话，只是痴痴地看着她，心里溢满了幸福。她在跟他说话，在对他笑，在对他撒娇，他以为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一切，如今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一个个也顾不得规矩礼仪了，都挤到水晶帘边往里看，不少人边念阿弥陀佛边抹泪。

    俞宛秋惊讶道：“一觉醒来，我们东宫的人全都皈依佛‘门’了不成？昨夜昏昏沉沉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耳边念佛，到底是你们谁念的？”

    大伙儿的眼光都看向太子，俞宛秋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真是你在念？”

    “是我。”赵佑熙也不怕承认自己“临时抱佛脚”。

    俞宛秋开玩笑道：“你可千万别撇下我和孩子，出家当和尚了。”

    赵佑熙郑重地说：“不会的，这辈子，我会好好地守护着你们，到下辈子再修佛。”

    “真的吗？下辈子准备出家？”

    “真的。人世太苦，我到现在才领会到佛家七苦的真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当初我求不得，颠倒相思，夜不能寐，以为那就是苦了，后来如愿娶到你，又以为终于离苦得乐，谁知，更大的苦还在后头，那就是‘爱别离’。记得冲进产房时，看你一幅就要……咽气的样子，真的比万箭穿心还痛那种痛，我永远也不想再承受，所以，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出家，早早地了脱尘缘。”

    俞宛秋久久无语，半晌才道：“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赵佑熙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别说对不起，你不知道，当时你那声‘对不起’，差点要了我的命。”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难产一回，竟让一个如此强悍的男人动了出家之念。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侧耳细听，里面还有尧儿的声音：“弟弟为什么总是睡？”

    “你小时候也总是睡的，小孩子要肯睡才长得快。”这是尧儿的‘奶’娘在哄孩子。

    俞宛秋掩额低叹：“怎么又是个儿子？”

    生产之时，她并没有追问孩子的‘性’别，只担心孩子是不是健康，因为在产道里停滞得太久。得知孩子好好的，她的‘精’神力也撑到了极限，扭头就昏睡过去。虽然如此，凭着隐约的记忆，她还是知道自己生的是儿子，因为好像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是个小皇孙呢。”

    赵佑熙接过她的话道：“是啊，又是个臭小子，还没生下来就差点把娘折腾死，我们以后不要理他。”

    “瞧你，这怎么能算到他头上？”数落完夫君，俞宛秋转头朝外面道：“把孩子抱进来。”

    兰姨从‘乳’母手里接过孩子，笑呵呵地送到太子妃面前：“你看，长得多好啊，稳婆都说，她这辈子接生过几百个孩子，就没见到这么结实的胖小子。”

    “哼，要不是长得太胖，怎么会生不下来？”赵佑熙面‘色’‘阴’沉，对襁褓中的二小子完全没有好脸‘色’。

    “别这样”，俞宛秋这下真有点担心了，如果生产那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乃至成为心里的一道伤，会不会影响到父子俩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对兰姨说：“把小殿下给他爹抱抱，孩子他爹，孩子他娘手痛，你就替我抱抱吧。可怜的娃，从生下来到现在，一两天了，爹娘的边都没挨过。”

    赵佑熙不情不愿地接过孩子，看在妻子面上，勉强抱了几分钟，脸上的表情还是欠奉。

    俞宛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决定以后多安排些亲子活动，绝不能像尧儿那样，放到爷爷那边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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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十章  阿旦百日

﻿    第三百零十章阿旦百日

    丁卯年九月十四是孩子出生的百日庆，赵延昌老早就说过，要在那天给孩子赐名。

    看官别嫌慢，这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一般的人家，要等到孩子三四岁，最好是出过天‘花’了，再摆酒宴客，请家族长老按排行取名，然后郑而重之地开祠堂，焚香祭祖，把孩子的名字记入族谱。

    在那个年代，给孩子取名，绝对是一件大事。

    至于穷人家的苦命娃，一辈子没大名，到六十岁还叫狗剩子的大有人在。‘妇’‘女’更不用说，全国至少有一半的‘女’‘性’叫大姐二妹三妹，嫁人后就叫某某氏，红楼梦中诗情画意的小姐芳名，那是簪缨世族的勾当，不具有普适‘性’。

    因为赵氏一族人丁单薄，添个皇孙像上苍的恩赐，才会等不及周岁就正式赐名，载入皇家‘玉’牒。

    不过呢，二小子百日之前，除了叫小宝宝小乖乖之外，还有一个皇帝爷爷给取的小名，叫阿旦。

    什么，这名字太土？没见识了吧。

    要理解这个名字的涵义，就不得不提一个人，那就是中国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贤相周公。

    本来，先贤之名是不该拿来打趣的，可周圣人的大名实在不宜合在一起念，人家姓姬，叫旦，你说，合起来念什么？

    周公旦本为周文王第四子，也是文王正妻太姒所出的嫡子。

    他**太姒一共生了十个儿子（别为这个数字惊叹，周文王‘生’殖力惊人，据说名下有整整一百个儿子）。大哥伯邑考生得俊美无双，被狐狸‘精’娘娘苏妲己求欢不成，生生害死了。二哥姬发，也就是后来的周武王，袭了王爵。

    偏偏周武王英年早逝，继位的成王年幼，三哥姬鲜趁机伙同五弟蔡叔，跟纣王之子武庚勾结，起兵谋反。

    若非有这位正直贤明的周公辅佐，成王姬诵根本坐不稳王位。如果那样，周朝的历史，乃至周以来的中国古代史，恐怕就要改写了。

    赵延昌把新生儿呼名为“阿旦”，其用意一目了然。就是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好好地辅佐他哥哥，做能臣贤相，兄弟俩齐心协力，一起把赵国建成像周朝那样传承八百年的强大帝国。

    故而，当知墨说：“大殿下叫思尧，二殿下多半会叫思舜”时，俞宛秋只是笑了笑，她心里明白，绝对不会

    皇家兄弟中，出一个尧就够了，不需要再有一个舜，所以二小子的大名，最不可能叫的就是思舜。

    记得有人点评李世民的儿子们的大名，太子叫李承乾，同为嫡子的老2叫李泰，另一个嫡子叫李治，几个名字都有气魄，但“泰”与“治”就明显逊于承乾之霸道威势。至于其他庶子，即使是最得宠的六皇子，也只叫李恪，恪者，恭也，恪守本分，恪尽职守。嫡庶之分，君臣之别，一字道尽。

    闲话休提，且说九月十四那天，二小子阿旦穿着‘花’里胡哨的百家衣，躺在摇篮里，‘吮’着手指接受众人的围观。

    一般这种情况下，送礼的‘女’人都要把孩子‘摸’一‘摸’，甚至抱起来逗一会儿，再说着吉祥话，送出百日礼，无非是长命锁项圈手镯之类的东西。

    可今天不行，因为他哥哥紧靠摇篮站着，对所有的来客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只要发现有人试图伸出咸猪手，就出言制止，无论语调还是姿势，都是十足十的“郡王殿下”。

    这样一来，越发‘激’起了客人的兴趣。有人拿出稀罕玩具，想yin*他走开；有人声东击西，假装‘摸’头，实则‘摸’脚。最后把他惹烦了，喝令宫‘女’嬷嬷把二殿下连同摇篮一起搬进内室，并关上房‘门’，谢绝闲杂人等进入。

    客人们先傻眼，而后笑得前仰后合，都说真是个难得的好哥哥，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弟弟。

    俞宛秋坐在另一间房里听着那边的动静，时不时的微笑，但不发表任何意见，刻意置身事外。甚至听到尧儿下令把弟弟搬进去，也没出言阻止。

    今天的这一切，她才是幕后策划者，昨天就跟尧儿分配了任务：“明天是阿旦的百日宴，母妃要在正厅陪客，阿旦睡在隔壁，你去守着他好吗？有些客人爱‘乱’‘摸’，她们的手又不干净，‘摸’了阿旦会生病的。”

    得到母妃的托付，尧儿重重地点头承诺：“母妃请放心，尧儿一定看好阿旦，不让她们‘乱’‘摸’。”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孩子的摇篮放在正厅。之所以要另辟一室，除了培养尧儿对弟弟的责任感和兄弟情外，也确实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被热情过分的客人抱过来‘摸’过去。安全还在其次，今天能进内殿见到孩子的，都是可靠的人，卫生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没想到，尧儿对弟弟的保护程度出乎了她的意料，竟然直接把人‘弄’走了。百日宴没了主角，客人来了还看什么？

    等赵延昌下了早朝，兴冲冲跑来看皇孙时，只看见了一扇紧闭的房‘门’。

    听完儿媳‘妇’的解释，赵延昌那个得意啊，恨不得把今天的事写成告示，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手把手教养出来的皇长孙，多么地知友爱，懂孝悌，又多么地有皇子气度。

    赵延昌当众公布了二皇孙的大名，叫赵思成。

    尧儿听到爷爷的声音，总算打开了房‘门’，赵延昌立刻丢下满堂客人，跟两个孙子躲到屋里玩去了。

    赵延昌跟孙子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赵佑熙却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自责中。

    他相信父皇不会‘逼’他，但他怕纸包不住火，终究会有闲言闲语落到爱妻耳朵里，到那个时候，心高气傲的她，要如何自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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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谣言烟幕

﻿    第三百一十一章谣言烟幕

    赵佑熙的担心是多余的，在他从父皇那儿听到消息之前，“闲言闲语”早就传到了俞宛秋耳朵里。

    有心人既处心积虑造出这样的谣言，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她，又怎会不让她知道？

    如果俞宛秋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古代‘女’子，可能会因此而羞惭失落，甚至贤惠地替丈夫多纳几房姬妾，好为赵氏皇族继续开枝散叶。

    没错，所谓的闲言闲语，就是谣传太子妃因为难产，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你也许会说，那算什么打击啊，儿子都有两个了。若俞宛秋嫁的是普通家庭，可能没问题，但对于原本就子息单薄的皇族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

    尤其是，皇太子才刚二十出头，正是播种能力最旺盛的时候，如果他广纳姬妾，想生多少都有，难道你要他从此再无良田可耕，一辈子荒废在种不出稻子的盐碱地里？

    俞宛秋想不想生，和她能不能生，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可以暂时只生两个，只要皇上和太子没意见，外人哪敢置啄？

    前提是，太子妃有生育能力，哪天想生了随时可以生。

    就像生下皇长孙后，太子妃随太子出征，一年未孕，没人敢说半句不好听的。人家小夫妻俩恩爱情深，不忍分离，想等战事停了再生第二胎，不行吗？皇上都没开口，你算好几。

    可如果太子妃生下皇长孙后被诊断为不孕，情况就不同了。一个不能再生育的‘女’人，就像一只不会再下蛋的母‘鸡’一样，已完全失去了价值，没有资格继续留在太子身边享受他的宠爱。能看在皇长孙面上，让她一直保有太子妃头衔，就算是皇家的恩典了。

    这些道理，俞宛秋都懂，也就更不敢轻举妄动，就怕自己‘激’愤之下，一不小心就落了人家的圈套。

    记得那时她刚坐完月子，好不容易才获准下地走动，为了散去多日禁闭的郁闷，她让人备上软辇，去御‘花’园消磨了一个下午。

    御‘花’园的确美景无限，让人心旷神怡，可惜在回程途中，“不小心”听到某丛矮树后，有人在议论“可怜的太子妃”。

    她还没反应过来，早有暗影从空中掠过，飞快地拎出了两个瑟瑟发抖的宫‘女’。俞宛秋略一沉‘吟’，便挥挥手道：“罢了，放她们走吧，她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果见两个宫‘女’神‘色’一变，于惊吓中，又添了几分愧疚不安，俞宛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没学过医，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仔细回想自己生产的始末，甚至都不是真正意义的难产，孩子并非逆位而是顺位。会迟迟生不下来，只因为婴儿太大，而她的身材又属于苗条修长型，盆腔偏窄。那次生产，她只是多耗了些时间，差点力竭而死，并没有出现其他并发症，如大出血、胎盘异常等可能会损伤子*的症状。

    综上所述，因难产而丧失生育能力之说，完全没有根据。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那么回事，又如何？

    在她原本的打算里，最多生三到四个孩子。比如，下一胎如果是‘女’儿，就此打住。如果依旧是儿子，再追加一个看看。

    当然，这只是以前的想法，经历了这次生死劫难后，说实话，她已经没打算再生了。

    不是她怕死，而是怕自己死后，丢下两个没娘的孩子。当她发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她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见儿子长大，不知道长大后的他，是像父亲那般英武魁伟呢？还是更偏于母亲的‘精’致秀雅？那时候她心底的呼唤是，“老天爷，让我再看他一眼吧，哪怕一眼也好”。

    九死一生，她比以前更珍惜生命。至于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重任，对不起，她从没有“多子多福”的概念，在她看来，有两个儿子就足够了。以前赵家代代只有一个儿子，不也很好？

    甚至，她认为，赵延昌父子之所以感情那么深，打破了皇家父子亲情淡漠的固有模式，原因就在于，他们只有彼此。

    赵延昌没有其他儿子分薄他的父爱，赵佑熙也没有好叔叔好伯伯夹在中间挑拨离间，以便浑水‘摸’鱼。周公之母太姒是生了十个儿子，可那十个儿子中，只有老四周公肯辅佐兄弟子侄，其余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若没有那么多儿子，只怕还好些。

    步辇回东宫后，戚长生很快就过来请示：“太子妃，我们的人跟着那两个宫‘女’回了她们的下处，发现一个是鸣鸾宫的，一个是景云宫的，要不要继续追查？他们现在还盯着的。”

    俞宛秋微微一笑道：“不用了，把人都撤回来吧，追着她们没用。”

    鸣鸾宫主位是张贤妃，景云宫主位是李昭仪，配殿里还住着一个新晋封上来，尚未搬走的秦淑媛。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秦淑媛之父恰是皇后最倚重的侄子，也是曾家在朝中官位最高的从三品‘侍’郎曾立信的竞争对手。

    皇后这一着打算一箭几雕啊？

    要说张贤妃李昭仪她们会嫉恨她，巴不得她也跟她们一样，生不出孩子，甚至失宠，这种心思，可能真有。

    原因很简单，宫里的‘女’人太寂寞了。最要命的是，赵延昌建立后宫三四年来，一堆‘女’人没一个怀上龙种。

    这也是为什么，太后也好，皇后也好，都爱往东宫塞‘女’人，甚至不惜除掉她，好给其他‘女’人让路，因为只有嫁给太子，才有可能生出儿子。只有生出儿子，对那个‘女’人而言，才有前途可言；对那个家族而言，才真正达到了跟皇家联姻的目的。没孩子，连外戚都当得没底气。

    虽然如此，要说张贤妃和李昭仪，或那位新封的淑媛秦氏，会特意派两个宫‘女’跑到她经过的地方大曝她的隐‘私’，她是不相信的。

    那几个又不是傻的，为什么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太子妃？嫌自己在宫里优哉游哉的日子过腻味了不成。

    所以，矛头直指一人，简直都没有悬念。俞宛秋也早就料到，那人不会死心的。

    其实，当孩子迟迟不下地的时候，她就怀疑皇后的魔爪终究还是伸到了东宫，都说百密一疏，素琴她们再小心，也照样防不胜防。东宫里有近两百个‘侍’从，其中难保有几个贪心的被皇后收买，或被皇后拿住了什么把柄要挟。

    可这些话她不敢随便说，因为兹事体大，说出来会引起轩然大*。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明查暗访，到现在为止，她手里还没掌握什么有力的证据，怎么好凭空给人安上这么大的罪名？

    其次，更怕打草惊蛇，让皇后提前销毁证据，甚至杀人灭口，‘弄’得死无对证。

    这次追查非常隐秘，在赵佑熙面前她都没透过只字片语，可跟她‘交’手吃过亏的皇后还是警觉异常，这不，马上就开始跳出来布局了。

    如果她轻易上当，咬住皇后抛出的鱼饵去追，结果只会被拖出水面，而真正的谜底，其实藏在水底。

    再说，这事有什么好查的呢，每多查一个人，就要把谣言至少再复述一遍，让谣言传得更快更远，最终损失的是谁的名声？即便真的能追到谣言的初始发源地，比如，某太医，他也可以一口咬定，是根据多年的行医经验得出的结论，就算太子妃将来怀孕了，不过认一句“老朽医术不‘精’”罢了。

    太子妃忍得住，手底下的人不肯干休。‘性’子最燥的茗香借着给张贤妃送水晶桂‘花’糕的机会，把“闲话二人组”之一的宫‘女’芍儿堵在茶水间，当场从她调制的地黄茶中找出了一味形似山萸‘肉’实则叫马钱子的有毒之物。

    山萸‘肉’是滋‘阴’益血的，马钱子却会让人‘胸’闷气短，呼吸不畅。慢慢全身肌‘肉’发紧，对视、听、味等各种感觉极度敏感，继而发生惊厥症，最后全身僵直，窒息而死。

    因为是渐进的，本人无痛感，死后也不会七窍流血，在外人看来，只是这人自己‘精’神状态有问题，或从‘迷’信角度，说惹了什么上身，最后被鬼吓死了之类。

    恰好张贤妃那阵子的确常常‘胸’闷气短，听了茗香的话，几乎没有任何怀疑，立刻叫人把芍儿拖了下去。

    等俞宛秋知道时，芍儿已经在禁房里服毒自尽了。

    事已至此，俞宛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她们：“另一个叫秋容的不要动了。”

    知墨和茗香一起应道：“我们没打算动她啊，看她自己能捱多久。”

    只过了半个月，便听说秋容缠绵病榻，被秦淑媛嫌弃，禀明了慎行司，把她移到宫外某处养病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茗香对此的结论是：“这就叫疑心生暗鬼。”

    跟了穆云舟后，她宫斗的段位更高了。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夫婿的真正身份，只知道他是虎贲卫统领。隐宗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很多隐宗成员，直到死，都不曾让家人知晓他的另一面。

    有这样能干的手下，仍挡不住皇后在她的饮食或日常使用的器物上动手脚，可见皇后的段位更高。

    这一次，她差点就得手了。

    眼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编排出她不孕的谣言，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把这方面引。并设计她跟张贤妃、李昭仪、甚至秦淑媛起嫌隙，如果她沉不住气，跟那几位斗上了，无论谁输谁赢，皇后娘娘都是最后的赢家。

    她坐在遂初堂的书桌前琢磨这些的时候，知墨凑过来，悄悄跟她说：“太子妃，您有没有发觉，太子殿下最近总是回得很晚？”

    “好像是呢，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吞吞吐吐做什么。”

    知墨踌躇良久，才嗫嚅着问：“您就不担心，殿下在外面……”

    俞宛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在外面有‘女’人？他要找‘女’人，宫里等着他临幸的一大堆，何必舍近求远。你家殿下的‘性’子，敢做必敢当，偷偷‘摸’‘摸’不是他的作风。不过你倒提醒了我，他最近的确心事很重，这样吧，今晚他回来后，我好好跟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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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英雄气长

﻿    第三百一十二章英雄气长

    南都城郊有两座大营，按军中扎营的规矩，名号中不得透‘露’任何信息，故而只叫东大营、西大营。

    若你以为它们在东郊和西郊，那就错了。其实，两座大营都在南郊，所谓东和西，不过是指左和右而已。

    撇开驻军地点不谈，如今且说军营中的将士们，这段时间可辛苦了，每天累得像条狗，还是鼻青脸肿的狗。

    无止境的‘操’演，散打、对揍、群殴，再背上几十斤重的行李翻山越岭。

    据说这是太子妃提出的练兵之法，叫“负重拉练”。

    负重就负重吧，为啥什么都要背，独独不许他们带上水和干粮，让他们培养“野外生存能力”。他们以前当土匪时，天天在野外生存，如今才过上几天像人的日子，又把他们赶上山去，学当野猴子，有必要吗？

    士兵们心里说不出的哀怨，太子殿下就够凌厉霸道了，幸好有个亲民仁善的太子妃。就像‘春’风化雨一样，给军中带来了温柔和煦的气息，可千万别变得跟太子殿下一样啊。

    他们哪里知道，根本不干太子妃什么事儿，是太子自己心里难受，无处撒气，才轮到他们成了沙包。

    这天拉练回来，天都快黑了，太子把部将、‘侍’从赶去吃饭，自己一个人坐在营房中。陆满仓不顾‘门’外守卫的拦阻，走进来跪下道：“殿下，您要怎么‘操’演士兵都行，那帮兔崽子成天只想偷懒，就该让他们吃点苦头。可您自己也跟着拉练，累了一天回来，到这会儿还饿着肚子。您是三军统帅，是所有将士的主心骨，您这个样子，大家都担心得很。”

    “担心什么？”赵佑熙一面处理文书一面简短地解释：“不吃饭，只是想等回宫了再吃。”

    “那您怎么还不回去？往常这个时候，您早走了。”说完这句，陆满仓心里是忐忑的，因为这话听起来像在催殿下走人。

    半晌没动静，陆满仓悄悄抬起头，却见殿下也在打量他，不由得憨憨地笑了。

    “坐下吧，不是正规场合，不需如此多礼。”  赵佑熙做了个请的手势。

    已成婚的陆满仓，一改过去的粗放作风，现在每天都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人也比以前细心多了。赵佑熙没想到，竟然是他最先发现自己不对劲，并试图开解。

    陆满仓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房下让末将来问的，因为她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昨日回宫探望太子妃，又听陆掌书说，您最近回宫总是很晚，怕您也开始嫌弃……”明明是凉爽天气，陆满仓却满头大汗，若不是纹绣要求，打死他也不敢过问太子殿下的‘私’事。

    赵佑熙的神情变得很可怕：“你夫人从哪里听到的？”

    陆满仓越发紧张起来：“她……她也没明说，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末将明儿，不，今晚，今晚回去就问问她。”

    赵佑熙脸‘色’‘阴’沉地说：“算了，既是传言，多属道听途说，问也无用。”

    陆满仓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殿下，您不会真的因为这个，就嫌……”

    他的话被太子厉声打断了，太子的脸‘色’已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悲哀：“我不是嫌弃她，我心疼她都来不及了，我是嫌弃我自己。”

    陆满仓不敢再追问，心里合计着，有太子殿下这句话，回去应该可以向老婆大人‘交’差了。

    赵佑熙甩开一票随从，包括他的御用车夫，自己驾着马车狂奔。幸亏军营地处偏僻，行人稀少，才不至于酿出车祸。

    是的，他嫌弃他自己

    他明知道谁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不能像对付来犯之敌一样，将那人彻底消灭。甚至，他连上‘门’质询的勇气都没有，怕自己盛怒之下，会失去了理智，犯下弑母之罪。

    有母如此，是身为人子的悲哀。可若真的失手杀了她，他和他的妻子将再也没办法在这世上立足。

    因为怀着深深的内疚，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躲着妻子，不敢面对她，不敢向她坦白：“我查出了让你延迟生产，害得你几乎丧命的凶手，那人灭绝人伦，不配为人母，可我不能杀她，不能为你报仇，不能为我们差点夭折在母腹中的孩子讨回公道。我统领三军，妄称英雄，却不能保护妻儿，我不配做你的丈夫，不配做阿旦的父亲。”

    心里想着这些，手里不断加鞭，马车越跑越快。

    “殿下，您慢点”谢长宁骑着马奋力追上来，然后不顾危险地纵身一跳，差点成了车下亡魂。神情若狂的赵佑熙总算清醒过来，长期练功的好处这时候就显示出来了，动作特别灵敏，伸手往空中一捞，及时抓住了谢长宁的一只手，把他带上了车辕。

    待喘息稍定，谢长宁伸手抢过缰绳，赵佑熙也没争，默默地回到车厢。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问：“长宁，假如有一个人，他的母亲害得他妻子差点难产而死，幸赖佛祖保佑，才捡回了一条命。他**还不死心，又让人到处散播谣言，说他妻子失去了生育能力，你说，这个男人该怎么办？”

    谢长宁苦笑着摇头：“殿下，属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我再问你，一般的男人，在他**容不下他妻子的情况下，都是怎么做的？”

    “恐怕只能休妻。既然两人无法共存，必须‘弄’走一个，否则家宅不宁，可天底下，没有人子赶走母亲的道理，只能赶走另一个了。”

    赵佑熙紧跟着追问：“哪怕母亲毒如蛇蝎，妻子是完全无辜的，也要休妻吗？”

    谢长宁想了想说：“若那男子实在舍不得妻子，那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带着她离开家。比如，带着妻子上京赶考。要是运气好，考上了，再授个外任官，又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家几年。一去二来，家里的母亲也老了，折腾不动了。”

    赵佑熙听得眉头打结，他是皇太子，考什么学，当什么官啊，除了领兵出征，他没有任何借口带着妻子离开南都。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亮，有了

    **，备战备得够久了，父皇在梁国朝廷下的功夫也差不多了。等冬天一过，到明年‘春’上就用兵。这次一鼓作气，把梁文简拉下马，然后鼓动父皇迁都上京，把南都当成陪都。

    到时候，他带着妻子住在这里，离那狠毒的‘女’人几千里远，看她还怎么折腾。

    ——————说明的分隔线————————

    大家放心，最后一卷不会再正面描写战争，有也是一笔带过。

    尽量五月完结。如果写着写着，发现还有许多可写的，比如梁灭国后，赵和靖之间的对垒，拖到六月也是有可能的。我只能保证，决不会为了拖字数而拖文。

    其实，新书早在三月底就签约了，在我自己，是巴不得赶紧开新文的。人都有喜新厌旧的‘毛’病，大凡作者，写新书总是干劲十足，写着写着就疲了。所以文写到最后，其实是一种责任，拖字数的现象可能有，应该不是大多数，没感觉的文，写起来很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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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打开心结

﻿    第三百一十三章打开心结

    同心殿前，灯火明灿，院子里的百合‘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清香。

    赵佑熙甫进院‘门’，就看见他的妻子盈盈立于宫灯下。身着梨‘花’白宫锦云裳，‘玉’兰折枝披帛，垂裾上绣着淡淡的绿萼梅，通身素雅，只鬓边簪一朵小小的黄绒‘花’，于沉静中又透出了一份俏皮轻灵。

    “你今天好美”他由衷赞叹。

    “你又瘦了”她眼里浮上心疼。

    赵佑熙几步跨上台阶，拉着妻子的手柔声解释：“这段时间都在拉练，每天走几十里山路，瘦也正常。”

    俞宛秋心知肚明，也不追问，反而开起了玩笑：“今天有人提醒我，说太子殿下越回越晚，莫不是外面有了牵绊？”

    赵佑熙停住脚步，眼神‘阴’晦难辨：“你也那样想吗？”

    俞宛秋摇摇头：“怎么会？我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才不屑干那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赵佑熙笑着拥住她：“知我者，吾妻也。”

    听到这句话，本该欣喜的俞宛秋反而有些情绪低落：“我只是对你的品行有信心，至于其他的，可不敢这样大言不惭。”

    赵佑熙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不自然地笑了笑，而后故作轻快地引开话题：“好饿哦，给我留了什么好吃的没有，我还没用晚膳呢。”

    俞宛秋道：“我也没，等着你的。”

    赵佑熙很是愧疚：“以后我回晚了，你就不要等。你不比我，身子本就弱，上回生产又伤了元气，邢医正特意‘交’代过，要饮食当时，按季进补，小心调养。”

    俞宛秋睨了他一眼，语声中带着淡淡的娇嗔：“我也知道啊，可平时习惯了一起用晚膳的，叫我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子菜，根本没胃口。”

    如果是平时，她绝不会用这种腔调说话，因为自家男人不是普通人，一个军中统帅，你能要求他每天按时回家陪老婆吃饭？稍微明理点的‘女’子，都不会有任何抱怨。

    可今天，她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回得多晚，她就会等到多晚；他不回，她就不吃。撒娇也好，耍赖也罢，她一定要让这个男人知道她的感受，明了她的不安，把他从自设的心牢中拉拔出来。

    他以为她没看见他脸上的自责与内疚有多明显吗？他不愿意开口，她就等，等他自己打开心结。他想逃避一阵子，她也由着他，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眼前这个男人尤甚。她愿意等他梳理好自己的心情，再来向她坦白一切。

    可如今看来，她的想法错了。如果她不主动出击，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敞开，他只会自我折磨，然后把那些痛苦深埋进心底，让它成为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痕。

    她要赶在伤口结痂之前，开诚布公地，把一切都跟他讲清楚。

    因为各怀心思，用膳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不过赵佑熙手上可没闲着，不停地给妻子夹菜，哄她喝下了一碗‘鸡’汤，又添一碗。知墨从窗外看到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太子殿下总算恢复旧‘性’情了，前段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多凝重啊，害得她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晚膳后，两个人一起去怡庆殿看孩子。

    本来尧儿提出过，他要搬回来照看弟弟——这是他的原话。俞宛秋是巴不得啦，两个儿子都回到她身边，多好奈何赵延昌不同意，他的理由也很充分：要教孙子读书识字。

    尧儿一岁的时候就发‘蒙’了，那时候他才刚学会说话，只会发出单音，‘蒙’师就是这位‘性’急的皇爷爷。到现在，两岁多的尧儿已认得上千个字，像三字经之类的儿童读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于是有朝臣提议，既然皇长孙已启‘蒙’，不如正式请太师傅授课。他的皇爷爷这时候又不干了，说皇长孙还小，等到三、四岁再说。

    在俞宛秋看来，明明就是赵延昌自己很享受那种祖孙之间的温馨时光，把教孙子读书习字，当成繁重朝政之后的休息和放松。

    既然尧儿以后要在启泰殿常住，俞宛秋便把二小子阿旦的寝房也设在怡庆殿，就在尧儿卧室的隔壁。到这时她才发现，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想生了，可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有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所以她把倾香殿空着，好留给将来的小‘女’儿住。

    倾香殿，单看名字，也该是给‘女’孩子住的屋子。

    阿旦睡得很沉，这胖小子跟尧儿完全是两种类型。尧儿从小就聪明警觉，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所以他睡觉的时候，‘乳’娘嬷嬷都不敢穿鞋子走路。阿旦呢，跟小猪儿一样，睡着了雷打不醒。

    赵佑熙蹲在摇篮边，用手指抚着儿子红扑扑的脸蛋，嘴里含笑轻斥：“出生的时候那样折腾你母亲，生下来倒乖了。”自从知道妻子延迟生产的真正原因后，他不再怨恨这个孩子，心里甚是怜惜。

    俞宛秋趁机接过话头：“不是他要折腾为娘，是别人折腾他，他才是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个”，说到这里，想起当时的危险，心中凄楚，‘摸’着孩子柔细的胎发低喃：“可怜的宝宝，明明是这么健康的孩子，却差点憋死在母腹中，我就算讨人嫌，他有何辜？”

    赵佑熙惊呆了，眼神怔楞地看着妻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俞宛秋叹道：“我们回房去吧，别在这里说，小心吵醒了孩子。”

    赵佑熙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每天拖到天黑才回宫，用过晚膳稍事休息就去沐浴，然后就借口累，早早就寝，以这种方式来避免跟她并坐对谈。想不到，他的妻子竟然什么都知道

    回到同心殿的寝房，挥退从人，俞宛秋开‘门’见山地说：“你很惊讶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吧？其实，我没有任何证据，一切只是凭猜测而已，但我看你的脸‘色’，你已经查到了实证，是不是？”

    赵佑熙迟疑着，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俞宛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别为难，不想说就不说。这事，你知，父皇想必也知，我也就不算冤屈了。”

    赵佑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扑倒在她膝前，紧紧地抱住道：“对不起，不是我不愿意说，实在是……”说不出口。

    俞宛秋急忙从椅子上滑下，也呈跪姿道：“快起来，你这样，我怎么当得起？本身又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夫妻俩相拥而泣，赵佑熙哽咽难言，话到口边数次，终究只有一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旦。”

    俞宛秋安慰道：“我们都不会怪你。即使阿旦将来长大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会理解你的苦处。他祖母想害死他娘，以至不顾他的生死，这种事，他爹夹在中间最为难，你叫他怎么办？难道去杀了自己的亲娘？”

    赵佑熙从爱妻怀里抬起头，艰难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俞宛秋告诉他：“未生阿旦之前。”

    赵佑熙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怎么说？说了谁信？”俞宛秋惟有苦笑，“怀胎超期者不只我一人，有些后来也正常分娩了。我虽疑‘惑’，一来没证据；二来，心底尚存侥幸，以为她即便不顾念我，也会顾念腹中的孩子，那可是她的亲孙子要是我指控她这么大个罪名，末后却平安地生下了孩子，到那时却怎么收场。”

    赵佑熙亦沉默了，过一会儿才问：“你说你凭猜测，猜测也要有起因，你在当时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事实上，是我见过这样的先例。那个‘女’人也是怀胎超期，到临产的时候孩子太大，她又是头胎，根本生不下来，嚎叫了三天三夜，最后惨死，一尸两命。”

    赵佑熙再次紧紧地抱住妻子，久久不能言语，“一尸两命”这个词，‘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待他坐正身体，情绪没那么紧张了，俞宛秋才继续说：“这个一尸两命的，是沈鹤的儿子沈渊的‘侍’妾。当时，府里谣言纷纷，都说是沈渊的正房文氏使的手段，后来还有稳婆上‘门’找文氏要钱，两方争执不下，说漏了嘴。可文氏自己也病入膏肓，不久就死了，这事只能不了了之。当时我也曾怀疑，真有能让人延迟产期的办法或‘药’物吗？可惜没仔细打听，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实在不方便打听这种事，要不然，也许知道怎么解呢。”

    赵佑熙语含愧悔：“这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要是早知道，也许会引起重视。”

    俞宛秋只能说：“算了，都过去了。”

    “是的”赵佑熙重重点头：“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要孩子，她害不到你了。”

    俞宛秋笑问：“你不会真的相信我已经不孕了吧？”

    赵佑熙答道：“我情愿你不孕，这样就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可谣言这样疯传，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再怀上一个，谣言才会不攻自破。”俞宛秋状似忧愁。

    “千万别”赵佑熙是真的怕了，态度异常坚决：“我们永远都不再生孩子了，外面的人爱怎么传就怎么传。你放心，我已经跟父皇说了，你为我们赵家添了两个皇孙，把他们俩好好培养，比什么都强，儿子并不是越多越好的。”

    俞宛秋这才真的放了心：“难得你肯这么想。”

    她或许还会生一个，但不是现在，也许若干年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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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惧内风波

﻿    第三百一十四章惧内风‘波’

    夫妻俩把事情说开以后，赵佑熙仿若搬走了‘胸’口的一块巨石，人比以前开朗多了。首先受益的是军中将士，太子殿下发话说，拉练告一段落，以后的练兵重点是演阵、马术和格斗。

    士兵们开心，是因为不用再饿着肚子，“培养野外生存能力”；将官和幕僚们却从中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拉练是练体力，演阵和格斗，却是培养临场作战能力，这说明了什么呢？

    快人快语的陆满仓率先发问：“殿下，咱们是不是要出兵了？”

    赵佑熙最近心情超好，乐呵呵地跟他开玩笑：“你放心，就算要出兵，也会等到你儿子生下来再走。”

    提起还未面世的儿子，陆满仓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大将军夫人纹绣前阵子传出了喜讯，预产期在明年三月。本就唯妻之命是从的陆满仓恨不得在家里做个神龛，把老婆当菩萨供起来，那个小心翼翼，真正是“捧着怕摔，含在口里怕化”，在邻里间传为笑谈。

    与时下男人不同的是，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惧内惧得洋洋得意，以至引出了一桩事端。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陆家的邻居中，有个未婚的高官子弟，颇有才子之名，本就有点瞧不起出身草莽的新晋将军们。某次在家中听闻了母姊讲述陆大将军的惧内事迹后，出‘门’恰好碰见陆满仓手里拎着一筐酸梅，喜滋滋地往家走。

    他一个小辈，遇到父亲的同殿大臣，既不作揖，也不打千，很无礼地直接发话：“大将军好兴致，亲自上街买梅子。”

    陆满仓本不是拘礼的人，也不跟他计较，很和气地回话：“是啊，家里老婆有喜了，就爱吃这些酸东西。恰好我今日沐休，左右无事，就往果品铺子跑了一趟。”

    “才子”见大将军竟是个没脾气的人，越发胆大，用词渐渐不客气起来，连“惧内”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了。

    到此时，陆满仓总算听出味道来了，原来人家跟他搭讪，不是为了“睦邻友好”，而是取笑他来着，当场沉下脸道：“有妻可惧，是老子的福分你小子倒是想呢，有‘女’人愿意嫁给你吗？一副薄情寡义短命相，谁嫁给你谁倒霉。”

    “才子”没料到老好人一样的大将军翻起脸来这么不给他脸，气得七窍生烟。可气归气，瞄瞄那蒲扇般的巨掌，不敢恋战，仓皇遁去。

    回家后到底不甘心，又怂恿一个刚娶了老婆的才子朋友前来助阵。

    那人咬文嚼字讲了一通后，陆满仓满眼鄙夷地看着他说：“老子惧内怎么啦？惧内才是真男人，真豪杰，不像有些软蛋，只会在家里‘女’人面前充能赌狠，到外面就成了龟孙子。倒是不惧内，只惧外。”

    那两人本是有备而来，身后跟着一群豪奴。见陆满仓只带了个马弁，口头上争不过，就使眼‘色’让家奴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才子”眼一‘花’，人已被陆满仓一手拎起一个，让他俩玩“对对碰”，嘴里还打着节拍：“来，龟儿子，一二三，碰”，“再来，孙子，三二一，碰”

    清脆响亮的碰击声顿时响彻整条小巷，路人纷纷回避。

    家奴若是冲上来，陆满仓就把这两位当大锤，轮起来横扫，扫人的和被扫的，一片鬼哭狼嚎。

    家奴见大将军如此神威，哪里还敢对阵，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求饶。

    此时两位才子早碰成了烂猪头，陆大将军把他们丢在地上，指着那群家奴道：“别想诬赖本将军打人，本将军可没有，他们都是自个儿碰的，你们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家奴们个个呲牙咧嘴，疼得直吸气，可大将军问话，不敢不答。

    “大声点，老子没听清楚，你们看清什么了？”

    “小的们看清楚了，两位爷都是自个儿碰伤的，不干大将军事。”

    “什么？再说一遍？”

    众奴股栗，某个机灵的家伙立刻改口：“是两位……两位公子自个儿碰伤的。”

    虽然还是不满意，好在大将军急着回家见老婆，总算开恩放他们走了。

    两位猪头才子从此不敢从大将军‘门’前过，他们的爹却不肯善罢甘休，这事最后都闹上了金銮殿，且上纲上线到：武将自恃功高，不把文官放在眼里，肆意欺凌文官家眷云云。一时众多文官声援，武官自然支持陆满仓，两派互不相让，把赵延昌吵到头痛。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俞宛秋正和赵佑熙坐在一起喝茶，赵佑熙只觉得他们小题大做，没事找事，俞宛秋却面带忧虑：“这是个很不好的苗头。”

    赵佑熙对妻子的意见一向重视，马上问：“怎么说？”

    俞宛秋道：“我看你刚才皱眉，你是不是在想，这些人真无聊，不过是邻里扯皮拉筋的小事，竟也能大做文章。”

    “是啊，那两家儿子嘴贱，惹了不该惹的人，关文官武官什么事？就算他惹的是文官，难道人家就肯白让他讥笑‘惧内’不成？”

    俞宛秋摇摇头：“这只是表面。我想那两家的儿子，还有他们的父亲，对将军们不满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问你，如今朝中，权力最大的除了枢密院，还有那些部‘门’？”

    赵佑熙想了想说：“兵部、吏部、民部，权力都很大啊。”

    俞宛秋又问：“三院中，好像是每一院管两个部吧？”

    赵佑熙回答：“原则是这样，实际上……”

    “重点来了”，俞宛秋笑道：“‘实际上’，这个词很关键。原该归属于枢密院的兵部，实际上是独立的，甚至连吏部，只要涉及到军中事宜，比如将官的任命与调遣，就会直接找到兵部，跟他们合计着办，顶多办完了再上报给枢密院备案一下，是不是这样的？”

    赵佑熙说：“好像是这样。”

    于是俞宛秋给出了自己的结论：“陆满仓这件事，你可别小看了，其中至少透‘露’出了两个信息。其一，这是每个新朝廷都免不了的戏码，就是文官和武官争功，再往深层探去，是争夺朝廷的主控权。其二，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直接关乎到殿下您。”

    “你继续说。”

    “梁国的枢密院权力有多大，您肯定清楚吧，基本上，所有的军政大事都由他们和皇帝商定，下面的六部只是执行他们的命令。所以，枢密使又叫宰相，知枢密使叫副宰相，即使打仗的时候，领兵将帅也由他们任命，就连粮草的征集，都必须经过他们批复后，兵部才敢执行。可你们赵国呢，兵部的人，直接听从你的命令，你在南都就不用说了，就算你在征战途中，你自己回忆一下，你往国内发的公文，一般发往哪里？”

    赵佑熙自己做过的事情当然记得清：“涉及到战略方面的大事，发给父皇；其余的，就发给兵部了。”

    俞宛秋问他：“为什么不发给枢密院呢？”

    赵佑熙的理由很充分：“那不是又多了一道手续吗？他们商量完了，最终还是得‘交’给兵部去执行，平白耽误了许多时间。战场上，时间最宝贵，一旦贻误战机，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俞宛秋叹道：“道理是没错，可朝廷机制的建构本身就是这样的。只因为你是太子，才敢绕过枢密院，直接命令兵部。如果只是个由枢密院任命的将帅，他敢吗？”

    赵佑熙没吭声，因为妻子讲的都是事实，他的身份确实给他提供了许多方便，但也打破了许多既有规则。

    “不只如此”，俞宛秋继续给他分析：“你能这样随心所‘欲’，还因为你是你父皇惟一的儿子。无论你怎么做，他只会支持，绝不会猜忌，不会误会你想要借机掌权什么的。但你这样做，实际上把枢密院给架空了。你想啊，赵国现在是建国初期，国家大略方针，重中之重，是开疆拓土，朝廷百分之六十，甚至更多的人力物力都在为此服务，把军事这块‘抽’走，枢密院等于成了空架子。所以，这次是他们长期累积的不满的一次总发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非本就心怀怨愤，两位同出自枢密院的大人何至于为了这点小事闹到皇上跟前。”

    她还有些话不敢说，枢密院大人们对赵佑熙的不满固然不容忽视，文武争功也是很要命的。现在还好点，朝廷正是用得着武官的时候，俞宛秋估计，这次赵延昌会偏向陆满仓这边，何况事情本身也是那两个所谓的才子不占理，陆满仓最多算防卫过当。

    而等战事结束，赵国一统江山，朝政重点转移，那时文官们更会疯狂地排挤武官，如果再有皇帝做后盾，那排挤定了。

    比如宋朝，皇帝老儿亲自出面，杯酒释兵权，最后落得皇帝举家被掳，成为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皇帝家族。

    可宋朝之事，不在此时的历史书上，不能拿出来当作前车之鉴。

    俞宛秋会说出这番话，并非为了评议朝政，她的真正目的，是让赵佑熙看清他在朝臣心中的形象。

    而她的皇后婆母，不过一失宠‘妇’人，为何敢对太子妃派杀手，敢设计难产，如此胆大包天，背后必有人支持，而且是一股很强大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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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皇帝态度

﻿    第三百一十五章皇帝态度

    九月中旬某日，赵国皇宫的正‘门’承天‘门’，缓缓驶出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油壁车。车夫很规矩地拿出腰牌给守‘门’校尉验看，道明车内均是‘女’眷，言下之意，不让打开车‘门’。

    校尉尚未发话，身后一排执戟持戈的武士已唰得亮出家伙，正领队巡逻的羽林卫右郎将彭文泰闻声赶过来。青帷车周围顿时刀枪林立，剑拔弩张。

    这时车夫旁边的副驾抬起头来，拿下草帽冲彭文泰一笑。彭文泰的眼神立刻变了，待要跪下行礼，副驾朝他摇摇头。彭文泰能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当差，自然是个机灵的，当下什么也没说，就挥手放行了。

    马车里，茗香撇嘴道：“素琴，你家戚大哥人缘真差，要不是后面来的那一个，我们的车‘门’只怕就要被人一脚踹开了。”

    知墨也笑：“是啊，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混’个脸熟。”

    俞宛秋开口道：“这不能怪他，今年宫里新增了两千禁卫，新人都是从守‘门’做起的。戚长生平时出入多从咸安‘门’，这边的新人不认识他也正常。”

    茗香还是没消气：“以前我们从这边走也遇到过新人，没见这么嚣张的，二话不说就把刀剑拔出来，吓唬谁呢。”

    素琴在一旁慢声细语地说：“人家那是职责所在。他们越严，宫里的人越安全，都不知道你抱怨什么，敢情是当上统领夫人，脾气也看涨了？”

    伶牙俐齿的茗香被素琴噎得答不上话，俞宛秋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他们原本都是丫头，素琴还是一等大丫头，其他几个只是二等，每月的月银都比素琴少些。如今纹绣和茗香相继成了三品夫人，素琴反倒不如她们俩了——茗香之夫穆云舟的正式头衔是御林军左统领，官从三品。戚长生则是东宫佐领，官从四品。

    以戚长生的资历，要放出去历练，‘混’个正三品的将军不是问题。俞宛秋深自检讨，自己只顾用起来顺手，就忘了人家的前途。

    她从不怀疑这对夫妻的忠诚，可男人希求功名，‘女’人希望夫荣妻贵，这是人之常情，谁都无法免俗。

    本来雀跃的心情，因此而染上了一点晦暗。

    这是她今年第一次出宫，准确地说，是自去年九月怀上孩子后第一次获准出宫。

    所以在陆将军府见到纹绣后，俞宛秋第一句话就是发出感叹：“竟然在宫里关了整整一年真不敢相信我这么能熬。”

    茗香掐了一把将军府里的依兰草，一面在桌上分拣一面说：“这算什么，以前在沈家，最开始五年都没出过‘门’。”

    时光倏忽，往事历历，俞宛秋笑得有些怅然：“是啊，现在回想起来，竟像是前辈子的事。”

    沈府给了她许多不愉快的记忆，可她和赵佑熙也是从那儿开始的。沈府后园的院墙顶端，现在还留有他的足迹吧，除了他，没人会翻到那上面去。

    纹绣看着茗香的动作说：“你要这个草，我让丫头给你割一篮子，等会走的时候带上就行了，干嘛自己动手，‘弄’得裙子上都染了草汁。”

    “她这就是习惯。以前每天下学回来，她总要随手在院子里摘几朵玫瑰，或菊‘花’，再掐一些紫兰、薄荷，给姑娘做‘花’草浴。”

    素琴的声音依旧柔和亲切，让俞宛秋倍感欣慰，她希望这几个丫头永远和睦相处，不要因为身份地位的改变而起嫌隙。

    知墨接过话头道：“还不是因为我跟人吵了一架，她怕姑娘和我吃亏，吵着要去做伴读，要不然等姑娘下学回家，她早‘弄’好了。”

    纹绣嗤道：“明明是自己想躲出去偷懒。”

    茗香气得抢白：“做了将军夫人果然不一样，嘴巴都利了，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

    几个人同时望向她，素琴拿出大姐的派头道：“她是将军夫人，你也是统领夫人了，又在……姑娘面前，说话也要注意点，别太粗鄙了，惹得将军府里的下人看笑话。”

    纹绣忙表示：“这倒不会，要说粗鄙，我们家那位才是。”

    俞宛秋马上告诫：“别那样说他，你家陆大将军跟‘才子’当街对垒时说的那几句话多有水平啊，那才是真正的辩才无碍，令人拍案叫绝，死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夫子在他面前都要甘拜下风。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家大将军，确实是真男人，是真豪杰。”

    纹绣感动起来：“也就只有您才会这样看，这条街上的人……”

    纹绣住的地方叫永宁坊，和永嘉坊只隔了一条马路。由承天‘门’出去，左手是永宁坊，右手是永嘉坊，都是最靠近皇宫的居民区，是南都地价最贵的两个地方。

    陆家兄弟能把家安在这里，当然是太子的功劳，也说明了皇上对武将们的器重。这条街上，除了陆家，还有另外几位随太子征战过的，不过那几位都是朝廷派遣的高参，并非东宫属官，而且年资较老，如牟翊、陈学愚等。

    牟翊是太子太傅（未领实衔实俸），虽然皇帝赏了房子，基本不住。陈学愚是太子太保，同时又领有正三品左都副御史的职务。这次文、武官起冲突，他聪明了选择了中立。俞宛秋对明哲保身的圆滑之人向来比较警惕，不过站在陈学愚的立场，确实难办，他属于文官阵营，却跟武将们一起共事，身份尴尬，得罪哪一派都像叛徒。

    这时陆府的管家在厅外回禀：“夫人，隔壁周家的夏夫人过来探望夫人，您看……”

    管家有些为难，夫人是‘交’代过，今天府里有贵客，其余客人暂不接待。可隔壁周家的夏夫人平时常来串‘门’，简直都不算客人了，本着“宁得罪远亲，不得罪近邻”的处世原则，他特地通报一声，让夫人自己定夺。至于那位贵客的来路，他心里更是好奇，也想借着通禀过来探探消息。听下人唤她少夫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真是个美人啊，他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俞宛秋今天并没有摆出太子妃仪仗，所以管家不认得。

    纹绣准备开口叫夏夫人回去，俞宛秋发话道：“让她进来吧，都是老熟人了。”

    御林军统领周安国的夫人夏氏是工部上卿夏尚义的‘女’儿，在她未出嫁前，就随母夫人进宫多次给太后请安，她家好像和太后有些沾亲带故。有回俞宛秋在慈懿宫遇上了，她母亲立刻叫她过来见礼，态度之亲昵巴结，让俞宛秋疑窦丛生。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至少夏尚义夫人是有意让‘女’儿进东宫的，最后不知是太后没看上她，还是她母亲嫌太后册封出来的那些东宫姬妾品位太低，总之没‘弄’成，转头嫁给了周安国。

    别看周安国手底下只有几千人，他在赵国权贵们的心目中，绝对比麾下有几万人的陆满仓身价高得多。

    他的几千人，和陆满仓麾下的几万人，不是一个概念。

    陆满仓的几万人是招安的土匪，平均素质低，文盲占了大多数。而历代羽林卫，都是有名的贵族兵。如清朝皇帝要提拔哪个大臣的孩子，就让他进宫当个几品带刀‘侍’卫，这是进身之阶，更是接近皇帝、皇子以及朝廷要员的大好机会。

    今天在宫‘门’口遇到的守卫为什么那么嚣张？因为他们本就出身不凡。羽林卫新增的一千人，基本都是贵族子弟。

    整支御林军中，只有最开始那三千人，才和谢长宁、戚长生一样，是由无影营培养出来的孤儿——这其中又分成两部分，由王府护院转化的一千人，和称帝后由原来的暗卫、死士转化的两千人。

    此次文、武官相争，御林军同样置身事外。因为都心知肚明，文官口中所抨击的“武将”，并非泛指，而是特指“自恃军功，骄狂蛮横”的那些人，说穿了，就是以陆满仓为首的朝廷招安部队。

    因为他们出身草莽，英勇善战，所以朝廷拿他们打前哨，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开疆拓土，也因为他们的出身，为朝中大臣所防范、排斥和诟病。俞宛秋今天说是来看纹绣，其实是替赵佑熙出面，安抚陆满仓和他所代表的那批军人。

    丫头打起帘子，夏氏提着撒‘花’掐金云英裙走进来，然后猛地在厅堂中央顿住，迟疑片刻后，倒头拜了下去。

    俞宛秋抢在她开口之前道：“起来吧，不用拘礼，今天本就是微服出行，连这府里的人都不清楚我的身份，你也别嚷嚷。”

    “是，臣妾谨遵太……”

    “好了，都叫你别拘礼了。”再不打断，她就说出来了。

    二道茶奉过后，夏氏也开始有说有笑起来，慢慢地道明来意，原来她是替跟陆府‘交’恶的两位“才子”家人说和来的。

    俞宛秋捧着茶杯想：这可有意思了，告御状的是他们，拉帮结伙执意把事情闹大的也是他们，她还以为这回文官们卯足了劲，不把几个碍眼的武将拉下马来不罢休呢，怎么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

    原因很简单，皇帝表态了。大战将至，像陆满仓这样的神威悍将那是朝廷之宝，皇帝当然要笼络。

    可他又不愿做得太明显，所以让周安国的夫人在家里开个茶话会，以敦亲睦邻的名义，请相关人士的眷属到场，让大家一笑泯恩仇。

    纹绣很爽快地答应了，夏氏方欢喜告退。

    回程途中，俞宛秋忽然问戚长生：“靖兰城那边过来的武将，其他人都住在哪里的？”

    戚长生报出了几个地名，然后带着歉意说，他只知道这几个。

    “已经够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戚长生‘摸’不透太子妃的用意。

    俞宛秋也不想他懂，因为，这事如果传到将士们耳朵里，会让人寒心的。

    她本就有些疑‘惑’，为何陆满仓会孤零零地住在永宁坊里。虽说这是地位的象征，是朝廷的恩宠，可够资格住永宁坊的将军并不只他一人，如果再有几户，形成一种氛围，那文官之子也不敢公然挑衅。人在异群体中落单，是容易遭人欺侮的，幸亏他够强悍，才镇住了那帮人。

    她没猜错，文臣们也没错估皇上的心，他对招安部队是很防范的，可以说，从未信任过。

    所以，陆家兄弟孤零零地住在永宁坊，隔壁是御林军统领，统领夫人还时常串‘门’，以便随时掌握陆府的最新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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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能更1章了3千字了，明天争取更9千补上。未必一定能做到，我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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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变数难料

﻿    第三百一十六章变数难料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赵延昌父子商量得好好的，等明年‘春’天再出兵，让那些不适应北方寒冷气候的士兵先安安稳稳地在南方过一个年。

    你想安稳，人家偏不让你安稳。就在这年冬天，陈致远和梁瑾瑜公开联手，向天下发出讨逆文，同时兵分两路，向梁国发起进攻。

    乍听“讨逆”二字，俞宛秋愕然，颠倒黑白也要有个谱吧。这两位可都是昔日梁国重臣，他们自己是“逆”还差不多，“讨逆”却从何说起。

    赵佑熙让人找来一份讨逆文给她看，俞宛秋顿时绝倒不得不叹服：梁瑾瑜真是个人才，武功非凡，连文笔都这么了得。

    因为看过他的批注，熟悉他的文风，所以她有理由相信，这篇“讨逆文”，多半就是梁瑾瑜自己的手笔。

    此人据说当年‘混’迹市井，以流氓无产者的形象‘蒙’骗世人，照理应该归入黑金枭雄形象才对，可瞧瞧这文章写的，骈四骊六，文采华丽，十足学院风，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煞是感人。

    剥开文辞藻饰，通篇其实就是讲了一个意思：梁孝帝乃是世间最虚伪最不孝最恶毒的禽兽。他发现父皇想把皇位传给寿王后，连夜从定州潜回京城，悍然弑父，然后联合一帮近臣，让他们做伪证，把罪名推到寿王头上，将他满‘门’斩杀殆尽，自己矫诏登位。此等兽行，人神共弃，他梁瑾瑜愿联合各方有志之士，替天行道，把梁伪帝拉下马，还枉死之人一个公道，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清明天下。

    这件事给赵国朝廷带来了巨大的震‘荡’。

    那时文武之争方息，朝堂再次沦为鸭塘，各种意见纷纷出笼，主战派，观望派，联靖派，联陈派，通联派……争吵不休。

    赵延昌高驻在宝座上，沉静如常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侍’立一侧的张怀安，清楚地瞥见皇上搁在龙案下方的手已紧攥成拳。

    同样的动作，他只在皇上登基当日看到过，那是多年夙愿终偿的‘激’动，此刻又是为了什么呢？陈靖攻梁，难道不是好事？以他的浅见，不是可以坐收渔利吗？

    在张怀安眼里，皇上是个特别能忍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蛰伏二十年，让世人都以为他是个酒囊饭袋窝囊废。称帝后，也是脾气最好的皇帝，允许朝臣自由发表意见，不管吵成怎样，他都含笑听着，鲜少有动怒的时候。

    张怀安不会明白，赵延昌这是不安，是愤怒。赵国和靖国一直是盟友，父子俩商定明年‘春’天出兵后，他也立刻发函给梁瑾瑜告知此事，希望到时候能并肩作战。

    梁瑾瑜的回信没等来，倒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将他的原定计划彻底打‘乱’了。

    也许是心里焦躁的缘故，赵延昌觉得今日的朝会，特别让人难以忍受。

    跟张怀安的理解不同，赵延昌不是脾气好，而是深谙御下之道。在他看来，朝臣们事先在家里斟词酌句写好的奏折，上面起码有一半是废话，还有一半也诸多矫饰，难见真言。惟有在朝堂上敞开喉咙辩论，甚至争吵时，才会在不知不觉间说出心里话，其人的脾‘性’、人品、才学等，也会在吵闹中暴‘露’无疑。

    所以他每次都等下面争论得差不多了，再轻轻一声咳嗽，朝堂立刻鸦雀无声。他再寥寥数语归纳总结，句句切中要害，听得臣子们频频点头，个个心服口服。

    所谓才智过人，不过是集思广益而已。

    虽然如此，对自己的远见智慧，胆识谋略，赵延昌还是很有自信的，可在梁瑾瑜这件事上，他却看走了眼。

    与赵国结盟是梁瑾瑜先提出的，可以说，是他上赶着要与赵结盟，在整个过程中也表现得非常积极，非常诚恳，数度亲率使臣来访。后来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中，也配合良好，没玩过什么‘花’样。

    至于西北的陈致远，自去年三月建立陈国后，一直忙于应付外族侵袭，与西域的犬戎，北方草原的羯胡打了几场仗，没余力与梁为敌，与靖也素无往来，似乎脱离了中原之争。一年多因循下来，竟让他放松警惕，差点忘了境内还有一支这么强大的军队。

    那么现在是怎样？梁瑾瑜单方面毁约，想撇开赵国，和陈致远一起吞下梁那块‘肥’‘肉’？

    越想越烦闷，赵延昌突然从御座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径直往里走，张怀安匆匆说了句：“退朝”，紧走几步追了过去。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们慌了神，一起找何骆绘拿主意。何骆绘冷哼一声道：“不是吵得很带劲的吗？一个个比皇上的嗓‘门’都大，这会儿又问我做什么，继续吵吧，吵不出结果来不许吃饭，不许走人”说完袖子一甩，也走了。

    等赵佑熙晚间从军营赶回时，青天朗日阁的御案上堆满了手折，都是朝臣们各抒己见的“结果”。随手翻开几本，每一本的开头，不是“罪臣某某”，就是“微臣有罪”或“臣愚妄无知，触怒天颜”。

    赵佑熙看向张怀安，张怀安附耳把上午金銮殿上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嘴角刚‘露’出一点笑，抬头瞅见皇上脸‘色’不好，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垂手退了出去。

    赵佑熙便开口道：“父皇，这些奏折您都看了吗？其实参战也好，观望也好，只要处理得当，都可以带来我们想要的结果。”

    儿子的话给了赵延昌很大的安慰，能在这个时候，不惊不躁，镇定自若，真不愧是他赵某人的儿子，赵国的皇太子。

    皇帝心情好了，面部表情也松弛下来，和颜悦‘色’地问：“那你更倾向于哪一种呢？”

    “真要讲愿望，儿臣巴不得立刻挥师北上，群雄逐鹿中原，多壮观的场面，光想起来都觉得热血沸腾。”赵佑熙眉眼飞扬，眼神里尽是向往。

    赵延昌听出了儿子的意思：“你主张先按兵不动？”

    赵佑熙点点头：“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单凭一纸讨逆文，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我军的确不适合冬日作战，以前就差点在这上面吃大亏，那样的教训，不能不吸取。”

    赵延昌紧追着问：“你怀疑消息有假？”

    “不是”，赵佑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消息是通过赵国的线报网传回来的，连讨逆文也是实有，可他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梁瑾瑜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不声不响地突然出兵？靖国前阵子不是还在热火朝天地推行新政吗？

    他把自己的疑‘惑’讲给赵延昌听，赵延昌也深有同感：“新政不是那么容易推广的，没几年见不到成效，如果这么快就告一段落，那只能说明一点，就是新政推广不下去了，只得中途放弃。”

    赵佑熙沉‘吟’着说：“新政失败了，不赶紧收拾残局，却抢着发兵，您觉得这合理吗？”

    赵延昌笑道：“合不合理，梁瑾瑜联合陈致远发兵，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真是真，可问题是，真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表面看起来真，实则是陷阱？”

    如果换一个人，也许赵佑熙不会有那么多疑虑，但梁瑾瑜其人‘奸’猾异常，他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可能都另有深意，不得不防。

    赵延昌的笑容更深了，他霸道莽撞的儿子，随着年龄的增长，日益成熟稳健。他哪里是察觉不到这些疑点，不过想引导儿子去分析、去判断而已，这个江山终究是要‘交’给他的，光会打仗还不行，还要会处理朝政，会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此时外面早已黑透，张怀安在‘门’口请示：“皇上，殿下在军营里辛苦了一天，这会儿肯定饿了，要不先传膳，吃完了再谈？”

    “好的，传吧，派个人去东宫说一声，别叫太子妃等着。”说到这里，赵延昌忍不住打趣儿子：“父皇知道你们小两口恩爱得紧，每天一起用晚膳，今儿你且陪陪老父，回头再给你媳‘妇’儿赔个不是。”

    赵佑熙哭笑不得，低下头道：“父皇言重了，儿子和媳‘妇’哪里担得起。”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清脆的童声：“尧儿给爷爷请安，给父王请安”

    赵延昌眼里立刻没了儿子，抱住冲到怀里的孙子，把赵佑熙晾在一边，祖孙俩叽叽咕咕讲起了体己话。

    赵佑熙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因为，他两岁多的儿子，讲话的时候尽量用‘成’人语；他四十多岁的父皇，讲话尽是孩童腔。两个人努力融入对方语言体系的结果，是两个人都讲得不伦不类，不过和他们的表情、动作搭配在一起，却有一种难得的和谐。

    尧儿忽然转过头说：“父皇，您是不是又要领兵打仗了？”

    赵佑熙把儿子揽到自己膝上问：“尧儿从哪里听来的？”

    尧儿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赵延昌命人把几个‘乳’母传进来，兰姨跪下道：“奴婢也听到过这话，是下午陪小郡王在倚霞亭玩耍时，听两位过路的大人说的。一个穿二品官服，一个穿三品官服，至于大人们的名讳，奴婢并不清楚。”

    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才开始讨论，朝臣中就有人下结论了，倒有意思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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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就要祸害

﻿    第三百一十七章就要祸害

    赵佑熙的怀疑是有根据的，此次发兵，对梁瑾瑜而言，确属无奈之举。

    国内形势暂且不谈，军需物质的准备上也存在着很大的缺口，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无论陈和靖，都处境堪忧。

    赵氏父子猜得没错，靖国的新政在推广过程中遇到了难以想象的阻碍，进展缓慢，收效甚微。加上秋季持续干旱，百姓收成锐减，越发加重了对新政的抵触情绪。

    新政的举措不是不好，如果有充裕的时间，先做大量的宣传，再徐徐推行，长期坚持下去，一定能富国强兵。梁瑾瑜自认并非不学无术之徒，不是真经不会盲信。

    可是他估错了一点，新政的推行，不是当权者有多大的决心，就有多容易见成效的。它需要时间酝酿，要让百姓相信，新政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他们向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就是说，要先在小范围内试验，让百姓看到效果，他们才会接受，才会支持，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梁瑾瑜所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

    即使他愿意等，别人也不会给他机会。他的线报网早就向他通报，赵国最迟明年‘春’天就会发兵，以他们的战略准备，即使不与靖联手，要灭掉梁国也不是难事。梁孝帝的最后一搏，不过是回光返照，不信的话，他尽可以再像上次那样向满朝文武募捐试试，看还有没有人像上次那样慷慨解囊。据梁瑾瑜所知，上京城内的豪富之家，好多已经把财产转移到了乡下。

    等赵国攻下了上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自然是四处征讨，一统江山，他的靖国，也难逃其厄。

    就在梁瑾瑜着急上火，新政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陈致远派人前来示好，希望能跟靖国结盟，一起攻打梁国，抢在赵之前攻下上京。

    至于由谁占领上京，陈致远表现得很大方，他提出的分赃方案是：由靖占领上京，他愿意把自己所攻下的，现在梁国版图内的一切土地，都让给靖，他只要西北以及西部漠野之地。

    如此一来，之江以北的整个中原地区全都归了靖，陈则占据西部和西北，当然这里面也包含了一部分现在属于靖国的土地。

    这个方案对梁瑾瑜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中原地区多‘肥’沃啊，那么广大的一块土地，比原靖国的版图大得多。至于西北和西部，都是穷山恶水，除了他让出的一部分原靖国土地之外，就没一块好地方。

    能成为中原之主，手里掌握的人力物力肯定比现在偏安一隅要多得多，那时再和赵对垒，肯定比现在有把握。如果让赵先占领了上京，再加上整个南方的土地，赵等于成了天下之主，他再想扳倒赵，几乎没可能了。

    说得难听点，就算他占领上京后又被赵氏父子赶出去，最起码，他曾在上京的金銮宝殿上接受过群臣的朝拜，在他看来，那才叫真正做过皇帝。

    考虑清楚后，梁瑾瑜接受了陈致远的提案，两个人一致决定，就在今年冬天发兵。

    赵军不耐寒，而赵的劣势正是陈的优势。陈致远的军队长期驻守西北，西北比上京还要冷，他们根本不存在适应问题。靖军也在之江以北，在这方面同样比赵军强。

    梁瑾瑜心里明白，陈致远之所以急着出兵，是因为他只有这个时间段，可以不用抵御来自北方异族的侵袭。从西域到西北的通道，冬天有几个月的冰封期，那时异族的铁蹄过不来，他才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兵马调走。

    几个月后，通向西域各国的道路重新开放，犬戎和羯胡很可能卷土重来，陈致远不可能在几个战线上同时作战。而西部关隘是不能放弃的，放弃了，整个西北都会沦陷，所以，如果面临选择的话，陈致远只能放弃攻打梁国，匆忙撤军离开，丢下靖军独立作战。

    有这么多的限制，这么大的危险，梁瑾瑜经过几天几夜的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用兵，因为他已经别无选择。

    向故主出兵需要理由。以前跟赵国联手，赵国有非常站得脚的理由：他们是梁世钊嫡长子一系，皇帝本该是他家的，现任梁帝一系反属于僭越。他们要取梁而代之，名正言顺，天下人都没话说。

    如今没了赵国当挡箭牌，梁瑾瑜索‘性’捏造出一个理由，把梁孝帝说成是十恶不赦的逆伦之人，让自己的出兵立场变得十分理直气壮，连陈致远都来信称赞，说他：“文武双全，真一代豪雄也。”

    什么豪雄，枭雄就枭雄嘛，他又不怕承认。要谁说他是英雄，梁瑾瑜反而会生气，他是坏人好吧，玩‘弄’了无数‘女’人算不算坏人？弑父杀弟再杀庶母算不算坏人？受到了梁孝帝的知遇之恩又背叛他，算不算坏人？

    而英雄都是好人，好人都是不得好死的，他只想祸害遗千年，最好把梁国、赵国、陈国统统祸害掉，再把那个小祸害掳过来，做他的压寨夫人。

    梁瑾瑜每于无人之际感叹：他这个大祸害是祸害天下人的，那个小祸害却是专‘门’祸害他的要不然，为何总是念念不忘？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你蠢不蠢啊，人家都跟别的男人生了两个儿子了，地地道道的残‘花’败柳哇，你还稀罕什么？

    可是，见鬼的，他谁都不稀罕，偏偏就稀罕那个残‘花’败柳。这一点，连他身边的‘女’人都开始吃醋了。

    话说，起兵之前的几天，为了犒赏即将到来的辛苦，平时颇为清心寡‘欲’的梁瑾瑜，开始频繁地临幸宫妃，其中，以何良妃得幸最多。可那个‘女’人有一天竟然酸溜溜地问他：“陛下，您说臣妾长不长得像我那个表妹？”

    梁瑾瑜故意装糊涂：“你表妹那么多，宫里都有两个，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呀。”

    何家后来又送了两个亲戚的‘女’儿进宫，他也笑纳了。他知道何家补送‘女’儿的目的，不过是想增加怀上龙子的机会。

    真好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将来的结局如何，怎么会要儿子？他以前的情人偷偷给他生的两个‘女’儿，根本没接进宫来。不过这回他是善意的，‘女’儿跟着他，未必有好结果。不如在乡下庄园平平安安地地长大，再陪送一笔丰厚的嫁妆嫁了，无论他将来如何，两个‘女’儿都不会受到影响。

    听了他的话，何良妃笑得古古怪怪，瞥着他说：“陛下明知道我说的是谁，何必……”

    梁瑾瑜当即变脸，厉声斥责：“正当临战之际，朕夙兴夜寐，日理万机，没工夫跟你打哑谜，你如果不乐意服‘侍’，朕也不会勉强。”说完拉动屋外的响铃，让人送何良妃回去。

    何良妃哭哭啼啼地伏地请罪，他也没有心软，让张顺带着几个人把她拖走了。

    他不否认，之所以宠幸何良妃比较多，确实因为她有那么一点点像她表妹。但宫里还有几个比她更像的‘女’人，他对何良妃的宠幸，有她哥哥何绍文的因素在，更多的，却是她和那人的血缘牵系，这一点让他觉得亲切。

    可是这一切放在心里就好，一旦揭穿，只会让他恼羞成怒。

    梁瑾瑜没想到，何绍文第二天来御书房时，竟然替妹妹求情，扯了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言辞之间，甚至带着隐隐的规劝，要他别为了一个够不着的‘女’人冷落自己的‘女’人。

    这下他彻底恼了，冷淡地说了几句就把人打发下去。

    靖国的新政，始作俑者就是何绍文。当时有一批老臣强烈反对，说靖立国未久，应该先扎稳根基，然后再图革新。何绍文带着一帮新晋才俊对老臣们口诛笔伐，说他们守旧迂腐，只想守成，不思进取。这些都罢了，真正让梁瑾瑜下定决心的，是何绍文写了一封密函给他，说老臣们之所以不肯推行新政，是因为他们心念旧主，把旧主的一切都奉为圭臬，不肯稍加改变。

    几句话勾起了梁瑾瑜的心病，让他在‘激’愤之余，不仅立即下令推行新政，甚至刻意加快速度，就为了尽早抹去那人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何绍文所说的“旧主”，是被他亲手杀死的父王，他再怨恨父王对他不公，也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一切，梁瑾瑜第一次对自己的宠臣产生了怀疑。新政结果如何姑且不论，他也不是那种出了事就把责任全部推给手下的烂人，可何绍文为了推行新政对他所使用的方法，的确居心不良，可恨他当时没有察觉。

    他在樊都郊外杀死父王时，身边并没有旁人，何绍文应该不知道才对，那何绍文的密函，仅仅基于他对父王的怨恨心理？

    即使只是如此，这人也不能用了，抓住别人内心的‘阴’暗面达到自己目的的人如何信得。

    这年十月初，梁瑾瑜再次御驾亲征，带着大军向北进发，留下的辅政大臣不再是何绍文，而换成了两位老臣。

    何良妃未能随行，自那次被皇上从暖香阁撵走后，她就再没有见过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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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今天只能2更了，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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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金蝉脱壳

﻿    第三百一十八章金蝉脱壳

    按兵不动是需要定力的，尤其对赵佑熙这样‘性’格的人，几乎没几个相信他能做到。

    那段时间，东、西大营的将士们都熬得很辛苦，除了不用饿肚子，他们每日的训练比负重拉练累多了，体力消耗几乎到了极限。滴水成冰的天气，穿着单衣在雪地上摔打，一个个汗流浃背。

    不过这回没人抱怨，没人叫苦，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陈靖梁三国‘混’战，他们随时都准备出征，真正是枕戈待旦。

    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年底，眼看‘春’节过完，上元节也过了，时序进入二月。将士们不禁犯起了嘀咕：咱们赵国真打算坐山观虎斗不成？

    他们不知道，这些天，启泰殿的青天朗日阁里，有时彻夜灯火不熄，皇帝、太子、军师、枢密院和兵部的几位大头头，聚在一起通宵达旦地议事。只是讨论的重点跟他们以为的不同，不是何时出兵，而是向哪里出兵。

    说得再明白点，是跟陈靖一起争夺上京呢，还是索‘性’向陈靖出兵，利用这个空档把这两个小国拿下，切断他们的退路。至于上京，即使他们抢先占领了，赵军也有把握从他们手里夺回来。

    赵靖虽有盟约，但靖已经率先毁约，赵即使攻靖，也不用背负道义上的责任。

    靖是一定要灭掉的，梁瑾瑜也不能留，这是赵国君臣上下的一致意见。

    梁瑾瑜心狠手辣又足智多谋，谁都无法掌控，施恩于他根本没用，梁孝帝那样器重他，结果如何？扎得最深的那把刀子就是梁瑾瑜捅的这人是一条喂不熟的狼，哪怕表面臣服，一旦有机会，定会反扑。

    至于陈致远，倒可以留着，因为西北边陲，的确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人镇守。他有多年跟犬戎、羯胡等蛮族作战的经验，最难得的是，手下将士都适应了西北的酷寒，光这一点，就是难得的优势，换成任何一个赵国将领都不行，更遑论士兵。

    计议已定。戊寅年二月初六，赵国皇太子在皇家太庙前誓师，然后率百万大军渡过之江，经宜安城登陆北岸，潞州知府闻风而逃。

    梁瑾瑜其时正在定州边界扎营。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他和陈致远的军队陆续攻克了上次赵靖联军撤离后又被梁国“收复”的衢、寿、卫三州，及潞州的部分郡县，此刻他的军队距上京仅有三百余里，他几乎看得见上京城内那把金灿灿的龙椅在向他招手。

    胜利在望，赵国突然出兵，是要跟他们抢夺胜利果实吗？

    梁瑾瑜一面看着手里的线报一面问跪在座下的报讯人：“赵国真的出动了百万大军？”

    报讯人直摇头：“别说百万，连五十万都没有，我们的人扮成渔民，在旁边盯着数的。赵军从望仙‘门’出发，在宜安城下几个码头登陆的，大概有二十万左右；从碧‘波’‘门’出发，在临水镇东、西两个渡口上岸的，有十万左右；从望‘潮’‘门’出发，在方宁镇胡婆渡上岸的，有五六万人。总共加起来，不会超过四十万。”

    梁瑾瑜笑了起来：“不到四十万就敢号称百万大军？三国时候的赤壁之战，曹‘操’也是号称百万大军，实际只有八十多万，因此被周瑜嘲笑。可跟咱们赵太子的四十万吹成一百万比起来，曹阿蛮算老实人了。”

    ‘侍’坐在侧的一干将领都跟着笑，只有陈骅提出质疑：“赵太子不像是这么好大喜功的人，‘挺’沉得住气的。皇上还记不记得，那次在夔州的小陶镇，咱们布下了天罗地网‘诱’杀他，他明知道太子妃在咱们手里，硬是停在镇外几十里的树林里观望，迟迟不肯进镇，后来发现形势不对，立刻调转马头遁走了。”

    梁瑾瑜点点头，‘交’代报讯人说：“叫码头那边的人沿江察看，有什么异常动静及时回报。”

    周济抱拳问：“皇上怀疑他们不只从这几个码头登岸？”

    梁瑾瑜忽然一阵心惊‘肉’跳，脑海里隐隐闪过什么，一时抓握不住，正好前方送来战报，便忽略过去了。

    上京皇城，紫极殿，翠微阁。

    梁孝帝瘫坐在御座上，神情萎靡，眼神狂‘乱’。他已经一天一夜没阖眼了，桌上的奏折堆成了山，有劝降的，有劝逃的，有劝他御驾亲征的，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陛下尽管放宽心，臣哪怕肝脑涂地，也会保住这锦绣江山。”

    他心里很清楚，这回梁国真的完了。在陈靖联军还没攻进来之前，他们自己先输了信心，输了斗志，所以都在“逃”和“降”上做文章。至于劝他御驾亲征的，更是没安好心，只怕他前脚刚走，金銮殿就换了人坐。

    真好笑，上京都快失守了，不知道抢去把椅子还有什么用。

    阮祥在‘门’口躬身禀道：“皇上，皇后那边刚刚传了太医，说太子烧得很厉害，您看……”

    梁孝帝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朕这般心力‘交’瘁，那孩子还三天两头的生病，莫非儿‘女’真是债？”

    阮祥哪敢回话，只是垂手‘侍’立着，等了一会，梁孝帝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你扶朕过去看看吧。”

    搀住皇上的胳膊，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细瘦，阮祥一阵鼻酸，努力压抑住哭音，低声道：“到了那边，正好让太医给您看看。”

    梁孝帝不以为然：“朕的身体自己知道，左右都是那样，有什么好看的。”

    阮祥忍不住规劝：“容老奴多一句口，皇上您就是熬夜熬狠了，这人那，少吃一餐不打紧，但少睡一夜觉就不行。”

    梁孝帝没回话，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

    凤仪宫前，老远就听见了哭声，梁孝帝‘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幸亏阮祥搀得牢，才喘吁吁地走到太子房‘门’前。

    皇后哭倒在皇帝脚下请罪，他没空搭理，径直走到‘床’前，只见冯太医正在掐着太子的人中，太子两眼反‘插’，嘴‘唇’乌青，一看就是厥过去了。

    梁孝帝又是一阵摇晃，死死地攥住阮祥的手才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总算被掐醒过来，但高烧依然不退，太医用了无数的办法，俱束手无策。

    到第二天傍晚，太子再次痉挛昏厥，这回，太医如何掐人中都不效了。

    梁孝帝先哀哀哭泣，末后突然大笑道：“好，好，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世道如此艰险，人心如此污浊，不如及早归去”

    笑够了，他命令宫人：“把太子送到怡和宫去。”

    皇后拦在太子‘床’前，着急地说：“皇上，您糊涂了不成，怡和宫荒废多年，根本就没人住，您把太子送到那儿……”话未完，皇后已自动住口，眼里‘射’出嫉恨的光芒，那‘女’人果然没死还好端端地在宫里住着，皇上就那么护着她么？

    转念一想，算了，她儿子都快死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国将亡，她们都是祭坛上的牺牲，怎么样都没区别了。

    半个时辰后，小太子被送到了他睽违一年多的亲生母亲身边。

    沈涵净抱着病得人事不省的儿子哭得死去活来，却见护送太子过来的两个太监之一，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到她手里，压低嗓音说：“把这个给太子服下，您继续哭”

    到了此时此刻，沈涵净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既然是皇上派来的人，她自然全心信赖，皇上肯定不会害自己的儿子。

    太子服下‘药’丸后，高烧慢慢退去，她则“奉旨”哭得呼天抢地。

    这天晚上，两个太监和几个暗卫一起打着火把护送沈涵净母子从秘道出宫，在城墙脚下一处小宅院里稍做停留。等天一亮，就乘一辆很普通的马车离开了上京。

    就在同一天，梁孝帝对外发布了太子的死讯。

    据说，他守在太子的灵前七日七夜，几乎粒米未进，数度昏‘迷’，差点追随太子而去。哀痛如此，没人怀疑棺木里不是他儿子。

    “太子”归葬祖陵那日，沈涵净母子抵达宁州。

    宁州是梁国最东端的州府，从那里出海，有几座很大的海岛也是梁的领地，现在由镇海将军梁佑任戍守。梁佑任是梁氏皇族的旁支远亲，本是孤儿，一度衣食不继，是梁孝帝把他提拔起来，从七品带刀‘侍’卫直接升到四品裨将，三个月后，又在朝廷急需年轻将领上阵杀敌的当儿，把他远远地派至海岛做三品镇海将军。

    朝臣们都以为这是皇上在给自己留后路，先派个信得过的人去整治海岛，等到上京实在守不住了，好往那边逃。

    他们只猜对了一半，梁孝帝此举，确实是留后路，却不是给自己留。

    收到儿子平安到达海岛的消息，梁孝帝先去太庙祭拜了祖先，回程途中经过勤政殿时，他停住脚步下令道：“开‘门’。”

    阮祥不解，勤政殿是开朝会的地方，一般早朝散了就会关上。这会儿天都擦黑了，还开勤政殿做什么？

    梁孝帝微微皱眉：“你楞着干嘛，叫人来开‘门’呀。”

    “是”，阮祥答应着，又转头问：“要不要派人去各位大人家里传话？”

    “不用。”

    大‘门’嘎嘎而开，望着黑漆漆的殿堂，阮祥道：“您先等等，老奴让人点上灯。”

    “不用。”

    阮祥越发纳闷：空‘荡’‘荡’的大殿，一个人‘摸’黑坐在里头……

    想象那情景，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皇上这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好，可他只是个太监，除了干着急，没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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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几个国家各有年号，容易‘弄’‘混’，索‘性’用农历干支纪年，丙辰，丁卯，戊寅，乙丑，庚子，辛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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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梁国易主

﻿    第三百一十九章梁国易主

    这天晚上，梁孝帝没有离开勤政殿。阮祥试图劝说皇上回去就寝，每次刚往‘门’里跨进一只脚，就听见黑暗中传来皇上的厉喝：“出去”

    阮祥不敢造次，只好在‘门’外蹲守。三月初的天气，‘春’寒料峭，阮祥冻得缩成一团，想到皇上亦无任何御寒之物，又着急又心疼。熬到下半夜，实在等不下去了，斗胆跑去凤仪宫，把皇后从热被窝里叫了起来。

    谁想皇后心急如焚地赶来，进金銮殿后不仅没劝出皇上，自己反而在里面陪了半宿。夫妻俩一会儿低声‘交’谈，一会儿嘤嘤哭泣，慌得阮祥拼命竖起耳朵，仔细谛听每一个细小的动静，就怕这两人一时想不开，相约着在金銮殿上自尽了。

    不是他多想，实在是情势危急。

    陈致远的西北军已在前几天拿下函‘玉’关，梁瑾瑜的靖军又于昨日攻下了通城，那是京郊最后一道屏障，估计到这会儿，两军已完成了对京城的合围。

    虽然如此，也不等于上京就完了呀。

    这里是皇城，从梁开国以来，年年投入大笔银钱修筑防御工事，护城河一再加宽，墙体坚固高峻，楼头三步一堡五步一哨，易守难攻。尤其最近一两个月来，皇帝自知终有一日叛军会兵临城下，命士卒日夜加固城防，紧急囤积物资，上京城外数百里之内，几乎连地皮都给刮去了三尺。照皇帝的话说，这样既可以充实府库；又免得让叛军就地征募，以战养战。

    城外百姓被搜刮一空的结果，是城内军粮储备达到了空前的充裕，据说，俭省一点的话，能支撑四五个月之久。那时西域之路早已恢复通行，犬戎和羯胡对中原虎视眈眈，探知陈致远率军远征，定会趁虚而入。陈致远无力兼顾，只能撤离，留下靖军独立支撑，攻势大减，皇上再号令各地勤王之师驰援，梁未必不能转败为胜。

    阮祥自我安慰的时候，不敢深究两点：其一，所谓的“勤王之师”真的有吗？其二，陈致远走了，赵军会不会来？

    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天边现出了鱼肚白，帝后二人互相搀扶着出现在勤政殿的大‘门’口，皇后神‘色’慌张地说：“去传太医，就说皇上病了。”

    “是”，阮祥刚要吩咐小太监，就听咚地一声，皇上已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本就虚弱不堪的梁孝帝，因为在金銮殿上捱了一夜冻，病体沉疴难愈，不能视朝，诏令由六皇弟楚王摄政。

    楚王，顾名思义，封邑在楚地。可惜他的封地一小半与靖毗邻，一大半与安南接壤，赵、靖自立，他的封地全被那两国占去了，他成了光杆王爷。要不是跑得快，连身家‘性’命都难保——也有人说，是赵延昌故意放他走的，他寸土皆无，难道白养着一大家子废物啊。

    楚王拖家带口回到上京，靠着梁孝帝的赏赐和族亲们的接济度日，别提有多窝囊了。也因此，他对赵、靖两国的恨意特别深，成天咬牙切齿的，给梁孝帝上了无数的折子，提出了无数种对付叛军的方案。可每次朝会，商议派谁出战时，他一径做缩头乌龟，屁都不敢放一个，颇为臣下讥评。

    就这样一个人，却被任命为摄政王，谁会服气？几位素有名望的宗室亲王在公开场合毫无顾忌地抱怨：“皇上真是病糊涂了”

    梁孝帝在病榻上得闻，朝自己的皇后冷笑：“听听，都跟你一个腔调。”

    皇后忙跪在踏板上赔罪：“是臣妾糊涂，不懂皇上的深意。”

    梁孝帝叹了一口气说：“你起来吧，朕并未怪罪于你。你以后就知道了，他们不满才好，朕就怕他们没意见。”

    见皇后面‘露’疑‘惑’，梁孝帝也没解释，命阮祥取来一只尺来长的盒子，亲手‘交’给皇后，郑重吩咐：“这个你拿着，待朕驾崩后，你再打开，依言行事。”

    皇后垂泪道：“陛下‘春’秋正盛，怎做此等不吉之语？”

    梁孝帝无所谓地笑了笑：“生死由命，注定短命之人，便天天被人山呼‘万岁’，又有何益？”

    皇后和阮祥相顾失‘色’，俱垂头不敢回应，就怕勾得皇上说出更多的丧气话。

    梁孝帝闭上眼睛，朝皇后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以后凡事自己多拿主意，别总听你爹的，他心心念念只为曹氏一‘门’的荣华富贵，未必真为你着想。我言尽于此，信不信在你。”

    听着皇帝嘴里说出类似遗言的话，皇后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却说皇后捧着密旨回到自己的寝宫，数度手痒，想打开看看密旨里写了什么。到底是受过多年三纲五常熏陶的人，不敢违逆君旨和夫令，默默地把密旨藏入‘床’头暗阁里，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直到很晚皇后才躺下，刚有点睡意，就听到外面传来哭喊惊叫。皇后仓皇起身穿衣，腰带尚未系好，宫‘女’冲进来告诉她，皇上业已驾崩，六王爷被杀，五王爷景王自称已受遗诏，就等明早在勤政殿接受群臣参拜了。

    皇后反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叛军打进来了。

    痛哭一场后，皇后抖着手从暗格里拿出皇上——现在已是先帝——给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有两份密旨。

    上面一份是早就拟好的传位诏书，只是在“传位于几皇弟”那儿空了一格，也就是说，可以是任意哪位皇弟，谁有本事篡位就填他。

    梁孝帝排行第二，上面大皇兄早殁，能继位的，只有皇弟，所以这份，是通用诏书。

    皇后到此方悟，皇上会任命一个窝囊废做摄政，就是为了引人不满，引人篡位，因为，那天晚上在勤政殿，皇上反复念叨的一句话就是：他决不做梁氏皇族的千古罪人，他决不做梁末帝

    皇后抱着密旨泣不成声：皇上，您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不做末帝不做降君您解脱了，臣妾却如何是好呢？

    待哭泣稍定，匆忙打开另一份密旨。只扫了一眼，皇后就惊住了，这份竟然是下旨查抄威远侯沈府的诏令，且注明，待沈府之人下狱后，全部秘秘密处死，一个不留。

    为什么呢？皇后并不是怜惜沈家人，而是有点想不通。

    若说沈家通敌叛国，并无明证，至于通敌嫌疑，上京豪族世家有嫌疑的多了去。像沈家的姻亲刘家，就有个‘女’儿在赵宫为妃，不是比沈家更有通敌嫌疑吗？为什么皇上独独容不下沈家，临死之前都要特意留道密旨将沈家灭‘门’？

    皇后并不笨，用排除法将其他理由一一排除后，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小太子还活着，而且跟沈涵净在一起，此刻正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所以，要先灭掉沈家，免得有一日，沈家挟太子以令诸侯。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对已死的梁孝帝，皇后不免有些怨恨：既然不放心沈家，不为什么不干脆连沈涵净一起杀了，还让她护着太子出宫？太子从几个月起就养在自己身边，认她为母，皇后自认比沈涵净更能照顾好太子，娘家也更有势力，能扶持太子在异地继位，慢慢收复京师。

    纳闷之余，皇后恍然了悟，梁孝帝也许不信任沈家，但他更不信任曹家他没有下令抄没曹家，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上京沦陷，皇后和皇后的娘家曹氏一族，绝无生理。

    至于沈家，他们曾收养过赵太子妃，无论靖帝还是赵太子，都会对沈家网开一面，甚至会派兵保护沈宅，因为那里有赵太子妃的故居。

    此时又有宫婢进来通报：“娘娘，景王爷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皇后收起第二道密旨，将第一道密旨迅速填好，同时指挥宫婢帮她换上礼服。

    当景王跨进凤仪宫时，就见明如白昼的殿堂中，他的皇嫂脚登凤头履，头戴凤冠，一身朝服立在凤座旁，手里托着一道黄灿灿的圣旨，高声唱礼：“遗诏在此，景王还不下跪？”

    景王脸‘色’数变，当着满殿太监宫‘女’和身后几位亲信的面，又不能公然抗拒遗诏，只得不情不愿地跪下。

    遗诏上的内容却让他喜出望外。他会来此，本就是要请皇嫂明晨上金銮殿，亲口念出他伪造的那份“遗诏”，好让他名正言顺地登位。没想到，皇嫂手里居然有真遗诏。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接过遗诏看了又看，确实是他皇兄的御笔，惟有“五”字似乎颜‘色’略有不同。他疑‘惑’地望望皇嫂，皇后乐得让他欠个大人情，暗暗以手势告诉他，那里本来是个“三”字，被她临时改成了“五”字。

    景王对皇后投出感‘激’的一瞥，喜滋滋地带着遗诏走了。

    皇后颓然倒回凤座，刚刚这一幕，她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其实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爹曹忱，仗着国丈的身份和手里的兵权，在朝堂上横行霸道，和年轻气盛的景王素来不对盘。但愿靠着这点“恩情”，能苟全曹氏一族的‘性’命，她能为曹家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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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总像感冒了一样，暂时只能1更，明天看能不能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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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超级赌徒

﻿    第三百二十章超级赌徒

    戊寅年三月十七日，上京被围半个月后，陈致远收到了来自西北大营的消息。犬戎兵马已在戎都集结，而且这回的人数比以往历次都多，应该是戎主得知陈致远率军远征，想一举吞并西北。

    陈致远连夜写了一封信给梁瑾瑜，解释加致歉，以及重申联盟条约。面见都未及，第二天凌晨即领着人马日夜兼程往回赶。

    梁瑾瑜气得把信摔到桌上，面‘色’‘阴’沉地对来使说：“你家主公亲拟的条约，白纸黑字写着，等联军合力攻下上京后，他再回西北镇守，现在上京攻下了吗？”

    来使据理力争：“犬戎将至，吾主不得不归。请恕小人直言，若西北沦落异族之手，无论梁、靖抑或是赵，恐怕都将失去安宁，吾主非独为陈而守，乃是为天下人守。”

    梁瑾瑜只抓住其中一点：“归固当归，但你家主公未能遵守条约，是事实吧？”

    来使沉默有顷，终于点了点头，梁瑾瑜便说：“既然他自己违约在先，怎么能强求别国一定遵守条约？朕理解他违约的苦衷，他也要尊重吾国将士独立作战的辛苦。”

    所以，别想按原定方案分配战果，西北及西部漠野之地可以归你，我们靖国的千里沃野就别指望了。

    来使怏怏而退，梁瑾瑜随即投入了紧张的攻城战役中。

    他们这一路凯歌高奏，自信心爆棚，在城外会合的时候，两军统帅把酒言欢，互相约定：几日后再在梁国皇宫设宴，到时不醉不归

    等到真正开始攻城，才知道难度之大，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半空，城墙高达数丈，他们的云梯都嫌短了。而且根本到不了城下，只要他们接近护城河，城墙上就开始放箭，去多少死多少，弓箭手却躲在坚固隐蔽的掩体里，他们连人都看不见。

    至于梁和赵对阵时使用过的火蒺藜，倒是一直都没遇到，要不然一路上也不会那么顺利。这是梁瑾瑜最怕的东西，他担心梁国人手里仍有少量存货，不到关键时刻不会使用。

    记得当初俞宛秋说过，这东西属于江南雷家霹雳堂所有。江南可是赵国的地盘，赵国人跑到北方帮着梁国人打赵国人，无疑属于叛徒行径。赵佑熙还特意写信给赵延昌，让他彻查此事。

    第一次北征结束后，梁瑾瑜曾派陈骅携巨款去青州雷家，找到雷家的当家人雷衡，求购火蒺藜之术，或求得雷家的一个人到他的军营当参军，甚至更高的职务都行，但被雷衡拒绝了。雷衡说，他们的家族祖训，就是绝不用雷火秘术去谋求富贵，无论是帮助朝廷对付百姓，或帮助义军对付朝廷，都是他们绝不能碰的，因为那会造成一场浩劫，会枉杀许多人命，雷家人造不起这个孽。

    陈骅当场让随从打开包袱，拿出一堆从战场上收集到的火蒺藜残片，问这个是不是江南雷家霹雳堂的东西，是不是雷家人做出来的？雷衡当场变‘色’，承认家族中有个不肖子因为家庭矛盾离家出走，一直没有音讯，他们收到赵国朝廷的警告后，已派人去梁国寻找，若证明确属雷家子弟所为，他会亲自把人押往官府，任凭处置。

    发现赵国官府介入了此事，陈骅不便多留，当晚便离开了。

    到去年九月，梁瑾瑜收到陈致远的信，再派陈骅去雷家时，雷家大宅已人去楼空，连街坊都说不清这家人不知去了哪里。

    梁瑾瑜一度怀疑，是赵延昌派人把雷家人给掳走了，然后关在某个隐秘之地为赵国制造火箭和火蒺藜，他甚至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派些高手从雷家掳几个人回樊都。

    可直到现在，也没听说赵国有什么新式武器，他不禁想：难道真是自己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赵氏父子如果要强迫雷家为己所用，早在赵延昌称帝之前就下手了。如果从那时候就开始制造火器，这天下谁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没这么做，说明赵氏父子不‘欲’用这些毁灭‘性’的东西为祸众生，反正他们兵强马壮，没有火器，也照样一统江山。

    思路到此，梁瑾瑜悚然心惊：什么时候，他对赵家父子这样看好，对自己反而没信心了？

    不就是陈致远走了吗？剩下靖军独立作战，照样可以攻下上京。

    上京虽易守难攻，但已是一座孤城，只消长期围困，待城里存粮耗尽，看他们还怎么守。

    那位偷跑出来的雷家不肖子多半已被捉回去了，没有火蒺藜的梁军，根本不足为惧，

    正这样想着，周济跑来提醒他：“陛下，我们的军粮只够吃十天了。”

    梁瑾瑜一惊，扶住额头说：“再从衢州和寿州那边调运一些过来。”

    周济却不动弹，满脸为难地说：“我们自出征以来，军粮全是从这两州调来的，现在那边的府库早空，百姓家也征不到粮食了。”

    梁瑾瑜怔在当场，他以前从不担心粮食问题，因为作为占领军，当地的粮库就是他们的粮库，不行了还可以从百姓家征集。可恨梁孝帝，竟然把定、卫两州的库存搬空了，连百姓家都被搜刮得夜无余粮，在家乡存身不住，只得到处逃荒，这一路行来，定、卫两州，十室九空，十分凄凉。

    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实在不行，从我们靖国调些过来吧。”

    周济小声嘀咕：“只有十天，哪里来得及。”

    梁瑾瑜皱眉道：“快马加鞭，十天差不多了，又不是要你回樊都，去亳州边界几个郡县调。”

    周济应承着，刚要退下，却见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把话说清楚”

    梁瑾瑜太阳‘穴’狂跳，听见传令兵带着哭腔回禀：“刚刚得到的消息，樊都被赵军攻下了。”

    梁瑾瑜霍地站起来，带倒了太师椅，手肘又碰翻了桌上的茶杯，一阵桄里桄榔，他踉跄几步走到传令兵身前，提起他的衣领问：“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什么线人都没发现任何形迹，就你一个人知道？”

    周济唰的一声拔出腰里的长剑，指着传令兵道：“再不说实话，就以造谣紊‘乱’军心罪论处。”

    传令兵也是太着急了，竟忘了呈上手里的线报，这时方松开紧紧捏在手心的一方白绢。

    梁瑾瑜只瞅了一眼，心就直往下沉，因为那确实是他的线报网专用的白绢。绑在信鸽身上，跟信鸽一个颜‘色’，在空中飞过时不易被人发现。

    绢上字迹潦草，甚至染了血迹，可见是匆忙中写下的，传信人只怕已遭遇不测。上面只有八个字：赵军突现，樊都城破。

    梁瑾瑜呆呆地盯着手里的白绢，几乎要将它盯出个‘洞’来，周济被也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语音飘忽地问：“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手下如此惊惶，梁瑾瑜反倒镇定下来，冷笑着说：“怎么办？你没看见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吗？如果不攻下上京，我们就成了丧家之犬。”

    周济摊着手说：“可，我们只有十天存粮了。”

    “十天就十天”

    梁瑾瑜从骨子里涌起了一种嗜血的快感，站在军帐‘门’口大喝一声道：“众将听令，立刻召集全军，朕要誓师攻城。”

    将领们满肚子狐疑，抬头看了看西边就要落山的太阳，都快开晚饭了，这个时候誓师攻城？陛下的脑子还清醒吧。

    都说“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樊都被攻破的消息一传到军营，立刻就变成了长着翅膀的小鸟，没半刻功夫，已是人人皆知。他们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才往主帅大帐赶的，有人是来商议下一步怎么走，有人则怀着一点侥幸，希望消息是假的，是梁国为了搅‘乱’他们的军心故意造出来的谣言。

    不想才到主帅帐外，就听见陛下嚷着要誓师。

    狐疑归狐疑，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不多时，军队已集合完毕。

    梁瑾瑜站在点将台上，国旗、军旗在风中飘扬，众人屏气凝神，就见陛下俊美的脸上渐渐浮起‘迷’人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迷’人，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显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刺眼。

    梁瑾瑜可不是假笑，他是真开心，太开心了血液里所有的赌徒因子都被挑了起来，想不到此生竟然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拿几十万大军的血‘肉’之躯去做最后一搏成功固是奇迹，可以在史书上记入浓墨重彩的一笔；失败了，几十万人给他陪葬，也值了而且同样可以在史书上记入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稳稳地站在点将台上，双手暗暗运气，让内力充盈全身，然后举起右臂，说出了几句“豪言壮语”，声震四野，令人几‘欲’断魂：

    “将士们，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樊都城破，靖国覆没，如今我们惟一的出路，就是占领上京而我们只剩下十日军粮，失国之军，无有后援，十日之后，颗粒无存。到那时，我们是坐在上京的皇宫里享受御膳房做出的美味佳肴呢？还是饿死在荒郊野外呢？请将士们自己选择”

    言讫，擒着一抹恶质的笑容，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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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难解纠葛

﻿    第三百二十一章难解纠葛

    坐在樊都皇宫原属于梁瑾瑜的书房里，赵佑熙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刚收到了线报。

    他知道梁瑾瑜是个厉害人物，轻易不能摧折，却没想到此人强悍到了这种程度竟然只用十天时间就攻下了号称“铜墙铁壁”的上京，把杀兄篡位的梁末帝变成了阶下囚。

    早知如此，他该再缓些日子，等靖军彻底断炊了，再拿下樊都，看他还有什么辙。

    不过梁瑾瑜是“打不死的蟑螂”型，总有办法从困境中挣出一条血路。赵佑熙原也没指望仅靠攻破樊都就彻底击垮梁瑾瑜，最起码，他现在还占着衢、寿、卫、定四州的大片土地，凭着这片新占领地，也可以负隅顽抗很久。

    俞宛秋亲手端着托盘走进来，里面都是樊都特产，一壶紫米香芋‘露’，一碟金粒‘玉’带糕，一碟香酥猫耳朵。赵佑熙起身接过托盘放在茶几上，陪她一起在客位就坐，含着笑说：“把你表哥和表妹都送走了？”

    俞宛秋点点头：“我本来要送他们举家归故里的，那兄妹俩自己提出要追随梁瑾瑜，我索‘性’好人做到底，给他们找了两辆车子，这会儿已经出樊都了吧。”

    赵佑熙喝了半盏浓郁甘醇的香芋‘露’，又吃了两块‘玉’带糕，方开口问：“全都去了？”

    俞宛秋一面往他的琉璃盏里续上饮品一面说：“没有，四舅舅不肯，说要带着人回老家，准备过几天再动身。”

    赵佑熙告诉他：“你四舅舅昨晚来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他说，梁瑾瑜这次出征之前，就已经开始冷落何绍文，走之前也没任命他当辅政大臣，摆明了不再信任他。何绍文自己不悟，只当被人进了谗言，指望靠这次千里追随，让梁瑾瑜疑心尽去，重新重用他。”

    “所以，他希望你留下何绍文？”

    “正有此意。”

    “你的意思呢？”

    赵佑熙沉‘吟’道：“要说你这位表哥，也算得上是位人才。他写的《新政十八要》，《改制事疏》我都看过，确实很有见地，其中很多条款，我们赵国同样可以借鉴。可有个大‘毛’病，‘自视甚高，目下无尘’，他二十六岁做知枢密院史，二十七岁成了枢密院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靖国朝堂第一权臣，根本不把那些靖王时代的老臣放在眼里。这次他的新政之所以失败，‘操’之过急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把那些老臣都得罪光了，没人支持他。老臣们在新朝廷是很憋屈，郁郁不得志，可他们的根扎得深，在靖国朝野都有巨大的影响力。何绍文随梁瑾瑜从梁国叛逃过来，除了一个梁瑾瑜，在靖国没有任何根基。”

    俞宛秋点点头：“何家老宅在兖州，若按地域，他们是地地道道的赵国人。”

    “何家除了这一支，其余留在老家的，都是我国臣民”，赵佑熙接着给她解释：“这样一个外来者，仅靠皇帝的宠任，在朝堂上作威作福，不知积了多少怨，从朝臣到百姓，都巴不得看他的笑话，他的新政怎么可能成功。”

    俞宛秋叹道：“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对外来的能臣却这般见弃，可见这世上，最难驾驭的就是人心。”

    赵佑熙对此不完全赞同：“还要看个人，如果何绍文不是那么恃才傲物，为人处世能稍微圆融点，凭着梁瑾瑜对他的宠信，应该很好‘念经’的。”

    俞宛秋若无所悟：“听你的口气，对我这位六表哥，殿下您是赏识有之，但无意纳贤，宁可敬而远之？”

    赵佑熙知道她跟何家人没什么瓜葛，讲话无须避嫌：“父皇总说，要广纳宇内有为之士，不拘一格征贤才。如果何绍文愿意，把他‘弄’到翰林院做‘侍’讲，或进通政院做个四品主事，甚至三品‘侍’郎都是可以的。但……”

    俞宛秋虽不懂官场之学，仅从人情常态上推理，也明白了赵佑熙的言下之意：“作为一个曾任正一品枢密使的人，何绍文太高，进了赵国朝堂不好安置，低了他瞧不上，高了不可能。”

    “就是这意思。”

    “现在不用烦恼这问题了，他走了。”

    赵佑熙却问：“你送他何绍文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踌躇观望，‘欲’言又止？”

    俞宛秋作势惊呼：“咦，你好厉害，都能看透人心了。”

    赵佑熙笑道：“其实我是从你四舅舅的表现中猜到的，你四舅舅名为辞行，实则希望我能留用他儿子。何绍文那样聪明的人，会看不出梁瑾瑜对他的态度？他嚷着要走，不过是做姿态给我们看，如果我肯用高官厚禄挽留他，他就顺势留下。梁瑾瑜孤军远征，能在上京撑多久还是个问题，他投奔过去干嘛？何况他已经失宠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赵佑熙见俞宛秋的眼神始终在书房四周打转，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说：“别看了，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这里没有。”

    他步入梁瑾瑜的御书房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那本原稿，但一无所获。

    当然，如果被他找到，也早毁尸灭迹了。总之，俞宛秋永远别想看到就是了。

    他招来所有的宫‘侍’询问，都说梁瑾瑜确实有一本亲笔写成的手稿，平时宝贝一样放在左手第一个‘抽’屉里的，得空就拿出来看看，现在那儿却空了。

    赵佑熙满不是滋味地想：莫非梁瑾瑜竟随身带着的？

    光是这想法本身就让他酸倒了牙齿，兼摔碎了御案上的一只黑‘玉’古砚。

    …………

    原稿确实被梁瑾瑜带走了。

    出征之前，他在御书房里收拾需要随身携带的重要东西，第一个动作是拿起御印，第二个动作，竟然是取出那本文稿。

    短暂的懊恼后，梁瑾瑜决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把文稿揣进了怀里。

    戎马倥偬，转眼几月过去，他忙得没空料理自己的心情。直到“黄昏誓师”那天，他才在深夜的灯下，拿出文稿翻阅抚‘摸’。

    那夜剩下的时间，他没有再睡，也没召集部将议事，甚至想都没想接下来的战斗会有多艰苦卓绝，似乎万缘皆已放下，心中惟余一本文稿，和与文稿相牵系的那位远方伊人。

    天将明时，他招来张顺，把案上的一只箱子推给他说：“等我们开始攻城，你就悄悄带着这个走。箱子里的银票和珠宝，你按里面的地址送去一部分，剩下的，除了留给自己做下半辈子的养命钱外，朕希望你能替朕把这本文稿刊印出来。”

    张顺哭着不肯走，梁瑾瑜厉声道：“朕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托付给你了，你不走，是想叫朕死不瞑目？”

    张顺死命磕头：“陛下一定能在十天内攻下上京的”

    梁瑾瑜叹道：“朕也希望如此.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时候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最后的结果，上京攻下不久，书也刊印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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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表哥立愿

﻿    第三百二十二章表哥立愿

    梁瑾瑜注疏的《毓秀斋遗墨》之所以那么快问世，是因为张顺太忠心的缘故。

    他离开靖军营地后，并没有按梁瑾瑜‘交’代的，先把箱子里的银票、珠宝送到某个山庄。而是找到一家叫文昌的‘私’人刊印社，跟里面的老板说，只要他们能在十日内把文稿赶印出来，他愿意付双倍的价钱，且每提前一天，印费翻一倍。

    文昌社老板见文稿是靖帝亲自批注的，心里早乐开了‘花’，这分明就是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啊就算张顺一个子儿不给，要他自己贴钱他都干，这样的书，印出来还怕没人买？听说那本由赵太子作跋的《毓秀斋遗墨》早突破万册大关了，世面上还一书难求，连他都没买到，只在朋友家里瞻仰过。

    如果文昌社再来个靖帝做序且亲笔批注的版本，天下人的眼珠子都会鼓掉，文昌社也会一举扬名，成为‘私’人刊印界的翘首。试问，还有那家刊印社出过皇帝批注的书稿？

    何况，这里面还有个大大的噱头，可以给天下人提供最热‘门’的谈资，给‘艳’情话本提供绝佳素材：靖帝如此看重赵太子妃之父，是什么原因呢？可别说梁瑾瑜跟俞慕凡有什么‘私’‘交’，俞慕凡都去世十多年了，那时梁瑾瑜才多大，这两人根本不认识才对。可见，梁瑾瑜于日理万机中呕心沥血写批注，不是为了俞慕凡，而是为了名满天下的赵太子妃。

    一国皇帝，一国太子，再加上一位有名的美人儿，宫廷三角恋，多劲爆的题材呀。社长同学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无数人抢购新书的情景，以及随之而来的满箱金银，嘴巴都快笑歪了。

    所以他不仅满口答应，还把书稿抱得死死的，生怕张顺哥突然改变主意，让另一家刊印社拣了便宜。

    于是紧急征召人手，几十个人几天几夜连轴转，硬是只用八天就给抢印出来，创下了文昌社有史以来最快的记录。

    新书拿到手里的时候，张顺流着泪想，若陛下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十天，他无论如何也要在陛下生前让他亲眼看到这本书。

    张顺背着书快马加鞭赶到城外的扎营地，却发现那里人去营空，只余遍地垃圾。他这些天守在刊印社里督促进度，社里的人也是日夜赶工，大家都没空打听外面的消息，他还以为靖军全军覆没了，伏在地上痛哭。

    正哭得不能自抑，一个捡破烂的走过来，好心告诉他，他家主上已经带兵攻克了上京。

    张顺破涕为笑，给了破烂王一大锭银子，当即骑马入城。他的脸孔靖军将士大都认得，一路畅通无阻，很顺利地见到了梁瑾瑜，把新书呈献给他。

    梁瑾瑜喜出望外地说：“你这是给朕送贺礼来了么？”

    张顺向他告罪，说做了这件事，就没顾上另一件，梁瑾瑜摆摆手道：“那事不急，你既然来了就别再出去，留在我身边服‘侍’吧。”

    他怕自己命殒城下，才拿出多年体己让张顺带给两个‘女’儿，不过是‘交’托遗产之意。既然他还好好地活着，就没必要了。箱子里可都是他收藏的一些极品珍宝，件件价值连城，除非他不在了，否则他并不愿意给任何人。

    张顺出于一片爱主之心的考量，正合了梁瑾瑜本意，非但没罪，还得到了重赏。

    又十天后，何绍文兄妹到了上京，梁瑾瑜表情平淡地接待了他们，没有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问来问去都是赵佑熙占领樊都后的情况。何若歆黯然地想，若非为了打听这些，皇上只怕连见都不会见他们。

    赵佑熙对靖宫中的嫔妃是很优待的，愿回家的回家，愿意到上京的，一律派车护送。所以在何氏兄妹进宫的当天，又有不少嫔妃陆续到达，梁瑾瑜一律‘交’给张顺安排，自己径直去了金銮殿召见大臣。失落的何若歆得知后，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反正陛下也没对别人多热情。

    何绍文的心却彻底凉了。梁瑾瑜为人冷酷绝情，如果他对谁起了戒心，永远也别想再获得重用。何绍文百思不得其解，仔细回忆事情的前因后果，似乎是从他给妹妹说情开始的，可那不过是件小事呀，就算他不该过问皇帝的‘私’事，有点失了人臣的分际，也不至于免去他的职位吧。

    站在昔日曾跟梁瑾瑜同殿为臣的地方，何绍文的感受是复杂的。梁瑾瑜自始至终没朝他看一眼，在朝臣们热烈讨论时，也没像以前那样询问他的意见。总之，他被彻底无视了。

    恍惚中，听见梁瑾瑜问几个从樊都逃出来的文臣：“你们说，赵军是突然出现的？”

    礼部少卿回道：“是的，那几天臣下犯了头痛症，不得已请假休养，请医上‘门’针灸。忽听家仆大喊，赵军打进来啦九‘门’提督被杀啦老大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银针扎进臣下的眼睛里。”

    梁瑾瑜眉头微拧，礼部上卿做了叛臣，少卿又是个说话啰哩巴嗦不分主次的家伙，这礼部以后‘交’给谁？余光瞥见何绍文，顿时有了主意，很和气地开口道：“何爱卿。”

    何绍文那个‘激’动啊，赶紧出列躬身应答：“臣在。”

    梁瑾瑜轻叹着说：“礼部上卿从缺，文臣又大多陷落敌手，朕看卿是个饱学之士，就把这担子跳起来吧。”

    何绍文乍听“挑起”，禁不住心头狂喜，一边一个才叫“挑”对不对？脸上却作惶恐状，嘴里少不得谦虚两句：“臣才疏学浅，恐不能胜任，枢密院……”

    他想说“枢密院这边事情很多，再兼礼部上卿，可能会忙不过来”，总之，先扯一堆难处，再表忠心，“不管多忙，都不会辜负陛下的重托”之类。

    可惜梁瑾瑜没给他这个机会，径直打断他的话说：“现在一切以军务为要，枢密院暂由陈骅主理。”

    陈骅原是兵部少卿，周济的副手。梁瑾瑜此次出兵前，把陈骅由兵部调入枢密院任知枢密院史，那时何绍文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陛下早就为今天埋下伏笔了。

    虽然周济、陈骅都是梁瑾瑜暗夜帝王时代的旧部，追随他的时间比自己还久，可何绍文一向瞧不起这两个人，小‘混’‘混’出身，没读多少书，由这样的人顶掉自己当枢密使，对年少高中，一向以士林领袖自居的何绍文而言，简直是一种耻辱。

    从朝堂忿忿退下，妹妹又派人来请，何绍文正‘色’告诫来人：“椒房贵眷，逢初一、十五，才能由司礼监准请会客，怎么能随便‘私’延外男。”

    说罢，也不顾妹妹谴来的宫婢是什么脸‘色’，转身向宫外而去。

    他以前真是太放肆了，仗着梁瑾瑜的宠爱，穿宫入室如进自家‘门’，何曾顾及过什么宫规？现在梁瑾瑜态度大变，他可不敢再造次。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他手里还有个大大的法宝，就凭着这，他一定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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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玉玺出现

﻿    第三百二十二章‘玉’玺出现

    俞宛秋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多天，她就在樊都再次见到了何绍文。

    送何家兄妹去上京的人，是戚长生的手下，所以她知道这兄妹俩一到上京就得到了梁瑾瑜的召见，一个继续做宫妃，一个则改任礼部上卿。

    虽然是降职，但靖既失旧国，迁了新都，梁瑾瑜又改元开泰，新纪元自当有新气象，将文武百官调职重组也是正常的。而且何绍文新政失败，让梁瑾瑜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得不铤而走险，差点兵败身亡，给何绍文一些处罚，难道不应该吗？并没有因此弃置不用，依旧是六部之首，在俞宛秋看来，梁瑾瑜已经算厚道了，何绍文不足三十之龄，以戴罪之身，就任礼部上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看何绍文那满脸气忿、一肚子怨气的样子，让原本俊秀的容颜都变得扭曲丑陋，俞宛秋惟有叹息，自家夫君对他的评价真准，似这般贡高傲慢，确实不堪留用。

    何绍文心气高，人可不蠢，见他的一番抱怨没有引起表妹的共鸣，立刻打住，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呈上。

    俞宛秋只看了一眼书名，就心知不妙，梁瑾瑜莫不是疯了？生死关头，还有心情玩这些名堂，嫌自己命太长，想‘激’得赵佑熙立刻挥师北上，把他从那把还没坐热的龙椅上赶下来么。

    不只俞宛秋，连何绍文都不知道这是张顺自作主张的结果。临战之前梁瑾瑜的托付，本来就是那主仆俩之间的秘密，何绍文只以为是梁瑾瑜自己抢印出来的，目的呢，自然是不甘心文稿就此埋没，想在临死前对俞宛秋做最后一次公开的表白。

    哼，梁瑾瑜对自家表妹的心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朝思暮想，偏偏求之不得，无处用情，只好借着批注俞家姑父文稿的机会，跟美人间接亲近，以寄托相思。这人那，就是生得贱，到手的不稀罕，就稀罕那够不着的。靖宫里有多少美人，像他的妹妹若歆，何尝不是是大美人一个，眉眼间甚至有两分俞宛秋的神韵，最近却失宠了，唉。

    此次离开上京，乘坐的马车驶过城‘门’时，他有过一瞬间的犹疑：不知道他的出走，会不会让梁瑾瑜迁怒到他妹妹何若歆身上？转念一想，何若歆是他的‘女’人，跟了他这几年，多少有些情份，应该不至于太过难为的。何况，就算他想带走妹妹也不可能，皇帝嫔妃哪有那么容易出宫的。

    俞宛秋接过书后，只拿在手里略微翻了翻，就随手递给‘侍’立一侧的知墨，然后招呼何绍文用点心。

    何绍文很是失望，表妹对新书表现冷淡，并无愠怒之‘色’，更无羞涩之意。如果她羞涩，说明她对梁瑾瑜并非全然无感，光是这一点就大有文章可做；若是她愠怒，那更好了，他千里迢迢带本书来樊都，就是为了‘激’发赵太子夫‘妇’对梁瑾瑜的怒火，然后他才有机可乘。

    表妹如此无动于衷，何绍文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踌躇良久，他朝大‘门’口看了一眼道：“太子殿下还在议事吗？”

    俞宛秋笑笑：“大概是吧。”

    “殿下午膳会回来用吗？”

    “不清楚，有时候回，有时候会留在那边招待部属。”

    何绍文忽然感慨起来：“表妹好福气，殿下如此眷爱，成亲都好几年了，身边连个姬妾都没有。你表姐跟你就没法比了，梁瑾瑜后宫美‘女’如云……”说到这里连连摇头，一副为妹子不值的样子。

    俞宛秋实在厌烦跟他绕来绕去，半天都没说到正题，凉凉地回话：“梁瑾瑜没做皇帝前就是这样的人，表兄跟他相‘交’多年，对他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把若歆表姐送进宫呢？”

    何绍文没想到会惹出这句话，仓促间只能辩解道：“她自己看上了梁瑾瑜，一‘门’心思要进宫，并非愚兄献妹求荣。”

    见何绍文脸都涨红了，俞宛秋知道自己的话戳痛了何大才子那颗骄傲敏感的心，马上说：“表兄别误会，宛秋并无此意，宛秋知道以表兄的能力和才望，根本不需要靠这种手段求得进身之阶。宛秋的意思是，既然若歆表姐一心想嫁，表兄乃是为了成全妹妹的心愿，二位求仁得仁，本无所怨。”

    何绍文长叹：“人要是那么容易想得开就好了。”

    俞宛秋便接口道；“表哥也有想不开的事吗？”

    她本不‘欲’过问，但遇到何绍文这种死要面子的人，只得自己先提起话题，要不然，他就一直坐着不走，她手头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何绍文做羞愧汗颜状：“愚兄的事，想必表妹在这边也听说了吧？”

    俞宛秋轻轻摇头：“真不知道，送你们去的人只负责让你们平安到达就回来复命了，其余均未提及，我也没问。”

    何绍文再次红了脸，又不得不说明：“梁瑾瑜无缘无故把我降为礼部上卿，这倒罢了，官大官小我也不是那么计较，愚兄从来就不是那种看重虚名的人。可继任枢密使的，竟然是陈骅这一点让愚兄深感羞辱。陈骅此人表妹肯定知道，他跟周济一起被称为‘梁瑾瑜的左右护法’，其实以前就是个小‘混’‘混’，没读过几句书，连秀才都不是。”

    俞宛秋放下手里的茶盏：“表兄这次来，难道是弃官出走？”

    “正是”好歹说到重点了，何绍文语气‘激’动起来：“姜子牙不遇明主，情愿在渭水垂钓。愚兄虽不敢与姜子牙相提并论，总比陈骅之流强一点，与其被个小‘混’‘混’压在头上，不如回老家垂钓耕读”

    俞宛秋暗哂：你真有这份淡泊放逸，怎么不回兖州老家，跑到樊都来干啥？

    话当然说得比较委婉：“遭逢‘乱’世，能垂钓耕读，也是读书人的福田。”

    何绍文再次大失所望，他会说出那番‘激’烈言辞，无非是希望表妹能开口让他留下。在他看来，他的新政举措乃是旷古洎今最有效、最实用的济世经典，依此推行下去绝对能富国强兵。若赵国能给他一个施行的舞台，他一定会吸取上一次的经验教训，让新政取得巨大的成功。

    他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和怀才不遇的悲愤从上京匆匆出走时，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行囊，里面除了银票和几件换洗衣服外，就是两本文稿：一本是梁瑾俞批注的《毓秀斋遗墨》，一本是他重新修订的《改制二十要》。

    这就是他的“法宝”

    一本用来‘激’发赵太子夫‘妇’对梁瑾瑜的恨意以及强烈的求胜心；一本则用来做他跻身赵国朝堂的敲‘门’砖。他相信自己必能大显身手，再现当日在靖国朝堂上的辉煌，甚至，比那时候更风光。因为赵国的国力比靖国强得多，赵靖之争，赵国赢面大，靖国赢面小，有他在，赵国赢面会更大，他将会是新统一帝国的开国元勋。

    可惜在表妹这边磨了半天，也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半个月后，何绍文终于想办法见到了赵佑熙，把《改制二十要》呈给了他。

    赵佑熙对他的革新举措倒是真欣赏，但也明确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接下来几年，朝政重心可能都会落在军事上。

    何绍文被俞宛秋撂到一边冷落了好些日子，‘花’钱找‘门’路才得已拜见赵佑熙，早没了初来时那种“我乃旷世奇才，赵‘欲’安天下，舍我其谁”的不可一世样，也不再做一步登天的美梦，很谦虚地表示可以在赵佑熙身边做个参事。考虑到他跟了梁瑾瑜多年，熟悉梁瑾瑜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套路，和牟翊等人商量后，赵佑熙最终留下了他。

    俞宛秋知道消息后，笑着问赵佑熙：“他有没有老实一点？”

    赵佑熙点点头：“老实多了，还是你有办法。”

    俞宛秋道：“既然是人才，不网罗下来是我们的损失；至于傲气，磨磨就好了，他下次再翘尾巴，你只管磨，磨到他服服帖帖为止。”

    赵佑熙恍然大悟：“难怪你以前一直不搭理我，想尽办法折磨我的，原来是为了把我磨得服服帖帖。”

    “冤枉啊，我哪有折磨你？”

    “你没有？”有人危险地眯起眼：“明知道我蹲在墙头彻夜守候，关紧‘门’窗不肯出来相见的是谁？明知道我一走就是大半年，不肯跟我回南方的是谁？明知道我疯了一样不眠不休地找你，却躲在小牛家的破船上不吭声的又是谁？”

    俞宛秋据理力争：“你又不派人上‘门’提亲，谁好意思跟你走啊？”

    赵佑熙咧开嘴：“原来你那个时候就盼着我上‘门’提亲了。”

    俞宛秋待要否认，‘门’外传来曹大海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宫外有人拿着一封短笺求见，说她家主人手里有一样宝物，二位殿下肯定有兴趣。”

    短笺送上来，两人凑到一起看，只见上面写着：“若想得到传国‘玉’玺，请到城东五里坡。”

    两人互望了一眼，俞宛秋先开口道：“外面是有人说，梁瑾瑜把梁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传国‘玉’玺。幸亏他走的时候随身带着原靖王印信，现在批奏折、拟诏书，还是用的那块。”

    赵佑熙冷笑起来：“五里坡是吧？我亲自去会一会，他最好真有传过‘玉’玺，要是装神‘弄’鬼，绝不轻饶。”

    俞宛秋担心起来：“还是派个人去，你别亲身涉险。”

    赵佑熙安慰道：“别担心，一般人伤不了我的。事关传国‘玉’玺，对方肯定会非常小心，见不到我本人，有也不会拿出来。”

    俞宛秋没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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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亡国之后

﻿    第三百二十三章亡国之后

    城东五里坡有个茶寮，赵佑熙骑马赶至时，那儿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虽然是便装，但其俊朗风姿以及形于外的霸气，还是引得茶客们频频注目，包着墨绿头巾的老板娘更是特意把躲在里间烧水的‘女’儿叫出来上茶。

    赵佑熙正跟隐在道旁树上的‘侍’卫们打眼‘色’，冷不防一个脸儿红红的姑娘扭扭捏捏地走过来，他本能地用手一挡，姑娘手里的茶盘飞上了半空，人也倒在一丈之外。幸亏摔得远，才没被热茶溅到。

    要是平时，老板娘早咋呼上了，好趁机讹一笔钱，可今天这位客人威仪天成，她一声都不敢吭，躲躲闪闪地蹭到‘女’儿身边将她扶起。

    赵佑熙挥出手的瞬间就后悔了，在对方情况不明时，他还不想那么快暴‘露’身份——赵同学似乎没意识到，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光往茶寮一坐，那强大的气场，就已经暴‘露’身份了。

    此时谢长宁从隐蔽处走出来，给了老板娘一锭银子。老板娘看‘女’儿并没受多重的伤，又得了一大锭银子的“赔偿”，那可是她开一辈子茶寮都赚不来的，喜得说不出话，两眼直放光。等她终于把眼光从银子身上移开时，客人早走得没影了。

    谢长宁在马背上向太子禀告，他的手下已经把整片树林做了一次地毯式搜索，结果只找到了一个可疑的老‘妇’人，现在人已经被他们押到附近的房子里看守。

    赵佑熙一见老‘妇’人的做派，还有礼数的标准娴熟，就猜是从宫里出来的，何况又是个‘妇’道人家，戒心大减，坐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问：“你家主人是谁？”

    老‘妇’人的眼睛向屋里屋外睃了睃，赵佑熙随即挥手让‘侍’卫退下，谢长宁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做了。

    老‘妇’人这才伏地道：“奴婢周齐氏，恳请殿下保护我家主子极其族人，如果殿下能答应，殿下想要的东西也一定能得到。我家主人情愿历尽辛苦把宝物带到这儿，本来也是要献给殿下的。”

    赵佑熙很爽快地说：“只要他没有害人之心，孤王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付他。”

    周齐氏叹息道：“家主人苟全‘性’命于此，不过想用‘玉’玺换得殿下一个承诺，她是个流落无依的‘女’人，怎么敢，又哪里能，害得了殿下。”

    赵佑熙本就有几分怀疑，这下更确定对方是个‘女’人，口气便有些不耐烦起来：“你家主人到底是谁？”

    周齐氏又向窗外扫了几眼，才低声回答：“我家主人乃是当朝皇后。”

    赵佑熙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此位“当朝皇后”并非指自己那位幽居深宫的母亲，而应该是梁孝帝的皇后才对。梁瑾瑜未立后，至于登位七天就被囚禁的梁末帝，似乎没来得及立后。

    搞清了神秘人的身份，赵佑熙放下心来，既然是梁孝帝的曹皇后，那‘玉’玺很可能就是真的了，若如此，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些好处。

    其实他自己并不在意什么传国‘玉’玺，但父皇，尤其是赵氏初祖，原该叫梁兴邦的赵兴邦，此位曾曾曾祖父如果地下有灵的话，肯定很希望得到这个，于是开口问：“她希望我承诺她什么？”

    周齐氏再次重重磕头：“确保曹氏一族的安全。娘娘并不奢求新朝廷任用他们，在生死一线挣扎过，娘娘已看穿了人世荣华的虚妄，只希望一家人能保得‘性’命，苟安于乡野，不至饥饿冻馁足矣。”

    赵佑熙提出质疑：“曹皇后之父曹忱乃是梁帝太师，定远大将军，皇后之弟曹钺则是禁军统领，一‘门’眷属均在上京。你家主人不拿着‘玉’玺跟梁瑾瑜谈‘交’易，怎么跑到樊都找本太子来了？”

    周齐氏叉手敛衽道：“娘娘说，无论陈靖都不过是乌合之众，顶多蹦达几天，成不了大气候，这天下终归是赵氏的，是以，惟有求殿下方是长久之计。”

    赵佑熙并未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警惕，凝目追问她：“即便如此，现在占据京城的是靖帝梁瑾瑜，曹氏一‘门’仍在他手里。你家主人千里投奔樊都，就算本太子肯帮忙，这远水如何救得了近火？”

    周齐氏回道：“并未，在靖军围城之前，曹家眷属就已迁去别庄。”

    赵佑熙‘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曹忱是军中统帅，前方鏖战方酣，统帅家眷举家迁离，这传出去不动摇了军心？梁帝也没意见？”

    周齐氏到此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索‘性’实言相告：“是分批走的。先是老太太有病，要去别庄休养，几位夫人小姐跟去照顾，然后又以别的借口，一次走几个，家中奴仆大部分留宅未动，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怕赵佑熙不信，又解释道：“那时皇上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了，朝中事情又多，常常通宵达旦地议事，身边的人都被皇后娘娘打点过，没人敢多口，所以根本不知道。”

    赵佑熙不解地问：“你家娘娘既能预料今日之结局，想办法让娘家人去外地避难，怎么不劝着梁孝帝带上她一起走呢？”

    周齐氏摇着头说：“娘娘自然劝过，很多大臣上折子苦劝，可也得皇上肯那，他自己不走，谁都没法。皇上说，他不做末帝，不做降帝，更不做逃帝，所以后面这几个月，都在有意地损害身体，比如几日夜不吃不睡，大冷的天在勤政殿冻一晚上……”周齐氏边说边掏出手绢拭泪，呜咽道：“皇上等于是自杀的。”

    赵佑熙心里也觉得悲凉，同时亦纳罕，当日在临济寺遇刺时瑟瑟缩缩躲在佛龛里，甚至吓得‘尿’了‘裤’子的人，没想到在亡国之际，倒表现出了几分骨气。

    对有骨气的人，他一向是敬重的，即使曹皇后手里没‘玉’玺，他也不介意给这位梁帝遗孀提供保护，当下便承诺道：“你家娘娘所请孤都可以办到，如果她觉得老家不安全，孤王可以派人把她和她的家人一起送到她指定的地方。还有叫她放心，孤王向来言出必行，绝不会有先假意应允，得到‘玉’玺后又加害的情况发生。”

    周齐氏顿首道：“多谢殿下慷慨相助。娘娘之所以千里跋涉至此，正因为相信殿下的人品。要不然，只要她肯拿出‘玉’玺‘交’换，相信靖帝也会如其所请。但靖帝为人‘阴’险狡猾，毫无忠诚节义可言，娘娘说，情愿把‘玉’玺砸了，也决不‘交’给他，‘玉’玺乃天下至宝，不能落到那种人手里。”

    赵佑熙莞尔，对梁孝帝和梁瑾瑜之间的恩怨纠葛，他有什么不清楚的？

    当日梁孝帝派来抓捕他的秘密特使，就是梁瑾瑜，后来更是把梁瑾瑜安置进枢密院，打算培养成首席心腹大臣。如此宠信倚重，却换来了最致命的背叛，梁孝帝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被梁瑾瑜‘逼’死的。

    也难怪曹皇后对梁瑾瑜的评价那么差了，灭国杀夫之仇，怎能不切齿痛恨。她自己无力报仇，便一再奉承赵氏才是天命之主，巴不得赵国早日灭掉靖国，好替她出气。

    当日下午，拿着‘玉’玺回宫的赵佑熙向妻子感叹此事时，俞宛秋道：“负人者，人恒负之，这世间的因果轮回，从来如是。殿下你说，梁孝帝对梁瑾瑜，与梁瑾瑜对我表哥何绍文，哪个更为宠任？”

    赵佑熙想了想说：“梁瑾瑜对何绍文更器重一些，要不然，也不会那么仓促地推行新政了。”

    俞宛秋摊手道：“可不正是？这报应来得真快，他当日是怎么对梁孝帝的，何绍文就怎么对他。”

    甚至连叛逃路线都一样，何绍文也是连招呼都不打，悄悄‘私’逃出京，转而投奔敌方阵营。俞宛秋都不敢想象，作为军中参事的何绍文，有朝一日领着赵军围困上京时，梁瑾瑜是什么心情。到了那一天，他会有些悔悟么？

    肯定不会梁瑾瑜的道德观自成一派，不受世间法则约束，那样的人，从来只认胜败，不择手段，故而胜也坦然，败也坦然；生也坦然，死也坦然，倒真有‘乱’世枭雄的宏大气魄。

    耳边忽有人问：“你在想什么？”

    俞宛秋忙收摄心神回话：“在想曹娘娘告诉你的绝密消息。”

    说到这一点，赵佑熙同样‘迷’‘惑’：“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连这个都肯告诉我。”

    俞宛秋笑道：“那是你不懂‘女’人的嫉妒心。”

    “嫉妒心啊，你也一样吗？”

    “一样”堑金截铁的声音，伴随着狠狠的一瞪。

    赵佑熙伸手环住她的肩，亲亲密密地调笑：“我身边就你一个，每天晚上搂着你入睡，你还嫉妒什么？”

    “你问我有没有嫉妒心，我肯定回答‘有’啊，我是诚实的好人。”

    “嗯，诚实的好人，给你家相公说说看，为什么‘女’人的嫉妒心那么可怕？因为嫉妒，连亡夫唯一的骨血都舍得出卖。”

    俞宛秋答不上来，她反躬自省，如果自己遇到同样的境况，会不会也像曹皇后那样。

    答案是不会。嫉妒归嫉妒，可看在故去亲人的面上，怎么也不忍心的。

    赵佑熙搂紧她说：“我就知道你答不上，因为你跟她是不一样的。”

    “不，那是因为我还不是皇后，我的丈夫还没有三宫六院。”

    不曾亲身体会过皇后的悲哀，没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合理合法地临幸别的‘女’人，跟她们生出尊贵无比的孩子，也就无法了解原本温柔的‘女’人心能扭曲到什么程度。

    赵佑熙只是抚着她的手臂，似在给她无言的安慰，那一刻，俞宛秋相信，他是真的明了自己对未来隐隐的担忧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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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何事惊惶

﻿    第三百二十四章何事惊惶

    同年七月，靖国全部领地纳入了赵国版图，樊都改回樊城，各地郡守府尹重新选派调任，军需储备亦足够支撑一年之久。

    在这种前提下，赵佑熙于七月初六在沔水畔誓师，然后率百万大军，兵分两路，向衢、寿二州进发。

    梁瑾瑜的几十万兵马几乎全都集结在京畿一带，下面的州府守卫薄弱，根本不堪一击，赵军的两支部队很快就在卫州会合。

    也就是在卫州府城下，赵佑熙与梁瑾瑜在睽违两年后，第一次正面遭逢。

    梁瑾瑜立在城楼的垛口处遥遥抱拳，饱含内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晰，甚至带着隐隐的笑意：“与贤伉俪一别两载，瑾瑜十分想念，今日观殿下风采更胜往昔，心中颇觉安慰，不知太子妃可好？”

    这人一开口就提及自己的妻子，再联想到那本该死的书，赵佑熙强压心头火，冷冷地回道：“内子一切均好，陛下的良妃娘娘呢？此次可有随行？”

    一旁的何绍文忙竖起耳朵，只听梁瑾瑜用略带诧异的嗓音说：“朕的良妃新纳未久，不知从何处认识了太子妃，叫朕好不钦羡。”

    何绍文急了，可两军阵前，主帅对话，哪有属下‘插’嘴的余地，只能用哀恳的眼光看向赵佑熙，赵佑熙想到毕竟是妻子的表姐，便替他问了一句：“原来的何良妃娘娘现在何处？”

    梁瑾瑜似笑非笑地说：“早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这般关心令表姐，朕就把她带来了。好在上京离此并不远，朕这就派人接太子妃进宫和令表姐一叙如何？”

    一干将领都呆在马上，互相大眼瞪小眼，个个眼里冒着问号：怎么回事，这两人好像在攀亲戚、拉家常？

    牟翊见赵佑熙脸‘色’不好，低声进言：“殿下，他在试图‘激’怒您，别被他影响了情绪。”

    赵佑熙微微点头，旋即向城上道：“这一点不劳陛下费心，反正过不了多久，赵军就要进京了，到时叙旧的机会有的是。”

    梁瑾瑜依旧神定气闲，不急不躁：“那朕拭目以待”

    对话到此，双方统帅很有默契地朝身后一扬手。序曲奏完，现在该正式进入主题乐章了。

    如果俞宛秋看见这一幕，准会惊叹：典型的先礼后兵啊还是古人有意思，打仗都打得这么有风度。

    可惜此时的她，正在军帐里急得团团转，手里拿着一封信，几次走到‘门’口又折回。

    出了这种事，她首先想到的是跟赵佑熙商量，最起码，派人去通知他，可又怕‘乱’了军心，造成难以承受的后果。

    戚长生看太子妃急成那样，几次提议：“就由属下替您回去看看二殿下吧，您放心，有陛下坐镇，二殿下不会有事的，御医并没说就是见喜了。”

    “你不懂，即使不是出痘，连着几天几夜高烧不退，也会烧坏……”后面的话俞宛秋说不下去了，想到可爱的阿旦可能会因高烧而烧坏脑子，心里就涌起了强烈的自责。

    她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丢下几个月大的孩子随夫出征。可笑的是，她还自以为这样做，能培养未来储君的责任感与兄弟情，免得将来出现如唐、隋两代那种亲兄弟相争的残酷局面。

    最开始她是准备带阿旦一起走的，反正尧儿小时候也在军营里生活了大半年，如果不是赵延昌秘密到前线探望，也许尧儿会一直跟在父母身边。

    她没想到，坚决要求留下阿旦的，不是赵延昌，而是小哥哥尧儿。

    自从阿旦百日宴那次，尧儿勇敢地保护了弟弟之后，便把弟弟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整日嚷着要“带弟弟”，要弟弟跟他一起搬到启泰殿去。偏偏赵延昌每次看到这场景，就乐呵呵地在一旁推‘波’助澜，尧儿有人撑腰，越发吵得厉害。

    不知是不是因为赵家人丁太单薄的缘故，赵延昌对孩子的喜爱超过了俞宛秋的想象，他不是趁机起哄逗孙子玩，而是真的希望把两个孙子都带在身边——俞宛秋怀疑，即使她再生两个，赵延昌也会一并要过去，每天跟一堆萝卜头‘混’在一起。

    史上像他这样的皇帝，只怕也绝无仅有了。

    最后，在祖孙俩的热烈恳求和赵佑熙的劝说下，俞宛秋恋恋不舍地把阿旦留给了赵延昌。

    赵佑熙自有他的理由，此次出征，是跟梁瑾瑜争天下。这人比梁孝帝还难对付，足智多谋，诡计多端，战场上吃了败仗，很可能用旁‘门’左道。基于安全考量，孩子还是放在赵延昌身边比较好。

    知墨不忍看太子妃如此内疚，出言劝道：“孩子会不会生病，与您在不在身边又没关系。以前小郡王不就是在军营里出的痘？九死一生，幸亏请来了怪里怪气的冯大夫，才给治好了。”

    知墨的话让俞宛秋眼前一亮，马上对戚长生‘交’代：“你亲自带人跑一趟，把上次给尧儿治痘的那个大夫找到，直接带他回南都去。”

    “那您呢？”

    “你留下几个送我回南都就行了。”

    见戚长生还在犹豫，俞宛秋催促道：“你只管去忙你的事，现在从这儿往南全都是我们赵国的土地，谁敢招惹本宫？”

    戚长生再不放心，也知道轻重缓急，答应一声退下了。

    俞宛秋匆匆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就踏上了归程，等赵佑熙这边鸣金收兵得到消息时，太子妃一行已走了几个时辰。

    事到此间，他也无可奈何，军中不可一日无帅，甚至，他连担忧和焦急都不敢表‘露’，就怕影响了军情。

    俞宛秋轻车简行，日夜赶路，车夫由‘侍’卫轮流换班，晚上也不歇宿，在马车里度过了整整三天。

    第三日掌灯时分，马车终于抵达宫‘门’，她来不及梳洗就去启泰殿看孩子。

    才到阿旦的卧室‘门’口，就见尧儿冲着她直摆手，俞宛秋轻手轻脚走到摇篮前，看阿旦睡得很安稳，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兰姨告诉她，阿旦并非出痘，御医说是一种伤寒，俞宛秋马上质疑：“伤寒怎么会出红疹？我刚看他脖子上、小手上都有没褪尽的，身上想必更多。”

    兰姨说：“现在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前几天那才叫多，密密麻麻的，简直看不到好皮‘肉’，浑身烧得火烫。就因为这样，皇上才着了慌，以为孩子出痘，明知道你们在前线，还是写信告知。”

    “谢天谢地，幸亏不是。”俞宛秋双手合十，喃喃念佛。

    兰姨也很感慨：“是啊，幸亏不是，皇上急得都缀朝了，派吴总管去妙音寺坐镇，连做了三天大法会，差点传旨禁民间燃灯、炒豆。”

    没一会儿，赵延昌亲自赶过来，俞宛秋连忙跪下道：“臣媳惶恐，心里着急孩子的病，竟没去觐见父皇，还请父皇恕罪。”

    赵延昌道：“一家人，‘私’底下不需如此，你起来吧，有话坐着说。”

    俞宛秋谢恩就坐，偶一抬头，却发现赵延昌神情疲惫，面‘露’凄楚，心中大惊。

    按理，阿旦大病初愈，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会难过呢？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莫非这几天，前线形势不妙，或者，竟是赵佑熙出了事？

    过度紧张之下，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赵延昌看得分明，轻轻叹了一口气，挥手叫宫‘侍’回避。

    眼看屋里只剩下翁媳二人，赵延昌又表情凝重，俞宛秋越发坐立不安，心里升起了浓浓的不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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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塞翁失马

﻿    第三百二十五章塞翁失马

    赵延昌沉‘吟’良久，似乎难以启齿，俞宛秋越发紧张，大脑里一片空白，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这时，原本安静的隔壁传来了说笑声，赵延昌随即传令：“去，把二殿下抱过来。”

    张怀安答应着去了，没一会儿就过来陪着笑回禀：“二殿下在吃‘奶’，皇上您看……”

    “吃完了叫她们赶紧送来。”赵延昌脸上未见半点笑意。

    “是。”张怀安赶紧低下头，诺诺连声地应承。

    俞宛秋疑‘惑’地看着皇帝公公：这么说，不是赵佑熙有事，而是阿旦出了什么问题？

    可她刚刚看到的孩子，明明睡得很香甜啊，除了皮肤上残留了些淡淡的疹痕，看不出任何后遗症。

    一颗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她心里明白，不管外表看起来有多好，能让赵延昌出现如此神情，足见问题的严重‘性’。皇帝公公是什么心理素质？多少大风大‘浪’走过来，真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旦他变‘色’，绝非小事。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殿内殿外，宫灯次第亮起，照得青灰‘色’、黑‘色’和白‘色’‘交’替镶嵌的大理石地面光灿如琉璃。殿柱上，张牙舞爪的飞龙似要腾空而起。豆青‘色’的釉‘玉’香炉，香雾袅袅，若隐若现。白莲‘花’宝瓶里‘插’着一只惟妙惟肖的翡翠杨枝。

    处处金碧辉煌，尽显皇家气象，俞宛秋的心却沉沉地坠落在黑暗的夜‘色’里，两手紧紧相握也温暖不了自己的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喝饱了‘奶’的阿旦被张怀安抱了进来，俞宛秋忙伸手接住，放在自己膝上仔细端详。

    虽然出生几月就分离，又几月后才重见，孩子一点也不认生，倚在她怀里笑着，笑得无比天真纯挚，伸出小胖手扯她‘胸’前的璎珞。玩了一会，又对她头上的金步摇发生兴趣，蹬着有力的双‘腿’站起来想去抓，俞宛秋只好把金步摇取下来放到一边，怕上面的尖端扎到孩子。

    在这过程中，她一直努力观察，实在看不出孩子有什么异样，不禁疑‘惑’地望向皇帝公公。

    赵延昌朝张怀安使了个眼‘色’，张怀安从案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铜盘和一个小槌，拿到阿旦耳边敲了起来。

    张怀安还没开始敲，俞宛秋的泪就流了出来，因为她已经猜到他们要测试什么。

    铜盘在阿旦耳边敲得锵锵作响，他却毫无反应，兀自笑着、玩着，或望着‘门’口发出“阿阿”声。张怀安说，二殿下这是在找哥哥呢，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奶’，第二件事是找哥哥，因为哥哥总是陪他玩，小孩子嘛，除了睡，就是吃和玩了。

    年幼的孩子，不知道母妃为什么涕泪如雨，好奇地看了几眼，继续朝‘门’口“阿阿”地挥舞着小手。

    因为赵延昌不许人靠近，连尧儿都没进来，走廊里除了几个亲信太监再无旁人。阿旦徒劳地呼唤了许久，不见小哥哥的身影，终于扁着嘴要哭，俞宛秋赶紧收泪拍哄着，把璎珞摘下来塞在他手里，又问皇帝公公：“这事尧儿知道吗？”

    赵延昌摇摇头：“等他长大点再告诉他。”

    张怀安在旁边轻声说：“大殿下聪明着呢，又跟二殿下这般亲近，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异常。”

    翁媳俩仓皇对望，赵延昌抚额叹息：“让朕再想想，再想想……尧儿特别疼弟弟，朕怕他知道了会难过，总想拖一时是一时。”

    俞宛秋泣道：“都是媳‘妇’的罪孽，老天爷为什么不报在我身上，要伤害这么小的孩子？”

    赵延昌出言安慰：“不见得是娘胎里带来的，朕也是这两天才发现问题，也许真像你所说，是高烧烧坏了脑子。”

    俞宛秋几乎惊跳起来，嚷着说：“脑子没事您看阿旦笑得多好看，脑子有问题的孩子，眼歪嘴斜的，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赵延昌忙道：“你别急，朕不是说阿旦的脑子有问题，朕的意思是，孩子的耳朵听不见，可能是高烧造成的。”

    俞宛秋不肯相信：“要真是这个原因，上回尧儿比他烧得还厉害啊。”

    赵延昌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朕问过几个御医，他们说，也有可能是当初用‘药’致太子妃拖延产期时落下的‘毛’病。”

    俞宛秋何尝想不到这一点？现代的‘妇’‘女’，怀孕期连感冒‘药’都不敢用，就怕对孩子不好，她在不知不觉中被皇后下‘药’，拖延产期半个月之久，自己差点丢命事小，万一孩子……当初在沈家时她就隐隐约约听人提起过，何姨娘的孩子哪怕平安生下来，也多半是个傻子。

    可这话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只祈祷孩子没事，阿旦生下后样样皆好，让她松了一口气，以为老天爷开恩，让他们母子俩躲过了一劫。她也将一切疑虑恐惧深埋进心底，不曾在人前吐‘露’过一字半语。

    皇后的位置早就岌岌可危，若再查实了这件事，谋害皇孙是多大的罪别说废后，将她打入冷宫，甚至贬为庶民都有可能。

    可问题是，这样的皇室丑闻，怎能公之于众？尤其是在赵延昌打着仁君旗号夺天下的关口，只会抹黑皇室形象，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即使能寻个对天下人‘交’代得过去的理由，赵佑熙将如何自处？母后被废，作为亲生儿子的他，同样面上无光。最糟糕的是，从此以后，他都要活在天下人审视的目光下，日子稍微过好点，迂腐文人就会责他“不孝”。在那些人眼里，当母后凄惨度日时，做儿子的，任何享受都是罪过。

    道理都懂，可心里这股恨意实难消除，俞宛秋抱紧孩子呢喃：“稚子何辜？真是人伦悲剧这是她的亲孙子啊，母后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赵延昌看着她问：“你希望朕怎么做？”

    俞宛秋努力平息自己的愤怒，几次深呼吸后始能开口反问：“御医也只是猜测，并不曾确诊，对吗？”古代的医学水平，大概永远也确诊不了。

    “是这样的”，赵延昌回答。

    “能确诊又如何？此事公布出来，全国一片哗然，皇室沦为老百姓指指戳戳的对象，到时不只是皇后获罪，所有的皇室成员都会受到伤害。”甚至会辱及祖先，比如说，“这都是祖上不积德，才使得子孙自相残害。”

    俞宛秋的声音听起来空‘洞’又苍凉，赵延昌暗暗打量这个年方二九的韶龄儿媳，以往他就觉得，媳‘妇’虽然年轻，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冷静。他会不顾太后的反对给儿子举行婚礼，固然与儿子特别‘迷’恋这个‘女’人有关，她自身的气质与人品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要不然，他宁可使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她，也不会让宝贝独子迎娶。他赵家的媳‘妇’，岂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当的。

    现在遇到这等棘手的事，他故意把尚未确定的原因揭‘露’出来，也有点考察儿媳‘妇’之意。如果她呼天抢地地跪在地上求他“做主”，要他“给可怜的阿旦一个公道”，虽然情有可原，却有不顾全大局之嫌。

    难得她如此深明大义，赵延昌感动地说：“你考虑得很周到，的确如此要不是顾忌到这些，朕早在她派杀手攻击你的时候，就已经下旨废后了。”

    旧事重提，俞宛秋嘴角泛起苦笑：“臣媳惭愧，竟不知为何惹得母后如此憎恨，非要置之死地而后快。”

    这个问题赵延昌也答不上来，惟有叹息。

    其实他心里和俞宛秋一样明白，皇后不过是被他冷落了半辈子后，心理出现了变态，嫉妒儿媳‘妇’的幸福。儿媳的专宠和她的无宠形成了太鲜明的对照，落在世人眼里，成了经久不衰的话题，刺痛了曾经也是大美人、心高气傲的皇后的神经——她若不是心气高，当年也不会使尽手段爬上安南王府正妃的宝座。

    可这一点他怎能承认，要承认了，不等于说，儿媳和阿旦遭遇的这一切，最终的罪魁祸首是他？

    光是这个想法就让赵延昌的心揪得紧紧的，早知今日，也许他会克制自己的厌恶，至少表面上对皇后好一点，让她心里不要有那么多怨愤。可如今说这些也晚了，在皇后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后，他实在提不起一点点兴趣对她示好，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不过，还是有些事可以做的，他对儿媳郑重承诺：“你放心，皇后以后再没能力针对你了，朕的人已经在着手调查皇后的势力，一经发现，立刻捣毁单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做不了耗的。”

    俞宛秋心一动，果然，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事或坏事，任何事情都有两面。她一直想要剪除皇后在朝中的势力，故而趁势言道：“您说得对，光是母后一个人，哪有这份能耐？肯定是朝中有人支持，而且是来头很大的元老级人物。”

    赵延昌对政治有种天生的敏感，立刻追问：“你有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臣媳只是依理推断。”别说她手里没证据，便是有，也不敢拿出来。身为太子妃，理当老老实实相夫教子，培植势力查探朝廷命官，不是跟皇后一样了？

    目送赵延昌走出屋子，俞宛秋抱起阿旦，哄着他说：“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阿旦立刻“阿阿”地叫唤着把手伸向‘门’口，这个举动给了俞宛秋莫大的信心，也许，可以通过口型，教这个孩子学会说话。

    紧紧贴着孩子的脸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去了听力的二皇子，对皇位不够成任何威胁的二皇子，将会是太子哥哥最心疼的弟弟，哪怕他日登基为帝，这个弟弟，仍会占据他心里最柔软的一角。

    做不成周公旦，做个闲散富贵郡王也好啊。

    事已至此，她只能如此这般安慰自己，也安慰着怀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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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江中遇险

﻿    第三百二十六章江中遇险

    因为阿旦出了这种事，接下来的几个月，俞宛秋都留在南都照顾孩子。

    后来她又偷偷做过几次试验，发现孩子确实耳朵失聪后，便开始有意识地教孩子根据口型学发音。比如，把孩子的小手放在水中，让他感受水的清凉，同时嘴里不断地念着“水”字；然后把白开水或果汁倒进杯子里，教他念“喝水”；再进一步，把水杯递给别人，教他说“请你喝水”。

    这个办法，是她过去在图书馆泛读时，从海伦凯勒的自传中看到的。事实上，训练阿旦的说话能力比教海伦凯勒容易得多，因为海伦不只聋哑，她还是位盲人，阿旦却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脑子也很灵活，教他说话并不比教一个正常儿童难多少。到这年年底，也就是阿旦一岁半时，他已经能用嘴表达自己的基本需要。如果不事先说明，外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失聪儿童。

    阿旦的聪慧让俞宛秋深感欣慰的同时又黯然神伤，若没有身体缺陷，这本来该是个多么耀眼夺目的孩子。尧儿像他父亲，小小年纪，就有股令人仰视的尊贵与威严。阿旦则越长越像母亲，五官特别清俊，眉目如画，秀雅绝伦。赵延昌每次提起他，都以“我们家的美男子”开头。

    再豁达，再‘洞’明世事，俞宛秋还是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看着摇篮里的孩子一次次落泪。

    赵延昌后来采取了一系列手段打击皇后的势力，朝中也罢了一些官，尤其是曾家人，免职的免职，下狱的下狱，几乎将曾家连根拔起。

    皇后见势不对，闹着要出家，赵延昌虽未许她剃度，却把统摄六宫之权‘交’给了张贤妃李昭仪等人，组成了一个四人管理组，对外宣称皇后染病需要休养，等于把她禁锢在太后的沐萱堂。

    为了防止诸妃坐大，赵延昌没有下废后诏，也没有收回皇后的印绶，只说暂时‘交’给张贤妃保管，总之，用心良苦。

    俞宛秋不是不理解赵延昌的苦衷，这原本就是她的意见，可心里仍憋得慌，觉得对不起孩子。明知道凶手是谁，为了“顾全大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逍遥法外，甚至还要帮着圆谎，不让世人察知真相。

    这些委屈与愤懑，统通变成了文字写进书信里，寄给远方那个和她同呼吸共命运的人。

    结果，平时最厌烦读书写字的赵佑熙，现在比谁都勤快，每封公函中必夹带‘私’函。赵延昌深知阿旦的事对儿子媳‘妇’的打击有多大，他们能通过书信‘交’流，互相开解安慰，是他乐于见到的。要不然，一向离不开媳‘妇’的儿子，若是连这种沟通的渠道都没有，长期压抑下去，对身体不好，也容易影响情绪。

    眼看新年过完，前方的战局也进入了白热化。

    虽然赵国朝野上下都对梁瑾瑜孤军独旅能支撑这么久表示惊讶，俞宛秋却觉得很正常。如果梁瑾瑜容易倒台才叫奇怪呢，那人天生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够能折腾的，跟他对阵，需要有顽强的‘精’神和卓绝的忍耐力。

    寒冬退去，‘春’日降临。二月底的一天，赵延昌兴冲冲地拿着前方战报走进两个孩子的游戏间，一手搂住一个偎进摇椅里，很开心地告诉他们：“你们的父王已经拿下上京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咱们一家就要搬到上京皇宫去。”

    俞宛秋知道赵军从年前就开始围城了，赵佑熙曾在信中“保守估计”：要攻破防御甚严的上京，也许得半年，甚至更久。梁瑾瑜之所以那么快，多半是另辟蹊径，要知道，他曾做过梁孝帝的秘使，多次潜入皇宫汇报情况，很可能知道宫内的秘道。此外，他的军粮储备也很丰足，梁孝帝曾搜刮几个州的地皮，把上京的粮仓装得满满的，至少能供应军队半年之久。

    俞宛秋在回信中鼓励他：“军队能大量储备，富豪之家也有可能，但普通百姓是不可能的。上京富户多，穷人也不少，一般的小市民，米缸里能有半个月的存粮就不错了。到时米店肯定大幅涨价，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他们不可能等着饿死吧？所以你别着急，只管把上京围得死死的，到时候你不攻城，城里的百姓都会自动打开城‘门’，因为他们要活命。”

    赵延昌拿来的前线战报中果然说，梁瑾瑜倒台的起因，是城中百姓暴*，他们组成自救队，半夜杀死了守城靖军，搜出钥匙打开了城‘门’。

    赵佑熙领兵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向饥饿的百姓发放粮食。单这一项，就得到了百姓的衷心拥护，城里很平和，看信中描述的场景，简直像和平解放了。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找到梁瑾瑜，他在赵军进驻皇宫前就遁走了。

    至于怎么走的，没人知道。也许是化妆成百姓直接从大开的城‘门’走出去的；也许是从宫中秘道走的。

    走了这么一个重要人犯，赵佑熙在信中也没急着要父皇迁都上京。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要重新修缮宫殿，要做许多准备工作，没大半年没法成行。

    赵延昌自然赞成儿子的说法，他原就没打算这么匆匆忙忙迁到上京去。反正南都也是都城，他们父子俩谁在北，谁在南，有什么区别。

    俞宛秋在一旁道：“暂时不迁也好，东边和东北，还有一些小诸侯国没有归顺，什么昌国，燕国，渤海国……西北还有陈致远的几十万军队要招降，海岛上也有些残余势力没肃清。北方离真正的长治久安还远着呢。”

    赵延昌点点头：“朕和满朝文武缓几年迁过去都没关系，问题是……”

    俞宛秋侧耳恭听，赵延昌继续说：“你们年轻夫妻，这样长期分隔两地不是办法，你回去收拾一下，朕过几天就派人送你去上京。”

    儿子有多离不开儿媳，他心里最清楚。这半年多来，因为前方战事繁忙，这边阿旦的教育也不能耽误，他才一直没吭声。虽然要找个师傅很容易，但谁有母亲耐心呢？现在阿旦已经学会说话，儿子也攻下了上京，他觉得，即使作为犒赏，也该送儿媳去跟儿子团聚了。

    俞宛秋没有拒绝。为了儿子的将来，把老公丢下大半年实出无奈，现在儿子的事可以稍稍放心了，她的确该去上京安抚那个孤零了大半年的男人。

    赵延昌特地请人看了日子，定于三月初三送太子妃启程。

    至于两个儿子，俞宛秋没敢提，赵延昌是不可能让她带走的。他以前有多爱尧儿，现在就有多爱阿旦，甚至更疼惜一些，尧儿也是，对弟弟不知道多疼。每当他们三个人疯成一团时，俞宛秋就觉得他们是一国的，自己是旁观者。

    三月初三是“上巳节”，一个古代百姓踏青、相亲的日子，在满城欢乐气氛中，俞宛秋在望仙‘门’乘船北上。

    那日天清气朗，河上鸥鹭成行，俞宛秋穿着新裁制的‘春’衫，立在船头看河上风光。想着离别了半年之久的夫婿，心里充满了甜蜜，平时为儿子的事忧急‘操’劳，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走在去见他的路上，思念遂如野草疯长，恨不得立刻化身鸥鹭，乘风飞到他的身旁。

    船到江心，风大了起来，毕竟是初‘春’，温度还有些低。知墨拿出斗篷，披在她肩上说：“还是进去吧，奴婢知道您心急如焚，可若是吹病了，太子殿下会心疼的。”

    俞宛秋笑瞪了她一眼，本想回两句，也打趣打趣她，想到她暗恋牟翊至今无果，叹息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

    姻缘事，最是勉强不得。何况牟翊本是太子师，在朝中地位尊崇，他们夫‘妇’俩就连替知墨问一句都觉得造次。这两人的年龄、身份，差距都太大，在任何人眼中都不是良配，她实在开不了口。

    知墨看太子妃回头往舱房走，忙伸手扶住她，嘴里劝着：“昨晚睡得迟，今日又起得早，您进去后索‘性’睡一觉。上岸后都是马车，颠得很，没有船上睡着舒服。”

    “听你的。”因为心情愉快，俞宛秋从善如流。

    知墨还待说什么，后脑勺突然被人重重一击，她眼前一黑，人事不省地扑倒在船板上。

    知墨遇袭的同时，俞宛秋也被人推入江中。早‘春’的江水寒凉入骨，她奋力划动手臂，想要浮出水面呼救，每次刚一‘露’头，就被人扯了下去。

    连呛了几口水后，她的神志渐渐昏‘迷’，失去最后的意识前，她悲哀地想：难道我的穿越之旅就此结束了吗？

    如果老天爷只肯给她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要让她结婚，还留下两个可怜的孩子？她的尧儿才三岁，阿旦更小，还在蹒跚学步。

    此时船上早炸开了锅，呼叫声、怒吼声、噗通声响个不停，‘侍’卫们纷纷跳下船，徒劳地在水里搜寻。可茫茫水域，一眼望不到边，哪里有太子妃的影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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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哭笑不得

﻿    第三百二十七章哭笑不得

    俞宛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干净很舒服的‘床’上，房间不奢华，但洁净雅致，可看出主人是个很讲究生活品位的人。墙上的字画，案上的根雕，茶几上的水仙，无论式样或‘色’彩都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赏心悦目。

    揭起被子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雪白的丝袍，襟口处绣着绿萼梅。拾起枕上的一辔发丝，光滑柔顺，泛着隐隐的桂‘花’香。俞宛秋不信邪，又扯开睡袍的衣带，揪起‘胸’前的肚兜看，红‘色’的丝缎，上面赫然是鸳鸯戏水图。

    这下所有的‘迷’‘蒙’昏沉都吓跑了，俞宛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几乎寒‘毛’倒竖。

    她可以肯定这个地方从没来过，周围也见不得半个熟人，到底是谁，隐在暗处‘操’纵这一切，而且这么了解她，对她的喜好、乃至日常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白‘色’、红‘色’、宝蓝‘色’的肚兜上绣鸳鸯戏水，对她和赵佑熙来说，具有很强的暗示意义。明确点说，这是他们夫‘妇’之间的xing爱符号，月信期间她是绝不会穿的。那个把她从水里救起来的人连这个秘密都知道，未免太可怕了。

    她在‘床’边‘摸’索寻找，果然发现了一根细细的绳子，应该是拉铃没错，忙重重地拉了几下。

    两个绿衣丫环笑容满面地走进来，跪在踏板上问：“少夫人要起来了吗？”

    她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见你家主人。”

    丫环似乎有些发愣，一个机灵点的回答：“少爷出‘门’了，乔总管在前厅，要不要奴婢把他传过来？”

    俞宛秋皱眉问：“你家少爷是谁？”

    两个丫环的眼里竟然出现了同情之‘色’，很有耐心地告诉她：“少爷姓程，讳忘尘，少夫人您姓何，讳净莲。”

    俞宛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我叫何净莲？”

    真是见鬼了，一觉醒来，不仅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连名字都变了。要不是她熟悉自己的身体特征，还以为又穿越了一回。

    两个丫环毫不迟疑地点头。

    俞宛秋总算回过味来，似笑非笑地问：“你家少爷是不是对你们说，我因故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连自己的夫君也不认得了？”

    丫环点头如捣蒜，脸上同情之‘色’更甚。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情知跟她们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从‘床’上爬起来道：“你们服‘侍’我梳洗吧，等拾掇好了，再把乔总管叫来。”

    “是”，丫环之一伸手拉铃，‘门’外立刻涌进一群丫环嬷嬷。丫环统一着绿衣青裙，嬷嬷则着蓝衣黑裙，连动作都很规范。比如，服‘侍’她洗脸时，捧盆的、捧巾的、捧香膏的，在她面前跪成一排，间距、高度、动作整齐划一，比她东宫的‘侍’婢不会差，显然事先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梳洗完毕，丫环引她到隔壁房间，半人高的菱‘花’镜，四周镶满宝石。丫环们依次打开梳妆台上的几个奁盒，里面尽是奇珍异宝，宝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再拉开墙边的大衣柜，每个柜子里都挂满了衣服，绫罗绸缎貂皮大氅应有尽有。如果俞宛秋不是来自素以富庶闻名的赵国皇宫，而是直接从沈府的山水园里被人掳来此地，准会目瞪口呆，有些“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感。俞慕凡夫‘妇’留下的那点财宝衣料跟这里的相比，根本上不了台面。

    俞宛秋本着参观的态度，略略浏览了一遍后，随手取下一套衣服。丫环们小心翼翼地服‘侍’她换上，然后扶着她走到隔壁的小‘花’厅安坐，奉上参茶和各‘色’小点。

    没一会儿，外面通报说：“乔总管到了”。丫环打起帘子，就见一个中等身量的男人，头戴瓦楞帽，身穿蓝灰直裰，躬着腰走进来，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

    俞宛秋慢慢浮起了然的笑容，沉声下令：“抬起头来”

    乔总管依言抬头，俞宛秋冷冷地说：“果然是你。”

    乔总管伏地回道：“正是奴才，奴才给少夫人请安。”

    俞宛秋放下茶盏，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叫张顺吗？怎么改姓乔了？”

    乔总管，也就是张顺，面不改‘色’地说：“奴才之名本就是主子赐的，主子另赐姓为乔，奴才便姓乔了。”

    “乔，不错，乔迁之乔”，俞宛秋轻叩把手：“你家主人的名字也不错，我猜，程是他的母‘性’，忘尘是他的心境，对不对？”

    张顺颔首道：“少爷说，少夫人虽然失却了记忆，但天资聪颖，很快就会明了一切。”

    俞宛秋怒极而笑：“你家少爷真是神机妙算，可是我又恢复了记忆耶，我记得自己并不叫何净莲，相公也不叫程忘尘，你说怎么办？”

    张顺依旧神定气闲：“少爷说，少夫人是被‘奸’人陷害，用了巫术做法，有时候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这都是正常的。少夫人别着急，保持心情愉快，一切都会好的。少爷说，就算少夫人一辈子想不起他，一辈子不承认他是您的相公，您仍是他最钟爱的夫人。少爷对夫人之心，惟天可表，还求夫人明察”

    “这话说得多好啊。可惜，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不是几句‘花’言巧语能改变的。你家主子这般费尽心机，却是何苦来？”

    “少夫人明白少爷的苦心就好。”

    俞宛秋扶额叹息：“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你起来吧，去把他找来，就说我要见他。”

    张顺谢恩起身，拱手回道：“少爷真不在家，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听说这边山涧里有一种小银鱼，通体雪白，寸许大小，‘肉’嫩味鲜，最是滋补，山民称之为‘神仙鱼’。少爷怜夫人在江水中受惊着凉，想捉些来给夫人补身子。”说到这里还告诉她：“这种鱼如果拿到外面去卖，寸鱼寸金，极是贵重，山民贪利，不惜‘性’命捕捞。稍微容易点的位置，早被捞光了，只有幽谷深涧里才有，若非少爷武艺高强，根本捞不到。”

    俞宛秋无言以对，到此刻，她连出言调侃的兴致都没了，只是倚在玫瑰椅上生闷气。

    张顺察言观‘色’地问：“这些点心都不合夫人胃口吗？”

    “是有怎样？”俞宛秋没好气地答。

    张顺立刻躬身请罪：“奴才该死，这就让人重新换过。”

    张顺指挥奴仆把点心撤下，俞宛秋继续坐在椅上发呆，脑子里紧急思考对策，偶尔向丫环打听几句，她们都一问三不知。

    原来这群奴仆一年前就被乔总管买下，送到某个山庄封闭式培训。直到半个月前，她们才被送到这里，正式开始服役，进来后就只在庄内活动，采买之类都有专人。所以，她们根本不知道此地是哪里，甚至连山庄的名字都不清楚。

    俞宛秋暗自思忖：看这架势，那人真要与世隔绝，要忘尘了。

    只是你自己隐居就好，为什么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拖进来？面对张顺命人送来的一桌子新换的点心，和丫环嬷嬷的殷勤相劝，俞宛秋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到午时初刻，外面总算传来消息：少爷回来了，而且捉回了上百尾银鱼，少爷让人把鱼养起来，以后慢慢给少夫人炖汤进补。

    俞宛秋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时有丫环问：“要不要传饭？”俞宛秋努力让自己镇定，然后吩咐：“传吧，请你们少爷过来，说我要跟他一起用膳。”

    没多久，帘子再次揭起，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笑脸从帘后‘露’出来，很自然很亲密地唤了一声：“夫人。”

    为了消除紧张，俞宛秋端起茶水刚喝进一口，这下全都喷了出来，整个人咳成一团，面红耳赤，呼吸困难，差点当场噎死。

    好不容易喘过劲来，她指着对面的人有气无力地说：“演戏别演得太过分了，要考虑到别人的接受能力。”

    那人在她剧咳时很是歉疚，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站着，这会儿又笑得十分自得：“夫人难道不懂，人生本是一出戏，若两个主角肯认认真真地演一辈子，戏，便是真实的人生。”

    “你也说，要两个主角都肯认真才有戏唱，没有对手，那叫独角戏。独角戏一般是丑角演的，只配给正剧开场前活跃气氛。”

    俞宛秋言辞刻薄，毫不留情，对方却浑不在意，表情一如既往的愉悦，自信满满地说：“有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一方真诚相待，假以时日，相信那个三心二意的，终会感悟，从此收心，‘山中度余年，白首共偕老’。”

    俞宛秋气得说不出话来。

    丫环打起帘子，这回送来的是一钵牛‘奶’白的浓汤，男人做了一个手势道：“吃饭皇帝大，甭管是什么事，也等吃过饭再说。这个银鱼得来不易，请夫人务必赏脸多喝点，祛祛江水里泡过的寒气。”

    一面说，一面伸手要扶，俞宛秋忙闪身让过，拣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吃饭就吃饭吧，她并没打算苛待自己的肚子，再说，要逃跑也得有力气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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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处境堪忧

﻿    第三百二十八章处境堪忧

    见俞宛秋很听话地坐下来吃饭，甚至连那钵银鱼汤，也“赏脸”喝了几口，梁瑾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女’人都是心软的，只要他肯着意温存，日子久了，绝了回宫的念头，自然会倒向他的怀抱。

    这样想着，越发小心‘侍’奉，眼睛只盯着看她的筷子伸到那个碗里，暗暗记下她的喜好，自己吃了什么根本没注意。

    俞宛秋同样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饭毕，两人转至客厅，俞宛秋挥退从人，端正坐姿，板起脸问：“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梁瑾瑜笑得像只偷吃了‘鸡’的狐狸：“你说我要干什么？”

    俞宛秋冷声道：“想用这种方式打击赵佑熙么？他抢了你的天下，你就抢他的‘女’人？你要搞清楚，这天下本不是你的，真要追根溯源，本就该属于他家，早先被梁家二房抢去，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即使不论这些，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向来为能者得，你不也占据了上京一段时间，还在上京皇宫里接受过群臣朝拜？是你自己守不住，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打不过男人，就掳走人家的‘女’人，那是小人行径”

    梁瑾瑜摇摇手指：“首先，我必须申明一点，我不是要打击赵佑熙，我抢你来，只因为我喜欢你，与你是谁的‘女’人无关。你肯定也发现了，这庄园里所有的奴仆都是从一年前就开始训练的，至于房子，更是几年前就盖好了，可见我不是一时的‘激’愤之举，而是早就有此打算。”

    俞宛秋嗤笑：“你在隐秘之地盖个房子能说明什么？赵家像这种房子多的是，可以说每个州都有。狡兔尚有三窟，哪个谋朝换代的人不多准备几条退路？至于一年前就开始训练奴仆，那是因为一年前你的新政失败，国内动‘荡’不安，赵国却日益强大，你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一败涂地，所以提前训练一批对你的底细毫无所知的仆人，这样方便你引退后潜藏行踪。”

    梁瑾瑜笑道：“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所以，有什么话你只管说，有什么气只管撒，哪怕要打要骂都没关系，为夫自知理亏，一切但凭夫人。”

    俞宛秋打了个寒战，无奈地恳求道：“不要‘乱’称呼好不好？你劝我保重身体，我也想保重，可你再这么叫下去，我怕刚吃下的东西会全部吐出来。”

    梁瑾瑜终于收敛起笑容：“我喊你夫人这么让你难接受么？”

    俞宛秋气到无力：“假如突然从哪里跑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喊你相公，你能接受吗？”

    梁瑾瑜想了想说：“要是以前，只要有‘女’人敢喊，我就敢应；但现在嘛，我只是夫人的相公，只是你一个人的。你别不信，我可以向你发誓，以后决不纳妾我这一生已经有过太多‘女’人，最后得出的感悟是，与其娶一万个不爱的，不如娶一个心爱的。”

    俞宛秋垂下眼帘不予搭理，梁瑾瑜偏要凑上前长篇大论，语气郑重无比：“赵佑熙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不能做到的，我照样能做到你是聪明人，肯定也想过，赵家现在得了天下，赵佑熙是独子，将来一定会继位，等他当了皇帝，你也人到中年了，到时你能保证他不纳妃？即使他不主动要求，朝臣们也会不断地上表奏请，皇帝不广置嫔妃，他们怎么跟皇家联姻？怎么保住荣华富贵？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载入典章的制度，你懂吗？你公公赵延昌有很多嫔妃，他能容忍赵佑熙这几年只守着你，不过看天下未得，前景未明，你们夫‘妇’又新婚不久，正是情浓之际，故而睁只眼闭只眼。等过几年你再看，他会不会出面干涉。”

    见俞宛秋依然蹙紧眉头不吭声，又轻声道：“我听说你上次难产差点送命，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对皇家子媳来说，这是致命的缺陷，赵家绝不会容许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长期专宠但我不同，你跟了我就完全没有这层顾虑，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子嗣，我只要能和你长相厮守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什么也不图。”

    俞宛秋气得手直抖，待要骂他一顿，又怕给丫环嬷嬷听见了，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深吸了几口气，才冷冷地回道：“那是我的事，与尊驾何干？”

    梁瑾瑜大言不惭地说：“只要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要自作多情。”

    “我只对你多情。”

    俞宛秋强忍怒火道：“我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我真的承受不起你好像忘了一点，我不只是个‘女’人，我还是个母亲就算一切如你所言，赵佑熙不久就会广置姬妾，甚至彻底冷落我，我也不能就此一走了之。我还有两个孩子啊，他们尚在稚龄，需要母亲陪伴照料。算我求你，放我走吧，你就是禁锢我一生，我也不可能定下心来跟你过日子，我会时时刻刻想念我的孩子。你身边多的是‘女’人，何必强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

    梁瑾瑜微微一笑：“那些‘女’人早成了过眼云烟，我现在只有你。”

    俞宛秋努力让自己镇定，试图跟他讲道理：“那也没关系啊，即使你丢了皇位，凭你现在的财势，一样称得上富甲天下，要什么‘女’人没有？”

    梁瑾瑜做沉‘吟’状，然后望着她的眼睛说：“要不，我再派些人手，把你的孩子也一起接过来，让你们母子团聚？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他们视如己出，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爱。”

    俞宛秋惊跳起来：“你敢你要敢去招惹我的孩子，我就跟你拼了这条命。”

    “好好好，我不动他们行了吧，唉，你别哭啊，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俞宛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摔下他递来的绢帕，‘抽’噎着说：“你放我走吧，我向你发誓，决不透‘露’你的行踪，只说被渔民救起，在外面将养了几日。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赵佑熙不会怀疑的。”

    梁瑾瑜靠回椅背，手指轻叩把手，得意洋洋地说：“即便我放你走，你也无处可去了，你知道吗？赵延昌已经对外公布了你的死讯，现在南都皇宫正在吊丧呢，赵佑熙正在往回赶，大概快到了吧。”

    俞宛秋惊得收住了泪：“不可能我明明好好地在这里。”

    “是啊，你人在这里，但你的尸体却沉在江底，三天前就打捞起来了。”

    “三天前？”俞宛秋听懵了，从她醒来到现在，也只过去了半天而已。

    梁瑾瑜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今天是三月初九。你三月初三乘船北上，在江心遇刺，不幸掉落江中，当时打捞无果。三天后，也就是三月初六，才在几十里外的浅滩被人发现，尸身已经浮肿变形。但从衣饰和五官轮廓，还是可以依稀辨认出，死者正是可怜的赵太子妃。”

    俞宛秋瞠目结舌，难道她竟昏睡了六天未醒？生阿旦时那样疲累，也只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醒了。稍一琢磨，立刻明白过来，怒道：“你给我下‘药’？”

    梁瑾瑜并不否认，还很有耐心地解释：“只是普通的**，让你好好休息几天，绝不会损伤你的身体。你放心，我的‘女’人，我心疼着呢。”

    俞宛秋懒得跟他争论“谁的‘女’人”这种无聊的问题，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南北皆宜的品种，根本不能依此判断出庄园所处的地理位置，梁瑾瑜实在是个‘精’细得可怕的对手。

    就在这一天，赵佑熙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南都。

    其时“太子妃”已经入殓，因为尸体在水中浸泡了几日，捞起来时就有腐烂之象。现在更是惨不忍睹，气味令人作呕，赵延昌早就命人封死了棺椁，不然没人敢在灵宫停留。

    赵佑熙打马直奔灵宫，一进屋就命人开棺，他要亲自验尸。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哭着哀求他“让太子妃安息”，事实上，是他们受不了那股腐臭的味道，能薰得人把苦胆都呕出来。

    正拉扯之际，张怀安带着皇帝的口谕宣召太子觐见。

    赵佑熙在启泰殿见到父皇时，很沉着地行礼如仪，赵延昌诧异道：“你居然不哭？父皇给你准备的特大号手绢岂不是排不上用场了？”

    赵佑熙狂喜，扑到父皇膝前，孩子一样仰起脸问：“她没死，对不对？那尸体根本不是她，对不对？”

    “对对你们果然是恩爱夫妻，心有灵犀。”赵延昌笑着扶起儿子，让他在一旁坐下。

    赵佑熙便问：“那您为什么还要发丧？”

    赵延昌不答反问：“你老实告诉父皇，如果太子妃被掳后失了贞，你当如何？”

    赵佑熙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只求她活着，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

    赵延昌叹息：“你情深意重，可外人不那么想。到今天，太子妃已经失踪六天，即便她仍是清白之身，在世人眼里，也说不清道不明了。‘女’人的贞C是来不得半点存疑的，父皇担心，就算她平安归来，这一点也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理由。”

    赵佑熙咬牙道：“她是本朝太子妃，谁敢嚼舌根？”

    赵延昌摇摇头，到底还是年轻啊，不懂人世险恶。正因为她是太子妃，才要嚼舌根，不把她抹黑了扯下来，自家‘女’儿怎么进得了东宫，怎么爬得上太子妃宝座？

    这些话他压下没提，只是跟儿子‘交’代：“丧事继续，要办得像模像样，再暗地里查访，只有让对方撤去心防，才可能‘露’出马脚。”

    其实大办丧事还有一层意义，他不敢告诉儿子：赵家可以有一个遇刺身亡的太子妃，但不能有一个被掳走的、下落不明的‘女’人，那会成为整个皇室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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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昙花一瞬

﻿    第三百二十九章昙‘花’一瞬

    时序很快就到了三月末，俞宛秋在不知名的庄园里过着锦衣‘玉’食的难熬日子。

    这话乍听矛盾，实则再真实不过：每天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品，其讲究奢华程度并不逊‘色’于她做太子妃的时候，唯一的缺憾是，没有自由。

    恰恰这一点，套用梁瑾瑜的话，是“致命的缺憾”。

    俞宛秋每天晚上失眠，白天‘精’力不济，在尝试多次仍未走出内院的窘境中，只能日日歪在榻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出神。渐渐地饮食无心，人也迅速消瘦。

    连张顺都看得着急起来，某日对梁瑾瑜说：“少爷，少夫人最近瘦得厉害，您看要不要让老唐过来一趟，开些调养的方子？”

    老唐是梁瑾瑜的御用大夫，跟了他多年，靖亡时随他一起疏散出京，现住在离此几十里外的无名谷。那里是梁瑾瑜的一处秘密基地，住着一些遗臣及家眷，都是可靠的亲信部下。

    梁瑾瑜叹息：“心病还需心‘药’医。”意思是，叫老唐来也没用。

    张顺嗫嚅着：“您没发现少夫人的脾气变得很躁么？听穗儿说，今早她把那面八宝琉璃镜都给砸了。”

    梁瑾瑜依然不动声‘色’：“她心里有气需要发泄，砸就砸吧，总比憋出病来好。”

    “可是”，若砸别的也罢了，那八宝琉璃镜，光是四周镶的宝石就价值连城了，更别提那么大的镜子，世上再寻不出第二面来。俞宛秋在东宫用的，据说只有这个一半大。

    张顺知道自家主子有多宠那个‘女’人，无论砸什么都不会心疼，只担心那‘女’人的手有没有受伤。他尝试着从别的角度入手：“听穗儿说，少夫人晚上总是翻来覆去，外面有一点响动都会惊得坐起来。”

    梁瑾瑜苦笑：“她那是防着我呢，怕我趁她睡着了侵犯她，你说，我是那样的人么？”

    张顺马上回道：“您当然不是可少夫人跟您打‘交’道少，对您并不了解，又是被掳来的，就如惊弓之鸟，随时警惕着，一刻也不得安宁，长此下去……”

    梁瑾瑜坐直身体：“会怎样？”

    张顺不敢直接说少夫人会如何，而是举例说明：“以前靖王府的二夫人，您还记不记得？”

    梁瑾瑜点点头，张顺继续说：“二夫人迁到斋宫后，日日夜夜哭闹，嚎着要见她儿子，负责看守的老陈烦不过，索‘性’告诉她三公子已经死了。从那以后，她倒是安静了一阵子，但每晚不睡，在房里点着香烛，说要等三公子回去看她。这样过了两月，人就瘦成了皮包骨，再往后，开始神志不清，到她死的时候，已经跟疯子没两样，笑嘻嘻地说她儿子来接她了。”

    看梁瑾瑜面‘露’不悦，忙解释道：“奴才的意思是，晚上不睡最伤身体，如果一个人长期失眠，后果堪虑。”

    少爷要的，是身体健康、知情识趣的‘女’人，不是芦柴‘棒’子，更不是失心疯子。

    梁瑾瑜总算被他说动了，松口道：“那你明天亲自跑一趟，去把老唐接来。一定要万分小心，别以为深山老林就安全，要随时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

    “奴才省得的。”

    第二天早上，张顺出发了。梁瑾瑜坐在房里想了又想，总觉得“是‘药’三分毒”，人没病的时候应该尽量少吃，而且再好的‘药’方，也治标不治本。如果他不把俞宛秋像囚犯一样关着，时常带她到外面走走，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想法首先取悦了他自己。他忽然发现，这原本就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带着心爱的‘女’子，无忧无虑地在林间小路上漫步，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依偎，在白云悠悠的峰顶一起品位逍遥神仙的滋味……光是想象，就让他‘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世人皆以为他是那种野心勃勃、对权势地位疯狂追逐之人，其实他们都错了他会弑父夺位，不过是气父王偏心，从小就放逐他，让他尝尽了世态炎凉，有几年过得跟小叫‘花’子似的。父王呢？名义上锻练他，实则宠幸二夫人母子，早就存了抛弃他，让梁瑾煊继位的念头。

    如果父王真为他着想，他不介意让梁瑾煊上位的。反正赵取代梁、进而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靖国偏安西南一隅，弹丸之地，根本没法保全，梁瑾煊得意不了几日，就要当亡国奴。

    可父王那样对他，就跟耍猴一样，哄着让他做尽坏事，只为了给另一个儿子铺路，他偏就不让父王如意。同时也‘激’起了一股子狠劲：你只相信梁瑾煊么，他明明是个草包纨绔子，我才是真正的枭雄，能把靖国带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上位后，他先跟赵联手攻梁，随即推行新政，新政失败后再联合陈致远，都不过是想赌一把而已，跟父王赌，跟自己赌，跟命运赌……虽然他心里明白，成功的希望不是很大，所以才会事先盖好隐居之所，连奴仆都先训练好。

    他努力过了，称过王，称过帝，在金銮宝殿上接受过百官朝拜，见事不谐，‘激’流勇退，如今安居山中，坐享倾国财富，他并不觉得遗憾。如果俞宛秋肯随顺他，他真的觉得人生圆满了。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向内院走去。俞宛秋近些日子情绪一直不稳定，他不敢轻易在她面前出现。

    梁瑾瑜不禁失笑：他竟然会畏惧一个‘女’人，说出去真没人相信。

    俞宛秋照例坐在窗前发呆，她来这里二十多天，连内院的‘门’都没跨出过。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她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她从不怀疑自己能出去，赵佑熙绝不会放弃寻找她，他们夫妻终会团聚。她担心的是，消失了这么久再出现，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会不会趁机往她头上泼脏水，好争夺他们垂涎已久的太子妃宝座？

    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她必须保持镇定，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判断。可表面上，她装得躁郁不安，有时歇斯底里‘乱’砸东西，让梁瑾瑜不敢接近。如果她一派温和，梁瑾瑜还以为她喜欢这里，甚至喜欢跟他住在一起呢。

    梁瑾瑜轻手轻脚走进屋子，无论脸‘色’还是语调都带着明显的讨好：“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好吗？”

    俞宛秋的心狂跳起来，机会终于来了

    不管能不能借机逃脱，能走出大‘门’，就是巨大的进步。

    她不想表现得太急切，怕梁瑾瑜起疑心，收回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故而仍维持呆滞状，似乎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梁瑾瑜又重复两遍后，才发现不对劲，忙走近一些，贴着榻沿问：“你怎么啦？”

    俞宛秋恍若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向他时，目光‘迷’‘蒙’空‘洞’，是那种对现实完全绝望的空茫，不嗔不怨，无喜无悲。

    梁瑾瑜慌了，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本来多聪明伶俐的‘女’孩，因为被他长期禁闭，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怜惜不已，抚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似水：“我带你去看看山里的风景。”

    俞宛秋听话地下了榻，仿佛一个没有意志的娃娃。

    梁瑾瑜越发心疼，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俞宛秋也没有拒绝。

    梁瑾瑜这时感到的不是愉悦，而是心酸，因为他知道，如果俞宛秋神智清醒的话，绝不会让他碰。他想起张顺说过的二夫人的最后结局，心顿时揪成一团。

    第一次，他怀疑自己的决定，他是想要她，可没想把她‘逼’疯甚至‘逼’死啊。

    因为俞宛秋出乎意料的顺从，让梁瑾瑜去掉了所有的戒心，只一味地想要补救，想要让她开心，两个人很快就走出了大‘门’。

    然后梁瑾瑜对她说：“闭上眼睛。”

    俞宛秋毫无异议地照做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被裹挟而起，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不用说，是梁瑾瑜用轻功带着她往上升。

    降落地面后，梁瑾瑜松开她，俞宛秋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的一条山道上。

    也就是说，梁瑾瑜的庄园座落在谷底。

    心里不禁暗叹：梁瑾瑜让她禁足，真是多此一举，她又不会轻功，出了‘门’也出不了谷啊。

    但她很快想到，如果人人都要用轻功才能出谷，庄里人的生活用品是怎么来的？那么多人，几天就要采购一次，像刚刚那种高度，整座庄子，大概只有梁瑾瑜一个人才办得到吧。

    所以，庄园里一定有秘道通向谷外，梁瑾瑜不让她出内院，防的就是这个。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线曙光，俞宛秋心情变好了，开始欣赏起山中景致。

    层峦叠翠，古木参天，背荫处蓊郁幽深，开阔处鸟语‘花’香，两人信步漫游，沿途采了不少野菌野果。因为没带篮子，梁瑾瑜脱下外衫，装了很大一包。整个过程中，梁瑾瑜一直笑得像个傻瓜，他觉得自出生以来，就数今天最开心。

    怕俞宛秋累着，他把采到的东西放在必经的山路上，自己用轻功带着她点着树梢向上飞奔。

    当他们终于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时，梁瑾瑜突发奇想：“如果我们纵身跳下去，会不会变成两只鸟？”

    俞宛秋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估计很难，如果你的梦想是变成两坨‘肉’饼，应该比较容易实现。”

    梁瑾瑜放声大笑，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你终于肯对我说笑了。”

    俞宛秋腹诽：什么眼神，我明明在冷笑好不好。

    梁瑾瑜很认真地说：“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变‘肉’饼的。即使要变，也是我变，我会给你当‘肉’垫。”

    俞宛秋没回话，梁瑾瑜自顾自乐了一会，见山风越来越大，两个人衣服穿得并不多，怕俞宛秋冻着，只逗留了片刻就再次运起轻功带着她下山了。

    走到庄园大‘门’前，梁瑾瑜停住了脚步。庄里一如既往地平静，可他就是觉得气氛不对。

    目光往几个角落搜寻，都没得到应有的回应，他心里已然有了底：赵佑熙终于找来了，并且干掉了守在庄外的‘侍’卫。

    俞宛秋也发现情况不对，悄悄往后挪，想离梁瑾瑜远点。可惜才后退一步，就猛地被他拽过去，用力搂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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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携手同归（大结局）

﻿    第三百三十章携手同归（大结局）

    梁瑾瑜刚运起轻功，就有数道身影朝他飞扑过来。他只得生生收住纵起之势，在空中一个侧翻，落到院墙下面，以院墙为依托，面向对手站定。

    赵佑熙从树梢跃下，走到他面前说：“男人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老弱‘妇’孺，这是世间大义，也是江湖规矩。你的嫔妃们，我可一个都没动，好好地打发她们走了，你如今掳掠我的妻子，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梁瑾瑜不仅毫无愧‘色’，还出言相讥：“该耻笑的是你，堂堂一国太子，号称武功天下第一，却保不住自己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拥有她？”

    赵佑熙看向俞宛秋，声音感伤而又温存：“你遇难时，我不在你身边；你失踪了，我这么久才找到你，是我对不起你可要我就此放弃你，我真的做不到。”

    俞宛秋在他出现的那一瞬就已经红了眼眶，此刻更是泪落如雨，哽咽道：“你若放弃我，才是真的对不起我。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放弃我。”

    梁瑾瑜长叹了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拔出腰刀搁在俞宛秋颈上说：“对不起，我也不想放弃你，与其眼睁睁地看你走，不如跟你一起死，黄泉路上，咱们再做恩爱夫妻。”

    眼见赵佑熙被“恩爱夫妻”刺‘激’到，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俞宛秋生怕他吃亏，更怕他误会自己跟梁瑾瑜有什么。情急之下，把心一横，不仅不退缩，反朝刀刃靠过去，嘴里恨声道：“死就死自从被你劫持过来，我早已生不如死但我死了也是赵佑熙的亡妻，遗体葬在赵家墓园，与你有什么相干？”

    梁瑾瑜没料到她如此烈‘性’，拿刀的手慌忙让开，另一只手想去‘摸’她颈间，看到底有没有伤到。俞宛秋却在他双手松开的一霎那就地一倒，耳朵里只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簌簌声，至于她自己，早被赵佑熙抱住，一起滚落到几丈开外的地方。

    待她重新站定，梁瑾瑜所立之处已笼罩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

    梁瑾瑜的功夫果然了得，手上那把并不长的腰刀被他舞成了一团光圈，到俞宛秋从地上爬起，他竟然还毫发无伤。

    不过，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不知过了多久，“光圈”终于出现裂隙，首先一箭中在肩头，接着是大‘腿’，而后上腹，下腹，‘胸’口……光圈彻底消失了，梁瑾瑜单膝跪倒在地，弓箭手们还在继续‘射’击。

    俞宛秋再也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停”

    一切声音止息。

    俞宛秋转向赵佑熙，用哀恳的语气说：“他虽然掳掠了我，但一直以礼相待，不曾有过丝毫的猥亵和侵犯。他曾是我们的盟友，也做过一国之君，求你不要让他死得太难看，给他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吧。”

    躺在血泊中的梁瑾瑜闻听此言，嘴角‘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脑袋向旁边一歪，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佑熙朝谢长宁努努嘴，谢长宁走过去，伸手到梁瑾瑜鼻子底下试了试，然后对赵佑熙点了点头。

    俞宛秋弯腰拾起地上的衣包，里面的野菌野果早被人踩得稀巴烂，她提起衣服抖开，轻轻盖在梁瑾瑜身上，眼里尽是不忍。赵佑熙走过来说：“别担心，会有人安葬他的。”

    “嗯，我们走吧。”

    她不敢多做停留，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让赵佑熙疑心她对梁瑾瑜有情，其实她真的只是普通人皆有的恻隐之心。

    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山风吹来，盖在梁瑾瑜身上的衣服渐渐滑落，最后铺展在一丛小树上。

    衣服本就被菌末果汁染得斑斑点点，如今更添上了梅‘花’一样鲜‘艳’的印迹，在风里招展如一面旗帜。

    俞宛秋回宫已经整整三个月了，除了对梁瑾瑜的愧疚，外界的议论更让她深深不安。

    记得刚回来时，所有人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以往恨不得扑上来‘舔’她脚趾的人，如今退避三舍尚嫌不足，就像生怕被她“上身”一样。

    待终于确定她是人不是鬼后，眼神更怪异了，时不时地偷偷打量。

    这些都可以不理睬，毕竟，她还是太子妃，那些人适应几天后，照样恢复了谄媚相，争着安慰她、讨好她。

    真正让她烦恼的，是铺天盖地的谣言，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亲眼看见她被人侮辱了一样。偏偏谣言这东西，无孔不入、无处可查、无法可想，任你再有权势也莫可奈何，只能在时间里慢慢煎熬，等待人们最终对此事失去兴趣。

    可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谣言不仅没停歇，反有变本加厉之势，而且已经演变出数个版本。更有无名士写成戏文，只差公开上演“太子妃秘史”了。

    俞宛秋只庆幸两个孩子都是在那之前生的，要不然，连孩子的血统都会被质疑。

    就在她闭目苦思对策之际，曹大海在外面禀道：“太子妃殿下，张总管来了。”

    俞宛秋三步两脚迎出去，着急地问张怀安：“是不是两个孩子……”

    张怀安笑道：“您别担心，两位殿下都很好，是皇上想见您。”

    俞宛秋心里一咯噔，皇帝公公单独传见她，为什么？

    自她遇劫归来，皇帝对她态度大变，虽不至于斥责她“为何没有以死殉节”，但显而易见的冷淡，她如何察觉不到。

    赵延昌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启泰殿的书房，甚至孩子们的游戏间接见她，而是转到文泰殿的侧厅，给她分析了一通国内国外的形势。俞宛秋见公爹神‘色’不豫，以为他责怪自己扯了太子后‘腿’，忙跪下道：“臣媳也劝过太子的，他说想留在这里陪陪孩子，等阿旦过完两岁生日再动身。”

    赵延昌点点头：“北方初定，光是军师和几员大将留守肯定不行，必须得太子亲自坐镇。”

    “是，臣媳明白。如果父皇觉得情势紧急，不能等到阿旦生日，臣媳今晚回去后立即收拾行李，明早就陪太子北上。”

    赵延昌似笑非笑地说：“自己孩子的生日，你这个当娘的都不陪他过？”

    俞宛秋一时没反应过来，赵延昌直接道明：“你留在这里陪阿旦过生日，让太子先走吧。”

    “是”，俞宛秋哪敢有半点异议。

    赵延昌总算恢复了昔日的慈父形象，开始谈笑风生，俞宛秋却战战兢兢的，不知皇帝公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明明一开始脸烂得可以，怎么又突然亲切有加。

    果然，估‘摸’着儿媳‘妇’已经渐渐松懈了心防，赵延昌便说出了今天召她来此的目的：“你留在南都，太子身边不能没人‘侍’候。朕昨晚已经圈定了几个人选，今早让司礼监准备册封典礼，等名份定下来了，就让她们随太子去上京，你也好安心在这边照顾孩子。”

    见儿媳不吭声，又语重心长地说：“你放心，不管你出过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我这个做公公的，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更何况，你对皇室有功，生下了两个好孩子，朕都喜欢得很，所以朕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未来有多少‘女’人进东宫，太子妃始终是你的。朕甚至可以向你保证，未来的储君，一定是尧儿，你且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好了，你去吧，把我的话好好琢磨一下，看是不是这个理。”

    俞宛秋‘迷’‘迷’瞪瞪地退下，晃晃悠悠地回到同心殿，一头栽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晚饭也没吃，浑身烧得火滚。等赵佑熙闻讯赶回时，发现他的妻子已经神志不清了。

    御医诊断的结论是，太子妃长期郁结于心，身体底子本就亏了，又似突遭严重打击，一时支撑不住，才会病势沉重。

    问明情况后，赵佑熙怒冲冲地闯到启泰殿，父子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张怀安守在‘门’口不许人靠近，然后就见太子一阵风似地卷出来，厉声吩咐手下备车，他要带太子妃去靖兰城疗养。如果有人胆敢追过去打扰，他就索‘性’移居普兰，反正那里也有太子妃的产业。至于这个“破太子、烂太子”，谁爱当谁当，他不稀罕

    张怀安想进去安慰一下可怜的皇上，刚把‘门’推开一条缝，一方端砚咚地砸过来，伴随着皇上的怒吼：“滚都给我滚远点”

    太子最后没走成，是因为御医告诉他，太子妃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远行，要走也得先把病治好了再说。

    这一治就治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阿旦的生日也过了，赵佑熙带着妻子一同北上。赵延昌追到望仙‘门’，攀住船上的桅杆问：“你这次去了，几时回来？”

    赵佑熙答道：“等灭掉了北方诸国，收复了陈致远，再把赵国国旗‘插’遍每个海岛，到那时，儿臣再回来，恭请父皇迁都上京。”

    赵延昌老泪（其实他还没老），又是欣慰又是憋屈，多优秀的儿子，他一生的骄傲啊偏偏脾气孤拐，死活非要守着那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也不知图什么。要说美，他给儿子挑的，哪个不是美人？

    唉，他这皇帝当得可真窝囊，给儿子封了一堆良媛、昭媛、昭训、奉仪。为了让儿子接受，他个个御笔亲封，大半夜在灯下拟旨，写到手腕发酸，儿子只当他放屁。

    不管了，回去好好疼孙子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十年后，孙子只跟他亲，让那个不孝子干瞪眼。

    时光匆匆，六年倏忽而过。

    今日是元宵佳节，也是靖兰城一年一度的灯节。俞宛秋照例在双姝馆外扎彩楼，挂了许多灯，做了许多灯谜。因为奖品格外丰厚，楼上楼下挤得水泄不通。

    俞宛秋和赵佑熙站在檐下‘阴’影里，看着台上的阵势，俞宛秋笑道：“幸亏扎得牢实，要不准得把彩楼压垮了。”

    赵佑熙睨了她一眼：“东宫‘侍’卫营的高手们帮你扎的彩楼，你还担心会塌？”

    “是，委屈你的部下了，等会赏钱再加倍，好不好？”

    “他们要真在乎那点赏钱，不会跟我们来了。”

    俞宛秋也深知这点，因而提议：“要不我们俩悄悄跑到普兰去吧，留言叫他们回宫为帝国效劳，不许再跟着我们。”

    “别，你又不是没试过……”

    俞宛秋惭愧地低下头，她出于一片好心，不想耽误了这些年轻高手们的前程，所以和赵佑熙玩过一次失踪。结果，只是累得他们到处找人，最后竟然根据一点点蛛丝马迹寻到了他们的隐居之所。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偷跑了，大大方方地换地方住。冬天住在靖兰城，夏天住南都皇宫，或其他别苑。

    只是没再去过上京。

    不是他们不想看儿子，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前年战事结束后，赵佑熙假装在平定海疆的战役中断了‘腿’，上表请求退居养伤。数次协商不果，赵延昌只得依言将尧儿立为皇太孙，太子则改立为亲王。

    一个因断‘腿’而辞掉太子之位的人，怎么好意思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此时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来今日最大的奖项，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蝴蝶，被人拿下了。

    群情‘激’昂中，忽听咔喳一响，有人惊呼：“彩楼要倒了”

    台上顿时‘乱’作一团，俞宛秋和赵佑熙赶紧站出来维持秩序，惊慌失措的人们还是四散奔逃，连俞宛秋都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此时赵佑熙正领着谢长宁等人检查彩楼的几根立柱，离俞宛秋有几步远，俞宛秋摇摇‘欲’坠之际，还好身旁有人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

    俞宛秋正要道谢，那人却在她耳边说：“你怀孕了，别在这里挤，快回家去吧。”

    俞宛秋几乎惊喊出声，眼看赵佑熙朝这边望过来，忙闭紧嘴，只是盯着那人的背影。

    那人走出几十米远，才回头向她一笑，随即消失在人海中。

    俞宛秋泪盈于睫，她果然没听错，真的是梁瑾瑜。他会拿脉，所以握住她的手腕就知道，她又怀孕了。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你没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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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外慧中》正文部分到此完结，首先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没有你们，我根本坚持不到现在。对中间的停更，我十二万分歉疚，请朋友们原谅。

    至于书里没‘交’代清楚的内容，比如，沈家最后如何了，沈涵净和她的孩子又怎样了，尧和阿旦的成长，以及俞宛秋腹中孩子的‘性’别……会写成数章番外。

    另，新文《两禽相悦》已开坑，下月参加PK，求围观求支持

    本书封面有直通车，简介如下：

    优秀特工薛琳穿越成弱质闺秀容悦，很快职业病发作，跟弑父杀弟、夺爵霸产的伯父斗法，和哄骗她的青梅竹马虚与委蛇，和各式各样不怀好意的人周旋……

    正当她以为胜券在握，很快就会柳暗‘花’明时，却发现自己掉入了一个深如无底黑‘洞’的大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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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净番外（外一章）

﻿    沈涵净番外（外一章）

    梁孝帝留下的两份遗诏只有一份起了作用。至于另一份，也就是秘秘密处决沈家的那份，曹后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梁国就覆灭了。

    毕竟是‘女’人，知道手里的圣旨一颁布就会送掉几百条人命，到底有些不忍；更何况，那时梁孝帝新丧，头七都没过，曹后每日守在灵前哀哭，也没空顾上别的。

    七天后，靖军攻破上京，梁宫易主，所谓的“先帝遗诏”成了一纸空文。

    曹后仓皇出逃时，倒是带上了“遗诏”，却别有用意：其一，那是亡夫最后的遗墨，收着可以做个纪念；其次，万一沈涵净的孩子终有出头日，以沈涵净对她的嫉恨，肯定会找她的麻烦。到时再把遗诏拿出来，既可以讨一份人情，又可以打击一下沈涵净，让她看清帝王爱的真相。别以为皇帝送走她和孩子就是爱她，不过是拿她当个保姆罢了，这个保姆位置还要用她一族人的‘性’命来换取。

    沈家人曾命悬一线犹不自知，要是时间再宽裕点，等曹后缓过劲儿来，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场灭‘门’惨祸。

    而梁瑾瑜也的确如曹后所言，一进京就派兵保护沈府，更在第三天亲自登‘门’拜访。

    沈鹏、沈湛等人喜出望外、得意洋洋，以为新征服者仰慕他家“世代书香、世代忠良”的‘门’第风范，才会格外礼遇。

    尤其是沈湛，以前曾跟梁瑾瑜略有往来。准确地说，是他被梁孝帝冷落后，曾着意巴结作为梁孝帝宠臣的梁瑾瑜，给他送过礼，请他吃过饭。沈湛虽已年近四十，仍觉得自己属于“青年才俊”，梁瑾瑜要在上京立足，必得笼络豪‘门’世族，同时招贤纳才，而他，正是综合了这两项优势的上上之选。

    单从主观意愿上，他们也是愿意为梁瑾瑜效劳的，或者说，他们愿意支持任何反对赵国的势力。即使他们不能从新朝廷捞得多少油水，能亲眼看到他们支持的国家打败赵国仍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是的，他们非常恨俞宛秋，而且这种恨意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俞宛秋在赵国‘混’得风生水起呈增长之势。因为在他们看来，俞宛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该是他们沈家的

    如果俞宛秋不抢去沈涵净的如意郎君，他们早就是举家南迁，成了赵国新崛起的显赫外戚。如果不是她横刀夺爱，沈涵净也不会进宫生下梁孝帝的太子，将沈家的命运跟梁国的国运彻底绑在一起，使他们进退维谷、无所适从。

    整个上京的豪‘门’世族中，大概只有沈家由衷地希望梁瑾瑜入京。因为他们深知，梁国气数已尽，不是梁瑾瑜，就是赵佑熙，而后者是他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不顾路人侧目，在大‘门’口山呼万岁，以为迎进了今后的恩主，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谁知新帝进府后，只字未提请他们父子出山“为新朝廷效力”之事，只是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后来更主动提出，“听说府中后园风景殊佳”，想四处走走看看。

    沈氏父子虽然自高自大，有时难免妄想，毕竟在官场浸yin多年，脑子并不笨，听闻此言，有什么不明白的？失落之余，对俞宛秋更加鄙夷，不就是有几分姿‘色’吗？抢了沈涵净的未婚夫（他们一直是如此认为的）还不够，又招惹梁瑾瑜，真是不知羞耻。幸亏不是他们沈家的‘女’儿，要不全家人的脸都给她丢尽了。

    当时梁瑾瑜编撰的俞慕凡遗稿还没在上京流传开来，否则他们早该想通其中的关节了。

    父子俩心里虽不屑，还是顶着两张笑得稀烂的脸把梁瑾瑜领到后园，这一领，沈家可就糟秧了。

    从沈家主院的后‘门’出去，一看到园中景象，梁瑾瑜就沉下了脸，沈家父子则捏着一把汗。待走到“俞宛秋故居”前，只见大‘门’上油漆剥落，院子里荒草蔓生，老鼠蟑螂到处‘乱’爬，甚至从草丛里窜出一条蛇，差点把梁瑾瑜咬到，气得他当场喝令：“把沈家人全部押进大牢关起来”

    沈氏父子瘫倒在地，被兵士拖走前，沈鹏瞥见梁瑾瑜身边的亲信太监正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想要揭下俞宛秋当年亲笔所书的那张早已褪‘色’的“山水园”字幅，忙出声高喊：“陛下既看重舍侄‘女’，为何拘禁亲舅？”

    梁瑾瑜被他说得笑起来：“‘舍侄‘女’’和‘亲舅’，沈大人不觉得矛盾吗？”

    沈湛叩首道：“宛秋妹妹虽系表亲，家祖母和家父家母一直视若亲生，家父家母曾想收其为‘女’，让她入沈氏族谱。陛下若不信，可召来家仆，一问便知。”

    不提这茬还好，提起此事，梁瑾瑜怒不可遏：“你何不说说令尊‘欲’收养俞宛秋的真正用意？”

    沈湛哑然，连这样的秘密都泄‘露’出去，他不知该感叹梁瑾瑜的可怕，还是该怪家人口风不严，对主子缺乏应有的恭敬之心。

    由于梁瑾瑜对留守的梁国贵族多以招徕安抚为主，沈氏一族下狱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上京。

    连远在海岛的沈涵净都辗转打听到了，可她除了干着急，能有什么办法？她手头是有一批人手，但要冲进上京劫狱无异痴人说梦。

    梁瑾瑜委派一个归顺来的梁国旧臣审理此案，此人是出了名的酷吏。光是他的名字就让沈家人吓破了胆，根本不用审，沈鹤就招出了当年昧下的俞家财产，居然有三百万两之巨，其余房产地契不在此例。

    梁瑾瑜看过招供材料后，既心疼俞宛秋，又替俞慕凡不值。辛苦挣下的家业，父母兄弟没得到，唯一的‘女’儿也没得到，老婆尽给了娘家。到底不是亲娘，沈鹃给俞宛秋留下的，只怕连零头都不到。

    可恨沈家，连这点零头都不肯放过，竟然打主意让俞宛秋嫁给他们家那个把妻妾克死光，而且年近三旬的儿子。

    梁瑾瑜越想越恨，最后大笔一挥，把沈家流放到了极北蛮荒之地。

    只是他没想到，沈家人会因祸得福，半途被沈涵净派出的禁卫救走了。

    沈家人抵达梁太子暂居的海岛时，正是中秋佳节。一家人抱头痛哭，然后举杯共贺，发誓要洗雪前耻，辅佐梁太子光复梁国。

    整个大陆将是他们沈家的他们如是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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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瑾瑜番外（一）

﻿    梁瑾瑜番外（一）

    他最早的记忆，是一周岁生日当晚。睡得‘迷’‘迷’糊糊间，有个‘女’人趴在他枕边哭泣，同时伴随着不耐烦的男声：“走啦，你想哭得人尽皆知就只管高声。”

    ‘女’人‘抽’噎着：“妾身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刚满月就抱走了，到如今方得一见，你叫妾身怎能不难过？”

    男人叹息：“那不是为他好吗？要留在你身边，将来就是个做质子的命。”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记事，他确实有印象，并在稍稍长大后，向师傅询问“质子”之意。师傅惊讶于他的早慧，教得比以前更用心了。

    往后的日子，那个‘女’人再没来过，男人倒是每到生日前后就会出现，总是趁他睡着了，在‘床’边看看他。所以他始终只有模糊印象，没看清男人的面目。

    十岁那年，大师傅去世，二师傅、三师傅相继下山，留言让他“自便”。

    梁瑾瑜沉默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被所有人抛弃。

    是所有人，连那个生日前后总会出现的男人，十岁后也没再出现过。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山中留守，在大师傅的墓前结庐而居，自种自食。日子虽清苦，心却安宁，因为在这世上，只有大师傅是真心对他好，守在大师傅的墓前，他觉得温暖，他不孤独。

    他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却在十二岁那年不得不下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把他赖以栖身的小屋焚毁了，仅有的几件旧衣和一点存粮也变成了灰烬。

    火势太猛，他只来得及逃出‘性’命，身无分文，衣衫单薄，连鞋子都没有，就那样光着脚瑟瑟发抖地走进了山下小镇，走进了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

    他不知道能去哪里，能在哪里找到事做，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了一天。

    夜来了，寒风呼啸，细雪纷纷，他又冷又饿地蜷缩在一间破庙里，半夜发起了高烧。是一群乞丐找来破被絮裹着他，讨来饭给他吃，烧开水给他喝，用土办法给他降温，才让他活了下来。

    以后，他就跟这帮人‘混’在一起。他不愿意乞讨，他们也不‘逼’他，讨来东西照样分给他吃。

    日子久了，他才知道，乞丐也是有地盘的，每个小团伙只能在固定的范围内乞讨。若越界，侵犯了另一团伙的利益，会召来对方的抗议，甚至一顿老拳。

    他们这边一个家伙有次就捞过了界，挨打时同伙上前帮忙，惹得对方群起而攻之，最后演变成了两派群殴。

    当他发现乞丐朋友们个个带伤而归，讨来的东西也被人抢走，害得所有人集体挨饿时，他怒了，一声不吭地冲到对方阵营，喊着要跟他们的老大“单挑”。

    对方见来人是个瘦弱小孩，一起哈哈大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对准老大的肋下就是一拳，居然把那个大个子打倒在地。

    老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小子，不错，瘦归瘦，倒有把力气，出拳角度也刁，是不是练过武的？”

    他点头，老大很开心地摆出架势，说要试试他的武功如何。

    试试的结果是，他把老大再次打翻在地。

    老大不仅没恼，简直喜出望外，说自己就一股蛮力，一直想找个真正懂武功的人做朋友，好时常切磋，共同提高，因而热情邀请他加入自己的阵营。

    这个老大，就是后来一直跟着他的得力助手周济。

    可是梁瑾瑜表示没兴趣，他的伙伴们对他有恩，他不想离开自己的群体。

    最后，两派合为一派，势力壮大后，又兼并了其他帮派，渐渐形成了一股势力。梁瑾瑜因为武功不俗，脑子又灵活，被公推为首领。

    到梁瑾瑜十五岁，他不再满足于丐帮生涯，手头也积攥了一些钱，便开始盘下铺面开店，都是ji院赌场之类来钱特别快的行当。到他二十岁，西部诸州的ji院赌场至少有三分之二属于他的帮派所有，他已然成了暗夜帝王。

    他仍不满足，除了继续捞偏‘门’，也向正当行业渗透，如涉足钱庄、绸缎铺、客栈、饭庄等产业，自己更是加入了赏金猎人的行列。

    因为他武功高，路子广，人手多，有着那些独行客难以比拟的优势，很快就成为赏金猎人中的佼佼者，帮官府破了无数大案、要案，被各地父母官奉为上宾，争相延揽他入公‘门’。

    他的手下们起初不乐意，觉得他放着好好的暗夜帝王不当，跑去做个小捕快，实在是大材小用。他却欣然接受，因为他的本意，就是要给自己洗白，慢慢从暗处走到阳光下。

    短短两年间，他从小捕快升到捕头，再升到总捕头。到他二十二岁时，连皇帝都注意到了他，派人跟他接洽，希望他能为皇上效力。说穿了，就是做皇上的鹰犬，为他处理一些不方便公开处理的人和事。

    就在这一年，梁瑾瑜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生身之父，那个十岁生日后再没出现过的人。也秘密造访了靖王府，见到了自己的生母。

    起初，他是欣喜若狂的，原来他不是父母不详的弃儿，而是靖王嫡子，和皇室同属一脉，有着最高贵的血统和身份。

    父王对他赞赏有加，也如梁孝帝一样，派给他许多任务。他每件事都尽心竭力去做，哪怕明知伤天害理，也不会向父王提出质疑。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相信父亲决不会害他。

    但他的手下提醒他，靖王偏宠二夫人母子，对他的母妃很冷淡。除了他每次探望时，会出现在他母妃房里之外，平时极少‘露’面，这才引起了他的警觉。

    后来调查的结果证实了手下所言非虚，他仍不愿相信，连续数夜潜入靖王府打探。

    于是有一晚，他亲耳听到父王向二夫人许诺，将来会把王位传给老三梁瑾煊。到此时方了悟，自己只是被父王利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梁瑾煊扫清障碍。

    难怪父王根本不怕他造孽，不在乎他是不是满手血腥，反正到最后他都是要死的，他将会是那个最后被扫清的“障碍”。

    感谢父王，‘激’发他心中所有的叛逆因子要不是父王如此薄待，他也许会一辈子安于秦诀的身份，不会成为梁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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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昨晚没来得及更新的，今晚努力再更一次，也许都不长，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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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瑾瑜番外（二）

﻿    ﻿    梁瑾瑜番外（二）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江上泛舟。碧波千倾，万里无云，他舒服在靠在锦塌上，右手拿着一本书，左手伸到塌边的小几上摘葡萄吃。

    这是北疆来的无核葡萄，小小的，青青的，很甜。当然最让他满意的是，不用去皮，不用吐核。他如今很懒，要是有核，他压根儿就不想吃，嫌麻烦。

    周济在舱房外轻轻敲门，得到许可后，带着一脸腼腆的笑走进来。虎背熊腰，步履稳健，原来穿官服很有威严，现在穿件宝蓝色直裰，头上中规中矩地戴着方巾，怎么看怎么别扭，武人不像武人，文士不像文士。

    梁瑾瑜当即决定，上岸后先带他去买几套衣服。周济还是适合短打扮，或棉麻类长衫，这种光闪闪的绸缎面料能免则免，自己的眼睛也可以少受些荼毒。

    周济走到离榻三步远的地方，躬身作揖，很自然地喊了一声：“陛下。”

    梁瑾瑜垂下眼帘道：“你走错地方了，请下船左转，上岸后找间客栈住一晚，明早再搭客船北上。顺风的话，大概一个月左右可到南都，再沿运河走一个月，就可以在金銮殿上见到陛下了，如果他肯召见你的话。”

    赵延昌在梁军攻占上京后的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迁都上京，据说是为了修补跟儿子儿媳的关系，要不他本来打算再缓两年的。

    周济唤错了称谓，被主子奚落一顿，反而开心得很，欣喜地说：“您如今越来越开朗了。”

    梁瑾瑜深吸了一口江上特有的凉爽气息，脸上是大彻大悟后的淡定欣悦：“是啊，无病无灾，随心所欲地安度余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济陪笑道：“您正当盛年，离‘余生’还远着呢。”

    他跟了梁瑾瑜后，官位最高做到了兵部上卿。要看懂文件就必须识字，在“压力就是动力”的原理推动下，慢慢学会了识文断字。而且在官场待着，本身也很锻练人，所以他早就脱去了丐帮长老气质，说话不再满口粗言俚语。

    梁瑾瑜瞥了他一眼，看他一副准备赖着不走的模样，放下书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大中午的，船晃得跟摇篮一样，你不去舒舒服服地歇晌，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周济嘿嘿笑着，转身朝舱门外喊：“你们怎么还不进来？”

    梁瑾瑜无奈地摇摇头：“原来你只是打前哨的，主力部队还在后头。”

    他好好的午休时间，又泡汤了这些人怎么跟没断奶似的，缠着和他挤在一条船上游山玩水还嫌不够，每天早中晚照三餐骚扰。

    一群部下涌进来，梁瑾瑜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那点不耐很快就消失了。这里面很多都是从乞丐时代就追随他的人，能活着就让他感到欣慰。

    当然也不可能全在，经历过几年战争，有些人永远地留在战场上了。

    其中最让他痛心的是陈骅。那么年轻，比他还小两岁，从没正规上过一天学，写奏章却能引经据典，比很多所谓饱读诗书的文人都强。

    他一直认为，自己特有天分，要说绝世天才都不过分。可陈骅却让他引为同类，也是天分极高、悟性极强的人。

    更难得的是，这样的人，却对他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到最后，甚至为了掩护他们出逃，一个人留在京中独撑大局，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撤离时间。他精心培养的手下中，固然有何绍文那样的败类，也有陈骅这样的忠义汉子。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他仍没放弃寻找陈骅。心里总存着一个奢望：他还没死，只是受了重伤，躲在哪里长期休养。甚至，他失忆了，所以才会忘了去秘密连络点跟他们会合。

    见主公面露凄楚，一群部下慌了，梁瑾瑜摆摆手说：“没事，我只想想起了陈骅。”

    说到陈骅，所有人的黯淡了眼眸。

    周济用手肘推了推陆云飞，陆云飞先咳嗽两声，待梁瑾瑜望向他，才开口道：“其实，大伙儿来，是因为您的寿诞快到了，所以想跟您商量一下，看在哪儿办比较好。”

    梁瑾瑜的语气立刻变得冷淡起来：“有什么好办的。”

    自从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后，他就对生日庆典之类彻底失去了兴趣。倒不是有多愧疚，虽说人都是由父精母血和合而成，但他始终以为，父慈才会子孝，若父不父，自然子不子。父亲既存了杀他之心，起因并非他有何过错，而是宠妾灭嫡，已经枉为人父，禽兽不如，杀之不为罪。

    他之所以不愿意过生日，是因为每年的那一天，他都会变得很软弱，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和父母团聚的短暂日子。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像个娘们似的伤春悲秋，父死母亡又如何？他本来就是孤儿，父母对他从来只具有象征意义。

    推辞归推辞，到底却不过大伙儿的盛情，由着他们在泉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上包下了顶层，摆了十几桌。

    上去的时候，看见楼梯口的欢迎队伍，梁瑾瑜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太招摇了

    虽然泉城远离中原，避处海隅，他又买下了一艘大船，随时可以沿江入海，遁入海岛，可他并不想下半辈子都在海上讨生活。所以尽量掩藏行踪，不是住在山中别墅，就是住在船上随水漂游，像这样大摇大摆地在闹市区摆宴，还是头一回。

    菜肴很丰盛，水陆俱陈，梁瑾瑜叫过张顺附耳交代了几句，让他悄悄去楼下柜台会帐。

    手下们嚷着要凑分子为他贺寿，他哪能真让这些人破费，他们都拖家带口，不像自己，孤家寡人一个，钱不花留着给谁？

    看着张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梁瑾瑜再次庆幸，自己遇到的是个极有原则的对手。

    赵佑熙不仅放过了他所有的嫔妃，甚至后来尾随张顺找到他的隐居地后，也只是把张顺塞住嘴捆成一团，并没有杀掉他。

    赵佑熙是真正的学武之人，秉承“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只找他这个罪魁祸首算帐，决不滥杀无辜。

    正因为如此，他死里逃生后，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而是带着手下迁徙到这个临海小镇，过起了优哉游哉的闲散日子。王图霸业已经离他很远了，偶尔回想起来，竟像是前辈子的事。

    张顺没一会就去而复返，很兴奋地告诉他：“公子，您猜我刚看见了谁？”

    梁瑾瑜横了他一眼，张顺忙告诉他：“是沈湛。”

    梁瑾瑜露出了惊讶之色。沈氏一族在流放途中被救走他自然知道，但救去哪里却没查到，他曾派人秘密潜入东海诸岛，都说那里的人已经撤走，原来，沈家人带着梁太子逃到了这里。

    这个消息，要不要透露给官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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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尧番外（一）

﻿    ﻿    赵思尧番外（一）

    壬午年二月初十，这是一百零七年前安南初祖赵兴邦饮恨离京就藩的日子。赵延昌特意选在这天进京，正为了缅怀先辈，慎终追远。

    卯正二刻，身穿礼服的赵佑熙和俞宛秋出现在承天门前，在京的文武百官各按品级排班站定，在门楼下排成长长的两列。京城百姓倾城而出，街上人山人海，玄衣羽林卫、青衣虎贲卫，黑衣铁衣卫同样倾巢而出，何止三步一哨，是每一步都有人站岗，把喧嚷的人群拦在道路两旁的锦障外。

    辰时初刻，四十九声礼炮响过，十八位导引骑出现，然后是十八位手执拂尘的赭衣太监，十八位手捧玉笏的枣衣女官。接着是各种颜色的旗幡、各种形状的雉尾扇和一柄巨大的曲盖，曲盖之后才是皇帝銮舆和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

    尧儿揭起车帘一角，随即露出兴奋之色，用手势告诉弟弟：“我看到父王和母妃了”

    “在哪里？在哪里？”阿旦忙爬过来。他跟哥哥说过几百次了，他会看嘴型，只要不是太长的句子和太复杂的词汇，基本都能看懂。可哥哥还是为了他，专门请了师傅学哑语，手势打得比他还利索，不知道的，还以为哥哥才是那个耳朵聋了的人。

    尧儿拉着他的手指点：“你看，那个穿黄衣服的是父王，站在他旁边头戴凤冠的是母妃。”

    “父王，母妃”，阿旦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人，让他既紧张，又渴望。

    自母妃失踪归来后，宫里的气氛就不对劲。他虽然年纪小，耳朵又听不见，可从人家的表情和嘴型，猜都猜得到他们在说母妃的坏话。他假装无动于衷，实则在旁边观察，把那些人的长相特征记清楚了，回头再告诉哥哥，他相信哥哥总有办法治他们。

    尧儿心疼地抱住弟弟，这几年来，父王一直带着母妃住在上京，说是为了平定东北各地的匪患，肃清东海海域。可他听苏嬷嬷和陆将军夫人私下里讲，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避开南都那边的流言蜚语。

    父王走前曾找他谈过一次，把母妃遇劫的经历详细地告诉了他，然后跟他分析各种谣言的来源以及传播谣言之人的险恶居心，要他理解母妃的苦衷，不要人云亦云，不要以为自己的母妃真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父王告诉他，母妃怀着他的时候，梁国皇帝为了捕杀父王，就曾把母妃劫去当过一回人质。母妃为了父王的安危，冒险逃脱，带着腹中的他住进深山小镇，吃了很多苦，最后辗转到靖兰城才生下了他。

    父王还告诉他，母妃曾做过许多善事，用自己的陪嫁建慈善医馆，收容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军人，定期为百姓做义诊；同时开各种店铺，赚得的银两全部献给国家，总之，母妃是个伟大的女人。

    尧儿只恨自己年纪太小，不能保护母妃，不能为母妃铲除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他为此而深深内疚。

    父王说，如果他真想为母妃做什么，就好好照顾弟弟，让母妃放心，这样父王也能专心在外面开疆拓土。

    尧儿牢牢记住父王的话，同时暗暗在心底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找出那些陷害母妃的人，将他们全部赶出朝廷，甚至满门抄斩他不能容许这样的人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銮舆在承天门前停下，尧儿拉着弟弟的手跳下车，走到父王和母妃面前跪下。

    母妃把他和弟弟一起搂进怀里，哭得好伤心，他和弟弟也跟着哭。皇爷爷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嗡声嗡气地说：“地上冷，你们娘仨快起来。”

    最后是父王走过来，把他们三个抱着搀起。他和弟弟被父母拥在中间，闻着他们身上好闻的气息，简直不想走开。

    銮驾终究是要进宫的，他和弟弟各自分配了宫殿。他很不习惯，尤其担心阿旦会害怕，新环境，新宫殿，阿旦耳朵不行，要是有人欺负他怎么办？要是他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尧儿叫引路太监领他去阿旦的寝宫，到了那里，弟弟却不在。宫人告诉他，苏妈妈带着二殿下去东宫看母妃了。

    居然不叫上他，自己一个人就去了尧儿气呼呼爬上宫车，赶着去了东宫。

    走到母妃的寝殿外，他叫所有人噤声，自己轻手轻脚走进去，从格子窗扉看见阿旦坐在母妃膝上，皱着小鼻子，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母妃，您是真的很忙，才没办法回南都看阿旦，不是讨厌阿旦，不要阿旦，对不对？”

    母妃脸色大变，抱紧他说：“当然阿旦是母妃怀胎十一个月，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宝贝疙瘩，怎么会不要呢？”

    阿旦揪着母妃的衣带嗫嚅：“可他们说，因为阿旦是聋子，所以母妃不喜欢，不想看到阿旦，所以才跟着父王去了上京。”

    母妃惊怒交加，尧儿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冲进去抓住阿旦的手问：“这话是谁说的？你把他指出来，哥哥马上杀了他”

    母妃听了他的话，反倒镇定下来，把他搂在另一边腿上，轻声细语，但态度严肃地说：“国有国法，即使你是皇孙，也不能随便杀人，知道吗？”

    尧儿点头答允：“那我把他关进大牢，让大理寺按律定罪。”

    母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嗯，以后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冲动，尤其不能随便杀人。谁都只有一条命，人命是最宝贵的，你冲动之下把他杀了，即使日后查明真相还他清白，命也救不回来了。所以上位者，万不能养成嗜杀的习气，那是将是国家之祸，百姓之劫。”

    尧儿连连点头，五岁的阿旦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嘴型“听着”，也不知他“听”懂没有，反正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也许，单是和哥哥一起听母妃讲话，就让他由衷地感到幸福。

    晚上，他和阿旦留在东宫和父王、母妃一起用膳，没想到，他们都已经在餐厅坐定，皇爷爷忽然跑来了。饭桌上，皇爷爷一直在找母妃说话，甚至有些讨好母妃。

    尧儿知道皇爷爷曾因那些谣言对母妃态度不好，难得皇爷爷诚心悔改，他决定，有机会就帮皇爷爷说说好话，让母妃原谅他。他希望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不要有隔阂。

    他心目中的“一家人”，是指皇爷爷、父王、母妃、阿旦和他自己，至于那个所谓的祖母，他是不会承认的。那个老女人派杀手刺杀他的母妃，又下药让阿旦差点死在母腹中，最后失去了听觉。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他的祖母。

    就连两年前去世的太祖母，都有传言说是那女人下药害的。皇爷爷一直在寻找证据，如果有一天找到了的话，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会彻底从宫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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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尧番外（二）

﻿    正文赵思尧番外（二）

    绣外慧中正文赵思尧番外（二）

    绣外慧中正文赵思尧番外（二）。

    “哥哥，这里是哪里？”

    某日正午，本该在书房后头专设的寝房内歇晌的兄弟俩偷跑出来捉迷藏，结果越跑越远，越跑越迷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杂草丛生的路，也不知通向何方。

    他们到上京一年多了，每天差不多在几座固定的宫院之间活动，而且身边总有很多随从，他们只要跟着人走就行了，从没单独行动过。

    尧儿看了看身边的阿旦，只要弟弟没走丢，他就不怕，因而笑着安慰，边说边打手语：“别急，等我看看，往左边走是清露殿，右边是明霞轩，啊，那边有颗李子树，你等着，哥哥摘李子给你吃。”

    阿旦顺着哥哥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果见清露殿左侧的路旁有颗李子树，上面结满了李子，又大又红，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尧儿心想：他们走了这么久，弟弟肯定渴了，可树枝那么高，怎么弄下来呢？

    眼睛向四周一扫，发现不远处的树杈间有根竹竿，应该是晾衣服用了，正要过去取下来，阿旦拉住他的衣袖说：“不用了啦，这李子肯定是苦的。”

    “为什么？”

    “满树又红又大的李子挂在路边，竹竿又是现成的，却没人摘，任它长到满树红，哥哥就不觉得奇怪吗？”

    尧儿恍然：“也是哦，要是好吃，早被人摘光了。”

    两人从李子树下穿过，又走了一会儿后，看见一座宫殿的大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还有黄色的符咒。

    尧儿想凑近点看，阿旦告诉他：“那是降魔咒。”

    尧儿惊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旦伸出手指在小脸蛋上刮了刮，意思是“羞羞脸”：“牟军师好可怜，收了你这样的徒弟，把通天镜搁在书桌上当镇纸，从没仔细瞧过。通天镜的反面有一行字，就是降魔咒啦。”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地方不对劲，要不大门上也不会贴降魔咒了。尧儿有一瞬间的慌乱，可转念一想，他是哥哥要是他都害怕了，弟弟怎么办？

    就在这时，拐角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尧儿一喜，正要迎上去，阿旦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用力把哥哥拉到旁边一蓬浓密的灌木丛后蹲伏下来。

    尧儿不懂阿旦为何要躲，他们是这宫里的主子，只有别人怕他们的份，他们用得着躲谁？

    可他向来随顺阿旦，这次也没反对。

    很快，两个太监走了过来，一高一矮，都是蓝衣，说明他们都只是没有职衔的普通太监。可看那矮个子，起码四十多岁了，高个子也有三十好几。

    矮个子满眼警戒地朝四处打量，高个子懒洋洋地说：“不用看，这里肯定没人。”

    矮个子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进宫二十多年，经历了五个皇帝，三个朝代，不靠小心谨慎，能混到现在？”

    高个子有些不耐烦：“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你经历的五个皇帝，每一个住在这里的嫔妃都横死，怨气那么重，谁敢来啊。要不是这会儿日正中天，阳气最盛，我也不敢来。”

    矮个子忙告诫：“你小声点，要是让现任皇帝的妃子听到了，不扒了你的皮，她们可都活得好好的。”

    高个子冷哼一声：“好好的？凤仪宫里那位不就快死了？”

    矮个子摇摇头：“放心，死不了的，听说皇帝正在查她，亏心事做多了，怕躲不过，成天装病装死。”

    高个子却说：“不是装死，是真的要死了，她宫里的莲儿说，最近每天都在呕血。”

    矮个子笑问：“莲儿？凤仪宫里个个都叫莲儿，你的对食是哪个莲儿？”

    两人表面上调笑，尧儿却眼尖地发现，高个子悄悄给了矮个子一个荷包，矮个子掂了掂，似乎嫌少，叽叽咕咕地抱怨。高个子没法，又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银子递过去，矮个子这才把一个白纸包着的东西给了他。

    高个子拿在手里闻了闻，悄声问：“这个东西有效吗？在南都那么多年都没怀上，换个地方又怎样？这里风水更差，梁孝帝那会儿，统共只有一个沈氏生了儿子。”

    矮个子不客气地告诉他：“肯定没效。”

    高个子“啊”了一声，意思是，“没效”你还给我找来。

    矮个子给他分析：“梁孝帝是身体差，可这位主子是习武的，虽不像太子那样武功盖世，听说也不赖的。那为何生了太子后，就再也没有子嗣？”

    高个子露出讶然之色：“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他下药？”

    矮个子打了个响指：“猜对了皇上让皇后夜夜守空房，自己到外面花天酒地，皇后就让他绝育。任他有多少个外室，纳多少个嫔妃，也甭想蹦出一个子儿来跟太子争那个位子，这才叫绝呢，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高个子的看法稍有不同：“恐怕这位娘娘不是为太子，而是为她自己吧。若真有那么为太子着想，又怎么会给太子妃下药，把二殿下的耳朵都给……”

    两人声音越压越低，交头接耳好半天，才总算走了。

    尧儿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幸亏你拦着我，要不我还听不到这些内幕呢。”

    阿旦没吭声，他拉住哥哥，并不是为了听墙角（他也听不见），而是怕他们起歹意。故意躲到荒僻之地密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人撞破，可能会铤而走险。他和哥哥落了单，身边一个仆从都没有，不得不防。

    尧儿把弟弟拉起来，给他拍着身上的灰土，却在一侧的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正是烟火弹，想都没想，立刻往上一抛。

    一声尖啸伴着红色的光团冲天而起，尧儿这才放下心来，低头问弟弟：“你既然随身带着烟火弹，为何不早点拿出来呢？”

    阿旦冲他顽皮地一笑，尧儿揉着他的头发说：“下次别这样，母妃会着急的。”

    阿旦点点头，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整天被一堆人围着，个个拿他当残废，恨不得连饭菜都嚼碎了喂给他，真的很烦难得有个机会跟哥哥出来探探险，他舍不得那么快就走。

    尧儿回头望了一眼大门上的降魔咒，问弟弟：“走到这种地方，你都不怕吗？”

    阿旦告诉他：“跟哥哥在一起，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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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昌番外（一）

﻿    正文赵延昌番外（一）

    绣外慧中正文赵延昌番外（一）

    绣外慧中正文赵延昌番外（一）。

    今天是皇太孙赵思尧的十岁生日。

    下早朝后，赵延昌推掉一切外务，跑到两个孙子读书的琅嬛书房当起了编外学生。端端正正坐着听课，认真讨论问题，课间休息时，和孙子分吃点心，力求打成一片。

    尽职尽责地扮演了半天老孩子，终没换来尧儿一个笑容。

    赵延昌心里又酸又痛，这世上要有后悔药，他早买来吃了。

    话说前年，沈鹏父子和梁佑任争夺梁太子，梁朝远避南海的最后一支残部发生内讧，赵佑熙趁机出兵，彻底平定了海疆，带着归降的梁太子回到上京。

    赵延昌看在同宗的份上，没杀梁太子，给他划了几十亩田，让他守着梁历代祖先的宗祠。不知是由于惊惧，抑或本身体质就差，三个月后，那孩子还是死了。

    赵延昌知道外面有谣言，说他表面宽赦，其实暗地里下药，这样既除了后患，又落个好名声。

    这些他倒不在乎，梁立国一百多年，有几个愚忠的遗民不稀奇，反正他问心无愧。

    一个小毛孩子，放在他眼皮底下，周围几百个暗卫日夜盯梢，能翻起什么浪花来？他何必枉造杀孽。

    就像梁瑾瑜，也有人建议他派兵剿灭。可人家在山里隐居，优哉游哉地过着田舍翁的日子，忙时耕作，闲时读读经书，甚至连老婆都不娶，连孩子都不生，十足闲云野鹤。他已彻悟豁达至此，杀之岂非罪过？

    所以一切都不是问题，真正让他烦恼的，只有一件事。

    梁太子死后，民间渐渐有一种说法，说赵绝了梁的宗祠，而且在近十年开疆拓土中，杀戮太重，所以子息不丰。皇帝后宫三千佳丽无一生养，连太子妃亦绝了育，东宫几年无出。

    赵延昌心里清楚，这些谣言未必来自梁国遗臣，多半是自己的臣子们不甘心：他们的女儿仰慕太子威仪，日日遥望东宫而不得入，上京不知有多少贵族小姐在闺中蹉跎青春，却让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独得太子宠爱，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儿媳遇劫，赵延昌并非不相信她的清白，故意对她冷淡，只不过要她知趣，别想一辈子独占太子。赵氏皇族就剩这么一个有生育能力的男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霸着？

    谁知儿媳一场大病，儿子就疯了，借口肃清北方边疆，在上京整整待了三年未归。

    山不就他，他只好就山，提前带着孙子们迁都上京。

    现在旧事重提，赵延昌又动了心。两个孙子实在太少了，诺大的禁宫，里面有多少房子空着，要能多生几个孩子，也显得热闹些。

    人心都是不足的。记得刚有尧儿时，他想，要是再有个弟弟就好了，免得尧儿太孤单。等到阿旦出生，他又想，要是再有个妹妹就好了，可怜赵家要推到四代以前，也就是他爷爷那一辈，才有个姑祖母，也早过世了。赵家几代没生过女孩，他真的很想要一个孙女啊。

    基于此种心理，趁着儿子平定海疆归来，宫里大摆庆功宴的机会，赵延昌让一些候选女子随她们的母亲进宫，当堂表演才艺。

    可惜儿子兴致缺缺，浪费了他的一番苦心安排。

    后来的一段日子，赵延昌想了许多办法，全都没有奏效，也不知儿子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总之油盐不进。

    再找儿媳谈？那可不敢，上次就是找她谈才把儿子惹毛的。

    最后，赵延昌想，解铃还需系铃人，与其找媳妇，不如直接找儿子。

    于是他以爷儿俩好久没一起喝酒为由，把儿子叫到自己宫里，趁酒酣耳热之际，半真半假地提出要为儿子再纳几房姬妾。如果儿媳容不下，只要让她们怀孕了，立刻移居别室，从此不再露面都成。

    赵延昌觉得自己差不多在哀求了，儿子却只是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弄得赵延昌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果然，当晚儿子就出了事。

    他喝醉了，回去时在台阶上跌了一跤，弄得原来在战场就曾摔断过，好不容易才接好的腿，又跌断了。

    赵延昌气急败坏地赶过去探视，怕儿子真断了腿，更怕儿子骗他。

    事实证明，儿子就是骗他。

    可儿子坚称腿断了，不良于行，不能上朝，不能视事，不便继续留在太子位上，请求以皇长孙为储，自己去温暖的南方养伤。

    赵延昌自然不肯答应，父子俩僵持了大半年，最终，他的胳膊没扭过儿子的大腿——他的胳膊从没扭过儿子的大腿。

    就这样，儿子再一次带着媳妇弃他而去。

    那晚赵延昌抱着酒瓶躲在房里哭，张怀安在门口陪着他哭，末了劝道：“皇上，您要想开点，太子撂挑子走了，皇太孙还小，您可要保重啊。”

    赵延昌怀着最后的希望问：“要是朕发布公告，说朕忽得暴病，不能视朝，太子会不会回来？”

    “会。”

    “要是朕顺势禅位，他会不会接受？”

    “不会，大概会直接把皇太孙推上去吧。”

    “可尧儿还那么小。”

    “太子在一旁辅佐就行了嘛。皇上，连奴才都知道，太子根本不想当皇帝。您也说过，他一生只喜欢两样东西，一样是习武，一样是太子妃。当了皇帝，这两样都没了。”

    “怎么会没了？”

    “怎么不会，就说您吧，每天五更即起，然后赶着上早朝，下午召见臣工，晚上批阅奏章，哪有空练武？这是其一。其二，当太子不纳姬妾哪些人只是嘀咕，最多造些谣言间接施加压力。当皇帝就不一样了，国家制度摆在那里，不纳妃，朝臣会上奏折，会当成国家大事廷议，逼他当堂表态。至于太子妃，要是做了皇后还独宠，更会成为众矢之的，天下妒妇的代表，疼惜太子妃的太子如何受得了？”

    赵延昌不言语了，良久之后，丢下酒瓶抱被而眠，第二天照常上早朝。

    一晃两年过去了。

    去年尧儿生日，没等来父王母妃，伤心得连晚饭都没吃，把赵延昌心疼的。今年尧儿老早就宣布，生日那天不举行任何庆祝活动，所以今天照常上课。

    赵延昌明白孙子不愿看到生日宴上没有父母的情景，索性连生日都懒得过了，他越发自责，要不是他多事，也不会把儿子媳妇逼走。

    正当祖孙相对无言之际，张怀安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说：“皇上，您猜谁来了？”

    张怀安少有的激动让赵延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又怕自己会错意，不敢开口相询。

    阿旦最先站起来问：“是父王和母妃回来了，对不对？”

    张怀安拼命点头，看阿旦猛跑出去，追在后面喊：“二殿下，您慢点，小心摔着。还有，别往你母妃身上扑，她肚子里有了。”

    “什么？”赵延昌一把拽住张怀安：“你说什么？”

    “啊，差点忘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咱们宫里就快有一位小公主了。”

    赵延昌顿时头晕目眩，差点厥过去。

    这一天，整个皇宫沉浸在狂喜中。尧儿同样没吃晚饭，他太兴奋了，只顾和阿旦缠着母妃，吃着母妃从南边带来的水果，时不时看看她肚子里的“妹妹”。

    几个月后，这份期盼变成了现实，他们真的迎来了一位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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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昌番外（二）

﻿    那个。。。吧里似乎没人了，想了想还是蛮喜欢这文滴，所以将最后一章番外贴上，也算是给追这文画下句号。祝大家天天有文读，过着美满的小日子

    赵延昌番外（二）

    赵延昌如今有了新的烦恼。

    小公主实在太漂亮了虽然只有七岁，可那出尘仙姿，比她母亲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次在勤政殿前露面，都会引起轰动。偏偏他又爱把小公主带在身边，恨不得在金銮殿上加设一座，让小公主陪着他上早朝，让他看了心里欢喜。

    一些跟随他打天下的臣子们，仗着资格老，忝着那张脸，开口闭口就夸自家孙子如何聪明、如何能干。哼，有阿旦聪明么？有尧儿能干么？

    当初为尧儿和阿旦征召陪读，凡是京中大臣家适龄的孩子都想来，算起来有一千多候选人，走关系托门路的络绎不绝，连致仕在家的几位老臣都拄着拐棍上御书房求情，吵得赵延昌头痛。最后还是儿媳妇进言，说琅嬛书房太冷清，学生多一点比较有读书气氛；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助于了解彼此的脾性和才能，可为将来的君臣关系打下良好的基础。

    赵延昌觉得儿媳妇言之有理，兼之自己也有意笼络大臣，通过考核后，收下了一百多人，设三个班，建成了小型的皇家书院。后来又扩建成六个班，近两百人。

    对于特别喜欢孩子的赵延昌来说，自从皇家书院建立后，确实比以前更快乐了。遇到朝中有事悬而未决，或哪里又有天灾人祸，或心情没来由地烦躁，总爱往琅嬛书房跑，只远远地听见朗朗读书声，心情就会好转起来。

    可是这一切美好的感觉在妍妍进驻琅嬛书房后就彻底改变了。

    当然，这不是妍妍的错，妍妍是他的开心果，更是他力克儿子媳妇的法宝。

    儿子媳妇以前动不动就落跑，到处游山玩水，把朝廷万千烦恼事通通丢给他。可自妍妍出生后，他们再也没有出外云游过，老老实实地待在京城，原因只有一个，舍不得宝贝女儿。

    曾经，儿子委婉地表示，想带妍妍去南都住一阵子，从来呵着儿子宠着儿子的赵延昌这回真恼了，沉着脸说：“要去你们自己去，把妍妍给我留下。”

    “可妍妍还小……”

    “你也知道她小？你们只顾自己逍遥，就不管妍妍受不受得了旅途劳顿？”

    开什么玩笑，上午看不见妍妍他午饭都不想吃，下午看不见妍妍晚上觉都睡不好，全赵国人都知道，妍妍是他的命根，也是尧儿和阿旦的命根。若宫里没有妍妍，花不开，鸟不叫，日子过得再也没有滋味。

    他们俩想带走妍妍，门都没有。

    看老爹一副准备豁出命的样子，儿子不敢再犟，耷拉着耳朵走了。

    赵延昌心里那个得意啊，一辈子没犟过儿子，总算在妍妍的事情上扳回了几局。

    当初给孙女取名思妍，儿子也反对过，说读音跟祖父名讳相似，连朝臣都反对。可他是皇帝，他说了就算。同音怎么啦？那么美的小公主，正该叫妍，而且，总是思念爷爷，正合了他的心愿。

    可惜得意没多久，新的烦恼就来了。

    妍妍年满五岁，他这个业余启蒙师不能再独霸学生，该让位给正式的授业师了。

    为了让小丫头有玩伴，赵延昌再次征召陪读，这次召的是女孩。

    因为公主和陪读都没到需守男女之防的年纪，故而教室同样设在琅嬛书房，准备等过几年，公主满十岁后，再把男女生分开。

    他怎么想得到，妍妍那么小，就引得男生整天往女生教室跑，追着妍妍送这送那。妍妍不肯收，他们就贿赂妍妍的朋友和宫婢，两个近身侍婢简直发了财，气得赵延昌把那两个女孩遣送去了浣衣局。

    为避免骚扰，赵延昌把原定的分班时间提前三年，在孙女七岁时，就把女教室迁到了另外的地方。

    男孩子们快疯了，缠着父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进宫打探公主的一切。

    赵延昌不胜其扰，差点颁下了一道旨令，皇家书院取消，以后凡七到十五岁以内的男孩一律不许入宫。

    在他眼里，这些人没一个配得上他的妍妍。那个拖着鼻涕的，滚一边去；那个，衣服穿得整齐彬彬有礼，一丁点小就装模作样，滚一边去；还有那个舞刀弄枪的，妍妍不要武夫，滚一边去。

    赵延昌坐在御书房里想着这些，奏折半天没动，手上虚握着朱笔，耳朵里听见张怀安在外面大呼小叫：“哎哟，公主，您慢点，才下过雪，台阶上滑。”

    赵延昌立刻搁下笔，眼里漾开笑容，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甜的娇嗓从走廊里传来：“爷爷，爷爷……”

    紧接着，一张美得不像话的小脸出现在御书房门口，很淑女地盈盈下拜：“爷爷，妍儿给您请安来了。”

    “唔，今天来就为了请安啊，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他大笑着把孙女抱到膝上，然后拉开一只抽屉，孙女的眼睛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芒：“里面就是那只玉蜻蜓？”

    “是啊，漂亮吗？”他把盒子拿到御案上打开，红丝绒底座上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蜻蜓，通身纯白，唯两只眼睛呈褐色，看起来栩栩如生，翅翼处透薄柔亮，仿佛能展翅飞去。

    “真漂亮”

    “那妍儿拿什么来跟爷爷换呢？”

    小丫头来之前显然早有准备，从衣袖里掏出两样物事，放到他手上说：“这是妍儿第一次编织的手套，送给爷爷。”

    “手套？”赵延昌见过各种手笼，就是用锦缎或毛皮做成的筒子，冬天外出时两只手往里面一笼，要做事就取下来。手套还是第一次见。

    妍妍给他解释：“这是用纺线编的，母妃几个月前就教我，我偷偷躲在房里练了好久。”

    “用纺车编？”

    “不是，是竹子削成的编织针”，妍妍用手比划着针的长度和形状，皱着小鼻子说：“开始总编不好，拆了织，织了拆，到上个月才总算像个样子。这已经是织得最好的了，爷爷可别嫌，先戴着，妍儿以后再给您织更好看的。”

    赵延昌把手套戴上，大小正合适，又暖和又舒适，心里真比吃了蜜糖还甜，咧着嘴问：“为什么想到给爷爷织这个呢？”

    “因为爷爷不爱用手笼啊。父王是习武之人，结冰的天气手都是暖乎乎的，可爷爷不是，前几天爷爷牵着我去赏梅，手就是冰的。”

    “那是因为爷爷老了。”

    “才不是，那是因为爷爷不用手笼，也从不把手藏进衣袖里。”

    “嗯，以后戴上妍妍的手套，手就不冷了。”

    他是皇帝，走路要大步向前，若一遇冷天就瑟瑟缩缩抱着手臂，威仪何在？

    张怀安听着屋内祖孙俩的对话，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皇上和小公主玩这个交换礼物的游戏都玩上瘾了，每次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就让皇太孙和二殿下假装不小心把消息透露给小公主，小公主就会跑来变着法子要。不过她从不空手，总会精心准备好礼物作为“补偿”。

    日子过得真快，皇太孙和二殿下转眼都成小伙子了，亏得有小公主承欢膝下，皇上才会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