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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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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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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怪的婆婆

    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身体沉重的好像灵魂完全提不动他。

    仅仅是睁开眼睛这个动作，胡麻便用了好长一段时间，伴随着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如今他正半倚在了一个类似于厅堂的房间里，屋正中摆放了一张蒙满了灰垢的八仙桌子，几张低矮的方凳，靠墙的地方有被烧黑的石头垒起来的锅灶，几个纸扎的小人靠在墙边，脸上被油彩抹出了诡异的笑。黄黄红红的符文，上面画着一条条扭曲的符文，贴了满屋。

    “哗啦”

    下意识想动弹一下，双肩却既沉重又疼痛。

    一条铁链子从屋梁延伸了下来，末尾分成两端，各连接了一条铁钩子。

    而如今，两个铁钩子分别刺穿了胡麻的琵琶骨，血淋淋的尖刺，在胸前露了出来。

    他被锁在这里已经六七天了。

    但直到如今，他都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锁在这里。

    他本来刚刚大学毕业，在当时号称世界前沿的先进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份很有前途的保安工作，然后一场爆炸突如其来，就飘了起来，浑浑噩噩，飘飘荡荡，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七天之前，忽然被某个怪异的声音吸引，循声而至时，便忽然有了一种飞快下坠的感觉。

    再睁开眼，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被人锁着。

    而在这六七天的时间里，他唯一的印象，就是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老婆婆，坐在了自己面前，默默的诵经，念咒，挥舞着一些奇怪的符纸，有时候还喂自己一些奇怪的肉和药汤。

    但不论自己问她什么，做什么，她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反正自己此时被这两只铁钩子钩着，时不时晕眩昏迷，她做什么自己都反抗不了。

    “她为什么要锁住我？”

    “她每天是在对着我念诵什么怪东西？”

    “……”

    这些胡麻都没有答案。

    不过好在，这七天时间过去，他也逐渐的清醒了。

    一开始，他总是时不时的晕眩，感觉自己仿佛在飘来飘去，现在倒是不会那样子了。

    虽然身体仍旧虚弱，疲惫，但起码精神了一些。

    但想要逃走，还是几乎不可能。

    他趁清醒的时候，用手试过，那铁钩子尖锐，沉重，一碰就几乎要疼晕过去。

    不可能靠自己挣脱的，起码现在这虚弱的身体不能。

    而现在，他只想喝点水……

    ……

    ……

    水缸就在三米开外，靠近了土墙的位置。

    屋顶上的铁链，是套在了房梁上，可以滑动，所以胡麻理论上，能够在屋子里走动。

    但这走动无疑是需要付出极大的痛苦代价的。

    他用了足足几十秒的时间，才强忍着两侧肩胛传来的痛楚，慢慢让自己站起了身。

    然后，颤巍巍的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向着水缸的方向移动。

    肩膀处的骨头与铁钩子磨擦，原来也会产生一种怪异生冷的声音的。

    有些许鲜血，也随着他的走动，慢慢渗了出来。

    但是不多，或许已经流光了。

    终于到了水缸位置，看到了里面清澈的清水，上面漂着半个葫芦。

    胡麻舀了小半瓢水，不然手臂撑不住，凑到了嘴边，就咕咚咚的喝了下去。

    身体里的燥热与头痛，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但按下葫芦起了瓢，解决了口渴问题，肚子却又饿了起来。

    胡麻下意识的，看向了八仙桌上扣着的粗瓷碗。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硬挨了过去。

    揭开了上面的碗，就看到下面的碟子里，扣着一块四四方方，颜色泛红的水煮肉。

    对于饥饿的他而言，这代表着极为强烈的诱惑，但他还是抗拒着。

    那个诡异的老婆婆，每天除了对着他诵经念咒之外，便时不时喂他一些古怪的东西，有草药，有烧出来的符水，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种不知名的肉类，不论胡麻有没有胃口，都要强给自己塞进来，强迫他咀嚼，吞咽，每一次吃下去，都是一种极为痛苦的体验。

    这就导致，哪怕此时肚子再饥饿，他也不想碰这块肉。

    “趁她们不在，逃走才是最主要的……”

    胡麻暗暗的告诫着自己，意识到了最要紧的问题。

    确定左右无人，他忍着隐隐的钝痛，抬起右手，攥住穿过自己左肩的铁钩。

    一点一点的使劲，试图将这个铁钩子，从自己的肉里推出去。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大脑，就连脑仁也一跳一跳的疼，这钩子已经和皮肉生长在了一起。

    但胡麻咬着牙，一点一点尝试着。

    ……

    “吱呀……”

    也就在这疼痛一次次加剧时，忽然一阵风吹开了屋门，屋里光线稍暗了几分。

    “那个怪婆婆回来了？”

    胡麻心里一惊，转头看去，却见来的是一个矮矮瘦瘦的中年男人。

    背后照进来的阳光，使他的脸一片模糊。

    “有外人？”

    胡麻见着来人，心里顿时一喜。

    他这么几天，只在这个屋里见过那个诡异的婆婆，还有一个扎着红头绳的红衣小丫头。

    如今还是头一次见到两人之外的人，心里的求救之意立刻升了起来。

    但不及开口，却又忽然绷住：

    这人若是那个婆婆的同伙，自己此时求救，岂不有可能换来更大的折磨？

    况且，就算自己不开口求救，这人也该看到了自己双肩上的铁钩。

    若他是外人，难道不会觉得奇怪？

    而在胡麻盯着这个人，想从他的反应上来看是不是值得自己求救时，却见这个人对自己的模样，根本视而不见，只是动作僵硬的转身，仿佛向周围张望了一下，仍有些木然的问：

    “婆婆呢？”

    “……”

    “糟糕，看这样子是那个婆婆的熟人……”

    胡麻心里想着，求救的希望不大了，但或许，可以试着从他嘴里问些信息？

    “婆婆出门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道：“你找婆婆有什么事情？”

    这个人声音木木的：“我找婆婆算账的。”

    “算账？”

    胡麻心里又忽地生出了希望：“这人是那个诡异婆婆的仇家？”

    “她出门了，平时白天她经常出门，算算时间，大概也就快回来了。”

    他压着激动，缓缓说道：“你……”

    “婆婆快回来了，那我就得抓紧了。”

    这个木然的人忽然转头看向了胡麻。如今他已经不再是背对着门外的阳光，但那张脸却依然看不清楚。只听到他的声音尖细而断续，仿佛气力不足似的，道：“我本来在林子里好好的，但婆婆却忽然找人过来砍了我，还把我四分五裂，给人做成了棺材，你说……”

    “……这仇大不大？”

    “……”

    “？”

    胡麻本该什么都顺着他说，但忽听他话里的意思不太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我本来再长一两年就能成道行了。”

    那人继续说着，声音里仿佛带了种尖细的哭腔：“但婆婆却非要把我前程断了。我在土里裹着那崔家太爷的死尸，闻着他一点一点腐烂发臭。感觉到蛆虫在他身体里爬，感觉到他身上的烂水流到我身上，渗透进我的身体里。你说，我跟婆婆算不算得上是血海深仇？”

    胡麻听着，忽然头皮一阵发麻，踉跄退了几步。

    直到此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刚刚这个人走路姿势非常奇怪。

    膝盖竟似不打弯，移动也是直挺挺的，仿佛木板在地上滑。

    而随着他情绪越来越激动，一点点的靠近了自己，胡麻也骤然眼前一花，终于看清楚了他黑袍黑帽下面，那张刚刚总是无法看清楚的脸……那帽子下面的，根本就不是脸。

    而是一块板子，脏兮兮，黑色的板子。

    自己甚至都在这时，开始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

    棺材板。

    可这块棺材板，如今却在向自己尖细而激动的咒骂着：“我来找她算账。”

    “她毁了我道行，我就带走她的孙子……”

    “……”

    胡麻下意识的想逃，但身体终究虚弱，双腿发软。

    他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睁睁看着这块棺材板，要贴到自己的脸上来。

    腐臭的气息与那尖利的声音，从耳朵与鼻孔里灌入自己的脑袋，让他几乎晕死过去。

    “咳！”

    但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门口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咳，旋即便是苍老的声音：

    “有了点道行便在林子里迷路害人，怀了孕的妇女都不放过，本来看你修行不易，想着让你替崔家老太爷守尸二十年就放你一条生路，你不仅不领情，还要跑来害我孙子……”

    “那这次，干脆拿去烧了吧！”

    “……”

    紧接着，他只听到一阵惊惧的尖叫，屋子里阴风大作，能感到狂风划过自己面门。

    待到他看清了眼前的事物时，就见地上躺了一块光溜溜的棺材板子。

    一个扎了两只羊角小辫的女孩，正以某种兽类的姿势，蹲在了板子上，向着自己笑。

    而那位阴厉的婆婆，则佝偻着身子，沉默的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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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招错了魂

    棺材板子也会成了精，找人复仇？

    以及，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竟是这个古怪婆婆的孙子？

    那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将自己锁起来啊？

    这个世界的诡异现象，以及对自身处境的猜测，使得胡麻的脑袋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惊恐、疑惑、不解种种情绪，也使得他再一次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但这次，他强忍住了没有晕倒，努力睁眼看向那个婆婆。

    而那个站在了门边的婆婆，也一直阴瘆瘆的盯着胡麻，脏乱头发下，眼珠似乎不会转动。

    她看到了胡麻摇摇欲坠，但终究没有摔倒晕过去的样子，目光有些复杂。

    良久，缓缓垂下了眼睑，淡淡道：

    “醒的时间比我想的早，精神头也比我想的旺，看样子你快好了。”

    “……”

    “这次她终于愿意交谈了？”

    胡麻强撑着精神，意识到了这次与之前的不同。

    他曾无数次的向这个婆婆大叫，时而晕过去，时而痛苦的醒来，有时候在她靠近时，也想要挣扎，反抗，但这个婆婆却一直都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甚至一度怀疑她不会讲话。

    胡麻立刻盯住了她，颤声道：“你……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锁着我。”

    “……”

    “你病了。”

    那个诡异的婆婆慢慢走了进来，在小凳子上坐下，低声道：“我在替你治病。”

    “治病？”

    胡麻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治病需要这样？”

    你把我穿了琵琶骨锁在房梁上，每天每夜的念经烧符折磨我，却说是在给我治病？

    婆婆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阴沉沉的道：“你病的很重。”

    “？”

    再病也没把人吊起来治的吧？

    胡麻一时觉得自己脑袋都乱了，直接豁了出去，大声道：“别装神弄鬼，你究竟是谁？”

    “你……先放我下来……”

    “……”

    那个婆婆听着他的大喊大叫，只是沉着张脸，慢慢搁下了背回来的包袱。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对胡麻的话不闻不问的状态。

    但那个扎了两根小羊角辫的女孩，却忽然脆生生的道：“胡麻哥哥不记得婆婆了。”

    “孟家人派了一只鬼过来害死了胡麻哥哥，婆婆本事大，又把胡麻哥哥的魂叫回来了。”

    “但胡麻哥哥老是想跑，婆婆就把胡麻哥哥的魂跟身体定住了。”

    “婆婆每天帮胡麻哥哥念定神咒，给胡麻哥哥喂汤药，还给胡麻哥哥割了太岁老爷的肉来吃，现在胡麻哥哥终于不再到处乱跑啦，可胡麻哥哥却不认得婆婆了，也不认得小红棠了。”

    “……”

    她说到最后，明显有些怏怏不乐的样子，小嘴都撅了起来。

    但她说的话，却让胡麻忽地感觉一阵晕眩。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脑海里不由想起了这七天时间，那嗡嗡嗡嗡一直响着的诵咒声，想着喝的那些古怪符水、汤剂，还有那切成了四四方方，煮得颜色泛白的肉……这种肉，就是她说的什么太岁？

    早先自己总是不停的晕眩，眼花缭乱，身体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现在倒是渐渐的好了……

    难道她们真的是在给自己治病？

    可关键是……

    ……

    “他才刚刚定了魂，不记事是正常的。”

    在那小丫头的讲述中，婆婆阴着一张脸，正慢慢把包袱里的东西往外拿。

    只见是些香烛、纸钱什么的，还有一大块红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肉，油腻浸透了红纸。

    声音慢慢的，良久才道：“会好起来的。”

    “胡家这最后一根独苗，不会被他们孟家这么害死了的……”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胡麻已是明白了什么。

    他内心里翻涌着山崩海啸一样的惊奇，哪怕这种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都不太敢相信。

    本来无数的话，他就要脱口而出，却忽地反应了过来。

    微微抿了一下嘴角，他忽然抬头看着婆婆，试探着道：“那……”

    “那我现在好了，你是不是……”

    “……能放我下来？”

    “……”

    一切都是次要的，无论这婆婆和小丫头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先让她们帮自己解开这两只钩子，才是重点。

    果然，在他担忧的注视里，那个婆婆似乎表情都阴沉了一些，缓缓摇头：

    “虽然好了，但再固定几天比较好……”

    “……”

    正当胡麻心情微沉之际，却又见她说到一半，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忽然看了胡麻一眼。

    这目光太过锋利，胡麻忙避开。

    能感觉到她看遍了自己，或许，也看到了自己刚刚试着逃脱这钩子时，肩膀渗出的血迹。

    然后，竟意外的听到她口吻软和了下来：

    “不过吊着确实难受，你要想解开，那就解开好了。”

    “……”

    胡麻一时有些意外：“那……”

    “我来！”

    正当他想问究竟怎么解时，却忽然听到地上那个红衣服的小丫头，兴奋的叫了一声。

    她身量极矮，不到一米，细胳膊细腿，但动作居然出其的灵敏。

    在地上一弹，便已经跳到了胡麻的后背上。

    穿着绣花鞋的两只脚蹬住胡麻肩膀，白嫩嫩的小手则抓住了铁钩子，身形绷紧，发力。

    “噗……”

    一股剧痛传来，胡麻还没反应过来，一根铁钩子已经拔了出来。

    她飞快撇开，又是在胡麻后背上一滚，抓住了另外一根铁钩子，依法施为。

    双肩处顿时血流如注，胡麻只觉身上一阵轻快。

    但紧随而来的，便是剧痛袭脑，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

    可紧接着就听见一阵嘻嘻笑声，眼神闪过了混乱的红影。

    双肩火辣辣疼痛的地方，先后传来了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使得他精神为之一振。

    睁开眼睛，发现竟是那个红衣小丫头，伸出了舌头舔着自己伤口。

    细长的舌头舔过了伤口，血流如注的窟窿居然立刻止了血，就连剧烈的疼痛也随之大减。

    “这小丫头……又是什么东西？”

    胡麻意识到了问题，但混乱之中不及细想，小丫头已翻过了他的身体，舔他背后的两个血窟窿，胡麻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起码也一百多斤，可她两只纤细胳膊，居然随意推转。

    这极短时间内的变化，使得胡麻思维大乱，呼呼喘着粗气。

    整个过程中，那个婆婆却只是坐在了板凳上，慢慢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着。

    眼神微微收敛，似乎想着什么。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胡麻粗重的粗气声，茁壮有力。

    她似乎有种微微松快些的感觉，良久，才慢慢的站起了身，向小丫头道：

    “小红棠照顾着你哥哥点，我得去崔家坟里看看。”

    “崔家太爷当时死的有问题，我让那块槐木板子看他二十年，但兴许是前几天夜里打雷下雨，把坟头子冲了，棺材板都跑了回来找我讨债，那崔家太爷的尸体估计也不会老实……”

    “……”

    她走到了门边，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叮嘱胡麻道：

    “你毕竟才好，身子骨虚的厉害，容易招惹邪祟，不要出去乱跑。”

    “……”

    “不跑？”

    胡麻迷迷糊糊听到了她的嘱咐，心里只是想着：“不跑我是个傻子！”

    他强忍着此时身体虚弱带来的不适，脑子里却飞快的想着。

    通过自己脑子里残存的些许记忆痕迹，再加上刚才这个婆婆和小丫头说出来的片言只语，他隐约也将整个事情串连起来了：“我的前身，这个婆婆的孙子，之前被别人给害死了？”

    “这个婆婆想救他，所以帮他招了魂？”

    “人都死了，还能想办法再把魂招回来，这个婆婆道行不浅啊……”

    “但是，妈的她招错魂了。”

    “……”

    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孙子，哪能记得她的事？

    但这话不能说，万一她知道了自己是假的，把自己打散了再招一回怎么办？

    ……

    心里默默想着，估摸那个婆婆已经走远了，胡麻才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红衣服的小丫头，正蹲在不远处瞅着自己。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

    婆婆虽然走了，但她还留下了这么个小怪物盯着自己，所以，先要解决这只小怪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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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直立山羊

    内心里有着明确的计划，但胡麻却需要思索一下怎么做。

    眼前这个红衣服的小女孩，看起来感觉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或许更小。

    扎着羊角小辫，细胳膊细腿，粉雕玉琢一般。

    看起来一拳下去，就能哭很久……

    但胡麻很确定，这一拳下去，哭的有可能是自己。

    刚刚她那诡异的速度，还有惊人的力气，舔伤口止血，都说明了她绝不是普通人。

    开玩笑，跟在这么个阴森婆婆身边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所以，怎么解决她才是关键。

    房间里极安静。

    眼瞅着屋里的气氛有些古怪，胡麻是大气也不敢出，但似乎也没有听到她在喘气。

    于是，脑海里一边想着，他一边试探着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跟婆婆什么关系？”

    “……”

    “我叫小红棠呀，婆婆在外面捡回来的。”

    小丫头是蹲在了地上的，她身量太小，蹲着的样子有点古怪，像个蚂蚱。

    说话的时候倒也奶声奶气，天真烂漫，但有种五六岁的小孩绝做不到的清晰感。

    胡麻想着主意，继续道：“你多大了？”

    “我……”

    这问题似乎问倒了小红棠，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我跟了婆婆七八年啦……”

    “但我不知道自己多大。”

    “……”

    “七八年？”

    胡麻立刻确定了，这绝不是个正常的小丫头。

    她长的都没有超过七八岁大小，再加上婆婆捡到她七八年，还有没捡到时候呢？

    说不定，她也跟刚刚那个崔家太爷一样，是个婆婆口中的“邪祟”？

    这婆婆让她照顾自己，说白了可能就是监视自己。

    而眼下见她一直这么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模样，胡麻心思便也活跃了起来。

    仔细观察，发现她除了盯着自己，也总是忍不住看向八仙桌子上的什么东西。

    顺着一瞧，就发现那是刚刚婆婆带回来的肉，用红纸包着放在桌子上。

    过去七天，她似乎一直在喂自己这种古里古怪的肉块，胡麻还记得那种腥腻恶心的感觉。

    小丫头似乎很馋这个东西？

    “你是不是很想吃？”

    他暗暗琢磨，慢慢的向小丫头问道。

    “不想……”

    小丫头闻言，摇了摇头，然后口水忍不住要流下来的样子。

    “很好吃的。”

    胡麻确信了这小丫头虽然确实不是普通小孩，但也并不是那么聪明的样子，便小心引诱：

    “你可以尝尝，可香了。”

    “……”

    小丫头明显更心动了，但脑袋却摇的像波浪鼓：“不行的。”

    “肉是婆婆特意从太岁老爷身上割了下来的，专门给胡麻哥哥吃的。”

    “……”

    “太岁老爷又是什么鬼？”

    胡麻耐着性子，继续诱导：“没关系呀……”

    “给了我，就是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吃，婆婆不会知道的。”

    “……”

    小丫头明显意动了，小小的脖子不停吞咽着口水，有些犹豫的道：

    “你不告诉婆婆？”

    “……”

    胡麻保证：“婆婆如果问起来，我就说我全吃了。”

    “咕咚……”

    小丫头这次咽口水的声音，连胡麻都清楚的听到了。

    她犹犹豫豫，看了一眼胡麻一脸坦诚的表情，又看了看八仙桌子上那块肉。

    忽然之间，像是下定了决心，“嗖”的一声窜了上去。

    小小的身体，轻而易举的跳到了桌子上，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捧起了那块肉。

    “啊呜……”

    她张大嘴巴，嘴角居然咧到了耳根处。

    原本整齐细腻的两排牙齿，居然也在这时变成了尖锐锋利，狠狠咬了下去。

    “老天保佑……”

    胡麻跟她说着话时，便已经攒足了劲。

    趁那个小女孩大口的撕咬着肉时，便慢慢爬了起来，不动声色的一步步向门口挨着。

    到了门口，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吃着，背对了自己，撅着小屁股，如同一只饿急了的小兽。

    胡麻深呼了口气，猛然推开虚掩的门板，大步狂奔。

    现在自己是在哪里？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什么样的变化？

    哪里有打电话的地方？

    派出所在什么位置？

    ……

    此时的胡麻，对此一无所知，但他必须先逃出来。

    心态倒有种被拐进深山里的女大学生一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逃出了这扇门后，会遇到什么人，看见什么事物，但必须先逃出去，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再随机应变寻找机会。

    再不济，自己可以找地方躲起来，也总比守着这么个诡异的婆婆好。

    “唰！”

    如今应该正是下午时候，但这一推门出来，胡麻还是觉得光线有些刺眼。

    他伸手遮住阳光，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眼睛的余光一直在飞快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入眼的却只是一排排破烂低矮的木屋瓦房，他看到了凹凸不平的土路，看到了被圈在木栏子里的牛羊牲畜，看到了石磨与水井。

    但他居然看不到任何记忆里熟悉的事物，没有汽车，没有电灯，甚至没个电线杆子。

    周围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不时跃入自己的眼帘。

    这些人都穿着灰暗的粗布衣裤，扛了农具，踢着双草鞋，有种荒僻而古老的气质。

    “哎呀……”

    有人看到了胡麻，竟表现的比此时的胡麻还要害怕，惊恐慌乱的逃到了一边。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钻进了胡麻耳朵：“那不是婆婆家的小孙子？”

    “他怎么还活着呢？”

    “……”

    看着自己到之处，人群惊恐散开的样子，胡麻居然找不到一个人可以问，或求救。

    内心里的惊慌不安感，始终缠绕着他。

    他也害怕那个诡异的小丫头会追上来，更害怕那个阴森的婆婆会忽然出现。

    尤其是见那些惊恐的人群里，似乎有人调头跑去，仿佛找谁报信的样子。

    他也只能跌跌撞撞，使尽了浑身力气。

    不知不觉中，也不知跑出了多远，只觉心脏都要跳出了腔子。

    自己现在在哪？

    他看着周围已经稀疏的草垢与谷田，看到了前面高耸的木栅栏，与幽邃的深山老林。

    似乎自己已经跑到了寨子边缘？

    这场逃跑似乎比自己想的顺利啊，已经快要逃出了寨子。

    不知不觉中，已到了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空寂。

    胡麻打定了决心，先逃出寨子，钻进老林子里躲起来，养好身体，再做打算。

    但也就在这时，因为这一阵慌忙的逃窜，他的身体已经虚弱的厉害，脑袋一个劲的晕眩。

    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自己居然有种支使不动身体的感觉。

    而在忍不住要停下来，扶住双膝大口喘气的时候，耳边却又忽然出现了一阵窸窸窣窣。

    某种模糊不定，意义难明的呓语，随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这呓语听不懂内容，却莫名的让胡麻心里发毛，猛得转头，警惕的四望。

    周围是大片的草垛，还有几株苍劲虬结，远比自己前世记忆中更为高大坚实的老树。

    顺着呓语的方向，胡麻目光晃动，终于缓缓聚焦。

    他看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在一个草垛边，正站着一只黑山羊。

    它黄褐色的横瞳，幽幽的盯着自己。

    胡麻也盯着它，在想刚刚这种发毛的感觉与诡异的呓语，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

    就忽然看到，这只黑山羊，居然慢慢人立了起来。

    它如同一个人一般，张开了前腿，只靠后腿站立，仍是定定看着胡麻。

    嘴角居然一点点咧开，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这一刻，胡麻只觉头皮发麻，忍不住踉跄着退了几步。

    “嘎嘎……”

    还不等他搞明白，旁边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怪笑。

    他唰的一声转过了头，就见不远处的老枝上，正蹲着一个猴子状的生物。

    不对，不是猴子，那是一个人。

    只是光着身子，通体上下一片诡异的惨白，同时又瘦得不像话，四肢都明显要比普通人更长，他像只猴子一样蹲在树干上，眼睛是诡异的血红，看着自己，正兴奋的嘎嘎怪笑。

    “小哥哥……”

    不等胡麻泛起这无尽的恐慌感，不远处又传来了一声甜腻腻的叫声。

    胡麻转头，就看到了叫着自己的是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大半身子都躲在了草垛子里，只露了一张娇艳迷人的脸，红唇微绽，不时发出了那一声声诱人的轻声呼唤。

    这声音竟似有着某种魔力，让人下意识便顺着她的呼唤，一步步靠近……

    可胡麻只靠近了一步，便停住了。

    他看到那颗娇艳迷人的脑袋，正一点点伸出了草垢。

    脑袋后面的，竟赫然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暗红色蛇躯，鳞片磨擦稻草，沙沙作响。

    “这都是什么？”

    胡麻终于惊醒了过来，无形的恐慌攫住全身，如触电一般。

    细细密密的诡异感笼罩了自己的全身，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发黑，身体垂垂欲倒。

    但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胡麻哥哥……”

    “别贪玩了，婆婆喊你回家吃饭啦！”

    “……”

    这声音出现的一瞬间，诡异全消，胡麻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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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荒凉的庙宇

    强烈的扭曲冲击之下，胡麻还是乖乖跟着这个红衣裳的小丫头回家吃饭了。

    木然的大脑在这一刻只能做出最简单的抉择，与这怪异而恐怖的古怪事物相比，似乎还是那个房间里的阴森的婆婆和小丫头更安全一点啊……

    天色已经暗了，小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婆婆正在八仙桌旁等着他。

    这简陋小屋里的一餐饭食，居然很丰盛。

    胡麻刚刚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被那些鬼东西一吓，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只是看到，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一碟咸菜，两碗粥，一盘割得四四方方的肉。

    于是胡麻乖乖坐在了八仙桌的左首，婆婆坐在了上首。

    小红棠如今正在房梁上蹲着，伸着脑袋往下瞅。

    灯火晃动，人影绰绰，屋子外面的阴影里，似乎总有什么东西窥进来。

    婆婆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吃着饭，她只动碟子里的咸菜。

    房梁上的小红棠也不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此时坐在了八仙桌旁边的胡麻。

    气氛诡异压抑，胡麻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的打破了沉默：

    “那……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

    婆婆与房梁上玩耍的小红棠，都转头看向了他，这屋内的气氛，仿佛更压抑了。

    “邪祟。”

    沉默中，婆婆慢慢的开了口：“天一擦黑，那些东西就都出来了。”

    “你伤的太重，都忘了夜里不能出门的规矩。”

    “……”

    “我……”

    不听这回答还好，心里竟是更为发毛，胡麻小声的说了一个字，又不知该问什么。

    “也不用这么害怕。”

    婆婆看了他一眼，又慢吞吞的道：“你才刚刚好，身体虚弱，遇着邪祟很正常。”

    “只要你好好听婆婆的话，多吃肉，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

    “吃肉？”

    胡麻只好又看向盘子里那块切得四四方方的肉。

    原来那块被小红棠吃光了，现在这块，看起来应该是新煮出来的。

    但哪怕是刚煮的，也带着股子阴冷气质，油腻已然凝固，油灯下泛着诡异的白，孤冷冷的放在盘子里。

    此前他已经被强行喂了好多次了，却仍然尝不出来这是什么肉。

    可以确定，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当然也不是人肉，不是自己吃过的任何一种。

    另外，这肉的形状，总让他联想起前世用来祭奠死人的供肉。

    心里的抵触，让他很难拿起那双筷子，但那个婆婆却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幽幽的看着他：

    “你不信婆婆？”

    胡麻迎着她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惊。

    “信！”

    他深呼了口气，直接伸手把那个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就去啃。

    爱他娘咋地就咋地吧！

    自己情况难道还能更糟糕了不成？

    便是有毒，此时也就吃了，更何况，这几天已经被硬塞了好几次了。

    滑腻腻的肉被自己嚼碎，硬吞进了肚子里，已经非常饥饿的身体里，渐渐有了些填充感。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这块肉进了肚子，立刻就开始了消化似的。

    好像，这些肉在进了自己肚子之后，就活了过来。

    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蠕动着，渗进了自己的脏腑，血液，修补着自己的身体。

    奇异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双肩的伤口都似乎轻快了些。

    这是胡麻第一次在这么清醒的情况下吃这种肉，他内心里也疑惑着：

    正常的肉类不可能这么快消化，所以这是幻觉吗？

    ……

    婆婆看着他将那块肉吃的干干净净，脸色似乎略略和缓了些。

    而胡麻脸上的抵触与强忍表情，虽然竭力控制了，似乎也被她收在了眼底。

    等胡麻将所有的肉都吃了下去，才慢慢道：“好孩子，吃了饭，就早点回屋里歇着。”

    “起夜就尿墙根，千万别出门，也别往外面看，那些东西，都还在呢！”

    “明天婆婆带你去老火塘子，拜过了祖宗，就好了。”

    “……”

    “东西？”

    胡麻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迎着了婆婆那张隐在油灯阴影里的脸，便下意识心里瑟缩，没问出来。

    只是偷偷的向门外看了一眼，就见外面黑洞洞的，连一点月光都没有，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连带着，仿佛屋里的油灯灯光都被挤压的微弱了，黏稠的夜色里，仿佛藏了无数怪异的东西，瞪着一双双诡谲阴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不觉间，后背已湿了层汗。

    他立刻乖乖的将自己碗筷收拾好，钻进了旁边的侧屋。

    屋子狭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应该是刚套出来的棉被，厚实而冷硬。

    他并不敢睡，躲在了漆黑狭窄的小侧屋里，竖起了耳朵，心神都在堂屋的那边。

    屋外，响起了婆婆呢喃的念经声，若隐若现，神秘晦涩。

    “咯吱咯吱……”

    经声外，还有种奇怪的声音混了进来，伸头在门缝里瞧了瞧，是小红棠在抱了根不知什么的骨头在磨牙。

    胡麻心里的不安感，升到了极致，他抱着被子，无声的敲着自己脑袋。

    “我是重生在了这个名字也叫胡麻的少年身上？”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合理的怪异东西？”

    “那个阴森的婆婆真的是我这具身体的亲人，还是说这又是另外一个谎言？”

    “她一直逼着我吃的，那种冷冰冰，肥腻腻的肉，又是什么东西？”

    “……”

    脑袋倒比前几日清醒了些，但却又被无尽的疑问与猜疑填满。

    心里有着强烈的搞明白这些事情的愿望，但却连抬头向窗外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仿佛被夜色囚禁在了这小小的木板床上。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胡麻本来是不敢睡的，但也不知道是今天拖着虚弱的身体跑了那么久，神思倦怠，还是外间里婆婆的诵经声与小红棠的磨牙声，有着效果奇异的催眠作用。

    他警醒了没多久，便迷迷糊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似乎来到了一个幽暗深邃的地方，周围弥漫着暗红色的雾气。

    他身体悄然挤开了迷雾，向前走去，忽地脚步微顿。

    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破旧的台子，上面一个破烂的香炉，背后则是大片的黑暗。

    隐约可以看到，那片黑暗里，似乎有着某个神像的虚影，但看不真切。

    胡麻下意识的向前走了几步，空洞洞的听不见自己脚步。

    接近了前面的台子后，他发现这像是一个庙里的香案，甚至这整个空间，都像是一座荒废的庙宇模样，只是破败不堪，不知多少年没有了香火，香案上几个摆放贡品的盘子，都空空荡荡的。

    而那一只香炉里面，也只有半炉子沉灰，阴冷寂寂，不知多久没见香火。

    可怪异的是，在香炉旁边，倒放了半截尾指长短的红色线香。

    看起来崭新如初，还有种让他熟悉的气息。

    胡麻定定的在这香炉面前，站了不知多久，内心里竟是微微一动，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他下意识的，拿起了这半截红色线香，轻轻的，放进了香炉之中，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嗤……”

    在线香放进了香炉之中后，竟莫名的燃了起来。

    那一点暗红的明光，仿佛让整个荒废破败的空间，都多了几分生气。

    袅袅烟缕，丝丝飘散，如一条细长虚幻的小蛇，轻飘飘的钻进了周围空荡荡的空间里。

    胡麻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静静的看着这缕烟气飘散，似乎感觉会发生什么。

    可事实却是，线香一直安静的燃烧，燃烧的速度似乎比平常的香更快一些。

    他直到这半枝香都快要烧尽，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是，就在他心里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此时的紧张，似乎毫无理由时，却冷不丁的，忽然看到，那散乱飘荡的线香，忽然如实物一般绷得笔直，延伸向了暗红色的雾气深处。

    这分明不合理的现象，使得胡麻在这一刻，呼吸声都消失了。

    下一刻，忽地有声音响起：“代号二锅头在老阴山呼叫转生者，有人听到吗？”

    “……”

    “这……”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使得胡麻脑中一震，踉跄后退，身体颤栗。

    他惊疑的看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时忘了回答。

    也就在这时，忽然脚踝一阵冰凉。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胡麻顿时醒了过来，就看到自己正睡在了狭窄的木板床上，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正用她冰冷的小手抓着自己脚踝，眼睛明亮的不正常，死死盯着自己。

    触电一样，他反应了过来，猛得收回了脚踝：

    “你做什么？”

    “……”

    “胆子真小。”

    小红棠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道：“胡麻哥哥起来了，婆婆带我们去老火塘子呢！”

    “老火塘子？”

    胡麻有些迷茫的一转头，发现头顶小窗透进了天光。

    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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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火塘子

    “那梦里的声音是真实的？还是我太渴望之前的世界，才做了这么个怪梦？”

    胡麻默默想着梦里那个怪异的庙宇，以及临醒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心里有种压抑的感觉。

    他默默掀开被子，下了床。

    在这诡异的环境里，他衣服鞋子都不敢脱，起床倒方便。

    只不过……

    ……昨天晚上自己似乎一直没有躺下，那后来这被子是谁给自己盖上的？

    屋外，老婆婆果然已经拄着拐杖，背了一个袋子等着。

    见到胡麻出来，便冷淡的道：“走吧！”

    胡麻既怕她，又下意识的想要讨好她，上前了两步，道：“袋子我背着吧？”

    婆婆似乎有些意外，深深看了胡麻一眼。

    大约是昨天晚上睡的并不好，胡麻黑眼圈极重，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婆婆表情似乎有些沉重，摇头道：“你肩膀上有伤，提不得重物。”

    “咱们先去老火塘子，拜了老祖宗们再说。”

    “……”

    胡麻也不知道，这老火塘子跟祖宗们有什么关系，但神思倦怠，却都懒得问了。

    路面是石子路，一些地方还有不久前下雨留的积水，泥泞而潮湿。

    晨雾弥漫在寨子上空，将远近的一切，都蒙上了神秘气息。

    确实与胡麻记忆中的世界完全不同，古老而偏僻，还有着种莫名的疏离破败感。

    胡麻也不知怎地，面对这个世界，居然隐隐有些发怵。

    也就在这时，忽然左手冰凉，低头看去，却是那个叫红棠的小丫头靠近了自己身边，牵住了自己的手。

    “走呀胡麻哥哥……”

    她仰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一片烂漫。

    看起来，真像一个出门时害怕，便总习惯牵着大人手一起走的小女娃。

    “可她是只小怪物啊……”

    他内心里是拒绝牵着这个小丫头的，但又不敢甩开，只能强自忍着。

    牵了她，跟着前面婆婆佝偻的背影，向前走去。

    ……

    这是胡麻第二次出门，与昨天的慌乱晕眩不同，这一次，他倒清晰的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样子，似乎是在一片群山之中，他看向各个方向，都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山峰，与苍翠幽深的树林。

    周围是连片的木楼，层层叠叠，碎石小径将其不规则割裂，勾勒成了寨子模样。

    这一次，他看的更仔细，仍是没有发现任何自己熟悉的现代化事物。

    无论是寨子里人的衣着，还是农具，笨拙的石磨与湿漉漉的水井，都透着股子古老气息。

    “哗啦……”

    走动中，前方有户人家，推开了自家房门。

    但一抬头看到了胡麻他们一行三人，又急忙退了回去，悄悄掩上了门。

    寨子里起的早，路上已是时不时便遇着三五行人，但见到了婆婆过来，都悄悄的躲开。

    实在退不开的，也只是尴尬的杵在那里，向婆婆陪着笑脸。

    隐约间，胡麻还听到旁边有哪个屋子里，悄声说着：“胡婆婆本事还是大呀……”

    “这胡家小子鬼上身那么厉害，居然也能救回来……”

    “……”

    “哎呀，看胡婆婆这方向，是往老火塘子那里去的？”

    “祖宗们能认小胡麻么？”

    “嘘……”

    “……”

    “红棠不喜欢乡亲们……”

    默默走动中，小丫头忽然抬头看着胡麻，道：“婆婆一直帮他们看病，家里穷的都不收钱，还送草药，但他们现在却都躲着婆婆，害怕婆婆把他们的命借过来给胡麻哥哥……”

    “借命？”

    胡麻看着小丫头的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

    村民们都怕婆婆，自己也怕啊……

    不过，这个婆婆的身份，属于这个寨子里郎中，或是神婆一类的角色？

    在自己前世，一些偏僻古老的村落里，治病跟驱邪的责任，也往往都是由一个人兼任的。

    敬惧眼神里，一老一小一少年，穿过寨子，来到了北边的一处山坡。

    早在坡下，居然已经等着几个人了。

    为首的一个，穿着羊皮袄，腰间别了一根长长的生铁烟杆，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

    “胡家婆婆……”

    见到胡麻与婆婆等人过来，他便急忙迎了上来，先看了胡麻一眼，便转过了眼睛，犹犹豫豫的向婆婆道：“瞧着胡麻小侄子身体倒大好了，但你……真要带小侄子进老火塘子？”

    婆婆缓缓的抬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

    “不可以吗？”

    “……”

    “不是，不是……”

    老头子忙摇着头，低声道：“小胡麻不是才刚刚好？你要不，再让他养养？”

    “就是因为才好，所以才要进老火塘子。”

    婆婆态度看起来很坚定：“祖宗们不保佑他，谁保佑他？”

    那位老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为难。

    但婆婆却不多说，已经率先向前走去了，小红棠也拉着胡麻的手，很兴奋跟在后面。

    那位老人到了这会，便不好再劝了，身后那几个人也都陪着笑脸向婆婆点头。

    但等婆婆过去了，却又凑到了羊皮袄老人的身前，有些为难的道：

    “族长，婆婆这样做，你看……”

    “没法子！”

    老族长道：“这寨子里，谁好意思拦着婆婆？”

    “要良心不要了？”

    “还是看老祖宗们什么意思吧……”

    “……”

    上了坡之后，胡麻便看到，这一片平地上，有着一个二十平大小的坑。

    周围用土砖垒着，呈长条形，坑里满满都是填的灰。

    隐约还能看见，暗红的碳火隐在表层灰下，烟气袅袅，仿佛这里面的火一直没有熄似的。

    最关键是，在那塘子里，胡麻居然看到了一块未烧完的头颅骨。

    只剩半个，躺在灰上，空洞洞的眼睛，直瞅着他。

    “这老火塘子，是个烧死人的？”

    胡麻心里一惊：“婆婆想着带自己过来，不会要把自己填进去吧？”

    “跪下。”

    但也就在这时，婆婆已经走到了火塘子前，解下了背上的包袱，低声向胡麻说着。

    胡麻很听话的就跪下了。

    旁边的小红棠倒是不跪，笑嘻嘻的蹲在一边，小手托了下巴看着他。

    “跪前面点，让祖宗们好好看看你。”

    婆婆一见胡麻跪到了七八米外，皱了皱眉头，示意他上前。

    胡麻无奈，只得跪到了前面来，距离老火塘子已只有不足一米，身体已经可以感受到，这个老火塘子里面，散发出来的烘人热气，黏稠压抑，让他满身是汗，似乎呼吸都有些艰难。

    婆婆从包袱里，拿出了香、碗、肉、符。

    一点一点，烧香，供肉，烧符，恭恭敬敬的做了一遍，然后低了头祈祷着：

    “胡家进寨二十年，帮邻护寨勤耕田。”

    “如今胡家遭了难，仇家逼迫小鬼缠。”

    “今求祖宗护我孙，回头多还香火钱……”

    “……”

    她闭着眼睛，絮絮叨叨，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些话。

    胡麻第一遍没听清，后面倒慢慢听清了，见她神色凝重的虔诚模样，心里微微感动。

    这婆婆对她的孙子，倒真是很在意的啊……

    可惜……

    但这一个想法不等闪过，忽然一阵阴风，吹过了老火塘子上空。

    胡麻眼前一花，忽然觉得，那老火塘子里面，烘着人的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这冷仿佛可以直接逼进骨头缝里，把自己全身都冰住了。

    他耳边在这一刻，也堆满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呓语。

    仿佛一百个人在窃窃私语，只是这声音都密密麻麻堆挤到了一起，灌进了他的耳朵。

    不仅如此，他眼睛也疼的厉害，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便忽地怔住。

    老火塘子里，那半个没烧干净的骷髅头，居然生出了一只眼睛，冷漠阴森的瞧着自己。

    紧接着，他便看到一只手，从灰烬里伸了出来。

    再紧跟着，是第二只手，然后是一张人脸，第二张人脸，第三张人脸。

    一只一只虚幻的手臂，一个一个冷漠森然，半透明的面孔，纷纷从灰里钻了出来。

    那是数十人，还是数百人，又或是上千人？

    他们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如同生长了百千条手臂的蜈蚣，又被重新拼接。

    无数的人影，却挤在了这不足二十平的火塘子里面。

    身体交织重叠，如揉碎的人群。

    无数脸挤着挤，无数只眼睛上上下下，齐唰唰的盯着胡麻，密密麻麻的一眨一眨。

    有的阴森冷漠，有的迷茫痴愚，有的好奇又带了恐惧。

    “嗡！”

    胡麻被这一幕冲击了大脑，惊恐从胸膛里泛了出来，几乎要停止心跳。

    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老火塘子里钻出来的无尽人影。

    周围阴风呼呼的围着火塘子转圈，婆婆念诵的声音越来越着急，小红棠躲到了远处。

    仿佛诡异的人体树，不停有更多的虚幻人影从火塘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就在咫尺距离，居高临下，漠然看着胡麻。

    没有一个伸出手来的。

    ……

    ……

    婆婆一直低着头，嘴里念诵着，一直念，仿佛气都不换似的。

    但她越念越急，直到身前点的三柱香，以一种异于寻常的速度烧到了底，才忽然停下。

    脏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只听到了她那一声失望的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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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祖宗有灵

    “消失了？”

    在香烧完，婆婆祈祷的声音也忽地停下时，胡麻也猛得眼前一花。

    周围那阴冷刺骨的寒风，竟在这一刻忽地消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毫无征兆。

    而胡麻也再度感受到了老火塘子里面传来的烘热感，身上的汗等不及似的再次涌了出来。

    再去看时，那老火塘子里一条条诡异的人影，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婆婆就在火塘子旁边，默默的坐着，也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慢慢的收拾起了东西。

    小红棠也悄摸靠近了过来，她撅着嘴，似乎有点不高兴。

    “现在这属于什么状况？”

    胡麻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只是默默的打量着，悄悄把跪姿，换成了坐姿。

    他不懂这代表着什么，也不敢胡乱插嘴。

    “胡家婆婆……”

    这时，刚刚一直在坡下面看着的老族长等几个人，见到了这番场景，皆壮着胆子迎了过来，看着低了头收拾东西的婆婆，他们的表情似乎也很为难：“毕竟老胡山兄弟当年没有埋进老火塘子里，祖宗们不认识小胡麻啊，您看，要不，咱想想别的办法，给小胡麻……”

    “会认的。”

    婆婆忽然冷着脸开口：“就算现在祖宗们不认他，等我进了火塘子，也会认的。”

    “你别想其他的主意，这是我胡家最后的一个种。”

    “我不会让他出事，也不会让他一辈子躲在寨子里，连个门都出不成！”

    “……”

    “婆婆您误会了，谁都不想小胡麻出事。”

    老族长等人急忙解释着，一边扶了婆婆起来，到旁边说话：“这些年胡山兄弟，还有婆婆您帮寨子里做的事，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了，但老祖宗们毕竟不是活人，分不清这个啊……”

    “您先来这边，我们也有些话跟您商量。”

    “或许，想让老祖宗们认下小胡麻，还有个别的法子……”

    “……”

    “……”

    眼看着婆婆被他们扶到了一边，似乎在紧张的说着什么。

    胡麻也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帮着婆婆拎起了收拾好的包袱，站到了一边。

    离那诡异的老火塘子远了些，才向小红棠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老祖宗们不认我，是什么意思？”

    “……”

    “胡麻哥你真的完全不记事啦？

    小红棠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胡麻，又让他心里一阵发虚。

    好歹小红棠也没有多问，清脆的道：“老火塘子，就是烧先人的地方啊！”

    “寨子里走了的老人，都要填进老火塘子里烧掉的。”

    “祖祖辈辈都是这个样子，除了活着时不争气的，就像崔家太爷，他活着时偷过人，还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以崔家人嫌弃他，不让进老火塘子，要在寨子外面找地方埋了。”

    “就这，婆婆还怕他出事，找个棺材板子看着他呢。”

    “……”

    “寨子里居然有这样的习俗？”

    胡麻想到了刚刚在老火塘子里看到的密密麻麻的人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心里一阵不寒而栗：那得是烧了多少人？

    但同时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烧这么多先人，老火塘子又有什么用？”

    “保护儿孙呀……”

    小红棠笑嘻嘻的道：“老火塘子里面，先人有灵呢，能辟邪，袪鬼，给儿孙积福。”

    “烧的先人越多，便越灵验。”

    “平时他们就保护着寨子，让外面那些邪祟不太敢进来。”

    “如果寨子里有人被邪祟冲撞了，或是缠住了，过来老火塘子拜拜就好啦，就算是晚上，如果赶上了有事要出寨子，过来抓一把灰，放进荷包里，那比什么护身符都好用呢……”

    “……”

    “还能这样？”

    胡麻细细一想，竟愈觉得合理。

    一开始他听见老火塘子里烧了这么多人，再想到了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里只觉有些惊悚，这明明是一个到处邪门，充满了邪祟的地方，却把这么多人烧在一处，如何能安心？

    但现在倒是明白了，这寨子能生存下来，还是有自己的朴素道理的。

    既然世界上多了这么多邪祟，那自然就有对付邪祟的方法。

    而不管他是满天神佛，还是其他什么，都再也没有比请自家先人保佑更靠谱的了吧？

    只是，如果抓一把香灰放在身上，就可以辟邪，自己又为什么这么麻烦？

    ……

    “胡麻哥哥跟别人不一样，老火塘子里面，没有胡家的人呀……”

    小红棠一句话，便解开了胡麻的疑惑，也让他明白了如今自己的尴尬处境。

    “胡家是外来的，没有先人埋在老火塘子里。”

    “婆婆本来想跟祖宗们谈谈，请他们帮捧一把，先保佑胡麻哥哥，但祖宗们都不同意呀！”

    “所以胡麻哥哥碰到了邪祟没人管，拿了骨灰出寨子也不灵验。”

    “但等婆婆死了，埋进老火塘子之后，祖宗们就会认胡麻哥哥，也就有人保佑你了……”

    “……”

    “原来是这样……”

    小红棠天真烂漫，稚声稚气，不像成年人那般有条理，但胡麻也听明白了。

    自己原身有个尴尬的地方便在于，没有先人埋在了这火塘子里。按理说，胡家来到了寨子二十多年，为这个寨子出力不少。

    甚至原身的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寨子而死的。

    但偏偏，原身的父亲是死在了寨子外面的，尸体也没有找回来，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烧在这里面。

    婆婆本是想跟他们说说情，可惜人家不理会这个。

    刚刚那老族长，兴许也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个，怕婆婆伤了心，才这么紧张。

    ……

    ……

    不过，其中缘由虽然搞清楚了，但问题却又麻烦了。

    看样子，自己还要继续受那些怪异的邪祟侵扰？

    又或者，要继续吃那种古怪的肉？

    一想到了那种肉，他便心里隐隐的发毛，有某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可是想到了那天遇到的邪祟，甚至是，刚刚那从老火塘子里钻出来的东西，却也同样让他感觉一阵颤栗，在这个充满了不安的世界里，竟找不到半点可以让自己安心的感觉。

    “哎，算了……”

    胡麻对这个世界了解还少，根本想不出什么。

    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婆婆了吧！

    起码看她刚才虔诚祈祷的样子，似乎对自己是真的关心……

    ……不对，人家是关心她的孙子，自己却是个假货。

    这样想着，胡麻内心里，也隐隐对这位婆婆带了些许负罪感。

    可他并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早先他脑袋昏昏沉沉的，现在却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并不确定眼下是什么状况，但自己活了过来，却是真实发生了的。

    他脑海深处，隐约还残留着当初自己没醒来前，那种空空荡荡，无所依凭的感觉。

    那是一种巨大的恐慌与不确定，一种完全无法支配命运的茫然与无力感。

    与如今自己这种“活着”的踏实感相比，那是最可怕的恐惧。

    所以，他不能说。

    生命就是这样，活着才是人最大的本能。

    自己既然活了过来，就绝不想死。

    ……

    ……

    也就在胡麻想着时，婆婆在远处与老族长等人说完了一些什么，便慢慢的走了回来，内心里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定认识的胡麻，便急忙拎着包袱，迎了上去，主动搀住了她。

    “婆婆，咱们回去？”

    “……”

    “回去。”

    婆婆并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在胡麻的搀扶下，她慢慢下了山坡。

    冷不丁的，她忽然转头：“你刚刚看到老祖宗们了？”

    胡麻有些惊讶，抬头看向了婆婆的眼睛，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些怪异的影子。

    难道自己不该看见？

    “你果然看到了……”

    婆婆看着他惊疑的表情，眼神似乎更疲惫了些，低低道：“你已经定魂了，不该看见老祖宗们的，甚至小红棠也不应该看见。”

    “我这……”

    胡麻低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手的小丫头，心间一阵悚然：“这果然是个鬼啊……”

    别人都看不见她？

    这一路走来，别人眼里，自己岂不是牵着一团空气？

    “婆婆，寨子里都说，快死的人才能看见老火塘子里的先人们，可胡麻哥哥也看到了，我不想让胡麻哥哥看到我的时候，他也能看到我。”

    听见提到了自己，旁边跟着的小红棠，忽然道：“那胡麻哥哥是不是快死啦？”

    “不……”

    婆婆慢慢摇着头，低声道：“不仅快死的人能看见，刚活过来的人也能看见。”

    “嗯？”

    胡麻心里猛然打了一个突，眼神闪过一抹惊疑，又忙低下头。

    “能治好的……”

    婆婆没有转头看向他，只是慢慢，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道：“毕竟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身体太弱，也是正常的，好好养养，多吃肉，肯定能好起来的……”

    胡麻冷汗都浸湿了后背，只能有些僵硬的扶着她，小心的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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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真欺负人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对这个世界每多一分了解，胡麻便多了一分煎熬，从老火塘子回来，他一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

    非但不能想着逃走，反而每天都要寸步不离的守在这婆婆身边。

    就算这个婆婆每天白天外出说是去割太岁，不能让自己跟着时，也会让那个红衣裳的小丫头，守自己。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朝代，但他确定了这个世界有着太多诡异而恐怖的东西，别说到了晚上，哪怕是大白天，他也时常有种心里毛毛燥燥的感觉。

    他呆在这婆婆身边，或是那间阴森屋子里的时候还好。

    一旦出了屋门，或是离得婆婆远了些，又或者是小红棠又贪玩跑远了时，便开始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阴森森的看着自己。

    豁然回头，又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平时偶尔出神，也会忽地听见背后响起一阵笑声，或是卷过一阵奇怪的风儿。

    令人毛骨悚然，魂不守舍。

    这种情况下，别说逃走了，就算想找人打听一点情况，都做不到，那些寨子里人见了自己，似乎比自己见了邪祟还害怕。

    而白天总是疑神疑鬼也就罢了，晚上则更难挨。

    拜老火塘子失败，似乎也让婆婆压力有点大，不仅每天都给他割了那种奇怪的肉来吃，还时不时的在自己身上烧符，床头上香，到了晚上，又呢呢喃喃在外屋诵经，终夜不停。

    胡麻都觉得自己清醒了，但又恍惚了，时常分不清真假与虚幻。

    现在自己好没好，他说不准。

    但他倒是确定了一点：自己神经衰弱了。

    日复一日，压力倍增，胡麻头疼不已，有次也忍不住在被吵醒之后，悄悄的摸出了门。

    先给婆婆倒了杯水，然后小心的问：“婆婆，您不需要休息的吗？”

    婆婆抬头看了他一眼，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她还是接过了水，默默的喝了一口，低声道：“你好好睡你的觉就是，那些邪祟，越到了晚上，越厉害，我需要帮你诵经，他们才不敢过来，否则你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啊？”

    胡麻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心里倒一时起了些愧意：“可这样，您不用休息的吗？”

    婆婆忽然抬头看向了他，眼神显得极为幽寒。

    胡麻心里微微一惊，自己说错话了？

    可是她白天有弄不完的草药，扎纸人，雕骨符，还要每天出一趟寨子，不知去哪里帮自己割太岁肉，到了晚上又要念一晚上的经，自己说句担心她的话不是应该的？

    正自惴惴，婆婆眼神慢慢收了回去，淡淡道：“婆婆没事，想到办法就好了，我已经有主意了。”

    胡麻赶紧点着头，回了侧屋。

    “小红棠，婆婆说想到了主意，究竟是什么？”

    毕竟心里有鬼，胡麻也怕说多了露馅，很多事情不敢问这个婆婆。

    绷不住时，便逮住了小红棠悄声问着。

    在这个世界，别人都不太敢跟自己说话，就这个理论上应该挺吓人的小丫头，倒憨憨的，反而好问出些话来。

    “成亲呀……”

    小红棠笑嘻嘻的从房梁上伸出了小脑袋，晃着两只羊角小辫，道：“你跟四姓的人结了婚，就是四姓家的人里，四姓的老祖宗当然会保佑你。”

    “啊？”

    胡麻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主意。

    自己前世都没来得及结婚，跑到这里来倒是一步到位了？

    他顿时有些紧张：“跟谁结？”

    小红棠撅起了小嘴，道：“挑了赵家的一个人。”

    “赵家……”

    胡麻也不知道赵家是什么人，倒是隐约听婆婆和小红棠说起过，大羊寨子里面，胡家是外来户，小姓，但另外还有几个大姓，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

    这样的大姓，埋进了老火塘子里的先人多，所以也最受老火塘子保佑，他们几个大姓家的孩子，便不易受邪祟侵害。

    但他受到的冲击实在有点大，下意识问了句：

    “……”

    小红棠闻言，顿时兴奋了些：“很漂亮呢，出了名的好看，是寨子里的一枝花。”

    “寨花级别……”

    胡麻认真想了想，自己出门少，在这个寨子里见过的人里，大多数都是黑糊糊的，木讷迟钝，偶有几个婆娘，也矮小黝黑，穿着肥肥的棉袄裤子，实在没什么模样可言。

    但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些出挑的，能够被称为寨子里一枝花的女子，想来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心里倒略略活泛了一些，没来由多了点期待。

    又忍不住道：“多大了？你知道吗？”

    “年龄不大的。”

    红棠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道：“死的时候才十七。”

    “？”

    胡麻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死的？”

    “对啊……”

    小红棠开心的道：“要是活的，人家嫁到你胡家门里，老火塘子里还是没有胡家的人呀，但要是你倒插门进去的话，你能得到老火塘子里的祖宗们保佑了，可你们胡家就没人了呀，所以婆婆在帮你找阴亲呢，结了阴亲，你媳妇在下面就能保护你了，你还能给她烧纸。”

    “这事，还是前不久，族长他们帮着想的主意，婆婆考虑了几天才答应了。”

    “就是赵家有点贪心，找婆婆要了好多彩礼……”

    “……”

    “这他娘的什么鬼道理？”

    胡麻几乎一下子就炸起了毛。

    他也是这时才明白，当初那个老族长，在拜完老火塘子后跟婆婆说了啥。

    可自己两辈子没结婚，一结婚就要结个阴亲？

    哪怕是在上一世，这种冥婚也会让人内心里发毛啊，更何况这个世界鬼玩意儿这么多？

    若真结了，那不得缠自己一辈子？

    他内心里有着无尽的抵触，想着跟在婆婆身边一辈子更好，还是找只鬼跟自己一辈子更好，但终究还是觉得后者不靠谱，心里便急忙忙的，搬个小板凳坐在了门边等婆婆回来。

    他担心婆婆悄没声的把这件亲事定下了，自己拒绝不得，得赶紧的跟婆婆说出自己的反对。

    天快黑的时候，婆婆才回来了。

    她拄着拐杖，手里拎着一大块肉，用麻绳系着，一荡一荡。

    胡麻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太岁老爷的肉，而且比自己平时吃的还要大块些。

    彩礼都准备好了？

    “那个……”

    胡麻起了身，刚想说话，便看到了婆婆那张疲惫的脸。

    话到嘴边，收了回去，忙搀着婆婆，顺手接过了她手里拎着的肉：“你先坐下歇会。”

    一边把肉放进缸里，一边又给婆婆倒了碗水，送到了她面前。

    婆婆看了胡麻一眼，慢慢接过了碗，一点一点的喝了，表情似乎也有些复杂。

    “你不要长时间坐在外面，虽然身子大好了，但也要避风。”

    婆婆喝完了水，把碗递给了胡麻，胡麻想要再去给她倒一点，她却缓慢的摆了摆手，道：“之前带你去老火塘子，但祖宗们不认你，也怪不得他们，死人就是死人，只认亲不认理的。”

    “什么时候我死了，你把我背进了老火塘子，咱们胡家，才算是真在这里站住脚了。”

    胡麻忙道：“婆婆别这么说，您健健康康的，比那什么保不保佑的好。”

    婆婆听着这话，又沉默了些许，眼睛似乎颤了一下。

    “是啊……”

    她叹了口气，才道：“老婆子我现在还不能躺火塘子里去，但你得有人护着啊……”

    “族长怕我寒了心，那天给我出了个主意，想给你结门亲……”

    “……”

    胡麻一听，心都抽了一下，终于说到正事了，正迟疑着怎么劝她拒绝。

    便听见婆婆叹了一声，道：“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啊？”

    胡麻有些意外的惊喜，忙抬头看了婆婆一眼。

    “你身子骨弱，结了阴亲，怕是受不了那鬼女人的折腾。”

    婆婆慢慢道：“况且你是咱胡家最后一个，将来要指望你开枝散叶，生儿子生女的，而结了这门亲，要么你这辈子守着个鬼媳妇，要么事后得休了她另娶，都是不靠谱的事。”

    “原来是这个原因？”

    胡麻心里顿时松快，一边给婆婆捶着肩，一边道：“都听婆婆的。”

    这一晚，他睡着了之后，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穿着花红衣服的年轻姑娘，来到了他的床前，哭哭啼啼的，抹着泪花，道：“俺家人之前问俺，俺本来是不想嫁的，但你家婆婆给的彩礼多，俺就答应了，可是俺都准备好爬你炕头了，你家婆婆却又退了亲……”

    “你家欺负人哩，让别人怎么看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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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阴山呼叫

    胡麻已经麻了。

    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人钻进梦里骂渣男。

    更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守着一个阴森诡异的婆婆与非人的小丫头住在一个屋檐下。

    甚至，还是自愿的……

    刚刚醒过来时，他还想着要逃走，要搞明白这个世界，而现在，直接躺平了。

    婆婆说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老老实实的做个乖孙子……

    婆婆让自己吃肉，自己就大口的吃。

    小红棠在旁边馋的口水都流成小溪了，他还是吃的干干净净。

    婆婆不让自己晚上出门，自己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窝在了这小屋子里，撒尿都溜墙跟。

    大号，忍着。

    没办法，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啊……

    当然，自己的脾气也是有的，有些事婆婆不让做，自己还是做了。

    比如家务活。

    虽然那太岁肉搞不明白什么，但胡麻倒也渐渐感觉到了它的神异。

    自己两个肩膀上的伤口，可是非常严重的洞穿伤，当初小红棠用舌头舔过了自己的伤口，自己便止了血，并且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但那并不是治好了伤，倒更像是给自己打了麻药，双臂仍然无力，时不时传来钝痛。

    但是在寨子里几天太岁肉吃下来，伤口恢复竟快的离谱。

    那种太岁肉吃进了肚子里，很快就能感觉到热烘烘，从小腹里传遍全身。

    伤口也仿佛在这种热气烘托下，一点一点的加愈合。

    平时安静躺着的时候，胡麻甚至可以感觉到，伤口处肉芽正在缓缓的生长，勾连到一起。

    只用了六七天不到，伤口就已经结了痂，里面也似乎被新生的血肉填满。

    而随着他的体力渐渐恢复，便也殷勤的表现了起来，抢着扫地、劈柴、擦桌子，甚至挑水，只盼着给婆婆留个好印象。

    婆婆偶尔打个盹后，看到了胡麻勤快干活的背影，目光也似有些复杂。

    她劝胡麻多休息，别累着自己，但胡麻却只是答应着，这可是自己现在唯一有主动权的东西，能听她的？

    将来的事情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能瞒多久也不清楚，何去何从更是满心迷茫，也许现在好好表现，等自己身份被拆穿了，起码不会被打个魂飞魄散呢？

    生活倒在这暗流涌动下呈现出了些许诡异的平静。

    一老一少一小鬼，倒在这逼仄的屋里，像个一家人一样生活了起来。

    直到，他再次被那浓重的暗红色雾气惊醒过来。

    “我又来到了那个怪异的梦里？”

    “……”

    胡麻缓步向前走去，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破败的香案，以及陷在阴影里的神像。

    稍稍观察，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个梦里的场景，与上次一模一样，而且上一次被自己插进了香炉里面的红色线香，如今也正好端端插在了香炉里，烟气袅袅，缓缓飘散。

    若真是梦，怎么这么真实，而且场景还是连起来的？

    这梦是真的，那么，当时梦里，自己听到的呼叫，也是真的？

    “咦？”

    而想着这个问题时，胡麻也忽然留意到了香炉里面，还是有一点变化的，上次明明记得线香快烧完了，而这一次，居然又长了一些，差不多有两指了。

    “怎么烧了这么几天，倒更长了？”

    这隐隐的发现，让他心里微微的惊喜。

    他不明白原理是什么，却知道，自己点起了这根线香，或许仍然可以听到上次那种呼叫。

    诚然，这似乎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似乎应该无论遇着什么，都要小心一些。

    但是，现在自己过的这种压抑而阴森的生活，早就已经快要把自己憋疯了好么？

    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不会放过。

    并没有太多思索，胡麻还是慢慢拈起了那根线香，慢慢插进了炉子里。

    只是心里打好了主意，大不了多听一会，判断一下。

    如上次一样，线香插进了炉子里，无火自燃，袅袅烟气，飘飘荡荡的融入了红雾里面，但却并不消散，而是慢慢的旋转着，如一条细小的蛇，游荡在了暗红色的雾气里。

    隐隐约约，胡麻竟觉得，这香上烧出来的烟气，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在为自己寻找着什么似的。

    他耐着性子，摒住呼吸等着。

    周围明明没有风，烟气却仿佛被风吹着，自左而右，不时变化着飘散的形状。

    直到，约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胡麻忽然听到了一阵模糊的声音。

    那线香烧出来的烟气，微微颤抖，逐渐稳定，变成了一线，连接向了浓雾中的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那个声音，也再度清晰了起来：

    “代号二锅头，在老阴山呼叫转生者，有人听到吗？”

    “重复，老阴山呼叫转生者，有人听到吗？”

    “……”

    胡麻心神一阵颤栗。

    如果上一次只是忽然听到，便即清醒了过来，那么这次，则异常清晰。

    清晰且真实。

    这仍是上次那个声音，只是听起来，似乎比上次多了几分疲惫感。

    他急迫的呼叫着，似乎有些绝望了。

    “……妈的，都死绝了吗？一个听到的都没有？”

    “信香快烧没了，最后一次呼叫……”

    “……”

    听到对方“最后一次呼叫”几个字，胡麻心里微动，试探的开口：

    “我收到了，你是……”

    “……”

    说完了这几个字，他便摒住了呼吸，不确定对方能否听到自己。

    可紧接着，那个声音便跟着响起，充满了惊喜，就连笔直一缕的烟气，都颤了一下：

    “果然有人，我就知道这片鬼山里，并不只有我一个转生者……”

    “兄弟，救命啊……”

    “……”

    “？”

    胡麻万没想到对方的回应如此接地气，犹豫了一下，道：“先说你是哪位啊？”

    “能联系上的还能有谁？”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跌进了这个诡异世界的倒楣鬼呗？”

    “兄弟，我在老阴山狐棺村，你离我远不远？或者，如果有使鬼，给我送点救命的东西啊，符、太岁，老物件都可以……”

    “……”

    “倒楣鬼？”

    不等他说完，胡麻便有些惊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了不得的信息：

    “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有很多人？”

    “……”

    他下意识问出的问题，却使得对方忽然沉寂了一下，良久，才语调奇怪的道：

    “你是第一次连接？”

    “……”

    胡麻有些不确定，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呼……”

    对方的声音，忽然显得有些失落：“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本以为能找到个人帮忙，没想到是个小白，看样子我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只怪我够贪心，想着自己独吞这好处……”

    “不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听着对方沮丧的自言自语，胡麻却有些着急了起来：“我们这究竟是在哪里？”

    “兄弟，我们都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这是在哪里。”

    对方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叹道：“我不晓得你，但我联系到的几个，大家都是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见鬼的世界。”

    “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太岁出世，邪祟遍地，百鬼过境，精怪成群，这里根本就是他妈的地狱，地狱也没有这样的地方恐怖，也没这么多诡异的东西！”

    胡麻想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白脸男，直立羊，美人蛇，心里大为理解。

    他急切的问出了一个问题：“那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活着呗……”

    对方的声音里有些丧气，道：“见神拜神，见鬼躲鬼，有本事学本事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你真实的身份，否则，下场会比撞鬼还惨啊……”

    “……”

    “真正的身份？”

    胡麻直感觉脑子里仿佛有团乱麻，只能机械似的问着：“发现了又会怎样？”

    “你是纯小白啊，兄弟……”

    对方听着胡麻的话，似乎有些荒唐，苦笑了两声，道：“这个世界，很可怕，对么？”

    这问题还用说？

    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就没有安生睡过觉，甚至没出过寨子。

    “这世界到处邪门，尽是些可怕的东西，有诡异的肉山，也有惑人的邪祟，还有攫取所有人灵魂的黑风灾，传说中的黄泉路……”

    不等胡麻回答，对方便无奈的说了下去：“可你能想到，这个世界的人，最害怕的却是我们啊！”

    “我们？”

    胡麻一时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怕我们？”

    “他们认为我们是阴鬼！”

    那个人的声音仿佛带了些无奈，也有些愤恨的阴森：“从地狱里爬出来，夺舍活人，并藏在人间的恶鬼。”

    “他们把我们视作最恐怖的邪祟！”

    “一旦发现了我们真实的身份，就会把我们抽魂剥骨，炼的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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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太岁

    爬出地狱的恶鬼，藏匿人间……

    胡麻一时被对方这怪异的话语给惊到了，自他醒了过来开始，便一直守着这么个阴森的婆婆，只想着怎么躲过那些时刻盯着自己的邪祟，对其他的事物一无所知。

    却冷不丁，竟因着这梦里的一位不知名老兄，得知了如今自己居然是恶鬼，居然，同样也是一种邪祟？

    自己怎么会是邪祟？

    自己明明还只是一个生活在正常世界里的大学生，自己……

    ……可想到了这里，他却忽然怔住。

    是的，在上一世，他明确的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爆炸之中，甚至还隐约记得，自己似乎飘飘荡荡了很多年，直到听见了那古怪的咒语声，才被吸引，落到了这具身体上。

    婆婆本是想要招回她小孙子的灵魂，却无意中招来了自己。

    那么，在婆婆眼里，自己究竟算什么？

    一个可怕的事实，渐渐呈现在了自己眼前：“所以……”

    “我是邪祟？”

    “……”

    “……”

    “我的信香要烧完了，那个玩意儿也快要找到我了……”

    而就在这时，线香另一端“连接”着的人，声音也已经显得有些着急了起来：“兄弟，老人是有责任给新人讲一下生存法则的，但我现在实在顾不上你了。”

    “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我们的处境，极度糟糕，无论是邪祟，还是这个世界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我们。”

    “记住，身份最重要，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我们有过一位同伴，在这个世界才只有五岁，便因为无意中说漏了一句话，被她在这个世界的亲生父亲，生生用石磨碾成了渣子，碾的神魂俱灭。”

    “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因为亲情什么的便不忍心向你下手啊，他们只会认为你是夺舍了他们孩子的恶鬼，反而更加的痛恨你的……”

    “……”

    “你……”

    胡麻心里还有着无数的问题想问，但也发现了线香似乎在变淡，变得绫乱。

    “我来不及与你多说，只能告诉你……”

    对方也着急的说着：“太岁，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怎么样，但一定要想方设法，抢到太岁肉，这是最好的东西，能救我，也能帮你，青太岁最好，实在不行白太岁也可以，当然，如果你能找到血太岁的话……”

    “……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些转生到了世家里面的。”

    “总之，不顾一切手段，也要抢到这些东西。”

    “……”

    听着他惶急的模样，胡麻都已经不敢再打断他，只是努力分辨着他已经显得有些不够清楚的声音，死死的记住：“坏了，那东西进来了……”

    “我要用封命法将自己封起来，兄弟，我最多只能撑两个月，如果你有机会遇着其他人，告诉他们到狐棺村……东桥底……”

    “这里有……百尸冢……”

    “……”

    “我记住了……”

    听着那声音已经微弱到快要听不清，胡麻也急忙大声说了一句。

    他希望自己这句回答，可以让对方多点信心。

    不知为什么，和这个素未谋面，只交谈了几句的人，心里竟生出了强烈的担忧。

    周围寂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胡麻看到，自己的插进了香炉里的线香，或者说，是信香，此时已经不是笔直的一缕，重新变得散乱，便如连接之前一样，仿佛被无形的风吹着，四下里歪歪斜斜，似乎在搜索。

    “所以，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苦苦挣扎着的，并不只有我一个？”

    “……”

    他下意识的深呼了几口气。

    并且，努力搜集着刚刚这个人留给自己的信息。

    细想着，心里竟逐渐惊悚。

    保密自己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会落得比死还惨的下场……

    那么，那个婆婆？

    心里有种不太确定的感觉，眼前时不时闪过那个婆婆偶尔看向自己的阴森目光。

    “不慌，起码婆婆现在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她只是认为自己刚刚被救回来，忘记了很多事情！”

    心里有些紧张，便又只好安慰着自己：“另外，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着同样命运的不只我一个，那么，是不是我也有可能再找到其他的人，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帮助？”

    他低头看了一眼炉子里的信香，还剩了一指半那么长。

    但信香烧出来的烟气，却一点也不稳定，只是恍恍惚惚，四下里飘散着。

    胡麻恍然：“那个老兄，之前似乎连续呼叫了很长时间，却只得到了我一个人的呼应。”

    “这说明，周围真的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

    想明白了这点，他倒是不再等，而是将炉子里的信香，拔了出来，放在一边。

    虽然只有这么一番急促的交谈，他也意识到，这是一种珍贵的资源。

    “老阴山？狐棺村？”

    心里重复了一下那位老兄刚刚提到的地名。

    听起来，他应该处于很危险的境地，但是他好像有什么方法，可以自保，能坚持一个月左右，但是他的信香已经烧完了，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办法向其他人求救了。

    那或许有机会救他的，只有自己？

    胡麻一时也有些意动，但旋即便苦恼的摇了摇头。

    自己现在能救谁？

    现在连寨子都出不了，甚至都不敢离开婆婆和小红棠的身边。

    就连那位二锅头老兄，说的都只是让自己如果有机会遇到了其他同伴，再带人过去救他，既然他呼叫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人，自己这么点子功夫，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内心便似蒙上了一层阴影，胡麻悄然醒了过来，只觉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头顶上的小窗里，透进来些许微光。

    天还没有亮，但胡麻已经从偏房那扇简陋的木门里，看到外面涌进来些许光亮。

    婆婆似乎已经起来了，正收拾着什么东西。

    小红棠咯吱咯吱啃着什么的样子，忽然高喊了一句：“胡麻哥哥醒啦……”

    然后继续咯吱咯吱的啃。

    “……”

    胡麻本来想再装睡，平复一下心情的，闻言却只能慢慢摸索着爬了起来。

    他努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将自己在婆婆面前的表现当成了头顶第一要紧的事情。

    慢慢的下床，走到了门边，推开门时，堂屋八仙桌上的油灯轻轻晃了一下，正坐在小板凳上收拾东西的婆婆，也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

    胡麻刚堆起笑脸，婆婆忽然道：“你昨天睡的不踏实？”

    “夜里婆婆给你盖被子，看到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还说了些听不懂的胡话。”

    “啊？”

    胡麻听得头发微微发麻，心脏都要跳出腔子来。

    还没问些什么，婆婆却已经收回了目光，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了？”

    “太岁肉吃多了是这样的，虽然能治病，但也会有些影响，做些稀奇古怪的梦，不会吃的，疯了的都有呢……”

    “但只有这种肉才能治好你。”

    “……”

    “嗯，我明白的。”

    胡麻冷汗涔涔，只好含混的答应了一声，微一犹豫，壮着胆子蹲了过去，帮着她一起收拾。

    意识到了太岁肉与信香之间的关系，倒不怎么抵触了。

    恰恰相反的，刚刚他也整理了一下思绪，心里倒略略的好奇了一些。

    一边装着若无其事，把婆婆放在了旁边的腊肉，白糖，旱烟，棉被什么的，都装进了包袱里，一边小心斟酌着问道：“婆婆，你一直让我吃肉，说可以镇邪祟，但这种肉，究竟是什么呀？”

    一听他的话，婆婆目光便幽幽看了过来。

    墙角里啃鸡爪子啃的咯吱作响的小红棠，也忽然转身看向了胡麻。

    胡麻心底大为紧张，却暗自劝着自己。

    如今的自己刚刚死而复生，不记事，问出这样的问题，本来就是合理的不是么？

    天天吃这古怪的肉，反而一句不问，才是怪事。

    仿佛等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自己太过紧张的错觉，他听到婆婆轻轻吁了口气，道：“太岁老爷，是镇一切邪祟的。”

    “你之前被人害的太狠，所以我只能每天去求太岁老爷，割一点肉过来给你补身子，倒不是只有你吃，咱们寨子里，族长和宿老们，也有吃太岁肉延寿的。”

    “不过，他们吃的都是白太岁，并且不太敢多吃。”

    “比白太岁好些的，叫青太岁，但这种，都被城里的人给收走了。”

    “……”

    胡麻听着，心里微微一动：“那我？”

    婆婆慢慢的起身，道：“你病的重，普通的不太行，吃的是婆婆专门为你求来的。”

    “叫血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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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拜个师傅

    血太岁……

    自己吃了这么久的，居然就是那位老兄说到的血太岁？

    这玩意儿不该是非常珍稀，普通人根本想都不用想的东西么？自己居然一直当饭吃？

    是这寨子太富有了，还是说，自家这位婆婆，其实是个隐形老富婆？

    心里也一时对这极为珍贵的血太岁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吃了它有什么用？

    自己怎么也没有感觉身体有多少变化？

    ……倒是伤势，好的比平时快些。

    不过，虽然心里震憾，但胡麻脸上却也只能强忍着这惊愕的表情，现在的自己，理论上还处于不记事的状态，所以也应该不知道血太岁的珍贵。

    便只是低着头，努力控制着隐约有点发颤的手，帮着婆婆把包袱包了起来，连同身边的两只公鸡，都有麻绳绑上了腿提着。

    偌无其事的“哦”了一声，便忿开话题，道：“婆婆，收拾这些东西，咱是去哪？”

    “带你出去拜个师傅，学点子本事。”

    婆婆也不看胡麻，慢吞吞的道：“寨子里的祖宗不认你，咱就想个别的法子让你避邪祟。”

    “学本事？”

    胡麻这才明白了过来，婆婆准备这些东西，是拜师礼。

    他也忙趁着这个机会，转移了自己注意力。

    血太岁的事情不能多想，怕自己脸上的震惊之色，被婆婆看到。

    之前从老火塘子失败而归，又拒绝了那门阴婚，婆婆一直很担忧自己的状况，除了每天用那种太岁肉……还是最好的血太岁……帮自己稳着状态，她似乎一直也在想其他的法子。

    那么，现在她要带自己去拜的师傅，想必就是她想的第三种方法了。

    但她要带自己拜的，又是个什么师傅？

    要说本事，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她自己似乎就很有本事啊。

    难道这里还有她更厉害的？

    可心里虽然疑虑重重，他却也一句不问。

    他早给自己总结出了一套在这个世界，在婆婆身边的生存法则，那就是少问，少打听，有事了多看，多琢磨，毕竟如今的自己，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又还有什么选择呢？

    只能表现的乖乖的，换好了衣裳，扶着婆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出来。

    瞧这方向，竟不是进寨子，而是一步步往寨子外面走去。

    “不是寨子里的人？”

    来到了寨子边上时，胡麻心里也已微微惊讶。

    她真要带自己出寨子？

    醒来这么久，胡麻也已经了解到，寨子外面的邪祟，可比寨子里面多的多。

    如今，也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出寨子。

    远远瞅着那些参天的巨木，幽邃的光景，心里倒一时微颤。

    也不知道有多少类似于直立羊，白面猴子一样的邪祟，就藏在这片深林子里啊……

    但转念一想，跟在婆婆身边，还有小红棠，应该没事吧？

    出了寨子，能够看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往了杂草通生，高大森然的林子之中。

    周围静悄悄的，仿佛鸟叫声也听不见。

    林子太深，太密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经历了什么，现在的深山，居然有种让人窒息般的茂盛。

    明明正是大晌午，但林子里却阴暗而压抑。

    脚下是浓密的荒草，将一条被无数人走过的小路淹没的几乎看不见。

    两侧细密蜿蜒的枝丫，交织横错，在经过时，它们就仿佛有生命一般，总是悄无声息的伸展了过来，悄悄的攀到自己肩上，缠到自己的腿上。

    但转头看去，又见两侧的东西，都并无异状。

    他只能压下了心底隐隐的不安，紧紧的跟上了婆婆，一点一点深入了林中。

    愈发深入林中，周围树木仿佛也越来越密集。

    一条条的枝丫，藤蔓，交缠在了身前，使得他们如同走进了荆棘丛中。

    密密麻麻的林子深处，总仿佛有什么目光窥视着自己。

    “先停下。”

    也就在这时，走在了前面的婆婆，忽然站住了脚跟，默默的说了一声。

    胡麻立刻就站着不动，呼吸都摒住。

    两侧里的余光一扫，心间忽觉骇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所在的位置，居然已经堆满了散乱的枝丫，密密麻麻，几乎将自己和前面的婆婆身体都给缠上了。

    但是向前看，或是向后看，又发现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一如既往的清晰，并没有这么密的树枝。

    “这些树枝是活的？”

    胡麻一时心底发寒，它们将自己和婆婆都缠住了，不知不觉中愈缠愈紧，是想做什么？

    “这是我的小孙子，大家认认，将来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正想着时，婆婆忽然冷声开了口，然后手里拄着的拐杖，重重的向地上一顿。

    “哗啦”一声，忽地有一阵阴风卷过。

    缠在了胡麻跟婆婆身边的细密枝丫，仿佛被无形的镰刀切割，唰啦啦的掉落了一地。

    隐约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吃痛的声音响起，带着种凄惨呻吟。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这一阵风后，周围的枝丫摇摇摆摆，竟似害怕了，纷纷退让到一边。

    胡麻与婆婆前方，道路明显的宽敞了很多。

    “好厉害……”

    胡麻一时头皮发麻。

    也不知是惊叹于婆婆这冷不丁一柱拐杖的威风，还是惊惧于这林子竟像是真有生命。

    之前听说过寨子外面危险，却也不知道这危险竟是如此之多。

    幸亏当初自己没有真的逃出寨子，也幸亏这一次，是跟着婆婆出来的啊。

    在这样一个世界，胡麻前世的理智与不信鬼神的世界观，都已经荡然无存，他不敢大声说话，只能默默的跟在婆婆身边，一路往幽深的山林里走去，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任何东西。

    这个世界让他敬畏，尤其是，就连婆婆似乎也很小心。

    除了这透着一股子邪性的枝丫树木，林子里充斥着各种怪异的事物。

    有一片表面看起来什么怪异都没有的小水洼，当它出现在了小路前面时，婆婆便皱了皱眉头，领着胡麻绕路前行，结果没走多远，居然又看到了这片小水洼，与之前一模一样。

    再次绕路，这小水洼居然异常固执，再一次的出现了。

    婆婆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便让胡麻把他背着的那只活鸡递了过来。

    指甲在鸡脖子上一划，割开了喉管。

    扑腾着丢进了水洼里面，就让胡麻转过了身，不要看这水洼里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身后便响起了怪异的咀嚼声。

    数分钟后，婆婆道：“转过身来吧！”

    胡麻转身看去，就见那滩小水洼已经不见了，他们这才继续在平整的路面上前行。

    又如经过一株仿佛被雷劈过的残木桩子时，婆婆也停了下来。

    她让胡麻向着木桩子作揖行礼，然后走出十五步，在前面等着她。

    她自己则留了下来，嘀嘀咕咕，仿佛与木桩子交流着什么。

    “邪门的东西这么多么？”

    胡麻难以理解这一个个诡异的现象，隐约有些惊悚，却又带了点些许的新鲜感。

    他也不由得问旁边的小红棠：“咱寨子里的人，平时怎么敢出来的？”

    小红棠进了这片林子，似乎也很小心，话不多。

    听见胡麻问了，她才从旁边的树后伸出了小脑袋，道：“别人出来遇不见这么多的，他们身上阳气重，还带着塘子里的灰。”

    “胡麻哥哥比较香，跟别人不一样。”

    “……”

    “？”

    胡麻心里不由得一颤，又忍不住道：“婆婆本事这么大，就不能撵走它们？”

    “婆婆是走鬼人。”

    小红棠道：“走鬼人一般不撵邪祟，只会引邪祟。”

    “走鬼？”

    胡麻默默的想着：“这是种身份，还是某种本事的名字？”

    见不远处，婆婆还在跟那截被雷劈过的树桩子聊天，他便也趁机问着：

    “那婆婆要带我去拜哪位师傅，你知道吗？”

    “……”

    “出了林子往南走……”

    小红棠想着，道：“那婆婆一定是带胡麻哥去找二爷啦！”

    胡麻心里微动，那位“二爷”如果是生活在寨子外面的，本事应该不小啊。

    好奇的道：“那这个二爷，和婆婆哪个本事大？”

    “不知道。”

    小红棠实诚的道：“小红棠跟婆婆亲，但是怕二爷。”

    “小红棠帮婆婆给二爷送过东西，但小红棠不敢进屋，扔门口就跑啦。”

    “……”

    胡麻默默的想：“让小红棠这么害怕，看样子是有些本事的啊……”

    ……心里忽地一惊，婆婆没有看出来自己的问题，那换个更厉害的，是不是就看出来了？

    “走吧！”

    这时婆婆终于走了回来，看着前面道：“遇着熟人了，叙叙旧，我们快点赶路吧！”

    “再有一柱香时间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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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二爷撞鬼

    胡麻在这阴晦的林子里，都快要失去了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

    他也不知道在这片林子里一共走了多久，但终于在走到了全身都冒汗的时候，出了这片林子，抬头看去，前面是一个低矮的山包，山包的那一端，便是另外一片更大的林子。

    极目远眺，仿佛可以看到那片林子的深处，有着某种暗红色的，臃肿蠕动的巨大肉块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

    但收回了目光，看向那片山包，就发现那里有着几个低矮的石头屋子，隐约的似乎还可以看到一些晃动的人影，他立刻向婆婆看了一眼，确定了那里就是婆婆要带自己去的地方。

    忙打起了精神，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了近处，倒发现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农庄似的，周围种了几畦菜地，里面有好大一块夯实了土壤的平地，中间还有个磨盘。

    而在周围的墙壁上，倒稀稀拉拉，摆放了两排武器架子，可以在上面看到大刀、长枪、莲花钩、索子镖等事物，还有几个沉重的石墩子。

    而在此时，前面屋前，正有个身材高大的老头子，坐在了板凳上。

    旁边放着一个小茶壶，一盘子旱烟。

    他的面前，则是两排十几个少年，正赤了上身，穿着黑裤子，一板一眼的打着拳。

    “这是个练拳的地方？”

    胡麻有些惊讶于此时的所见，心里暗想着。

    更为让他惊奇的是，他已经见识到了这寨子外面层出不穷的危险，倘若是那位老人，身怀绝技，能够自己住在这寨子外面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有这么一帮子少年跟他一起？

    寨子里的少年，不是等闲不让靠近寨子边缘的？

    还是说，那位老人，有着什么厉害的本事，带了这群少年住在外面也没事？

    “打打杀杀的东西，对咱们没什么用，也对付不了孟家。”

    婆婆似乎也看出了胡麻的想法，转身叮嘱道：“让你过来，是跟着老二学习他的另外一个本事，如果你能学得会，那没有老火塘子护着，那些邪祟也不敢随便近你的身。”

    “况且，你跟在老二身边，也比跟在婆婆身边安全。”

    “我过几天，要腾出手去处理点事情，也担心一时疏忽，照顾不好你。”

    “……”

    “啊？”

    胡麻心间电转：这是要让我留在这里？

    早先，他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要逃出那间屋，逃离这个阴森婆婆的身边。

    但结果不需多说，反而被吓的只有留在她身边才稍觉得安全，但如今这才过去了多久，就当自己刚刚才要适应了与她相处的模式时，倒意外的得到了一个可以离开她的机会？

    另外，看婆婆的意思，倒不像是带自己过来让人看看的意思，只是为了找人照顾着自己。

    “老姐姐，你真的把孩子带过来啦？”

    也就在这时，听得一个洪亮的笑声响起，却是那个高大老人走了过来。

    边笑着，边走到了跟前，瞪了一眼胡麻：“小子，怎么不叫人？”

    “叫二爷。”

    婆婆向胡麻说了声，又转头道：“他之前伤的很重，虽然救回来了，但不太记事了。”

    “唉，那家人下手真狠。”

    二爷闻言，也微微皱了下眉头，远远向周围苍莽的林子里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道：“那行子还在这里呢？”

    “孟家人做事向来是这样，不得手是不肯罢休的。”

    婆婆摇了摇头，接过胡麻背上的包袱，让胡麻走远一点等着，这才转身将包袱递给了二爷，道：“前段时间我把那行子打伤了，但没收了它。”

    “想想这段时间里，它也快恢复过来了，不除掉它，我这心里总是不够踏实……”

    “……”

    二爷单手托起了包袱，微微一掂，皱眉道：

    “老姐姐，你当年救过我的命，不拿这些东西来，我也会照顾小胡麻……”

    “……”

    “一码归一码。”

    婆婆道：“我带小孙子过来，是拜师傅的，不是讨人情的。”

    “我带他去过老火塘子，但祖宗们不认他，现在他只能学你的本事了。”

    “……”

    “可是我……”

    二爷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道：“老姐姐，我教小胡麻，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我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得会的呀……”

    “……”

    “他一定学得会。”

    婆婆说到了这个问题，却似严厉了很多，低声道：“他也必须学会你的本事。”

    “我们胡家……”

    她说到这里，竟也有些消沉，叹了一声，道：“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见状二爷倒不好说了，忙道：“老姐姐放心，这是自家子侄，我一定会用心的教他。”

    “只是，那孟家派过来的邪门行子，你看……”

    “……”

    他跃跃欲试，似乎有些自告奋勇的意思。

    “那是我们胡家的恩怨。”

    但婆婆却打断了二爷，道：“外人插手进来，不成个规矩。”

    “那好吧！”

    二爷也不多说，将包袱夹在了胳膊下面，道：“我也不跟老姐姐客气。”

    “孩子放我这你放心，该忙就去忙你的，但凡用得着我，便让小红棠过来说一声就行。”

    “……”

    婆婆也没有多在这里寒暄，只是又交待了胡麻一些事，无非就是多吃肉，跟着二爷多学本事，要听话，不要下山之类的。

    然后就让胡麻在这泥地上，向二爷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时，婆婆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将那几个小银饼子从怀里摸索了出来，放进他的手里，转身就走了。

    胡麻握着这几个还带了她体温的银饼，怔怔目送她佝偻的背影缓缓下山。

    也不知似的，竟忽然有些触动了情绪。

    想到了自己隐瞒的真相，倒生出了些于心不忍的感觉。

    ……

    “哎哟，你小子怎么跟娘们似的，这一离开婆婆，还哭了？”

    二爷看出了胡麻的伤感，却有些误会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道：

    “学成了本事就回去，哭啥？”

    “……”

    说着，便将胡麻带到了屋前。

    刚刚那群练拳的少年，这时也都停了下来，一个瞪了溜圆的眼睛看着胡麻。

    有人目光扫过了胡麻麻杆也似的胳膊，撇撇嘴道：“这新来的？也忒不壮实了。”

    “身上没有二两肉，如果遇到了邪祟，还不得一阵阴风就卷跑啦？”

    也有人哼哼了两声，道：“那可是走鬼婆婆的孙子，平时可宝贝着呢……”

    “念书嫌头疼，练把式嫌累，下个地还嫌日头晒。”

    “有时候婆婆出去给人治病中午回不来，还得拜托隔壁大娘给他做好了饭送过去呢，他还挑肥捡瘦……”

    “……”

    “……”

    “这群少年，也是寨子里的？”

    胡麻听着，倒不会将这些小孩子的轻视与调侃放在心上。

    反而心里微微一动，似乎这些少年们，也比较了解自己原身发生的事情。

    他因为对婆婆的忌惮，一直不敢直接问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前又是怎样，现在倒是想着，回头可以试着从这些人嘴里掏出点信息来，东拼西凑，总可以将之前的事情搞清楚。

    “好了，都给我站好。”

    二爷听着皱了眉头，一声大喝，少年们顿时规规矩矩站好了。

    “你也过去。”

    二爷在胡麻屁股上轻踢了一脚，让他也去站在了那群少年旁边，才大声道：

    “什么邪祟不邪祟的？”

    “那就是一股子阴风，婆婆说让你过来跟着我晒晒日头，壮壮火气，要说我，你就来对了，早就该来。”

    “我从来不在意那些什么邪祟不邪祟的，要我说，那些玩意儿都是欺软怕弱的东西，你能碰见就是因为身子骨太弱了，要练成了一身本事，一口气就吹散了那些东西。”

    “……”

    “二爷……”

    人群里，那个微胖的少年笑嘻嘻道：“胡麻遇着的是可厉害的玩意儿。”

    “老火塘子里面，祖宗们都不敢保佑他呢！”

    “……”

    “那就多练。”

    二爷瞪了他一眼，道：“练好了就不需要祖宗保佑着了。”

    “活人怎么可以指着死人活着？”

    “……”

    他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摄了搓烟丝，往烟锅子里塞着，一边道：

    “二爷我年轻的时候，也被这玩意儿缠着过，那时我二十啷当岁，心大，外出走商的时候忘了带着祖宗的骨灰，结果夜里找间空屋睡觉的时候，却不小心被个吊死的寡妇给缠上了，眼瞅着她从门缝里溜了进来，脸煞白煞白的，爬到我的炕上，就扯我腰带干那事……”

    “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

    众少年顿时都好奇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下文。

    “呵……”

    二爷托着烟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小板凳上，傲然说道：“一晚上二十回！”

    “日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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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太岁老爷

    二爷这本事硬啊……

    不仅将这一帮子稚嫩少年听的满眼崇拜，就连胡麻都惊着了。

    他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其不扬的二爷，是不是年轻时真有过这么强悍的经历与表现，但却也从这位二爷以及众少年的态度上，看出了这个世界的人对鬼神邪祟的另外一种态度。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之前以为的一样害怕到胆颤心惊啊，居然有这种非常轻蔑的态度……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在吹牛批！

    但还别说，冷不丁一听，自己也觉得那邪祟不怎么可怕了啊！

    若真能学成了跟二爷一样的本事，那再遇到了什么直立羊，美人蛇……

    ……那自己铁定也是不如这位二爷猛的。

    不过，难道婆婆现在送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学二爷的这种本事？

    ……

    ……

    “废话不多说，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先在周围跑个二十里再说。”

    也在此时，二爷借着胡麻的事，教训了一通少年们，便不废话，直接下了令：

    “半个时辰回不来，就给我再举五十个石墩子。”

    “……”

    “山路？二十里？”

    胡麻听了这个强度，心里着实被吓了一跳。

    还在想这是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没想到，这群少年，居然真的都一个个的挽起了裤腿，甚至有的连草鞋也踢到了一边，就这么赤着脚，嘿呦嘿呦的就跑出了这个平整的院子。

    一路沿着周围高低起伏，被人踩得坚实的山路，绕着庄子跑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这一类的事情早做熟了似的。

    他们居然真的在跑，而且边跑边有人嘻笑打闹，你追我赶，非常轻松的样子。

    而胡麻，在跟了几里地之后，便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体力？”

    “……”

    这群同龄的少年，从一开始跑，便几乎是带了一种冲刺般的态度。

    整个过程中，速度便一直没有降下来过，甚至几次提速。

    自己虽然这段时间养的不错，一开始也能跟得上，但绕了庄子一圈之后，便开始大口的喘气，汗流浃背，腿也开始酸软，可他们却毫无感觉的样子，甚至有人边跑边嗷嗷的叫。

    没几分钟，胡麻前面就没有人影了。

    再过五六分钟，胡麻就听到一阵嘻笑打闹声，从自己的身后传了过来，快速逼近。

    还有人转头向自己唏律律伸着舌头扮鬼脸……

    “这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啊！”

    胡麻心里都渐渐的因为这份差距而生出了些绝望来了……

    自己这具身体，本来就非常的虚弱，前不久还被铁钩子吊着，不知流了多少血。

    后来虽然靠着吃肉，休养，快速的恢复了，但也瘦的要迎风倒似的。

    与这群精力充沛的少年相比，自己总还算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号，如何能跟得上他们？

    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第一天过来，婆婆还叮嘱了自己要跟二爷学本事。

    现在说不定是二爷的测试，便咬牙撑住。

    毕竟，在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练好身体，也是有用的吧？

    好歹遇到了邪门东西时，能跑的比别人快点。

    ……

    如此想着，他便不管这群把自己套了一圈又一圈的少年，只是咬了牙撑着。

    也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本来想都不敢想的二十里山路，自己居然真的撑了下来。

    在身体已经被逼到了极点，下一刻就要晕厥的时候，身体里面，倒似有一股子热烘烘的气，慢慢顶了上来，居然硬是撑住了他这马上到极限的身体，使得他保持了现在的速度。

    只是头顶上热气腾腾，汗水浸湿了衣服一层又一层。

    待到山上二爷喊了一嗓子“够数了，回来”时，胡麻才跑回了庄子里面。

    他扶着木篱笆，大口喘着气。

    一时心里竟有些惊疑：“我居然能跑下二十里山路？”

    “还不错，居然只被套了三圈。”

    那群少年们，这时都早就已经回到了庄子里，身上的汗都消下去了。

    他们看着胡麻，表情也有些惊讶。

    很明显，对这群精力充沛的少年来说，本来是有些瞧不上胡麻这麻杆一样的身板的。

    而胡麻前身的娇生惯养，也让这群少年对他印象一般。

    借着跑山的机会，其实就是想好好的溜他一阵，羞一羞他。

    可结果就是，他们跑的确实比胡麻快，也确实套了他的圈，还套了不少。

    但胡麻居然出人意外的撑了下来，表现倒是比他们刚上山时强了。

    这个表现，倒也让他们对胡麻的小觑减了不少。

    “看不出来，你底子倒是不错呀……”

    二爷也明显有些诧异，叫胡麻到他跟前，在胡麻肩上，腿上，捏了捏。

    恰好捏到了胡麻肩膀的伤口，他下意识一躲。

    二爷这才发现胡麻双肩上，还有两个结了痂的，鸡蛋大小的血窟窿，表情就更惊讶了。

    这么严重的伤口，明显之前受过很重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

    微一琢磨，他低声问道：“你平时吃的都是山肉？”

    “山肉？”

    胡麻有些不解，解释道：“婆婆每天都给我吃肉，但好像是什么太岁老爷的肉。”

    “那就是了。”

    二爷深深的感慨了一声，道：“婆婆对你是真的好啊。”

    “满打满算，这十里八村的寨子里，也没有哪个，是能天天把太岁当饭吃的啊！”

    “……”

    “不仅仅是把太岁当饭吃啊，还是血太岁……”

    胡麻心里默默想着，但也壮起了胆子，试探着向眼前这位老人道：“二爷……”

    “你们说的太岁，或山肉什么的，究竟是啥？”

    “……”

    “诶？”

    二爷都怔了一下，眼神古怪的看着胡麻：

    “婆婆刚说你不大记事了，但你不记事挺严重的啊，山肉都忘了？”

    “……”

    “我……”

    胡麻在婆婆身边，很多话都不敢问，仿佛一问出来，便露了馅似的。

    如今这个二爷虽然是刚刚才见着，倒比相处了十来天的婆婆更放松，至于原因……

    ……老色批总给人安全感？

    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我醒了之后，脑袋空空的，以前的事，都不怎么记得了。”

    “一直听你们说山肉，太岁老爷，那究竟是啥？”

    “……”

    “二爷我教了一辈子的拳，但还是头一回要教人这个啊……”

    这个话题居然使得二爷都仿佛被问倒了，旁边的少年们听见了，也都一脸的面面相觑。

    倒是二爷琢磨了一下之后，哑然失笑，索性把最后一点烟卷往旁边一丢，直接站了起身，笑道：“那也罢了，你们都老老实实坐着，二爷我带着小胡麻，去看看太岁老爷去……”

    “现在？”

    胡麻见二爷转身要朝外走去，心里已是不由打了个突。

    这时天色已晚，暮气沉沉，周围深山老林，都已有夜色弥漫起来。

    想想白天时，婆婆带自己穿过林子，都要小心提防，生怕被什么东西冲撞。

    如今可是晚上，邪祟更为活跃，他却要带自己出去？

    但二爷却根本不解释什么，也没给胡麻胡思乱想的时间，只是大步的出了门，然后就伸手把胡麻提了起来，看起来不费一点力气，直接往自己肩膀上一丢，便迈开大步，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他人高马大，手长脚长，虽是走着，倒如飞奔，便这么大踏步的冲进了林子之中。

    呼喇喇……

    林子之间，不知有多少阴阴祟祟的东西，像受惊鸟雀，四下里激飞。

    胡麻挂在了二爷脖子上，竟觉得他体温微微升高，周围阴森森的气息，一触即散。

    来时自己遇到了不少邪祟，但此时跟着他，竟是一点也没遇着。

    直到穿过了这丛林子，眼前视野豁地开朗时，骤然停了下来，气不喘，面不红。

    声音低沉而有力，缓声说道：“看到了没有？”

    “那就是肉山，也就是寨子里的人所说的太岁老爷了……”

    “……”

    胡麻抬头，便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夕阳将尽的晦暗光线下，他看到前面的平地上，有着如同大地伤口一样的痕迹。

    那仿佛是剖开了世界的裂痕，就那么突兀的横亘在大地上。

    而在这裂痕里面，却赫然有血肉模糊，臃肿而肥大的物质，从裂痕里挤了出来。

    隐隐约约，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它的呼吸。

    ……

    ……

    “咱们寨子里，叫太岁，城里的人，则称为血食。”

    在这震憾的巨物面前，二爷的声音，听起来都似乎变得有些遥远，沉沉叹着：

    “听老人讲，几百年前开始，太岁老爷就一直长在这了。”

    “割了生，生了再割……”

    “你吃的山肉，就是婆婆顶着这些邪祟侵扰，一块块给你割下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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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血食帮

    “太岁……”

    胡麻心里喃喃想着：“原来这就是婆婆口中提到的太岁老爷……”

    可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庞大而臃肿的肉块，就这么从大地之下生长了出来？

    这种明显不合理，甚至让人惊悚的东西，她们怎么就敢吃？

    不对，就喂给我吃？

    一时间这强烈的冲击感，使得足足过了十数息功夫才缓过神来的他，脑子里一下子涌现了无数的想法，他甚至感觉胸膛里面，一阵阵抽搐，几乎要将之前吃下去的太岁肉完全呕了出来。

    “要不怎么说你小子好命呢？”

    此时的二爷，也察觉了胡麻一脸苍白的模样，倒是信了，这小子果然不记事了。

    轻叹着拍了拍胡麻的肩膀，道：“你可不知道婆婆为了你割这种太岁有多难，别看现在你看见的是那么大一座肉山，但是这太岁老爷啊，不是每一部位都可以吃的。”

    “绝大部分的，都肉质发黑，名字叫作黑太岁，当然也可以割下来吃，但人吃了，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胡麻恍然惊醒，忙道：“什么？”

    “有人吃了，便疯掉了，也有人吃了，会变成邪祟。”

    二爷道：“当然大部分都是吃了之后，就得病死了，或是出了其他稀奇古怪的问题。”

    他指向了那巨大的肉山，某一截仿佛出现了一个大坑状的，表面还有些类似于层层叠叠切口处的位置，道：“朝阳的那一面，颜色泛白，才是可以割下来吃的。”

    “这种叫白太岁，吃了不会有事，反而会让人身体强壮，比吃五谷还要养身子呢。”

    “而比白太岁好的，叫青太岁，那种的吃了，甚至能治病，延年益寿呢！”

    “当然，这些也不是随割随有的，每割完一次，便要等太岁老爷慢慢的恢复，重新再长回来。”

    “城里的血食帮，每年都会下来一次，招幕咱们这边寨子里的人为他们割肉，咱们也就一年一次，跟着赚工钱，也留一点自己寨子里用来吃。”

    “你二爷我就是干了一辈子的割肉工，那些小子们也是跟我学这手割太岁的本事的。”

    “当然，说是割太岁，但那太不敬，所以咱都称作，拜太岁……”

    “……”

    “割肉？这还要学？”

    胡麻只觉这一切都是如此离奇，下意识询问着。

    “看我这脑子。”

    二爷拍了一下额头，向胡麻道：“不过你这忘事忘的也挺严重的呀？”

    说着带了点警示意味的道：“小胡麻，你可千万记着，二爷我带你过来看，可以，但你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要靠近太岁老爷。”

    “太岁老爷的肉，能辟邪，治病，延年益寿，但也容易招邪祟，咱们这林子寨子周围，为什么邪祟多？就是因为这里有太岁老爷存在呀……”

    “二爷我的本事，远不如你婆婆，她是正经走鬼人，二爷我就是个矿工而已。”

    “那些小孩子跟着二爷我学本事，也就是为了等血食帮的人下来了，给人家做工，赚几个钱，当然，他们这活也就干那么三四年，不像二爷我，是干这行干了一辈子的。”

    “……”

    “所以……”

    这么听着，胡麻倒也渐渐回过味来了：“二爷你的本领，就是辟邪？”

    “对喽……”

    二爷笑着摸了摸胡麻的脑袋瓜，道：“二爷我的本事，学了就是不那么容易招邪祟，才能干上这份活的，你可不知道，咱们这寨子里穷啊，一年到头能打几捧粮食？”

    “就靠了这一年一度的拜太岁，才能赚点子身家出来呢，那些小子们，也是图了这点工钱才来跟我学呢。”

    胡麻缓缓点着头，忽然想到：“既然太岁这么值钱，为什么不自己割了去卖？”

    “太岁确实值钱。”

    二爷缓缓点了点头，道：“但没血食帮看着，那也不是谁都敢去割的呀……”

    “赚不着钱，嘿嘿，惹祸倒差不多……”

    “而在血食帮还没下来的时候，能自己个去割太岁的，我认识的也就你家婆婆一个了，当然，这事你也别往外讲。”

    “……”

    听着二爷的话，胡麻隐隐明白了什么。

    前世这种事见得多了，生产血钻的非州，并没有因为血钻而赚到多少钱。

    石油丰富的国家，也不见得个个富到流油。

    尤其是那生产某某玩意儿的某三角，当地人可也穷的够呛的……

    ……自己，倒是隐约发现了两个世界的相同之处。

    但是，婆婆有本事自己一个人去割太岁，自己是知道的，但二爷似乎误会了，婆婆割的，可不仅仅只是白太岁而已啊……

    心里默默想着，他又试探着道：“那比青太岁好的呢？”

    二爷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当然是有了，太岁老爷可不只在咱这老阴山里有，别处的大山里，有的甚至是在城市里，也是一座座的肉山都起来了呢。”

    “肉山越大，越便越容易出现一些稀有的部分，白太岁只是和青太岁一样，比较常见，可以定点来割而已，但其他的可就稀罕了。”

    “便如比青太岁还稀少的血太岁，割一次三年都长不回来。”

    “但效用和价值又比青太岁高了不知多少了，一两黄斤一两都买不来……”

    “……”

    “这么贵？”

    早就知道了血太岁珍贵的胡麻，闻言还是心里微微一惊，并深深好奇：

    “那吃了有什么用？”

    “……”

    “不知道。”

    二爷道：“二爷我这辈子就挖着过一小块血太岁，跟三个矿工打破了头，才终于抢到了，但这宝贝东西，别说吃了，咱闻也舍不得闻一下啊，我立刻交给工头了，换了个小金饼子。”

    “嘿，你可不知这小金饼子有多值钱。”

    他说着，眉飞色舞：“就在咱这寨子里，我想娶谁家婆娘，就娶谁家婆娘。”

    “我还能买上好几年吃的粮食，盖一栋小吊楼呢……”

    “……”

    “那……”

    胡麻听着，倒忍不住想，二爷平时住在寨子外，环境也一般，你的小吊楼呢？婆娘呢？

    二爷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似乎是意识到了胡麻现在不记事。

    叹道：“他大爹的崔老二就是跟我推牌九，把我那小金饼子给赢去了，你没见寨子里那最好看的小吊楼就是他家的，也是靠了我这小金饼，才把周家那最漂亮的女子给娶了的……”

    “……”

    胡麻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戳着了二爷的伤心事啊……

    但也是因为听了这些，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从醒来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自己一直在吃血太岁。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每天都在吃太岁，而且不低于一斤。

    撑都快撑死了。

    是在婆婆的眼神威胁下，才勉强吞进了肚子里去的……

    如果说这血太岁，是贵比金价，那岂不是自己每天都吃了一斤以上的金子？

    ……但婆婆哪里来的本事，居然可以把这玩意儿给自己当饭吃？

    当然，那婆婆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血太岁，否则何必在这寨子里窝着？

    大概也正是这样，才把自己送到了二爷这里。

    只有自己得到了老祖宗们的庇佑，或是学到了二爷辟邪的本领，自己才能真正的，不靠太岁肉活着？

    “二爷……”

    他心里想着，努力让自己更像是不记事的懵懂样子：“那怎样才能学你的本事啊？”

    “学我的本事，可不容易噢！”

    二爷是个洒脱的人，一转头就忘了自己那个金饼的事，把胡麻提起来，往自己背上一扔，转头向林子里走去，笑道：“二爷我这本事，一是要身子壮，先天足，二是要能吃苦，会忍耐。”

    “这割肉矿的钱谁不想赚？但为什么跟了二爷我学本事的就这么几个？因为学不会。”

    “你现在身上还带着伤，按理说得让你养好了身子，再好好瞧瞧你的底子。”

    “只不过婆婆说了比较要紧，再加上，婆婆为了给你治病，喂了你那么多太岁肉……应该是青太岁吧？不然你底子不可能这么好……所以，你身子骨应该没有问题，就不麻烦了。”

    “今天晚上，二爷就先帮你把炉子点了！”

    “……”

    “点炉子，这又是什么？”

    胡麻心里想着时，却已没有功夫问清楚，二爷带着他大步走进了林子里。

    这回他没有跑起来，身体也没有变得滚烫，这片深沉的林子，便显得幽邃深沉了许多，胡麻甚至不知的听到周围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瞧时，却只是有些树枝悄悄缩了回去。

    “而想点炉子，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给你认个干亲。”

    二爷背着胡麻，在林子里寻寻觅觅，却在一株溪边的大柳下停了下来。

    这柳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岁，干及合抱，柳枝垂落，黑洞洞里，如千丝万缕的头发。

    “小胡麻，跪下磕个头，虔诚点。”

    二爷放下了胡麻，道：“二爷我给做见证，从今个开始，这就是你干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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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鬼画符

    “柳树？认干娘？”

    胡麻脑子里都被二爷这奇怪的言语给惊住了。

    但如今是在林子里，他只觉周围一切都有种毛毛燥燥的感觉，而且来到了这个世界时间虽然不久，却已经跟着婆婆见识了太多诡异神秘的现象，与之相比，二爷这倒显得小儿科了，因此也不多话，只拿出了在婆婆身边练出来的本事，不问不打听，让自己做什么就做什么。

    恭恭敬敬跪下，向这株大柳树磕了个三个头。

    二爷道：“多磕一个，神三鬼四，你磕三个虽然是好事，但你干娘怕是承受不起。”

    胡麻只好又补了一个，隐约觉得这柳树似乎微微颤抖的样子。

    “好了。”

    二爷叫住胡麻，让他暂时不要起身，蹲在了柳树旁边，手掌抚摸着树身，嘀嘀咕咕的道：“胡白氏之孙大羊寨民胡麻有难，今日来认干娘求得庇佑，不贪金，不贪银，只求借干娘三寸柳枝生炉点火，愿干娘顾念情份，他日小胡麻身康体健，再来好好孝敬你这个干娘呀……”

    夜色里，胡麻偷眼瞧着。

    二爷这一番话说完，静候了数息，似有阴风吹来，柳枝缓缓甩动了几下。

    隐约有种不太情愿的感觉。

    但二爷却笑着抬起头来，捏住了其中一根被风吹动，打到了胡麻脑袋上的柳枝儿，往上比了小半扎，轻轻一掐，便将这柳枝折了下来，笑嘻嘻的跟胡麻道：“谢谢你干娘，走了。”

    胡麻直觉这行为古怪里透着些神秘。

    走远了，才小声向二爷道：“认这干娘，就是为了借这柳枝儿？”

    “当然了。”

    二爷道：“不然你可是走鬼婆婆的孙子，哪需要叫它这么个小柳儿怪当干娘？”

    “叫它声干娘，就是为了它开开心心的答应，把这柳枝借给咱。”

    “……”

    胡麻点着头，又小声道：“但如果它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得给它铰下来。”

    二爷瞪了眼，道：“头都磕了，这点子东西都不给，那不是不给咱二爷这个见证人面子？”

    “但你好像让我磕头前，也没问人家答不答应……”

    胡麻心里默默吐着槽，当然似乎答应了是好事，这话当然也说不出口。

    貌似这事也只有二爷等干，换了婆婆许是干不出来。

    二爷带着胡麻回到了山包上的房子里，这次走的比较慢，胡麻倒也确实意识到了二爷和婆婆的不同。

    跟婆婆在一起时，周围总觉得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好几种怪诞的玩意儿，似乎连婆婆也只能跟它们好好交谈，甚至送点礼，但跟着二爷，却没有这种现象出现。

    偶尔树后有些窥伺的目光，也离得极远，仿佛害怕什么似的。

    跟着二爷，居然比跟着婆婆要安全很多？

    但二爷却承认自己本事不如婆婆，这里面区别又在哪？

    回到了院子里，东西两侧卧房内，便有一颗颗脑袋挤了出来看着。

    二爷吼着他们：“都好好睡觉，别瞎瞧！”

    “二爷，胡家少爷头一天就要点炉子啦？”

    少年们明显怕二爷，但也不是怕的那么彻底，被他骂着，还是有人大胆问着：“他不用学把式的吗？”

    “不服气啊？”

    二爷训着：“回寨子找你爹要青太岁去！”

    喝退了那些好奇的少年们，才带着胡麻，钻进了堂屋，只见这里面布置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两张扶手都被磨的圆润透亮的太师椅，其中一个还瘸了个条腿。

    左手边是张土坑，墙边有着一个石头砌的火堆，此时是灭的，上面胡乱扔着一个铁锅，似乎还没洗。

    二爷让胡麻在旁边等着，自己取了火镰，把屋里的油灯和火堆点着了。

    上面坐一个漆黑的铁壶，往里面打了水，扔进去了一些核桃红枣之类的。

    这才转过了身，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翻到一页，似乎认真确定了一下什么。

    然后蹲在火堆前，向胡麻道：“婆婆说你不太记事，二爷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忘了多少，但前段时间，你被个鬼东西给盯上了，可害的不轻，现在也经常碰见邪祟玩意儿，对不？”

    胡麻连忙点头：“对，时不时就感觉什么东西看着似的，浑身不得劲。”

    “但跟在二爷你身边，就不会。”

    “……”

    “那是因为二爷我的炉子还旺，可二爷不能一直守着你，婆婆也不能。”

    二爷道：“所以，我打算给你也点个炉子，这样哪怕没人护着，你也不怕那些玩意儿了。”

    他边说，边把烟锅子里的烟丝，抽的滋滋响，红光时不时映亮了他的脸。

    夜色已经降临，冷风吹来，使他的话里，多了几分神秘与肃穆。

    “点炉子？”

    “对。”

    二爷低声道：“咱们这世道不太平，什么邪门玩意儿，都在大山里钻了出来，害人不偿命，咱们大羊寨子是靠了老火塘子里的祖宗们活下来的，但是也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祖宗们啊？”

    “所以啊，咱们也一直琢磨着，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咱们自己在这片老林子里讨生活。”

    “方法还真是有。”

    “那些邪门玩意儿，其实都只是一股子阴气。”

    “我们怕这些阴气，但其实它们也怕我们身上的人气，人气越壮，它们就越害怕。”

    “所以，这些小子们跟在二爷我这里，吃肉，跑山，练把式，晒日头，都是为了让他们的身子骨更壮，越壮越不容易被那些邪祟盯上。”

    “但是，只是锻炼，还是不够的。”

    “要真学到能对付那些玩意儿的本事，首先要做的，便是在自己的身体里点炉子，把你的阳气锁住……”

    “愈酿愈烈，就像是一个大火炉子一样……”

    “到了这火候，你想想，还有什么邪祟敢招惹你？”

    “……”

    “这个，真是……太不科学了。”

    胡麻听着，心里竟是隐约有些激动。

    不怕不科学，毕竟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就很不科学了，能学到本事，谁还在乎这个？

    “那，需要怎么做？”

    “呵呵，先不急，你看那边……”

    面对着胡麻掩饰不住的激动，二爷嘿嘿笑了一声，指了指前面，倚着墙的一截木桩。

    木桩呈暗色，合抱粗细，一米半长短，竖着立在了地上。

    二爷道：“你把这柱子搬过来。”

    “好。”

    胡麻立刻答应了下来，跑到那柱子旁边，伸出了双手去搬。

    这木桩子木质紧实，应该份量不轻，但胡麻现在伤势好了，而且体力充沛，感觉便是一二百斤，也不在话下，但如今双手一摸，却只觉这桩子冰冰蚀骨，用力一抬，文丝不动。

    “这是焊在地上了？”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却见下面连缝隙都未填满。

    这种怪物，让他感觉不对，便向二爷看了过去。

    “嘿嘿，看出来了吧？”

    二爷见着胡麻好奇的样子，道：“那是鬼木桩子，落地生根。”

    “鬼木？”

    胡麻心里倒是微微一惊。

    这几日里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多，但也从小红棠嘴里打听到了一些事，比如这林子里的凶险，有一些年岁长了的树木，树皮上会生长出人的脸。

    这样的老树只要出现了一棵，周围整片林子，都会变得非常危险，活人进去了，往往就辨不清方向，活活困死在了里面。

    对这些事物，胡麻也曾好奇过，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时候亲眼看到。

    “没错，前两天刚伐的，树皮剥掉了，不然你能看到人脸。”

    二爷笑着道：“但虽然被伐了下来，也剥掉了人脸，可邪门东西就是邪门东西，这木桩子只要沾了地，就立马生了根，别说是你，便是寨子里的大人，凭纯力气也搬不动它呢！”

    “想要让它挪窝，就两个方法，一种是用火烤，另外一种，就是看咱们自己的本事了……”

    他说着，磕了磕烟袋，胸膛缓缓鼓起。

    “呼！”

    他忽地一口气喷了出去，居然如同一道利箭。

    胡麻只感觉一道劲风从斜侧方冲击，旋即耳边听得一声脆响。

    就见那自己使出浑身劲扳不动的鬼木桩子，居然被二爷一口气吹得跌飞了出去。

    “这……”

    胡麻又惊又喜，被二爷这一手惊到了。

    “跑了。”

    而二爷则是得意的背起双手，站了起来，到门口看了一眼，回身向胡麻笑道：“这就是点了火炉子的好处，二爷我一口气喷出去，寻常邪祟不死也伤。”

    “这有个名堂，叫作真阳箭，如果我是咬破了舌尖，连血一块喷了出去，就更厉害了，那名字，就叫作血阳箭。”

    “二爷我啊，一辈子没碰过真女人，六十年的童子身，才有了这功力。”

    “……”

    胡麻看着二爷并不怎么高大的身板，满眼钦佩之色，钦佩二爷的本事。

    就是，你骄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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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炼火炉

    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事物，又见识到了二爷惊人的本事，胡麻如今也已经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忙不迭的就想求着二爷赶紧教自己，却在这样的话说出口之前，忽地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他强忍着心里激动，神色凝重的向二爷问道：

    “你说的这个童子身，需要一直保持吗？”

    “……”

    这能力确实不错，但如果是的话，怎么感觉还不如娶了那个鬼媳妇？

    “当然不是了。”

    二爷倒是被胡麻说的一怔，摇头道：“你们一个个都保持童子身，寨子里的娃娃谁生？”

    “再说了，婆婆就你这一个孙子，我不让你娶老婆，她能饶了我？”

    “……”

    说着解释：“这只是一个方法，可以让你把身体里的火力给封住，积攒起来，一点一点，好好的攒，攒的越厚越好，越厚，你的力气就会越大，人也会更精神，当然了……”

    他顿了顿：“……对女人也更馋。”

    “总而言之，你火候到了，就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你看外面那些小子们，也是趁了这两年割肉山，赚工钱，赚够了就要娶媳妇生娃。”

    “当然，娶了之后，他们就没法再跟着割肉山了，因为阳气泄了，炉子也就破了，所以这割肉山其实也是个年轻饭，只能赚几年。”

    “连割了六十年的，整个寨子也只有你二爷我啊……”

    “……”

    “怎么二爷你说的越骄傲，我越有点同情你呢……”

    胡麻心里又忍不住暗想着，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什么时候才算是到了火候？”

    二爷深深看了他一眼：“当你看到猪屁股都眼馋的时候，就到了。”

    “咝……”

    胡麻想象着那个场景，也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不过，毕竟不需要一直保持童子身，便打起精神，道：“那么，该咋弄？”

    “很简单，我帮你在身上画道符就行。”

    二爷道：“提前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自己留个神，做好准备，一旦这道符画上，你要多吃肉，增涨体力，还要多锻炼，多晒日头，让自己的火气越旺越好。”

    “按理说呢，你前不久才被鬼给冲了身子，不该这么着急的，强行开了炉子，反而有可能会虚不受补……”

    “但婆婆说的有道理，再加上你吃了这么多的太岁肉，问题不大的。”

    “当然……”

    说着严肃了起来：“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一旦锁了，这段时间可千万不能破身。”

    “之前听说你在寨子爱偷看寡妇洗澡……这事也不能干了。”

    “……”

    “怎么可能呢？”

    胡麻都被他说的一脸尴尬。

    话说前身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好像在寨子里不是很受待见的样子？

    不过见二爷说的这么严肃，胡麻倒也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只是不破身吗？”

    “那个，自己呢？”

    “……”

    一边说着，他一边右手拇指食指圈在一起，上下动了一下。

    二爷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立刻严肃摇头：“绝对不可以，忍住！”

    “会泄火！”

    “……”

    “好吧……”

    胡麻只能答应，但又想起了一件事：“梦里呢？万一做梦忍不住……”

    他可是有前世经验的，知道底子这么壮的年龄，谁还没半夜起来洗过内裤啊！

    “梦里？”

    二爷听了，冷笑一声，道：“那是邪气入梦，勾你泄火的，等我这道符给你画上了，你应该不会做这种梦了……当然，也有万一，但如果真的做了，如果你还有意识，就忍住，如果实在没有意识了，漏一点点也没什么……不然二爷我这六十年的童子身，怎么保持的？”

    胡麻顿时想起了这位二爷年轻时的壮举，用力点了下头：“明白了。”

    所有的事都已经交待明白，二爷便也拿过了一个草筐，让胡麻坐到了自己对面。

    胡麻面对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免有些激动，努力调整着呼吸。

    二爷则是做的熟了，不慌不忙。

    但说到底，也只是学本事的第一环，算不得什么大事，两人都还算很冷静。

    倒是在距离这栋石头屋子不远处，一处低矮的山坡上，本该已经回了寨子的婆婆，却仍然站在这里，她看到了二爷带着胡麻夜里出门，去看太岁老爷，又认了个干娘，期间几次皱起了眉头。

    早就觉得这老二鲁莽憨粗，不太靠谱，但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靠谱的样子。

    可是她只是远远的看着，终究什么也没说。

    “婆婆瞧不上二爷的本事，不想让胡麻哥哥跟着二爷学本事。”

    旁边的小红棠忽然道：“小红棠也不想让胡麻哥哥跟二爷学，小红棠不敢靠近二爷，但跟在胡麻哥哥身边很舒服，可胡麻哥哥学了二爷的本事，小红棠就不敢靠近他了……”

    婆婆缓缓垂下了目光，良久，才低声道：“婆婆不是嫌弃二爷的本事。”

    “只是二爷的本事，本是好的，但他没学全。”

    “丫头也不用担心不敢靠近你胡麻哥哥，他无论怎么学，都不会吓着你的……”

    “……”

    小红棠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

    ……

    ……

    “别人点炉子，用的是老火塘的先人骨灰。”

    石头屋子里，二爷也已经让胡麻解开了身上穿着的粗布小马褂，露出了白晳瘦削，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膛：“但老祖宗不认你，所以二爷我才需要带你去认个干娘，再借来这根柳枝。”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截柳枝拿了出来，放进了火堆里面烧着。

    嘴里呜呜哝哝的念着，似乎是些求老祖宗保佑之类的话。

    胡麻估摸着自己本来就没有用老火塘子里的骨灰，二爷现在念的跟自己关系不大。

    大概是给其他人点炉子时，二爷都需要这么念，所以现在也念了下来。

    等了一会，那柳枝被烤干，一截烧起了火。

    二爷才忽然抬头，捡起了柳枝，就这么带着火焰，飞快在胡麻的胸膛之上画着。

    胡麻下意识的瑟缩，却发现这带着火星子的柳枝居然不烫，反而冰冷刺骨。

    比刚才触摸鬼木桩子的时候，都要寒冷。

    这股子冷意，竟仿佛可以直接穿透皮肤，烙印到自己的灵魂上面。

    而随着这些草灰在自己胸口划出一条条怪异的符文形状，他也只觉一条冰冷的线飞快的游走在自己的胸膛，隐约间耳朵里听到了无数意味不名的怪笑与讥嘲，眼前也一阵阵模糊。

    冷不丁一低头，竟恍惚看到了一只只苍白的手掌，正从夜色里伸了出来，按在了自己胸膛上，胡乱摩挲。

    “啊？”

    胡麻猛得一个激灵，忽地挺直了胸膛，二爷正自画着符文的最后一笔，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

    胡麻定睛看去，才发现胸膛没有什么苍白的手掌，只是幻觉。

    二爷用柳枝在自己胸膛上画出的那一条浅浅的灰痕，却给了自己一种异常清晰的冰冷的感觉。

    而这灰痕形成的符文，也让自己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滋味。

    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无形之中，罩上了一件棉袄，隔绝了体内热量的散溢。

    完全与外界隔绝。

    身体里的热量，才刚刚要通过皮肤散发出来，便又被挡回了身体之中，循环往复。

    “记住我划这道符的痕迹。”

    二爷奇怪的看了胡麻一眼，但见符文已经画成，便也低声的快速交待：

    “从这时候开始，你身体里的火劲，便会源源不断，被挡回去，而你就顺着这道符的痕迹，把这些火劲积累起来，一点一点，引到你的小腹，久而久之，这里会积攒出庞大的炉火。”

    “这就是你的火炉，火炉会越烧越旺，你也就越来越强壮，直到你开始学习新的法门……”

    “有了这火炉，以后你也就不用再担心撞着那些鬼东西了。”

    “他们远远的见着你，就自己退避三舍了。”

    “……”

    “这……”

    胡麻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心问道：“那如果，是邪祟进入了我的身体里呢？”

    “呵呵……”

    二爷冷笑了起来，道：“就算真有不开眼的，钻进了你的身体里，也会像是钻进了火炉子里一样灼热难耐，忙不迭的跑了，若是跑不掉的，怕是要直接被这炉子火烧散了呢……”

    “啊？”

    听着二爷这严肃的话，胡麻都急忙感受了一下，然后稍稍放心：

    “没事啊……”

    “自己完全没有要被烧散的感觉，反而感觉身体里暖烘烘的，很舒服……”

    “这说明我其实不是邪祟？”

    “……”

    “……”

    同一时间，婆婆远远眺着那石头屋子里的灯光，良久，才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走吧！”

    “……”

    佝偻的身子，带着夜色里的一点红色小丫头，缓缓进入了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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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炉火辟邪祟

    在体内点一个大火炉，辟邪袪病，对抗诡异？

    胡麻惊叹于这个世界神奇的同时，内心里倒也获得了极大的安慰：

    一是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总算有了点自保的法子。

    再就是，既然按照二爷的说法，火炉子一烧起来，邪祟近了自己的身都会烤炙难耐。

    那岂不是说明，自己虽然不是一个原装的，但也并不像普通意义上的邪祟一样，会被这具身体灼伤？

    这是因为自己“转生者”的身份，还是因为，有些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存在？

    或许，这些问题，就需要自己与其他转生者聊过之后才能知道了。

    二爷检查了一遍，确定已经给胡麻点好了炉子，这才带他去侧屋休息。

    好家伙，一个大通铺，满是半大小伙子。

    刚醒来时，胡麻一直睡在家里的侧屋，外间只有一个终夜念经的婆婆，和不知是人是鬼的小红棠.

    自己躲在了侧屋里，也孤伶伶的，担惊受怕，如今倒好，一下子塞给了他十几个同龄人。

    一个个的精力旺盛，白天跑山练拳，卫生方面也明显不怎么讲究。

    他这一进屋，差点给熏了个跟头。

    嗯，满满都是童男的骚臭味……

    “到了二爷这，你肯定就没有在寨子里过的舒服了。”

    二爷看出了胡麻一进屋，就立刻皱了皱眉头，显得非常不适应，便叹着：“之前婆婆把你宠的没边，但你来了这里学本事，就凑合点吧，总不能把你带我那个屋里睡去吧？”

    “……”

    胡麻心想：刚刚才从你屋里出来，那味道比这里也差不多……

    面上却是点点头，只是询问二爷自己睡哪。

    二爷也是瞅了一眼，便指着灶边一个小子，让他挪到外面去，给胡麻腾地方。

    这一个大通铺，左角里有个与炕头砌到了一起的火灶，这个季节，灶里当然没烧柴，但烟筒还连在了灶上。

    也正因为这个火灶，将大通铺分成了两半，一半睡的人多，七八个挤在一起。

    灶的另外一边，靠墙位置，却只留了窄窄的半米左右空间，最多也只能睡一个人。

    与这屋子里的条件相比，这可就算是单人铺位了。

    看样子二爷说着不给胡麻特殊待遇，但这特殊待遇，还是给了的。

    胡麻答应下来，就铺上了自己的被褥。

    看看其他人，那被子有的破破烂烂，棉花都漏在外面，有的单薄的就像是一团烂布。

    可婆婆给胡麻带来的，却是一床厚实宽大的黑布棉被，一半铺下，一半盖上正好，其他人也没啥正经枕头，一双布鞋往脑袋下面一垫就能睡，但婆婆却给胡麻带了一个麦糠枕头，睡着踏实又舒服。

    “都早点睡，明天一早起来练把式，晚上也不要闹，好生行功，别胡思乱想！”

    二爷见胡麻老实睡下，不吵不闹不抱怨，倒有些意外。

    讪讪的走了总觉得缺点啥，便板起脸来把这群少年训了一顿，这才背着手，慢悠悠的回自己的堂屋去了。

    “哎哎，馋煞个人哩，刚来了就生炉子，这待遇真好呀……”

    “嘻嘻，跑山都跟不上趟，还生炉子哩……”

    “……”

    二爷刚走，侧屋里寂静了片刻，少年们挤眉弄眼，便渐渐有了声响。

    按二爷的说法，这里的少年们都是跟自己一样点了炉子的，而且火候都比自己深，当然也就比自己火气更旺，精力充沛到用不完，本就是没事也要生出事来的年龄，再加上自己的待遇确实比别人都好些，没招惹这些倒怪了。

    胡麻心里明白，便也只闷着声，不理会其他人，默默躺平睡着。

    “喂，胡麻，都说你家顿顿吃肉哩，真的假的？”

    “婆婆会养小鬼，是不是真的？”

    “……”

    阵阵窃窃私语声响起，有的小声试探，有的低低的嘻笑。

    但胡麻只作听不见，一声也不吭。

    总得对这个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再来放松，如今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呵呵，到底是婆婆家的少爷，这架子大的哦，不理我们……”

    见胡麻一直不说话，小伙伴们也没了兴致，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声算起了回寨子里的日子，能吃啥东西，也有人算计起了明年开春拜太岁时，自己能跟着赚多少钱，干几年就能说媳妇了，间或着一些“你喜欢董家姐姐”、“你又硬了”的嘻闹，渐渐陷入了梦乡之中。

    胡麻一直装睡，其实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努力加深对寨子的了解。

    直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才默默梳理了一番，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胸口画的这张符身上。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了这道符之后，身体里面的热气，便不再散发出体外，而是缓缓积存了下来。

    渐渐堆积，身体便有种胀胀的感觉。

    而胡麻则努力稳定了心神，按照二爷教的，舌抵上颚，半睡未醒，着意引导着那股子热气，顺着胸膛用柳枝儿画的符，一点一点的往小腹里面引去，存入自己的“火炉”中。

    一试之下，胡麻竟是微微惊疑。

    按照二爷的说法，这第一步，叫作行功，是需要慢慢适应的水磨功夫。

    盖因人体阳气，散乱微弱，需要一丝一缕的引导，初时不习惯，很难抓住那微妙的感觉。

    但胡麻这一尝试，竟觉得体内火力滚滚，极为旺盛。

    几乎不废什么力气，便飞快顺着那道阴冷的符印，一股股的引入了火炉之中。

    过程极为舒服，他不一会，便觉得小腹位置滚烫，中气十足。

    中气既满，胆气也壮。

    胡麻连自从转生以来，那时时刻刻的毛毛燥燥、畏手畏脚的感觉都没有了。

    想到了外面那黑不隆冬的夜，他甚至敢晚上一个人出去撒尿了……

    ……还是算了。

    但这发现，却也真个让他惊喜不已。

    “这才是真正有用的法门吧？婆婆为什么不让我早点过来？”

    他惊喜的感受着，想起了之前自己遇着邪祟，甚至是在老火塘子，都是先感觉身体一凉，诡异幻觉随之而来。

    某种本能的意识，便让他想到，似乎自己身体里如今生起的火意，与那种阴凉是截然不同的。

    身体热了自然不畏冷，炉火旺了，又哪有邪祟敢缠着自己？

    这种法子，似乎比老火塘子还好啊！

    假求外物，本来就不如自己的底子壮了更好不是？

    婆婆若是早让自己来学这法门，恐怕自己早就不怕那些邪祟了，难道……

    ……婆婆真就只是担心自己学了这法门，短时间内找不了媳妇？

    这些问题暂时想不到答案，但胡麻却也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了底气。

    初次行功，便有这等效果，那等自己炉火旺了，哪里去不得？

    心里，竟是由来的生出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安定与狂喜，乐此不疲的“行功”。

    将自己小腹里这团火，越烧越旺。

    然后……

    ……“呼”地一声急促喘息，胡麻猛得惊醒了过来。

    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窗外还黑洞洞的，也不知是几更天。

    周围同龄少年们睡的安稳，有的在磨牙，有的懒洋洋说着梦话，还有的翻了个身，双腿夹紧了裤子，不停磨擦。

    如今已是秋尽冬初的时节，光着条大腿和半个身子，少年们火力壮，也不嫌冷。

    可胡麻却是被冷醒的。

    他睡相很好，这厚厚的被子仍然裹在了身上。

    但身体却冷的像一块冰，幽幽寨气升腾了起来，自四肢百骸，缓缓向自己的身体浸入。

    只有到了小腹位置时，这寒气才被稍稍驱散，仿佛冷寂的火炉之中，那仅剩的几块火碳，散发出幽幽火光。

    “不对啊……”

    胡麻愈是感觉自己这时的状态，愈是心里不安。

    二爷不是说了，给自己点了炉子之后，身体时时散发的热气，都会被封住么？

    引导这些热气汇于小腹，便是一团火。

    这火该是不停壮大的，日积月累，但为什么，自己这团火竟似在隐隐缩小？

    为什么，自己身体散发的不是热气，而是凉气？

    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使得胡麻不敢睡着，他半欠了身子，呆呆看着窗外。

    只见那暗紫色的夜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挂上了一抹鱼肚白，远处，有不知哪里养的公鸡，忽地高叫。

    “小子们，起来跑山啦……”

    外面，堂屋附近，忽然响起了二爷响亮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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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死人身子

    迷迷糊糊的少年们从梦中惊醒，便慌慌张张的穿着衣服，跑了出来。

    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有的连裤子都没穿，一个跟头滚下床，踢拉上了鞋子，就颠颠的跑了出去。

    胡麻第一天来到这里，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也只好迷迷糊糊的跟着。

    二爷站在了院子当间，手里握着铜烟杆，见谁动作慢了上来就是一脚，全踢出了院子外面去。

    胡麻也跟着爬了起来，走出偏屋，他心思迟虑，动作缓慢，二爷差点也一脚踢了过来。

    见是胡麻，才收了回去，只哼哼一声：“快去，跟上。”

    胡麻感受着自己冰冷的四肢，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跟着跑出了院子。

    在山上跑了小半晌，众少年们才活泛了起来，渐渐的有说笑声响起。

    有的鞋都还没踢上，却也跑得飞快，直到绕过了半个山坡，便看到岩下一汪清泉汩汩冒了出来，在坡下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众少年们跑到了这里，便都蹲了下来，胡乱的捧起了泉水往脸上泼洒。

    不仅洗脸漱口，甚至还有人来疯的，直接裤子一脱跳了进去。

    但扑腾扑腾，还没洗个几回，便已经有人嘻嘻哈哈的往回跑，同时嘴里大叫着：

    “谁跑的慢谁舔寡妇腚……”

    “……”

    一群人顿时闹了起来，忙不迭的从潭子边爬了上来，胡麻才跟了上来。

    他只觉四肢乏力，冰冷沉重，心里疑虑渐重。

    按理说自己运动了这么长时间，身体便是冷些，也该活泛了起来。

    但偏偏越跑越是寒冷，脸色苍白，一粒汗也没出。

    看着前面活蹦乱跳，仿佛有着使不完精力的少年们，他也不想舔寡妇腚，但偏偏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

    但若自己真想跟上，倒似乎是能做到的。

    他身体冰冷，便衬得一个地方格外滚烫，那是自己的小腹，炉火位置。

    昨天夜里，行功过后，这里便滚烫充盈，如今也是。

    自己一想加点速度，便隐约感觉，这炉火也从小腹位置，向全身蔓延似的。

    正是这股子炉火，才让自己虽然感觉冰冷虚弱，却也不至于真的晕倒，甚至还能远远的跟着众少年。

    可这样一来，炉火也分明在减弱。

    二爷不是说，只要不破身，炉火是会持续增涨的么？

    细细想着，胡麻已是愈发吃惊。

    等他勉强跟着跑回了院子时，其他人早已经在排队了。

    这时就见院子里，已经摆了一口大锅，一个筐，一个簸箕，旁边一堆粗瓷大碗。

    跑山回来的少年们，便都拿了碗，排着队过去盛饭，馋涎欲滴的样子。

    出人意料的，居然有肉。

    胡麻也是捧了碗过去盛粥的时候，才发现米粥里面，有着一截一截拇指粗细的咸肉段，与粥一起煮了，盛粥的时候便一人碗里放了一条，少年们明显最关心的，便也是这截肉段，盛粥的时候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与掌勺嚷嚷着：

    “那块那块，给我，我喜欢粗的……”

    “……”

    “狗东西，没吃过肉似的……”

    排在胡麻前面的一个，身材微胖的少年伸长了脑袋，骂骂咧咧的转过身来：“他们都给抢光了。”

    胡麻正自满腹心事，下意识道：“那是什么？”

    “山肉啊……”

    少年道：“白太岁，一天就这么点，全靠了这点子东西，一天才撑下来呢……”

    “白太岁怎么是黑的？”

    胡麻迷迷糊糊的，然后才反应了过来，是了，腌出来的，自然就是黑的了……

    这群少年都是半大小伙子，长身体的时候，运动量又这么大，全靠了这种白太岁腌出来的肉干才能撑这一整天。

    也难怪一到饭点，都这么急惶惶的。

    但听二爷讲，平时寨子里的大人，连这种白太岁也是吃不上的，所以，这算是学艺少年们的特殊待遇？

    自己四肢冰冷，仿佛脑子也转得慢了。

    他倒不馋这点太岁肉，只是也急着多吃点热乎的东西，暖过身体子来。

    好容易到了他，学着其他人一样端起了碗。

    但那个掌勺的瘦高个少年，却是看了他一眼，笑嘻嘻道：“胡家少爷还跟我们抢肉吃？”

    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出来，快倒进碗里时，却又一抖。

    恰好那块肉又掉了回去。

    胡麻抬头看去，就见对方笑嘻嘻的，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样子。

    这人仿佛对自己有些敌意啊……

    但胡麻心事重重，也懒得理会，只是端了粥，拿上俩窝头，走到了一边，慢慢的吃着。

    他们这里连张长桌都没有，吃饭就是你蹲这边，我蹲那边，唏哩呼噜。

    有的还边吃边闹，抢碗里那块肉干。

    可胡麻吃着，却感觉极怪。

    粥还是热的，旁边不少少年，都捧了碗，溜着边喝，生怕烫着。

    但胡麻就这么一点一点喝了下去，竟感觉身体仍是一片冰冷，这粥的热度，他可以感觉到，也仍然会觉得烫嘴。

    可偏偏喝进了肚子里，居然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温热，便消失不见。

    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自己就连之前在寨子里呆着时，也没这种感觉啊……

    他隐隐有些害怕这种冰冷的感觉。

    “小胡麻，进来！”

    也就在这时，二爷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向着胡麻招了招手，喊他进屋。

    “你刚点了炉子，把这碗肉吃了。”

    “……”

    “嗯？”

    胡麻诧异的一瞧，就见屋里的四方桌上，放了一个碗，里面是炖出来的油光滑亮的大肉块。

    再一转头，就见二爷昨天挂到了房梁上的那块肉，已经被割下来了一块。

    “这不是婆婆给二爷的拜师礼么？”

    胡麻定了定神，认出了是自己昨天带过来的肉，块头不小，但与自己平时吃的血太岁还是不一样，颜色微暗。

    便向二爷道：“那是孝敬二爷的，我跟着其他人吃就好了。”

    “让你吃你就吃。”

    二爷瞪了他一眼，道：“婆婆送了这么大块青太岁给我，那是你们胡家重规矩。”

    “但二爷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补这作甚？”

    “你吃了就是，早点把这本事学成了，自己去赚来孝敬我。”

    “……”

    胡麻有些感动，但见二爷不是客套，便也坐了下来慢慢的吃着，心里想着如何开口。

    但还不及问，随着这碗里的几块肉下肚，冷不丁的，胡麻忽然感觉胸膛之内，隐隐有滚滚暖流生了起来。

    自己四肢百骸的冰冷这热气缓缓驱逐，再次感受到了热烘烘的感觉。

    就连胸口处的那个冰冷符文，也再次感觉到了，且察觉它在将自己体内的热气挡回。

    而顺着符文痕迹，缓缓归于小腹，那团炉火，也隐隐旺了起来。

    这种犹如冰封的身体渐渐复苏的感觉，使得胡麻都一时停下了筷子。

    “二爷……”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低声道：“这些肉吃了，感觉身体里的炉子旺了……”

    “多新鲜……”

    二爷听着胡麻的话，不由哑然失笑，道：“这山肉，说太岁也行，可是最大补的东西。”

    “你吃了，火气便足，又被柳儿娘的阴气把你的这火气给引进了肚子里，那炉子可不是得越来越旺？”

    “这就跟灶堂里添了好柴，越烧越旺一个道理，不然你以为那群小子们怎么这么馋那点肉干？”

    “那……”

    胡麻隐隐明白了，心里却更没底：“如果，不吃太岁肉呢？”

    “不吃的话，只要禁了杂念，不破身，炉子也是会越烧越旺的，人就是火底子嘛。”

    二爷道：“你们这代人命好，早些年我们可没白太岁吃，全靠自己扛，但炉子一样点得起来。”

    “嗡……”

    二爷絮絮叨叨的话，却让胡麻一阵头皮发麻，小心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不吃太岁肉的情况下，身体没一点热气，甚至点起来的炉子也越来越弱呢？”

    “……”

    “傻小子说什么疯话呢？”

    二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人的身体一点热气没有，那不成了死人了？”

    “！”

    胡麻听着这话，心里悚然一惊，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问题。

    “我点了炉子，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所以我不是邪祟。”

    “我甚至也确实可以借这炉火，抵御邪祟近身，可真正的问题一直都不是这个……”

    “真正的问题是，我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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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送饭的小红棠

    是啊！

    人只要活着，身体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热气的，或者说阳气。

    所以，二爷的法门很简单，就是要将这种阳气积累下来，引到自己的“炉子”里。

    这炉子烧的越旺，人就越壮实，阳气越足，也就越不怕邪祟。甚至连太岁肉这等东西，也只是非常滋补，可以让身体产生更多的阳气，也就可以将自己的炉子，烧得通红火旺。

    可一个人，若是在不吃太岁肉的情况下，一点阳气也没有，那是怎么回事？

    死人！

    只有死人，才会冰冷刺骨，一点热气也没有。

    别说用自己平时的热气，去行功，烧旺那个炉子，已经烧起来的炉火，都有可能熄了。

    ……

    胡麻想明白了这一切，心里已是忍不住的惊骇。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昨天晚上，自己烧的炉火旺盛，其实只是一场幻觉。

    自己昨天晚上，可以顺利点起火炉子，是因为自己之前吃的太岁肉，还是血太岁，这种诡异的滋补之物，使得自己可以顺利的点起炉子，甚至身体如常人般温暖。

    但是，当这些热气归入了炉灶，而自己吃过的太岁肉又已消化干净时，便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

    这具身体，是一丝火力也不会产生的。

    按二爷的话说，这是一具死人的身体。

    这具身体一直冰凉，非但不会在平时产生新的火力，甚至还会消耗炉子里的“炉火”，直到自己在二爷这里，重新吃了肉，还是价值不菲的青太岁，这具身体才变暖了起来。

    自己也才可以继续，引导这火力，进入自己的炉中。

    “所以，凌晨时分我为什么会忽然冻醒？”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因为昨天一整天，我都没有吃婆婆给的肉。”

    一旦自己停了那种肉，身体就会变得冰凉。

    非但无法填充炉子里的火，甚至会一点点消耗掉那炉子里的火。

    一旦炉火烧尽，那会是什么下场？

    胡麻甚至都不敢相信。

    ……

    ……

    “好了，你要学的东西多的很呢，一点点来。”

    二爷不知道胡麻在想什么，催促着他快点吃完了碗里那几块肉，出了堂屋。

    这一碗青太岁下了肚，胡麻倒觉得自己一切正常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此时和前世活着时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精力充沛，一样的身体暖烘烘的。

    而且昨天晚上二爷教给自己的“行功”法门，自己也可以轻松的运转，将引时身体里源源不断滋生的热气，都引流到了小腹炉中。

    他感觉自己跟周围的少年，没有任何不同。

    或者说，自己的状态应该比他们好的多才对吧，他们一天只有这么点子白太岁吃。

    自己吃的，可是青太岁，一大碗。

    可是……

    ……唉！

    现在唯一不明白的，就是这种状态的出现的原因。

    究竟是因为自己原身的某些问题，还是自己“转生者”的身份？

    ……

    ……

    “你们跟着二爷，都是为了学拜太岁的本事，赚钱成家。”

    这时的二爷，已经将众少年召集到了一起，大声的训着：“而二爷没啥可教你们的，一就是点炉子，不点这炉子就别想进割肉队，但是点了炉子，也只是个开始。”

    “你们要跑山，要晒日头，要练把式，身子越壮，阳气越足，胆气愈烈，你们这炉火，便也会烧的越旺……”

    “当然，最好的还是吃太岁，但你二爷我都吃不起，你们就别想了。”

    “……”

    二爷毫不掩饰对寨子里这群少年的鄙夷，但顿了一下，又道：“所以，在二爷这里学本事，窍门就一个，要吃苦，要耐得住性子，最关键是不能想娘们。”

    “吃得了苦头，身体才会壮，阳气就旺盛，有胆气，有狠劲，性子烈了，屠夫一样能克邪祟。”

    “在二爷我这里，不怕你们皮，也不怕你们打架，黑油膏咱多的是，惟一怕的就是你们把不住性子，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咱们庄子落在寨子外面，就是怕你们见了女人动心思。”

    “唉，为了你们这群小崽子，二爷我是连羊都不敢养啊……”

    “得了得了，今天还是打把式，完了跟二爷我去林子里面巡逻去！“

    “……”

    众少年听着，一阵欢呼，这个年龄，精力充沛的模样让胡麻羡慕。

    但心神恍惚的他，哪里有心思掺与到这份热闹之中？

    “小胡麻，你过来……”

    偏偏二爷却不知道胡麻此时的心思，见他魂不守舍的站在一边，以为他是跟不上进度，融不进来，便笑着向他招手：“别害怕，咱这把式简单，多斗上几场，你也就会了……”

    “这……”

    胡麻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也只能上前，正想着怎么说，耳边忽地响起了一声虚幻的呼唤：

    “胡麻哥哥，我来给你送饭啦……”

    “……”

    “小红棠？”

    胡麻听出了这个声音，下意识转头，就见小红棠躲在门外，只伸出了一颗小脑袋。

    他下意识的转身，便向庄子外面走。

    二爷诧异：“哪去？”

    胡麻忙指向了门口，道：“有人找我呢，许是婆婆来了。”

    “婆婆来了？”

    二爷也吃了一惊，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少年们，也是忽地声音低了下来，脸色错愕，交头结耳：

    “你看见人了？”

    “没有啊，都说胡家人会走鬼，他这是……”

    “不能是怕挨揍，装呢吧？”

    “……”

    “胡麻哥哥，你怎么还不出来哇……”

    外面，小红棠的叫声更急了，胡麻诧异了一下，便往外走，二爷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到了门边一看，就看到了地上放着一个跟小红棠差不多大的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小红棠倒是不见踪影，二爷倒是看了篮子，便松了口气，道气：“真是那丫头，去吧！”

    说着，自己背了手，回了庄子。

    胡麻站在了庄子院门口，等二爷回了庄子，小红棠才顺着街跟，溜溜哒哒走了过来。

    胡麻忙走了过去，低声问道：“婆婆呢？”

    心里正有问题想要问婆婆，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非常严重，却又隐约觉得，这问题不能直接去问二爷。

    还是问婆婆比较好。

    “婆婆进山里找人啦。”

    小红棠蹲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的篮子，道：“让小红棠来给你送饭。”

    “送饭？”

    胡麻打开了篮子上面的红布，就看到了里面的一大碗四四方方的肉。

    血太岁。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盘子，放了两只白面大馒头。

    “婆婆什么时候会过来？”

    胡麻深深看了那碗肉一眼，已经深切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

    “婆婆没说。”

    小红棠却只是蹲在篮子对面，两只小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向胡麻道：“但是婆婆让我给你带话啦。”

    “她说让胡麻哥哥你乖乖留在二爷这里学本事就好，如果晚上觉得冷，也别害怕，反正吃肉就好啦，太岁肉能治病，咱就多吃，吃多了，炉子比别人还要旺呢……”

    “不过，你才刚刚好，力气得省着使，可别累着……”

    “……”

    “这……”

    小红棠学着婆婆说话的样子十分可爱，但胡麻却是顾不上了，这番以婆婆口吻说出来的话，忽地让他心里微沉。

    婆婆，难道已经提前猜到自己点了炉子之后会遇到的问题了？

    她特意将这番话传了出来，必定不是无的放矢，倒更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的。

    自己这炉子里没有柴，烧不起来。

    所以她安慰自己，或是给自己保证，让自己每天都能吃上血太岁？

    又或者说，她的意思其实是，虽然现在自己的身体无法自动烧这炉子，但只要自己一直保持吃血太岁，炉子越烧越旺，那么，自己身体的这个状态，也是可以慢慢的改变的？

    甚至比别人更好？

    心里一时无法确定，但看着小红棠娇憨傻傻的样子，却是知道问不出来了。

    她只是跑个腿送东西，递个话而已。

    沉默了良久，胡麻将碗端了起来，向小红棠道：“你跟婆婆说，我记下了。”

    “那吃吧！”

    小红棠笑着眯起了眼睛：“你吃完了，小红棠还要拿篮子回去给婆婆检查呢……”

    “小红棠很听话的，一点也没偷吃，虽然……”

    “……很想吃。”

    “……”

    看着小红棠可怜巴巴的眼神，胡麻点了点头，道：“嗯，我看出来了！”

    说着，自己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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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族长孙子

    曾经让自己一度反感的血太岁，原来不是太岁，而是自己的命啊！

    胡麻边吃着小红棠送过来的这碗肉，边渐渐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难怪二爷的本事，看起来明明比老火塘子还要适合解决自己的问题，但婆婆却直到最后没办法了，才不得不送自己过来。

    因为二爷的本事，要么不学，一学，反而曝露了自己身上一个更为本质的问题……

    自己的原身已经死了。

    自己是被婆婆招魂过来，强行钉在这身体里的。

    早先在寨子里，自己就一直是在靠血太岁吊着命，如今的自己，其实同样也是如此。

    只是之前自己感觉不到，如今点了炉子，却一目了然。

    点炉子没有解决自己的问题，只是使得这个问题在自己面前变得明了了。

    又或者说，点炉子可以解决自己总是撞邪祟的问题，但却将另外一个问题曝露了出来。

    太岁，只有多吃太岁，才能让自己火炉子旺起来。

    所以他一口不剩的吃完了婆婆送来的太岁，都不好意思看小红棠幽怨的眼神。

    明白了问题，心里倒是坦然了。

    他这一大碗血太岁吃了下去，两个馒头实在顶不住了，若有所思的，拿着两个馒头走了回来。

    无意中，倒没注意到周围少年们的目光，都随着自己进门被吸引了过来，瞅着他手里的两个大白面馒头，一个个的眼神有点发直，不争气的，喉咙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胡麻也是怔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白面馒头，在这个世界可是好东西。

    哪怕是这种微微发黄，又冷又硬的馒头，过年都不见得能吃上。

    平时跟着二爷，都是地瓜加窝头粟米粥果腹的，婆婆特意让小红棠给自己带了血太岁过来，是为了治病。

    但送血太岁外，还放俩大白馒头进来，可就是担心胡麻在这吃的不好了。

    二爷摇了摇头，本以为婆婆派了小红棠过来是有什么大事，没想到真的只是来送饭。

    感慨了一声，向胡麻道：“过来吧，继续学把式。”

    “这群小子们都练了两年多了，你想跟上他们的趟，还得下下功夫才行。”

    “……”

    “二爷……”

    胡麻下意识便想答应，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了场里的少年们。

    刚刚自己出去跟小红棠见面，他们也没嫌着，就见中间的三四个少年，这时都打的满身皆是泥，汗流浃背，呼呼喘着粗气，有的还鼻青脸肿。

    看样子这就是二爷教这些少年们练拳脚打把式的方法了，朴素而直接。

    既然想学打架，那就干脆多打几架，打的多了，也就明白了。

    但他心里，却想起了婆婆的话，暗暗叹了一声，向二爷道：“我就先不学了吧？”

    “嗯？”

    二爷顿时瞪起了眼：“别人都学，为什么你不学？”

    因为别人精力旺盛，火气太足，所以反而需要这种发泄，而我全靠了太岁续命，消耗一点就是一点啊，这种练习，只会让我好不容易靠太岁补充过来的炉火，无谓的消耗掉……

    当初刚送自己过来时，婆婆便说自己没有必要学习拳脚，只点炉子就行，他还不太在意。

    直到这次她又让小红棠捎话，让自己力气省着使，才总算明白，婆婆这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提醒着自己呢……

    胡麻默默的想着，这些问题，还是不告诉二爷的好。

    从之前二爷的反应来看，就知道对他而言，自己现在的状态在他的理解之外。

    于是便只是道：“刚小红棠带话，婆婆说我伤刚好，不能累着。”

    “你这……”

    一听是婆婆说的，二爷也哑口无言了，只好道：“那就算了，找个人教教你把式就行。”

    说着扫向了众少年，众少年明显都不太感兴趣。

    刚才二爷说的练把式，是捉对儿厮打，就算被打的鼻青脸肿，那也有意思，正好发泄自己这无处安放的精力。

    但是教把式的话，那就是单对单的指点姿势，枯燥乏味，最是无聊，再加上胡麻这娇滴滴的样子，也让这些少年们不太喜欢，都不愿出来做他的这个把式师傅。

    倒有个胖胖的举手：“我来，我去教！”

    “行吧！”

    二爷看了那家伙一眼，无奈的摆摆手：“周大同过去教，好好教，学不好你俩一块罚！”

    “嘿嘿……”

    那胖胖的，名叫周大同的小子兴奋的凑到了胡麻面前，一脸庆幸的看着其他人厮斗。

    胡麻心里懒懒的，道：“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学？”

    “那哪叫学？”

    周大同嗤之以鼻：“那是挨揍呢！”

    “好歹我也是族长的孙子啊，天天被他们这么揍，以后怎么继承这个寨子？”

    “……”

    “族长的孙子？”

    胡麻倒是肃然起敬，又觉得有点诧异：“你是族长的孙子，他们还敢下狠手揍你？”

    “就因为我爷爷是族长才挨揍啊……”

    周大同苦着脸道：“人家都是过来跟二爷学拜太岁的本事的，我可不是。”

    “我是因为爷爷嫌我不听话，送二爷这里来学规矩的……”

    “……”

    “……”

    “下手狠点，再重点……你往裆里踹啊，没瞧见那俩大铃裆？”

    旁边的二爷，此时正大声提醒着那些捉对厮打的少年们，道：“不用怕打伤了人，咱们寨子里其他的东西少，黑油膏可遍地就是。”

    “就你们这点子力气，只要不动刀子，什么伤都治得好。”

    “所以下手越重越好，这时候下手越重，越狠，真到了事上你们才能打得过别人！”

    “……”

    一转头，看向了胡麻与周大同两个呆呆的坐在一边聊天，既没扭成一团，也没个准备练把式的样子。

    心里无奈叹惜：亏自己还以为这小子转性了呢，现在看，还是太过娇惯了。

    ……

    ……

    倒是从这一天开始，胡麻就在二爷这里住了下来。

    这群学本事的少年们，在二爷这里，每天要学要做的事情，都非常多。

    早上起来便是跑山，跑山回来吃饭，吃完了饭还要举石墩子，练把式，或跟二爷进林子巡逻，消除一些寨子周围滋生的诡异邪祟，又或是贴上红纸，警示寨子里的其他人。

    待到日头偏西，那就是吃第二顿饭，吃食与上午也差不多，只是没有了粥里的那块白太岁腌出来的咸肉。

    到了傍晚，倒往往不练拳了。

    趁着日头没落，跟着二爷识几个字，间或听他讲些江湖规矩、风俗禁忌等等。

    来的时间不长，但胡麻倒也看了出来。

    这位二爷是年轻时曾经走南闯北的人，又识字，懂算术，这些同龄少年们就是从寨子送了过来学割矿本事的，当然，二爷教给他们的，似乎也比做个矿工，多了那么一点点。

    他们割矿的钱，最多赚个三四年，但其他的本事，倒可以受用一生。

    只不过，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问题，本来也打算表现的懂事一些，勤快一些的胡麻，却逐渐成为了众同龄少年里面的反面教材。

    别人每天跑山，他得睡到自然醒，别人都举石墩子，磨炼体魄，他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别人争抢着厮斗争王争霸，他甘心的做着一条咸鱼。

    突出一个不卷。

    有时候就连二爷都看不下去了，说他两句，也被一句话就说的没劲了。

    婆婆不让啊……

    倒是在教人识字算术的时候，胡麻表现的比其他同龄少年聪明多了，识字识得快，算术算的又准又快，就连二爷都惊着了，连呼可惜，这么个聪明脑袋，要是再肯吃点苦，就好了。

    不过胡麻也是无语，自己在这一块，想不突出都难啊……

    这个世界的文化道理，竟与自己前世有着颇多相似之处，便有一些不同，也只是辞义略有差距，好歹前世也是一个不挂科的大学生。

    在他眼里，二爷这点子文化道理，怕撑死也就是前世的小学生水平，因此他几乎不用学，只是需要适应一下就是了。

    当然了，他平时也得收着，不然就让二爷坐下面，自己来给他们讲了。

    而与其他方面的懒散懈怠不同，在生火炉这一块，胡麻这段时间的进境却是快的吓人。

    小红棠时不时的，就过来给胡麻送肉吃，都是品质最好的血太岁。

    而二爷也是个讲究人，虽然觉得胡麻练功不勤快，但当初婆婆给他送来的那么一大块青太岁，还是都一点点给胡麻做了出来补身体。

    这就使得，胡麻每天身体滚荡，丝丝热力，都引进了火炉之中。

    若说别人烧的都是秸杆苞米叶子，那他现在这个炉子里，每天都烧最上等的碳。

    若说别人行功懒懒散散，只等于捂住了火慢慢烘烤，那每天勤快行功的他，则像是用了鼓风机在用力的吹。

    这就导致，他体内炉火，愈来愈旺，进境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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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山神娶亲

    婆婆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方法。

    有了充足的血食供应，胡麻不仅没有再出现那种四肢冰冷的感觉，反而火候渐厚。

    他也渐渐发现了自身状态与太岁之间的关系。

    吃了太岁肉之后，哪怕只是白太岁，身体便有股子热意烘烘出现。

    当然较为微弱，尤其是只吃那么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而吃了青太岁，身体产生的热意，可以持续发散一两天时间。

    当然，是在不行功的情况下，若是行功，便半天时间，就已消耗干净。

    而吃了血太岁，则更有不同，胡麻足可以一两天时间，身体滚荡，精力充沛无比。

    行起功来，更是事半功倍。

    这段时间，他便感觉腹内炉火，几乎一天一个样，从一开始的微妙火苗，竟是不几天，就成了一个火盆，又撑了几日，他甚至感觉自己小腹之中，仿佛真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了。

    身体都是暖洋洋的，也同样精力充沛，身体里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每天早上起来，那根旗都是绷直的竖着。

    当然，二爷这里没有养猪，自己也没回寨子，所以不知道看到猪屁股会不会眼馋……

    不过在小腹内有了这旺盛炉火的情况下，此前那种时不时感觉到的渗骨凉意，确实减弱了不少，总是时不时看到的诡异影子也仿佛消失不见。

    平时的自己，不必时时刻刻都需要有人看着了，甚至可以偶尔出了庄子转一转样。

    当然，黄昏之后，他仍是不敢出门寸步。

    而且，那阴森恐怖的林子，更是无论白天黑夜，都不敢接近半步。

    好消息是，二爷的方法好用，自己确实一定程度上躲避了邪祟的侵扰，甚至火候凶猛。

    坏消息，离了太岁就不行，火候无法提升，反而会缓缓削弱。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太岁。

    或者说，婆婆。

    只是胡麻也想不明白，这血太岁如此金贵，婆婆究竟从哪里割来了这么多？

    她，又能给自己带来多少？

    胡麻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能够做到的，也只是一丝一缕，都不去浪费。

    ……

    寂静的偏屋里，胡麻正盘坐在了铺上，慢慢的行功，将火气纳入炉中。

    胡麻练把式不勤快，行功却是最勤快。

    有了机会便要行功，将这些热力引入到炉中存起来，只有这样，万一有朝一日自己断了血食供应，那炉内积攒的炉火，也能让自己多撑一段时候。

    毕竟，若不行功，纵是生气被柳儿符封住，不至散溢，但也会在平时的行动坐卧或剧烈活动之中，一点点损耗掉了的。

    只有引进了炉中积攒起来，才是有效利用。

    当然他这行径，落在别人眼里，也不免有人说是装模作样，毕竟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让他们练打式打架，一个个热情满满，让他们静下心来行功，却是有些有违天性了。

    胡麻则不理，只是每日估算着留下最起码的热力撑着，其余皆引入火炉。

    但这日行功间，却是冷不丁听到了一个不满的声音：“你们两个，去把缸里的水挑满。”

    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身材瘦高的少年冷眼瞅着自己，颐指气使模样。

    “啊？”

    不远处铺盖堆里的周大同也猛得惊醒，吸了口口水。

    “我说让你们两个去把水挑过来。”

    身材瘦高的少年看见他们两个便来气，冷着脸道：“别人都在练把式，学药理，还要跟着二爷去巡林子，就你们两个懒货，只知道躲在房间里偷懒，不下功夫学本事，那也罢了。”

    “支使你们做点事总可以吧？”

    “伙房里没水了，你们两个去泉水那边挑几担水过来，挑满为止。”

    “……”

    泉水离这庄子起码三四里地，两只桶盛满了水也得五六十斤，胡麻顿时皱了下眉头。

    但不等他说话，旁边的周大同便叫起了苦：“我跟二爷说了，我夜里被人抢被子，着凉了，拉肚子……”

    “拉肚子，你拉肠子也得去！”

    瘦高个少年冷声道：“学本事就是要下功夫，凭你们你们就这么懒？”

    “要不去，你们试试看！”

    “……”

    说着，便一摔门框，瞪了胡麻和周大同一起，转身离开。

    少年名叫崔蝎儿，是大羊寨子里崔家的小孩，也是这群跟了二爷学本事的少年里年龄最大的一个。

    他去年就已经跟着二爷拜过一次太岁了，因为本事学的地道，所以平时也不用跟着少年们跑山练把式，而是烧锅做饭，替二爷打打下手之类，算是这些少年的大师兄级人物。

    该学的本事他早已学到，留在这里其实就是给二爷打杂，处理些大事小情。

    胡麻来的时间短，交的朋友少，更小心的不与人结怨。

    但仿佛是天生看不惯的样子，这人对胡麻似乎有些意见。

    早上盛粥，胡麻的肉干总是比别人小一点，有时候直接没有，早先来的那几天，总是带头在那里阴阳怪气的，也是他。

    可因着胡麻行事低调，也不主动与外人交流，早上少块腌肉也没声张，他倒一开始无从下手，但竟是不死心，慢慢的，行事愈发过火，已经理直气壮的指使胡麻干活了。

    “那，走吧？”

    周大同眨着眼，有点不确定的看向了胡麻。

    他对这个崔蝎儿是真害怕，因为练把式的时候，对方可是能对自己下狠手的。

    他可没胡麻这待遇，摆明了不学把式，更免了挨揍。

    “那行吧！”

    胡麻吁了口气，知道这种大体力的劳动对自己状态不利。

    但一来最近火炉补的旺，倒也不差这点，二来也是不忍心看周大同一个人苦熬。

    算起来，这个寨子里老族长的孙子，也是自己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按二爷的话说就是，你俩可不得交朋友么？

    胡麻以前是娇惯了一身毛病，在寨子里是出了名的不争气。

    而周大同纯是坏，整天上窜下跳在寨子里惹事生非，在寨子里是出了名的捣蛋鬼。

    简单来说，这俩就是大羊寨子里的卧龙凤雏。

    不过之前在寨子里，胡麻的前身倒没有跟周大同成为朋友，俩人甚至互相看不惯。

    但如今来到了二爷这里，倒又不一样，周大同因为被二爷特别照顾了，再加上他在这群少年里面年龄较小，也就老实了不少。

    胡麻又则是因为内里换了个人，脾气不再那么刁钻，又为了学把式凑成了一对，倒是渐渐的熟悉了起来。

    当然，胡麻交他这个朋友，也是觉得这家伙憨憨的，偏生小道消息多，容易从他嘴里套话。

    两人拎了扁担，钩了两只水桶，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那家伙怎么回事，好像对我有意见？”

    见身边没人了，胡麻才低声向周大同问道。

    他二世为人，本就低调，再加上身体不好，更是不会凭白跟人起争执，浪费精力。

    就算自己平时不跟着跑山，练把式，那也是自己的事情，又不是占了别人什么便宜，但这个叫崔蝎儿的家伙，从自己刚过来，就对自己有意见，如今，更是直接欺负到自己脸上了。

    周大同有些诧异的看了胡麻一眼，道：“崔家姐姐的事你都忘啦？”

    “崔家姐姐又是什么事？”

    胡麻心里深深的无奈。

    这些人都知道自己不太记事，但都以为自己只忘了很少一部分。

    实际上自己全忘了好不啦？

    可平时又不太表现出来，经常装得似懂非懂的样子。

    “就早几年啊……”

    周大同道：“崔家姐姐，就是崔蝎儿的姐姐崔蛾，出寨子打稻谷，回去之后就病了。”

    “汤水不进，拜了老火塘子也没用，崔家就找到了你婆婆，婆婆看了之后，说这是山神老爷下聘了，让崔家把最近捡的东西都扔了，把崔家姐姐关屋子里，门窗都用红线缠上，不管晚上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她去找山神老爷说说，看能不能把这事说开了。”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崔家姐姐哭闹了半宿，第二天就发现上吊了。”

    “……”

    “啊？”

    胡麻微微诧异，下意识道：“就算没救下人来，那也不能怪婆婆吧？”

    “反正崔家人对这事挺不满意的，事后不还找到你家堵着门口骂，还是我爷爷把他们拉回去的呢，我当时听崔家人抱怨来着，说根本没什么山神老爷，寨子周围厉害的邪祟都听说过，再不济火塘子里面的祖宗们也托梦告诉了，就这个山神老爷，除了婆婆，没人提过。”

    周大同絮絮解释着：“具体咋样咱也不知道，你婆婆后来也没再找崔家提这件事。”

    “你都不知道，我更一脸懵了……”

    胡麻心里叹着，不过也总算搞明白了这崔蝎儿针对自己的原因。

    “不过……”

    他看向了旁边的周大同：“他对我不满意就罢了，怎么对你也这么不客气？”

    好歹眼前这小胖子也是族长的孙子。

    这地方的人，对村二代都这么不尊重的嘛？

    不提还好，周大同委屈的让人心疼：“我也不知道为啥，好像揍了我就特别的有面子？”

    “……”

    这村二代混的也太惨了吧……

    胡麻心里默默的想着这其间的利害关系，几番衡量之下，心里倒渐渐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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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打架带小鬼

    到了山坡下，有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流了出来，插上一端削尖的竹筒，便能将水接进桶里。

    别人挑水，都是一个扁担，两只桶，灌满了走的飞快。

    胡麻与周大同这对卧龙凤雏，却只是接满了两只桶，然后扁担穿了过来抬着。

    晃晃悠悠到了庄子里，那崔蝎儿正指使着几个轮值的干杂活，过来一看，他们两人打来的水倒进去，还不到一缸水的三分之一，便冷起了面孔，喝令他们再过去打几桶过来。

    什么时候这缸水满了，什么时候休息。

    等这两人怏怏离了庄子，便又叫过了旁边的少年：“庄前的菜地也该浇水了。”

    “把这些水打了，去浇一浇菜。”

    “……”

    被叫过来的几个少年，都面面相觑，平时浇冬萝卜，那是所有人一起干的活呀。

    看出了崔蝎儿是有意整那两个，便讪讪的道：“蝎儿哥，你干嘛跟他们两个过不去呀。”

    “一个是族长家的，一个是婆婆家的……”

    “……”

    “呵……”

    崔蝎儿冷笑：“那又怎么样？在二爷这里，靠的是本事。”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个的懒散样子，吃的好，用的好，偏又不下功夫，既然这样，那血食还不如省下来给我们。”

    几个少年见状，便都不说话了。

    而当胡麻与周大同两个，抬了第二趟水上来，一看水缸居然空了，便明白了什么。

    周大同在庄子里不敢说话，出来了才道：“太欺负人了！”

    “不行往桶里撒泡尿，让他使劲喝！”

    “……”

    胡麻倒是唬了一跳，忙道：“平时你吃水不是从这缸里舀的？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那咋办？”

    周大同窝火着，道：“捶不过他啊……”

    “人家是硬底子功夫，上次我抄了家伙，还是被他揍的跪下叫蝎儿哥……”

    “……”

    “我肯定不会……”

    胡麻看着呆头呆脑的周大同，心里想着，但一番思索，心里竟也没有什么把握。

    自己拳脚基本上没练过，火炉子进境倒不慢，但那是辟邪驱鬼的，打人专业不对口。

    正琢磨着，不远处红影一闪，胡麻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竖着扁担站下，向周大同道：“你先去把水接满了，我有点事。”

    周大同点点头，拎着两个大桶去接水了。

    胡麻则转过身来，向旁边的荒草丛里说道：“出来吧，小红棠。”

    一阵阴风拂过，分开了荒草，就见坡上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后面，小红棠拎着蒙了红布的篮子伸出了脑袋。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负责给胡麻送饭，胡麻怕引起别人的关注，也都习惯了在庄子外面吃，便往山坡上一坐，打开了篮子，吃着里面的肉。

    “婆婆在忙什么？”

    他边吃边有些好奇的道：“最近一直没见她过来。”

    “找人呢……”

    小红棠抱着石碑在那里玩耍，道：“已经找到了，又跑了，婆婆便又去找了。”

    “这么大把年纪，又要帮着我割太岁，又要做着这些事……”

    胡麻心底，有些复杂滋味。

    低呼了口气，才又道：“崔家姑娘有个叫崔蛾的，你知道不？”

    “小红棠知道，被山神老爷娶走啦！”

    “……”

    胡麻心里微动，追问道：“真是山神老爷娶走的？我怎么听说崔家人不是很满意？”

    “那不能怪婆婆！”

    小红棠闻言气鼓鼓的，骑在了石碑上道：“崔家进林子里砍树，捡了一块金稞子，那是山神老爷下的聘礼，谁家捡了，谁家就要嫁女儿，婆婆跟崔家说了，近期捡了什么东西都要还回去，但崔家却偷藏起来一小块没还，所以崔家的蛾姐姐半夜里就被山神给带走啦。”

    “但婆婆说崔家有捡的东西没还，崔家不认，还骂婆婆胡说。”

    “……”

    “是这样？”

    胡麻听着，微微皱眉，道：“那山神老爷呢？”

    “被婆婆驱走了。”

    小红棠道：“那是外来的邪祟，婆婆见它害了命，就不让它呆在这里，后来婆婆还念叨了好几次，她应该一开始就下死手的，不然崔蛾姐姐也不至于被那个行子给害死了……”

    “难怪寨子里的人没听过……”

    胡麻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时替婆婆有些不值。

    再想到那崔蝎儿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心里就更来气了。

    咱婆婆本来就受着你的委屈，你还要一直挤兑我？

    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向小红棠道：“小红棠，你怕二爷？”

    小红棠呆了呆，用力点头：“嗯！”

    胡麻想了想，又道：“那你怕其他人不？比如庄子里的那些人？”

    “不怕。”

    小红棠似乎是认真想了想，道：“他们身上热烘烘的，小红棠不喜欢靠近他们。”

    “但小红棠不怕。”

    “二爷不能碰，碰了烫手，他们……他们不烫手。”

    “……”

    “那我就明白了……”

    胡麻默默的想着，将一块肉挟了起来，忽然道：“要是这样，那你呆会帮我个忙？”

    小红棠呆呆的抬头，不知他想做什么。

    胡麻晃了晃筷子里挟的肉，道：“办好了，这块肉给你吃！”

    小红棠眼睛顿时亮了，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

    ……

    “三担六桶水挑完了，可以歇着了吧？”

    回到了庄子，胡麻与周大同将水倒进了缸里，浅浅的不到半缸。

    正常来说，这大桶接了六桶，倒进去一缸水就有了，可如今水都被舀了出来去浇萝卜，看着自然可怜，连晌午头做饭都不够。

    崔蝎儿见胡麻搁回了扁担就要回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得一摔手里的柴刀，怒视着胡麻道：“我刚刚说了让你们把水挑满，你没听见？”

    “平时早该满了。”

    胡麻道：“今天倒了六桶都没满，也不知是不是缸漏了，翻过来瞧瞧？”

    周围小伙伴们都悄悄抬起了头，翻过来瞧瞧这像话？

    崔蝎儿也给气笑了，拧着手腕上前，道：“之前你说你身上有伤，一直没练，现在水都能挑了，伤也好了吧？趁着今天二爷不在，我正好看看你学的怎么样。”

    胡麻吁了口气，道：“那你来吧！”

    “真要动手了？”

    周围少年们一脸兴奋，纷纷围了上来，倒是周大同见状，忙悄悄的缩到了一边。

    崔蝎儿见胡麻并不退缩，也有些意外，旋即心里一狠：“这可是你自找的，吃了亏别找二爷哭去……”

    “去”字尾音还没落下，便忽地欺身冲来。

    如兔起鹘落，竟是一下子就窜出了三四米，拳势沉重。

    周围少年们都不由吃了一惊：“胡麻要糟，蝎儿哥这是要下重手哩……”

    “先打服了族长家的，又捶了婆婆家的，这可就厉害了……”

    “……”

    “扑通！”

    但也就在周围一群人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时，院子里却悄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崔蝎儿眼见得一拳打到胡麻脸上，却忽地双腿一绊，竟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只有胡麻能看见，是小红棠忽地出现，抱住了崔蝎儿的双腿。

    “干的好！”

    他心里称赞了小红棠一声，跟着冲了上去，眼神示意小红棠双腿给他掰开，露出了裆里那俩铃铛，抬脚就踹。

    ……反正二爷说了，有黑油膏在，不管啥伤都治得好是吧？

    ……咱平时不练把式，但二爷教的招都用心记着呢！

    而且既然动了手，也没什么重不重的，你不就因为我是走鬼婆婆的孙子看我不顺眼？

    你不也总说什么我们胡家养小鬼？

    告诉你，说对了！

    二世为人的他可是明白，人不能主动惹麻烦，该躲还是要躲，可一旦确认躲不过去了，倒不如主动一点解决。

    越主动，越容易想到法子。

    就当是为了早上粥里的那条腌肉，或是……婆婆受的气？

    “我打死你……”

    崔蝎儿一跤跌倒，摔的头昏脑胀，紧接着档里一疼，虽然有点舒服，但也是又气又急，竟是一声闷吼，硬生生的站了起来，高高的挥起了自己的拳头。

    胡麻急忙后退了几步，却不见崔蝎儿拳头落下。

    心里微疑，便看到，小红棠居然骑到了崔蝎儿的脖子上，两只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周围的少年们可没人能看见小红棠，一时只觉这小院里阴气森森，汗毛莫名的竖了起来，只觉满心诧异，崔蝎儿绊了一跤不说，怎么又跟鬼迷了一样，只在原地没头苍蝇似的转着圈？

    “还能这样？”

    胡麻有些意外的惊喜，小红棠比想的还中用！

    忙趁了崔蝎儿原地转圈，几步飞奔了过去，一拳捣在了他肚子上。

    这崔蝎儿火候可真是不弱，裆里挨一脚居然没事似的，这一拳可不敢留情，用了全力，但却没成想，这一拳捣出，小腹内炉火竟是忽地被引动。

    虽然是无意之举，却也拳劲猛涨。

    竟是“嘭”的一声，直将崔蝎儿打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破布麻袋一般飞了出去，身体重重的跌在了院墙之上，又把墙头都砸出了个豁口，直直的跌飞出了墙外去。

    “噢……”

    周围同龄少年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院子里凉气几乎要被吸空。

    小红棠也跟着飞出了几米，一见惹了祸，慌忙溜下地，捡起了篮子就跑没影了。

    “咝……”

    胡麻也有点意外，愣了几秒，才忽然反应过来，慌忙向着墙外跑去：“怎么这么不经打？”

    “你可千万别死啊蝎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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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炉火纯青

    要揍崔蝎儿一顿是真的，这会子心慌也是真的。

    胡麻可不想惹事，只是泥人都有三分火性，这个崔蝎儿天天这么阴阳怪气的针对，不回应一下指不定惹出大事。

    再加上，这家伙的针对，可不只是嘴上，早上分白太岁，每次都克扣自己的，虽然与现在自己每天的伙食相比，这一点白太岁无足轻重，但这玩意儿可是自己的命，一个铜板那也是钱啊……

    与其磨磨蹭蹭，不如一劳永役。

    但就算这，胡麻也是先说服了小红棠，让她暗地里帮着自己下手，想着给这家伙揍一个鼻青脸肿，长点教训。

    可是，这家伙不是庄子里除二爷外最厉害的么？

    怎么这么这么脆？

    周围小伙伴还慌着神时，胡麻就已经急急冲出了庄子外，把摔进了酸枣丛里昏迷不醒的崔蝎儿拖了回来。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孔，一边大叫着让别人去林子里喊二爷回来，一边又是掐人中，又是给他做心肺复苏，急出一身冷汗，就差给他跪下了。

    “怎么着了？”

    庄子外面，很快就响起了二爷的惊叫，他本就是巡完了林子回来，正赶上了报信的。

    一看这庄子里的场景，见鬼般看了胡麻一眼，慌忙喊着：“快拿黑油膏来。”

    肉山并不是所有的肉都可以用来吃，比如黑太岁，吃了会生病，甚至中毒。

    但是黑太岁也不是没用，割下来，加入各种山里采的草药，可以炼成一种油膏，名字就叫黑油膏，用来治外伤再好不过。

    二爷这里别的东西都缺，惟独这黑油膏备了很多，就是用来让这些小子们大胆的厮斗练把式的。

    黑糊糊类似猪油一样的油膏，二爷抓了一把，撕开崔蝎儿的上衣，在胸膛上揉搓着。

    他这手法倒比胡麻那好使，不一会，崔蝎儿喉咙里呻吟了一声，慢慢醒转了过来，但一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胡麻，顿时脸色惊惶，大声的叫了起来：“有鬼，有鬼。”

    “别他娘的丢人现眼了，扶床上歇着去。”

    二爷愤愤的朝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差点又把人给抽回去。

    有没有鬼不重要，但跟着二爷学本事的，居然怕鬼怕成这样，才是胡闹。

    “你跟我过来！”

    二爷让人将崔蝎儿扶回了房间，才起身瞪了一眼胡麻，转身向堂屋里走了过去。

    胡麻也是心下惴惴不安：“这是要挨训了？”

    却不料进了屋里，二爷转身就把门一关，猛然转身看向了胡麻，一脸惊奇：

    “你是怎么把他打晕的？”

    “……”

    “我……”

    胡麻有些反应不及，小心道：“用了一点小小的策略……”

    “不是说这个。”

    二爷紧张的道：“我是说，这小蝎儿跟了我快三年了，血食矿都下过一回了，炉火极旺，人也听话，家里给他说了媳妇，他连女人的手都不敢牵，你怎么就能把他给打晕了过去？”

    “甚至炉火都差点散了！”

    “……”

    “就这么打的啊……”

    胡麻也有些说不清楚，比比划划的，形容了一番。

    二爷脸色沉了下来，微一沉吟，忙叫了胡麻过来，伸手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行功！”

    “……”

    胡麻不知所以，也不敢怠慢，只能按着平时的行功方法，运行起了身体里的火气。

    这一下子，小腹位置的火炉，如果只是一堆通红的碳，那么他现在这一行功，便像是一下子给这炉子里灌起了风，那碳顿时齐齐大亮，转而又窜出了熊熊的火苗。

    他只觉身体瞬间变得滚烫，尤其是二爷的手抵着的位置，更是散发出了一股子火气，将二爷手掌都弹开了。

    “我的娘嘞……”

    二爷后退了几步，声音都像是有些呻吟：“你这炉子怎么烧的这么旺？”

    “这……”

    胡麻哪能回答得了这些，疑惑道：“这就很旺了？”

    “烫手了都，还不旺？”

    二爷人都有些风中狂乱了，才忽然反应了过来，看着胡麻：“平时，婆婆除了让小红棠给你带馒头，带好吃的，还带了别的？”

    胡麻知道二爷已经想到了，纠结了一下，迎着这双大眼睛，小心点了点头。

    二爷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每次都带了青太岁吧？”

    胡麻刚想点头，便从二爷的表情咂摸出了什么。

    如今的二爷，虽然是在向自己确认，但看他的表情便可以知道，从这火候深浅估摸，他其实已经猜到小红棠每天给自己带了什么了。

    想到了二爷与婆婆的关系，此时再明显的撒谎，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因此他只是沉默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我的天啊……”

    二爷缓缓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声音都变调了：“婆婆这是把太岁老爷请家里来了吗？”

    ……

    ……

    “二爷这是emo了？”

    看着二爷那萎了的样子，胡麻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了。

    此时的二爷眼神明显有点不太对。

    就跟彩礼三后面五个零的人一下子在洗浴中心三后面两个零遇着了一样的状态。

    他瞅着胡麻，几次想说话，却又闭了嘴。

    自己那么大一块青太岁啊，却直接当肉一块块的做给了胡麻吃。

    本来就以为自己这行为，已经算是惊人的浪费了。

    要不是因为感念婆婆当初的救命之恩，又知道胡家如今遇到的事太大，他才舍不得呢，可是，这一大块青太岁，都快给胡麻吃完了，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忍痛割的爱，只算零食。

    不是，怎么可能有人把那金贵玩意儿当饭吃啊？

    换成小金饼子去娶媳妇买楼不更好？

    咱二爷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啊，年轻时去城里厮混过的。

    那些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这么吃的，有点子都是用来给老太爷吊命的，不说那些富商贵人，就算是红灯会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吃不起这样的血食啊……

    ……不是，你都天天吃那个了，还惦记我这块青太岁？

    “其实也不是天天吃……”

    胡麻都有点担心了，小声回答：“偶尔一两天……”

    “偶尔一两天吃也不像话啊……”

    二爷感慨着：“那东西就不是用来给人吃的，是用来换钱的呀……”

    “我想说偶尔有一两天，也是没吃的。”

    胡麻心里暗想着：“再说了，这玩意儿咱们拿去换了钱，不也是被别人吃了？”

    当然这就不说了，怕再刺激到了二爷。

    好在二爷六十年的童子功非同小可，过了盏茶功夫，抽了两袋烟，还是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叹了一声，向胡麻道：“罢了，毕竟也是件好事。”

    “不过你小子该早点告诉我的，我好及时的帮你换符啊……”

    “……”

    一大一小两个大眼瞪小眼。

    胡麻琢磨着：“你之前根本没跟我说过什么要换符的事吧，只说盯着猪屁股就知道自己火候了……”

    “谁能想你进境这么快？”

    二爷同样也琢磨着，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馋女子不？”

    “？”

    胡麻都冷不丁被这个问题问懵了：“那还有不馋的？”

    不过，大概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事，分散了注意力，倒也没有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注点意哈，别人都是循序渐进，你这一下子就这么猛了，更容易坏事。”

    二爷严肃叮嘱着：“寨子里嫁了人的不能碰，寡妇也不能碰，就连那羊圈，你也少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胡麻都无语了：“我馋归馋，没那么馋……”

    二爷也确实看他不像那几个不争气的，便重新点起了火炕，把之前与胡麻一起从林子里带回来的柳枝拿了出来，让胡麻脱去了外套坐在火堆旁边等着。

    自己嘀嘀咕咕念了一阵子，然后将柳枝的一端烧着了，重新在胡麻的胸膛上描划着，也仍是和上次一样，触感冰冷，阴气蚀骨。

    但不同的是，胡麻如今火力旺盛，这阴气及体，被火气一冲，便消散了。

    “咦？”

    二爷皱了皱眉头，一遍遍的描，但胡麻身体里的火力太旺，居然描不上。

    仿佛缺了墨水的毛笔也似，描了几遍，才勉强描上。

    等这符文勉强起了作用，二爷也看着手里干枯萎缩的柳枝，直接扔进了火里，叹道：

    “咱们得再去你干娘那里铰一根了。”

    “……”

    胡麻好奇的问道：“这还要经常换？”

    “当然。”

    二爷解释道：“点炉子，便是要借阴气封住你体内的阳气，这样才能越烧越旺。”

    “但随着你炉火烧了起来，早先的阴气便渐渐被冲淡了，到了这时候，便要用更多的阴气重新把封阳符给你补上。”

    “对咱来说，这就叫换符。”

    “正常来说，换过一次符，就可以直接下矿井了。”

    “但你这……”

    话都有点说不下来了，整根柳枝都描不成一次符，他这火候得怎么算？

    师傅没教过啊……

    胡麻想起了婆婆每天给自己送来的血太岁，倒是低叹了一声，道：“我这能算什么，全都是因为婆婆对我好罢了。”

    “咦？”

    二爷倒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倒还有点子数！”

    “既然知道婆婆不容易，那就别偷懒。”

    说着站起了身，道：“现在啊，现在你火候到了，二爷我也该教你点真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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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把式

    “教我一点真本事？”

    胡麻倒是有些意外，但立刻微直起了腰。

    如今，在这庞大的不安与对命运的未知中，再没有比这个更吸引他的了。

    “咱们寨子里这些少年啊，跟着二爷我，就是过来学拜太岁的……说白了就是割肉。”

    二爷叹了一声，慢悠悠道：“但其实吧，二爷这本事，也是有讲究有师承的，不仅能教人点起火炉子，避免邪祟冲身，也有祛邪克敌的法门。”

    “而这把式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教你怎么把身体里的火给引出来……”

    “……之前我让周大同教你的把式，你现在都学的怎么样了？”

    “……”

    “把式？”

    胡麻认真想了一下，道：“我学的很认真，每个动作都记住了。”

    “你学的认不认真，我还能不知道？”

    二爷想起了平时胡麻的懒散奸猾，皱了皱眉头，道：“你打一遍我看看。”

    “好。”

    胡麻立刻起身，在二爷面前，将那套把式打了一遍。

    动作浑圆规整，趟步有力，一招一式，确实都练的板板正正。

    “咦？”

    二爷都吃惊了：“你小子还真没偷懒？”

    他哪里知道，胡麻只是为了不浪费炉火，才逃避了类似跑山，厮斗，举石墩子这等磨砺体魄、同时也是为了发泄过多精力的行为。

    但他也知道保命的重要性，所以对于行功、老把式等，学的时候认认真真，平时很注意看别人怎么练的，也在自己脑海里过了无数遍，没事了也自己慢慢的趟着步子。

    别人瞧着，这慢吞吞的，像是在偷懒，但是放慢了下来，倒是更容易掌控这把式的细节。

    毕竟自己上辈子好歹也做过广场舞领舞，这点子运动天赋还是有的。

    “这聪明孩子跟笨孩子比，就是不一样啊……”

    二爷都有些无奈的摇了下头，可惜的道：“要是能再勤快一点就好了。”

    “你说的那是周大同，我可不一样……”

    胡麻默默想着，但也没有打断二爷，只是听他继续讲。

    “你有没有觉得，这把式很奇怪，拳脚不像拳脚，刀法不像刀法？”

    二爷清了清嗓子，认真向胡麻道：“其实，这把式，就是行功的另外一种法门。”

    “你平时行功，引火气入炉，那是行内功。”

    “而这老把式，其实是为了行外功，就是把你炉子里的火气引出来，击邪破祟。”

    “当然了，二爷我只是会什么就教你们什么。”

    “其实咱们寨子里这些年轻人，一辈子也用不上行外门，就连他们的火候，也等着一娶媳妇生娃，就废掉了，所以我就让他们练着玩，也不用教真的。”

    “……”

    难怪……

    胡麻这才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二爷这里，教把式，却不教怎么用把式对敌。

    他平时教人打架，都只是让人厮斗，打的多了，就会了。

    “点炉子前期，只求着炉火越旺越好，那是万万不敢向外引的……”

    这时二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二爷这把式，往往都是到了火候才会教人，可是普通的年轻人吧，天份不高，血食不足的，练个三五年，也到不了火候。”

    “一练人就废了，就算你们这代人，伙食好，每天都能吃上太岁肉，没个一两年，也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火候的。”

    “至于你……”

    “……”

    二爷忽然又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一开始就是有打算要教胡麻这真把式的，毕竟他天天吃青太岁，谁家有这条件？

    所以他预计着，一个月左右的功夫，就要试试胡麻，火候到了，就教他。

    可谁能想到，这才十来天，人家不仅火候到了，而且……

    ……二爷又有点emo了。

    “总而言之吧，你现在的火候，那也算是到了。”

    勉强挽了点尊，二爷打起了精神，道：“所以，现在就是教你这真把式的时候……”

    他说着，直接起了身，趟步拉拳，演示道：

    “你瞧咱这把式的第一式，双手虚握，趟步行拳，其实是在模拟双手握刀，当然，你攥紧了当拳头用也可以，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姿势。”

    “你这一拳这样往前走，吐气开声，炉升火旺，同时逆行符功，便可以将一股子火气从炉子里引出来，随这一拳打出去。”

    “你不行这个功，这一拳就只是野力气。”

    “行了这一功，不仅力气会变大，还引动了咱的炉火。”

    “甭管那是邪祟，还是背鬼人，中了这一下，那都是不死也得伤……”

    “你能一拳把崔蝎儿打的背过气去，便是因为无意中引动了炉火，当然，正常人这一拳想引动炉火，那得是苦练的，而你……唉，炉火太旺，冷不丁的，就随着拳头给打出来了。”

    “……”

    “原来是这样？”

    胡麻瞧着，已经有些兴奋。

    是啊，这世界满是邪祟，那人自然也不能只是靠点起炉子，被动防御。

    主动出击的手段，也是要有的。

    见到胡麻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惊喜，二爷也顿时有些飘飘然。

    合着这小子也不是一点不肯用功啊……

    他识文学字的时候，脑瓜子就聪明，学到了这真把式，那一脸期待也明显不是假的。

    那么，这小子只是不愿出傻力气？

    可基础功夫也是很重要的啊，炉子就是要越出力气才越旺的……

    ……不对！

    这个想法二爷才刚刚生起来，就想到了胡麻这一炉旺火，整个人又萎了。

    “刚给你说的这一拳，就叫开山。”

    他压下了心底的杂念，继续带了点祟敬的神色讲着，便如当年教自己那位老师傅：

    “你用拳，这就叫开山拳，你用刀，这就叫开山刀。”

    “而第二招，道理是一样的，只是行功法门不同，自左而右，这叫搬拦捶。”

    “第三招，则是转身后挑，自下而上，这叫……猴子硬摘桃！”

    “……”

    胡麻正一脸认真的听着，不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摘桃就罢了，还硬摘？

    二爷脸色微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道：“名字就是这样的，我遇着的老师傅也这么教我的，你别瞧咱们这名字可能不咋样，但却都是实打实的硬本事。”

    “就这么开山、搬拦，再硬摘个桃三下子，加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真阳箭，那可都是二爷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嗯嗯！”

    胡麻调整了状态，继续一脸崇拜的看着二爷：“还有呢？”

    “没了。”

    二爷缓缓收了势，背着双手，道：“当年老师傅就教了我这些。”

    胡麻诧异：“这套把式的练法来看，后面还有不少啊？”

    “有吗？”

    二爷脸颊微红，幸好屋里灯暗，脸皮又黑，看不出来，嘴硬道：“反正我就学了这些。”

    当初师傅嫌自己笨，只教了这三招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

    “这就够了。”

    胡麻也立刻改了口风，道：“一招鲜吃遍天，咱这都三招了，还不够？”

    说着站起了身，兴奋道：“教我吧！”

    “居然还是个急性子……”

    二爷被胡麻那句一招鲜吃遍天，哄的非常舒服，笑呵呵的踢开了小板凳，道：

    “来！”

    “……”

    本来二爷只是想告诉胡麻火候到了，准备要教，但也不必这么大晚上的教，可如今，一老一少，兴致都到了，那就真个在这油灯之下，认真学了起来。

    二爷不厌其烦，一点一点告诉胡麻要怎么出拳，怎么行功，若使拳，这一势怎样才能打出气魄，若使刀，又该注意什么。

    这么一个讲，一个学，竟是不知不觉，到了鱼肚白时。

    胡麻已经将二爷讲的关窍，都记在了心里，剩下的只是自己揣摩与练习。

    而二爷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见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才恋恋不舍的让胡麻回去。

    “虽然身体是凉的，但血太岁吃的太多，我火候倒比别人深了。”

    躺回床上，胡麻还在默默的想着：“等我把二爷教的把式也学好了，岂不能帮到婆婆了？”

    虽然心里清楚，婆婆只是为了救她的孙子，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别说太岁了，没准会对自己不利。

    但一想到这么个年迈老人，却还这片老阴山里，每天辛苦的为自己采着太岁，心里多少有些别扭的感觉，自己顶着她孙子的身份，享受这好处，也做不到那么的心安理得。

    况且，帮婆婆，本来就等于是帮自己不是么？

    而在此时的老阴山里，一株大树下，小红棠瑟瑟发抖的说了惹祸的事情。

    婆婆坐在了篝火前，脸色阴晴不定。

    听到了胡麻因为崔家小子对自己不尊重，于是出手打伤了他的事情，良久，良久，她竟是一声轻叹，摸了摸小红棠的脑袋，轻声叹道：

    “他之前一直挺小心的，现在却做了这么莽撞的事，可见是懂得心疼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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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柱半香

    这荒野寨子里的少年，都讲究一个野蛮生长。

    胡麻与崔蝎儿打架这件事，打出了胡麻的霸道，少年里冷言冷语的少了，敬畏多了。

    身为婆婆的孙子，他在二爷这里地位超然，本来身上就有几分神秘色彩，再加上与庄子里本事最大的崔蝎儿一番教较，那离奇诡异之处，下手凶残狠辣，使得每个人都怵头。

    “传说婆婆会养鬼，难道他身边也有鬼跟着？”

    “……”

    想到了这些传言，他们看胡麻的眼神，也都有些敬畏了。

    第二天一早盛粥的时候，掌勺的已经换了一个人，上来就给了胡麻最大的一块。

    至于周大同，则更是对胡麻钦佩万分了。

    他是跟二爷学本事的人里，倒数第二懒的家伙，胡麻倒数第一。

    就连胡麻的把式，也是他教的，深深知道胡麻现在练到了什么水准。

    可那又怎样？

    人家会邪法啊！

    他们本事低，看不出事情的关键，只觉得崔蝎儿一靠近胡麻就绊倒的事吓人。

    连带着与胡麻关系近的他，都被少年们敬畏起来，挨揍也少了。

    至于胡麻，心里却也不敢放松，他深深的明白自己如今的状态，知道趁着现在血食充足，快速的，尽可能的在自己的炉子里攒起旺盛的火来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身体状态，他不能像别的少年一样每天挥汗如雨，可是二爷教的那套把式，还是认真的去揣摩。

    小红棠继续给自己送着饭，充足的血食之下，他的炉火也愈发的旺盛。

    二爷带着他，又去了一次树林里，拜访他的干娘。

    上了三枝香，用了俩馒头当供品，然后从“干娘”那里铰回来了四五根柳枝儿。

    而因着他炉火太旺，几乎两三天，就要换一次符。

    而且，每次换符，消耗的阴气，都要比之前更多，第一次给胡麻换符，只是烧了小半截柳枝，就画上了，第二次，便用了整整一根，第三次，却是几根合在一起，才能画上了。

    二爷都时常啧啧有声，但也不敢怠慢。

    反正柳枝儿没了，就带着胡麻去他干娘那里铰去。

    如此去了几回，有一回到了地方，忽然发现溪边找不着干娘了。

    二爷带着胡麻一阵寻摸，终于在几十米外一株大树后面，找到了胡麻瑟瑟发抖的干娘。

    “你乱跑什么？”

    二爷很不高兴：“我带着你干儿子过来串门，都找不着你家了。”

    说着又上去铰了一捆，完了怕这干娘再跑，还用根红绳拴上了。

    如是几回，连胡麻都有些心软了，小心道：“二爷，干娘再铰，就秃了……”

    二爷道：“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改个称呼，叫干爹也行……”

    阴风瑟瑟，不剩了几根枝叶的老柳树瑟瑟发抖，簌簌有声，听起来像是在骂街。

    但虽然委屈了干娘，胡麻的火候倒是愈发的旺盛，渐渐的炉火滚滚，精力充沛，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

    现在的他，别说出庄子了，自己进林子都敢。

    而二爷教他的本事，也是用心揣摩着，一点不敢怠慢。

    到了如今，唯一有点碍眼的，倒还是那个崔蝎儿。

    他挨揍的第二天，在床上躺了半日，看起来很重，但第三天便又生龙活虎了，倒让人感慨那黑油膏的神奇。

    可是他伤虽然养好了，却明显心里还憋着一股子气。

    别的少年还都以为，他第一次跟胡麻打架，是因为中了邪，肯定会向胡麻再打一场，但没想到，他居然一下子老实了过来。

    二爷看得清楚事情关键，他自己明显也看得清楚，不敢真个找胡麻麻烦。

    只是时不时在胡麻身后阴森森的瞧着他。

    但胡麻也不在意，从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被窥视的还少么？

    他这点子压力，不算什么。

    一心行功烧炉子的他，在堪堪到了二爷这里的一个月上，吃完了小红棠送来的一碗血食之后，忽然心有所感，觉得自己小腹内的炉火，猛得旺盛到了一个程度，如破茧成蝶。

    若要仔细形容，便像是这炉火太旺，隐隐烧熔了什么也似。

    此时的胡麻本是躺在了铺上，默默的行功引导身体里的火气，而在出现了这种感觉的同时，便只觉昏昏沉沉，周围泛起了暗红色的雾气。

    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再次来到了那个幽隐阴暗的庙里，身体荡开雾气，便看到了眼前的香炉之上，一枝信香立于炉中。

    上一次退出这个梦境时，他明明记得，自己将信香拔了下来。

    但如今看去，却见炉中，仍立了一枝香在，约三尺余长，上有丝丝金纹。

    一点火光，时隐时暗，周围的暗红色雾气，都似浓郁了不少。

    “咦？不对！”

    胡麻正觉奇怪，往旁边一瞧，却又心里微讶，只见香炉旁边，还有一香，约二三指长，暗红纤细，正是自己上次拔下来的。

    “我是一枝香，变成了两枝？”

    他隐约感觉，这香的变化，大概与自己刚才的感觉有关。

    似乎是自己的火候到了一定程度，进入了另外一个层面，这庙里的香，便也有一根到了极限，竟又生出了另外一枝来。

    难道说这香，便与我平日里吃的太岁有关？

    他压下心里激动，靠近了香炉，细细的打量着。

    仿佛这香上明火，也能照亮一些周围似的，他看到了这香案后面，一大片深沉的阴影里面，也微微显露出了案后隐约的神像轮廓，只是仍然看不仔细。

    想要从香案旁边绕过去看清楚，又发现随着自己走动，雾气跟随流淌，空间变幻，似乎自己永远也走不到神像的前面。

    胡麻只能慢慢站下了脚步，只是心里的疑惑，却不免更多：

    “一柱香变了一柱半，我若继续保持这进境，是不是会变成两柱香，甚至更多？”

    “这庙又究竟是什么？”

    “上次连接的那位转生者，说过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也是像我一样，被人误招来的？”

    “……”

    这些问题，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他的心头，只可惜，现在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转生者，都有和自己一样的庙。

    “这信香变得如此粗长，那与其他人沟通的能力，是不是也变强了？”

    他微微一动，观察着那枝信香。

    立在香炉中的这一枝，足有拳头大小，半米长短，与自己一开始见到的纤细模样，可谓天差地远。

    那香上散发出来的烟气，也浓郁了许多，幽幽荡荡，伴随着红雾，不知飘向了何处。

    虽然知道这样似乎会燃烧这枝信香，但胡麻却没有拔下来的想法。

    按理说，老阴山那位转生者，如今应该已经陷入到了沉睡，自己不太可能再找到其他人，但心里总还是抱着一些想法，便如哪怕明知自己没有人联系，手机也要保持开机一样。

    或许，会有人找到自己呢？

    况且，这三次进入梦境中的经历，也让胡麻隐隐发现，这信香在自己处于这个庙里时，便会不停的燃烧，仿佛在寻找着同类，以求连接。

    但自己在醒了过来时，信香便主动停止燃烧了。

    那么，自己如今将这枝信香插在了香炉里，是否就等于同，开了手机，等人联系？

    在这个陌生又格格不入的世界，竟如此的渴盼着再次听到同类人的声音……

    ……

    ……

    “沙沙……”

    同样也在胡麻沉浸在那个奇异的庙里，思索着这一切的联系时，他所住的偏房，房门悄然被打开，一个人影悄然摸进了房来，竟是睡在另一侧偏房里的崔蝎儿。

    他瘦高个的个子，居然落地无声，身形呆板木讷，一点一点，仿佛木偶一般移动着身体，悄悄来到了胡麻床头。

    看着沉睡的胡麻，他脸色愈发的惨白，眼睛里似乎满溢了怨毒与凶狠之色。

    两只手慢慢的抬起，居然握着一柄锈刀。

    刀尖对准了胡麻沉睡中的脸庞，高举过顶，脸上骤然过了一抹诡异的凶残。

    ……

    ……

    “那位被困在了狐棺村的老兄，说自己能撑一个月，现在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胡麻还在梦里，默默想着：“我如今虽然学到了一点本事，但自保尚且不够，救人就更难了，若是能够‘连接’上第三位转生者，倒可以替那个老兄找找帮手，可这没动静啊！”

    “难不成就先把这位老兄忘了，等有机会出了这片大山，再找其他的转生者了解情况？”

    “……”

    他通过上次简短的交谈，就知道那位转生者，了解很多情况。

    自己若能再度与他通话一次，如今心里的很多疑问，都有可能得到解答。

    可他遇到了麻烦，自己麻烦也不小，又怎么帮得了他？

    “咝……”

    但也就在胡麻思索着这一切时，身边暗红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忽然悄悄的流动了起来，而这流动的速度，竟是越来越快。

    待到他有所察觉，便惊讶的发现，这些雾气居然像是狂风暴雨下的潮水，滚滚荡荡，弥弥漫漫，内中隐约可见一柄尖刀，忽地刺向了自己的面门。

    他猛得惊醒，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却又顿时吓了一跳，正正的看到了眼前崔蝎儿那张惨白的脸。

    以及，他双手握住，对准了自己面门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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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真阳箭

    睁眼见刀，这还不算，更诡异的是，胡麻此时刚刚醒来，眼中似乎还弥漫着那个古怪的梦里带出来的暗红色雾气。

    因此他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崔蝎儿如今的样子，只见他一脸的惊恐与痛苦，而在他的脑袋旁边，还有着一颗惨白的脑袋，他的四肢，也被另外一个惨白细长的身体束缚缠绕着。

    居然有另外一个人，紧贴在了他的身上，四肢缠着他的四肢，脑袋紧贴在他的耳边，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贪婪凶残的兴奋盯着自己。

    是那只白脸怪人？

    看到了此时崔蝎儿的模样，胡麻脑海里，便突地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自己刚刚苏醒在这个世界里时，想要逃出寨子，却在寨子边缘遇到的三只邪祟。

    如今缠在了崔蝎儿身上的这一只，正是那只当时蹲在了树上的白面鬼，他怎么忽然与崔蝎儿的身体缠绕在了一起？

    不及细想，崔蝎眼中凶光大盛，猛然挥刀，向着自己脸上刺落下来。

    这一刻，胡麻浑身僵硬冰冷，身体仿佛不听使唤。

    可眼见着那刀尖已经扎向了自己面门，他内心里也紧张到了极点，竟是福至心灵。

    “噗！”

    堪堪一刻，胡麻身体里的火炉子，似乎骤然熊熊燃烧了起来，火气急涌。

    而他则猛然咬破了自己舌尖，鲜血伴随着这股子火气，直直的扎向了崔蝎儿的面门。

    “啊……”

    胡麻明显的看到，这一股子血气，喷中了崔蝎儿的面门。

    他似乎也被喷的神色一乱，后退了一步，而那缠在了他身上的白面怪物，更是仿佛被火灼烧了一样，发出了一声尖厉可怖的惨叫。

    细长柔软的四肢，猛得从崔蝎儿身上松驰了下来，双手捂着脸，一脑袋撞到了窗户之上，伴随着一股子阴风，呼喇喇的不知道逃向了什么地方。

    借这时机，胡麻猛得坐了起来，飞快靠向了墙角。

    “怎么了怎么了？”

    同睡在侧屋里的少年们，也纷纷被那一声惨叫惊醒，迷迷糊糊的大叫。

    有人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了手持利刃，站在胡麻床头前的崔蝎儿，顿时吓的高声大叫。

    “二爷，二爷……”

    “……”

    叫不几声时，房门已经被踹开，身材高大的二爷进了屋子。

    “快点灯！”

    “……”

    不用他提醒，周大同已经在惊醒的时候，便慌不迭的摸起了火镰，点亮了墙上的油灯。

    昏黄灯光之下，崔蝎儿呆呆看着手里的利刃，又抬头迎向了二爷的眼神。

    忽地刀子掉落在地，他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

    二爷在这时候，居然表现出的出奇沉稳，先上前试了试崔蝎儿的鼻息，才向胡麻喝问。

    “白脸妖怪！”

    胡麻现在炉火旺，胆气也大，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冷静道：“我看到他身上刚缠着一只白脸妖怪。”

    “拿刀进来，想要……杀我。”

    “……”

    “都把灯点起来！”

    二爷无暇细问，只是一听，脸上便已一片严肃：“所有灯都点上。”

    “带了祖灰的，把祖灰都给我！”

    “……”

    他高声叫着，喝命所有的少年们都忙起来，清点人数，而他自己则是冲出了偏屋。

    去靠墙的兵器架子旁边，抄起了一柄大刀，拿着少年们给了自己的祖灰，循着庄子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将这祖灰，围着庄子，撒成了一个圈，这才火气腾腾的回来，面门烧的通红。

    “二……二爷，这是咋了？”

    少年们早就起来了，凑在了一块，有人手里还拿了家伙什，惊惧的问着。

    四下里一片漆黑，黑暗仿佛在挤压他们身边的微弱灯光，让人心里升腾着一股子寒气。

    “没事，你们睡觉吧！”

    二爷沉声道：“别分两个屋，挤到一个屋里睡……”

    “……那啥，把崔蝎儿搬到我屋里来，小胡麻，你也跟着我过来。”

    “……”

    少年们忐忑惊疑的眼神里，胡麻跟着二爷进了他的堂屋。

    崔蝎儿兀自未醒，二爷试了试他的鼻息，才放心下来，也没有急着把他叫醒。

    “白脸妖怪？”

    二爷把堂屋里的油灯也点燃了，脸上的表情同样惊疑。

    “对，样子很奇怪……”

    胡麻把自己刚刚醒来时看到的场景告诉了二爷，但没有说自己是在梦里得到了警示，只说忽然醒了过来，就看到了崔蝎儿站在自己床头，隐隐约约，看到了那白脸妖怪在他身上。

    “是白脸山魁……”

    二爷听了，神色已控制不住的沉了下来，似乎也在后怕：

    “这邪祟是怎么敢跑进我这庄子里来的？他又怎么缠到了崔蝎儿身上的？”

    “……”

    胡麻想起了一事，低声道：“别的我不清楚，但那件事后，他经常盯着我。”

    “看起来很不满意，仿佛想再找我打一架。”

    “……”

    “盯着你？”

    二爷仿佛明白了过来，有些烦燥的看向了崔蝎儿，低声骂道：“我早先就跟这小子说，不能这么凡事计较，心放宽点，他就是不肯听，改不了他们崔家那小心眼的毛病……”

    “这是一直记恨着你，日思夜想，倒把那只白脸山魁招到了身上，差点酿成大祸了……”

    “还能这样？”

    也是到了这时，胡麻才明白了过来。

    平时他在这个庄子里，也是非常安排的，二爷在的时候，连小红棠都不敢进来。

    如今却是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在，等于这庄子里点了多少火炉子。

    可是那邪祟却缠上了崔蝎儿，还要借着他的手伤害自己，本身就是不太合理的。

    但被人记恨也会引发这种事？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果然还是有些浅薄。

    “不过……”

    二爷也是恨恨的骂了几声，才又有些古怪的看向了胡麻：“你怎么躲过这一劫的？”

    “我到的时候，那行子似乎已经跑了？”

    “……”

    “我……”

    胡麻有些尴尬，指着崔蝎儿的脸，道：“我太害怕了，身体也动不了。”

    “就想起了你之前说的方法，咬破了舌头尖……”

    “……”

    “血阳箭？”

    二爷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胡麻，仔细一瞅，也确实看到了崔蝎儿脸上的血点子。

    一下子眼睛都瞪圆了，颤声道：“你使出了血阳箭？”

    “你啊……”

    胡麻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小心道：“你当时不是给我讲过吗？”

    除了你，还有前世的电影小说，当然这个不能讲。

    “我当时主要是跟你说了一下老把式吧，血阳箭这是压箱底的厉害法门啊……”

    二爷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这才小半个月，你就会使了？”

    油灯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胡麻想了一下，忽地慢慢吸气，猛得一道气箭吐了出去。

    这次没咬舌尖，疼！

    但这一道气箭，竟也是气直劲猛，直将二爷那破旧的窗棱，打掉了一块木屑。

    “我的娘哎……”

    二爷惊的差点跳了起来，见鬼一样的看着胡麻：“这哪是刚练了一个月的样子？”

    “你这根本就是炉火太盛，主动寻出路，帮你走外功了啊……”

    “……”

    胡麻都有点心虚了：“这不正常？”

    “二爷我练了六十年，都没到这一步，你说正不正常？”

    二爷哀声叹着：“你这瞧着炉火都比二爷我都旺了，也不对，不是比二爷旺……”

    “不对，就是比二爷旺了。”

    “只是二爷六十年童子功，比你纯些罢了。”

    “……”

    胡麻见着二爷这紧张的样子，心想这也合理吧？

    毕竟干娘都秃了。

    但听了二爷一解释，倒也明白了过来，与开山、搬拦、硬摘桃相比，这真阳箭是最简单，又是最难的一招。

    简单便是几乎不用学，火候到了自然就可以使出来，便是升级版的血阳箭，也只是多了一个咬破舌尖的动作而已，而难，则在于对火候要求实在太高。

    二爷都是攒了十几年纯阳炉火之后，才学了这一招，而且一天之内，最多用三次。

    胡麻无师自通，用了一次之后仍是精神充沛，在二爷看来，这已经是无法想象的邪门现象了。

    “不管咋地都学会了……”

    见着这二爷这模样，他也只能小心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老师傅当年也没教我啊……”

    二爷叹着，看起来受到的打击不小，但毕竟之前已经被胡麻的炉火进境垫过一次底了，倒也慢慢的缓过了劲来，叹道：

    “二爷我自己练了六十年，又教了这么多寨子里的娃娃，但有一说一，你这样的我是真没见过……这应该是好事吧，但也有个问题，要提醒你了。”

    胡麻倒是微微一怔，警惕道：“什么？”

    “出事了……”

    二爷看着胡麻，低声道：“那白面山魁敢跑这里来找你麻烦，问题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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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孟家妖鬼

    胡麻见二爷说的凝重，立刻打起了精神听着。

    二爷低声道：“二爷我这破庄子，人眼里没什么，邪祟眼里可也不是谁都敢进的，平时小红棠过来给你送饭，都不敢进庄子，是为什么？”

    “这里火气太旺了，邪祟别说进来，靠近了都烘的慌。”

    “我偏偏挑了外面的庄子住着，在这里教徒弟，其实也是因为，咱们这些人火气太旺，怕冲撞了老祖宗们……”

    “……”

    胡麻微惊：“这说明来的邪祟很厉害？”

    小红棠平时确实不太敢进庄子，趁二爷不在的时候才会溜进来。

    但她只是不太敢，硬着头皮也是能进来的。

    想来那白面山魁也是这样？

    “不是这么简单的。”

    二爷摆了摆手，道：“说是邪祟，其实就是个统称，那些邪门玩意儿，有游秽，邪祟，恶物，凶煞等等好几类呢……”

    “咱们寨子里平时冲撞了寨民的，其实就是游秽，那些冤死不散的小鬼，也是这种，它们就凭着个本能行事，远远瞧见咱们这庄子，就吓的跑远了。”

    “而那白面山魁，才真称得上是邪祟，还是个厉害的。”

    “但就算这玩意儿，按你现在这炉子的火候而论，它应该也是怕你的，起码也是大家谁也不想招惹谁。”

    “可问题就出在这，这等行子，已经开了灵智了，知道趋吉避凶，他知道你炉子火旺，也知道二爷我就在庄子里，为什么还专门迷了个人过来害你？”

    “……”

    胡麻隐隐想到了什么，心底微惊：“二爷你的意思是……”

    “不错。”

    二爷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这有违它的本性，我怀疑是有什么在驱使着它。”

    “明儿个，你得把这事跟婆婆说一声，我担心跟害你那家人有关。”

    “……”

    “害我的那家人？”

    胡麻心底微微惊悚，想到了前身的惨状。

    守着这么大本事的一个婆婆，都被人害的魂飞魄散，给了自己转生过来的机会。

    他猛得抬起了头，低声道：“二爷，你知不知道，那家人是谁？”

    “当初，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

    二爷摇了摇头，额头的皱纹深深陷入了进去，低声道：“我问过婆婆，但她一直不肯告诉我啊……”

    “我只知道，这应该是你胡家当年在外面结的仇，算起你们胡家来大羊寨子的时间，这怎么也得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是那家人下手忒绝，你胡家就剩了个老幼，都还不放过。”

    “这是定要让你们胡家绝种啊……”

    “……”

    二爷说着，声音里都带了点怒意。

    他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才又道：“至于你的事，那得是一个半月前了，就记得那天刮了一夜的怪风，然后就听说你走丢了。”

    “婆婆当时外出给村寨的人走鬼，不在寨子里，而寨子里的人，晚上又不敢出门，等婆婆第二天回来，才一并忙忙的去找，二爷我也是第二天听着信回去的，一并找着。”

    “但在林子里找了两天，却是一点影子也没有，急着去拜祖宗，发现当时祖宗们都没回应，倒像失灵了一样。”

    “后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婆婆似乎用了什么法门，才带着几个人找到了你，然后第三天头上，亲自把你给背了回来……”

    “……”

    说到这里，二爷的眼神，似乎也变得有些诡异。

    胡麻小心道：“怎么了？”

    二爷晃了一下头，道：“没什么。”

    他隐约想起了当初满寨子的人，都以为胡麻没救了，而且有刚刚找到了胡麻的人，私下里信誓旦旦的说，当时胡麻人都死透了，模样骇人，婆婆硬是说他没死，救回了寨子。

    事后谁能想到呢，胡麻居然真的活了回来，只能说婆婆本事大吧。

    二爷想起这事，都有些怵头，不过这事太过惊悚，倒也没必要告诉如今的胡麻了。

    他继续道：“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被林子里的邪祟给迷了，婆婆也没跟别人说什么，只是私底下告我，寻常邪祟没那本事进寨子掳人，还让老火塘子没反应，是有胡家的仇人找过来了。”

    “她先是把你带回了寨子，后来又出了寨子一趟，那天晚上，全寨子的人都睡不安稳，就听见林子那边，总是有什么鬼哭狼嚎的声音，狂风刮着林子，一夜没停。”

    “那晚上，寨子里的鸡啊猪啊狗啊的，居然没有一个敢哼声的。”

    “整个寨子没人敢点灯，因为灯点起来居然是绿色的，阴瘆瘆的瞧着吓人。”

    “但总算，婆婆回来了，只是瞧着很累，在床上躺了一天。”

    二爷说到这里，磕了磕烟袋锅子，顿了一下，才慢慢的道：“再后来，婆婆用了几天功夫，真个把你救了回来，其他人都以为没事了呢。”

    “只有前不久，婆婆私底下来了我这里一回，告诉我，那个害了你的东西，只是被她打伤了，还在外面转悠，她好容易救了你回来，那东西一旦察觉，便一定会再次过来害了你的……”

    “说白了，婆婆送你来我这里，除了让你学我这本事，还是想让我护着你，只有我护着你了，她才有功夫去林子里，把那个家伙给收拾了。”

    “我现在担心就是这个原因，这白面山魁是冲着你来的，没准跟它有关。”

    “……”

    胡麻听着二爷的话，久久无言。

    冷不丁转头，向窗外看去，就只看到一弯月牙，正缓缓隐入乌云背后。

    四下里黑沉沉的，给人带来了庞大的压迫感。

    在这片庞大到仿佛没有边际的林子里，正有一只鬼，随时盯着，想要自己的命……

    小红棠说，婆婆正在林子里找什么东西，就是找它？

    但按理说，婆婆应该是占了上风的，可若真是如此，对方还能腾出手来，派白面山魁过来害自己？

    难不成……

    胡麻心底悚然一惊：婆婆其实没有占上风？

    这个念头一起，他竟愈发觉得有些惊悚，甚至都不太敢往下想了。

    婆婆本事大是真的，他深有体会，但毕竟婆婆年龄不小了啊，她看起来已经是位七八十岁的老人，连腰都已经直不起来了。

    而这个老人，刚刚才费了那么大劲，把自己“救活”。

    为了帮自己避邪祟，整日不睡的念经，还给自己找来了那么多的，珍贵异常的血太岁，帮自己续着命……

    不知怎地，胡麻想着，心里竟一时有些酸楚了起来。

    这得是多大的信念，才能支撑着一位老婆婆，做到这么多的事？

    这样的状态下，她本事再大，又还能撑多久？

    胡麻的表情内敛，但一些细节却也被二爷捕捉到了，耿直汉子，反而能感受到胡麻的心理变化，尤其是那一刻清晰的情绪波动，心里倒也稍稍安慰：

    “以前在寨子里，都说这小胡麻是个白眼狼，长这么大，天天靠婆婆伺候着，还不领情，真是让人想同情都同情不起来。”

    “但人，总会长大的啊……”

    “长辈不怕孩子不懂事，总是在盼着孩子懂事这一天，等到了，也就安心了。”

    “……”

    “……”

    “二爷，我想进林子帮婆婆。”

    沉思良久，胡麻才抬起头来，认真的向二爷说道。

    “能说这话，就算婆婆没白疼你一场。”

    二爷也认真道：“你现在这火候，也确实不浅，但不要急着做决定。”

    “婆婆本事比咱们大，你先问问婆婆的意见再说。”

    “……”

    胡麻答应了下来，这才回了侧房收拾，只是心里有事，这一晚始终睡不着。

    而刚经了白面山魁的事，众小伙伴们也瑟瑟发抖，悄然无声。

    第二天起来，二爷并没有再让小伙伴们出去跑山，仿佛怕他们出去了会撞着什么，只是在庄子里面打把式，练功。

    而胡麻同样也是心事重重，一直等着小红棠过来，孰不料，这次一直等过了晌午，小红棠一直没来，他有些耐不住性子，到了庄子外面一看，才忽见红影一闪。

    “胡麻哥哥，你怎么才出来？”

    不远处，小红棠拎着篮子，撅着嘴：“我都喊你半天啦……”

    “诶？”

    胡麻有些意外，心想怎么自己没听见？

    转头一看，在庄子周围看到了一圈淡淡的灰烬，这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昨天闹了山魁，二爷怕出事，便将祖灰在庄子外面撒了一圈。

    没想到，不但挡了其他邪祟，便连小红棠也挡住了。

    他忙走了过去，接过了篮子，道：“今天你早点回去，替我跟婆婆说件事……”

    本想着快些吃完了好让小红棠赶紧回去，却冷不防，这一揭开，竟见篮子里是空的。

    “没饭……”

    小红棠呆头呆脑的道：“篮子里的饭，被你昨天吃光啦！”

    胡麻有些诧异：“那今天的呢？”

    “今天的我不知道……”

    小红棠可怜巴巴的道：“我找不着婆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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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城里来的贵人

    “找不到婆婆了？什么意思？”

    小红棠的话让胡麻心里忽地打了个突，快速的放下了手里的篮子。

    “我闻不到婆婆点的香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红棠委委曲曲的道：“我在林子里找婆婆，但找不着，还被人欺负，只好又回来，可是二爷已经在庄子外撒了灰，小红棠就没有办法进庄子找胡麻哥哥了，只能等着。”

    “你已经在这里转了一夜了？”

    胡麻这才明白了过来，不由心下担忧：“婆婆没有点香，又是什么意思？”

    从昨天晚上的白面山魁，再想找不到家的小红棠，心间愈发有些沉重，忙让小红棠在庄子外面等着，快步回到了庄子里面。

    二爷正仔细的询问着已经醒了过来的崔蝎儿训着一些话，那崔蝎儿脸色惨白，一见着胡麻，便立刻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却见胡麻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看着二爷。

    二爷见着胡麻脸色沉重，便明白了过来，一起来到门外，低声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红棠说她找不到家了……”

    胡麻快速的将小红棠的情况跟二爷说了一遍，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情况不太对。”

    二爷眉头微微皱起，低声道：“小红棠是婆婆养的使鬼，有香烧着的地方，才是她的家，只有婆婆给她点起了那柱香，她才能找着婆婆，走鬼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忘了点这柱香的。”

    “那婆婆……”

    胡麻心里顿时微颤，抬头看向了二爷。

    “遇着事了不要慌。”

    二爷察觉了胡麻的担忧，沉声说了一句，但看得出来，他也有些担心。

    正想着时，却见庄子外面的山坡上，有几个打着绑腿、穿着蓑衣的采药人走了上来，远远的瞧见了二爷，便道：“二爷，今天早上出来，族长让我们顺道过来给你捎个信。”

    “寨子里有点事，让你把庄子里安顿好，赶晌午头过去一趟呢。”

    “事情很重要，你可别耽误了功夫。”

    “……”

    “难道是出事了？”

    二爷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忙上前问：“是不是跟婆婆有关的？”

    “不知道啊！”

    采药人怔了一下，道：“我们早上出门，族长在寨子门口拦下我们，给你捎信的。”

    “没说什么，只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

    一听这话，胡麻心里也一下子有些不安定了。

    二爷则是微微定神，向胡麻道：“走，你跟我一起回寨子里一趟。”

    他回了庄子里面安顿，胡麻则心神不宁的在旁边等着，小红棠悄悄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

    “胡麻哥哥，婆婆是不是不要小红棠了？”

    “……”

    “不会不会……”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明知道她只是外表孩童，内里还不知道是什么。

    但胡麻心里却也不由得一软，只是把她当成了害怕的小孩，低声安慰：“怎么会呢，咱们一起回寨子里去找婆婆。”

    “你就一直跟着我，别再跑丢了。”

    “……”

    小红棠乖巧的答应了下来，亦步亦趋的跟着胡麻，生恐再丢一个的样子。

    二爷回庄子安顿好了其他人，走了出来。

    他心里着急，走出了没几步，便将胡麻背到了背上，迈起了大长腿，快步赶向了寨子，小红棠在旁边树丛里跟着窜了一阵，有点跟不上，便也跳到了胡麻的背上。

    便这么二爷背了胡麻，胡麻背了小红棠，两人一鬼快速的穿过了深林，速度倒比普通人赶路快得多。

    胡麻可以明显察觉，小红棠靠近了二爷，便哆哆嗦嗦，似乎十分难以忍受。

    但她将小脸埋进了自己的脖子里，深深吸了口气，却好了很多。

    “二爷是点炉人，小红棠怕他是应该的。”

    “但我现在也是点炉人，炉火几乎不比二爷的差，她怎么倒一点也不怕我？”

    “……”

    这些奇怪的事倒一时顾不上，只是忧心忡忡的跟着二爷飞奔。

    不知道二爷是不是学过特殊的赶路法门，上一次胡麻跟婆婆穿林子，用了两个多小时，但二爷手长脚长，迈开大步，虽然没有奔跑，但这速度，却是比普通人跑起来还快了。

    约半个小时左右，便已经跟了二爷，赶到了大羊寨子的村口。

    远远的，就瞅见族长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人，正焦急的在不远处等着。

    “婆婆出了什么事？”

    二爷大步靠近，远远的便向族长问道。

    “婆婆？”

    族长也迎了上来，刚想开口，却听见了二爷的话，表情有些奇怪：“婆婆怎么了？”

    二爷也怔了一下：“不是婆婆的事？”

    “婆婆这段时间一直没在寨子里呀……”

    老族长也看到了后面的胡麻，点了点头，道：“从把小胡麻送到了你那庄子里，就很少在寨子里看见婆婆了，最近这几天更是好像一直没回寨子。”

    “不过婆婆平时在外面行医走鬼，也时常一天两天的不回来，小胡麻也是知道的……”

    “……唔，这次好几天没见人，倒是少见。”

    “……”

    “那……”

    胡麻见不是婆婆的事情，微松了口气，但见婆婆又好久没见人了，却也放不下心。

    忙道：“那婆婆都去哪里了？”

    “好像是往西边林子里去了吧？”

    老族长也有些尴尬，道：“这段时间她一直往那边去，但去做什么不知道，婆婆的事，咱们一般都不问的。”

    这也确实符合婆婆的习惯，胡麻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小红棠也一脸懵懂，看向西边的林子。

    她若是离得近了，也能感应到婆婆，前几日也是一直跟着婆婆在那边的林子里，但如今，却是明显有些茫然，不知所以。

    二爷吁了口气，道：“那你急急火火喊我回来，又是什么事？”

    老族长一听，神色谨慎了几分，靠近了二爷，压低声音道：“有件大事呢，今天城里来了几位贵人，想进林子里找一件东西，要在咱们寨子里找个向导，我寻思这事只能喊你回来啊。”

    “那可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老二你可千万给人伺候好了，怕不是能赚个小饼饼哩……”

    “做向导？”

    二爷深感意外，向寨子里面伸头看了一眼：“就他们？”

    胡麻也跟着看了一眼，表情却是忽地怔住。

    正焦急中，刚刚并没有注意，如今这一眼看去，才发现寨子里多了一些人。

    都是些身材精壮，穿着黑色裤褂，腰间扎着红绸腰带的壮汉，有的腰间还佩了刀，看起来似是护卫。

    他们足有十七八人，簇拥着两顶黑色的轿子，一辆大车，安安静静的站在了寨子里面。

    周围的寨民小孩，都又敬又畏的他们看着。

    在一顶轿子外面，还站了一个穿了灰色长衫，掌柜气质的老头子。

    他正背了双手，打量着寨子里的风光。

    另外一顶轿子，则是黑色绸帘垂落下来，将轿子里面的人挡的死死的，看不见容貌。

    这就是城里来的贵人？

    胡麻心里的好奇倒隐隐生了起来，这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可是，我现在正有事啊……”

    二爷明白了老族长喊自己回来是为了什么，表情顿时有些为难。

    “哎呀，婆婆那么大本事，能出什么事？”

    老族长见状，却一下子担忧起来，抓住了二爷的胳膊，低声道：“这事你可不能推辞啊，你知道这些城里来的贵人身份有多吓人吗？”

    “草心堂的老掌柜陪着来的，咱们大羊寨子可得罪不起。”

    “万一事情做的好，明年开春的黑油膏和草药，都可以卖个好价钱了呢……”

    “……”

    “这赶得不是时候！”

    二爷看了胡麻一眼，道：“现在婆婆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婆婆能出什么事？”

    老族长怔了一下，看向了胡麻：“婆婆怎么了？”

    “不知道。”

    胡麻缓缓吁了口气，道：“之前婆婆一直让人往庄子里给我送饭的，但今天没有送过去，之前帮着送饭的人也说，忽然找不到婆婆了，我担心婆婆出了事，这才跟二爷回来了。”

    “嗨，婆婆一天不给送饭，还能饿着你？”

    老族长闻言顿时有些埋怨，道：“而且这不才一天？”

    “不行让你二爷先去忙着，我在寨子里找找人，帮你在周围寻摸寻摸？”

    “……”

    都不等胡麻回答，便看向了二爷，严肃道：“但城里贵人的事你可不能耽误了啊！”

    “老二，你是有见识的，光看这车，就知道这些贵人的身份！”

    “人家已经在这里等了个把时辰了，咱不能再拖！”

    “……”

    二爷的表情顿时为难无比，胡麻也低低的呼了口气，明白过来了，转头看了一眼那苍茫无边的林子。

    忽然道：“没事，二爷，我跟你进林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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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白葡萄酒呼叫

    “你跟着去？”

    一听胡麻这话，无论是族长，还是二爷，都明显吃了一惊。

    之前胡麻的情况寨子里的人都有所耳闻，本来上一次就是在林子里出的事，后来婆婆又巴巴的过来，想请老火塘子里的祖宗们认下胡麻，可终究没有认下，也得不到先人们的庇佑。

    说是去二爷那里学本事，但这才一共去了几天。

    现在进林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你可别跟着啊，小心耽误了你二爷的事！”

    老族长一反应过来，立刻就严肃叮嘱胡麻：“找婆婆的事，寨子里想办法。”

    “耽误不了的，而且这群城里人要去的地方，跟婆婆失踪前去的也是同一个方向不是么？”

    胡麻已经想明白了，坚持着开口。

    婆婆应该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不然不可能连给小红棠的香都忘了烧。

    婆婆遇到的麻烦，要么便是不用寨子里帮忙便能解决的，要么，也只有二爷能搭把手，所以自己一定要跟二爷一起。

    至于进林子里的危险……

    胡麻早想明白了，自己现在行功有了一定火候，寻常游秽是近不了自己身的。

    而敢近自己身的，即便是留在寨子里，也同样能要了自己的命。

    与其留在寨子里，没有二爷护着，提心吊胆等候那未知的命运，倒不如跟着这些人一起进林子，既能得到二爷的保护，还能试着找找婆婆。

    即便真的是虚惊一场，等婆婆回到了寨子，一招回小红棠，两边便也放心了。

    “啊……对，那就叫小胡麻跟着。”

    二爷本来也是想劝胡麻留下，但话到嘴边时，却忽然明白了过来。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胡麻现在跟着他出去才是最好的。

    他也想明白了这一茬，只是反应慢了一点。

    “我说，你们这么大的寨子，找个引路的，都这么困难呢？”

    这时，不远处那个背了两只手看风景的长衫老头，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道：“咱们着急进山，你们大羊寨子若是没个熟悉这片老林子的，我们去别的寨子找，也还来得及。”

    “有，有。”

    族长闻言，忙陪着笑道：“这不叫来了么？我跟他说说规矩，别冲撞了贵人。”

    “我带你们进山，这大羊寨子周围三千里老山，我都熟。”

    二爷也转向了那位长衫老头，道：“不过我得带着这小子，跟我去打打下手。”

    “领个路还要打下手？”

    那长衫老头笑着瞥了胡麻一眼，道：“去便去吧，但是，可不算他的工钱。”

    “本来就不算工钱的……”

    二爷闷声说了句，向寨子里走：“我去准备点干粮。”

    “不用了，咱这里都有，吃吃喝喝的缺不了你们这一口，别耽误功夫，早点进山吧！”

    那位长衫老头，抬手阻止，向后面人摆摆手：“东西卸下来！”

    似乎那些轿夫与护卫模样的人，十分干练，闻言立刻打开了那辆宽大马车，里面却装的满满当当，都是些箱子行李。

    他们大包小包的全都搬了下来，挑出了几个必用的，用粗绳捆起来，一一背在了各人的背上。

    其中最大的一个，却毫不犹豫丢给了二爷。

    就连胡麻，对方也没客气，一个包袄扔了过来：“野小子，你也干点活。”

    胡麻默默接了过来，并不抗拒。

    现在的自己，短发粗布褂，脚上套着布鞋，倒确实像野小子。

    除了找到婆婆，这些人也引起了他的好奇，或许可以通过这些人，了解到这世界的相貌。

    “快晌午了。”

    长衫老头接过了旁边人送过来的草绳，将自己前摆后摆都扎在了腰上。穿了绸布裤子的两条腿，也细细的打了绑腿，这才恭敬的向那个垂着黑帘的轿子道：“咱这就出发了？”

    “可以！”

    轿子里面，有个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两个身材精壮的壮汉，则已一前一后，来到了轿子前，将绳索套到了肩上。

    “他们居然要抬着轿子进山？”

    胡麻在一边瞧着，心里也有些惊奇。

    林子里面道路难行，马车根本进不去，轿子自然也不好走，所以马车上的行李都卸了下来，靠人背着。

    但这顶轿子里的女人，却需要轿夫抬着进林子？

    当然，人家怎么做，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没人有异义，见准备妥当，便已出发。

    胡麻收回目光，默默跟在了二爷身边。

    一行人出了寨子，便径直往西走，那正是这片老阴山里，林子最浓最密，也最荒凉的方向。

    如今胡麻来到了这个世界时间不短，也已经渐渐了解到了这里的基础情况。

    知道这片山林交映的神秘地域，乃是八百里老阴山，林深山险，最危险的，但同样的，也是太岁生长，拥有无尽宝藏的。

    虽然平时跑山的时候总是偷懒，但如今的胡麻炉火旺盛，体力惊人，扛了这么个包袄走在林子里，倒问题不大。

    只是这林子里压抑寂静，却也难免让人感觉到了丝丝的荒凉。

    没走几步，身边红影一闪，小红棠过来牵住了自己的衣角，小心的跟着自己。

    胡麻留意了一下，这行人都没有察觉到小红棠存在的痕迹，便也默不作声，带了她默默赶路。

    不知是有二爷跟着，还是上一次出寨子是因为婆婆走鬼的身份，才引来了诸多邪祟，这一次的行程，居然走的异常顺畅。

    除了偶有一些难行的道路，需要镰刀劈开，或是遇着些蛇虫，其他时间，只是安稳沉闷，渐渐深入了林中。

    “前方起雾了，不能走。”

    二爷给这群城里人当向导，话便不像在庄子里时那么多。

    他只是默默的背着大包囊向前走着，一路无话，却在走到一个快被野草埋的看不见的分岔小路时，停了下来。

    向那个穿着长衫的老头道：“咱们得从河边绕过去，会远一些。”

    “起雾了，又会怎样？”

    长衫老头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前方，沉沉夜雾，缓缓流淌。

    “那雾不太正常，想是河里的老蛤蟆上岸了。”

    二爷道：“要是误闯了进去，没来由起了冲突，我们就算能对付得了，也耽误功夫。”

    这老掌柜模样的人闻言，倒是挑了挑眉毛，笑吟吟道：“黄昏为界，阴阳二分。生人邪祟，各行其路。现在瞧光景，离天黑还早呢……”

    “不一样的。”

    二爷老老实实的道：“老阴山林子里与别个地不同，阴气重，无论白天黑夜，都算黄昏。”

    “生人进了林子，就算越了界。”

    “……”

    老掌柜听着，似乎很感兴趣，脸上并无惧色，但他还是看向了身后的那顶轿子。

    轿子里面，半晌才有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向导的。”

    一行人便不再多言，只是跟着二爷绕路，二爷见状也松了口气，悄悄的跟胡麻说着。

    给这些城里来的人带路，最怕那种自恃本事大，见识多，不听劝的。

    这林子常年不见天日，距离太岁老爷又近，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妖异邪祟，精怪游神，本事再大，也得对这林子心怀敬畏才保得了平安。

    一个不留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胡麻把二爷的话记了下来，并留心着二爷的一举一动。

    如今自己炉火正旺，又有二爷这样经验丰富的带着，便是深入了林间，也能将危险控制在一个程度。

    只是，这苍苍老林，幽邃深沉，全无半点人迹。

    直这么撞，真能找到婆婆？

    “或许只能靠小红棠了，她是婆婆的小使鬼，离婆婆近了，便能感知到。”

    心里想着，转头看了小红棠一眼，却见她也是没精打彩，只是牵了自己的衣襟跟着。

    仿佛是不见了婆婆，更害怕自己也丢了她一样。

    如此深入了林间，眼瞅着天色快要暗了下来时，二爷便当即叫停，找了个近溪边的空旷地方歇息。

    他带了胡麻，捡了一些树枝过来，并不只是为了烧火，还一根根的插在周围，当作院墙，还捡了根粗枝，横在留出来的门的位置，说这叫门槛。

    活人在林子里过夜，等于闯进了邪祟地界。

    但插了院墙，立了门槛，便是给自己建了个阳宅。

    人居阳宅，非请莫入，若有邪祟闯了进来，便是直接打杀，那也不会犯了这深山老林的众怒。

    这群城里来的贵人，觉得有些新鲜，便也从善如流，在“院墙”里面停了轿，清掉杂草，生起火堆烤干粮吃。

    他们倒大方，也分给了胡麻和二爷一份干粮咸肉，不过胡麻尝了尝，确实只是咸肉，不是太岁。

    胡麻注意到，那轿子里的人，居然到了这时，仍然没有下轿。

    即便是吃食，也没有人给她，也不知是不是轿子里有吃的，还是她根本已经不食人间烟火。

    但如今他也满腹担忧，倒是管不上别人，吃了那些人递过来的干粮，便抱了小红棠，在二爷身边和衣睡了。

    不几时，便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迷蒙之间，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白葡萄酒在老阴山呼叫，有没有转生者可以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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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二位转生者

    “嗯？”

    在听到了这个声音的一霎，胡麻一个激棱，顿时醒了过来。

    说醒不准确，他还在睡着，只是忽然脱离了那个迷迷糊糊的状态，进入到了那个有着某个奇怪小庙的梦里。

    抬头看去，便见眼前的香炉里，自己的命香袅袅燃烧。

    远处暗红色的雾气里，竟有微不可察的一缕，轻飘飘的穿过了雾气，在自己身边轻盈的旋转着。

    “白葡萄酒在老阴山呼叫……”

    这时对方已经呼叫起了第二遍，听着是个嘶哑的声音，带了点磁性。

    “又找到人了？”

    胡麻定了定神，确定了自己不是幻觉，心里顿时起了一阵兴奋。

    早先一直没找到有人，如今却冷不丁的碰到了在这世界见到的第二个转生者？

    “你……”

    他立刻张口，却一时忍住，心思电转，试探着道：“老白干收到呼叫，请问你是……”

    在胡麻回应的一刻，那一缕从血雾外钻了进来的烟缕，便仿佛找到了目标，忽地缠绕到了自己的信香上。

    而那刚刚呼叫的声音也微微沉默，旋即再次响了起来，有些诧异：

    “你是那个寨子里出来的小孩？”

    “……”

    “？”

    胡麻忽地吃了一惊，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声音。”

    那个嘶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你平时与人连接的时候，都不换一下声音的？”

    这话倒把胡麻说的懵了一下：“声音怎么换？”

    对方又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方法太多了，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你。”

    “不过，你连换一下声音都不知道，这说明你之前与其他转生者连接的次数，也没有那么多？”

    “这……”

    对方脑子太快，竟只从这一问一答里，便猜出了这么多信息，甚至叫破了自己身份，胡麻也隐隐有些心惊。

    但遇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二位转生者，胡麻心情还是有些激动，也不知已经积攒了多少问题想要询问这些同类，如今只是堆在了喉间，索性一并问了。

    他略一停顿，才忙开了口：“你……你上辈子是什么身份？”

    “……”

    那个嘶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叹道：“你这个开场白有些特殊。”

    “都已经跌入了这个世界，关心那些还有什么用呢？”

    “无论上辈子是什么身份，这辈子我们都只是在这个诡异世界艰难求生的可怜虫罢了。”

    “……”

    “你很可怜吗？”

    胡麻道：“我觉得你条件很好啊，进林子都有轿子专门抬着。”

    对方忽然收了声，再响起时，颇有些惊疑：“你也猜到了我是谁？”

    “不难猜啊……”

    胡麻也低低叹了一声，道：“这老阴山里转生者很少，冷不丁出现了一个，说不得，肯定是外人。”

    “今天这寨子里才刚来了一批外人，而且能见到的，都是男的。”

    “你的声音虽然努力改得很嘶哑难听，但一听就是女人，我还能猜不到你究竟是哪个？”

    “……”

    “我这声音可以听出是女人？”

    对方倒是怔了一下，忽然变得清柔悦耳，却是改了回去，低声道：

    “看样子我功力还是不到家，按理说是听不出来的。”

    “……”

    “这……”

    胡麻听了她的话，倒也是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刚刚的声音确实是嘶哑粗浑，难辩真假，若仔细分辨起来，倒更像是个老头子说话。

    但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是个女人。

    不像是分辨出来的，倒像是直觉。

    难道……

    他忽地想到，自己火炉子烧的极旺，愈旺便愈是馋女人。

    不会是这种特性给自己带来的本能吧？

    嘶……

    怎么有点……

    “罢了。”

    那女人虽然被胡麻发现了身份，微有吃惊，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淡淡道：“发现了身份也没什么。”

    “你知道我是我，我也知道你是你，这样交换起信息了倒更放心一些。”

    “你看样子是在这老阴山里土生土长起来的，想必对这里比较了解，可否听过‘百尸冢’的传说？”

    “百尸冢？”

    胡麻听了，先是微怔，隐约觉得有些熟悉，然后才心里豁地一亮。

    此前自己交谈的第一位转生者，不就提到过‘百尸冢’么？

    在遇到了这第二位转生者的时候，他本就记着当时那位老兄的托付。

    便是她不问，也要告诉她这件事，求她去救那个人。

    没想到，如今她想找的东西，居然就是那位老兄找到了的？

    正回忆间，对方的声音接着说了下去：

    “作为报酬，你也可以问我一个同等价值的情报，或是，价值低些的三个信息来交换。”

    “……”

    “交换？”

    胡麻一时没有作声，只是心思电转。

    他这只是第二次与转生者交谈，且第一位转生者处境危急，没来得及多说。

    因此他不仅对这个世界陌生迷茫，对这个转生者的圈子，同样不熟悉。

    倒从这个女人的话里隐隐感觉到，似乎转生者之间，也不是遇着危急拔刀相助，就连信息，都是要交换的？

    “你在思索，说明你确实有这一块的情报？”

    但也就在他沉默之中，那个女人的声音淡淡道：“这倒省了我很大的功夫。”

    “你有什么问题或是要求，可以先由你来提问，毕竟论起这个世界的身份，我比你多了些优势。”

    “若是想要其他的报酬，也可以说，只是给你的方式需要商量一下。”

    “……”

    “……好！”

    胡麻没想到，自己的沉默都能被对方解答出这么多信息。

    但无论如何，对方既然愿意交换，便是好事。

    他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便不知积攒了多少问题，早就打好了腹稿，只想着遇到了其他的转生者时问个清楚。

    立刻道：“第一个问题，这是个什么世界？”

    “凶世，妖世，乱世。”

    对方的声音很轻，却有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轻声道：“具体发生过什么，这个世界自己的人也不知晓，更不用说我们。”

    “只知这里本处于某个叫夷朝的时代，但却不知几何时，忽有太岁降世，从此天下大乱，诡异频出，妖魔纷现，以黄昏为界，与活人平分天下。”

    “现如今，正是战火肆虐，龙蛇并起之时，你身在这老阴山里，虽荒僻贫脊，却还勉强落个安稳。”

    “老阴山外，早已是兵荒马乱，乱力乱神，安稳求活，都成了奢望了。”

    “……”

    胡麻听着，竟是难以想象这老阴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沉默半晌，消化着，又慢慢道：“第二个问题，我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呵呵……”

    万没想到，对方听了这个问题，竟是淡淡笑了一声。

    “你果然还是在这么没用的问题上浪费了一次机会，不过，这也是公认最容易浪费价值的问题了。”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是三岁那年忽然解了胎中之迷，想起了前世之事，遇到过几个转生者，他们也与我一样。”

    “我们皆是莫名其妙转生而来，彼此讨论之下，也只发现，我们的共同点便是皆转生了与前世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八字，且都有着可以通过本命灵庙来互相寻找连接的能力。”

    “但为何而来，将来又会怎样，却是谁也不知道。”

    “大家都不过只是守着自己的秘密，小心生存，遇到了转生者，也就交换一下情报，让自己活的好些罢了。”

    “……”

    “三岁觉醒？”

    胡麻细细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却忽地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听她的意思，她们都是生下来便在这个世界，从小长大？

    但我与她们不同啊，我是前身已死，被婆婆招错了魂才来到了这个世界的……

    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忽地醒悟：“听着怎么像是……”

    “……别人只是转世投胎，而我却像是恶鬼夺舍？”

    “……”

    这一下子心里颇为惊疑，但却忍住了，没有将这个问题说出来。

    只是与这女人交流片刻，他便隐约察觉，转生者之间，也都有着各自秘密的。

    而且自己醒来开始，便已经将保守自己的秘密当成了最重要的事，如今多少也已经形成了习惯。

    “该问第三个问题了。”

    那女人的声音淡淡响了起来：“不过我提醒你一下，前两个问题，你都是在浪费机会。”

    “我无意占你便宜，第三个问题，可以好好想一下。”

    “……”

    “是……”

    胡麻心里也已明白，自己问的前两个问题，对于刚刚醒来没多久的自己，非常重要，但对这些已经在这个世界生存了很久的转生者来说，确实像是浪费机会。

    他深深呼了口气，慢慢的开了口：“第三个问题，我想换成一个要求，可不可以？”

    对方沉默，然后道：“讲。”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找一个人。”

    胡麻立刻道：“她对我很重要，现在只知道也在这片林子里，只是生死不知。”

    “我需要尽快找到她……”

    “……”

    说完之后，摒住了呼吸，等着对方回答。

    那个女人，明显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你要找的，是你在这个世界的亲人？”

    胡麻想了一下，道：“算是吧，她对我很好！”

    “也算难得。”

    对方回答的很慢，仿佛在感慨什么，然后道：“这忙对于我来说不难，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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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英雄“救”美

    “难得？”

    胡麻感觉她的反应，好像有点怪怪的，但见她答应，心里还是一阵惊喜，却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这个女人的派头，身份，都无一不预示着她势力不凡，再加上她本就是老牌转生者，身上的本事少不了，既然她答应了帮自己找婆婆，那这颗心多少可以先放下了。

    正想着时，却又听见她道：“不过，我无法直接帮你，我们需要制造一点机会。”

    胡麻微怔：“嗯？”

    对方沉默了一下，淡淡道：“没有人教过你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掩饰自己的秘密吗？”

    “莫名其妙的亲近与交情，都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没道理忽然与你这样一个寨子里长大的穷小子熟悉起来的，所以，我们需要给自己制造一点机缘。”

    “明天中午，我会遇到一点危险，到时候，你过来救我吧，这样，我们再帮你便不奇怪了！”

    “……”

    “还能这样？”

    胡麻这才明白了过来，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你关心的那个消息……”

    “……”

    他张口便要说出，便又微微犹豫，这个女人的气质，似乎与自己遇到的第一位转生者不太一样，对方既然分的这么清，那胡麻便也担心着是否说出了之后，对方也会食言……

    “先帮你找到人了再说吧！”

    对方仿佛察觉了胡麻的心思，淡淡笑了一声，道：“我还有时间。”

    “只是记得，回头告诉我答案，也只在梦里，以这连接的方式，现实之中，千万莫说什么引人怀疑的言语。”

    随着她的声音消散，一缕烟气，也悄然退回了暗红色雾气之后，胡麻看到了自己香案前的信香，已经恢复了淡淡烧着的散乱状态，兀自觉得有些离奇。

    他将这个女人告诉自己的信息与自己与她不一样的处境，都默默的思索了一番，这才缓缓叹了口气，沉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天醒来时，兀自有种不真实感。

    “小胡麻，快些起来，擦把脸，今天要快些赶路。”

    二爷已经从溪边洗了脸回来，递给了胡麻一块浸湿的粗布，低声道：“昨天绕路，没能赶到贵人们要去的地方，今天咱们可得抓些紧，忙完了他们的事情，好去寻找婆婆……”

    “……小红棠今天也没收着信？”

    “……”

    胡麻转头看了一眼，小红棠正缩在自己睡觉的枯木旁边，小小的一团，摇了摇头。

    婆婆的情况，怕是并不乐观。

    而他吃了烤软了的干粮之后，亦是身子发沉。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血太岁，四肢已经开始发冷，小腹之间，倒是一团滚烫，源源不断的将热量传递给四周，但他明白，这其实就是已经开始在消耗自己的炉火了。

    炉火仍在一日，自己仍是可以与常人无异，但等到炉火也消耗干净了，他不敢想自己会遇到什么情况。

    或许只有找到婆婆，才能完全搞明白。

    不过，擦脸空隙，偷眼看了看那顶黑色的轿子，心里倒略略好奇。

    昨夜那场交谈，该当不是假的，她为何还不出来？

    一行人收拾妥当，继续赶路，那位代号白葡萄酒的转生者，还是坐在了轿子里，其余人则是随行在侧。

    抬轿之人，约每个时辰轮换一次，倒不是这些轿夫体力差，实在是林子之中崎岖难行，甚至因为抬了这轿子的缘故，一些矮矮身便能钻过去的地方，也要绕路。

    如此一来，当然便又无形之中，拉远了道路，也拖慢了速度。

    但二爷是惯做了向导的，自然不会嫌弃贵人的事多，反正只是老老实实的带着路。

    自日出行至中午，一行人已有些困倦，他们也已渐渐行入了林中人迹罕至的所在，胡麻一直留心着，却没有发现什么机会。

    直到无意间一转头，看到了不远处藤蔓缠绕的一株老木之上，生出了块块黑色斑纹，尤其是在离地两三米位置的地方，那斑纹竟隐约如人脸。

    “鬼木？”

    胡麻心间微动，认了出来。

    林子里老树年岁久了，树身上便容易长出人脸，一旦人脸出现，这老树便有了灵性，周围整片林子，都变得邪性起来，容易让人迷路，甚至莫名的失踪于其间。

    若是在寨子周围见了这等鬼木，二爷一定会将其伐掉，但在这深林之中，却无人理会，往往有些非但生出了人脸，且有了道行的。

    按理说如今正是白天，这株老树，应该不会作怪。

    但二爷早先说了，林间阴气重，这些精怪，往往不等黄昏便出来了。

    当然，二爷阳气重，按理说邪祟不会靠近，但这老阴山里，谁知道有多少厉害的？

    胡麻顿时留起了心，自己都注意到了这株老树，为何走在前面的二爷，以及那两个抬了轿子的轿夫，却只是闷着头赶路，丝毫没有留意到这就在身边擦肩而过的诡异老树？

    正寻思间，那老树旁边，一株斜生的枝丫，悄无声息，向着轿子里面探去。

    胡麻微惊，知道时机到了，立刻低叫一声：“小心。”

    说着，一个趟步，快速上前，右手捏拳，重重向前挥出。

    这正是二爷教的把式里面，为首的第一步开山拳。

    胡麻出手之际，便已引动了炉里的火意，直将这一拳掼得势大力沉，握紧的双拳，横过了三四米的距离，瞬间便打在了这枝斜生的树枝之上。

    拳风猛烈，甚至将那捶落的轿帘，都掀开了些许。

    胡麻余光瞥见，轿子里面，似乎有某个翠绿的耳环与白嫩的侧脸，还有某个毛绒绒的事物，一闪而过。

    “啪！”

    那悄然伸进了轿子之中，拳头粗细的树枝，竟是直接被胡麻一拳砸成了两段。

    一截掉在了地上，扭曲了两下，就此不动。

    另外一端，却忽地收缩，倒如一条灰色的巨蟒，瞬息之间缩进了林子之中，不见了。

    “保护小姐！”

    这一动静，也让周围人尽皆大惊。

    老掌柜更是差点掉了魂，大声叫着，前摆一掀，便瞬间跃到了轿子旁边。

    甚至连胡麻，都被他挡在了轿子外侧。

    一群伙计，也纷纷警醒，唰的拔出了刀子，严阵以待。

    “没事。”

    轿子之中，安安静静，过了一会，才响起了淡淡的女声：“一株成了气候的老树罢了。”

    “是，是……”

    老掌柜冷汗涔涔，连声说是。

    只是心里暗自责怪，难道是自己赶路赶的乏了，竟疏忽了这林中风险？

    虽然轿子里的人按理说不会被伤，但这疏忽，对于自己，却是了不得的过失呀……

    边想着，忽地回身，一根黑色钉子，钉进了旁边的老树之上。

    老树顿时一阵颤抖，叶子簌簌落下。

    但掌柜却并不回头再看一眼，倒是眼神怪异的看向了胡麻。

    自己没留心到，那位老向导也没留心到，周围这些忠心梗梗的护卫没留心到，没成想，倒是这小子留心到了。

    不过也险得狠，这小子虽是好心，但他毛毛燥燥，万一掀开了轿帘，冲撞了轿中人，可麻烦了。

    “这小孩子，倒是好心。”

    正思虑间，那轿子里的人淡淡道：“掌柜，给他五两银子吧！”

    “是，是。”

    掌柜连声答应，又看向了胡麻，脸上的审视之色，早已隐去，笑道：

    “傻小子，你好运气，还不谢小姐的赏？”

    “……”

    说着要伸手掏银子，却不想此时的胡麻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忙摆手道：“我不要银子。”

    “诶？”

    不远处的二爷闻言都懵了：“为什么不要？”

    自己过来带个路，一走好几天，得到的赏银都不见得有几两……

    “嗯？”

    那位掌柜也好奇的看了胡麻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五两瞧不上？”

    演戏嘛，还能不会？

    胡麻忙表现的懵懵登登的，小声道：“我不要银子，我想请小姐……姐帮我一个忙。”

    知道这小姐骨子里是自己老乡，叫她小姐有点别扭。

    叫个小姐姐倒是问题不大。

    可一听他的话，旁边的老掌柜却是顿时拉下了脸，就连二爷也心里咯噔一声：这小胡麻太胡闹了。

    人家给你赏银，你接着就是，却不要银子，要请人帮忙，这城里来的贵人哪有这么好说话的，一言不合触怒了人家，挨个白眼不说，脾气不好的过来抽几个嘴巴子也是有的。

    “你……”

    那掌柜脸色一变，果是要骂人，却不想，轿子里面的声音却淡淡响了起来：

    “我有事在身，没法多帮你。”

    “不过，既然说了要赏你，总不能不算话，你说说吧！”

    “……”

    周围老掌柜等人听着，便都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纷纷跟着点头。

    而旁边的二爷已是听得呆了：“这小胡麻傻人有傻福，居然就这么得了贵人的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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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五鬼术与圆光术

    “傻小子运气真好……”

    见着那位明珠也似的小姐，答应了胡麻，那位老掌柜，也呵呵的笑了一声，向着胡麻打量了一眼，道：“但咱家小姐心善，既然答应了你，便是你的运气，说说吧，怎么回事？”

    瞧见这场影，旁边的轿夫等人，也面面相觑，觉得奇怪。

    旁边二爷见了，心里倒忍不住一阵担忧：“这位轿子里的贵人，虽然抹不过脸，答应了小胡麻，但掌柜心里却是不大痛愉快的，回头草心堂到寨子里来收草药，不知道会不会给咱穿小鞋。”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换了寨子里的其他孩子，就不会这么不知高低。”

    “小胡麻啊，就是被婆婆惯坏了，倒觉得别人都该帮他似的。”

    “……”

    “我……”

    胡麻知道这种“傻小子的运气”一定会发生，只想着怎么说合适。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凶险诡谲，自然不可能傻乎乎的一切和盘托出，便只是看向了那顶轿子，道：“我婆婆是走鬼人，这林子里出现了一只厉害的邪祟，便进林子里面来解决它。”

    “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婆婆的消息断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我想知道婆婆在哪里。”

    “……”

    “走鬼人？”

    老掌柜闻言，皱了皱眉头，道：“那你有没有你家婆婆用过的东西？或平时随身带的。”

    胡麻听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婆婆用的东西，都在寨子里啊，也没来得及回去拿。

    自己身上的，虽然也都是婆婆给的，但是自己也跟婆婆快半个月没见了。

    “呵呵，没有？”

    老掌柜见了，已经忍不住冷笑了两声。

    却忽听得那个轿子里面的女子道：“那小使鬼手里的篮子，不行吗？”

    “……”

    “使鬼？”

    老掌柜闻言，忽地一惊，猛得转头，狠瞪了二爷与胡麻一眼：“你们身边带着鬼？”

    二爷心间一阵紧张：“小红棠一直跟着呢？怎么被人看到啦！”

    跟这群城里来的贵人打交道，忌诲可多得很，咱出来给人带路，结果身边却带了只邪祟，没准人家就以为咱们是包藏祸心，想要找机会害人的。

    赏钱拿不到，被人给剁了都有可能。

    “别这么紧张。”

    那轿子里的人淡淡开了口：“就是只驭服了的小鬼，还挺乖巧，无防的。”

    这种事本就是可大可小，见轿中人都这么说了，老掌柜便也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怒意：

    “也罢，篮子就篮子吧，近期用过的就行，拿来。”

    “……”

    胡麻忙点了点头，转身，从有些害怕的小红棠手里，接过了那个蒙着红布的篮子。

    在别人眼里，他就只是一转身，手里便忽然多了一个篮子。

    看起来，场面颇有些惊悚，跟变戏法一样。

    旁边的老掌柜看着这一幕，倒是面色如常，但那些轿夫，却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都说八百里老阴山，里面一株草都透着邪门，这话果然不假。”

    “这随便从寨子里带出来的毛头小子，居然也有这么鬼里鬼气的手段。”

    “……”

    却不知，胡麻这手段看起来古怪，却连二爷也不会。

    这属于婆婆这种走鬼人的本事，胡麻也只是借了小红棠的光，随手接个篮子而已。

    这种行为在能看见小红棠或知道怎么回事的人眼里，简单寻常。

    但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却有几分邪乎了。

    便如跟自己打架的那个崔蝎儿，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平地摔了一跤？

    “算你小子运气，不然爷们咱懒得理你这事。”

    老掌柜接过了胡麻手里的篮子，掀开红布瞧了瞧，见空空的，便又随盖上。

    然后他向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了一丛荒草前，一手提着篮子，一手并指在胸前，眼睛闭上，嘴里絮絮叨叨念念有词，语速极快，每个音节又极轻，估计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这念的什么。

    但随着他咒语念诵，周围居然真有了些变化，仿佛不知哪里来的阴风，悄悄拂过。

    周围的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簌簌摇晃，时而欲往东倒，时而欲往西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着，又仿佛看不见的东西，在商量着什么。

    半晌之后，干脆的一阵摇晃，然后阴风消失，荒草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胡麻觉得甚是惊奇，瞪大了眼睛，又忍不住看了二爷一眼，却见二爷也心生敬畏，瞪眼瞄着，低声向胡麻道：“这位掌柜也是有本事的，他这是御鬼术，问路搬财，有神鬼莫测的手段。”

    “诶？”

    可在他们说着时，那老掌柜已经睁开了眼睛，表情似乎有些奇怪，看向了那顶轿子：“我这五鬼法，好像不起作用。”

    “老阴山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你的五鬼道行不够，使不得手段。”

    轿子里的人淡淡开口：“取笔来，让我试试！”

    老掌柜忙答应着，命旁边一个背着小包袱的护卫过来，打开了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笔匣，并一方砚台，一个瓷瓶。

    就在轿子外面，将瓷瓶里的液体倒进了砚台之中，细细研磨，半晌之后，方打开笔匣，用里面的毛笔细细的蘸了，然后双手捧着，低头送进了轿中。

    胡麻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只是嗅到了那小瓷瓶里的气味有些古怪，转头看向了二爷。

    “应该是太岁老爷的血……”

    二爷也仔细瞧着，低声向胡麻解释道：“用秘法炼制过的。”

    “我见过走鬼人和教中人用这种施法，他们用的东西，大都与太岁老爷有关。”

    “……”

    肉用来吃，或是治病，血又用来施法施咒……

    胡麻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世界的诡异现象，似乎都源自于太岁老爷？

    “行了，看你心诚不诚吧！”

    半晌之后，轿中伸出了一只晶莹皓腕手指纤柔的手掌，递出了一面精巧的小镜子。

    “看着镜子，心里想着你家婆婆，只要够心诚，你就可以看到她的。”

    “……”

    胡麻点头，想上去接，老掌柜却是主动接了过来，然后递给了胡麻。

    胡麻点头表示记下，走到了一面，看向了镜面。

    镜面上，画着一些古怪的符文，看起来有些潦草，也不知是何意，而本可以将人脸照出来的镜面，也因为这符文的存在，只显得得支离破碎，别说看见婆婆，哪怕自己的脸都照不完整。

    但胡麻已经看出了这位轿中人有着不俗的手段，便只缓缓呼吸，脑海里认真想着婆婆。

    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进林找婆婆，为了只有她会给自己那种太岁肉？

    似乎也不仅是这样，她是真心疼惜他的孙子，为了让她孙子活过来，终夜不眠的诵经，去老火塘子向祖宗们求情，不惜犯险，也要孤身一人进入林中，跟那孟家派来的鬼恶斗……

    自己不是她的孙子，但这好处都是自己得了的。

    自己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位老婆婆全身心的牺牲与奉献，也确实生出了感激……

    当这种想法出现时，胡麻眼前忽地一花。

    仿佛只是因为自己看向镜面太久，眼睛模糊了。

    但在这模糊出现的时候，那镜子里折射出来的光，以及上面画得歪七扭八的符文，居然都跳跃了起来，颜色与线条重新组合，竟在自己的视野里，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

    甚至自己的耳边，也仿佛听到了模糊的声响。

    他看到，一株巨大的古树，枝条上系着铃铛，仿佛千万条蛇一般在空中摆动。

    婆婆佝偻着身子，正站在了老树的跟前，大声念着咒。

    那树上的枝条，每一根都像是一只蟒蛇，在周围挥舞穿插着，枝条上面，一团一团的黑影随着枝条的摇摆，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向了婆婆，与婆婆正自斗得难解难分，昏天暗地。

    忽然，其中一个枝条，仿佛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向着胡麻钻了过来。

    胡麻本是借了这神秘的镜子，窥向那个场景，但那怪异的枝条，居然要将胡麻拉进战场。

    “啪！”

    也就在那枝条仿佛快要接触到胡麻时，婆婆伸手抓住了枝条上的铃铛。

    她也转身，目光穿过镜面，看向了胡麻，哑声道：“不要看，也不要过来找我……”

    “……”

    但在婆婆的告诫里，胡麻却又看到，那满树的枝条，都簌簌颤着，仿佛有怪异的声音喊：

    “来吧，快来呀，你婆婆要死啦……”

    “……”

    “啪！”

    那种种声音如乱流，同时涌进了胡麻的脑海，正自交织不休，镜面忽地破碎。

    胡麻踉跄退了两步，下意识的看向了那顶轿子。

    轿子里静谧无声，良久，才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欠我一块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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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诱惑蛇声（加一更求票求大佬们支持）

    “隔着小姐的符咒，也能发现有人窥视，甚至还反噬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人也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位老掌柜，更是惊讶的直起了身来，看着胡麻身边迸碎的碎片，感慨道：“这老阴山里，古怪的门道，确实多的很呐……”

    轿中人也低叹了一声：“莫小看了这老阴山！”

    “八百里老阴山，又有太岁年年生长，滋生邪祟，数百年下来，什么东西没有？”

    “……”

    “……”

    而在他们略有些感慨，仿佛在重新审视这片林子的时候，二爷却明显更为紧张，他一个踏步过来，检查了一下胡麻的手掌，着急道：“小胡麻，你刚刚看到婆婆了？她在哪里？”

    “她在……她在……”

    胡麻也努力回想着自己看到的画面：“她在一株大树旁边……”

    “那棵树很大，差不多三四个人才能抱得过来，树上……树枝上好像挂了很多铃铛。”

    “旁边，是了，旁边还有供品！”

    “……”

    “三四人合抱的大树，树枝上挂着铃铛……”

    二爷皱紧了眉头，仿佛也在苦苦思索，忽地眼神微变：“我知道婆婆在哪里了。”

    “婆婆在跟那株大树拼命。”

    胡麻急急的道，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她说不让我过去？”

    “啊？”

    二爷也不由得吃了一惊：“那咱们去不去？”

    胡麻心思电转，斩钉截铁道：“去。”

    若在平时，他也需要犹豫，知道自己现在这身体的状态，也知道自己的本事，面对这庞大而诡异的世界，实在算不得什么。

    婆婆既然告诫自己不让去，便说明那里一定很危险。

    但如今自己有二爷在身边啊，更何况，除了二爷，还有那位转生者呢！

    老乡见老乡，不坑一把怎么说得过去？

    婆婆对自己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她若就这么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怎么活下去？

    二爷倒是心思简单，一听胡麻说了要去，立刻拔腿就走。

    连这群城里来的贵人都顾不上了，毕竟之前只是担心婆婆，现在却是知道了婆婆有麻烦。

    胡麻也快步的跟上，倒是那位老掌柜，顿时脸色不满。

    但还不等他开口，轿子里的人却淡淡道：“跟上。”

    “诶？”

    老掌柜怔了一下，转头看了轿子一眼，才忽地明白了过来：

    小姐要找的东西，本就是这林子里最邪性的，不管是五鬼法，还是圆光术，都找不到一点线索，非要自己进林子里来找才行，但既然是那么邪性的东西，周围发生的事情便也不会普通。

    这寨子里的小子，他婆婆撞上的想是个大事，说不定，便也会有小姐那事物的线索。

    心里明白了过来，便向轿夫们摆摆手：“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二爷大踏步的走出了七八丈，才忽地反应了过来，这群城里来的贵人还在等着自己带路，如今自己忽然撇下了他们，说不得要得罪了这些人，却没想到一回头，他们居然跟着过来了。

    心下不由大喜：“好人有好报啊，城里的贵人都这么愿意帮忙……”

    他带着路，穿行在了林子里面，七拐八扭，因着急赶路，身上都冒出了腾腾的热气来，胡麻跟在二爷身边，只见林子深处，阴阴窣窣，有些东西躲了起来，想是受到二爷压制。

    平时在庄子周围，二爷名气大，邪祟都躲着。

    如今到了深山里，那些行子不认识二爷，偷偷过来瞧，却也被这火气吓到了。

    按理说自己火候也不差，但相对而言却更内敛，没这声势。

    当然这也是二人本质上的差距。

    若是二爷用真阳箭，短时间内只能用三回，但胡麻却可以无限的用。

    可二爷用的再多，调息一番，便缓过劲来了。

    胡麻用了，却是直接消耗，非要吃血太岁，才能补得回来。

    眼见得不知在林子里赶了多久，周围已是渐渐幽暗，某种不详的气息让人心底生寒，也不知是否接近了婆婆所在，胡麻明显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红棠，似乎也有些焦燥不安了起来。

    他心下也着急，加快了速度，却冷不丁的，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了嘻嘻的笑声：

    “胡麻小相公，来看看奴家呀……”

    “……”

    这声音娇媚婉转，清晰至今的传进了胡麻耳中，便仿佛凑在他颊旁嗤笑一般。

    胡麻心底忽然打了个突，心底有种回复这叫唤的冲动，却又忍住。

    “二爷……”

    他只是抬头叫住了二爷，低声道：“有人叫我……”

    “啥？”

    二爷也忙忙的回头，但迷茫的四下里瞅了一眼，道：“我怎么没听见？”

    这就不正常了。

    如今胡麻听得清晰无比，那声音娇媚婉转，清清楚楚的响在自己耳边，撩人心弦。

    仿佛让人有种不得不答应，不得不跟着走的魅力似的。

    “咹？”

    在胡麻心生不妙时，却听见身后，也忽地响起了几声散乱的答应。

    他忙回头，就见是那群抬了轿子的轿夫，刚刚自己与二爷赶路的速度可不慢，但他们居然也跟了上来，而且一个个的额头不见汗。

    不过在这时，他们脚步也放缓了下来，呆呆的看向了林子里面，有的看向了左边，有的看向了右边，各自转头的方向不同，但表情却都一样痴痴怔怔。

    “留点心！”

    但也就在这时，旁边赶路的老掌柜，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沉。

    他忽地一步跨上，到了最前面一个，表情明显更痴迷，张大了嘴巴，仿佛要答应什么似的轿夫身边，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嘴巴，不仅把这人抽的反应过来，其他人也是一惊。

    然后他才冷眼扫了一圈周围的苍苍林子，低声道：“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答应。”

    “从这一刻起，便是听见了我叫你们的声音，也先抬头看一眼我，确定是我了再答应。”

    “……”

    嘱咐过后，才冷声道：“那是美人祟，惯会勾人，躲在暗处叫人姓名。”

    “你若是答应了，便看见了她，她会迷了你，勾着你靠近。”

    “若你控制不住，走到了她身边，再回头看时，便会发现自己身子还在原地，而若是不回头，那就真个迷迷糊糊跟着她一路走了。”

    “进黄泉下地府，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

    “……”

    轿夫们听着这话，慌慌的点头，咬紧了牙关低头赶路。

    就连胡麻也得了提醒，隐约想起了自己最初逃出寨子时，看到的那三只邪祟里面的美人蛇，忙忙的谨守心神，继续跟着二爷赶路。

    可是他不答应，那叫人的声音却更清楚了，无论他们走出了多远，这声音始终就响起在耳边，仿佛那美人就躲在身边，躲在旁边那棵树的后面。

    而这叫人的声音，也更呻吟婉转，痴情缠绵，销魂噬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旁边就有人打野战。

    胡麻知道这是邪祟在惑人心神，只是勉力的忍着，不为所动，那位掌柜，同样只是皱眉。

    但也就在这声音愈来愈响，周围的树木荒径，都变得诡异扭曲了起来时。

    忽然之间，那顶轿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不满的声音：“深山老林，卖什么骚情？”

    随着这一声轻叱，轿帘微动，忽地一条灰影窜了出来。

    只觉如巴哥狗子大小，速度极快，看不清模样，“嗖”的一声便窜到了树后，紧接着，便忽然响起了阵阵嘶咬惨叫之声，一片树木，都跟着簌簌发抖，阴风阵阵，落叶纷纷。

    不多时，那灰影窜了回来，隐约溅下了一串血迹，似乎嘴里还叼着什么。

    而那惑人心神的声音，已经不见了。

    “唉……”

    二爷与胡麻都有些意外，感激的向那轿子看了一眼。

    而那位老掌柜，则只是在旁边安静的瞧着，不发一语，也没有出手帮忙。

    他们外人进了林子，面对这些邪祟，大家相安无事便好，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但轿子里的人怎么做，他可管不着。

    也算那行子倒楣，人家大家闺秀，听不得你这娇声浪语，羞人的动静。

    虽然略作耽搁，但没了那些诡异的蛊惑，赶路倒更快了，终于渐渐靠近了一块树木稀疏的地方。

    再往前走，才发现，之所以这里树木稀疏，乃是因为这里居然生长了一株远比周围树木更粗，更大，枝繁如盖的大槐树，旁边摆放着许多供品，枝条上挂着一颗颗铃铛。

    二爷到了这里，便急急的停了步，紧张的看向了胡麻：“是这里吧？”

    胡麻点了点头，确定这就是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地方，只是左右看去，不见婆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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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老羊磕头

    “是这里吗？”

    胡麻站在原地，警惕而担忧的四下里望着，看向了那株大槐树，只见上面半边树体都变得焦黑，地上散乱的落着大量的铃铛，枝叶蔫蔫的垂落了下来。

    “刚才，婆婆便是与它斗法？”

    “……”

    “这是老阴山里有名的槐婆婆。”

    二爷在靠近这老槐树时，便也轻轻放慢了脚步，低声向胡麻道：“十里八寨，凡是家里夭折的婴儿，搁以前，就是往猪圈里一扔，捣碎了烘在一块，回头扔地里施肥。”

    “但自从槐婆婆显灵，便也都开始送到了她这里来埋上，而有人家要不上孩子，过来拜拜，便也怀上了。”

    “……”

    “什么鬼玩意儿？”

    胡麻想到了镜子里的婆婆与这老槐树斗法时，那枝条上一个个黑球，仿佛正是婴儿般的模样，心里只觉怪异惊悚，颤颤的抬头：“它为什么要跟婆婆斗法？”

    “奇怪也在这里啊……”

    二爷的声音里，更是透着股子离奇：“槐婆婆是咱们这十里八寨有名的善神，专送夭折的孩子重新投胎的。”

    “咱们寨子里之前有人家要不上孩子，婆婆都劝他们来槐婆婆这里拜呢，只要心够诚，奉上供品后，磕三个头，铃铛响了，那就是有孩子愿意跟着小两口了……”

    “铃铛响的越多，便有越多愿跟着的。”

    “她们都是好心肠的，又怎么可能会斗起来的？”

    “……”

    “送婴儿转世的？”

    胡麻听着，心里忽然想到了有点怪怪的事情，但焦急之下，也来不及细想。

    “呵呵，不是她们在斗。”

    也就在这时，听得一声笑，转头看去，却见是那老掌柜与轿夫等人，也都赶到了，远远的驻足。

    老掌柜背着双手，在这狼藉之处，左右撒摸了一眼，便冷笑着道：“这老槐灵性溃散，邪气四溢，应该是有某种厉害的玩意儿上了它的身，把它变成了傀儡，才跟你那婆婆斗在了一起。”

    “然后呢？”

    胡麻一听他的话，便想到了当初那只被驱使着进庄子找自己的白脸山魁。

    似乎孟家派来的那只东西，非常擅长这种本领。

    他顿时有些担心婆婆的状态，而在他焦急的眼神里，便见那位老掌柜，左边看看，右边摸摸，倒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轻轻的叹了一声，道：

    “你家那位婆婆，心肠还是不错的，她知道这老槐树其实是无辜的，这些在树上寄身的小人儿，也都是无辜的。”

    “所以她招来了阴雷，却也只劈了这老槐树的一半，给它留了一条命。”

    “……”

    胡麻与旁边的二爷听着，都是心里微颤，隐约明白，这确实是婆婆的行事风格。

    “但是……”

    却还不等他们放心，便又听老掌柜道：“呵呵，走鬼人斗法，最忌心软。”

    “她留了这老槐一命，那她自己，必然吃了大亏。”

    “……”

    “啊？”

    胡麻这一惊非小，立刻道：“那……婆婆现在在哪里？”

    老掌柜皱了皱眉头，目光四下里逡巡，似乎是在心里快速的推敲。

    却也就在这时，跟着胡麻过来的小红棠，忽地抬起头来。

    鼻子掀了掀了，立刻惊喜的叫了一声：“婆婆”。

    声音未落，已是红影一闪，飞快的向着旁边林子里的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其他人不知所以，胡麻却是一眼瞥见，立刻快步跟上了小红棠，二爷也紧张的把背后背着的开山刀都拿在了手里，快步的跟上。

    旁边的老掌柜一眼瞥见，便知道他们从使鬼处得了消息，自己倒是不忙着推敲了，有好事的轿夫，也想赶紧跟着过去瞧瞧，也被他拦了下来：

    “别凑这热闹了，里面还有点东西没解决掉呢！”

    “……”

    “……”

    胡麻快步的跟在了小红棠身后，穿过了一条荒草淹没的小径，隐约看见了前方是片山崖，稀疏树丛之后，隐约可以看到，崖下似乎有个洞穴，穴间，有隐隐的烟气，从洞内飘了出来。

    “婆婆就在那里？”

    他心里微喜，加快了脚步，却冷不丁，忽然看到，前面的小红棠，一下子被某个黑糊糊的事物给扑倒，红色的影子与黑色的影子扭作了一团，发出了如兽类般撕扯啃噬的声音。

    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与小红棠差不多大的小人，浑身漆身，散发着阴冷扭曲的气息。

    胡麻心里一惊，忙着要上前帮忙，却忽地听到了一声诡异的笑声。

    他忙站住脚步，转头看去，顿时身体微微发麻。

    只见得左边树上，地下，蹲着四五个这样的怪物，微微歪了脑袋，瞪着惨白的眼睛看着自己。

    但发出了笑声的，却不是它们，而是一只从树后转了出来的山羊，它一双横瞳，让人看着便不自觉的害怕，刚刚自己听到的笑声，其实是它的叫声，只是如冷笑一般渗人。

    直立羊！

    这是自己之前见过的怪物之一，明明最是正常，但偏偏最让人心里发毛。

    “它在控制槐树上的灵。”

    正心里微惊，二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些娃娃本不是邪祟，却被人变成了邪祟。”

    “已经没有再投胎的希望了……”

    “……”

    二爷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走到了胡麻身边，将手里的开山刀塞给了他，低声道：“这个行子，小胡麻你是对付不了的，让你二爷我来，你快去看看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了二爷的声音，胡麻心里安全感大增。

    隐约觉得二爷肯定能克制这鬼山羊似的，便点点头，接过了开山刀，忽地冲向前方。

    那些凶残扭曲的婴灵，一见胡麻动了，便猛得从地上窜起，扑向了他。

    胡麻只觉耳间一阵婴儿啼哭之声，竟觉得莫名烦躁，头晕欲吐。

    但他这一动，腹内炉火便烧了起来，动作却是麻利，只顾着向前冲来，身后的二爷，则是一步抢上，一声低吼，震退了这些婴灵。

    他六十年童子功，连这吼声里，都仿佛带了些阳刚破邪之气。

    只不过，也只是震退婴灵，它们小小身躯，居然凶残可怖，再度冲了上来。

    二爷知道这些本来被槐婆婆收养，想再给它们一次投胎机会的婴灵，如今断了退路，又被邪气浸染，便已经六亲不认，凶厉可怖，也不敢大意，一式搬拦捶用了出来，横在身前。

    那些婴灵收势不及，锋利尖牙咬在了二爷的胳膊上，如一串老鼠。

    二爷的胳膊被咬出了鲜血，岩雕般的面孔，也闪过了一抹疼痛之色，但相比起来，那些婴灵竟是更加的痛苦。

    它们不会松口，但是沾了二爷的鲜血之后，却是身上忽然冒起了腾腾白烟，仿佛被浇了硫酸一般痛苦不已，随后二爷手臂一挥，连着鲜血，将它们甩飞了出去。

    还在空中，便已是消散了几个。

    可同样也在这时，一阵鬼气气的笑声响起，那只山羊，冷眼瞧着，忽地前膝微弯。

    它竟是低下了头，趋了身子，仿佛要磕头。

    “老羊磕头……”

    二爷也没将这些婴灵放在心上，全副注意力都盯着这只羊。

    一见它作势磕头，已是心里大惊。

    寨子里养羊养猪养牲畜，寨子里的牲畜，往往不会养的太久，便已宰了，但总也有些特殊的，或食了什么，或只是因为活的年岁太久了，就会变得有些邪性。

    便如这有了气候的老山羊，年岁久了，便会学着像人一样站起，还会磕头。

    但这磕头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头磕下来，能把人的魂磕掉。

    大羊寨子相邻的一个村子里，便曾经有羊倌外出放羊，被老山羊一个头磕掉了魂，迷迷糊糊走下悬崖摔死的事情。

    面对着这邪门行子，二爷可不敢大意，见对方已经一个头磕了下来，二爷也猛得一步踏上，同样也是双膝跪地，向着它一个头磕了下去。

    两个脑袋相撞，发出“嘭”的一声响。

    撞了这一下，两个脑袋都有点晕沉沉的，那羊瞅着二爷的眼神都变了。

    二爷跪的太快，便从羊磕头，成了对顶。

    你可以让它变成羊肉锅，可以让它乖乖躺那挤羊奶，甚至晚上睡觉都可以抱着暖被窝，但是绝对不能用撞脑袋来侮辱它。

    在羊的世界里，这是最大的挑衅，没有之一。

    于是这羊也一下子激发了凶气，两只羊蹄高高的一跳，又是一脑袋撞了过来。

    二爷也硬起头皮，接着与它对撞。

    嘭嘭嘭嘭……

    两人斗得你来我往，恰是旗鼓相当。

    而趁着这功夫，胡麻已经窜向前方，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小红棠。

    伸手一甩，便将那只与她缠斗在了一起的婴灵甩开，对方尚在空中，他便张口喝叱。

    “噗！”

    炉内烈火上涌，一道阳气箭喷出，竟是直接将那婴灵穿透，消散于无形。

    而胡麻则是一手拎着小红棠，一手提了开山刀，大步冲向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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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你究竟是谁？

    “婆婆……”

    在冲进了洞口的瞬间，胡麻便听到小红棠焦急的叫了起来。

    他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便立刻看到，这并不算是个洞，只是浅浅的一丈有余。

    婆婆如今，正躺在洞里，半边身子是血，精神萎靡不振。

    而在她身前，则是烧起了两根蜡烛，一枝香，还摆了一些破碎的骨符与瓶灌，那蜡烛已经快燃烧干净，但散发出来的光芒，却有无形力量。

    烛光范围之外，三五只婴灵，正拼命向里面嘶咬，却不得近前。

    想是婆婆受了伤，被迫躲进了这洞里，急切间只能摆下这简易法门，抵御婴灵？

    胡麻无暇多想，单手持刀，快步冲向了洞中。

    此时，烛光之后，婆婆已经虚弱无比，她吃力的抬头，就看到了胡麻一脸凶厉，持刀向洞内冲了进来，心里顿时一惊，但却已经无力再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胡麻快速靠近。

    “嗤……”

    他忽然用力挥刀，刀风刮得蜡烛火烛摇晃欲熄。

    婆婆在这恍惚之际，竟也有了几分闭目待死的心情，但却没想到，胡麻挥刀劈斩，刀势居然孔武有力，充满了阳刚之气。

    那几只拼命想要靠近自己的婴灵，察觉厉害，纷纷回头扑向了他，却在他开山刀大开大合的挥舞之下，轻轻松松的斩杀，一只只消散于无形之中。

    然后胡麻两步踏上，到了婆婆面前，开山刀往地上一插，伸手扶住了婆婆。

    “婆婆，你没事吧？”

    “……”

    婆婆仿佛有些浑浊的眼睛，呆呆看着胡麻，眼底竟似有种翻天覆地、海啸汹涌的变化。

    胡麻看着婆婆这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样子，心里没来由一颤。

    从自己醒了过来开始，婆婆便显得阴森可怖，后来又似乎无所不能。

    帮自己念经驱邪，只为让自己睡一个好觉。

    帮自己从深山里割来贵比黄金的血太岁，为自己续命。

    最后，甚至还孤身一人进林子去找那只孟家派过来的鬼，要替自己解决后患，明明已年迈，却似坚强的不知疲倦。

    但现在的她，却如此的虚弱。

    这个受了重伤，又疲倦至今的老人，如风中残烛，竟让自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婆婆，没事了。”

    他下意识的安慰着：“我跟二爷过来找你了，我还找了……城里来的贵人，一起帮忙。”

    婆婆只是怔怔的看着胡麻，眼底涌动着无尽的情绪。

    她忽然之间翻手，枯瘦如柴的手掌抓住了胡麻的手腕，异常的用力。

    压低了声音，艰难而吃力的问着：“你……你到底是什么？”

    “唰！”

    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胡麻心里猛然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婆婆。

    此时的婆婆非常虚弱，也不会再像初见时那样，给自己无尽的压迫与阴森之感。

    但是，这一次自己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那双黯淡而深陷的眼睛，一片清明，仿佛将一切看的明明白白。

    心脏扑通，扑通，缓慢的跳动，却十分响亮。

    胡麻慢慢的道：“我是胡麻啊，婆婆……”

    “你是胡麻，你是胡麻……”

    婆婆呢喃的说着，握着胡麻手臂的手，却更加的用力，低低的说着：“可我孙儿我了解。”

    “他……哪有这么懂事？”

    “……”

    “嗡……”

    这一瞬间，胡麻脑海里都仿佛产生了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颤栗。

    原来婆婆早已明白了。

    他不由想到了，自己遇到的第一位转生者跟自己说的禁忌，也不由得想起了，就连那位城里来的贵人，这么高的身份与势力，甚至都不敢露出半点惹人怀疑的嫌疑。

    哪怕是在她的下面人面前，想要帮自己一个忙，都需要先安排一场戏来给别人看。

    而这所有，都是因为……

    ……秘密！

    转生者最大的就是自己的秘密，一旦曝露，无论什么身份，什么道行，都会死的很惨。

    自己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已经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可婆婆，还是看穿了。

    二爷就在洞外，他随时有可能解决了外面的东西进来。

    小红棠就在身边，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那些城里来的贵人，万一起了兴致，也跟着过来瞅瞅，岂不是也立刻听到了这件事？

    他掌心微微发烫，隐约心里生出了几分暴戾。

    似乎，想要伸手，将自己插在了旁边的开山刀提起来……

    但也就在这种想法生起来的时候，胡麻再次注意到了婆婆的眼神，看见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浓的化不开的担忧与希翼。

    他在前世时，也是见过这种眼神的。

    这一世，自己是个转生者，自己与婆婆之间的血缘关系是假的，但这种眼神，他却无法理解成为是假的……

    于是，他眼神慢慢恢复了平静，伸手按在了婆婆握着自己的手掌上。

    摩索着那如树皮一般粗糙的手掌，他看着婆婆的眼睛，缓缓的道：“我是胡麻啊，婆婆。”

    “我只是，记起了一些投胎之前的事，又忘了一些这辈子的事。”

    “但我记得，你是我的婆婆呀……”

    “……”

    婆婆瞪着胡麻，瞳孔似乎微微撑开，良久，胡麻忽然看到那双眼睛里，灌入无尽喜色。

    她缓缓坐了起来，黯淡的眼睛里，焕发出了异样的神彩。

    与刚刚那个苍老垂迈的老人竟是完全不同，她依旧是那么的强大，神秘，莫测高深，只是，眼底却涌现出了怜爱的的光芒。

    “是啊，我的小孙子……”

    婆婆用力拉着他的手掌，仿佛怕他跑了一样，声音都已经颤了：“你就是我的小孙子，我的小孙子懂事了……”

    “老天爷有眼，我们胡家遭灾遭难，但我们胡家，终是没有绝种啊……”

    “……”

    “……”

    “我……”

    胡麻被婆婆拉着手，心底忽地一惊，竟隐约出了一身冷汗。

    婆婆她……

    他说不仔细那种感觉，但分明意识到，刚刚自己眼中的婆婆，似乎只剩了一口气，如风中残烛，所以于心不忍，说了句自己也不太信的话去安慰。

    但直到如今，他才意识到，婆婆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她或许疲倦，但一点也没有变得虚弱。

    所以，刚刚那其实是……

    ……试探？

    他无法想象，自己若是真在那一会动了杀心，面临的将是什么结果。

    “别害怕，我的孙儿……”

    见着胡麻这样子，婆婆脸上，反而露出了些许安慰的笑容，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低声道：“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你跟之前不一样，在你刚被招回来，神智还不清醒的时候就知道了……”

    胡麻不知该怎么回答，眼神里已不可避免的，现出了惊惧的神色。

    可这时婆婆看向了他的眼神，却是有着前所未有的怜爱，握着他的手掌，声音低低的道：“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是我的孙儿，因为是我亲手把你招回来的，我知道自己没有招错了人。”

    这个回答，让胡麻始料未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婆婆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更不忍，轻轻叹了一声，道：“魂是对的，八字是对的，连命数也是对的，你不是我的孙儿，又还谁是？”

    “只是，你毕竟往鬼门关走了一遭儿，再强行叫你回来，总是会有些问题的。”

    “可这问题不能怪你啊……”

    “……”

    她慢慢的说着，眼底竟似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之意：“这要怪婆婆，是婆婆没有护好你，是婆婆找到你的时候，太晚了啊……”

    “就像……”

    她目光缓缓的看向了洞外，微微停顿，良久，才低声道：“就像那槐树上的娃娃。”

    “它们还未知事，便经历了轮回之苦，又怨得谁呢？

    “……”

    胡麻听她说着，竟忽而一时头皮发麻。

    早先自己跟她说的话，确有安慰这位老人的心思，不忍心操劳过度的她，再承受这般打击。

    可这一刻，他才忽地发现，好像看不明白这些事情的，是自己。

    婆婆早就从其他的层面，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而已。

    那么，自己究竟是谁？

    “婆婆，你怎么样？”

    也在这时，洞外，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二爷呼呼喘着粗气，冲进了洞来。

    他额头上碰得满脸是血，还有一个大包，看着有点滑稽。

    “啊？

    乍一抬头，就看到了胡麻握着婆婆的手掌，而婆婆则是半倚在了洞壁上的模样，倒忍不住一声惊呼，慌忙抢出了两步，高举着双手，却哪里都不敢碰，颤声道：

    “你，没……没事吧？”

    “……”

    “老二，你这大噪门，吵的我头痛……”

    婆婆的心情似乎很好，看着二爷，还有点调侃的意思：“孟家派过来的那行子，虽然厉害，但我收拾它还是没问题的，你怎么这么冒失，非要带了他，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找我？”

    “这……”

    二爷听着，都怔了，讪讪道：“这不能怪我啊，是他一定要来。”

    “一听你出了事，瞧他急的那个样……”

    “……”

    “是呀……”

    婆婆听着二爷夸奖，眼睛都高兴的眯了起来：“我家孙儿之前就是年龄小，没长大。”

    她缓缓叹了口气，身子倚在了石壁上，一双眼睛，只是看着胡麻，竟似有着万般的欢喜，轻声道：“老二，你这大老爷们，在我面前哭，不像个样子。”

    “你先在外面等会，我还有点话，要交待给我小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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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三柱性命

    二爷强忍着悲痛，先出洞去了。

    他只当这是婆婆要交待遗言，自己不方便在这里听着。

    而小红棠，也乖乖的去了洞口，在那里守着，她一开始也是很担心的，但是在看到了婆婆之后，就放心了，只是她不懂其他的东西，也不觉得这时候婆婆状态有什么不对。

    或许在她的感知之中，这时候的婆婆，反而更亲近了。

    而胡麻，则是握着婆婆已经有些没有力气的手掌，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他能够感觉到这位老人对自己的亲近，心里也庆幸着，自己刚刚没有做出另外一种选择。

    只是感受着婆婆的虚弱，心里也涌动着一些莫名的情绪。

    “孩子，婆婆要死了。”

    婆婆温柔的看着胡麻，却一开口，便让胡麻心里微颤，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来。

    “你不必担心，婆婆我走鬼一辈子，早已破了生死界限。”

    婆婆注意到了胡麻脸上闪过的担忧，看出了那是真的，心情便更宽慰，低声笑道：“我也不是真的要舍下你不管，只是必须要回祖祠一趟，提前去铺铺路了。”

    “孟家这次失了手，没能让咱这一枝断子绝孙，但他们做的太过，也连累了很多人，我再不回去一趟，怕他们更过分的事都做出来了。”

    “但这话你不必跟外人讲，连你二爷也别讲，他们都不懂得……”

    “……”

    看着婆婆温和的眼神，胡麻才稍稍放心，隐约感觉婆婆说的话，似乎牵扯到了一些厉害的东西。

    只是以自己现在的认知，还不明白这些。

    “只可惜啊……”

    婆婆倒是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这一回去，可就苦了你了。”

    “我的孙儿，你身上的问题还没解决，婆婆便要留你在这老阴山里独自熬命了。”

    “……”

    听得出她话里的为难与不舍，以及，那强烈的自责。

    胡麻听着，也是心里微动，这次过来找婆婆，他本来就是为了搞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

    难不成，自己真要一直这么吃血太岁吊命？

    “你啊，当初被孟家伤的太重了……”

    婆婆看出了他的想法，缓缓叹道：“或者说，真的，已经死……了。”

    说到“死”这个字，她明显有些抵触，似乎直到现在，都还不能承认这个事实。

    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是，咱们胡家，连着你爹，连着你娘，咱们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人害得断子绝孙？”

    “所以婆婆我是不信的，不管怎样，婆婆都一定要把你救回来才行……”

    “……”

    胡麻只是默默的听着，此时，并不敢胡乱插口。

    “但是，说到底还是怪婆婆，道行不够，有些勉强了啊……”

    婆婆一双满是愧疚的眼睛看着胡麻，慢慢的道：“我只能把你带了回来，但是，这门死而复生的法，却只完成了一半。”

    “照理，婆婆应该留下来，继续治好了你才行。”

    “但孟家逼得太紧，我也只有先回祖祠去处理那边的事情，这剩下的一半，却需要你自己完成了……”

    其实听到这里，胡麻心里，已是有些糊涂。

    但婆婆之前的辛苦，他都看在了眼里，如今见着她如此愧疚，心里便愈发不是滋味。

    忙低声说着：“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婆婆。”

    “唉……”

    婆婆只是抚摸着胡麻的手掌，适才胡麻引动炉火，斩了婴灵，如今炉火死自未熄。

    这手掌的温热，仿佛让婆婆也觉得踏实，温暖。

    她缓缓叹了一声，道：“不够啊，你爹没了，我只想把你养大，却都没做到……”

    “若是以前的你，我是断断放不下心回祖祠去的，但现在……”

    “……”

    她说着，又有些不忍，停顿了一下，才道：“懂事了也不好，懂事的孩子，总是多吃苦。”

    “不吃苦，婆婆。”

    胡麻听着，心里也是微颤，不说其他，仅仅是出于对这样一位废尽了心血的老人的同情，他也下意识的说了出来：“你帮我驱邪祟，为我找来这么多血太岁，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才到了二爷这里一个月，但我的火候比所有人都强呢，二爷的本事，也都教给我了……”

    “二爷很惊讶呢，他说我点了炉子一个月，却比他六十年的童子功还厉害呢！”

    “……”

    “那可不是？”

    婆婆也跟着笑，眉宇间满是骄傲：“你毕竟是咱胡家的儿孙呢！”

    “老二，就是个割肉工匠呀……”

    “……”

    一起背后说人坏话，最是愉快，洞府里的气氛似乎都轻松了一些。

    婆婆脸上带着笑容，但看着胡麻的样子，却也渐渐的，仍是有些心软，轻声道：

    “好孩子，婆婆也信你可以。”

    “但婆婆跟你说几句话，你一定要记得啊。”

    “……”

    胡麻忙打起了精神，点了点头。

    婆婆沉声道：“首先一个，你要把婆婆带回老火塘子，无论谁问起，都只说婆婆去了，以后也莫要跟人提起婆婆，更莫提胡家，直到我亲自过来叫你回去那一天。”

    “进老火塘子，那岂不是要……”

    胡麻闻言，心里却又忍不住微颤，担忧之意顿起。

    “婆婆跟你不一样。”

    婆婆却是笑了笑，道：“不过是遗蜕，已不中用了，弃了更轻便。”

    胡麻还无法理解这些，但她看着婆婆澄澈的眼睛，确定不是在哄自己，也只能认真的点头答应。

    “等婆婆进了老火塘子，我的孙儿，你就该快些治好自己了。”

    婆婆叹惜着，看向了胡麻，轻声道：“现在，你已经有了几柱道行了？”

    “几柱？”

    听着她的话，胡麻心里忽然想到了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那柱香。

    原本，自己只有不到二指的一截，但后面，随着多吃血太岁，又勤快行功，竟有了突破。

    如今，已有了一柱半的香。

    于是，他试探着，轻声回答：“就在前天晚上，我行功时好像有了些变化……”

    未说梦里的变化，只描述了当时那“烧熔了什么”的感觉。

    “是了。”

    婆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道：“那你已经有了一柱半的道行了。”

    “这说明咱的法子是对的。”

    婆婆轻声叹着：“这法的后一半，婆婆无法替你，但只要你有了三柱道行，就可以解决你这半阴身的问题了。”

    “三柱？”

    胡麻心里微微一动：“等有了三柱香的时候，我就可以解决身子的阴冷了？”

    “一身性命为一柱，你有了旁人三身性命，再回不来这口气，那就是老天爷不讲道理了……”

    婆婆低低的叹着：“让你跟着你二爷学本事，也是想着这一天，其实他学的本事是个正路子，只是人家舍不得教他。”

    “但你，是要学下去的。”

    “……”

    她说着，有些吃力的转身，似要取过旁边的包袱。

    胡麻忙帮她拿了过来，递给她，她却又推进了胡麻的怀里，只是打开了包袱，道：“这些东西，你都收着，但要小心，别让别人看了去，那件红色的……”

    她指着里面的一个类似符箓一样的纸条，道：“这是小红棠的八字贴，以后你收着，小红棠就会一直跟着你了。”

    “唉，她也是个可怜孩子，以后你别刻薄着她。”

    “……”

    “当然不会……”

    胡麻连连摇着头，看向了洞口，正托着小脸发呆的小红棠：“我可喜欢小红棠了。”

    “你以前可是喜欢欺负小红棠，还哄她偷东西的……”

    婆婆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这话胡麻却有些接不了了，而婆婆笑了两声，则又指向了包袱里面的一个罐罐，低声道：“你现在这身子，离不了太岁。”

    “婆婆把这老阴山里的血太岁都割光了，但也不知能不能够你撑到三柱道行，可也暂时没什么法子了……”

    除了连连摇头，让婆婆放心，胡麻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婆婆似乎也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了，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从包袱的最下面，掏出了一本古老的册子，胡麻看到，上面似乎有着“清远胡氏”，以及“镇岁”之类的字样。

    “这是，咱们胡家的镇岁书……”

    婆婆郑重的，将这个册子，塞进了胡麻的手掌里面。

    说起这话，就连她的表情也似变得有些威严：“咱们清远胡家就只剩了咱们娘俩了，婆婆我要回去阻止孟家那些玩意儿，本事有限，也不知能挡得孟家几时，就只盼着孙儿你了。”

    “早晚有一天，我孙儿会学成了一身的本事，咱们一起好好找孟家人算账……”

    “……”

    看着婆婆严肃的表情，胡麻心里，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一种微妙的情绪，使得他竟不敢接这本册子。

    隐隐感觉，仿佛接过了这个册子，便也同样接过了某种庞大的恩怨似的。

    可迎着婆婆那隐含期待的脸，他终究，还是只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声，双手将这个册子接了过来。

    “我会的。”

    他认真的向婆婆保证：“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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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转生者诅咒

    “怎么这么久？”

    此时的洞穴之外，老槐树旁边，城里来的草心堂掌柜，正背了两只手，慢慢的踱步。

    见到胡麻跟二爷去了这么会子还不回来，他也隐约猜到了什么，顾念人之常情，他也不至于现在就过去催促，但心里的不满总还是有的，抬头看看天，叹着：“天又快黑了呀……”

    “无论是收敛骨骸，还是交待遗言，总要时间的不是？”

    倒是旁边那顶轿子里面，仿佛极具耐心，等候良久，才只淡淡说了一句。

    “是是，小姐心善，不然他怕是连长辈尸骸都找不到。”

    老掌柜急忙在一边陪着笑脸。

    他心急本就是担心误了轿中人的大事，如今人家不着急，那傻子才急呢……

    “许掌柜……”

    倒也在这时，那位轿子里的人，忽然道：“你瞧这斗法的两个人，是什么道行？”

    “嗯？”

    老掌柜怔了一下，再次看了一遍刚才已经观察过的痕迹，皱了皱眉，笑道：“无非就是驱祟招鬼，走鬼人的那老一套。”

    “这位婆婆能够引下阴雷来，可见是开了府门的，但这么一株老槐便被逼得走头无路，可见道行是有的，但也就那么着，小姐怎么能放在眼里呢？”

    “是啊，也就是那一套……”

    轿子里的人沉默了片，内中仿佛有目光，隔了轿帘，望向了这一片苍莽深山。

    远处，似乎有一团阴云沉沉荡荡，雾气蒙蒙，低垂天际，缓缓滚来。

    内中迷迷蒙蒙，似乎有彩衣人吹吹打打，蹦蹦跳跳，举幡抬撵，执杖驱魂，如真似幻。

    即便是她，也不由得心里微惊，慌忙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而旁边的老管家等人，甚至都完全没有察觉。

    “……”

    “……”

    “二爷……”

    站在了洞穴外面，等的满心焦急的二爷，良久，才忽然听到了胡麻的叫声。

    他急忙转过了身，看着神色失落的胡麻，欲言又止。

    胡麻也只是默默的站着，好一会，才道：“婆婆说……让我带她回老火塘子。”

    “啊？”

    二爷闻言大惊，三两步冲进了洞穴之中，就看到了婆婆已经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嘴角含笑，一脸欣慰，似乎十分安详。

    “苦了一辈子的老姐姐啊……”

    洞穴里，响起了二爷颤抖而悲痛的声音，胡麻默默站了半晌，心里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婆婆将东西给了自己之后，又不厌其烦，叮嘱了自己很多，似乎她仍不放心，有着很多的话要给自己说，但是，在她身前，点的那几枝蜡烛燃烧怠尽之后，她终于还是慢慢的停了下来。

    依依不舍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缓缓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忽地沉声骂道：

    “催什么催，我老婆子自己不知道时辰么？”

    “……”

    胡麻心里微沉，顿时担忧的看向了婆婆，却见她也是缓缓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低声向胡麻道：“那边已经烧起香来了，我再不过去，也惹人怀疑。”

    “只是我这一去，孙儿，可苦了你啦……”

    “……”

    胡麻到了这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婆婆却仿佛是最后下定了决心一般，说着：

    “没问题的，我家孙儿已经长大了，胡家这一枝，还有人……”

    “……”

    这声音渐渐的低了，胡麻也一时有些忍不住，心脏都紧抽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稀听得一声叹惜，隐约感觉到，似乎有某个身影，缓缓的起身，在自己身边，看了半晌，又走到了洞口小红棠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时，洞口外面，仿佛天地变色，刮起了黑风，隐约可见，一台轿撵，比那城里贵人坐的还好，停在了洞口。

    婆婆上了轿子，便依稀一阵悠长的吆喝，伴着阵阵敲锣打鼓，缓缓的远去了。

    而直到这时，胡麻抬起头来，才看到婆婆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身点着的两枝蜡烛，恰逢最后一点化成了烛泪，一点火苗，缓缓淹没在了其中。

    “婆婆去了祖祠，这祖祠，又是哪里？”

    胡麻看着熄灭的蜡烛，默默的想着：“她说会叫我回去，又是什么时候？”

    最后的交谈，虽然历经凶险，却也终于让他最后放了心。

    “婆婆是认可了我的，不会有危险。”

    “只是，该我自己做的事情，婆婆却也无法再替我做了……”

    “……”

    如此想了半晌，他才调整了情绪，带着一脸悲伤，过来请了二爷进来。

    只有洞口边的小红棠，兀自怔怔，有些委曲：“婆婆真的不要我了，都不带着我坐轿子。”

    “小孩……”

    正想着时，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声音，却是那位掌柜慢慢走了过来。

    他看着胡麻，似是看出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声，道：“你家大人，找着了吧？”

    “嗯。”

    胡麻默默点了点头，道：“婆婆已经去了。”

    “可怜的孩子。”

    那位老掌柜闻言，也轻轻叹了一声，道：“咱虽然跟你家婆婆不认识，但能进林子除邪祟，而且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给那行善的老槐树留一线生机，想必也是个可敬的。”

    “咱家小姐说了，这等人物，让人好生敬佩，这一匹布，你拿了去，为你家婆婆收敛尸体吧……”

    说着，身后的护卫里，已经有人抱着一匹黑布，走了上来。

    胡麻谢过了对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那顶轿子。

    如今自己这边的事情已了，按照约定，也该将百尸冢的事情告诉她了。

    只是，她在梦里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在现实之中提起，看样子也只有等夜里了。

    当天，因着天时已晚，众人便在左近，安顿下来，那些城里来的人，送了胡麻一些火烛纸钱，为婆婆守了一夜，直到入夜时分，胡麻迷迷糊糊睡去，才与那位转生者连接了起来。

    “多谢你了。”

    他情绪有些提不起来，只是向对方道：“我婆婆找到了，也该将情报给你。”

    “你要找的地方，名叫百尸冢，对么？”

    “我确实知道这个地方，它就在老阴山的狐棺材，东桥底，另外我需要告诉你的是，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有一位代号二锅头的转生者找过去了。”

    “只是你也需要小心，那里似乎有什么危险，在我与他连接上时，他已是强弩之末，用了某种法门封起自己，还能再撑一个月。”

    “你现在过去，倒是正好解救他，至于东西怎么分，你们两个人看着办吧！”

    “……”

    “哦？”

    那位代号白葡萄酒的转生者声音似乎有些诧异，轻声道：“你不去么？”

    “按咱们转生者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你真的去了，哪怕你道行差些，也要分你一份。”

    “……”

    “转生者还有这种规矩？”

    胡麻倒是微觉诡异，但想了一下，却还是苦笑着拒绝：“还是算了。”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你们都这么感兴趣，大概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吧？”

    “可惜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天亮之后，我就要启程，送婆婆回寨子里去了。”

    “……”

    也并不是不心动，更不是不对这些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更亲近，更容易信任，只是，人家苦苦得来的东西，真就会心甘情愿的分自己一份？

    胡麻心底倒不太认同这些，另外就是，婆婆已经嘱咐了自己，这一转过头，便将她的话放在一边，也太不像话。

    香线的那一端，久久的沉默，似乎是胡麻的话，触动了她。

    “你是个聪明的家伙……”

    过了良久，她才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嘶哑，笑道：“兴许可以活的很久。”

    “我现在相信我们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了……”

    “……”

    “嗯？”

    胡麻见她忽然换回了那嘶哑的声音，也微觉诧异，此前他已经听这个女人说过，她是为了更小心一些，才故意将声音改成了这么种嘶哑的样子。

    如今，这声音突变，倒给了自己另外一种感觉，仿佛这个人的声音，本来就是如此嘶哑怪异，只是改成了那清丽动听一般。

    “咱们转生者天生守着自己的秘密，对身边人总是信不太过。”

    她声音仍然嘶哑着，犹如不是人的嗓音，倒像其他的东西，在强行模仿着人说话：

    “再加上一睁开眼到了个陌生的世界，面对着陌生的，甚至年龄可能还没自己大的男女舔着脸叫爹娘求亲近的人也没那么多，所以总是孤僻的，倒更愿意在彼此同类之间找寻些温暖……”

    “但同类之间毫无约束，该怎么信，又信几分，那又是自己判断了……”

    “你对这世界的人都如此之好，以后在我这里，算是可信之人，有机会能再合作。”

    “……”

    胡麻听她说着，倒心里微动：“那你呢？与这世界的亲人关系不好？”

    “好？”

    那声音低沉嘶哑，不似人声，阴瘆瘆道：“已经快杀光了……”

    “咱们转生者，大半是孤儿出身，便开始不是，后来也是了，你猜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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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崔家奶奶

    “快杀光了？”

    “转生者大都是孤儿出身？”

    胡麻被这转生者最后留下的几句话，莫名的惊住。

    再想问时，她却已经退出了连接。

    但这也引发了他的很多猜想：此前第一个转生者，告诫了自己守住自己秘密的重要性。

    而如今遇到的第二位转生者，也向自己透露了一些这个世界的转生者之间，彼此信任的问题，以及与这个世界“亲人”之间的问题。

    听她们的话，总是有意无意之间，便表露出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甚至是残忍。

    如今，在更广阔的世界上，他们已经成了什么样子的关系？

    尤其他想到了这个女人说的一些世界，还有那位代号二锅头的第一位转生者跟自己说的话，其他人似乎大都是直接转世投胎到了这个世界的，算起来更像是一下子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就算这种情况，居然也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毫不留情的用石碾子给活活的碾死？

    这个世界甚至可以接受槐婆婆帮那些夭折的小孩重新投胎做人，却接受不了这些苏醒了前世记忆的转生者？

    反倒是自己，相比起来更像是夺舍，但婆婆，似乎接受了自己……

    看样子，转生者的问题，远比自己想的复杂啊。

    只可惜，这位神秘的转生者，似乎触动了情绪，并不愿意跟自己多聊。

    “先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心情沉重的二爷，似声向胡麻说着。

    他也与那位老掌柜交涉了一下，倒意外的发现，这群城里来的贵人，虽然架子大，但居然挺好说话的。

    自己身为向导，并没有带着人家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活其实算是没有干完，甚至半途而废，耽误人家的事情了，但那位老掌柜却也把三两银子的赏钱给了自己。

    这样，倒可以提前结束这趟行程，帮着胡麻把婆婆送回大羊寨子了。

    “落叶归根是大事，婆婆这样的好人，生前帮了这么多人，死后总要埋进老火塘子里面才是……”

    帮着胡麻为婆婆收敛了遗体，用黑布一层层包裹了起来，二爷脸色非常沉重。

    胡麻心里知道婆婆的去向，但二爷却不知道，他明显是真的伤心。

    而婆婆的吩咐本就如此，胡麻自然也不会提出异议，只是心里在默默的想着。

    这个世界的人很看重落叶归根，二爷都觉得，让婆婆进了老火塘子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听婆婆的意思，胡家本就是从外面来的，还提到了什么“祖祠”，难道，胡家在外面，其实还有类似“老火塘子”的存在？

    这个身份的背景，远比自己想的复杂啊。

    不过，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考虑这些没什么用，还是先治好了自己才行。

    当下，胡麻与二爷收敛好了婆婆，谢过了那群城里来的人，便一起踏上了归途。

    原本，胡麻打算亲自背着婆婆，但二爷却担心他吃不消，自己削藤为绳，将婆婆背在了背上，并向胡麻叹惜着：“你家婆婆就想你能养好身子骨，成家立业，你可得听他的话啊……”

    “现在你家仇人派来的邪祟，被婆婆解决了，你也不用封着炉子了……”

    “要么，回去之后，跟我下趟血食矿，赚点银子，我看看谁家闺女不错，说给你当媳妇？”

    “……”

    胡麻听着都有点无奈了。

    二爷别看是个六十年的童子身，对这些事居然还挺热衷的……

    来时人多，这林子便似乎显得正常些。

    去时只有二人一尸一鬼，林子便幽深诡异，胡麻虽在心情沉重之中，但也时不时感觉这林子里窸窸窣窣，总有些毛毛燥燥。

    林子深处，似乎有很多东西，在偷偷窥视着自己，偶尔转过头去，竟还看到了一截有些熟悉的树桩，安安静静的落在一丛树后，仿佛有宽袍大袖的人影在上面坐着，安静的注视着自己。

    他心里本就不痛快，却也被这鬼祟惹怒，生着气把背在背上的开山刀拿了出来。

    若平时就罢了，他害怕这深山里的神秘事物。

    但如今若有东西敢来招惹自己，那就引出炉子火气，跟它们斗上一场。

    “别慌……”

    倒是二爷见了，伸手按住了胡麻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家婆婆是走鬼人呀。”

    “走鬼人不光帮人，也帮这林子里的精怪。”

    “那些东西不是过来害你的，它们是赶过来，送你家婆婆一程的。”

    “……”

    胡麻闻言，才讪讪收起了开山刀，向前行了几步之后，反应了过来。

    转过身，向着那截已渐隐没的树桩子，缓缓的作了一揖。

    周围树木荒草忽地簌簌作声，隐约可见依稀影子，隐约不定，躬手拱手，仿佛在感慨的向着自己还礼。

    ……

    这一趟回程，胡麻应该见到，或者说，感应到了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多的邪祟阴诡，但这一路却又是异常的顺利。

    他与二爷，花了一天半的时间，赶回了大羊寨子。

    寨子里的人尚不知情，老族长牵着一头毛驴，刚刚才挖了两大筐土蛋从田里赶回了寨子之中。

    远远一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顿时吃了一惊，牵着毛驴快走了几步：

    “你们怎么回来啦？”

    “不是跟你们说了，要好好伺候城里来的贵人吗？这是得罪了人，被撵回来了？”

    “……”

    “贵人没有不满意，工钱也结给我了。”

    二爷看向了老族长，声音一开口，便已哽咽了：“大哥，我也寻见婆婆了。”

    “她，已经没了。”

    “……”

    “啊？”

    老族长刚还带着不满，闻言却已是大惊，呆呆看向了二爷身后黑布裹着的人形。

    良久之后，竟是双腿发软，颤声向前：“苦命的婆婆哟……”

    一声悲痛呼喊，立时传遍了整个寨子，近处的人，纷纷赶了过来，一听婆婆已经去世，纷纷哀伤落泪，帮衬着将婆婆送回了胡麻家中的堂屋，扯来了白布麻绳，给胡麻披在了身上。

    二爷嘱咐了胡麻在堂屋给婆婆守灵，又让老族长在这里支营着，自己带了镰刀绳子出门。

    他要出去给婆婆砍伐烧尸的阴木。

    寨子里的风俗，死人并不入棺，除非是出了一些特殊的问题。

    普通人家，都是要准备特定的烧尸木，由冤亲血债，亲自背了进入老火塘子，所以烧尸木最重要的东西。

    越好的人家，用的烧尸木越好，越多，这丧事，便也办得越加的体面。

    胡麻也没想到，二爷出发了不久，听闻了噩耗的左邻右舍，也都赶了过来。

    他们平时都害怕自己家，不光不敢跟自己说话，连见了婆婆都躲，但如今，却是纷纷赶了过来。

    能搭手搭手，该哭丧哭丧，还有人抱了一根一根的干木柴过来，却是跟二爷出去要砍伐的道理一样，大羊寨子里，最体面的丧事，便是烧尸木不需自家准备，而是左邻右舍一人一根凑出来。

    这代表着受人尊重。

    “婆婆哎，之前小辈不懂事，我老婆子过来给您陪罪喽……”

    没想到，不仅左邻右舍的都过来了，就连崔家老奶奶，也带着家人过来了。

    胡麻本不认得崔家人，是在他们之中，看到了人群后的崔蝎儿，才明白了过来，只见那崔家老奶奶一进了堂屋，便哭的泣不成声，当着众人的面，训斥着自家当初不懂事的儿孙。

    老族长过来劝了劝，这崔家奶奶就一下子收了声，跟着坐到了外面的棚子下面，与人喝着茶。

    崔家老大，一个已经年逾五十的沧桑汉子，也带了兄弟们在婆婆堂前磕着头：

    “当年咱家不懂事，婆婆您老别见怪，今天送您一程来了。”

    “……”

    哭过之后，才起来，与周围乡亲说着话，抬眼看到灵前，已堆了一堆硬柴，崔老大身边一个四十许的汉子便皱眉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该给婆婆准备最好的棺木才是正经啊！”

    忽地，整个灵堂，变得安安静静，众人惊疑抬头，看向了崔家老二。

    “崔老二，你说什么呢？”

    外间的老族长也听见了这话，顿时脸色大变，一步闯进堂来，喝斥道：

    “婆婆为咱大羊寨子忙活了一辈子，难道不该进老火塘子？”

    “……”

    崔家老二皱着眉头，摆了摆手，而崔家老大忙拉住了老族长，笑道：“伯叔您先别气。”

    “走，咱们出去说。”

    “……”

    老族长皱着眉头，被崔家兄弟，簇拥着出了灵堂，几位屋里的长辈见状，也跟了出去。

    胡麻并未吱声，却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怒火升腾。

    向上面房梁上的小红棠看了一眼，示意她跟着出去听一听，外面都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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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胡家小子长大了

    “老族叔，婆婆不能埋进老火塘子里啊……”

    崔家四兄弟，将老族长劝到了外面，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几位寨子里辈份高的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面对着怒气冲冲的老族长，崔家老大皱了眉头开口：“胡家本来就不是咱们寨子里的人，来了二十年，也没与咱寨子里结亲，老胡山当年都是娶了外面的媳妇，后来还跑了。”

    “咱知道婆婆人是好的，但是你们觉得，送她进老火塘子合适？”

    “这百十年来，咱老火塘子里埋的，哪个不是沾亲带故，左右都结过了亲的？”

    “……”

    这一番话，说的族长也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怒火更盛，道：“胡家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但你们怎好说这种混账话？这二十年来，婆婆对咱们寨子里的帮衬，难道还少了？”

    “你家奶奶中了风，不是人婆婆帮着调理的？”

    说着还瞪向了其他几个围过来的：“你家小孙子遇着夜啼郎，不是婆婆看好的？”

    “还有你家，当初饥慌，没管住嘴吃了黑太岁，那全家人的命谁救的？”

    “是人婆婆帮你家驱了邪，又是胡山兄弟当年出了寨子，从城里运回来的粮食啊！”

    “……”

    一群人都被老族长这话说的有些脸红，都低下了头来。

    但崔家老大，却压低了声音，拉扯了一下老族长的衣袖，道：“老族叔，你别大声。”

    “你说的事情咱都知道，可你想过没有，婆婆就是活着时本事太大了，万一她入了老火塘子，咱们家的先人可不得受她的欺负？”

    “早先先人们就不认那个小胡麻，婆婆心里指定不满意着呢，再加上她这一身本事，万一进了老火塘子，跟咱们几家的先人合不拢，可咋办？”

    “……”

    这样的话，玄之又玄，老族长居然意外的有些犹豫。

    类似的道理，倒没从别人那里听过，可隐隐想来，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张了张口，想骂人的话，却意外的问了句：“那咋办？”

    “咱们不能不记得婆婆恩情。”

    旁边一人道：“所以，给她老人家准备副好棺木就是，埋到寨子外面，大不了以后咱们逢年过节的，记得去给她老人家烧点纸上柱香就是了。”

    “进老火塘子，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

    “这些年葬在外面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老族长一听便是满脸忧色，连连摇头：“不妥不妥，人婆婆的孙子也不可能答应。”

    最精悍的崔家老三闻言便冷笑：“那小胡麻毛头小子，能懂什么？”

    “以前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大家都看婆婆的面不跟他计较罢了，现在婆婆可已经没了。”

    “不听话，给他撵出寨子去！”

    “……”

    “……”

    屋里，守着婆婆的胡麻，听了小红棠爬来爬去的转叙，已经怒从心头起。

    二世为人，又怎么会听不懂弦外之音？

    那群人，尤其是崔家，哪是考虑什么其他，这是担心婆婆进了老火塘子，会影响了老火塘子对他们的庇佑？

    来到这里时间已经不短，他也明白了一些这世界的常识，虽只是一个寨子里的人，先人们也葬在了一处，但是寨子里这四姓诸人，暗地里较劲争执，可也不少呢！

    不少人都相信，老火塘子是有灵的。

    不光是帮后人辟邪袪病，还保佑自家安稳，多子多福，哪一姓在老火塘子里埋的先人更多，老火塘子的赐福便更向着哪家的后人更多一点。

    便如崔家五个兄弟，再加上偌干崔姓旁族，可算是寨子里的一个大户。

    但老族长所在的周家，却是在寨子里生活时间更久，葬的先人多，所以族长是周家出来的。

    按理说胡家只一个婆婆，葬进去无关紧要，无非是胡麻受些庇佑。

    但崔家人却担心，婆婆本事大，一个顶十个百个，生怕她帮胡麻抢去了寨子里的福份。

    自己无意于这些，也知道婆婆根本不在这里，只是照她吩咐行事。

    可饶是如此，听得了这些人如此算计，心里的火，也有些腾腾的按捺不住了。

    “撵出寨子去？”

    正当胡麻心里暗想着对策，却忽听得外面一个响亮的怒喝：“我看谁敢？”

    灵堂内外，众人齐齐看去，就见是二爷。

    他刚打了一捆烧尸木，背着回来了，年龄已是不小，却耳聪目明，再加上崔家老三刚刚嗓门不小，二爷远远听见，便已经怒不可遏。

    柴都不卸，便大声吼着道：“你们崔家如今霸道的狠，来来来，让我瞧瞧你们崔家兄弟的本事。”

    “啊？”

    一见二爷来了，一群人顿时犯了难。

    尤其是崔家兄弟，平时仗着族人兄弟多，做事也颇蛮横，不仅他们家在寨子里凡事拔尖，就连崔蝎儿在小孩子群里，那也是一呼百应的，换了其他人，早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但偏偏见着了二爷，心里发虚，这位老人不仅辈份高，而且一身的武艺，那也是十里八寨最有名声的。

    崔家五个兄弟，加起来，都没把握够二爷打。

    况且二爷割了一辈子太岁，与血食帮的管事人也都认识，最是寨子里招惹不起的类型。

    崔家人一时噤声，不敢接话，而二爷则已大步走到了跟前，向老族长喝道：

    “哥，你也老糊涂了，由着他们说这些浑帐话！”

    “咱们大羊寨子，能在老阴山里活命，只是靠了祖宗们的庇佑？”

    “那活人就光供着祖宗们就行，不用自己积阴德了？”

    “……”

    边说，边扫向了其他人，他眼神明亮，如火炉熊熊燃烧：“咱们大羊寨子里，多少人家受了婆婆的恩惠，外面十里八寨，受她老人家恩惠的可也不少。”

    “你们真办了这么缺德的事，让别的寨子怎么看我们？”

    “以后咱们大羊寨子，还有脸在这老阴山里立足？还有脸出寨子？”

    “……”

    这一番话说的刚刚还颇活跃，心思也有些动摇的老族长，皆是心头一震。

    老族长也扫了崔家几兄弟一眼，摇了摇头，叹道：“这话说的在理，无论怎样，婆婆都是要请进咱们老火塘子里面的，这跟结没结亲没关系，胡家，就是咱们大羊寨子里的人呀！”

    其他几位辈份高的老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崔家几兄弟明显是不太服气的，但见二爷真动了怒，却也不敢再多说话。

    悄悄过去跟崔家太奶奶说了些话，这太奶奶也阴着脸被扶回去了。

    丧事继续举办，仿佛这悄声的议论没有发生，到了晚上，二爷并寨子里的一众小年轻，都陪着胡麻为婆婆守了灵。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时，寨子外面，便有人忙忙的赶了过来说着：“蟒村，狸子寨，还有八里铺子的老刘家，听说了大羊寨子婆婆没了，都赶来吊唁了……”

    老族长惊的忙穿衣过来迎，想起了昨天二爷的话，倒是冷汗涔涔。

    亏得昨个没听崔家的，否则今天大羊寨子可不好收场！

    ……

    ……

    而这整个过程中，胡麻都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轮到他说些话，或是做些什么。

    只是经了这件事，也算了解了这寨子里的人情冷暖。

    婆婆在那些人眼里，可是真的已经没了。

    而面对这么个帮扶过寨子里这么多人的老人，才刚刚去世，便有人对她不尊重，甚至还想着欺负她留下的小孙子？

    真是朴素实在的可爱啊……

    倒也因着以崔家为代表的那些人表现出来的态度，想到了婆婆之前对自己的好，这心里的悲痛，却是渐渐变成了真的了。

    而在整个丧礼期间，因着寨子里人都觉得胡麻大病初愈，也不怎么认人，对于寨子外来的人，都不熟悉。

    再加上他年龄小，也不懂这些规矩，于是喝斥了崔家人后，便以二爷和老族长为主，一帮左邻右舍帮衬着，守灵，治饭，布置灵堂，熙熙攘攘一整天。

    到了晚上，胡麻亲自背了婆婆，送进了老火塘子。

    烧尸木点上，火光四起，烟尘烈烈。

    胡麻跪在了老火塘子前，他如今炉火旺盛，已经不那么容易见鬼了。

    但恍惚之间抬头，也隐约看到了那片黑烟里，婆婆身影依稀出现，向着自己温和微笑。

    背后一群虚幻的大羊寨子先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明明知道婆婆只是暂时离开办点事，又牵扯到了遗蜕等事，但看着她的尸身被焚烧，心里却也莫名的割痛，一时烟气熏了眼，眼眶微微发红。

    旁边的人见了，都暗暗的点头，感慨着：“这胡家小子，还是长大了呀。”

    “知道心疼婆婆了，也算婆婆没白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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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镇岁书

    抓一把粗砺阴冷的塘灰，放进了粗布荷包里，扎口系紧，随身携带，胡麻便有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第一个护身符。

    而有了这护身符，他也就有了安眠一整晚的资格……

    而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婆婆去世了，有人在家里住着比较好，表示这个家里还有人，所以二爷也没急着叫胡麻回庄子里，而是留下来住了几天。

    而胡麻也并不着急，他同样需要时间与空间，好好想一想自己的事情，了解一些事情。

    前往庄子里见二爷之前，胡麻在寨子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夜里甚至要靠了婆婆的念咒声，才可以不受邪祟侵扰。

    但这一次回来，身体里点了炉子，又有了护身符，倒解决了这个时时被邪祟侵扰的问题。

    他独自一人住在了婆婆留下的草屋里睡了一夜，无事发生。

    只不过，没人帮着做早饭了。

    但早先抢着干活，好好表现的胡麻，倒也不是那种娇贵性子。

    哪里打水，哪里磨面，屋里哪个罐罐是粗盐，哪个罐罐是酱菜，还是知道的。

    喂饱自己没问题。

    在送走了婆婆的初几天，寨子里的人对一下子孤单了下来的胡麻，也颇多照顾，给几张饼，挑两担水。

    当然不是看胡麻的面子，都是记了婆婆的恩情，或是觉得胡麻十五六岁年纪便只剩了孤伶伶一个可怜他罢了。

    可过了几天，大家也就渐渐习以为常，仿佛无事发生过。

    而胡麻安稳住在了婆婆留下的小屋里，也默默的把婆婆留下来的东西清点了一下。

    不知道婆婆是不是早就做好了与孟家那只鬼同归于尽的准备，她仿佛提前就安顿好了胡麻的一切，小红棠，她托付给了胡麻，八字贴留在胡麻身边，小红棠便跟定了胡麻。

    这小丫头平时贪玩，也经常跑的没影了，但胡麻只要烧上一枝香，她就知道回家来了。

    按婆婆的说法，小红棠这样就变成了自己的小使鬼？

    不知道使鬼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小丫头，能做的事情应该很多？

    起码去崔家偷块腊肉，应该没人发现吧？

    婆婆留下来的第二件东西，便是那一个黑瓷罐子了。

    胡麻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婆婆应该也清楚，所以才给自己留了这一罐子。

    里面，居然是一颗一颗的药丸，塞得满满。

    药丸鲜红，捏在手里，会有血丝渗出来，一颗有玻璃珠大小。

    “这都是血太岁？”

    胡麻嗅了一下，便觉得气味熟悉，应该差不离。

    自从外出去找婆婆，足有三四天没吃过任何一点太岁的他，在为婆婆办完了丧事之后，便吃了一颗，立刻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热烘烘了起来。

    此前消耗了不少的炉火，也随着这一颗血药丸的吞下，渐渐得到了补充。

    他暗自叹着：这都是婆婆给自己特意留下来的，救小命的东西啊！

    只不过，这一颗，并不足以让自己像之前大口吃肉一样，获得那么大的进益。

    但是每两天吃一颗，却也足够支撑着自己身体不出问题，而且这一身炉火，保持一种正向的增涨了。

    早先看过，自己的道行，已经有了一柱半香，也不知这罐子里的血食丸，全部吃完之后，能不能达到三柱香的程度。

    当然，胡麻心里也不由得想着：“婆婆临走之前，倒没跟自己说，这血太岁哪里来的，只说这老阴山里的血太岁，快被她割光了……”

    “万一这一罐子血太岁吃完，自己火候仍然不到，又该怎么办？”

    可惜，这些问题胡麻却是没法子问了。

    而事后找小红棠问，她出只是咬着手指说：“婆婆就是能找到。”

    “别人都说没有的地方，婆婆也能找到。”

    “……”

    “这就是婆婆的特殊本领了吧？”

    胡麻也总不能指望婆婆托梦来告诉自己，只能抱着希望，打开了婆婆留下的册子。

    “《清远胡氏镇岁书》，听起来，算是家传的？”

    早已猜到，婆婆，或者说自己这原身的来历，应该不凡。

    从自家仇人就能看出来自家的逼格，好歹也是可以跟槐阴孟家结仇的层次，况且婆婆把那金子一般珍贵的血太岁，每天的割了过来给自己当猪肉吃，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胡麻深知这秘术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但是打开之后，心情却一下子变得又惊又喜又无奈。

    惊喜的是，这里面记载的应该都是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满满一册，眼花缭乱。

    什么袪病，什么找草，什么烧骨，什么问鬼，什么勘脉……

    但无奈的却是，这册子上面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却看不懂。

    若要仔细点形容，这倒跟一个六年级小孩拿了本核弹制造工艺一样。

    识字归识字，看懂归看懂。

    上面的颇为术语，生僻词义，咒谣，自己全然看的云里雾里。

    “看样子，我还是得先从加减乘除，二元方程学起啊……”

    胡麻望洋兴叹，看着这满纸自己认识它，它却不认识自己的文字，发挥着想象能力。

    “这里面倒有些内容，仿佛与太岁有关似的……”

    “莫不是里面便记载了勘探肉山血食，寻找珍异太岁的门道？”

    “婆婆不会就是靠了这上面记载的本事，才把整个老阴山里的血食，都给我割来的吧？

    “……”

    心里倒是忍不住一阵震憾，隐约觉得如果真是这样，怕是门了不起的学问。

    当然了，这所有的一切，也只能是猜测与设想。

    想真正参透这些，还是得先把这个世界的一些基础知识学好了，再来学这秘术才行。

    但找谁学呢？

    二爷么？

    二爷已经很不耐烦了：“明州府里半俺门的规矩行情我倒是懂，你要学不？”

    这话说的胡麻一阵脸红，还有点尴尬，自己也不过是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请教了一下二爷那几手真本事，以及他年轻时候，在外面闯荡的阅历见闻之类的。

    初时二爷还兴冲冲的跟胡麻讲着，但渐渐的，肚子里开始没货，胡麻又总是问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一被胡麻问住，就急眼，甩出了自己的绝活。

    这倒让胡麻有些好奇：“二爷你六十年的童子身，了解这块的行情有什么用？”

    二爷脸上更挂不住了：“我过过干瘾不行？”

    “行行行……”

    察觉到了二爷心里不爽利，胡麻忙陪着笑脸：“我就是想问问，你教我们的这些本事，是不是到底了，后面的咋学？”

    “到顶了，反正我会的这几手子到顶了。”

    二爷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回答胡麻：“再后面的，我是真不懂啊……”

    “你说你婆婆本事那么大，活着的时候你不学，临了非要到我们这行当里来碰鼻子，何苦呢？”

    “……”

    听明白了二爷的话，胡麻倒也有了数。

    二爷是真的不会了。

    二爷甚至也不太理解自己为啥要再学下去，毕竟就自己现在学到的本事，已经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割肉工了……

    但胡麻心里却是明白，自己是一定要学这方面的本事的。

    婆婆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继续学二爷这行当里面，更厉害的本事。

    只不过，胡麻也是事后想着，既然婆婆确定了这行当能救自己的命，又知道二爷也不会更高一层的法门，为什么却不告诉自己呢？

    是她自己其实也不会，还是为了考验自己？

    “咱这点炉子的本事，再往上走，那就得去找那些血食帮的供奉先生了，人家确实有绝活，二爷我也知道，咱这本事属于人家那一脉，但那安身立命的本领，哪有这么容易教人的？”

    二爷向胡麻解释着：“你呀，收了这份心吧，跟我下两次矿，娶房媳妇最要紧……”

    “……”

    “我也觉得娶房媳妇过个安稳小日子不错，但不学不行啊……”

    胡麻需要学了那些本事救命，但这话却无法直接跟二爷讲，也只能自己心里琢磨着。

    天气渐渐的冷了，到了寨子里最清闲的时候，但寨子里却谁也不敢放松，预备着耕地，播种，多给牲口喂几把料，准备着忙活下一年开春时的收成。

    那些跟了二爷学本事的少年们，也都加了把子劲，有的家里人还一狠心，多买了几块白太岁肉给他们补补。

    这是生恐他们炉火不够旺，血食帮的人看不上。

    一旦看不上，那就又要再等一年，这可就浪费了一年的粮食。

    这天夜里，他借着油灯，照例的看了会书。

    虽然这胡家镇岁书上面的东西他看不懂，却也尽可能的记下，一字字的记在脑子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用。

    睡下之后，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老白干兄弟，可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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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本命灵庙

    微微一个激灵，胡麻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那个红雾弥漫的破庙之中，身前香案上，那香炉里命香已经点燃，其中一缕烟气，从雾气外面延伸了出来，笔直的系在了香尖上。

    “咦？”

    胡麻有些惊讶，这一次，自己并没有主动点起命香，也没有回应呼叫，怎么连接的？

    并且，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心间微讶：“二锅头兄弟？”

    “哈哈，是我。”

    那声音笑了起来：“我是专门来向你道谢的。”

    “你这次怎么……”

    “唔，忘了你是个小白，连结过一次的人，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便可以直接通话。”

    那二锅头似乎察觉到了胡麻的诧异，笑着解释：“当然，你若不喜欢打扰，也可以解除。”

    这些方法胡麻一窍不通，但听到了这位老兄的声音，却也有些高兴：

    “你出来了？”

    “……”

    “是。”

    转生者二锅头的声音笑了起来，道：“那小妞有些傲娇，说话冷冰冰的，但做事还可以。”

    “她到狐棺村，找到了我说的百尸冢，但居然不急着取宝，先把我救了，然后我们两人联手，解决了那只尸狐，破了百尸冢，也拿到了里面的那件东西，二一添作五分了。”

    “她初时不说，我还当是自己运气好，赶上了这么个憋宝人。”

    “没想到，直到我们已经要分开，她才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还说是你帮我转告了这个消息，这才免了我这一劫。”“

    ”当时你若跟她一起去了，那东西少不得我们三家分。”

    “但你没去，我也不能凭白欠你这么大个人情啊，这不才刚刚养了几天，便急着上来，感谢你救命之恩了。”

    “……”

    “太好了。”

    胡麻早先与他交流过后，便一直记在心里，只是自己初来，也没学到什么本事，帮不了他。

    后来事情怎么样，那位草心堂的大小姐也没说。

    就连她们寄存在大羊寨子里的马车，都是轿夫过来取走的，问什么都不说。

    如今见他转危为安了，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笑道：“倒不必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呵呵，你觉得举手之劳，对我可不是。”

    二锅头笑道：“若你不是这么个仗义的性子，包藏祸心，那直接隐藏了我的信息，也不告诉旁人，等上几个月，我撑不住死了，你也做好了准备，自己过来取这宝贝岂不是好？”

    “诶？还有这种方法？”

    胡麻倒是听得心里一怔：“大意了……”

    “我听那位白葡萄酒小姐说了。”

    正在胡麻自我检讨时，二锅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笑道：“你似乎是转生到了一个寨子里，而且最近也不太顺？”

    “兄弟，大恩不言谢，你帮我渡了一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就是，我转生到这见鬼的世界三十多年了，经的险，历的事，好歹也比你多了些。”

    “……”

    “帮忙？”

    胡麻听着他爽朗的声音，倒是心里微微一动。

    先是听这人说，他到了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多年，倒比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年龄还要大。

    那大家都确实是一个时代过来的？

    心里想着，忙问了一下，这二锅头顿时笑着回答：“你确实是个小白，这些本就是常识的，我也正好在这些事上教教你。”

    “我与其他转生者，都已经讨论过多次了，大家确实都是一个世界，一个时代的人，甚至，就连我们的生日，也差不多都集中在了90~10这二十年间。”

    “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转生到了这个世界，却是有先有后。”

    “我认识的最年长的转生者，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八十多岁，但在我们原来的世界，这么说吧，真要是碰了面，他还得叫我一声哥呢……”

    “……”

    胡麻细细听着，心里倒愈发的惊奇。

    遇着了这位老兄，倒是很方便问一些自己之前不太了解的问题，不过这些问题里，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的转生方式，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了。

    但这个问题，却不合适如此和盘托出。

    他心里默默思索着，便只是道：“我在老阴山寨子里长大，连这寨门也没出过几步，与你连接之前，还一度以为只有我自己穿越到了这个见鬼的世界，实在是什么都不太懂啊……”

    “咱们这连接的能力，每个转生者都有？”

    “……”

    “对。”

    二锅头老兄笑道：“咱们香炉里烧的那枝香，其实是我们的自身命气幻化。”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的性命，男女那个性，不是姓氏的姓。”

    “这性命便是生气，生气愈厚，道行愈高，生气烧没了，咱们也就成了死人了。”

    “平时我们只要在本命灵庙点了命香，便可以通过这消耗命气的方式，寻找其他转生者，用来交换信息，互相帮扶。”

    “……”

    胡麻细细的听着，这些本就是他早就想搞明白的，只是上次那个白葡萄不太好沟通，没法问这么细致。

    此时捕捉到了要点，忙道：“你说的本命灵庙是指……”

    “你现在也该是在梦里，没有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像极了一座庙么？”

    二锅头笑了起来：“咱们就习惯把这叫作本命灵庙。”

    “每一个转生者，皆有一庙，咱也不知道这属于精神空间，还是梦境啥的，庙里有那个古怪的香炉，烧起命香，便可以在一定区域内搜寻其他的转生者。”

    “正常情况下约摸可以覆盖一城，城内若有其他转生者，也同时烧着命香，并愿意回答，两个人便可以实现连接。”

    相比起那位白葡萄酒小姐，这位二锅头老兄，可是知无不答了。

    甚至隐约还有点话唠。

    他分明只当胡麻是转生到了偏僻山野，又一直没吃上太岁，所以这么久了才有了连接的能力，极为生疏，便耐心解释着：“而香案之后，便是我们的本命石像了。”

    “我听一位前辈说过，这是咱们的精神映照，我们在这个世界里学的本事，修的道行，都反映在石像上。”

    “甚至某些修行与自身的问题，也会在这个石像上出现相应的映照，倒可以让我们更直观的发现自己的问题……”

    “……这也是咱们转生者，往往修行天赋都不差的原因。”

    “……”

    “啊？”

    胡麻心里，骤然打了个突。

    也亏得之前在婆婆面前努力磨练演技，这会才没漏了馅。

    自己跟其他转生者，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庙里，香案之后，都可以看到石像？那石像，都是他们的模样？

    但他豁地抬头，看向了自己这香案之后。

    香案破败不堪，周围涌动着不详的红色雾气，而在香案之后，只有一片黑暗。

    隐约间，也依稀可以看见有个神像的轮廓，但被沉沉的暗红色雾气包裹，完全无法像他一样看得清楚。

    他注视着那神像，仿佛感觉到那神像也在看着自己。

    心里莫名打了个突，过了良久，才缓声试探：“所以，你也是三岁之后，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不都是这样？”

    二锅头见胡麻问这么简单的问题，笑道：“大都是三岁，当然，也有些天赋异禀的，或早些，或晚些。”

    “大抵都是浑浑噩噩之间，3至10岁，忽然被某个声音唤醒，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后来年岁渐涨，性命旺盛之后，也就发现了自己的本命灵庙，找到了其他转生者。”

    “……”

    “声音……”

    胡麻仔细的听着，微微迟疑，小心的问道：“你们听到的声音，也是那种……”

    “对，很奇怪的一个声音。”

    二锅头叹了一声，道：“不知道是谁，也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但依稀只是让我们小心自己的处境，不要曝露身份之类。”

    “我们也与其他人讨论过，却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只称之为‘唤醒者’。”

    “……”

    “确定了……”

    胡麻心里微颤，确定了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别的转生者都像是转生者，惟独自己，却像是个半路出家的。

    别人都有本命灵庙，可以照见自身道行，但自己这本命灵庙，看起来却像是破破烂烂，荒废已久。

    别人都是被某个声音唤醒的，可自己，却是被婆婆唤醒的……

    他确定了自己与其他转生者的不同，内心里一些迟疑的问题，倒是更不敢直接问出来了。

    倒是二锅头见他沉吟，知道他作为新人，需要消化的有很多，笑道：“咱们的经历很离奇，但也没法子，只能认了命就是，兄弟你慢慢消化，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我倒急着还你这大人情。”

    “……”

    胡麻听出了他并非只是客套或是敷衍，心里也渐渐反应了过来，不管自己有多少跟别人不一样的，事情都已经变成了这样，事后可以慢慢的想。

    但如今，还有个重要的问题困扰着自己。

    于是，他微微沉吟，打好了腹稿，慢慢的道：“要说起来，我还确实有个问题，想找你请教一下……”

    “你可曾听过点炉子的人？”

    “……”

    “点炉子？”

    那二锅头兄弟，果然见多识广，闻言便笑道：“那是守岁人的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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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守岁人

    胡麻微怔：“守岁人？”

    “对，不是压岁钱那个守岁，是指一个门道里的人。”

    二锅头兄弟笑道：“守岁走鬼，养命通阴……这世间邪门玩意儿多，与这邪门玩意儿打交道的也多，因着法门与习俗不同，便也分了诸多门道。”

    “这守岁人，便是其中之一。”

    “……”

    胡麻心间豁亮，难怪二爷的本事，与婆婆有着这么大的不同。

    两人本就属于不同的门道。

    于是，略一心动，忙道：“那么，怎生才能进入这门道？”

    “这话题便复杂了些。”

    二锅头笑着道：“兄弟，你现在有了几柱道行？”

    “……”

    “几柱？”

    胡麻微一迟疑，想起了婆婆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忙道：“这是指我们的命香，还是这个世界论及道行的说法？”

    “都有。”

    而在胡麻担忧之中，那位二锅头老兄闻言，却是笑了起来，耐心的向他解释道：“这世界按照不同人的命性，皆以柱论个人道行。”

    “一人若无病无灾，活至二十岁，便是命性最旺之时，这等火候已达极致，可驱邪避鬼，孽祟难近。”

    “在内行人眼里，这道行便可称一柱。”

    “三柱，便是甲子道行。”

    “但我们转生者看起来更方便些，本命灵庙本就照见一切，直观命香，有得一柱香，便是有了一柱道行。”

    “若不到一柱，那便只能叫火候，不叫道行。”

    “你若想进守岁人这门道，起码也得有一柱道行才行。”

    “……”

    原来是这样，胡麻心里明白了过来。

    自己如今通过每日的吃血太岁，早有了一柱半以上，接近两柱的道行。

    算起来，这其实并不合理，太快了。

    再加上，二锅头说一柱道行便可入守岁人门道，但婆婆却让自己三柱道行之后再入。

    想来也是考虑到了自己身体的特殊。

    心里明白，自己太多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总得有个说辞，便也故意叹着道：“半柱都不到啊！”

    “我好像与你们不太一样，想起前世之事，倒是时间不晚，但是从小体弱多病，好几次险些救不回来。”

    “守着位走鬼婆婆，却也因为体弱学不了她的本事，最后跟一位老矿工点了炉子，但因为先天不足，火候也一直不旺。”

    “直到小半年之前，无意中吃了太岁，才开了灵庙，你便是我寻见的第一位转生者了……”

    “……”

    “真是个实在兄弟啊，下次不要跟别人说这么多自己的底。”

    二锅头笑着叮嘱了一句，倒不疑有他。

    想来胡麻这种被人招唤来到当世的情况，即便是在说出来属于炸裂的转生者群体里面，也是相当炸裂的。

    “嗯？”

    胡麻顺着他的叮嘱，道：“为什么？”

    “小心为上嘛！”

    二锅头叹了一声，道：“我与那位白葡萄酒小姐的习惯不一样，她是小心到了极致，与转生者完全不照面，之前虽得她救了性命，但我硬是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我不一样，小心归小心，但也不必如此疑神疑鬼，平时多注点意就是……”

    “……当然，这不是让你学我。”

    他说着，话锋一转，倒是认真了些，叮嘱道：“这个世界的人对我们敌意很大，而且他们也不乏神通广大的，一心找我们出来，被他们发现了可不妙。”

    “所以，转生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也要尽可能遵守转生者互不相见的原则，便有什么需要现实里面传递的，让使鬼送来便是了。”

    “这其实是我第一次遇着你，便该告诉你的，只是我当时太着急了。”

    “……”

    “转生者互不相见？”

    胡麻听着他的话，倒是心里微微一动。

    隐隐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这世上，有很多跟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相似的人群。

    但大家知道彼此存在，可以交流，却又互不相见……

    “是。”

    二锅头道：“当然只是原则，到了危急救命时，却也顾不上了。”

    “我所知道的转生者里，便有不少见过面的，就连我，也见过几个……”

    “……我只是把这原则告诉你而已。”

    “……”

    “若是如此，那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胡麻心里默默的记了下来，才听见这二锅头老兄，继续说了下去：“论起你说的情况，全也并非罕见，转生者来自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代，但到了这世界，却有了天差地别的不同。”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血太岁都可以当成饭来吃，还有大本事的人帮着保驾护航……”

    胡麻听着，觉得这描述有些熟悉。

    二锅头也叹着，话锋一转，道：“但也不乏你这样的，先天不足，又没得滋补，还生在了偏僻又邪性的老阴山里，光是搞明白自身处境便极艰难了，更何谈别的？”

    “倒也难怪，你最早接触的，是守岁人的法门了。”

    “不过啊，我想那些割肉工，纯靠了封自己一身阳气，来硬抗邪祟，土里刨几个零钱花花，虽是正路子，却也走成了歪路子。”

    “与其说是守岁人，倒不如说是人烛更合适一些……”

    “……”

    胡麻知道他说的事情很重要，一一记下，此时微微一怔：“人烛？”

    “不错。”

    二锅头道：“以一身阳气对抗邪祟，对抗一次，阳气便削弱一分，若学了些阴法，那更是等于用自身性命养那些邪祟。”

    “便如蜡烛烧将起来，烧得一时，自身性命便减一分，所以称为‘人烛’！”

    “这类人并不罕见，也都是些可怜人儿……”

    “……”

    胡麻细细听着，忙道：“这是你说的歪路子，那正路子又是什么？”

    “进一步修行，成为真正的守岁人。”

    二锅头道：“城里那些血食帮，甭管是什么红灯会，还是青衣帮，又或是筐儿门，凡是靠了割太岁维生的，都供奉了一些守岁人。”

    “这些人，常年与太岁为伴，却身轻体健，多福多寿，便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些特殊的养命法门。”

    “当然咱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只是听说，有些厉害的守岁人，仗着一身道行，便是死了的人，都可以救得回来呢……”

    “……”

    胡麻听着，已是莫名心动。

    这便是婆婆一定要继续学这法门的原因了吧？

    他心里微微一动，放低了声音道：“这倒确实是我想学的，只是这门路……”

    二锅头道：“你若真想学，那首先便是要进血食帮里混上一混，才有机会了。”

    胡麻忙道：“怎么才能进？”

    他倒听说过血食帮的存在，但寨子里的人对他们又敬又畏，仿佛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却也没听说过有谁家孩子能进得这血食帮里。

    二锅头微一沉吟，道“我倒可以帮你这个忙，只是……”

    “……”

    “我救过你命，你还犹豫？”

    胡麻心里微生不满，却声音如常，笑着道：“只是怎么样？”

    二锅头叹道：“只是这点子事太简单，却还不足以让我报答你这救命之恩啊……”

    这位老兄真是个厚道人啊，能帮我就很好了，还考虑这人情的大小？

    “可不要小看了‘人情’二字。”

    胡麻心里当真是觉得有些惊讶，倒是这位二锅头老兄笑着解释：“咱们转生者之间，最珍贵的货币，便是人情！”

    “你需要明白，我们转生者之间，并无制约，也不敢有现实里的交情，便是互相帮忙照应，也不过是一群可怜虫抱团取暖罢了。”

    “但是，谁都在辛苦求生，却也无法将精力都放在其他人身上，但又永远保不齐，会有需要其他人救命的时候，所以，我们这许多年来，发现自己最值得珍惜的，便是人情二字。”

    “于我来说，你救了我的性命，那是天大的人情。”

    “我无论是安排你进红灯会，还是帮你解决一点小麻烦，都连举手之劳也算不上，要说起来，我能还你这人情的方法，怎么也该直接将这法门给了你才是……”

    “……还得再搭上两斤血太岁！”

    “……”

    这话胡麻听着，倒忽而有些惊奇了。

    一时觉得这以人情当货币，有些异想天开，又一时觉得，本该如此才是。

    而这，也确实解释了，当初那白葡萄酒小姐，为什么一定要还自己三个信息才行。

    她也是怕无意之中，欠了自己的人情？

    “于你来说，只是顺口递个消息，救了我性命，但于我来说，这便是天大的人情。”

    二锅头说到了这里，也正色了起来，向胡麻道：“我若在你这里搪塞过去，怕是将来到了别的转生者那里，我的人情也不值钱了。”

    “所以，兄弟，你也不必跟我客气，既然你想学到守岁人那些门道，我便帮你寻个机会……”

    “除了这些，若还有别的问题，也只管逢零之日，来问我便是了。”

    “……”

    胡麻闻言，这才明白了过来，忙向他道谢。

    进行连接，烧的便是命香，二人便也没有用来闲聊，一番交谈之后，便已各自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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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红灯娘娘会

    与这位二锅头老兄一番交流，胡麻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倒也略深了些，心里默默想着这些问题，不过，不管其他怎样，倒是成为真正的守岁人比较重要。

    得到了这位二锅头老兄的承诺，他便也耐心的等着。

    但寨子里，却是渐渐忙了起来，无他，府里血食帮红灯会的管事，到了下寨子的时候了。

    拜太岁，说白了就是割肉，是寨子里的大事，也是血食帮的大事。

    每年开春前，他们就要提前派管事下来，勘探肉山，估算份量，再定好从哪里招多少工，在哪里扎营，又确定回运路线，该修路修路，该补桥的提前补好了桥。

    一来二去，每一环都与周围寨子息息相关，毕竟，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割肉，但帮着运东西，粜粮，采山草，也都是赚钱的门路。

    所以每年，血食帮的管事下来，周围寨子都是争着抢着招待。

    而近几年在大羊寨子周围采割肉山的，都是一个叫红灯娘娘会的血食帮，寨子里的人叫惯了口，都习惯称其为红灯会。

    那管事下来，都是有日子的，族长早先几天，便忙着催人收拾好空屋，搭起了篷子，羊也多吃几把草。

    到得了那管事下寨子的一日，满寨子里有头脸辈份的人都早早的盼着了。

    到了摸黑时分，寨子里就点起火把，等那位管事带了两个随从，到了寨子之中，老族长便慌忙的带了族里头面人物上前迎着。

    到了篷子下面，早就已经宰好了羊，备好了寨子里轻易不开封的坛子酒。

    “管事老爷只管吃好，喝好。”

    老族长笑的脸上皱纹倒跟橘子一样，殷勤相陪，还吩咐着：“让孙寡妇来。”

    “晚上烧好烫烫的汤水，伺候管事老人洗脚。”

    “……”

    “别介……”

    那管事老爷却是客气的笑着：“我一直不爱这个调调，这次下寨子的差事给了我，那也是会里信咱，我只求着把这差事办好了，能回去好好的交了差，可就心满意足了。”

    “那是，那是。”

    老族长笑道：“这十里八乡，没有咱不熟的，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

    说着，见酒至三巡，便也试探着问：“这次，咱打算招多少人？”

    其他只是末节，等拜了太岁，寨子里有多少少年能被选上去割肉，才是大头。

    而大羊寨子里，跟了二爷学这身本事的，足有十几二十个，但这些人，最终几个能下矿，可是这管事老爷说了算。

    当然了，这管事人倒也不敢乱说，招了底子差的人进去，耽误收成事小，一旦被邪祟侵了，回头作起邪来，影响了其他正干活的人，却也会是个大麻烦。

    “唉，今年是小年。”

    那管事的叹道：“估摸着也就招个百十来人，这太岁就拜下来了。”

    老族长一听，顿时垮了脸：“啊？”

    割太岁有小年，大年，概因白太岁、青太岁、血太岁，生长恢复的周期不同，若赶上白、青、血、黑四种太岁都是生长旺盛的时候，那需要割的便多，招募的割肉工自然也多。

    若赶上小年，规模小，自然也就用不着那么多人。

    这管事也苦笑道：“这也没法子，青太岁去年刚割过一茬，今年不多，最可气的是血太岁，我转了几天，竟是一点也没见着。”

    “估摸着，也就只有白太岁还在，但也不需那么仔细了。”

    “……”

    老族长听着，心里有些遗憾，却也没什么办法。

    一共百十个人的话，这十里八寨的分一分，大概落到每个寨子上的名额，怕不只只有十个八个，大羊寨子可二十多人等着，岂不有一半落空？

    老族长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呆会再杀只羊，晚上给管事老爷洗澡的换成李家婆娘。

    这名额回头能不能多几个？

    正琢磨着，却忽听这管事压低了声音，笑道：“老哥也先别忙着想招，今年招的矿工少了，但却有别的事。”

    “今年呐，咱红灯会，准备开坛了。”

    “……”

    “啊……”

    老族长一听，初时竟难以相信，旋及惊喜过望，端酒的手都颤抖起来。

    而周围的其他相陪之人，更是纷纷惊喜，眼睛大亮。

    “宰羊，宰羊，把那老山羊宰了，十年的老羊宝，给管事老爷端上来……”

    “拿酒，拿酒，把留着给大同办喜酒的那坛子也拿出来……”

    “……”

    “……”

    寨子里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但胡麻却已躺在了床上，默默的行功，准备睡了。

    这寨子里的热闹，多是与胡家无关。

    婆婆已经去世，对这寨子里的人来说，自己不过只是一个与这寨子不沾亲不带故的独苗苗，算是边缘人里的边缘，又或者说……

    ……便是婆婆活着时，胡家在这寨子里，其实也是边缘？

    他本就有意离开，便也一直没刻意与寨子里的人结交，只做自己的事罢了。

    “咚！咚！咚！”

    却冷不防将睡未睡间，小木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胡麻只好起床，披了衣服，将自己床头的油烟挑亮了些，来到了堂屋里开门。

    这一打开，就看到了周大同一脸焦急兴奋的站在门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呢？”

    胡麻诧异的让开身子，让他进屋：“怎么了？”

    周大同兴冲冲的便要进屋子里，却临迈步又停下了，小心道：“你家养的小鬼不在吧？”

    胡麻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惺忪揉着眼睛的小红棠，道：“不在。”

    “还好，还好，进去说。”

    周大同急忙进了屋，转身把门关上，旋即兴奋的向胡麻道：“好事咧……”

    “胡麻哥，血食帮的管事下来了，说今年要在咱们寨子里招伙计！”

    “……”

    这话倒是说的胡麻微微一怔：“不是每年都招吗？”

    “不一样的。”

    周大同激动的搓手跺脚，道：“往年只是招人拜太岁，三两个月的短工，今年可是要招伙计，正式入会呢……”

    “咱们撞大运了，有机会进城了！”

    “二爷专门让我跑过来告诉你一声呢，明天你可千万早点去庄子里等着。”

    “错过了这一茬，不定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

    “嗯？”

    胡麻听得微微一怔，隐隐明白了过来：“这就是二锅头老兄跟我说的机会？”

    好嘛……

    因为转生者都比较小心，现实里的接触也怕惹人起疑，所以他不敢就这么凭白无故的过来帮自己的忙，那干脆就直接制造这么一个机会，从寨子里直接招一大批同龄人上去？

    怎么说呢……

    ……好办法，而且还带着股子任性的劲！

    再三跟周大同保证了不会迟到，让他告诉二爷放心，周大同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在怀里的一碗羊蹄子留给了胡麻，自己又兴冲冲的跑回去跟着蹭吃蹭喝了。

    胡麻看着那碗肉，倒是哭笑不得，这小胖子倒是义气，他是族长的孙子，能借着招待管事的机会蹭肉吃。

    完了居然还能想着自己。

    他倒不嘴馋，羊蹄子给了小红棠磨牙，自己便又闭门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穿上了粗布褂，草鞋，挽了头发，便步行出了寨子。

    却不料，这一出了寨子，却发现寨子里的男男女女都来了，三三两两往二爷那庄子处赶去，有人挑着扁担，有人拎着板凳，瞧着倒是跟逛庙会似的热闹。

    “胡麻哥，在这里，快来！”

    胡麻刚出了寨子，就见周大同正站在了不远处的林子边向自己招手。

    胡麻走了过去，惊讶道：“怎么这么多人？”

    “看热闹的呗……”

    周大同道：“红灯会开坛，那可是大事。”

    “咱们寨子里，跟着血食帮拜太岁，那一年才能赚几个钱？但这次，一旦被管事挑上，进了红灯会里做伙计，那可是每个月都能拿钱呢，况且还能学本事，还有血食供养着。”

    “这攒几年，在城里弄个宅子，娶个婆娘，可不就出人头地了？”

    “……”

    “这红灯会……”

    胡麻微觉诧异：“官府是认的？”

    他自己是早定了要进，但寨子里的人如此兴奋，倒有些诧异。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前世记忆影响，总觉得这血食帮，红灯会什么的，更像是一个非法组织，虽然这寨子里穷些，但是有了送自家儿郎进黑社会的机会，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子吧？

    “什么官府认不认的？”

    周大同愣头愣脑的，把昨天夜里听来的话夸赞了起来：“人家是正经谋食的。”

    “这城里大大小小血食帮的伙计，哪个回寨子不风风光光的呢？”

    “……”

    如此一说，胡麻倒是渐渐明白了这些血食帮在这个世界的定位，不再多言了。

    原来是进城打工，不是混黑社会啊……

    他深呼了口气，与周大同一起，向了自己这守岁人的希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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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出人头地

    前世胡麻也听说过排帮、漕帮、盐帮之类的名号，若以前世记忆里的眼光去看，多是与黑，或是灰沾边，但实际上，却是一些谋生的苦命人抱团取暖，艰难谋生而已。

    这个世界与前世多有不同，但这些以“拜太岁”为核心业务的血食帮，倒与他们多少有些异曲同功。

    不能将其简单归类，只能说在这个世界，这些血食帮便是衣食父母，全靠了他们每年下来拜太岁，才给寨子里带来了些额外收入，而寨子里的人入了血食帮做伙计，也真算得上一步登天了。

    毕竟入了血食帮，与短期的割肉工，便是正式员工和临时工的区别。

    对寨子里的人来说，确实是个好出身。

    毕竟历朝历代，土里刨食的人都是最苦的，没有之一。

    想着言多必失，胡麻便也不多问，与周大同搭了伴，快步赶来了庄子，远远的就瞧见，路上热闹，庄子里头更是热闹，不知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挤进这个平时无人问津的庄子。

    二爷则正站在了庄子口，把那一个个要往庄子里钻的人往外踹：

    “赖子头，别挤了，这次红灯会开坛肯定没你的事。”

    “你以前确实跟着二爷我点过炉子，但你现在婆娘都娶了，还过来干什么？”

    “……”

    人群里大帮人不甘心，也有人喊着：“二爷，我没娶……”

    “我这两年割肉赚的工钱全赌输啦，没娶上媳妇，你让我进了红灯会，过年买猪头孝敬你！”

    “……”

    二爷气的瞪了他一眼：“没娶上媳妇，那你这火是怎么泄掉的？”

    一听这话，那个喊着要进来的也丧了，欲哭无泪：“都怪赖子他媳妇啊……”

    好家伙，这下更热闹了，有打架的，扔鞋的，摸人媳妇的，或是找机会抽空子往里面钻的。

    如今红灯会要开坛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按理说，红灯会要挑人，必是先从如今正跟着二爷学本事的人里面挑，所以早先几年跟着二爷学的也想挤进来。

    万一就被人家管事看上了呢？

    二爷却知道管事老爷没这么容易糊弄，一个个的拿脚踹了出去。

    胡麻与周大同两个正经跟着学的，倒是差点挤不进去，好在他们身量较小，借着赖子和二狗打在了一起，忙进了庄子，一不小心碰见了一个帮着二爷维持秩序的，向胡麻冷笑：

    “你才跟二爷学了不到一个月，过来干什么？”

    “……”

    胡麻抬头看看，却是崔家老三，他对这个寨子里姓崔的全无好感，冷笑声，也不搭理。

    “呵，外来的倒狂起来了，连声叔也不叫……”

    崔家老三心里不满意，但周围太过混乱，却也不及多跟胡麻说些什么。

    闹哄哄到了日上三竿，人群一阵涌动，却是那位管事老爷在族长并寨子里一群长辈们的陪同下过来了。

    寨子里的人不怕二爷，却是怕极了这位城里来的管事老爷，忙纷纷的让开在了一边，讪讪的目送这位管事一路走进了庄子里面去。

    “好热闹啊……”

    胡麻远远打量着，只见这位管事约四十余岁，身材发福，身上穿着锦衣，骑了口青驴，带了俩随从，倒是有些气派。

    他进了庄子，才在随从的搀扶下下了驴，笑道：“但是咱红灯会，怕是养不了这么多人。”

    老族长平时在胡麻眼中，也是很有一寨之主的谱的。

    如今却是陪着笑脸，仿佛还有几分谄媚，笑道：“您挑好的，带过去栽培栽培。”

    “那是的。”

    管事笑道：“咱明州府里，靠血食维生的帮派，没个一百，也有三十，但咱红灯会向来是出了名的本事大，待人好。”

    “进了咱会里，那就是自家儿郎，管你吃住，还发工钱，最主要的是，还教你本事咧，但能不能进得来，却还是得看你们平时打熬力气，下没下功夫喽。”

    一句话说的众少年皆心里惴惴。

    早先他们跟了二爷，只是为了混个矿工，赚几个工钱，所以炉火需要点起来，但也无需太旺，换一次符的便差不多。

    可如今往红灯会里挑，那可就是得炉火越旺越有机会了。

    不少平时偷懒，或总是忍不住奖励自己一冲的，这会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

    “行了，瞧着精气神倒是不错。”

    那位管事老爷笑着来到了一众少年们身前，道：“把手伸出来。”

    少年们面面相觑，二爷则是一脚把最前面一个踢了个趔趄，道：“还不伸出来？”

    众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伸出了手。

    手上脏的，还赶紧在衣服上擦了两下，这才讪讪伸了出来。

    “就从你开始吧！”

    管事走到了最左首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少年身前，伸出了两根手指，小心捏住了他的手掌。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这个被他捏住了手掌的少年，却忽地一个冷战。

    竟是站立不稳，一跤坐倒了。

    管事老爷皱了皱眉头，道：“这个不太行。”

    二爷忙把人扶了起来，看看并无大碍，才陪笑道：“他才学了一年，底子不厚。”

    “那就等明年再说吧！”

    管事老爷走向了第二个，这少年人倒懵懵懂懂，真就以为明年还有机会。

    但他家大人却是痛心疾首，知道所谓明年，不过是托词，红灯娘娘会近几年人强马壮，哪里需要跑到大羊寨子这等地方来找伙计，错过了今年，那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到了第二个人身前，这管事老爷照例仍是两指一搭，这少年却是一个哆嗦。

    似乎也有些身子发软，但仍是站住了。

    “不错。”

    管事老爷称赞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去。

    只见他到了每个少年面前，都只是两指轻轻一捏，但这些少年，却有的浑身颤栗，一跤跌倒。

    有的脸色发青，但仍是撑住了。

    很快试过了十几个人，倒有七八个人还能站得住，余下人也不由得愈发紧张，惟恐管事老爷前面就挑够了足数的人，轮到这里时就没有机会了。

    “咳，站好些！”

    胡麻与周大同来的晚，本就排在了后半端，耳听得一声轻咳，旋即有人站在了自己前面。

    抬头一看，竟是身材瘦高的崔蝎儿。

    这货本来是帮着二爷维持秩序，所以顺势站在了尾端，这会居然跑周大同前面去了。

    胡麻心下晒笑，但也并未多言。

    很快就到了崔蝎儿面前，他脸色郑重的伸出了手，便仿佛交出了自己命运。

    但那位管事老爷双指一捏，他也猛一个哆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响，可他居然仍是站直了不动，身体都没有摇晃，管事老爷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便过来了。

    轮到了周大同，他兴冲冲的，先叫了一声：“钱爷爷。”

    昨天他跟着老族长，早就拜见过这位管事老爷了。

    “胖小子，你不错。”

    管事老爷一见是他，便笑道：“昨天就试过你了，今天不用试，等着吧！”

    周大同顿时一脸喜色，站在了一边。

    人群里老族长明显松了口气，捋着短须，心怀畅快的模样。

    “到你了。”

    那位管事老爷笑着看向了末端的胡麻，笑着点了点头，食、拇二指，捏在了胡麻掌沿。

    胡麻刚才只看到了小伙伴们的反应，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被他捏着了掌沿，还来不及做些什么特殊的准备，却忽觉得一阵阴冷气息，骤然透掌而入。

    这感觉倒如撞了邪祟一般，耳边一阵阴冷祟语涌现，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扯入另外一个世界。

    但旋即，炉火自旺。

    随着这股子阴冷气息侵入，腹内炉火自然而然被激发，向外一弹。

    倒与这股子阴气斗了个勉勉强强，一路直推，将这股子阴气给撞出了自己的手掌。

    而实际上，这股子弹出的火力，只是胡麻第二枝香上的。

    第一枝香也有感应，但胡麻意识到，凭第二枝香便问题不大，因此把持住了，未曾引动，换句话说，他等于只动用了半柱香的道行。

    “咦？”

    这位管事的两根手指被弹开，眼底也似乎有些惊讶，渐渐含笑。

    周围旁人不知如何，只是看到，这位管事老爷，对其他人时，还模样认真，但对胡麻，却只是二指微触，都没看清碰没碰着，便已收了回去，也不知道这个最终结果怎么样。

    可毕竟所有的少年都已经看完，便也一个个的伸长了脑袋，等着瞧这结果。

    “这几年光景好啊……”

    那位管事老爷直起了身子，接过了旁边随从递过来的布巾擦着手，向人群笑道：“寨子里的少年底子也一个比一个厚实，若是我能做得了主，恨不得都带回去。”

    “但没奈何，我也只是个奉命办事的，就只能挑几个相对不错的了。”

    “那就这样吧，小子，你，你，还有你……”

    他一连指了几个，说到“还有你”时，手指跳过了崔蝎儿，指到了胡麻的脸上。

    笑道：“就你们，过几天，进城烧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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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寨里规矩

    出人意料的结果，使得周围忽然安静，一众乡亲，竟是都有些反应不及。

    倒是胡麻身边的崔蝎儿，他呆滞良久，忽地失态，高声叫喊了起来：“不对，你这不对。”

    “你不公平，不公平！”

    “……”

    仿佛是这一嗓子，惊醒了众人，纷纷投来了目光，极为关切。

    而这位胖胖的管事老爷，却只是笑眯眯的，向崔蝎儿道：“孩子，哪里不公平了呀？”

    崔蝎儿也是喊过了那一句，才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但事已至此，便也只能硬着头发喊道：“我才是炉火最旺的，我……我练的比他们都好，不应该他们都选上了，独我没有……”

    就连旁边的二爷，听着也欲言又止。

    老实说，崔蝎儿确实是这群少年里跟他时间最久的，火候也是最旺的。

    至于胡麻……

    ……那没法比，连二爷自己都没法跟他比。

    但还不等二爷也帮着劝说些什么，那位管事老爷却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看起来极为和善，说话不紧不慢，但自然有番气度，笑道：“是挺好。”

    “我也看得出来，你应是这帮子少年里，点炉子点的最久，下功夫也蛮深的，但是，老爷我没看错的话，你不久前被邪祟冲过身子吧？”

    “炉火已经不纯啦，还是回去调理调理，等明年再说吧！”

    “……”

    “我……”

    本来无论说什么，崔蝎儿都满腔不服，但提到了这件事，他却忽地脸色苍白。

    嘴唇颤着，眼底竟满是恶毒，狠狠看向了胡麻。

    而胡麻则是听得明白了，却对他视而不见，转过了头去与周大同说话。

    “哎呀……”

    这么一缓，崔家人也反应了过来，忙簇拥着挤了上来，崔家老三刚才在人群里，并没有听仔细管事老爷的话，如今还不服气的叫喊着：“再怎么着，咱家蝎儿也比胡家小子强吧？”

    “他才跟了二爷不到一个月啊……”

    “……”

    崔家老大瞪了老三一眼，又见周围人多，便陪着笑脸挤到管事老爷身边，压低声音道：

    “管事老爷，您看，咱借一步说话？”

    “……”

    那管事老爷面色和善，却只是笑了笑，并不动步子。

    人家傲慢的狠：咱可是红灯会下来的管事老爷，凭什么借这一步给你？

    只是昂头看天，向着挤在庄子里的大羊寨子乡亲们道：“我来到咱大羊寨子看看孩子们，也只是顺道，还要去太岁老爷那里烧柱香，把咱红灯会的灯笼挂起来。”

    “眼下倒也没空跟咱们寨子里的乡亲多亲近亲近啦，你们有事就跟族长老大人讲吧！”

    “我只消在本月二十八号之前，见着咱寨子送过去的五个孩子就好了。”

    “……”

    说着，撩起衣衫前摆，便出了庄子，也不应族长留的午饭，径直骑了驴去了。

    管事老爷要走，崔家人不敢拦，忙围到了族长身边，七嘴八舌的说着。

    而另外几个地方，除了胡麻与周大同，其他三个被选上的小孩，兀自懵懵的，但他们家里的大人却是喜气洋溢，兴高采烈，过来抱了孩子左右的看，怎么看怎么欢喜。

    有的立刻拉起了孩子的手，要去老火塘子拜谢祖宗荫庇呢，还有招呼着左右邻居，晚上请饭请酒的。

    瞧这架势，倒是如前世村里孩子考上了大学一样喜庆。

    “你小子真是好命啊……”

    二爷也走了过来，摸了摸胡麻的脑袋，感慨着：“知道你心高，不肯靠了拜太岁过活，一心要学本事，谁成想，真就有机会进血食帮了？”

    他知道胡麻的火候，所以对于他被选上，那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感慨胡麻命好，早先这小子便一直跟自己问这问那，看得出来他想学本事，但自己教不了他了，而且那娘娘会，本来也不是说进就进的，可这偏巧机会就来了。

    胡麻笑道：“都是二爷你教的好。”

    二爷听得满面笑容，都不知道该怎么夸胡麻，忽然转身踢了周大同一脚：

    “你更好命，碰着个好爷爷。”

    “……”

    “你夸他就夸他，踢我干嘛……”

    周大同揉着屁股，心想庄子里懒的又不只我一个……

    “族长，这不对啊……”

    同样也在这时，崔家人已经把族长拉到了墙边，又急又气，七嘴八舌的说着。

    “我们家蝎儿跟了二爷快三年了，火候绝对是最好的。”

    “对呀，其他人都能选上，咋就俺家的不行？”

    “……”

    族长被围着，也说的头晕脑胀，道：“究竟是啥事你们还不知道？”

    “前段时间二爷不是说过了，你们家蝎儿确实被邪祟冲过，那又能有什么法子？”

    “……”

    之前崔蝎儿撞了白面山魁，二爷特地把他送回寨子里休养了几天，崔家人自然明白，但如今却满不甘心，急惶惶的道：“被冲过了，那咱去找婆婆……”

    忽地想到婆婆已经死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咱去找蟒村的老羊皮大爷给他调理调理就是了，但这事不能错过呀。”

    “娘娘会多少年没开坛了，你忍心看你这外甥孙子就这么错过了？”

    “……”

    族长也听着一阵头大，道：“那有什么办法，管事老爷都选好了，咱哪敢插嘴？”

    “万一得罪了管事老爷，寨子里的孩子他一个都不要了，怎么算？”

    “……”

    崔家人闻言更慌了，崔家老大让兄弟们稳住，道：“听话听音，管事老爷不是说了听您的吗？咱往红灯会送，就要送最好的，把我们家蝎儿塞进去，火候差的拿个下来不就是了？”

    族长闻言，顿时拉下了脸：“我家大同可不是最差的。”

    崔家人顿时一脸尴尬，忙道：“没说大同，大同这孩子……多勤快，当然是好的。”

    好歹是族长，这样的机会，他塞自家孙子进去，哪怕崔家也不敢有意见。

    只是一寻摸那几家选上的，也都是不怎么好招惹的。

    便压低了声音道：“那胡家小子，才上山不到一个月吧？”

    “他怎么能选得上呢，我看，是不是二爷偷偷在管事面前帮他说话了？”

    “……”

    族长听着，也不由皱了下眉头。

    他也觉得，可能是二爷偷偷跟管事老爷打招呼了。

    一是胡麻上山确实晚，且这孩子之前也是淘的厉害，可不像个有出息的模样。

    再加上当时管事老爷试他的火候时，也是一触即放，明显有些敷衍。

    见族长没急着吭声，崔家老大急忙道：“我看，还是让俺家蝎儿上，他年龄大，也懂事，到了娘娘会，还能照顾着大同和寨子里的几个小的。”

    “不然，过去五个，都是不懂事的，不定惹个什么祸，还会被人给撵了回来咧……”

    一听这话，老族长更犹豫了。

    要说惹祸，这寨子里头一个是自家孙子，再一个就是那胡家小子了吧？

    而崔家老二看出了老族长犹豫，也忙附耳向老族长悄悄的说了几句，里面隐隐有什么“半缸太岁”、“金稞子”等词，直听得老族长眼神都有些惊讶，似乎明显的有些动心了……

    然后在崔家人热烈的眼神里，他意外道：“你们家还藏了这好东西呢？”

    崔家老二笑而不语，殷勤道：“您看怎么样？”

    “很好很好……”

    老族长笑着，忽然道：“这么多好东西，还进城做什么工呐，留给崔娃子娶媳妇不就得了？”

    “这进娘娘会的事啊，还是留给人家小胡麻吧……”

    “……”

    崔家人一时懵在了当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他们在说什么呢？”

    胡麻也远远的瞧见了崔家人围着族长絮絮叨叨，好奇的问了一声。

    二爷冷哼了一声，道：“准没什么好事，我向来不太喜欢他们崔家这霸道样子。”

    “但也没办法，咱寨子里向来这样，谁家儿子多，谁家就横，崔家老奶奶厉害啊，生了五个儿子，虽然小时候死了一个，但现在人家也是寨子里的大家呢。”

    “你可也得记着婆婆的话，去了红灯会，尽快学好了本事，娶媳妇生娃，生的越多越好，婆婆可是在塘子里盼着呢！”

    “……”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才十六岁，也被催婚了。

    胡麻只能笑着，又捕捉到了点关键，道：“学会了娘娘会的本事，就不用保持不破身了？”

    “那当然了。”

    二爷瞪了他一眼，道：“娘娘会的管事，掌柜们，哪个没有好几个婆娘？”

    “人家的本事可厉害着呢！”

    “他们来寨子里，挑你们这些童子身入门，是因为你们白纸一张，底子也好，更好教你们本事，却没有不能破身的规矩。”

    “等你进了娘娘会，好好表现着，混成了个管事，或是更出息些，混成了掌柜，那都是有专门的血食供着你的，血食充足了，学啥本事学不好？”

    “哪怕就只是做上几年伙计，将来回了寨子，就连族长也得高看你一眼呢……”

    “……”

    这么听着，胡麻倒也有些心动了起来，微一停顿，道：“那守岁人的本事呢？”

    “诶？”

    二爷听见他说出了这三个字，心里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这应该是婆婆跟他提过的。

    叹着摆了摆手，道：“你小子就是心气高啊，这门道娘娘会里面确实是有的，学会了就不用封炉了，但哪有这么容易，你二爷我都等了一辈子啊……”

    胡麻隐隐感觉，二爷怎么好像一听到这门道，便不大痛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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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魇镇之法

    当天胡麻留在了庄子里，跟着二爷吃了饭，赶在黄昏降临之前回了寨子。

    点起油灯看了会书，便早早的躺在床上睡了。

    如今在那位二锅头老兄的帮助下，守岁人门道有了门路，剩下的，便也只是步步为营，一点点谋划了。

    但睡的踏实安稳，一夜无梦的胡麻，却也不知道，如今寨子里，崔家老大的宅子里，崔家几个兄弟并崔蝎儿的娘和妯娌，都已经聚在了八仙桌旁。

    桌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照得人脸明暗不定，崔蝎儿被撵到了外面，崔家老大却是冷着一张脸，用力的在桌子上捶了一下。

    “族长把自己孙子送进去了，这会子倒要装好人。”

    “把那胡家小子拿下来，让咱们蝎儿顶上，顺手的事，他居然硬是不肯松口。”

    “……”

    其他人闻言，也是愤愤不平。

    崔家这次已经答应了出血本，但那老糊涂族长居然最后也没答应。

    “呵呵，他们周家，也怕咱们呢……”

    这时，坐在了旁边床上，头发花白绫乱的崔家奶奶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咱们家蝎儿是个懂事孩子，要是进了红灯会，表现肯定比他孙子强，将来起码也能混个管事，甚至混个掌柜。”

    “他们周家无非就是仗着老二本事大，族人多，才当了这个族长，咱们崔家也不差。”

    “他是担心，回头咱们崔家压了他周家一头呢！”

    崔家几兄弟，一开始只是不解，老族长明明心动，为何最后还是拒绝。

    如今听了崔家奶奶的话，才忽地明白了过来：“老东西居然还打着这么个算盘，真不要脸……”

    骂过之后，却面面相觑，倒都觉得这事难成了，迟疑道：“那该怎么办呀？”

    “一帮子没用的东西，还是要靠我这老婆子出马。”

    崔家奶奶见他们这么大人，居然浑没个主意，也生了气，一捶床板，道：“老大，别傻愣着，你过来，帮我把床底下那个黑色裹着的箱子搬出来。”

    “啊？”

    崔家老大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隐隐有些激动。

    他年龄大，记得最清楚，自家老娘也是懂些东西的，年轻时也曾经有几分风光，只是后来，胡家人来了寨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把东西收起来不用了。

    早前崔蛾出事当时，也是老奶奶发话，才把那小金稞子留下来的，她说不防事，留着给蝎儿将来娶媳妇用。

    只可惜，后来胡家坏事，竟把女子给害死了。

    箱子拉了出来，崔家奶奶从床头底下摸出钥匙，打开了。

    便见里面都是些红纸白符，还有些古怪的物件，有的像骨头，有的像头发。

    崔家老奶奶看见了这些东西，眼神便有些深沉，她缓缓扫过了箱子里的物件，神态倒有了几分威仪。

    沉吟良久，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黑糊糊仿佛肉干似的东西，向崔蝎儿的娘说道：“老二家的，你不是又怀上了？明天去老火塘子那里烧纸，谢谢祖宗……把这玩意儿，也一起烧了。”

    老二媳妇不知所以，颤颤的接了下来，连声答应。

    “老大老三……”

    崔家奶奶又从里面拿了纸人，并头发，道：“你们两个，去把这东西埋到胡家屋后面的那棵歪脖子树下面去，记得在老二媳妇烧了纸之后再去，也别让寨子里的人瞧见了……”

    老大老三也忙答应了。

    崔家奶奶又看向了旁边的崔家老四：“你也别愣着，不是喜欢喝酒打牌？去打你的去，打急了闹一通都好。”

    崔家老四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兴奋的点头。

    一应交待完了，全家人却也心里微微紧张：“这样做了，咱们蝎儿就能去了？”

    崔家奶奶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有法子，还用得着我老婆子？”

    屋子里顿时没人敢说话了。

    ……

    ……

    胡麻收拾了屋子，也打点了自家东西，做好了去城里的准备，其他倒都还好，那个装了老火塘子灰的荷包，却要一直贴身带着。

    简简单单，收拾妥当，随时就准备出发了，却冷不丁，这一天早上起来，竟是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口干舌燥。

    嗓子里如同吞了颗火碳，干涩疼痛，一摸额头，竟是滚烫吓人。

    “我这是发烧了？”

    他微觉诧异，甚至觉得有些无语。

    好嘛，自己太岁肉吃的不够时，身体本就是冷冰冰的一块，想要点热气都不能有。

    如今许是血食充足，倒还烧起来了……

    昏昏沉沉，努力的爬了起来，想舀一瓢水润润嗓子，竟觉得身子发沉，路都走不稳。

    看样子自己这身体，不仅是病了，且病的还挺厉害。

    而喝过了水，本想熬些粥吃，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便躺在了床上休息。

    到了中午，周大同过来了，一推门就到：“胡麻哥，爷爷说让咱晚上都去我家吃饭。”

    “他要跟我们讲讲去了府里之后的规矩呢……”

    “……咦，你咋这个点了还不起来？”

    “……”

    胡麻有气无力，摆了摆手，道：“我好像病了。”

    “真会挑时候，过几天就要去府里了呢。”

    周大同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也觉得有些烫，便忙忙的出了门，不一会，族长过来瞧了瞧，二爷也过来了，颇有些担心的样子，但看过了胡麻之后，没发现什么邪气，倒都觉得只是风寒。

    想来婆婆已经入了老火塘子，这寨子里大概也没什么邪祟敢招惹胡麻，便只是叹惜着安慰了他一番。

    “你家婆婆没了，你这一个半大小子，确实不太会照顾自己。”

    “找人给你抓点草药，热热的喝下去了就好了。”

    “……”

    于是周大同跑着腿，给胡麻抓了草药，还从自家里给胡麻拿了俩馒头。

    胡麻喝了草药之后，倒觉得轻快了些，想着要去族长家里学规矩，傍晚时便起来了。

    但才刚要出门，却又忽地一阵头晕眼花。

    也不知怎地，居然感觉嗓子里冒出来的气，都是灼热滚烫的，眼前一阵阵金星，他勉强撑着，没走几步，却是忽然差点摔倒。

    抬眼看去，夜色已经降临，周围寨子里的树木参差，阵阵天旋地转，便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耳边响起了声声诡异笑声，阵阵阴寒刺骨。

    恍惚间，他忽然看到了小红棠跳到自己面前，向着周围沉沉夜色呲牙。

    胡麻心底，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忙向小红棠道：“你在向谁？那边……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

    听她一问，小红棠却又有些迷糊了，摇着小脑袋瓜：“但小红棠觉得……”

    “……有东西。”

    “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

    “有东西？”

    胡麻心间微凛：“我这真是病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竭力的想站起来，但身体乏力，竟是一下子摔倒，昏死了过去。

    小红棠紧张了起来，拖着胡麻进屋，寨子里安安静静，四下里的夜色深沉蠕动，也不知有什么藏于其间。

    寨子里的人都早早闭门休息，无人知晓，老火塘子旁边，白天来给祖宗们烧过纸的崔家老二媳妇回去之后，始终有黑色的烟雾飘着，荡来荡去，仿佛遮掩着什么。

    老族人在婆婆去了之后，安排了壮劳力，没事巡巡寨子，但今天却又分散了精力，听说后面有人家赌钱，赌急了打起来了。

    整个寨子，没有人发现，这小小屋子里，昏死过去的胡麻。

    “快去，到族长家里学学规矩。”

    此时的崔家，老奶奶正训着崔蝎儿：“不学好了规矩，哪知道进城了谁好惹谁不好惹？”

    崔蝎儿生着闷气，道：“都没选上我，我过去听什么？”

    “那也要听。”

    崔家奶奶冷笑着：“万一提前选上的人去不了，可不得你跟着补上？”

    “听奶奶的，去！”

    “……”

    见奶奶生了气，又被大爷踢了一脚，崔蝎儿只好闷闷的去了，如今的族长家，二爷正跟周大同以及其他几个小孩子讲着，忽见崔蝎儿过来了，表情倒是一怔。

    带了崔蝎儿过来的崔家老二忙陪着笑道：“知道是来学规矩，便让蝎儿也听听，万一他也有机会进城里去呢？”

    二爷见了，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隐约生出了一股子不安来。

    如今的崔家，崔家老二也忧心忡忡，见左右无人，小心问着：

    “娘，不会有事吧？别被二爷看出来了……”

    “……”

    “老鼠屎都比你胆子大。”

    崔家奶奶气的骂，冷哼一声：“就你们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治成什么事？”

    “你且放一百个心，你娘下了重手，他们看出来时，且晚了呢……”

    “……”

    “……”

    同样也在胡麻陷入了昏死之中时，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只觉身体如一团火碳，仿佛自己炉子都破了，里面的火跟着烧了起来，将自己烧的迷迷糊糊。

    但却也就在这时，他只觉胸口微微发出了一阵清凉。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婆婆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疼惜的看着他，道：“孙儿，好孙儿，别睡了。”

    “你起来，去屋后找到那棵歪脖子的梧桐，砍它三刀。”

    “起来吧！”

    “砍它三刀，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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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刀砍歪脖树

    “呼……”

    梦见了婆婆时，胸膛忽然一阵清凉，胡麻蓦地醒了过来。

    他只见自己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堂里，没有点灯，周围一片黑暗，想是小红棠把自己拖进了堂屋里来的。

    不由得伸手摸向了胸口处，便感觉到，那股子凉意，正是放了塘灰的那个荷包传来的，这种清凉，与邪祟不同，竟是将自己昏沉燥热的脑袋，激起了几分清醒。

    “是婆婆入梦来救我了？”

    他想到了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努力支撑着站了起来。

    点起油灯，他借着微弱灯火，找到了墙边，用来劈柴的那把柴刀，然后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柴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小红棠好奇的跟在了他身后，道：“胡麻哥哥，去干什么？”

    “去治病。”

    胡麻咬紧了牙跟，拖着自己身体走着。

    如今的他，仍是很虚弱，每走一步，仿佛都要晃上一晃，脑子都要被晃散了。

    身体非常的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着，四下里的黑影里，也不知藏了什么东西，仿佛时不时会过来扯着自己的胳膊，腿。

    可是他咬紧了牙关，体内炉子里的火意都逼了出来，硬是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身子趟了过去。

    远远的，他看到了那颗歪脖子树，身形歪斜，光剩了枝了。

    而在他靠近时，那株树竟似活了过来，枝丫摇晃，发出了诡异而恐怖的笑声。

    胡麻身体更沉了，仿佛要被周围沉重的黑暗给压倒。

    但是同一时间，胡麻体内的火炉子，也烧了起来，这火炉子无法驱散他被那无形力量压制的感觉，却可以让他在这株扭曲的怪树前，保持着不被压倒，一步一步，来到了树前。

    依稀可以看到，树边仿佛有烧过纸的痕迹，一处土壤新鲜，似乎埋了什么。

    但此时头脑昏沉的胡麻，顾不上考虑这些。

    只是记着婆婆的话，握紧了手里的柴刀，用力举起，狠狠砍在了树身上。

    “嗤！”

    一大块树皮掀开，黑洞洞的，竟仿佛有鲜血淌了出来。

    同一时间，胡麻只觉得耳边，响起了一阵尖厉凄惨的叫喊，昏沉的脑袋，竟也为之一清。

    思维直到此时，才开始飞速运转，胡麻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有人在害我？”

    “他们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竟让我不知不觉间，便已中招，差点死了。”

    “难道，就是想让我死了，抢我进红灯会的名额？”

    “……”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崔蝎儿的模样，一时之间，阴冷怒火，直冲颅顶。

    朝着那棵流血的歪脖子老树，又是狠狠举起了柴刀。

    “咦呀……”

    如今的崔家，立了大功的崔家奶奶，已经让儿媳妇给自己炖了下蛋的老母鸡，拿着小酒盅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孝敬。

    嘴里冷哼着：“儿孙还是没用，就会跟人打架，这世上可有得是让人不敢惹咱的法子，也不想想，那胡家来寨子前，满寨子有几个敢跟咱崔家横鼻子瞪眼的？”

    “呵，那胡家老太太，当时找着了我，说什么我学艺不精，太过阴损，做多了事，必遭反噬，我斗不过她，只能收手。”

    “但现在怎么瞧着，遭了反噬，断子绝孙的反而是她胡家？”

    “……”

    昏暗的油灯下，崔家奶奶白发绫乱，神色得意。

    “知道了娘……”

    崔家老二媳妇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呢……”

    “啊呀……”

    但正双手捧了刚烫热的酒壶，要给崔家奶奶满上，却是冷不丁，忽见崔家奶奶脸色大变，头发都一下子披散了下来，手里捏着的鸡骨头都扔到了一边，捂着喉咙，身体剧烈抽搐。

    “哎呀不好了，娘吃鸡骨头被卡着啦……”

    崔家老二媳妇大吃一惊，忙不迭的高声叫喊了起来。

    外间的崔家老大、老三，也听见了，慌忙的跑了进来，手足无措。

    “不……不……”

    崔家奶奶捂着脖子，眼睛鼓出了老大，充满了血丝，艰难叫着：“不是骨……”

    她仿佛急着想说什么，让老二老三，赶紧去阻止，可这话不等她说出来，此时的歪脖子老树前，胡麻眼神阴冷，满怀愤怒，已经狠狠的举起了柴刀，又一刀重重砍在了歪脖子树上。

    老树颤抖，枝丫纷纷颤栗。

    崔家奶奶猛得吸了一口冷气，高声叫道：“俺的娘来……”

    这一块叫了出来，她也扑地从床上跌了下来，连小桌子并那一大碗老母鸡肉，都给撞翻了，汤水洒了一地。

    于此同时，胡麻已经狠狠砍下了第三刀。

    崔家奶奶身体猛得绷直，翻过了身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表情惊骇，已没气了。

    “这是怎么的？”

    崔家人也没见过这种事情，已经吓的魂不守舍，不知所已。

    可如今的胡麻，已经越想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随着这三刀砍下，老树颤颤，鲜血流淌，而他竟也隐隐从这流淌的鲜血里，仿佛明白了什么。

    很奇怪的感觉，他嗅着歪脖子树上淌出来的血腥味，眼前竟似闪过了崔家老奶奶在出那个主意时，阴鸷扭曲的脸，也看到了崔家几个人，商量着要怎么害自己，好让崔蝎儿上位的面画。

    这使得他三刀已过，却怒意不减，反而起了杀心。

    咬紧牙关，又是一刀剁下。

    “哎呀……”

    此时的崔家，崔家老大正察觉了不对，要急着去拿包了塘灰的荷包。

    却是忽地身体一挺，直愣愣的摔了下去，崔家人忙将他翻了过来，却发现他两只眼睛居然一个看上面，一个看下去，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嘴角扭到了一边，只是流着口水。

    崔家老三吓的魂不守舍，大叫着：“快去找族长……”

    可也在这时，胡麻冷着脸，已经狠狠的砍下了第五刀。

    刚要跨过门槛的崔家老三，忽地一跤绊倒，脑袋撞到了石阶上，鲜血汩汩流出。

    歪脖树边，第六刀已经砍下。

    寨子后面，正吃了酒与人斗牌，借机闹事，撒泼打浑的崔家老四猛得身体一抽，推搡间镰刀割进了自己脖子。

    再一刀落，崔家老二媳妇，忽地浑身颤抖，披头散发的跑出了家，嘶声大喊着：

    “别找俺呀，别找俺，是俺婆婆的主意，不是俺害人呀……”

    “……”

    “笃笃笃……”

    歪脖树前，胡麻一刀接着一刀。

    崔家人也已经是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如今的老族长家，崔家老二正与族长的儿子，周大同的父亲说着闲话，远远瞧着自己儿子认真听着的模样，心里甚是宽慰。

    却是冷不丁，忽然听到了远处夜色里，有女人的尖厉哭声，隐约仿佛是自家婆娘的声音，忙忙的站了起来。

    但刚一站起，竟是眼前发黑，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怪物。

    支棱着两只枯瘦的手向自己抓来，大哭道：“都是你们崔家害人，把我也连累了……”

    崔家老二刚想说什么，便已是头晕眼花，跌倒在地，身体缩成了一团。

    堂屋里，崔蝎儿正硬着头皮听二爷讲规矩，但二爷看了几眼崔蝎儿，也有些心神不宁，讲不下去了，忽然道：“我总有点不放心，得去胡麻那瞧瞧，看他这身子现在好了没……”

    崔蝎儿一时有些尴尬，刚想说话，却听到外间扑通一声。

    忙跑了出去一看，竟是自家父亲已经缩成了一团，眼瞅着就没气了。

    他大惊失色，忙要上前去扶，二爷却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了，死死盯了几眼缩在地上的崔家老二，周围滚滚阴风袭卷。

    二爷也仿佛想到了什么类似的画面，忽地声音都变了调，猛得抓住了崔蝎儿，用力晃着：“你老实跟我交待……别哭，你说实话，你们崔家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崔家的，快走，快走。”

    但还不等崔蝎儿说出什么来，门外忽地冲进来一帮子人，满脸惧色：

    “你娘疯了，在外面扒了衣服哭呢……”

    “你家……”

    “你家里也出事了……”

    “……”

    二爷并族长一行人，皆面面相觑，忽地拔腿就跑，冲出了院子。

    咚！咚！咚！

    诡异的砍树声逐渐清晰，带着种催命的阴冷气息，某种诡异的力量，涌动在这夜色笼罩下的大羊寨子里，每一刀落下，便有一个崔家人莫名的倒下，如同无形的恶鬼悄然抓住了他们的灵魂。

    而那大羊寨子赖以生存的老火塘子，兀自在袅袅黑烟遮蔽之下，没能生出反应。

    “哗啦……”

    那株歪脖子老树，终于支撑不住，缓缓从中间裂开，倒了下去。

    这一夜，胡麻连砍十三刀，砍断了歪脖子老树。

    崔家连死五人，疯了三个。

    从此，寨子里周崔赵李四姓大户，姓崔的低眉讨小心，再没了此前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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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巫咒害人

    “快快，在那，看看有没有事……”

    当寨子里的青壮们点起火把，找到了胡麻时，他正坐在了砍倒的歪脖子树边休息。

    浑身上下，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夜风吹来，幽寒刺骨。

    但也因着这出了一身冷汗，之前身体里那种燥热沉重倒是完全消失，只觉通体轻爽。

    刚刚他发起了这个狠，倒不全是气的，更有大半是吓的，这个世界很邪门，有邪祟，有肉山，有走鬼人，但胡麻却意识到，居然还有比这些东西更吓人的。

    哪怕是邪祟来害人，自己也能看见，感受到，它想害自己，还有个过程，有个允许自己稍稍进行一下反抗的能力。

    可是，现在自己遇到的是什么？

    对方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可以凭空就让自己得了重病，一身炉火都压制不住，小红棠都看不见敌人在哪？

    这种摸不着逻辑的事情，最为吓人，也让本身就惜命的他，心里生出了强烈的怒火与杀心。

    “小胡麻，你没事吧？”

    而二爷早先就已心急不宁，带着人找到了胡麻，便看到了这歪脖子树，浑身都是不自在的感觉。

    他并不擅长走鬼，但是这六十年的童子身非同小可，觉得不自在了，便知道周围肯定有邪术的残留，再加上果然在这里看到了胡麻，心里紧张的都颤了起来。

    “这老树害人。”

    胡麻喘了口气，指着歪脖子树道：“要不是婆婆提醒，我就被它害死了。”

    “老树？”

    二爷急急上前，拿着火把照了照，看到了树边的浮土，两脚给踢开了，坑里顿时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袱。

    他用脚踢开，却见里面居然是红纸剪的娃娃，上面有他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只破破烂烂，不知放了多久的布鞋，在场人却是不识，但也隐约猜到了这鞋子是谁的。

    “不是我，不是我呀……”

    见着这包袱，被人簇拥着带了过来的崔家二媳妇，顿时扯着头发大喊了起来：

    “是老大老三埋的，不是我，千万别来找我呀……”

    “……”

    她人已经吓疯了，但说出来的话却更诚实，寨里人听了，已是纷纷脸色骤变。

    “那婆子……”

    二爷气的脸都歪了：“消停了这么多年，竟还没忘了她那邪术！”

    寨子里上了点年岁的，一听二爷的话，再看到这东西，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年轻人只记得胡家的走鬼婆婆，但胡家来寨子之前，大羊寨子里也是有懂魇法的弟子的，那就是崔家奶奶，尤其是看到了她在这树下埋的东西，再想到了崔家的事，更没不明白的。

    “这……这崔家想害人，遭了报应？”

    “呸，活该，这样的害人精，怎么敢留在咱们寨子里？”

    “……”

    一时间，寨子里的人也都人人色变，不顾崔家刚遭了大难，便咒骂起来。

    乡里乡亲的，害人最难提防。

    胡麻出生的时候，这崔家奶奶就在寨子里，还帮着烧热水送红鸡蛋，八字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而这只脏鞋，想也不知道是胡麻什么时候穿过的，竟被她偷偷藏了起来，留着害人，这种事情，对同一个寨子的人来说当真是防不胜防，当然也就是寨子里的人最为痛恨的。

    她能害了胡麻，那寨子里哪个人害不了？

    一行人骂着，将胡麻扶进了屋子里，有人去给他盛了半瓢水喂着喝。

    “找到了……”

    正乱作一团间，却也有人快步的从老火塘子方向赶了回来，手里举着一包被烧了一半，兀自冒着青烟的东西，给老族长并二爷看：

    “崔家媳妇过去烧的，有人看见了，只是不知是什么，找了两圈才找到。”

    却是老族长一见寨子里出了这么大事，便感觉不妙。

    有老火塘子里的先人看着，不该这样，于是赶紧派了人去老火塘子那里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二爷接过了这些东西，只看了一眼，便厌恶的丢到了门外，道：“是婆娘的骑马布包了狗血浸泡过的黑太岁，烂木头，还有粪……这是最污秽的东西。”

    “她拿到老火塘子那里去烧，先人们都看不见这寨子里的情况了，有了邪祟在这里作乱，当然也就没法子庇佑了……”

    周围人听见，更是满心愤怒。

    那塘子里埋的可都是自家先人，谁能办出这种对先人不敬的事来？

    “呵，也是崔家遭了报应。”

    老族长平时是个和事佬，这会子也怒了，微一琢磨便明白了里面的关窍，愤愤冷笑：“这崔家害人，怕先人们出手阻扰，就先烧这秽物，遮了祖宗们的眼。”

    “却没想到，自己害人的邪法被破了，结果反噬过来的时候，同样也因着先人们看不见，才害死了自己全家的人……”

    “让她全家死了，倒便宜了她。”

    “不然这种人，怎么也得逐出寨子去的，谁敢留她？”

    “……”

    “什么？全死了？”

    刚刚才缓过神来的胡麻，也忽地心里一惊。

    刚刚杀心骤起，他只顾着砍倒歪脖子老树，隐约也感到了可能会反噬害人的一方。

    但却没想到，这反噬竟是如此厉害。

    自己只是发泄般的多砍了几刀而已，崔家就死了这么多的人？

    只是这么想着时，也忽然留意到，寨子里的人正在气头上，纷纷骂着，却也有人忍不住看向了一处，正是那个已经疯疯颠颠，衣裳都撕烂了，只哭喊着不关自己事的崔家老二媳妇。

    而在她身边，则有个瘦高个的年轻人，抱着她低声啜泣，似乎已经六神无主，全顾不上周围人说什么了。

    崔蝎儿……

    胡麻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就刚刚自己砍歪脖子树这举动，便杀了他全家？

    “那这……”

    他想着，忽然心里一个激灵：“……那这个也不能留啊！”

    砍树之前，不知道会让崔家灭门，但既然已经灭门了，再留这一个，岂不是后患？

    就在胡麻心里想着时，崔蝎儿也正抱着自己的亲娘，只想让她安静下来，周围寨子里人的咒骂，他都已经听在了心里，只觉激愤惶恐。

    如今崔家忽逢大变，他其实也吓坏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着满满的怨愤升了起来，狠狠的向着屋里的胡麻看了过来。

    孰不料，这眼神接触，竟是心里一震。

    胡麻如今也正看向了他，那眼里的杀意，比他还要浓烈了数倍。

    “娘哎，咱先回家，咱先回家……”

    他只能用力拖起了他那披头散发的娘亲，一点点挤出人群。

    寨子里的人如今对他们崔家可谓是一点好感与怜悯也没有，但是见他一个半大小伙子，一个疯了的婆子，家里又遭了大难，却也做不到难为他，还是慢慢的，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而老族长，便是满心忿怒，这时候也只能道：“先找棺材把人收起来吧！”

    “总不能就那么晾着？”

    “……”

    村里人都明白，用棺材盛，便代表着族长的态度了。

    只不过，如今人家刚死了人，等最初的火气过去，便也不说什么了，也有些热心的乡亲出来帮忙，与其他崔家的族人，忙忙的找木头，收敛了崔家那几口子人，又把几个疯了的拉回了崔家。

    后半夜里，崔家已是点起了满满的白灯笼，隐约的哭声从楼里传了出来。

    “走吧，小胡麻，你先跟我回庄子。”

    二爷帮着忙活了一夜，先是看寨子里有没有其他问题，又安排了人在老火塘子旁边守着，生怕再有人能干出崔家这种冒犯先人的事情来，等到了鱼肚白出，他才回到了胡麻这里。

    “这寨子，你是暂时住不得了……”

    趁了没人，二爷才向胡麻低声嘱咐着：“崔家虽然是害人在先，但这一下子也忒惨了些，他们崔家可是寨子里的大姓，堂叔伯们多着呢。”

    “我看这段时间，你不能继续留在寨子里了，他们崔家虽然不占理，但谁知道会不会过来做些子什么？”

    “就跟我回庄子里住着去吧！”

    “好……”

    胡麻答应着，又忍不住道：“崔蝎儿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二爷沉沉叹了口气，还以为是胡麻关心这个一起学把事的同龄人，道：“也是个半大孩子，直接吓着了，不过有寨子里的人帮衬着，丧事还是办得下来的，至于以后的事情……”

    “……再说吧！”

    “……”

    “这几日，他应该离不了寨子。”

    胡麻心里默默记下了，收拾了东西跟二爷过去。

    临行前，按了按自己胸口包了塘灰的荷包，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阵温热。

    这一次，自己全靠了婆婆的庇佑，才活了下来啊……

    他也终于明白，常人是死了，才要进老火塘子，而婆婆只不过是要去祖祠一趟，却坚持要将自己的遗蜕烧进老火塘子里。

    她，是为了让自己的一丝灵性留在老火塘子里，好继续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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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人情世故

    在二爷那里呆了几天，胡麻也陆续听说了崔家的事情。

    这一次崔家奶奶的事情，犯了大忌诲，族长这样的老好人，都罕见的发了大火，坚决不肯同意崔家死的人进老火塘子。

    一是嫌他们邪术害人，不能不严惩，二是他们本就是被邪术反噬致死，这属于死的不干净的一类，送他们进了老火塘子，也怕影响了祖宗。

    而崔家的叔伯兄弟虽然多，在这样的事情上也不敢跟寨子里的人硬顶，最后只是把崔家奶奶并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拿薄皮棺材盛了，找几个人抬着，埋到了林子里面了事。

    而崔姓人家人数不少，对此却也说不得什么了，甚至心里更为责怪这一家子。

    至于胡麻，对这些事情却并不怎么关心，只想着崔蝎儿的事。

    只是二爷惟恐寨子里的崔姓人家对自己不利，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了，倒让自己没了对崔蝎儿下手的机会。

    而若是自己不出手，让小红棠去的话，一来如今寨子里先人们都看着，小红棠是在寨子里混熟了的，各处玩耍，没关系，可若是起了害人的歹念，没准就惊动了先人。

    另一点就是，小红棠虽是邪祟，本性却是纯净的。

    胡麻试探着问过她，有没有害过人，小红棠也非常诚实的承认了。

    “有过，就是跟你打架那次！”

    “……”

    这就让胡麻有些绷不住了，再是邪祟，也是个小娃娃模样，不忍心让她手上沾血。

    可这样一来，那怎生才好做得了这件事？

    找二锅头？

    胡麻自忖着，若是自己向二锅头兄弟开了口，他多半会同意。

    但是，杀人是大事。

    纵是二锅头兄弟在这个世界当真位高权重，自己开口求人家帮着杀个人，也是很唐突的。

    再说了，杀了崔蝎儿，他欠自己的人情也就真个抹平了，没准还会倒欠人家的人情，在如今守岁人的法门还没有稳妥到手，自己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的时候，这无疑是极不划算的。

    这样一来，能做的，也就只有先让小红棠盯着崔蝎儿的动向了。

    倒是因着这崔家的一件事，寨子里也无形之中紧张了很多，尤其是那些家里的孩子已经被选上了进红灯会的。

    一想到居然都有人为了抢这么个名额去害人了，便更加的宝贝自家孩子，一天三遍的催着老族长，恨不得提前大半个月，就把孩子送到城里的娘娘会那里。

    老族长也是烦不胜烦，找到二爷商量一番，定了提前出发的日子。

    “好歹是要离家，回来不定什么时候，该跟熟人亲戚打个打招的还要打个招呼……”

    二爷定了日子之后，便又向胡麻说着：“你家婆婆没了，但你胡家根可在这，人情世故，你可得学着呢！”

    “熟人亲戚？”

    胡麻听着都有些愣神：“我们胡家在寨子里还有这个？”

    “你干娘啊……”

    二爷道：“你干娘为了你都快秃了，你小子用不着人家了，就不理了？”

    “？”

    胡麻豁地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门子亲戚，顿时连连称是。

    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二爷，准备了几柱香，几样供品，进林子找到了干娘，在他有了一柱道行之后，便不需要阴气封炉了，所以给干娘保留了几根。

    来到溪边时，干娘正舒舒服服的舒展了枝条，汲取着这林子里的灵性，冷不丁看到胡麻跟二爷过来，吓的一阵哆嗦。

    “柳儿娘，我带你干儿子过来拜你了。”

    二爷带着胡麻在柳树下面烧了香：“你家干儿有出息，这要去拜红灯娘娘了。”

    “等他学成了本事回来，更好的供品给你呢……”

    “……”

    好像不是过来铰柳条的？但干娘也是如临大敌，不敢大意。

    二爷让胡麻给他干娘磕了头，烧了香，献上了果子供肉，想了想，又让他向着林子方向，也同样拜上一拜，道：“毕竟你家婆婆跟这林子里交情深，也都是你长辈，礼数不能少了。”

    胡麻觉得有道理，二爷便将干娘身前刚摆上的供品，都端了回来，又摆向了林子方向。

    “还能这样操作？”

    胡麻都有点心疼干娘，想来二爷土生土长，对这林子里的规矩，是懂的。

    但是他平常撞不见邪祟，心性又粗，细节处却是顾不上了。

    但胡麻朝了林子，三柱香，四个头磕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幻觉，这静谧空灵的林子里，竟也真的隐约活泛了起来。

    光照不足的林间，阴影稀碎，仿佛有不少东西晃动着，看着有礼貌的胡麻，非常欣慰。

    尤其是，胡麻也不知是否眼花，磕完四个头起身时，竟看到几排树木之后，依稀可见一截断掉的木桩。

    这林子若说有旁的事物，都只是在自己磕头时站在侧边，看着自己微笑。

    但那木桩，以及那若隐若现，仿佛坐在了树桩上的人影，却是正坐在了自己磕头的前方，安然受了自己的礼，眼神似乎也似乎有些欣慰。

    “那是婆婆的那位熟人？”

    胡麻脑海里闪过了婆婆第一次带自己出寨子时，就遇到了他，还曾经停了下来，与他叙了会旧，同样记得自己带婆婆回寨子时，他也过来送行来着。

    如今，自己要离开寨子学本事，他居然也真如长辈一般，过来看看自己了。

    礼数齐备，胡麻才跟了二爷回来。

    寨子里已经准备好了一辆牛车，上面备好了干粮，铺盖，还有老族长鬼鬼祟祟塞给了二爷的不知什么东西，与胡麻一起，周大同、李娃、赵梁、周柱几个少年，都已盘着腿等在了牛车上。

    胡麻将自己的铺盖卷放到了牛车上之后，老族长便拉了他，到一边叮嘱着：

    “婆婆没了，你家没有人给你打点行李，我让大同他娘多缝了个褂子，纳了双布鞋，干粮也是备齐了的。”

    “你好好收着，到了城里，你们兄弟几个，可要彼此好好照应着……”

    “……”

    胡麻连砍十三刀，灭了崔家一门。

    这事虽然是被动的，而且胡麻算是受害者，但也在寨子里引发了不少惊动，老族长看着糊涂，心里却明白的很，知道这群少年到了城里，少不得便要靠胡麻给他们照应了。

    早先已经在家里嘱咐过周大同，如今便是又亲自来嘱托胡麻：

    “记着啊，咱大寨子是吃血食饭的，你们进了娘娘会，那也是学本事为主。”

    “见人多带三分笑，不怕欺负，安安稳稳的就好。”

    “发了工钱好好攒着，吃点喝点没啥，那胡同子可千万不能乱钻，小小年纪的别这么馋，等你们干两年回了寨子，咱十里八村多得是婆娘给你们找呢，你可千万管着他们点啊……”

    “……”

    絮絮叨叨说了无数，胡麻其实早就从二爷那里听得多了。

    便只笑着：“族长爷爷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族长还真是很难放心。

    谁能想到呢，这头一年还是寨子里最让人头疼的两个小子，如今便要一起外出谋食了。

    尤其是，早先自己还不想让自家孙子跟婆婆家的那个混账子一起玩，怕跟着他学坏了，如今自己居然要舍着老脸，亲自跟人家这个娇惯孙子说好听的，生怕他不帮自家的孙子了……

    这人啊，果然还是毛病跟本事一起长才行。

    不像自家孙子，光知道坏，却又不怎么长心眼，真让人头疼。

    “走了……”

    眼见得老族长说个不停，二爷也烦了，叫着胡麻上了牛车，然后挥起了鞭子。

    族长并寨子里一行人都站在寨子门口送着，有人喜气洋洋，也有人舍不得孩子哭了的。

    “娘，我送您回蛇村姥姥家住着。”

    只是无人关注，在这帮小孩子跟了二爷前往城里时，寨子的另外一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崔蝎儿，也带着他那个已经疯了的娘，牵了他们崔家被抢完了家产之后，他用命保护下来的最后一匹大青骡，只收拾了很少一部分行李，悄悄的出了寨子，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他知道寨子那头的热闹，却忍住了不回头去看。

    “娘，这寨子不容咱了，咱也不在这受人白眼，等到了姥姥家，我就把这骡子给了舅舅，请他照顾着您。”

    他牵了骡子，一步步走着，他娘亲已经听不懂话了，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我就要走了。”

    “我也要去学本事，学好了，为大伯、三叔，四叔，为俺爹俺奶奶报仇。”

    “寨子里人不仗义，一点旧情也不念，拿了奶奶去喂野狗，咱崔家叔伯也不仗义，亲戚里道的，遇着事没个出来说话的，只惦记咱家的骡马。”

    “至于胡家，胡麻……等我学成了本事，我要让他家灭门绝种……”

    他絮絮叨叨说着，不停的给自己打着气，怨恨太重，怪遍了所有人，甚至都忘了这是在林子里。

    也没注意到，周围的老树枝丫，都不知何时，活了过来……

    老阴山里，自绝于寨子，是很难活命的。

    ……

    ……

    不久之后，牛车上坐着，正渐渐远离大羊寨子的胡麻，听到了小红棠捎给自己的话，心里倒是微微一惊。

    没想到，有些事，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这老阴山里的人情世故，是门很深的学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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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江湖经验

    “启程了，得走好几天呢，你们几个娃子，耐着性子吧！”

    胡麻几名少年，跟着二爷上了路，倒也渐渐的见着了几分寨子里看不见的风光。

    拉车的是头壮实的黄牛，梳的毛光水滑，拉着这木轮子的大车，在这崎岖山路上晃晃悠悠，走的并不快，若要论起来，怕是这车上几个少年下了车，跑的都要比这牛车快。

    但毕竟他们提前了几天出发，倒也不着急，因此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路听着二爷吹着牛。

    一两天后，他们便已渐渐离了老阴山地界，进了官道，道路平整了些，却也好不哪去，依旧凹凸不平，崎岖颠簸。

    一路上，胡麻倒跟着长了不少见闻，在这个世界，远行赶路，那是大事。

    头一件最怕的，便是撞见邪祟。

    不过他们这车上，都是点了炉子的半大小伙子，再加上还有二爷这个六十年功力的老炉子在，却是一路畅行，没遇着什么。

    当然，他们也是小心，每每天擦黑前，就已经找到了地方歇脚，还将寨子里带出来的塘灰塞在了胸前，寻常邪祟，倒也是很难近他们身的……

    但邪祟没遇着，剪径的倒遇上一波。

    也没有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口号，只是一堆乱石，再加上横倒的枯树拦住了去路，一帮子穿的破破烂烂的人走了出来。

    有人手里拿着粪叉，有人扛着镐头，甚至还有提溜了一根棍子的，手里拿着石头的，远远的就向着牛车上面的人作揖：“过路的乡亲，求您行行好吧……”

    “咱家寨子遭了灾，撑不到开春了，您行行好，给点粮食养活孩子。”

    “明年秋收之后有了粮，你还到这儿等着，咱们加了倍的把粮食还给您呀……”

    “……”

    牛车上的少年们都不知所已，二爷却是大手一挥，跳下了牛车。

    然后一开口就带了哭腔：“乡亲哎，咱寨子也穷啊，你看这都准备着去城里卖孩子了。”

    “不过车上带的干粮倒还有点，您不嫌弃就拿上。”

    “年头不好，咱老阴山里乡里乡亲的，全靠了彼此帮衬着才能活命呀……”

    “……”

    一口袋糙米，给对方倒了三大碗，对方明明看车上还有半袋子，居然也不多要了。

    还热心肠的上来搬开了石头枯木，并指点：“过了这岔道往前走二十里，是个乱葬岗子，有刨坟吃人的野狗，还有死后不宁的阴鬼，你们可小心点着，千万别在夜里往那边闯啊……”

    “谢了谢了，咱后会有期。”

    二爷抱着拳与对方道别，远远的看他们又将石头给摆上了。

    胡麻仔细瞅着二爷的一言一行，直觉告诉他，或许这些江湖阅历，用处倒不比自己学的把式更少。

    倒是牛车上的少年们，等走的远了，便有跃跃欲试的，说刚才该动个手的，虽然咱一共六个人，但不见得治不过他们，被二爷往脑袋上抽了一巴掌：“以后就别说这个话。”

    “走江湖若靠了打打杀杀，你啥时候杀得完？”

    “……”

    一路增长阅历见闻，第四天头上，已经到了明州府城前。

    胡麻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见平地上骤起了一座大城，远远看着，倒有几分气派，到了跟前，却见这城头是不小，但也土里土气，墙上修修补补，还有些斧凿火燎的痕迹。

    如今离着太阳落山，还有一指，城里大门便已关了，只剩了左右小门开着。

    二爷提前跳下了车，牵着牛到了城门前，那衣着破烂，无精打彩的守城官，见是一个老头再加几个毛孩子，便也有些不耐烦，摆着手道：“今天晚了，进不得城，在外头等着吧！”

    二爷忙陪了笑脸上，拿出了当初那管事留的号牌，道：“官爷您瞧，咱是去红灯会里拜娘娘的。”

    “这车上几个孩子，都是红灯会要的伙计。”

    “……”

    “娘娘会的？”

    那守城官倒是改了下神色，打量了一下胡麻等人，侧过身来，还指明了去处：“贴着路边走，看好牛别拉了粪，去西城掉竿儿胡同，就能找见红灯会的灯笼了。”

    “……”

    二爷殷勤答应着，赶着牛车入了城。

    正是夜幕将临时分，在大羊寨子，乡亲早就已经归了家，没准晚饭都吃过，躺床上进行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了。

    但这城里气象确实不同，两侧雕楼点起了华盏，人声鼎沸，过往客商身穿锦袍，或坐轿子，或骑了高头大马，巡视山神般在街道中间缓缓行过，货郎摊贩，高声叫卖，招徕顾客。

    一群大羊寨子里来的少年们眼睛都看得直了，包括了胡麻在内。

    那些少年们是没见过，胡麻却是在影视剧里见过不少，但又觉得有很多地方不一样，更多了几分淳朴真实感。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了一个健壮的男人，背着一个神色慵懒的小脚妇人，匆匆在车前跑过时，少年们更是一下子眼睛都直了，胡麻也跟着看了过去。

    二爷一眼瞥见了他们模样，冷笑着，虚挥了一下鞭子，道：“瞧个啥？那是龟公，背着窑姐儿服侍酒楼里的大老爷们的。”

    “你们可千万记得，学到真本事前，谁也不许玩这调调……”

    “……”

    “这玩意儿居然也有外卖？”

    胡麻都觉得涨了见识，少年们更是一个个兴奋起来：“二爷，这调调怎么玩？”

    二爷来了精神，给他们一顿夸耀，什么听曲，什么喂酒，什么双陆，什么一个月不洗的小脚，说的很是细致入微。

    但说到关键处，嘎然而止，有个没听过瘾的，顺口来了一句：“然后呢？钻了被窝之后……”

    二爷表情一下子有些尴尬，回头就抽了他一巴掌，骂着：“问这么多干什么？”

    “不学好。”

    “……”

    “……”

    他们在城里走的缓慢，倒大半个时辰才赶到了西城的掉竿儿胡同，见着这里果然与别处不同，行人往来，多穿黑色衣裳，系了宽大腰带。

    街头巷尾，居然都点了红色灯笼，但又与办喜事的不同，带了些阴森氛围，二爷到了胡同口，停了牛车左右张望，不多时便有两个穿了黑衣的汉子，过来询问是干什么的。

    二爷忙老实说了，这两个汉子脸色渐缓，指了前面一处宅子：“过去吧。”

    赶了牛车过去，二爷让少年们也都下了牛车，还让他们提了提腰带，擦掉了脸上的灰，这才陪上笑脸，小心的往院子里一瞅。

    便见四方院里，有个穿了短衫，留了两撇小胡子的老头，正在石榴树下坐着抽旱烟，瞥见了二爷，正待要问，二爷便忙迎了上去，说了来历，奉上了管事给的号牌。

    “这离开坛拜娘娘还有几天呢，怎么这么早就送来了呀？”

    那留了两撇小胡子的老头接过号牌扫了一眼，神态只显得懒洋洋的。

    “山路不好走，怕耽误功夫不是？”

    二爷陪笑回答着，又拿出了牛车上放的粗布袋，打开口子，送了过去。

    见那布袋脏兮兮的，这老头本有些嫌弃，但是眼神一扫，却见里面是三条干巴巴的腌肉，心下觉得奇怪，由着二爷递到了跟前，伸手捏了捏，放进了嘴巴里面。

    上下嘴唇一吧嗒，眼睛便忽地亮了。

    忙忙的接过了布袋，人也站了起来，笑着作揖道：“老兄太客气啦！”

    “都是自家子弟，你弄这些子做什么？”

    “这青……这几条子腌肉，我也吃不完，就暂且收着，回头帮着你们各人那里送送……”

    “……”

    “可是，可是。”

    二爷并没有露出怀疑什么的小家子气，连声答应着：“寨子里穷苦，也没啥好东西。”

    “就点子腌肉，您别嫌弃就行。”

    “……”

    对方接下了腌肉，便从屋里叫出青褂的小童来，拿进了里屋缸里面收着。

    自己则扯上了衣襟，拿了钥匙，边带路，边笑着道：“地方早给你们空出来啦，先带你们过去住着。”

    “咱们是二十九号跟了香主开坛，拜红灯娘娘，那是咱娘娘的寿辰。”

    “拜完了娘娘，才给你们这些小娃子安排各自去处呢，但你们别担心，到时候我肯定帮你们挑个好去处，找个好掌柜，能落着工钱，还能学着本事……”

    “……”

    一行人连声答应着，这人便亲自拿了钥匙，将胡麻等人领到了一条街外的某个宅子。

    看着破旧，似是荒废已久，但有着一间体面堂屋，东西两厢，还有门房与马厩，显然也是娘娘会置办的产业。

    管事没带他们进堂屋，而是开了西厢的门，只见有副简单的桌椅，半面靠墙垒就的砖炕。

    “得，到了这里，还是要睡大通铺啊……”

    胡麻心里暗想着，不过打量了一眼，也算满意：“起码比之前二爷那里，睡的宽敞了。”

    转头看着二爷正把那位管事送出院外，自己也想着：“来到这城里，是为了烧香，完了还不知要被发送到哪里做工，那位二锅头老兄，能量如此之大，想必也是娘娘会里的实权人物。”

    “过来这几天，也不知是否见得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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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学艺艰难

    从牛车上卸下了各自的铺盖卷，四个大小伙子，便兴冲冲的进了东屋里铺上，这靠墙的火炕足有丈余长，睡他们五个是绰绰有余了。

    看看这糊了白纸的窗户，瞧瞧那结实的桌椅与宽敞的空间，一个个的喜不自胜，颇有种到了新地方的新鲜感。

    但很快，便也不知该做什么了。

    这时节不用烧炕，管事也没吩咐别的，这城里确实热闹，但也不敢跑出去玩。

    难不成现在就直接睡下？

    二爷也是向外瞅了瞅，道：“今天晚上该是没人送饭了，你们且等等我。”

    从牛车上取了条搭链背着，出了宅子，倒没多久，便捧了两荷叶包的羊肉包子回来，还顺手打了二两烧酒，就在这空荡荡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前坐了。

    四五个少年忙忙的凑了过来，抓起油糊糊的羊肉包子就啃，一个个吃的眼睛贼亮，若不是因为烫，恨不能一口两个。

    二爷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吃，一时兴起，道：“来，都跟二爷我喝一盅。”

    周大同眼睛都亮了几分，但还有些警惕：“二爷你不是哄我们的？早前我在家里偷喝了口，我爷爷扫把都抽断了。”

    “那是以前。”

    二爷笑道：“现如今到了城里，你们也都算是大人了，可以拿拿味。”

    “以后可记得，要替咱寨子争气。”

    “……”

    少年们便纷纷兴奋的抢酒壶，这一口下去，直辣的舌头伸的跟吊死鬼似的。

    胡麻也照例了一口，只觉热辣呛人，口感还有些浑。

    论起口感，这酒可真不如前世那些精心勾兑的绵甜醇厚，但是自己又能怎么着呢？

    只是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这里没有工业酒精，这可都是正儿八经粮食酒呢……

    吃了包子，又喝了酒，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赶路，没好好休息，四个少年很快便倦了，一个个睡眼惺忪躺到了炕上睡的香甜，二爷直到这时，才从怀里摸出了一把花生来。

    叹惜着道：“我想着，明后天的就回了。”

    胡麻微微一怔：“这么着急？”

    “我看你们安顿下了，也就好了，一直守着也不是回事。”

    二爷道：“毕竟该帮衬该打点的，也都做了，寨子里也在等开春了下矿，忙着呢。”

    胡麻想想也是，双手捧起酒壶递给二爷，道：“辛苦二爷了。”

    “咱爷们还用说这客气话？倒显得远了。”

    二爷喝了口，又起身到了牛车上，从一包药材下面，又翻出了一个布包，回来递给胡麻。

    打开一看，便见是一条烟熏火燎的咸肉，约有个二三斤。

    二爷道：“临行了，族长托付给了我这四条太岁，那三条就不自己留着了，那管事自己收了也好，分润给其他管事也罢，咱们可是说不得别的。”

    “毕竟不能刚过来，就到处找人送礼呀？没得赚人厌烦，反而没人帮着咱咧。”

    “这剩下的一条，是怕你们几个在这里吃不饱，亏了身子，悄悄留下来的，你把它收好了，回头看谁进境不好，给他补补。”

    “这么多年就出来你们五个，落下了哪个都不好。”

    “……”

    “这可是寨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就这么托付给了我？”

    胡麻看着这块咸肉似的东西，可明白其贵重。

    别看二爷一来，就送出去了三条，又拿出了这条给自己，但这可算是寨子里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大羊寨子虽然靠了太岁老爷吃饭，每年也能赚些太岁自己拿回来，想着换钱或是补身子，但那大都是白太岁，或是些边角料。

    这等成条的青太岁，都不知是寨子几年的存货，平时可有谁敢碰呢？

    “也就给你靠谱些。”

    二爷看着他道：“一是你吃惯了……那东西，也看不上这点。”

    “二是你经了那档子事之后，倒是比其他人更稳重些，办事也让人放心。”

    “况且……”

    二爷压低了声音：“别人不晓得，我可晓得你现在的火候，这些孩子都要指着你呢。”

    “这一说倒让我压力大了……”

    胡麻苦笑着，剥了一个花生捻掉了红皮填嘴里，倒是香脆。

    二爷看着胡麻吃花生捻皮的自然动作，暗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婆婆惯出来的啊，吃个花生都不吃皮的……”

    摇摇头，拿起酒壶灌了一小口，道：“早先在寨子里，就看出了你心性高，想学一身本事，如今你如了愿，进了血食帮，也算是一只脚踏进来了，但二爷有事要叮嘱你。”

    胡麻闻言，便认真的听着。

    二爷道：“这人呐，金银财宝，都是外物，啥最重要？一身本事最重要。”

    “说起那本事来，谁不想学？”

    “但这不是你想学就有人教的啊，二爷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老师傅看我三十年了还是个童子身，说让我跟着他学本事。”

    “我也高兴啊，跟着老师傅走南闯北了好几年，也借这纯阳童子身，帮他清理了不少邪祟妖鬼，本以为我这么勤勤恳恳的，能学到一些更厉害的本事……”

    “……”

    胡麻听着，已不由得微怔：“他不肯教？”

    “教了啊……”

    二爷苦笑了一声，道：“就是你都已经学走的那些。”

    “也许是咱笨，教了别的也学不会。”

    “……”

    胡麻听出了二爷话里的失落，心情不由得一沉，明白了二爷跟自己说这些话的用意。

    说什么自己笨，不过是自嘲。

    若真只是因为二爷笨，那别的法门教不教且不说，这套把式总可以教全了吧？

    毕竟这只是行外功的法门而已，不需要多聪明，只下苦功夫也能磨透了。

    可事实上，二爷连这套把式都没学全。

    “唉，总之你留心着，兴许这红灯娘娘会里，跟二爷我当年拜的野路子师傅不一样……”

    二爷沉沉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这寨子里的娃娃呀，能进红灯娘娘会做个伙计，就算出息了，但你不一样，你心气高，肯定是想往上爬一爬的。”

    “二爷我没本事，教不了你，但也想着你好。”

    “我给你留的那块青太岁，尾巴尖上有拇指大的一块，用黑灰糊住了，你回头悄悄的把切割下来收好。”

    “那可是值钱玩意儿，必要的时候送出去，省得人家嫌你心不诚不教你。”

    “……”

    胡麻微微心惊，才明白，二爷终是把最好东西给了自己。

    一时心间涌出了感激，但到了嘴边，却只是说：“二爷，等我学到了本事，一定报答你。”

    “……给你娶个黄花大闺女，盖一栋大庭院！”

    “……”

    二爷听着，都尴尬了，红着张老脸道：“说什么胡话呢，二爷我年纪都这么大了……”

    “……不用黄花大闺女的！”

    “……”

    当天夜里，胡麻与二爷交谈了一番，便也一起了进屋去睡了。

    第二天起来，二爷就收拾了牛车上的一些草药，并几罐子寨子里自己调制的黑油膏，去外面生药铺子里卖了，换回了几块碎银子并盐酱之外，还给胡麻留了一罐子。

    并叮嘱着，咱寨子里自己调制的黑油膏，最是上品，铺子里收了，都要掺入不知啥玩意儿活稀了卖呢！

    而一应交待做完，不等到太阳落山，他便赶着牛车出了门。

    娃娃交给了红灯娘娘会，便是人家的人了。

    寨子里的少年，也没想到二爷走的这么干脆，倒是有些怔怔的，颇为不安。

    平时再闹腾，也是半大小子，身边没了大人，难免发怵。

    倒是胡麻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只是耐心的等着。

    他们在这空荡荡的宅子里，住了两三日，便渐渐的又有几拔少年被送了过来，却又与大羊寨子不同，有的穿了锦衣，气派光鲜，有的身材魁梧，底子扎实。

    寨子里的少年见了他们，便没什么底气，平时也不敢太闹腾了。

    可没想到，又过了没几日，竟又是连着几批少年送了过来，看起来竟是衣着褴褛，赤鞋光膀，面黄肌瘦，倒比大羊寨子里还穷。

    人一多，便热闹了起来。

    众少年们抢住处的，打饭食的，溜出去买糖食泥人儿看把戏的，不一而足。

    只有寨子里来的少年与那群褴褛少年最为老实，无论派饭，还是其他事情，都不敢跟那群锦衣少年争抢。

    “这红灯会开坛收伙计，身份倒是很杂啊……”

    胡麻默默观察着这些事情，并不敢因为转生者的身份，对这个世界的人或事物产生小觑之心，只是猜测着他们各自背后的身份。

    “老白干兄弟，可是已经到了？”

    如此过了几天，倒是在四五天后，晚间刚刚入梦，便回到了那暗雾弥漫的庙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到了。”

    如今不是逢零之日，胡麻听到了二锅头老兄的声音，又是惊喜又是放松，故意笑着回答：“你在哪里？要不要见一面？”

    “既到了这里，不出三天，你定能见着我的。”

    那二锅头笑着道：“不过转生者见与不见，并不重要，倒是有些重要的事，我得先给你交待清楚，省得你踩了这红灯娘娘会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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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红灯坛下三柱香

    “你说！”

    胡麻一听他说，便也认真了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来到了城里，便与这位代号转生者的二锅头兄弟近了，若想相见，倒是好安排，但也隐隐猜到，这些转生者，似乎对于现实中相见颇为谨慎，所以并未抱太大希望。

    如今听见了他要嘱咐自己一些事，便不敢怠慢，迷茫之际，最是知道这些信息的重要性。

    “你们到了，便也该发现了红灯会开坛，收的伙计也可谓五花八门。”

    二锅头笑道：“严格来说，红灯会各行当伙计不少，但却少有从寨子里找的。”

    胡麻也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这几日默默观察，倒发现这次来的伙计里面，大体分了几类，其一便是那些身材魁梧壮实的，他们好像本就是红灯会帮众之后，长在城里，也都是从小调教，底子甚为扎实。

    毕竟红灯会在明州府经营几十年，势力雄厚，不少伙计成家取妻，早诞生了帮二代出来了。

    另外一些，还有些商贾平民子肆，穿着锦衣，热热闹闹的最贪玩的就是他们了，大呼小叫事事拔尖，最为惹眼。

    他们入会，想是要寻着些庇佑，或是学些本事。

    倒是那些衣着褴褛的，不知来自哪里。

    “先是你入了会，可别真把这当成了什么刀头舔血的帮会……”

    二锅头笑着道：“人家血食帮就是靠了血食矿谋生活的，骨子就是做的生意，你进了血食帮，人家也不会白养着，总得是先想着怎么能使唤你们，然后才斟酌着教你们本事呢。”

    胡麻轻吁了口气，笑道：“这我省得。”

    “那便好，咱们这些转生者里，二次为人，却也有些拎不清的。”

    二锅头认可的叹了一声，道：“再就是些不得不在意的事了，入了红灯会，头一件便是开坛烧香，烧哪柱香，便走哪条门路。”

    “这你可得把握谨慎，红灯坛下三柱香，白香青香和红香。”

    “红香自是最好，学本事快，吃食也好，白香最安稳，可我要叮嘱你的是……”

    “……”

    胡麻心里微微一动：“烧青香？”

    二锅头笑了起来，道：“对，惟有青香，才是正路子。”

    “你惟有烧了青香，才有机会接触到你想学的东西，当然了，青香，也是相对而言较为安全的。”

    “……”

    “记下了……”

    胡麻长长的吁了口气，道：“老兄多教教我？”

    二锅头笑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早日学点本事在身上，咱才好合作些其他的事情呢……”

    ……

    ……

    当夜，与二锅头聊过之后，胡麻心里便略有了数。

    他耐心留在这里，安静等待，只是每三日吃一颗血食丸，并缓缓行功，壮实底子。

    渐渐的过去了几日，周围几个宅子都已住满，热热闹闹，整日聒噪。

    眼瞅着时间近了二月二十八，这天夜里，才忽然有几个壮实的伙计，簇拥着一位管事来到了院子里。

    正是那位留了小胡子的老头，他笑道：“明日便是开坛之期，许是你们都等的不耐烦了。”

    “今夜里便早点歇着，明天把干净衣裳都换上，咱香主要摆席面请你们哩……”

    “……”

    少年们听得有席面吃，顿时喜不自胜，搔耳难耐。

    到到了第二日，少年们早早聚了起来，也有不少紧着包袱里的衣裳拿出来换上的，或是互相剃头，好显得精神些的。

    结果等了大半天，直到了傍晚，那位管事才又过来，笑眯眯带了少年们出门，穿过了三五条待，便见到前面一大块空地，周围都点上了红色的灯笼。

    灯笼中间，则是十几张桌子，有的蒙了红布，有的蒙了青布，有的蒙了灰布……

    ……大概是这世道，白布难得的缘故。

    ……

    堪堪人已到齐，那位留了小胡子的管事，从上首一个左右点了大红灯笼的台子旁边，转了过来。

    向众少年道：“红灯坛下三柱香，各人自有各人命，你们能进咱红灯会，便都是好命的，今天咱家香主，亲自过来带你们开坛，并给你们摆下了席面……”

    “但咱这席面，也各有不同。”

    “瞧着眼前这些桌子，想吃酒肉的，便往前面红布桌子旁边坐，想吃馒头的，便坐那青布桌子便是了，想吃黑面窝头的，那些铺了白布的桌子尽管坐下就行，规矩就是这么简单。”

    “一柱香后开席，你们，就显显自己本事吧？”

    “……”

    众少年听得这话，皆是不由怔了一怔。

    不待别人反应过来，那些穿了黑袍子的敦实少年们，便忽地一言不发，向前冲去。

    他们本就是帮会中人，想是家里大人早就教过，有了准备，而不仅是他们，那些锦袍的少年，也有的立刻盯住了前面的红布桌子，拔腿就冲，想是也提前就通过某些渠道，得了消息。

    反应最慢的是那群褴褛少年，但他们明白过来时，眼睛便红了。

    发一声喊，齐齐的冲向了红布桌子。

    “娘嘞，在这里吃饭，还要抢？”

    胡麻身边，周大同一听都懵了：“怎么比咱大羊寨子还惨？”

    其他几个少年，同样也是一阵紧张，眼见其他人都已冲了上去，不由得内心惶急。

    “跟我走，谁也别跑乱了。”

    胡麻心里早有准备，低声吩咐，当即一步冲出，其他少年们正自惶急，忙忙跟上。

    却见胡麻竟是一点也没有往红布桌子冲的意思，而是走过了几步之后，便占下了边角的一桌青布桌子，指示众人团团围住，不可乱跑。

    如今红布桌子那里，正打成了一片，人头晃动，嘶声震天，青布桌子旁倒肃净。

    他们轻意就占了下来，剩下只是守住，然后冷眼看着其他人争抢。

    那红桌子旁边，竟是越打越凶，不时有人飞跌了出来。

    那群敦实少年，出手沉重，锦衣少年，性子跳脱，但很聪明，但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那些褴褛少年。

    他们平时老实巴交，住是住的最差的马房，派饭时也都等到大羊寨子里的少年都拿完了，才一哄而上，抢那些汤汤水水。

    可没想到，到了这时候，却一下子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来，一个个下手狠辣，咬死不放，他们人数本也最多，足有几十人，全都为了那几张红布桌子打的不可开交。

    胡麻冷眼瞧着，竟是愈发的心惊。

    这群褴褛少年，论底子其实是远不如其他人的，甚至怀疑他们吃没吃过血食。

    但自然而然，便有一股子狠劲，如疯似鬼之下，倒几张桌子大都是他们占了上风，将其他人打退了回来。

    但同一时间，胡麻也察觉，那些争抢红布桌子的人，也不是都那么上心，有的人略抢了一下，便退回来了，更有人一开始就坐在了青布桌子，甚至白布桌子旁边，冷眼瞧着这一幕。

    而眼见得一柱香快要烧尽，红桌子边人数已定，从红布桌子旁边败下阵来的人也急了起来。

    青布桌子立刻成了吃香的，从前面败尽回来的，便又围了青布桌子厮打。

    但胡麻等人反应快，早早占住了青布桌子，如今五个人围在桌边，共进共退，又是在别人打过一场之后，以逸待劳，倒艰难的守住了。

    其他人见这张桌子难抢，便也下意识退去了旁边的桌子。

    不久之后，一柱香时间到，倒还有不少乱哄哄的没坐下，心不甘，情不愿，怒视着众人。

    “好了，好了……”

    前面那位管事笑着，拍着手：“杂面窝头，也能填饱肚子，今天不用抢了。”

    直到这时，才有伙计送上了凳子，人人屁股下有了垫头。

    搭眼一扫，只见前面红布桌子旁边，多是褴褛少年，人人脸上带伤，却各有几分狠劲，青布桌子旁边，同样也是身上灰扑扑的，各种被人踹的脚印，或是撕破了的衣衫。

    白布桌子旁边，倒多半是锦衣少年，少半是褴褛少年，褴褛少年多是受伤最重，但脸上不甘之色也最强烈的。

    胡麻一行五人，都坐在了青布桌子边，身上倒还齐整。

    “好了，上菜吧！”

    那位留了小胡子的管事，见闹哄哄的少年们都坐了下来，便笑眯眯的拍了拍手。

    周围，开始一个一个的箩筐端了上来。

    出人意料，这筐里并不是什么吃食，而是一柱柱的香。

    红布桌端过去的，皆是血香，内中掺了朱砂，殷红如血，青布桌则是青香，颜色发青，而白布桌端上来的香，却也不知掺了什么，半黄不白。

    少年们一个个神色怔怔，人手拿了一枝香过来，前面的台子旁边，早搬上了一个大缸，里面满满都是香灰符屑。

    “迎香主……”

    同样也是在这大缸摆出来后，两排提了红灯笼的白衣女孩儿，引着一位身穿华服的男子走了出来，登上了那铺着红布的台子，坐在了两盏灯红如血的灯笼中间，缓缓的向众人点了点头。

    于是，小胡子一声高亢微尖的声音，响遍了全场：“红灯坛下三柱香，各人自有各人命！”

    “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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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红香人烛

    “红灯一照，邪祟不扰，疾病全消。红灯一照，人强马壮，招财进宝……”

    “入了咱红灯会，甭管你是伙计还是掌柜，那都是红灯娘娘的座下弟子啦，磕头拜红灯，心里念着咱红灯娘娘，割血食不招邪祟，走夜路不怕撞鬼，喝大酒也不怕头疼啦……”

    “……”

    众少年轮流上香，记了各自牌号，然后那位香主，便是一番训话，只是说的半文不白，简单易懂。

    胡麻仔细听着，倒觉得这拜了红灯娘娘，倒跟老火塘子有些相似。

    不过更具体些的却也不懂，周围少年更是听的迷迷糊糊，直等到这一番话训完，开始上菜，才兴奋了起来。

    出人意料，并不真的是只有前面的有酒肉，中间的是馒头，最后是窝头。

    这些东西确实有，比如只有前面红布桌子上，才每桌放了一瓶酒，就是二爷之前打过来喝的那种，青布桌上，也确实放了一筐白面馒头，白布桌上，也确实只放了一碗有杂面的窝头。

    但除了这些，居然每桌都有肉菜，一只肥鸡打底，还有一碗太岁肉，几碟菜蔬。

    少年们看着都瞪起了眼，眼不得眼珠子掉进碗里。

    一阵你争我抢，吃的好不热闹。

    “命运就此分开了啊……”

    胡麻则是混迹于人群之中，默默的想着。

    他早先得了二锅头老兄的提醒，知道进了红灯会，烧什么香很重要。

    红灯娘娘会家大业大，虽然刚入了会的，都是伙计，但各自之间，分工却也不同。

    其中，烧青香的，便是最为普通的伙计，看矿护院，运车值守，属于字面意义上的，红会灯娘娘会的底层人员。

    而烧白香的，命运更混乱，聪明的去学算盘生意，管账制药，笨的洒扫跑腿，补缺抽空，有的赶上忙时，还得跟着下矿抢收，不过，大多数都属于后者。

    至于红香，人数最少，也最神秘。

    他们的待遇，无疑是最好的，非但席面吃最好的，吃完了席面，同样与别人不同。

    早先进了这宅子，多是锦衣少年和那些敦实强壮的少年，抢占了条件最好的堂屋，大羊寨子一开始就住了东厢，褴褛少年，却直接给安排在了马厩。

    但如今烧完了香，那群褴褛少年，直接便抢了堂屋，将其他人东西扔了出来。

    一早一晚，过来派饭的帮众推了小车来，那群烧了红香的褴褛少年，也是直接过去吃第一碗，甚至还有人毫不客气的从里面挑肉吃。

    而其他人只能看着，他们不吃完，谁也不敢动，否则便要遭到了管事与其他帮众的喝斥。

    “唉，他们不仅吃最好的，住最好的，听说平时还有血食供养着呢……”

    众少年见了没有不羡慕的，寨子来的李娃子，也羡慕的道：“早知道咱们也抢，凭咱们的本事，不一定抢不过呢！”

    胡麻听见了，只是冷笑一声：“你现在去也不晚。”

    “找管事说说，会让你进去的！”

    “……”

    李娃子只当惹怒了胡麻，小心翼翼，不敢说话了。

    胡麻并不解释什么，只是冷眼瞧着，这群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意的褴褛少年，享受着他们的特殊待遇。

    直到三天之后的夜里，忽然听到了一阵隐约的嘻笑，诡异阴森。

    胡麻从梦中惊醒，看到院里亮起一抹红光，便欠起了身子看向外面，就见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两盏殷红如血的灯笼。

    两位管事提了灯笼，等在院中，那群烧了红香，又占了堂屋住着的褴褛少年，则迷迷糊糊，赤脚光膀，一个一个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跟在两位管事身后，痴痴怔怔，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从其他宅子里出来的红香弟子，也都已经跟了出来。

    他们追着眼前管事们提的红灯，迷迷糊糊，如行尸走肉，悄悄的穿街过巷而去。

    画面无声，却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森。

    胡麻心底，低低的叹了一声，也不由想起了二锅头老兄之前嘱咐自己说的话。

    “按理说咱们都是二世为人，不至于这么上头，可我也要提醒一句。”

    当时他说到这一点时，声音里也透着股子神秘：“红灯会自然以红香为贵，便是烧三柱香的掌柜，见了烧红香的弟子，那也得客客气气，不敢拿架。”

    “不仅是因为他们为帮里拼命，而是因为他们都很快就会学成一身邪术，驱邪役鬼，手段难防，但是兄弟……”

    “……这不是正路子。”

    “这些人，烧上红香的那一刻起，这条命，便已九成九不是自己的了。”

    “红灯会每年都从牙行与乞儿帮那里买来无父无母，走头无路的孩子，许他们丰衣足食，宽炕厚被，为的就是让他们烧红香，拜娘娘，红灯会的七成生意，都靠了他们打下来呢……”

    “……”

    “……”

    “果然是红灯坛下三柱香，各人各有不同命啊……”

    因着胡麻心里早就有了谱。

    这些烧红香的人，身份特殊，其实他们才算得上是红灯娘娘会真正的弟子。

    其他人，真只是伙计。

    但是，这些人成了弟子，也就成了真正的“人烛”！

    燃烧性命，驱神养鬼，不定什么时候，便落得个油尽灯枯，曝尸荒野的下场了。

    从抢红香的时候就看得出来，那些锦衣少年与身份不凡的帮二代，并非人人都抢，便是想抢的，也没有真个拼了命，否则这些褴褛少年，不一定是对手。

    这本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但是连二爷都没有嘱咐自己，可见二爷也是不知道的，而少年心性，拜了红灯娘娘，谁不想拔个尖，却不知道，拼了命的抢，抢的只是个死路。

    第二天起来，见烧红香的弟子不见了，众少年们也奇怪，也有想抢回堂屋居住的，但胡麻却知道这没有意义，只等着属于自己这些人的安排。

    他们这些人，只是进城，到香主这里来拜娘娘，或许，也有从他们之中挑选出红香弟子的目的。

    但绝大部分人，却还是要离开的。

    红灯会可不需要养着这么多人在城里，如今，烧红香的弟子安顿好了，那么，他们这些烧青香的伙计，也就到了奔向自己身家前途的时候了。

    “这几日呆的可好？”

    在这宅子里，安静等了两天，却是那位当初收了二爷三条青太岁的小胡子管事来了。

    胡麻忙恭恭敬敬的回着他。

    这小胡子管事，却也和颜悦色的，问了胡麻几句，烧了什么香，以及跟他来的几个，都是什么情况。

    得知他们全都是烧了青香，才笑着道：“你们倒是好命，若是你们烧得了红香，那我就不多嘴了，若是烧了白香，帮也帮不上，全看你们造化，但既是都烧了青香，我便该问问了。”

    “你们入了咱红灯会，是打算赚些银钱，回寨子娶亲，还是想学些本事？”

    “……”

    胡麻忙道：“娶亲是大事，但来前家里大人也嘱咐了，能多学些本事，还是学些本事。”

    “果然是拎得清的小子，难怪你们家大人舍得送我这好东西。”

    小胡子管事笑道：“东西咱也不白收，既然你们想学本事，我便给你们安排个好去处，青岩庄子那里，前年里新设了一柜，正缺伙计使用呢，你们想往上爬爬，学点本事，便去那里合适。”

    “当然，我也只是打发你们过去，能不能成，可得看那老掌柜的！”

    “……”

    胡麻忙答应着：“有劳，有劳。”

    此后等了没两天，这位管事，却是换了一身青袍，来到了胡麻他们的门前：

    “到时候了，铺盖卷好，晌午吃了饭，咱就出发了。”

    “啊？”

    大羊寨子里来的一众小伙伴及其他被点名的，皆有些傻眼。

    烧了香之后，他们在这里住了几日，每天有人送饭，倒是过得清闲，甚至还有人以为是进城享福的，如今忽地要走？

    心里闷闷的，但被点了名的七八个伙计，还是赶紧收拾了铺盖，好生的等着。

    到了晌午这一顿，吃的却是不错，难得有了白面馒头，菜里也见了几大块肥肉，众少年吃饱喝足，便跟着管事人走了出来。

    这领事人骑了头大青骡子，但胡麻和大羊寨子里的几位小伙伴，以及另外四五个，不知哪里来的青香伙计们，可没这待遇，都背了铺盖卷腿着。

    自西门出了城，却是一路转向了南去，一路上穿村过寨，走了几个时辰。

    终于在夜幕将临之前，来到了一个镇上，远远看去，也有百十户人家，几间逼仄门脸，外接着荒凉山道，直延伸向了那夜幕之下，如匍匐怪兽一般的老阴山里面去。

    而他们的目的地，却是一目了然，正是建在了镇子边上的一处大宅子，白墙青瓦，门口挂了一个极为醒目的红色大灯笼。

    出人意料的是，这门前竟还有些烧香上供的痕迹。

    谁家会在宅子门前烧香？

    这不是把宅子里面的人当成了死人来拜了？

    而这跟来的伙计们，刚见识过了城市的热闹，却又被发配到了这荒凉偏僻的镇子上来，心里多少都有些落差。

    “这位管事，收了好处，是真给办事啊……”

    胡麻心里，却默默的想着，这位小胡子管事竟不是忽悠人的。

    二锅头老兄已经跟自己讲过红灯娘娘会里的道道，愈是这等荒僻的，邪门道道越少啊……

    当然，对自己来说，还是学着守岁人的本事最重要。

    这却是要看具体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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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邪祟冲人

    “这就是咱们红灯娘娘会设在此地的柜台了。”

    那位管事人叩响了宅门，笑着向胡麻等人介绍道：“别看地方小，却是个重要所在，每年开春，多少东西从这里走呢？”

    周围少年们都懵懂的点着头，也不知懂了没有。

    但胡麻却已经对这一应分置，搞得明白，血食帮，生计便在血食上，不论是下矿收割，还是骡马运送，歇脚运送，每一环节，都是极重要的。

    这里，便许是拜太岁时运送血食的仓库，或说驿站？

    不多时，宅子的门被打开，出来的却是个锦衣少年，笑道：“师傅已经等你们半天了，还担心你们天黑前赶不到，快进来吧，师傅已经备好了酒菜啦……”

    众少年听得，顿时一阵心急，走了这大半天，早已是腹内空空了。

    进入了宅子，果然见到堂屋里已经摆上了一桌酒菜，一个身材微胖的老师傅，远远的迎了出来，向着带了他们过来的管事老爷拱着手。

    少年们正急着要入座，却忽听那开门的锦衣少年喝叱道：“没规矩！谁让你们往里面闯的？你们的饭在厨房，自己过去吃！”

    众少年这才明白，合着那酒菜是招待管事，跟自己没关系。

    一個个默默的来到了厨房，就见筐里摆着黑糊糊的窝头，旁边连根咸菜都没有，好家伙，连大羊寨子都不如呢。

    而在外面堂屋，那锦衣少年已经陪着领自己这些人来的管事老爷，以及那位身材微胖的老师傅入了坐，大家杯盏往来，谈笑风声，气氛很好。

    胡麻和一应小伙伴，便或坐或蹲，在院子里一人吃了两个黑糊糊的窝头。

    这窝头又粗又硬，一口下去，满嘴是渣，实在难以下咽。

    吃了窝头，又在那口水井旁边打了桶凉水，分着喝了，少年们便在这院子里苦等，那堂屋里，老师傅和锦衣少年，管事老爷正交谈甚欢，这些初至乍来的少年们也不敢打扰。

    足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见那堂屋里的锦衣少年带着笑走了出来。

    但到了众少年们的身前，脸上的笑便已经消失了，板着张脸，道：“跟我进来吧！”

    “在掌柜面前，可得懂些规矩。”

    “……”

    少年们这才期期艾艾，背着自己的铺盖卷，来到了堂屋门前。

    看着那不说富丽堂皇，但也宽敞明亮的大屋子，心生畏惧，进门槛前，都先蹭了蹭鞋底上的泥，才小心迈了进来。

    “小子们，可瞪大眼睛，认准了。”

    带了胡麻他们过来的管事，这会已是吃酒吃的满面红光，笑着道：“这位便是咱们红灯娘娘会的老掌柜，吴宏吴师傅，他替咱们红灯会守着这处庄子，本事可大的狠咧。”

    “你们以后就归他差谴，可得表现的勤快些，他高兴了，教你们两手本事，那就够伱们吃一辈子了。”

    说罢了，又转头看向了那位吴掌柜，笑道：“人我就给你带过来了，你看着调教。”

    “好说。”

    这位吴掌柜笑眯眯的，神色很是和蔼，目光扫过了胡麻一行人，又落到了在他旁边圆凳上坐着的锦衣少年，道：“你们，还有许积，并着他的几个同乡，便是这次红灯会调过来的人了。”

    “许积来的比你们早了三天，我已经教了他很多规矩，你们便跟他学学。”

    “我好清静，没别的事，别来打扰我，但只要你们勤快做事，该教你们的我也会教。”

    “但若是懒惰滋事，我可就要撵你们回去了。”

    “……”

    听着掌柜提到了自己，那位锦衣少年便也忙站了起来。

    众少年这才知道，原来这锦衣少年也跟自己是一样的人，只是过来的早些。

    管事也在一边听着，插嘴道：“还撵回去做甚？”

    “若不听话，不懂规矩，便是直接打杀了，那也是他们的命数。”

    “……”

    “呵呵，老夫毕竟只是个掌柜，他们的小命哪由得我做主？”

    这位老掌柜笑着回答，然后便摆了摆手，准备让锦衣少年带了胡麻他们下去，却没想，还没出门，便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拍门声，有人哭喊着：“红灯娘娘救命，大老爷救命……”

    “有人被邪祟冲了身子啦……”

    “……”

    “嗯？”

    众人皆不明就里，转头看向了堂屋。

    那位已经把杯子举了起来的老掌柜，也怔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管事，起身道：

    “领进来吧！”

    “……”

    锦衣少年去打开了院门门拴，就见火把闪动，一行人涌了进来。

    却是一群穿着篷头垢面的百姓，他们惊慌失措，哭哭啼啼，中间是两人抬着的一块硬门板，上面抬着一个人，一并送到了堂屋前。

    凑过了火把一照，就见门板上躺着的人约三四十岁，用草绳捆在了门板上，身体缩成了一团，还不停发寒战般的抖着。

    可怖的是他右手食指，正塞进了嘴巴里，门牙外露，不停在磕动着，已啃的只剩了骨头了。

    那位老掌柜离了席，来到了跟前，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这是怎么了？”

    “咱也不知道呀……”

    旁边的乡亲乱糟糟的，有胆子壮的人回道：“这刘大腚家的，下午还去了趟田里，傍黑一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说话，谁碰就咬谁，咱们把他捆了起来，他就啃自己的手指头，本来想给他拉回来，倒是被他咬了两口，只好捆起来，让大老爷给看看。”

    老掌柜围着门板踱了两步，似乎已经心里有数，道：“放下，绳子解开吧！”

    众乡亲瑟瑟的，谁也不敢上手去解。

    倒是那锦衣少年，忽地抽出了腰刀，在草绳上一挑，直接给挑断了。

    “呼！”

    而这刘大腚家的，草绳一松，便忽地坐了起来，直吓的旁边乡亲邻居呼地散开了。

    但那男人坐了起来，却也没有别的举动，只是专心啃着自己的手指。

    或者说，不是啃，而是磕。

    磕的啧啧有声，有滋有味，倒跟耗子磕苞米棒子似的。

    那位吴掌柜抬抬袖子，让乡亲们让到一边，自己则围着这男人看了一圈，眼见得这人松了绑，啃起手指头来更快了，这会已经换了一根。

    他也不着急，笑眯眯的道：“先别吃了，咱俩拉拉。”

    “你是谁家的，住哪里呀？”

    “……”

    那男人磕着手指，却是谁也不理，闻言都不抬个头。

    “真不懂事啊……”

    这老掌柜见他不理，便慢慢在他身前蹲下了身子，周围有人忍不住便想出言提醒。

    冷不防，这认真啃着手指头的男人，在老掌柜蹲了下来，距离他极近的时候，忽地抬头，眼中阴戾之色闪过，猛得伸手便向老掌柜肩膀上扒了过来，张嘴就咬人。

    可老掌柜不慌不忙，忽地伸手，手里竟拿着一双筷子，抬手就挟到了他手指头上。

    刚才老掌柜着吃饭，就出来了，却是谁也没留意到，他手里还拿着筷子。

    最关键是，他跟挟萝卜似的挟住了这个男人的手指头，看着也不像是多使劲，但那都快要咬到他身上的男人，身体却一下子僵了，被点了穴似的，身体歪歪着，动弹不得，连声哭叫了起来：

    “大老爷饶命，俺是镇子西头大石头底下庄子里的……”

    “……”

    老掌柜似笑非笑，只是挟着他，道：“刚搬来的？你为啥要害人？”

    “不是俺要害他……”

    这男人的声调听起来古怪尖锐，带着种阴气森森的味儿：“是他先往俺家宅子里灌水，还放火，往里头捂烟。”

    “俺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那以后这十里八乡的，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到俺头上来撒野啦？”

    “……”

    也不知为什么，听着这刘大腚家的捏着嗓子说话，周围乡亲们都有些不寒而栗。

    老掌柜却是脸上的笑容不改，笑眯眯的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但你家啥时候搬来的？拜过我们红灯娘娘没有？”

    “俺家刚搬来……”

    刘大腚家的歪着脑袋，骨珠子骨碌碌的转：“俺家只拜老奶奶，不拜什么红灯娘娘。”

    老掌柜笑容不减，道：“那这就是你家不懂规矩了啊……”

    说着时，却忽地脸一沉，道：“东墙角！”

    与此同时，他另外一只捶了下来的手，也猛得抬了起来，向着这男人额头上便是一拍。

    “嗤！”

    他这一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胡麻如今已经有了快两柱道行，对阳气感觉灵敏，却是分明注意到，他这动作，倒与二爷教的老把式里面的起手式“开山”有点像，都是手起炉火生。

    只不过，他动作太熟练，也更显从容，所以几乎看不出老把式存在的痕迹。

    而这一拍之后，那精瘦男人的身体里，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拍了出来，一股子阴风卷向了别处。

    这精瘦男人被挟着手指，绷紧的身子，也一下子松垮。

    可还没结束。

    胡麻分明感到，这男人身体里的邪气被逼出来之后，骤然吹向了一个地方。

    瞧着方向，正是老掌柜说的“东墙角”！

    那里黄影一闪，却是有个什么事物，忽地吃惊，从沟里跳了起来，便要翻墙而去。

    他不急反应，“唰”地一步从周大同身边跨过，顺手抽出了他系在腰间的刀，连鞘砸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凄厉，有什么飞快翻过墙头，不见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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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黄仙搬家

    “哎呀，那是啥……”

    乡亲们本是注意力都在这精瘦男人身上，却冷不丁被墙角的动静给吓了一跳。

    纷纷后退，不知所以。

    胡麻则快步向前，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腰刀，便见上面沾了一点血迹，还有着几根黄色的绒毛，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的。

    “想什么呢？”

    老掌柜站起了身来，看了许积儿一眼，似乎面色颇为不快。

    他那一声“东墙角”，本就是跟这许积儿说的，要他配合自己，除了这邪祟。

    殊不料，许积竟没反应过来，倒是胡麻伸手抛出了刀。

    这许积自知刚刚表现不好，心里又羞又愧，颇有一些下不来台的感觉。

    “大师傅！”

    胡麻走了过来，将刀上的血迹绒毛给老掌柜看。

    老掌柜拈了几根上面的毛，在眼前一搓，淡淡道：“果是来了一窝仙家。”

    “你表现不错。”

    “……”

    胡麻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夸自己。

    “行了，这人就好了。”

    老掌柜转向了还兀自怔怔的乡亲们，道：“只是被仙家冲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抬他回去，该瞧病瞧病，该治伤治伤。”

    “不过这两三日里不要下地，天气好时抬到院子里多晒晒日头……给咱红灯娘娘的奉金，也不必给我，一并找你们的里长算清楚了，就可以了。”

    乡亲们这才放下心来，千恩万谢，闹烘烘的抬了人回去。

    “这红灯会的分舵，倒还管着这些？”

    胡麻在旁边瞅着，倒也觉得稀奇，但一念未落，便见老掌柜又转向了他们，道：“你们来的倒也巧，都把铺盖放下吧！”

    “点一盏灯笼，去镇子西边那块大石头底子，瞧瞧有什么东西，让它们赶紧走了。”

    “……”

    “啊？”

    众人这才明白，事还没完。

    可一看外面这黑不隆冬的夜色，便顿时心里发怵。

    如今可是晚上啊，白天见了这些邪祟，都会害怕，如今晚上，谁敢招惹他们？

    但胡麻却反应了过来，猜摸着这应该是场考验。

    他头一个将铺盖卷放到了墙角，周大同他们见胡麻这么做了，便也跟着过来放下。

    那些与他们一路过来的少年们也忙有样学样。

    不过放下了，却也不知该怎么走，倒是刚刚反应不佳的锦衣少年，这会忙于表现，忙进了侧屋，不一会，便带了两人，提着一盏红灯笼走了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位锦衣少年，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刚过来的，但人家来的毕竟早了几天，似乎也比自己这些人更懂规矩，不敢不听。

    一个个的凑在了一起，撞着胆子，跟着那盏红的妖异的灯笼，深一步浅一步的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这镇子不大，他们住的又本就在镇子边缘，没几步，便已到了野外。

    远远的，月色幽暗，只能借了红灯笼的妖异红光，隐约的分辨出道路与田野。

    行了约一柱香功夫，才隐约借着红光，看到了前面野地里的一块大石头，却是立在了山脚下面，也不知早先是碑或什么，只能看到下面已经掏空，荆棘里有個黑糊糊的洞穴。

    锦衣少年抬了抬手，只知闷声跟着的少年忙停下了。

    “左右散开，把这石头围了。”

    伙计们冷不丁听他吩咐一声，都面面相觑，不知所已。

    但跟了这锦衣少年，似乎与他关系极为亲近的两个人，便不耐烦的推推攘攘，还捶了某个反应慢的伙计一下，让他站到一边。

    众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忙忙的围了大石头站开，约两大步一个，为了围得紧实，甚至有两三个人，需要站到了荆棘丛里面，但也没人敢有意见。

    见人都已经站好，那个锦衣少年，才提着红灯笼站在大石头前面，示意身边的人。

    那两个人晓事，便在石头前烧上了三柱香，稀依还有几件供品。

    做完了这些，那锦衣少年才清了清嗓子，高提了红灯笼，向着石下高声喊道：

    “人有村寨，鬼有分界。”

    “几位大仙想是不太懂咱这里的规矩，红灯已经点上，你们还是闯了进来。”

    “今天小子跟大仙说说清楚，你们若只是路过此间，咱供上香火，客客气气送伱们走，大家相安无事。”

    “但您若是想就在咱这里扎了根，那就请看仔细了，咱提着这盏灯，可是红灯娘娘的，红灯一点，方圆十里，便都是红灯娘娘的香火地，冤家们要进来，是会结仇的。”

    “……”

    说罢了，便将红灯高举过顶，眼睛只是盯着桥下。

    众少年都摒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周围荒草簌簌，两侧里的田野黑沉沉的，谁也不知道藏了什么玩意儿。

    胡麻盯着那红灯笼，竟觉得那红光愈发的妖艳，仿佛就连这夜色，也被染红了似的。

    不知何时，周围的温度，似乎越来越凉。

    阴冷的风绕了他们旋转，仿佛无形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挲。

    “嘻嘻……”

    他们正自心里发毛，却忽地听到一个极其怪异的声音响起，与此前在庄子听到的那个中了邪祟的刘大腚家一个模样，但这声音，竟不是来自他们全神关注大青石头下面，而是身后。

    心里都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去，却见是自家伙计里的一个。

    他扭捏起了身子，手掌按在嘴边，仿佛是在捂着嘴笑，眼睛贼溜溜的扫过了众人，道：“红灯娘娘，咱不认识呀。”

    “俺一大家子，辛辛苦苦搬到了这里，饱饭都没吃一顿，便要撵人走……”

    “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些呀……”

    “……”

    周围伙计已经吓的大气也不敢说，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那尖利怪异的声音荡在耳边。

    听得人心胸沉闷，头晕作呕。

    “红灯娘娘的灯挂在这里，便是道理。”

    那锦衣少年听着，也是眉头一皱，提高了嗓门：“现在我好言劝你，你倒不听？莫不是非要动手较量较量？”

    他这话里带了怒气，周围先是一片安静，然后忽地响起了各种尖细古怪的笑声。

    “你这娃子狂妄的很，俺家不招事不惹事，你倒上来就要撵人。”

    “若真是好吃好喝献上供品，咱还可以说说，就点了这么几柱子香，蛮横霸道的让人搬家，还说自己这是好话哩……”

    “……”

    随着那尖厉声音响起，围了这大石头一圈的伙计里，竟有两三个摇摇晃晃，也不知声音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只觉这荒野之中阴风阵阵，所有人都浑身冰冷，毛骨悚然。

    “呵呵，耍手段不是？”

    这锦衣少年被激怒，忽地一步踏上，抬手向刚刚那个说话的少年额头拍去。

    但冷不防，他这一动，石头底下竟悄然卷起了一阵阴风。

    可谁也没想到，这锦衣少年，反应竟是极快，又或者说，他本就是有意引那东西出来，才刚只踏出了一步，便忽地从腰间拔出了一件红澄澄的事物。

    胡麻离他不远，定睛看去，竟仿佛是一柄木剑。

    那锦衣少年，手持木剑，转身就拍，只听“嗤”的一声，阴风顿消，似乎有东西砸向了远方。

    众少年都吓得一激灵，旋及听得周围一阵吱哇乱响。

    石头旁边的荒草晃动不已，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飞快的跑动，眨眼间便不见了。

    他们都站着不敢动，直等到周围一切骚乱消失，变得安静了下来。

    “算你们跑得快。”

    锦衣少年这会，也才消了警惕心，得意的将木剑收了起来，向身边的人呶了呶嘴：

    “带上！”

    “……”

    他身边的两个少年，忙忙的跑去了那有东西跌落的地方，不一会，提起了一只黄鼠狼来。

    仔细看看，身体软塌塌的，已是不活了。

    只是看着让人心惊，这黄鼠狼嘴巴上的胡须，都已变成了白色，也不知活了多久。

    “太厉害了……”

    周围一众伙计看着，已经是满眼的崇拜。

    胡麻在一边瞧着，却隐约觉得有些古怪，他平时见多了婆婆和二爷的行事，多少受到影响，再见这锦衣少年如此蛮横，心里倒有些诧异。

    红灯娘娘，可比老火塘子霸道多了啊……

    再者，这窝子黄仙，虽然邪异，但似乎也不是没得聊，可他说着就杀了？

    另外，这锦衣少年的本事，也让他一阵心惊，这人在庄子里时，颐指气使，但在他看来还好，感觉他的炉火并甚旺，当然比崔蝎儿强些，但也有限，应该没到一柱道行。

    可谁能想到，这一出手，那威力居然强大到了可怕？

    一剑就斩了那皮子，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他火候应该不如我，难道，就是他手里那木剑厉害？”

    心里默默想着，便跟了周围的少年，提了那黄鼠狼的尸体，跟着往庄子里走去。

    那锦衣少年，甚为得意，走在了最前头，也不多解释。

    倒是周大同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道：“这位大哥，咱刚刚是弄了啥？”

    “弄了啥？”

    那锦衣少年傲气的很，也没个好气，道：“这就是咱进了红灯会之后，主要干的事。”

    “今天撞见的，只是一窝路过的，以后，更厉害的还有呢！”

    “到了咱这柜上，一言一行，都有规矩在，你们只管好好学着，别不知天高地厚的，随意便要抢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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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老物件

    “事情办妥了？”

    回到了庄子里时，吴掌柜与小胡子孙管事的酒还没喝完，倒是这不大一会功夫，俩人身边居然还多了两个涂脂抹粉的帮着倒酒。

    这些被挑进了红灯会里面的伙计，都是底子旺的，一看之下，不由得口干舌燥，忙忙的低下了头去，只用眼角的余光，馋兮兮的盯着瞧。

    锦衣少年便上前，也只站在了门槛外，大声道：“解决了。”

    那位吴掌柜笑了笑，推开了身边女子送到嘴边的酒盅，摆出了威仪之色，道：“怎么解决的？”

    锦衣少年大声回答道：“我提了灯笼去，先让伙计们散开，围了那窝子，然后上了香，好生跟它们讲道理，它们倒不听劝，还想作祟，被我杀了一只，然后就全都跑了，想是不敢再回来。”

    吴掌柜闻言，微一皱眉：“杀了？”

    “是！”

    锦衣少年忙将身后小伙计提着的皮子尸体拿了过来，双手放在了门槛前，道：“就是这只。”

    “气候不浅哩，胡子都白了。”

    “……”

    他本意是想表功，但那位吴掌柜瞧了，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喜色。

    同桌上的小胡子管事，也只是在一边看着，笑而不语。

    吴掌柜皱了皱眉头，才淡淡道：“早先它惑了人，送到了咱们这里，还要作怪，所以我要给它们一家子个下马威，那时候让你们杀，杀了便是杀了。”

    “可后来让你们提了灯笼过去，是为了送客，该好生谈谈才是，你再出手杀了，那岂不是给咱红灯娘娘故意结仇哩？”

    “我……”

    锦衣少年听着，大出意料，竟不知说什么好。

    吴掌柜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又道：“当然，咱红灯娘娘不会将这几只行子看在眼里。”

    “但咱们替红灯娘娘守着香火地，日积月累，总是结仇，却也不好。”

    “……”

    锦衣少年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行了，你也算辛苦一场，回去吧！”

    吴掌柜也懒得搭理，又拿起了筷子，道：“把这皮子，好生去那桥边埋了，告诉周围的百姓，夜里不要靠近。”

    “如果听到有哭声，那是人家在祭拜哩，也不要害怕。”

    “过上三天，你再把咱的红灯点上一只，挂在桥头，过上几天，就安宁了。”

    “……”

    锦衣少年，忙答应了，带了黄皮子回来。

    而这吴掌柜，则又对胡麻等等在了这尝屋前的伙计们讲了一些规矩，摆手让他们回去休息。

    听完了这些，胡麻倒也渐渐明白了过来。

    怪道这红灯会的分柜，都有要请有本事的老掌柜帮着坐镇。

    也难怪周围的乡亲见有人撞了邪祟，会拉过来请红灯会的老师傅给看着。

    他们留在这里，并不仅仅只是看守打扫这庄子，更不只是学本事，还有清理周围邪祟的责任。

    红灯点了起来，方圆十里，便都是红灯娘娘的地盘，不仅人要守红灯会的规矩，便是邪祟也要守着，不然他们就要出手，把这些邪祟给清理了去。

    说白了，这还是庄子的作用决定的。

    红灯会最重要的活计，便是拜太岁，运送血食，而这个世界的人，有本事的不少，五鬼搬运，偷梁换柱，神乎其神。

    但这些手段，偏偏用在了太岁血食的身上时，往往都不灵光。

    所以，为了方便运送，红灯会便在周围安置了这一個个的分柜，既算一个人员落脚的据点，又算一个临时仓库，忙时甚至还需要被派出去护送，担起了押运的责任。

    而闲时，便要清理周围的邪祟，以免忙时出了乱子。

    便如这窝子黄仙，若不是那刘大腚家的先招惹上，他们便也不知道。

    一来二去，等它们气候大了，偏又赶在了明年开春血食进庄子的时候作祟，那麻烦可就大了。

    血食最引邪祟，一旦这庄子里进了血食，那对周围的邪祟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平时再与人为善的，也保不齐要闹事。

    这就是血食帮平时要把周围邪祟清理掉的原因。

    当然，这清理，倒也多是以驱逐为主，真若是大开杀戒，红灯娘娘怕也担不住。

    而红灯娘娘会做的每一步，都有缘由，但落在周围百姓的眼里，倒觉得这是大老爷行善心，反而把他们这些庄子，当成了老火塘子祭拜。

    早先看到的那些烧纸上贡的痕迹，便是这么来的。

    百姓们祭拜红灯娘娘，这是好事，是红灯娘娘的香火，他们这些伙计，当然也就不能阻拦。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胡麻也暗暗的想着，这镇子及周围的村落，离明州府较近，多了行贾商铺，生活没大羊寨子那般贫苦，却也没了大羊寨子拜祖宗的习俗，倒是拜起了红灯娘娘。

    “只不过，这红灯娘娘本身就是邪祟吧？”

    他还记得与二锅头交谈，说起了那些侍奉红灯娘娘的人烛时，心里闪过的古怪想法。

    而当时二锅头的回答，简直理所当然：“就是邪祟啊，还是这方圆百十里内最大的邪祟呢……”

    “要不怎敢称娘娘？”

    “……”

    “活人拜鬼，邪祟纷争……”

    “说什么黄昏为界，阴阳二分，我瞧这分界，早已混乱了。”

    默默想着，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胡麻也只能无奈的叹叹，不理这些，只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需要的守岁人法门上。

    起码通过这一件事，他确定了那位老掌柜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其法门亦是二爷那一路。

    只不过，也确实比二爷高明了不少。

    自己要学的救命法门，想必就要着落在他的身上了。

    “你们睡那边，床铺自己分，茅房在里面，夜里可别掉进去。”

    “里面是掌柜的内宅，以后没事别闯进去。”

    锦衣少年，似乎是急着表现，结果吃了瘪，心情很是不好，冷着脸回房了，他的两个跟班带了胡麻等一行新来的伙计来到歇息的偏房。

    但那锦衣少年傲气，他的两个跟班同样脾气不小，只是懒洋洋的指了一指，便让胡麻他们各自去安置了，自己则进了旁边的一个齐整干净些的青瓦房里继续睡觉。

    “看样子，在这个世界，想睡单间，是个很奢侈的事……”

    胡麻心里暗想着，与周大同等人，摸着了油灯点上，然后各自分派铺位。

    屋里有两排炕，周大同立刻就带着人占了较为宽敞的西炕，他知道胡麻爱清静，便主动将靠墙的留给了他。

    另外几个跟来的伙计，看出了胡麻他们人多，且团结，便也不争，默默睡了那张破旧些的炕。

    “我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要招惹这些邪祟啊？”

    躺下之后，一众新来的伙计们，才有人小声的谈论了起来。

    “那许家少爷，下手太狠了。”

    “在俺们那，这些仙家都要好好的供奉着嘞，但是他居然直接下手给……”

    “……”

    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大抵也差不多。

    以前都是躲着邪祟，敬着精怪，没人会凭白逞能去招惹那些东西，因此心里都有些不安。

    但胡麻却想着，有一点他们猜的倒是不错，以后怕是要常打交道了。

    “听说人家烧红香的才好哩，留在了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学厉害本事……”

    一群人辗转反侧间，忽然同寨子里来的李娃儿小声嘀咕道：“烧白香的其实也不错。”

    “好多烧白香的，都留在了城里呢……”

    “……”

    这声音不大，胡麻却听见了，笑道：“那么，以后伱所有的决定都自己做，好不好？”

    李娃儿默默的不说话，装作已经睡了。

    “真你娘的事多……”

    周大同却是激灵翻个身，一脚踹在了李娃儿屁股上，骂道：“不是胡麻哥，你连青香都烧不上，还想着留在城里吃香喝辣呢，你留在城里，连个倒夜壶的活计都轮不上你……”

    说着又一个滚翻过身来，面对着胡麻，殷勤笑道：“胡麻哥，我就服你。”

    胡麻笑道：“为啥？”

    “不为啥，就觉得跟着你不会吃亏。”

    周大同道：“别看那个使木剑的狂，我可觉得你比他厉害呢……”

    “我确实比他厉害……”

    胡麻心里想着，不过对方手里那木剑，倒是不明究里，看着很不好招惹。

    眼见得其他人都已睡下，有些睡眠质量好的这会已经进入梦乡了，他才托词入厕，从屋里走了出来，屋外墙头上，看到了骑着墙发呆看星星的小红棠，笑道：“你怎么不进去？”

    小红棠用力的摇着小脑袋：“不去，里面的房梁不能睡，小红棠熏的慌。”

    胡麻听着，倒是哑然失笑。

    自从婆婆坐了轿子离开之后，小红棠就一直跟着他。

    平时小红棠喜欢睡在房梁上，无论是跟着自己在寨子里时，还是去了城里那几天，都是如此。

    但跟着自己在寨子里的时候，屋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城里的时候，也只有周大同那么几个，如今，这火底子少年，却是多了一倍。

    看她撅着小嘴，很苦恼的样子，胡麻也心疼，抱了下来，道：“那怎样才能睡得好？”

    小红棠眼睛亮了一下，道：“那人手里的老物件就可以，小红棠喜欢老物件。”

    “老物件……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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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二柱半道行

    对于怎么能让小红棠住的舒服一些，婆婆还真没教过。

    早先，小红棠就是一直喜欢睡在房梁上，或是跟着婆婆外出，但后来婆婆坐了轿子走了，许是那边催的太急，也只是将小红棠的八字贴给了胡麻，没教别的。

    有了这八字贴，胡麻可以一直带着小红棠，也能看见她，如果小红棠太贪玩，跑远了，那么他烧一柱香，小红棠也就会回来了。

    但其他的，怎么供养小红棠，又怎么让她过的舒服，胡麻也不知道。

    倒是问过小红棠，小红棠也只是想起了什么，哈喇子流了一地，说：“小红棠爱吃肉。”

    “可不是爱吃肉么……”

    胡麻很无奈：“我也爱吃啊！”

    要说肉，现在自己还有婆婆留下来的这一罐子血食，但那是为了治病，却是舍不得给小红棠吃。

    而且他也记得，以前跟着婆婆时，婆婆也没有给小红棠吃过这些。

    “等我治好了病，所有的太岁肉，都给你吃。”

    看着小红棠馋兮兮的眼神，胡麻也只能这么承诺着，小孩子嘛，回头就忘，先哄着。

    问题从小的地方开始解决，先问起了小红棠“老物件”的事情：“老物件是什么？你为什么喜欢老物件？”

    “老物件就是老物件，老物件住的很舒服，睡一会就饱了。”

    小红棠给出来的答案很简单，也很主观，胡麻没太听懂，倒是确定了她喜欢这个。

    “好，找机会哥哥给你抢过来。”

    他应下了小红棠，又问她一些其他的问题，得到了确定的回答才作罢。

    关于小红棠不想睡在房梁上的问题，其实不大，小红棠贪玩，也不是每天都跟着胡麻，经常出去玩一两天。

    玩够了，或是胡麻点了香叫她，她才会回来。

    而早先胡麻最为担心的，却是她跟着自己来到这个红灯院子里，会不会受到影响之类的，毕竟那位吴师傅看着本领不小，万一他发现了，对小红棠不利，可怎么办？

    毕竟这等大人物，驱邪辟鬼的本事，想必不会少。

    “小红棠不害怕的……”

    而小红棠的回答，倒又让胡麻意外：“二爷跟长胡子老爷不一样，二爷不能靠近，靠近了就烤的慌，不能摸，一摸就烫手。”

    “长胡子老爷靠近了不烤得慌，他也看不见小红棠。”

    “但是小红棠也不能离他太近，离他太近了害怕，摸了二爷会烫手，摸了他，感觉会被他抓走……”

    “……”

    “原来还有这分别？”

    胡麻倒是渐渐明白了里面的差别。

    二爷虽然学的法门简单，但六十年大火炉，却是不简单的。

    论起来，那位吴掌柜，应该比二爷的法门高深，可是他明显是早就破了身子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身边的粉头陪酒的时候表现的那么熟稔，所以，他法门虽深，但威慑力却不如二爷了。

    又或许，这也跟小红棠的特殊性有关？

    胡麻如今其实不太理解小红棠的本事大不大，或是作为邪祟，处于什么层次。

    论起打架，她在自己进林子里找婆婆的时候，也曾经跟一个最低等的游秽婴灵打的有来有回，吱哇乱叫，鼻青脸肿。

    但在平时吧，就看她这么贪玩，这里转转，那里逛逛，除了二爷，也没见她真的怕过谁。

    “不管怎样，以后见了老掌柜躲着点，也不要往内宅里面去。”

    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叮嘱了一通小红棠，虽然她说了老掌柜看不见她，但保险起见，还是尽量躲着点的好。

    嘱咐完了，这才回去了继续睡觉，心里更坚定了要早日搏得個单间的想法。

    怎么也得跟小红棠混个单床单梁的待遇才行呐……

    ……

    ……

    夜里沉沉睡去，许是这一段时间，连续服用婆婆留给自己的血食丸，道行又有了长进。

    他再次来到了那个庙里，看到自己香炉上面的香，第二枝也已即将圆满，自己没白白的苦熬着，马上就要拥有两柱以上的道行了。

    他心底颇为宽慰，但看着香炉里飘出来的丝缕烟气，倒也忽然想到，自己如今来到了一个新地方，是不是也有可能会遇着一个新的转生者？

    “或许，我自己也可以试着呼叫一下？”

    心里生出了这个想法，却又很快打消了，当务至急，还是要解决自己的问题。

    其他时候，都只是浪费命香而已。

    第二日，少年们醒来，便一起到前院向掌柜的问好，听吩咐。

    如今，昨天送他们过来的管事，已经回去了，这个地方，便成为了他们的小天地。

    “表现不错，没一个赖床的，开始学着干活吧！”

    老掌柜满意的向众人点了点头，便只是扯了一把躺椅，沏了壶茶，在旁边等着。

    昨天晚上去埋了黄皮子的锦衣少年许积儿，这会又已早早的过来了，不用等吴掌柜的吩咐，便指挥着一众伙计们干活。

    这大宅子，分内外两院，里院里有吴掌柜和他的小厮儿住着，还有香堂，以及几个上了铜锁的房子，外院里则是有马厩，仓房，还有他们睡觉的偏房。

    锦衣少爷许积儿，仿佛已经很熟了，指挥着胡麻等八个新来的伙计，或是去清理马棚，或是去洒扫庭院，或是去挑水摘菜，完了还要统一起来，每天黄昏之后，在周围巡夜，唱灯。

    这巡夜，则是他们的责任，震慑周围邪祟，给红灯娘娘长脸。

    “成了咱红灯会的伙计，每个月都有半斤血食份额供养着你们呢……”

    他严肃的向众伙计训着话：“但这血食可不是白拿的，不勤快着做事，便扣掉！”

    伙计们听了，皆是唯唯诺诺，哪敢有什么意见。

    就连胡麻，也深知这里与在二爷处不同，老老实实跟着干活。

    如此呆了几天，倒渐渐熟悉了下来，心也定了，那位吴掌柜，除了第一天还搬了把太师椅在外面看着，后面几天连面也不露。

    到了第四天头上，才又出了内院，向众伙计道：“你们也该都知道，进了咱红灯会，都是要学本事的，毕竟回头押送血食，还用得着你们。”

    “我懒得理这麻烦事，但该教伱们的本事，也不会藏着掖着，落你们抱怨。”

    “今天，就试试吧，我瞧瞧你们火候。”

    “……”

    众伙计们等了三四天，终于盼着这一天了，顿时兴奋不已。

    一个个将自己学过的把式，惊人的体力，以及封了的炉火，一一展示了出来。

    胡麻也是到了这时才发现，众少年来的地方各不相同，学的东西也是不同的，相同的地方，便在于都点了炉子，但不同的地方，却是在把式。

    他们大羊寨子，把式都是学全了的，而且打的很纯熟，但其他几个地方来的少年，却只是点了炉子，问起把式，竟半点不会。

    而与他们各不相同的，尤其那锦衣少爷，跟他的两个跟班。

    他们打的把式不同，但明显比二爷教的那三扳斧花样更多，沉重狠辣，甚是威风。

    “底子倒是都不错。”

    吴掌柜一一看过了，笑道：“你们入红灯会前，也没个稳定的血食补着，能练成这样就不错了。”

    “但是，以前大概也没人跟你们说过吧，仅是生了炉火，是没用的，只能防着邪祟，可做不了别的，以后你们可不只单防着邪祟就够了，拳脚武艺，都得跟着才行，我就先教你们用法。”

    说着，便亲自出手，打了一趟把式，然后一一的拆讲给伙计们听。

    这些伙计，包括了周大同等人，都是从来没学过这打法的，闻言自是兴奋不已。

    胡麻也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因此只是默默跟着学。

    倒是发现了这里面的区别，点炉子是一样的，但各人学的把式，却都不同，不过，把式不同，但道理相通，无非都是为了引出炉火，由把式牵引，行内外功一类的法门而已。

    只是……

    如此渐渐的学了半个月左右，胡麻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

    这吴师傅，教起他们把式来，很是尽心，与当初二爷教自己也不遑多让。

    可关键是，这人只教把式！

    无论是行拳走劲，还是抠眼踢裆，要说用处是有，但都与二爷教自己的那些把式本质相同。

    而点炉子的上层法门，那是绝口不提。

    要说起来，这也合理，可如今自己随着定期服食婆婆留下来的血食丸，自身道行已经有了两柱半，而当初婆婆嘱咐自己，到了三柱道行，就需要修行这下一步的法门。

    按照吴掌柜他现在教东西的速度，自己怕是血食丸吃完了，也还在学着把式。

    花钱如流水啊，婆婆留给自己的血食丸不少，但也经不住这般消耗。

    总要快点想个办法才是……

    他心里盼着，却也并不着急去做些什么，便是对那锦衣少爷许积，也是客客气气，听任安排。

    只耐心的等到了这个月的三十号，逢零之日，终于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

    “老白干兄弟，想我了没？”

    “……”

    胡麻听见了这个声音，心里顿时一阵轻快，笑着回答：“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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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语定命

    还真想了。

    胡麻等的就是这一日，早先他在寨子里，想做掉崔蝎儿，却不向二锅头开口，也是为了留着这人情，用到关键时候。

    如今听见了他的声音，便感觉轻松了许多。

    二锅头听了，心里颇为畅快，笑道：“看样子求法之路，并不那么顺利？”

    “算起来已经很顺利了……”

    胡麻笑道：“我确实烧了青香，也如愿来到了一位身怀绝活的老掌柜身边做事，如今，他甚至已经开始教我们的本事了，只是，我也难免有些疑问，红灯娘娘会教人本事，都是这样的么？”

    说着，便将自己学把式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是必然的啊……”

    二锅头闻言笑了起来：“不仅是红灯会，其他的血食帮，前期也只教这些虚把式，不然你们跑了怎么办？”

    胡麻听着，倒微微一怔：“虚把式？”

    “不错。”

    二锅头笑着向胡麻解释：“凡是与守岁人法门无关的，都是虚把式。”

    “你们这守岁人的路子啊，离不了血食，只靠自己这一身火力，怎么可能让炉子旺了起来？”

    “除非你这辈子也别破身了，那非但火力足，还破百毒呢，但是，这代价可有点高啊，其他人怎么着？”

    “那就离不开血食了，有了血食供养，你这炉子就旺，那些把式，便可以打出伤邪祟，破妖法的惊人威力来！”

    “但这前提就是你得呆在红灯娘娘会，有血食供养着你。”

    “若是一旦自己跑了，没了血食，伱学的这些把式，便用不得，一用，便消耗了你的生气，一次两次还罢，用得多了，便如烧干了蜡烛，身子里没了东西，可不比死还惨？”

    “……”

    “这种存活多年的帮派里，果然门道极多。”

    胡麻都叹着：“若缺了血食，这把式练得多了，恐怕也跟那些红香伙计一个样了。”

    但有一说一，倒不是红灯会特意挖坑，只是借了这个特点罢了。

    二爷教自己的把式，本质上也是如此。

    想清楚了这一截，胡麻便道：“那若是这样，我怎生才能学到守岁人那真正的法门？”

    “那并不容易的。”

    二锅头老兄叹了一声，道：“要会卖脸，会伺候人，甚至，还要付出很多的代价。”

    “这些老掌柜，人人手里都有绝活，但也绝对不会轻易传授给别人，毕竟，这是他们的饭碗，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有了这手绝活，所有的血食帮都得供养着他们，凭白无故的，他们怎么舍得把这手本事传了出去？”

    “万一将来你翻了脸，回过头来跟他们抢饭吃怎么办？”

    “……”

    “这……”

    这一点，胡麻早先也有预料，如今也不由得轻叹。

    这种现象，并不少见。

    便是前世，他也听过传说，到城里跟着学厨的乡下小子，得给大厨洗着脚，打着杂，什么活都要抢着干，入了大厨的法眼，但对方要教他，还得立三个规矩。

    一是工钱上交，二是厨头想骂娘就骂娘，人家说一声我入你娘，自己还得回应着，你赶紧入去吧，等着哩。

    最要命是第三条，每天晚上给人弄后面。

    毕竟都是能够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学起便是如此艰难。

    而这还只是学厨，如今自己要学的却是守岁人的本事，可不得更加艰难？

    胡麻认真的想着，也对自己现在所谋之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当然，你找了個好地方，也是个好时候。”

    二锅头老兄，却又在这时候道：“送你过去的那位管事，倒是个实诚人，这位吴掌柜，如今处境也很是尴尬。”

    “他本是调教了几个弟子在身边帮着，还很得重用，派去了那里守着一地的血食仓柜，结果，便在去年，血食入库之时，遭了邪祟觊觎，一个不小心，出了大乱子。”

    “不仅他身边的弟子死的死，疯的疯，这位老掌柜的家人，也跟着遭了秧，最关键的是红灯会的那一批血食被抢，损失不小。”

    “上面的香主其实对他这过失很不满意，亏得他各处打点，又有相熟的拼尽全力帮他说好话，才有了这待罪立功的机会，如今他就是要把这庄子重新经营起来，弥补去年的过失呢！”

    “所以，他是必然要重新调教几个帮手的，不然恐怕是独木难支！”

    “照理说，他这情况，从会里其他地方，挑几个做熟了的老人过去，由他调教着最好，但别人送来的人，他还不愿教呢，只从新人里挑。”

    “……”

    “还有这一茬？”

    胡麻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庄子里，除了那老掌柜的家人，竟是一个老伙计也没有。

    心里倒也感慨，当初二爷那份大礼，当真没有白送呀，小胡子管事人不错，他先问了自己想不想学本事，才送了自己过来。

    就是因为，这里学到本事的可能性最大。

    “当然了，他究竟挑了谁去教，便也两说。”

    二锅头讲完了，又笑着道：“你们这一行人里，他不可能全都教，你怎么也得好好表现，与人多亲近，从一众人里被人瞧见，才有可能赚着这机会。”

    “倒是确定了一个事……”

    胡麻默默想着，庄子里那个锦衣少爷，不就是这么干的？

    他无疑也知道二锅头分享给自己的消息，所以也是奔着那法门来的。

    他指使众伙计，处处拔尖，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

    他针对自己，便是因为，自己曾经无意间落了他的风头，担心自己回头入了老掌柜的法眼，所以连个表现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也真是小心，自己刚来时抢了他的风头，他这半个多月了，都还警惕着。

    回得慢了一点，二锅头便有了察觉，笑道：“有难题了？”

    “出头怕是不太容易。”

    胡麻轻吁了口气，便将这锦衣少爷的事讲了一遍。

    “那确实。”

    二锅头闻言，便立刻笑了起来，道：“兄弟，这人是否使得是一柄红色木剑？”

    胡麻微怔，道：“确实。”

    “那你必然争不过他。”

    二锅头笑道：“那是许家供奉的孩子，他老爹是红灯会里调理血食丸的老供奉，可是攒了不少家私，与各掌柜也认识。”

    “如今花了重金，为他打小调理身子，又购置了这种老物件，打点好了，嘱咐好了，送去了庄子里，为的就是让他从老掌柜那里学点本事呢。”

    “说不定，人家过去之前，家里人便都已经说好了。”

    “你自寨子里上来，怎么跟人家比？”

    “……”

    “这……”

    胡麻倒是心里微沉，实话当真伤人心，他一听都觉得有些渺茫了起来。

    二锅头笑道：“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

    胡麻忙道：“什么？”

    二锅头老兄淡淡笑了笑，道：“既然他家里很有背景，那我把他老爹办了，不就是了？”

    “嗯……”

    胡麻顺口应承着，忽地一惊：“啥玩意儿？”

    “办了他老爹啊……”

    二锅头笑道：“有背景的不怕，让他没背景就完了。”

    “我瞧他那个老爹，这几年贪墨了不少，也想拿他开开刀，不行就办了他。”

    “他爹一倒，其他人跟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谁还敢照拂他？”

    “……”

    “卧槽？”

    胡麻听着，都懵住了，三观都有点炸裂：“还能这样？”

    “于我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二锅头听出了胡麻的惊讶，声音便显得很得意，道：“兄弟，你还是与转生者打交道少了，这种，反正是最容易帮的人情，我只需要递句话儿就行。”

    “比这困难的，反而是我直接提拔你，甚至直接帮你找法门一类。”

    “……”

    胡麻认真的听着，将这位老兄传授的经验一一记下。

    心里却也不由得有些好奇：二锅头老兄，在红灯会里究竟是什么职务？

    只可惜，虽然好奇，却也没有主动询问。

    早先二锅头说了自己在城里那几天，会见到他了，但看来看去，每个都不像。

    是那香主？某个管事？

    还是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某位帮众？

    要说起来，自己真想找他，是能找出来的，只需要打听一下，三四个月前，谁曾经进过老阴山，或消失了一两个月，便八九不离十了。

    但胡麻并不真的打算这么做，转生者对自己的身份诲莫如深，能不暴露，便不暴露，就如白葡萄酒一样。

    二锅头虽是个粗犷性子，若自己问，他可能也会说，但自己却要懂事。

    不仅是他，自己是因为和白葡萄酒的关系，再加上如今取法要紧，所以身份等于未曾隐藏，但如今这边的事情了了，自己也要想办法把身份隐藏起来的。

    不过……

    只是这般暗地里商量了几句，便将一个不可一世的跋扈少爷靠山直接扳倒了？

    对方大概想破脑袋也不知这飞来横祸怎么一回事吧？

    胡麻心下也不由感叹了起来：倒是隐隐明白，为什么转生者被视为最厉害的邪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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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针锋相对

    这个世道，求生艰难啊……

    胡麻这一天起来，倒是默默的想着，想要学个本事，也牵扯到了这许多有的没的。

    自己还亏了有婆婆的血食丸养着身子，还有转生者彼此照顾，若是没有，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兴许，二爷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他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只知道尽快学到法门，才能救了自己。

    心里默默计较了一番，想通了各种事情，便拿出了二爷给自己的那块肉，拿过了旁边铺上周大同扔在铺盖卷里面的腰刀，将那条肉干最尾巴尖的一块给割了下来。

    却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团，取了块干净的布包着，塞进了自己怀里，收起肉条，不动声色的出了门。

    这一块肉，他也不知是什么，只看得出来，不是血太岁。

    毕竟如今的自己，也算是個血太岁的行家了。

    大概就连二爷这样的老矿工，见过的血太岁，都不如自己吃过的多。

    但二爷既然特意叮嘱了自己，便必然不是寻常事物，肉山臃肿庞大，本就不只黑、白、青、血四类，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不易寻到，但也往往都是老师傅们眼里难求的好东西。

    出了屋子，到院子里找到了正铡草喂马的周大同，便向他耳语了一番。

    周大同闻言，唬了一跳，旋即面露喜色：“胡麻哥，你这就准备朝他们下手了？”

    胡麻示意他噤声，笑道：“你想到了我会动手？”

    “想不到啊，但被欺负的受不了了。”

    周大同道：“那群浑账行子，跟了那家许家少爷，仗势欺人，到了现在，都不让咱们大羊寨子里来的人帮红灯娘娘巡夜，只是喂马劈柴，给掌柜烧洗脚水，把咱们当下人使唤哩。”

    “我是治不过他，能忍着就忍了。”

    “但我知道胡麻哥你这性子，能忍这么久，肯定要治大事！”

    “……”

    “胡说什么？”

    胡麻都被他说的不舒服了：“咱又不是什么坏人……”

    可周大同明显不理会他这茬，兴冲冲的去了。

    到了晚间，眼见得黄昏将至，夕阳西下，先前定了巡夜的伙计们已经点了灯笼，在院子里面等着，锦衣少爷许积还没出来，他的两个跟班，却是得意洋洋的坐在了水井旁边。

    舒展了腿，懒洋洋的指着李娃子并几个意图混进他们里面，跟着出去巡夜的伙计，笑着说道：

    “你们想跟着一起出去巡夜，那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回来的时候，知道吧？”

    “镇子街口第三家，那个黑漆门脸的小瓦房，外面挑了酒幡子，过去敲开门，打一斤酒，再让老板给咱包上点猪头肉。”

    “咱们哥几个晚上一起喝点，正好教教你规矩，伱瞧咋样？”

    “……”

    几个殷勤的伙计，都连连点着头，不敢说不行。

    这时周大同却背了手，晃悠悠的过来了，看向了他们身边的李娃子，道：

    “李娃兄弟，你爹给了你几个钱？这样给人买肉吃？”

    “……”

    这李娃子本是大羊寨子里来的，只是攀上了锦衣少爷许积的跟班，闻言便羞胀了脸，期期艾艾的说道：“大同哥你别这样说，这几天虎子哥他们，真的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那两个人见周大同这么问，也顿时变了眉眼，乜斜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

    周大同忙陪了笑脸，道：“我是想问问，我也能跟着去不？”

    这两人一听，倒是脸色和缓，笑吟吟看着周大同：“怎么着，你也想给爷们买酒？”

    “买！”

    周大同大咧咧伸手入怀，道：“你们瞧瞧这是啥？”

    天已傍黑，再加上他神神秘秘，得意洋洋，这俩还以为他拿出了什么好东西，伸手头来瞧，却不料周大同的手掌忽然摊开，里面空空如也，然后顺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了他们的脸上。

    “我买……”

    周大同一巴掌得手，立刻转身就跑：“我给你们买个巴掌吃！”

    “王八犊子……”

    这两个伙计是跟了锦衣少爷过来的，这许积到了庄子里，那便地位超然，颐指气使，他们两个便更狂妄。

    这些新来的伙计，不说巴巴的上来孝敬，敢跟他们顶嘴的都没有几个，更不用说忽然挨了一巴掌了，顿时大怒，从磨盘上往下一跳，便拎着拳头，向周大同追来。

    周大同则是快步往庄子外面跑，等跑出了庄子，才叫喊起来：“打人啦……”

    “要人命咧……”

    “……”

    这两个跟班顿时更怒，他们确实想打人，但还没打着呢。

    可想想逮着这混帐必定一顿胖揍，倒也没啥不对。

    可赶了没几步，墙后面忽然转出了一个人来，挡在了周大同面前，正是胡麻。

    他伸手拦住，怪道：“怎么了，便要打人？”

    周大同立刻道：“他们让我晚上给他们买肉吃，不然就揍我。”

    那柱子和梁子，见周大同这么说，便也又羞又怒，叫道：“你给我们让开。”

    “这行子先动的手，旁人都瞧见了。”

    “……”

    早先他们也料到，胡麻应该是大羊寨子里出来的这群伙计的头，再加上胡麻平时沉默寡言，便也不太敢欺负他，可是如今吃了周大同的亏，那心里怎么忍得下，喊着让胡麻让开，便要动手。

    “他怎么敢跟你们动手？”

    胡麻却不让开，笑着道：“是不是误会了？”

    “我脸上这么大个巴掌印，你说误会？”

    那柱子着恼了，忽然回身扯了一把跟在他们后面的李娃子，道：“你说是不是？”

    李娃子也满脸尴尬，万万没想到会闹了这一出。

    见这两人的目光，以及胡麻的眼神，都向自己看了过来，一时紧张不已。

    慢慢低下了头，好一会，才小声道：“确实是大同哥先动的手。”

    此言一出，这两人便又要向前挤，胡麻脸也沉了下来。

    周大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胡麻身后跳着，向李娃儿叫道：“你把那个哥字去掉，以后叫我周大同，我没你这兄弟，咱大羊寨子里面，以后也没你这号人了……”

    “好家伙，还敢使狂？”

    而这话，却更是激怒了那虎子和大龙两个伙计。

    他们对胡麻便是忌惮些，也没有特别厉害，如今自觉占了理，哪还客气？

    一个上来就推胡麻，另一个直接挥拳就打。

    胡麻不知他们出身如何，但跟着许积过来，想也是他那一党，平时大家一起练把式，也早就暗中观察过，知道这两个的底子不浅。

    周大同是听了自己的来找事，自然不能让他吃了亏。

    于是前一步，使了二爷教的搬拦锤，在身前一横，便拦下了这两人。

    只觉得两人拳势沉重，一股子气力逼将过来，他便趟着步子，微微一收，然后就忽地向外震了回去。

    二爷教的把式，不如这位吴掌柜教的那么花哨，但却非常有用。

    这一势搬拦锤使出来，挡邪祟，也能接拳脚，对方的力道若是强于自己，便可以向后卸劲，三分劲防对方七分劲，对方的力道若是弱于自己，那就是连消带打，给他震回去。

    那叫虎子的跟班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胡麻弹飞了出去，顺势砸到了另一人身上。

    两人摔成了滚地葫芦，又被胡麻气力一震，都头晕脑胀，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伙计，都一时吓的愣住了。

    一是没想到胡麻气力这么猛，一下子震翻了这两个伙计。

    二是大家都心里明白，这两个跟班不算什么，但他们可是与锦衣少爷许积是一伙的。

    这整个庄子里新来的，谁不怕许积，胡麻这是要跟人撕破脸？

    “哗啦啦……”

    一片混乱里，便又响起了许多跑动声，却是其他的伙计见状，都凑了过来看热闹。

    “胡麻，大同，要打架了？”

    零零碎碎响起了几声喊，却是大羊寨子里的周梁、赵柱等人，听见动静，见是胡麻与周大同被人围在了中间，立刻察觉不妙，周梁抄起了棍棒，赵柱拎起了粪叉，大步赶了过来助阵。

    不过来了，却见胡麻与周大同好好的，另外两人却摔在了地上，还没爬起来，倒又愣了一下。

    “不守规矩，聚众厮斗，你们这是都想被撵出去了？”

    正哄乱间，便忽听得一个声音如牙缝里逼出来的，许积冷着面孔，赶了过来。

    一见是他，众少年都吃了一惊，纷纷低头，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就连周梁，赵柱两个，也下意识将棍棒粪叉藏在了身后。

    这许积少爷过来不久，但却已经是这庄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说起来他身份与其他人一样，但却没有人敢正眼看他。

    “那敲诈勒索酒肉不成，还要打人……”

    但也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胡麻分开众人，慢慢走上前来，针锋相对，道：“就是守规矩了？”

    许积见是胡麻，也不由微微一怔。

    旋即面色阴沉，一双三白眼，定定的看着胡麻，周围的气温都仿佛有点低。

    胡麻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退让。

    身后不远处，小红棠悄悄在墙后伸出了扎着两只小辫的脑袋，瞪圆了眼睛，只是盯着他腰间那柄木剑。

    唏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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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夺权约斗

    气氛忽而变得有些压抑，周围小伙伴们都有点害怕，担忧的看着他们。

    锦衣少爷许积，如今还不是管事，但在伙计们眼里，他与管事也相差不大，平时掌柜不爱出面，这整个庄子里大事小事，哪个不是他一口说了算呢？

    怎么会有人敢得罪他，就不怕被撵回去？

    不管他们是镇子里来的，还是寨子里来的，能进红灯会谋食学本事，可都是家里下了大功夫的。

    这万一被撵了回去，怕是活都别活了。

    再者，这许积少爷本身的本事，也大的很，平时掌柜教的把式，他无一不懂，远超了其他伙计一大截，这真动手也吃苦头啊……

    “大大，要打起来了……”

    同样也在院子外面剑拔弩张之时，老掌柜所在的内院，堂屋里八仙桌上点着油灯，泡了草药的大缸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坐在里面，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在外面，焦急的说着。

    “嗯，打吧！”

    老掌柜拿着一团奇怪的肉块，一点一点，往里面挤着血水，脸色冷着：

    “早晚都会打，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打一架，我还当这次招的伙计没血性哩！”

    “好好打，把本事亮出来，才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

    “……”

    “……”

    胡麻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眼睛也有意无意，扫过了对方腰间。

    他知道这個许积，最厉害便是他手里那把老物件。

    这段时间，他也打听清楚了，老物件，可是他们这些常年与邪祟打交道之人的宝贝。

    守岁人，或是走鬼人，或是其他身怀绝活的老师傅们，对付邪祟、妖物，除了靠自己一身道行去硬冲之外，还经常使一些工具，或是武器，而被他们用过的工具，便是老物件。

    因为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因为比较克制邪祟，才被他们选上，再加上他们用了这么多年，浸润了他们的气息，物件便更有灵性。

    简单说起来，被人用的越久，越强大的法师用过的物件，便越厉害。

    当然，老物件厉害，是针对邪祟而言，对上了人，却效果有限，这也是自己敢跟许积斗一斗的原因。

    论起道行，自己比许积高得多，力道浑厚，二爷教的把式也练的纯熟，哪怕需要压着一些道行来与他斗，也不见得吃亏。

    孰不料，也就在他做好了准备，甚至开始暗中行功之时，却见那许积儿，只是死死的盯着他，良久，见胡麻没有退缩的打算，却忽地一声冷笑：“破寨子里出来的，倒挺狂妄。”

    “你要讨打，我成全你。”

    “但可别惊动了咱老掌柜，也别耽误了给红灯娘娘巡夜。”

    “……”

    他说着，长袍下摆一撩，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向胡麻道：“你若真够胆，明天下午，咱们一起出了镇子，到那边水沟子旁的杨树下面好好较量一下，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便是。”

    众伙计闻言，皆面面相觑，这就不打了？

    “这货色厉内荏，比想的还不中用。”

    胡麻心里想着，见他要走，便也直接开口：“我无意与你争执，但咱们都是各个地方好不容易进了红灯娘娘会，都是为了长些见识，学点本事，再不济也赚几个银钱。”

    “你仗着比我们早来几天，安排值守操练，咱没意见，但你好歹也得公平些，才好让大家伙觉得服气。”

    “都是一样的伙计，凭什么得给伱们买了酒肉，才能轮上一回巡夜？”

    “……”

    众伙计听了，皆有些惊讶，怔怔的不作声。

    初时听胡麻这句，还以为他是怂了，再听下去，便忽然觉得这话说进了自己心里。

    不仅是大羊寨子来的，便是其他地方来的，也没少受他们盘剥。

    纵是嘴上不敢说，心里又哪会服气？

    “哼！”

    许积听着这话，则是忽地神色大炽，死死的盯了胡麻一眼：“到了明日，别怕了就成。”

    说罢，忽然转身向别人喝道：“愣着做甚？”

    “该谁巡夜，还不快去？”

    “……”

    众伙计都吓了一跳，忙忙的提上灯笼，快步的出发了。

    ……

    胡麻便也收了架子，回了庄子，按照原来的安排，晚上本该他来喂马，但他径直回了房，全然不理。

    这一应启衅挑战，都是想好了的，二锅头那边已经决定了要动手，自己固然可以等这许积少爷没了后台，再做这事，但到了那时候，怕是这个效果，便差得远了。

    非得是趁着对方如日中天时站出来，再说些漂亮话，才能达到目的。

    “胡麻哥，你有把握捶得赢他？”

    周大同也跟着一溜烟跑了回来，一脸关切的问道。

    胡麻笑道：“你都不知道我捶不捶得赢呢，就敢过去挑事了？”

    “那有啥怕的？”

    周大同道：“我来前爷爷跟我说了，说我虽然也会作，但我是瞎鸡巴捣乱，没脑子，你就不一样了，你又奸又懒又馋，性子又邪，绝不肯吃亏。”

    “虽然看起来一样的坏，但你是有脑子的坏。”

    “所以他千叮咛，万嘱咐，出来之后就听你的话，有什么事儿哥俩一块上……”

    “……”

    “怎么有点听不懂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胡麻晃了晃脑袋，看向了另外两个，却是周梁与赵柱。

    这俩从大羊寨子里出来的伙计，却是都老实，平时不说什么，但刚刚也上了。

    俩人见眼神看了过来，便道：“俺们不管别的，都是一个寨子里的。”

    寨子里的朴素少年啊……

    胡麻心里也不由得叹着，向那两人笑道：“是，有事咱们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胡麻哥，你……你打不过他的呀……”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却是李娃子靠在了门边，小心翼翼的说着。

    周大同一看到他，顿时大怒，喝道：“滚出去，你不是与他们相熟？”

    “抱了你的铺盖卷，去他们那屋里睡好了！”

    “……”

    李娃子顿时眼泪汪汪，说不出来话。

    但看着他这样，别说周大同，便是周梁与赵柱也不搭理。

    寨子里出身的少年心思朴素，直来直去。

    一晚上过去，伙计们起来之后，照例按了许积的安排，忙着各自的事，但心思却都放在了胡麻与锦衣少年这场赌斗上，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倒都觉得胡麻定然会输，差距太大了。

    这大羊寨子里出身的几个少年，委实穷苦，几个人才凑出来一把刀。

    而人家许积少爷，不仅自己身穿锦衣，带了老物件，便是两个跟班，都阔绰的很。

    但又觉得，胡麻敢挑战，便有底气，况且，他是帮着大家说话呢。

    这般暗流涌动声，许积对众伙计反而更严苛，大声喝斥着他们，这里不干净了，那里做的不行之类。

    但胡麻例外，他整天没有露面，只在吃完了午饭之后，径直起身，找周大同借了刀，挟在臂下，也不与人招呼，径直出了庄子。

    “他真敢去？”

    伙计们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神交换，都是有些惊讶。

    而许积瞧着胡麻的背影，则只是冷笑，故意慢慢悠悠吃完了饭，与两个跟班说说笑笑，还进内院跟老掌柜说了会子话，似乎很不在意，这份气度，倒更让人隐隐为胡麻担起了起来。

    心中惦记着事，伙计们也都无心思干活。

    纷纷快速的把手上的活计料理干净，生怕得不着机会，便偷偷的溜出了庄子。

    到了镇子头上，远远的就看到胡麻怀里抱着刀，站在杨树下。

    这份镇定从容，却也让人隐约佩服了起来，莫名的对胡麻多了几分信心。

    渐渐的，日头偏西，伙计们倒有大半都赶了过来，满心焦急，等着这场约定好的较量。

    却不料，等了半个时辰，许积没有出现。

    等了一个时辰，庄子方向，仍是不见一个人影过来。

    等得日头将落，众伙计都已经不耐烦了，才见庄子方向，有个偷偷跑了回去看怎么回事的伙计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惊讶：“许……许积少爷来不了啦……”

    众伙计都呆了一下，远处杨树下的胡麻也看了过来。

    那伙计焦急的说着：“说是什么有急事，直接找管事告假，回城去了……”

    “啊？”

    所有人都懵了：“什么事情这么要紧？都约好了……”

    “没说啊，就很紧张，然后就跑了……”

    “……”

    这一下子，周围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伙计们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既然不来，那就算了。”

    而胡麻，也是直到此时，才提了刀走了回来，向呆在一边的伙计们道：“庄子里还有那么多的活等着，就别在这里愣着了。”

    “大同，赵柱，周梁，还有你，你，加上你，你们几个，晚上跟我巡夜。”

    “你你你，晚上铡草喂马，院子打扫干净。”

    “你们几个，管着灶下的活，老掌柜要的汤水要及时烧好，别凉了，也别烫了。”

    “……”

    忽见他安排起了活计，周围的伙计们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过了半晌，周大同先大叫着答应了下来，其他伙计也忽地明白了什么，连连的点着头，对胡麻的安排全无意见。

    胡麻率先向着庄子里走去，心里默默想着：“这灯笼提起来，便离守岁人更近了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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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红灯照夜

    “红灯照夜，相安无事……”

    黑洞洞的乡野里，一盏红灯，晃晃悠悠，远远的过来。

    伙计们带了些许兴奋，更带了些许颤抖的叫声，打破了这浓到化不开的寂静。

    也不知有多少窸窻窣窣的事物，远远的见着红灯，便悄然后退，躲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孤清清坟头上飘荡的鬼火，也随着红灯靠近，悄然消失。

    胡麻提了红色的灯笼，左边跟着一脸兴奋，时不时便拉长了嗓子喊一声的周大同，右边跟了周梁，再后面则是三五个一起跟着出来巡夜的伙计。

    他们皆是又新鲜又兴奋，脚步踩在土路上沙沙作响，远远的经过了那些坟头时，也并未躲避，而是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瞧那模样，倒仿佛有些故意显摆的架势。

    “呜呜呜……”

    在他们走过了坟头之后，隐约就听着，坟头那边刮过来的风里，似乎掺杂了些幽咽哭声。

    转头看去，依稀可以看到有几个身影，坐了坟头边上，瞪着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

    胡麻站定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又忽地走了回去。

    随着红色灯笼靠近，坟头边上，便忽地刮起了一阵绕着坟圈打旋儿的阴风，到了跟前再看，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咱是红灯娘娘派了过来巡夜的，没打算扰了左邻右舍的清静。”

    胡麻提了灯笼，冷声说着：“但诸位也认认，省得将来闹的不好，大家都不好收场。”

    几个荒凉的坟头，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也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胡麻这才转过了身，继续提了红色灯笼，向着前方走了过去，众伙计都摒住了声音，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便是红灯娘娘会的巡夜。

    手提红灯，待到夜幕降临，便行走于村野，驱散误入的邪祟。

    这是红灯会的规矩，红灯一亮，方圆十里，便不许有其他的邪祟驻足，停留，便是埋进了荒坟里的孤魂野鬼，不强制你搬家，但你也在坟头里老老实实呆着。

    当然，以胡麻他们现在的本事，当然还没有这么大的威风，这威风，本就是来自于手里的红灯。

    等闲邪祟，一见了红灯，便逃开了。

    但若有像之前的黄仙那一大家子，不懂规矩的，那便要较量一番。

    先讲规矩，再讲道理，讲不过了就动手。

    打不过，回去叫掌柜。

    而这，便是他们这些伙计来到这里，最重要的一個任务。

    “红灯娘娘会，不仅在城里有地盘，有香堂，各个地方，都有类似的庄子。”

    而胡麻，在提了灯笼，走过了这一大圈时，心里也不由得想着：“这红灯娘娘，是真的本领就这么大，不管在哪里，挂起了红灯笼，便能让其他的邪祟主动退出十里？”

    “还是说，她的厉害之处，在于这些伙计们帮着她巡夜，一旦真遇到了麻烦，就可以降临到红灯笼里？”

    他可是记得，在驱赶那群黄皮子时，红灯笼里隐约出现过笑声。

    可如今，自己将这灯笼提在了手里，也只觉得这就是一盏普通灯笼，并没什么神力。

    不过，也不想这么多，照着做就是了。

    一晚六十里，又是深夜荒野，确实难行，但好歹，这巡夜本来也不要求那么严格，况且，他们都是点了炉子的少年，脚步轻快，却也很快就走完了这一圈，重新回到了庄子里面。

    胡麻放回了灯笼，检查了一下马厩灶下，各个地方的情况了然于胸。

    然后便去叩响了内院的门，等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便推门进去，向院里的掌柜禀告：

    “事情都安排好了，掌柜的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么？”

    “……”

    那位吴掌柜，正坐在了内院里的石凳旁边纳凉……

    ……如今天气凉了，也不知他纳个鬼凉。

    见着是胡麻进来汇报，他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胡麻一眼。

    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胡麻忙回道：“我叫胡麻，老阴山大羊寨子里人，今年十六了。”

    “唔……”

    老掌柜点了点头，忽然一拍脑袋，道：“我想起你来了，你反应很快，挺不错。”

    胡麻点点头，并不多语。

    而这掌柜，却伸手招了招，笑道：“来，我试试你的火候。”

    胡麻见他伸出了手，便走上前，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他曾经在大羊寨子时，被当时过去勘探太岁的管事试过，知道规矩。

    却不料，这位吴掌柜并不像那位管事一样，只是两根手指头捏着，而是直接握住了胡麻的手掌。

    微微一笑，胡麻顿时觉得一股子阴气浸入身体。

    他不动声色，也忙调了自己的炉火对抗。

    但如今他前两柱香已满，第三柱香也已茁壮长成，只是距离一柱，还差着一些，但胡麻知道，自己一个寨子里来的少年，却有近三柱修为，太夸张了。

    因此他收起了另外两柱，只用这新近攒起来的第三柱命香去对抗。

    “咦？”

    老掌柜试了一下，放开了他的手掌，惊讶道：“伱这底子很厚实呀……”

    胡麻早就想好了说辞，便直接道：“我家大人进山，挖到过一些好东西，喂我吃了。”

    “所以我从开始封炉，就比其他人快些。”

    “……”

    老掌柜听着，便缓缓点头，似乎有些满意。

    以他的眼力，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这等雄厚火力，可不是胡麻这年纪能直接养出来的。

    封阳不泄，再好生打磨力气，到了三十，能有这底子便不错。

    而胡麻却不仅仅只是说着这些，边说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纸包，上前放到了这老掌柜旁边的石桌上，道：“这是我家长辈割的一块青太岁肉上生出来的，倒有些不同。”

    “家里大人嘱咐我捎给老掌柜，请您别嫌寒酸。”

    “……”

    那老掌柜笑着扫了一眼，并不甚以为意，慢慢的揭开了这纸包，待到看见那里面暗红发青的一块，却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又仔细看了几眼，终于确定，脸上堆起了笑容，态度比刚才实在好了太多。

    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你家大人有心了……”

    忽地话口一转：“可还有？”

    “有！”

    胡麻早有准备，忙点着头，又拿出了那块布袋里的青太岁，道：“我家大人怕我跟不上，让我拿着补身子的，掌柜的您看……”

    上面刀痕清晰，明显桌上那块是从这里割下来的，而非私藏起了别的，只割了这一块给自己。

    老掌柜看到了，才忽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你自己留着吧！”

    “回头好好补补身子，你这火候啊，已经到了百尺竿头，很快要按道行来算了。”

    “另外庄子里面的事，你也多盯着些。”

    “每天只一早晚，到我这内院里面来，若有事，我也就嘱咐你了。”

    “……”

    胡麻答应着，离开了这内院。

    听这老掌柜的话语，似乎已经很有希望了。

    胡麻当然也想直接找他要个保证，只可惜，这种保证却是不可能要得来的。

    他回到了卧房睡去，周大同等人都还很是兴奋，这才一夜之间，他们便成了巡夜的，无形之中似乎也高人一头，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时兴奋，又一时担心那许积忽然回来，再把自己这待遇夺了去，心情忐忑，都想着找胡麻说话，但胡麻却懒得跟他们说这些事情了，只摆手让他们休息。

    “许积他们住的，是个三人间，宽敞很多，倒是可以抢过来。”

    他只心里默默的想着：“这样的话，小红棠也就不用每夜在外面转悠，白天睡觉了。”

    “……毕竟天天熬夜，对身体不好。”

    “……”

    “……”

    同样也是在这庄子，老掌柜等胡麻走了，才激动的拿起那肉块，进了堂屋。

    掀开里屋帘子，就看到了油灯下，缸里无精打采的女孩，激动的道：“乖妮，好东西。”

    缸里的女孩疲惫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他手里黑糊糊的事物：“大大，那是啥？”

    “这叫青玉膏。”

    老掌柜兴奋的道：“寨子里的乡巴佬，不知这玩意儿的珍贵，估计就是看着颜色发红，还以为是血太岁，当成了礼给我送。”

    “实际上，这玩意儿不是血太岁，但对咱却更有用哩。”

    “它的作用不是血太岁那样长气力，增道行，吃了反而有损道行，但是用来治病镇痛，拔火劲，却是极好的，你不是每天都喊着身上烧的疼么？”

    “有了这，就会好啦……”

    “……”

    缸里的女孩，似乎有些激动，抬头看向了那黑糊糊的事物。

    但当她开口时，却似乎有些犹豫：“大大，那你要把本事教给人家么？”

    老掌柜这才想到，许是刚刚在自己外间与那大羊寨子里的胡姓小子的聊天，妮子都已经听到了。

    微一犹豫，轻声道：“咱这本事是个大事，传给他们谁，都是大恩大德。”

    “这小子呢，其实比许家小子还强些，而且是寨子里来的，背景比较干净，就看他肯不肯出力了……”

    “若靠得住，倒也不是不能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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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公平竞争

    胡麻可不仅仅是出力，还出了大力。

    他知道机会的重要性，在得了这许诺之后，便认真做着庄子里的事务。

    若要论起来，这庄子不大，且是闲时，但事务却也当真繁杂。

    既需要顾着内院所需，也要顾着外院的牲口洒扫，以及厨下的劈柴籴米，每夜间的巡夜，还偶尔也会有周围村寨之人过来说起什么，派人过去查探。

    掌柜的不爱管事，那这一应事务便都落在了胡麻的身上。

    而胡麻，并未推诿，只是每天认真的安排。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出不得错，便也事事亲为，且有意和之前许积的骄狂行径区别开来，无论是夜巡，还是其他的杂役，都给众人分配均匀了，不分高下，轮流做着各种活计。

    初时还担心周大同等大羊寨子里的伙伴会不满，毕竟许积管事的时候，他的两个跟班别说干杂活了，私底下还要别人孝敬着。

    而周大同等人随着胡麻现在握了实权，但也没人孝敬，便是巡夜的活，也是按着机会轮到，有些时候，他们也仍然得去做些打水喂马类的活。

    可当胡麻问起，周大同却是出人意料：“你说啥呢胡麻哥？”

    “就你现在干的这事，俺爷在寨子里不天天这么弄？”

    “有好处私底下分了，哪有摆明面上的？那不是巴巴的让乡亲们不服气么？”

    “……”

    胡麻倒是听得对周大同刮目相看。

    这政治家的孙子，眼力劲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啊……

    虽然寨子里出身，但周大同的处世法则，倒比供奉家的孩子许积还要强些。

    如此忙过了一段时间，庄子里一应事务，井井有条，伙计们练把式做事，也没怨言，倒比许积在的那段时间还要好些。

    而众伙计们也渐渐把胡麻当成了真正的管事，有什么事便先来汇报给他，胡麻则无论怎么处理，都会在每天晚上巡夜之后，一一汇报给了吴掌柜。

    吴掌柜喜怒不形于色，但看得出来，也对胡麻的行事非常满意。

    大事小情都交给了他，还偶尔提点几句需要注意的事务，到了当月十号，已是该给这群新来的伙计发放血食的时候，他甚至还把外仓的钥匙也给了胡麻，让他取了出来给伙计们。

    “你自己多取半斤。”

    他不动声色的嘱咐着胡麻：“好生滋养着，将火候提上来。”

    “早些成了道行，到了明年开春的时候，也才能真正的独挡一面，帮上咱的忙。”

    “……”

    “这似乎是另类的许诺了？”

    胡麻自然听得出这话的暗示，可心里却并不敢放松。

    呵呵，上辈子吃的饼还不够？

    他只是留心着一切的动静，认真处理好事务，并默默的计算着自己的时间。

    如今他的修为，已经逼近了三柱香，而那一罐子血食丸，却也快要见底，但愈是这要紧的时候，愈是不能慌乱。

    他抢了这实际上的管事职务之后，惟一真正做了的，也只是把许积那两个跟班，从那间小屋里赶了出来，自己和周大同搬了进去，不用跟其他人再挤着。

    当然，就算是这，也是为了让小红棠每天晚上能在梁上睡个好觉。

    如此按步就班的推进着，众伙计们也开始对庄子里的事务越来越熟练。

    偏巧在这时，之前告假离开了庄子的锦衣少爷许积，竟是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庄子，引得众人一阵心惊。

    这位少爷临阵脱逃之后，胡麻便直接顺理成章管了事，现在他回来了，二人不得再斗一番？

    尤其是他那两個跟班，还以为翻身时候到了，磨拳擦掌。

    可意外的是，这一次回来的许积，竟是无精打采，没有半点要跟胡麻争的样子，发现自己的铺盖，已经被搬到了旁边的大偏房里，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就连第二天上午，胡麻如安排别人一样，安排他去厨下做事，他也只是默默的点头答应了，没有丝毫不服气的意思。

    众伙计看着，皆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了？这位狂妄大少爷，就这么服了？”

    “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胡麻表面偌无其事，心里也是警惕拉满，让小红棠没事看着他点。

    总之学到法门之前，半点不能放松。

    果不其然，表面上服服气气，没有半点心气要跟胡麻治事的锦衣少爷许积，却在回来的第三天下午，趁了胡麻带人外出做事，仿佛经过了一番计较，还是悄悄进了掌柜的内院。

    胡麻怕小红棠冷不丁闯了祸，被人打伤，不许她随便进内院，因此她只能在外面看着。

    等胡麻回来，便将这事告诉了胡麻，他心里微动，道：“进去了多久？”

    小红棠想了想，道：“吃一碗肉的功夫。”

    “……很形象啊！”

    胡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便将青太岁给了小红棠一块，让她出去玩了。

    心知如今的许积，处境堪忧，按理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打动老掌柜的了，但人家背景不小，家底也厚，自己也不能想的太简单，只是装作不知，继续安排着自己的事情。

    果不其然，这一晚夜巡刚刚回来，便听见老掌柜的小厮走了出来：“胡大哥，许二哥，老爷让你们进去。”

    胡麻独苗一个，许积却是家中排行老二，所以他这么称呼。

    听着倒像胡麻占了几分便宜。

    胡麻看了一眼许积，就见他并不直视自己的眼睛，只是起身向里面走，紧张的攥着拳。

    “你们先回去休息。”

    他便也嘱咐了周大同，与许积一前一后，进了内院。

    到得里面，便见老掌柜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石桌上还摆了几碟小菜，想是老掌柜让仆人在小厨房里做的，有花生蚕豆，还摊了个鸡蛋，切了盘花膏似的肥牛肉。

    居然摆了三只杯子，见他们进来，便道：“你们都坐下来陪着。”

    胡麻与许积都坐了下来，却是谁也不急着说话，只有许积抢着给老掌柜斟酒。

    “算算，伱们来咱这庄子，也快一个月了。”

    老掌柜饮了盅酒，才慢慢的开了口，道：“论起来，这时间还短，没跟着拜过几年的太岁，在咱们红灯娘娘会里，都算不上是个老人儿。”

    “但我也不瞒着你们，你们两个，都是命好的。”

    “我现在缺人手，咱们这庄子里，也缺个正儿八经的管事，所以，倒是便宜了你们两个了……”

    “是，是……”

    胡麻还在默默听着，许积便已迫不及待的起身，双手捧了杯，道：“多谢干爷！”

    “先坐下。”

    老掌柜看了他一眼，并不答应，面色倒有些不悦。

    许积忙坐下了，他这举动，以及那声称呼，倒让胡麻心里微微一动。

    “我也不瞒你们说。”

    吴掌柜也是沉吟了片刻，索性直接道：“都说进了咱红灯会，是能学到本事的，这话倒也不假，我平时教你们的把式，那都是实打实的本领，够你们赚来吃用的。”

    “可是，这些本事，还是浅的。”

    “我这里，倒还有些更高深的本事，也打算找个能担事的，好好调教一番。”

    此言一出，不仅许积，便是胡麻也微微抬头。

    来了这么久，这还是吴掌柜头一次，当着面说明白了这个事情。

    那么他……

    “而我观察了这么久，发现这庄子里十来个人，能够有点出息的，便是你们两个。”

    吴掌柜看向了他们二人，道：“若要我说，你们两个徒弟，我都想收了，可是不行呐，起码现在我教不了两个人。”

    “便是教了，咱这庄子里的血食，也供养不了两个，所以，我打算给你们二人出道题，瞧瞧你们谁办得好，办得好的，便是咱们庄子里这群伙计的管事。”

    “我那本事，当然也就给他。”

    “办不好的……也别担心，回头庄子里底子厚了，我再教你嘛……”

    “……”

    这就是胡弄鬼了……

    胡麻心里听着，便已忽地一目了然。

    什么明年再来之类的话，他早就在红灯娘娘会挑人的时候，听说过了。

    自己和许积之间，必然只有一人能成为真正的管事，也必然只有一人能学那本事。

    只是，自己已经送了宝贝，许积家又已失势。

    那许积究竟是说了什么，居然打动了这老掌柜，要和自己公平竞争？

    “题目倒也简单……”

    吴掌柜且不看他们二人的反应，便径直道：“咱这庄子往西十二里，有个黄狗村子，按理说不在咱们巡夜范围内，可真到了开春时，那里也是个危险的去处。”

    “据我所知，那里有口井，里面有东西成了气候，咱们可不能任由它在那里作祟，你们两个，便去解决了它吧！”

    “谁办得好，谁便回来做个管事，如何？”

    “……”

    许积闻言大喜，立刻起身允诺。

    但胡麻却是心里微微一跳，暗中冷笑：“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公平竞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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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夜除邪祟

    不知道许积付出了什么代价，但这老掌柜明显是有些偏向着他的。

    一来胡麻已经得到了许诺，到头来却又变成了两个人一较高下，赢者通吃。

    二来，这老掌柜给出来的难题，是除掉某个厉害的邪祟。

    这却是整个庄子里的人都知道，许积手里有把老物件，那是除邪祟的利器，谁能争得过他？

    “老东西是既想讨了好，还想卖乖啊……”

    胡麻默默的想着，想来是许积这趟回来，给出了某個老掌柜都心动的好处，而自己之前送他的东西，也是价值不菲，舍不得退回来，所以，他才挖空心思搞了这么道难题出来。

    但事已至此，自己又该如何？

    如今求助二锅头老兄，时间上是来不及了。

    况且胡麻知道人情难借，这老兄帮自己搞掉了许积身后的背景，已经很好了。

    毕竟若不是他帮这个忙，那自己根本没机会与许积争，有背景的富家少爷对上寨子里出身的野小子，简直降维打击。

    再求人家，怕不是人家还自己人情，而是自己欠他人情了。

    如今，倒要自己先想办法的是。

    实在不行，才只能拼着搭个人情进去，求二锅头老兄帮自己出出主意。

    而在胡麻默默想着，往外院走来之时，许积则是一反常态，他面带冷笑，大步快走。

    出得了内门来，便立时向着伙计们住的偏房位置，高声叫道：“虎子，大龙，你们且出来，叫上几个得心的兄弟，跟我出去办件要紧事。”

    “待回来，我重重有……”

    “……谢！”

    “……”

    他说顺了口，便想说重重有赏，但想到自家情况，便硬生生改成了“谢”字。

    “啊？”

    听得他一声喊，那大偏房里本就好奇他们进内院什么事的伙计们，顿时一哄跑了出来。

    那许积的两个跟班，见许积如今这自信满满模样，心里又惊又喜。

    感觉之前的许积又回来了，也就是说，自己又可以借着许积这条大腿，过上舒坦日子，不用继续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要连夜出去？”

    胡麻闻言，也是微微诡异。

    黄昏为界，阴阳二分。生人邪祟，各行其路。

    这些玩意儿本身就可怕，到了晚上，可是更比活人凶得多了。

    再加上，这是两人的考验，可不是提了灯笼巡夜，平时他们提了红灯笼在周围转悠，那是借了红灯娘娘的威风。

    而这一次可不带灯笼，全靠了自身本事，风险不是成倍的增加？

    正想着时，又忽地醒悟。

    恐怕对方占的便宜，也不只是有着老物件这优势。

    对方估计知道对付什么东西，说不定也早早的就做了一些准备了……

    ……妈的居然还泄题？

    他心里急急的想着，却也有了计较，见他们兴冲冲的找人，便故意高声笑道：“许积少爷，你何必这么着急？”

    “老掌柜的给咱俩出了这道难题，谁能解决了那厉害邪祟，谁便是这庄子里的管事，还能拜入他老人家门下学本事，所以除掉那玩意儿的心，肯定是着急的……”

    “但你大晚上带他们过去冒险，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跟人家里交待？”

    “……”

    “除邪祟？”

    “谁赢了谁就能成为管事？”

    外院里这些伙计闻言，顿时皆大吃了一惊。

    他们这才知道，刚刚这番交谈，竟是决定了这两个人以后的身份。

    又忽然听到是夜里去除邪祟，也有不少心里胆怯了。

    “呵呵，若没这胆，还做什么守岁人？”

    许积闻言，顿时明白了胡麻的用意，居然故意跟他配合了一下。

    大声说了一句，才又看向了其他人，一把扯下了腰间那柄木剑，举在手中，大声道：

    “我这血木剑，是太岁老爷身边伴了血太岁生长出来的老树，被一位走鬼人使过多年，最有灵性，乃是克制邪祟的最好物件了……”

    “有此剑傍身，管他什么黑天白夜，难道还斩不得一个邪祟？”

    “诸位兄弟，找你们主要是给我壮个声势，谁愿跟我去一趟的，回来之后，我……”

    “……”

    说到这里，微一沉顿，才铁心开口：“送他一斤青食儿！”

    青食便是青太岁，众少年冷不丁听得，顿时又惊又喜，那换成银子得多少饼饼？

    他们对许积的实力，本就是信服的，知道他把式练的好，更是见过他除掉那只老黄皮子时的威风，如今见他手持老物件，信心满满，又许以重利，顿时高声答应。

    就连人群里的李娃子，也忽地犹豫，眼睛从许积和他身边的两个跟班身上扫过，迟疑着不知要不要上前。

    他这段时间，倒一直想着与大羊寨子里的兄弟重修旧好，只可惜大羊寨子里出来的人都观念朴素，容不下他这种分不清里外的人。

    自打胡麻做了主，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处境极为尴尬。

    眼见众人吵吵嚷嚷，点起了火把，便要簇拥着出门，终于还是一狠心跟上去了。

    这一走，庄子里十来个伙计，便一下子去了大半。

    留下来的，也只是大羊寨子里的三个伙伴，以及几个确实胆小，不敢夜里跟着出去招惹邪祟的。

    “胡麻哥，别害怕，咱也去啊……”

    周大同眼瞅着，也紧张了起来，向胡麻道：“这么要紧的事，不拼一把怎么行？”

    不仅是他，就连周梁赵柱两个，也暗地里给自己打着气。

    冷不丁就说大半夜的出去除邪祟，没人不害怕，可事关将来处境，却是谁也顾不上了。

    “不能去。”

    胡麻却是沉声说道：“咱们本事没练成，又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去了也是白送！”

    见他们心焦，他也有了主意，快步回了自己的小屋，拾缀了几样东西，又向周大同道：

    “把你的刀借我一用，我自己出去看看！”

    “……”

    “啊？”

    周大同忙把刀递了过来，但明显还是跃跃试试。

    胡麻接过了刀，也不多作解释，望着庄子外面，黑洞洞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也是心一横，便从墙边抄了一个斗笠，扣在头上，抱起了刀，大步出了庄子。

    如今，许积他们心急如焚，又有火把照亮，早已出得庄子去了。

    而胡麻不想被他们发现，便只是在这黑沉沉的夜色里，勉强借了一点儿星光探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踏上了向西北而行的道路。

    渐渐的出了庄子，周围已是一片死寂，就连许积他们，都已走的快要看不见火光了，四下里一片旷野，远处黑不隆冬的山影也几乎要瞧不见。

    胡麻深吸了一口气，腹内炉火稍升，这才壮了胆气，继续向前。

    而到了庄子外，看不见前后人影了，他才从自己怀里取出来了一枝香，吹着火折子点上，持在了手里，继续向前走着，不多时，自己的衣襟一紧，低头看去，就看到了小红棠。

    她歪了脑袋，仿佛很好奇：“胡麻哥哥，你带小红棠过来干什么哇？”

    大半夜里，四野无人，冷不隆冬，忽然被一只小鬼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什么感觉？

    满满都是安全感！

    胡麻向她笑了一声，作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咱们去办件重要的事。”

    “完了我给伱青食儿吃……”

    “好呀……”

    小红棠听见不是红食，有些失落，但青食也是好的，眼睛都亮了：“多少呀？”

    胡麻狠了狠心，道：“鸡腿那么大一块，够不？”

    “够了够了……”

    小红棠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迈开小短腿，着急的跟上了胡麻。

    ……

    ……

    而此时的庄子里，内院里的老掌柜，正坐在了八仙桌旁边，油灯的微弱光亮，照亮了他手里的一个裹了内三层外三层的油纸包，里面赫然便是四五颗红艳艳的丸状事物。

    距离近了，可以嗅到散发出来的浓烈血腥味。

    他眼睛在这几颗血食丸上，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这才轻轻叹惜：“老许做了供奉这么多年，家底还是有的。”

    “只可惜他贪墨无度，惹了香主不满意，这一栽了跟头，亲朋好友都没个敢继续跟他家有瓜葛的了，但不是这么山穷水尽，他也舍不得拿出这等好东西来给我。”

    “想必他心里也是有数，既然他栽了，那么他儿子，也只能学了我这法门，成了守岁人，才能保得住他。”

    “……”

    “大大，那你究竟要选谁呢？”

    里屋里，一阵水声晃动，缸里的女孩，虚弱的问着。

    “呵呵，一个背景干净，做事得体，又给我献上了好宝贝，另外一个则是山穷水尽，不仅拿出了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给我，还愿意认我做干爷，发誓以后为我养老送终……”

    老掌柜呵呵笑了起来：“那让大大怎么选？”

    “就看他们谁本事大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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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井中阴邪

    荒野乡间行夜路，最是让人心惊。

    尤其四下里静谧无声，路上无人，旁边田野里荒坟林立，杨柳枝条飘飘荡荡。

    胡麻前世是个胆子小的，这一世之前又一直被邪祟侵扰，门都不敢出，如今学成了道行，但也一直没有这样的经历，便是平时巡夜，那也是好多人跟着，而且提了红灯娘娘的灯笼。

    如今他还是第一次这黑不隆咚的赶夜路，但心里倒是安定……

    ……毕竟自己有小鬼陪着呢！

    壮起胆子，他抱紧了刀，背起小红棠，迈开了大步向前走去。

    平日里在周围巡夜，对这乡间野路，还是很熟悉的，渐渐的已经转过了一片山脚，顺着小路再往前走了三四里，便已经远远的看到了片山脚下黑不隆冬的村子，里面亮了火光。

    想来那是许积他们已经到了。

    村子里没那闲情逸致，晚上还要整个亮儿。

    胡麻便在村子外面停下，皱起了眉头，那里在他们的巡夜范围之外，也不知有什么。

    事实上，虽然接了这道难题，但他对这次难题的任务，本就一无所知。

    老掌柜说那里有个盘桓了时日不短的邪祟，究竟是什么？

    “呀……”

    正在胡麻想着，倒是旁边的小红棠，忽然脆生生的开口：“他们去井姐姐那里了。”

    胡麻怔了一下：“诶？什么井姐姐？”

    “那里有個可怜的姐姐，每天都躲在井里面哭。”

    小红棠抬头看着胡麻，道：“小红棠过去跟她说话，但她不理人。”

    胡麻顿时更惊讶了：“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经常过去呀……”

    小红棠道：“胡麻哥平时又不搭理小红棠，小红棠就四处玩耍，但周围没人陪小红棠玩耍，于是小红棠便只能到周围找朋友……”

    说着倒是委曲了：“但是周围的人小红棠都不认识，西边的井姐姐不跟小红棠说话，南边的石老爷见了人就发火，北边的那一家子，最爱欺负人……”

    “你这……”

    胡麻听着都有些意外，小红棠这路子还挺野？

    不过倒也没有办法，庄子周围十里，不允许有邪祟驻足，都以红灯娘娘的名义赶走了。

    而前段时间小红棠在屋里住不下，便终日跑出来玩，竟把这周围都混熟了。

    他心里微动，抱了刀，坐了下来，向小红棠道：“你过去看看，只远远的看，别靠近。”

    “看那些人，是不是在欺负你那个井姐姐。”

    “……”

    小红棠已经得到了胡麻的青食儿许诺，闻言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点红影，向前窜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围顿时只剩了自己，四下里黑洞洞的，只有莫名的风打着旋儿在自己身边掠过。

    胡麻透体生凉，便默默抱紧怀里的刀。

    声音一沉，向周围夜色里说道：“我只是路过，跟大家伙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招谁！”

    说着，把刀抽出了半截，横在膝头。

    也不知有没有用，或是有没有东西听到，反正周围的风，似乎小了一些。

    若有人听到，希望这句话能起作用，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若没人听到，自己这自言自语，也不丢脸。

    如此等了盏茶功夫，小红棠却是飞快的从村子方向跑了出来，焦急的向胡麻道：“胡麻哥哥，他们果然在欺负井姐姐哩……”

    “往井里倒一种很难闻的东西，还用老物件打井姐姐的头发，还用刀剁井姐姐的井沿，他们，他们还围成了一个圈，向着井姐姐吐火，要烧她呐……”

    胡麻一听，便已确定，老掌柜指的邪祟，果然是那井里的邪祟。

    也不知是投井而死的人，或是井里滋生的什么，但那，无疑就是这次难题的核心。

    看样子许积已经找到了方法对付她，也不定什么时候就得了手。

    那现在自己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刀，早在他独自出来之时，便已经打算好了两个主意。

    要么，便是硬仗了道行，过去抢了他的？

    要么……

    ……他心里很快做下了决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慢慢的剥开了。

    小红棠初时不知这是什么，但随着纸包打开，她忽然眼睛发亮，直勾勾的盯着。

    不仅是她，就连周围黑洞洞的夜色里，都仿佛有什么欢快了起来。

    那纸包里，正是几块黑糊糊的肉。

    这是从二爷留给自己的那块青太岁上面割下来的，但是，这种青太岁，虽然也很让人心动，却还不够，于是，胡麻还拿出了一颗婆婆给的血食丸，挤出了鲜血，淋在了这青太岁上。

    如此一来，青太岁，闻着便如血太岁一样了。

    这有个专业名词：糊弄鬼。

    而这，也正是胡麻离开庄子时，回房去潦草准备的。

    自己若拿了刀过去拼，那许积手里有老物件，不见得能抢过他，还有可能曝露自己真正的道行。

    再加上，要赢就要赢的彻彻底底，让老掌柜的再无话说，老老实实将法门传给自己。

    “小红棠，你拿了这些东西，去周围转一圈！”

    胡麻想通这些，不再犹豫，直接递了过来，向小红棠道：“别偷吃。”

    “那……”

    小红棠看见了，都都呆了一呆，吞了口口水，摇着小脑袋：“不能转的，会有人抢小红棠的。”

    “在寨子周围，小红棠能给你送饭，因为有婆婆看着，没有人抢。”

    “在这里，他们都会来抢小红棠的哇……”

    “……”

    “没关系，就让他们抢，伱跑快点，快被人赶上了，就扔一块……”

    胡麻认真叮嘱着，然后抬头看向了那还亮着火光的村子：“最好扔在村子的旁边！”

    ……

    ……

    “继续，不要害怕！”

    而此时，山脚下的村子里，许积让伙计们在周围插了几个火把，周围阴风阵阵，吹得那火苗扑簌跳动，而他则手持红木剑，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湿漉漉的井口，大声的说着。

    周围的伙计们，已经吓的心脏都要跳出腔子来，闭了眼睛，手忙脚乱。

    他们有的，用刀拼命磨擦着周围的墙壁，发出金戈之声。

    也有的，只是拼命的行功，一口气憋在了嗓子里，随时准备向井口位置吐出去。

    而许积的两个跟班，则是大声喝斥着一脸哭相的李娃，让他拿着一罐鲜血，倒井里去。

    周围的房屋之中，人影晃动，村子里的人都胆颤心惊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群血食会的人发了什么疯。

    早先村子里的人想请他们过来，除了这井里的邪祟，他们嫌麻烦不来，如今倒是大半夜的跑过来了。

    可是，谁家正经人，会想到大半夜的去招惹那井里的东西？

    早先已经有人出来喝斥阻止，但看着他们年龄不大，却一个个凶神恶煞，还有人手里带了家伙，这些老实巴交的村里人，便也不敢招惹他们了，只是缩在了家里，瑟瑟发抖。

    “能成的，一定能成的……”

    而这时的许积，也已经咬紧了牙关，暗自给自己壮着胆。

    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

    让人用钢刀刮井沿，当然现在是在刮石头，往里倒东西，就是为了逼那井里的东西出来。

    刚刚已经成功了一次，分明看到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卷了人要往井里扯。

    但他手里的老物件，确实厉害，一剑劈过去，那行子便尖厉叫着，缩回了井里。

    而许积为了保险，还让其他的伙计，围了井站在一边。

    这些伙计，把式还没练好，当然也不会真阳箭这等法门，可不会归不会，只要他们憋足了气，一见不妙就吐出去，同样也可以借他们炉子里的旺盛炉火，逼退那井里的邪祟。

    这样一来，他就等于布下了天罗地网，由不得那行子逃掉。

    这份考验，自己必定会胜出。

    老掌柜那里的守岁人法门，也无疑是自己的。

    “再加把劲！”

    如此想着，他胆气便更壮了一些，向李娃大喝：“你再啰哩吧嗦，磨磨蹭蹭，我把你扔进去！”

    李娃已吓的脸色惨白，闭起了眼睛，摸到井边，便要抬手往里倒。

    许积也已绷紧了心神，这一下子，那井里的东西，必然会被他们逼出来。

    自己可要看准时机，只要一剑。

    一剑就能让那东西了账！

    可也就在此时，成败就只在一线之间，不知何时，这村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他们周围，沿着那口井，本来就阴风阵阵，是那井里的东西在作祟，可也不知怎的，这一刻，阴风竟是忽然强烈了数倍。

    而且不是来自井里，倒像是来自村外，这风呼地灌了进来，阴森刺骨。

    他们插在了周围的火把，忽地一下，便齐齐的被吹灭，四下里一下子就变得阴森可怖，鬼影重重。

    李娃吓的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罐子里的液体，洒了自己一身。

    其他人却也来不及喝斥，都只觉得遍体生寒，耳边仿佛响起了无尽的怪声。

    这寒气浸入身体，竟仿佛眼睛都花了。

    隐约见得，这村子外面，影影绰绰，仿佛刮起了阵阵妖风。

    当然，他们看不见的是，一个红衣裳的小女孩，正没了命的在前面逃，背后引了一大帮子黑糊糊怪模怪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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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带刀夜行

    “这是怎么搞的？”

    突如其来的阴风与嘈乱又飘乎的声音，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到了。

    火把全部熄灭，周围便一下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阴冷的风贴了自己的骨头轻缓的刮着。

    耳畔里居然听不到任何一点周围伙计的呼吸声……却是心里突地吃惊，每个人都摒住了呼吸，不敢动弹……所有人都在这黑暗里僵硬的站着，直到身边忽然飘过阴瘆瘆的笑声。

    “娘嘞……”

    这笑声如在耳边，顿时有人绷不住了，扔下了手里的刀，转身就跑。

    而随着这一人崩溃，其他人全都把持不住，在黑暗里连滚带爬，哭喊着向村外逃。

    “别……别跑……”

    许积同样也在僵在了当场，急切的大叫。

    但这一叫，才发现自己也紧张到连声音都变了调，嗓子都已经堵了。

    他也压不住心里泛起的恐慌，想要逃走，但却握紧了手里的木剑，硬生生挺着。

    这一次回城，他也看到了家里的情况。

    老爹一下子被人点了炮，别说之前的油水，便是家产，也被香主抄去大半，此前的亲朋故友一个不见，以后说不定更有大麻烦。

    他爹也是偷摸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好东西塞给了他，让他偷摸的从后门溜出来，就为了带回来给掌柜，好学得成为守岁人的法子，反过来庇护家里。

    所以自己一定要赢的啊，怎么能输给那泥腿子？

    但就算自己留下来了，此前的计划全然被打乱，又该怎么办？

    正自六神无主，眼不视物，耳边却忽然听到了种奇怪的声音，梭梭梭，仿佛是蛇腹鳞爬过干枯草木时的动静。

    在周围这打着旋儿的阴风以及伙计们远远逃走的嘈杂声音里，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有蛇正缓缓的在自己身边游走，可是，如今天气已凉了，哪来的蛇？

    就算是有，又得是多大的蛇，才会发出这么清晰的爬动声？

    他脑子极度混乱，直到脚腕忽地一沉，仿佛被某种毛绒绒的东西缠住了，才反应过来。

    不是蛇，是头发！

    是那井里的头发，又钻出来了，缠住了自己的脚踝。

    “啊也……”

    许积惊恐之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大叫，抓着手里的红木剑便向下砍去。

    “哧”的一声，火光微闪。

    那头发触着了红木剑时，便忽然被焚烧，截断。

    而借着这微弱的火光，许积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形势，那些王八蛋伙计们，早就已经吓的不知跑向了何处，前面的井边，无数浓密的头发仿佛水草一般从井口里生长了出来。

    那大羊寨子里来的李娃子，刚刚距离井口太近，已经被头发裹成了一团，正缓缓扯向井中。

    许积又惊又恐，举起了自己仗胆的红木剑，便要斩去。

    却忽然听到了井里面发出来的呜呜哭声，眼前仿佛一花，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正自井口缓缓浮现，幽幽的盯着自己。

    这一霎，如遭雷击，许积浑身胆量瞬间被阴气冲垮，转身就逃。

    斗不得了。

    自己不惜重酬，叫来了这庄子里的许多伙计，说是只让他们帮着掠阵，其实是思量明白的，这些伙计，可都是红灯会从各个地方挑选了过来，炉火最为旺盛的。

    他们本身便是童男子，再加上封了火气，寻常游秽靠近了他们都会觉得烫手，更何况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么多人助阵，所以如今哪怕是半夜，却也是阳气压过了阴气。

    恰恰的可以克制井里那行子。

    但这些人一害怕，全都逃掉了，顿时便形势逆转，强弱立现。

    黄昏为界，阴阳二分。

    活人在这大半夜里，怎么斗得过这等阴祟玩意儿？

    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要不要抓住这最后机会的时候了，是保命啊……

    许积正是想明白了这些事，才顾不上其他许多，转身就向着村子外面狂奔。

    一边狂奔，一边撕开前襟，露出了胸口处的一個荷包。

    他自幼在城里跟着父亲长大，但每年家里父亲都会带着家人回百里外来的一个荒僻寨子里探亲，早先他很是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就连父亲从那寨子里的老火塘子里，抓了一把塘灰让他随身带着，他也有些嫌弃。

    可如今，却是只能仗了这东西保命了。

    人的胆气一丧，便如大河决堤，恐惧无尽的泛了出来。

    许积还是好的，起码不至于被吓的腿软，只是大步跑着，但脑后，却只听得呜呜哭声加绵不绵，始终就在自己耳畔，身后更是梭梭有声，时不时的便有什么东西缠向自己双脚。

    他大声咒骂，时不时回身一剑斩去，接着再跑。

    而每当那哭声靠近，胸膛处的塘灰，便也变得温热几分，然后才渐渐熄了。

    也不知是手里的老物件实在厉害，还是胸口处的塘灰起到了作用，他竟是真的逃出了这村子，按理说已经远离了那井。

    但也不知为什么，这村子外面，仍然是冷风刺骨，看不见的夜色后面，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晃动着，许积也不敢放慢了速度，只是大步的向前跑着。

    终于，他在细长的路上，看到一个身影，赶在自己前面跑着。

    想来便是庄子里的伙计，许积又气又怒，不由得大骂：“混帐行子，你跑什么？”

    “胆气但凡壮点，我们就一起弄了那玩意儿……”

    “……”

    他边跑边快步赶上，也是想着多个人做伴，心里能安稳些。

    但那人被自己骂的厉害，竟仍是不回头向前走着，速度倒是缓缓慢了下来。

    许积快步靠近，终于依稀看到了这个人的模样。

    看到了一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

    那人没有回头，但还是看着自己，因为他这张脸，本就是长在了后脑勺上，僵硬的五官像是画上去的，夸张的表情上面，那双眼睛最是奇异，死死的盯着自己，露出怪异的笑容。

    它不是背对着自己，而是一直在盯着自己！

    “啊……”

    许积不知这是什么，却被这吓的魂飞魄散，猛得抓起红木剑向前乱挥。

    那行子忽地消失，空地里却留下了声声嘻嘻哈哈的笑声。

    许积已经被吓的脑袋都晕了，只知道拔腿就跑，深一步浅一步，时而摔倒，爬起再跑，也不知跑了多远，才稍稍的冷静，再看前面，却是一群人围在了那里，瑟瑟发抖。

    这一次许积有了经验，死死的眯着眼睛看去，终于认出了那群人腰间的青色带子，这才确定。

    找着了，这回才是自己庄子里的伙计。

    “等我，等我……”

    这一次他都不敢骂了，只是快步赶向了他们身边。

    但靠近了时，却又停了下来，这次看清楚了，确实是自己庄子里的伙计，甚至还能隐约的从背景处，看出其中两个，正是自己的跟班。

    但如今他们却聚在了一起，身体瑟瑟发抖，仿佛在商量什么，又仿佛只是凑在了一起哭。

    待到自己靠近，发出了声音，他们才慢慢的转过身来，眼珠子像是骰子般咕噜噜的乱转，身体仍然哆哆嗦嗦，不停抖着。

    这一次，许积看清楚了，他们不是在发抖。

    而是在抱着自己的手指，窸窸窣窣的磕着，已磕的血肉模糊，只剩了白骨。

    “哎呀……”

    他们这些人里，仿佛有人认出了许积，忽地眼睛一亮。

    声音尖厉而怪异，极为难听，却仿佛带着惊喜：“终于又堵住你小子了呀……”

    “啊……”

    望着这些人靠近，许积只觉头皮发麻，恐惧涌上颅顶，便要拔腿逃跑，但忽地一股子阴风吹到了脸上，身体如坠冰窑，竟是身体发僵，握着红木剑的手都提不起来了。

    他几乎只是直愣愣的站在了当地，看着那一个个庄子里的伙计，嘴皮子掀起，露出了森然冷厉的牙齿，向自己围了过来。

    无尽恐惧冲击下，许积全身最后的力气，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惨叫，在黑夜里，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对了，就是这个味！”

    远远的，土坡上坐着的胡麻，忽地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许积的惨叫，也从这惨叫声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就是这种感觉，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那么多邪祟围着，便是这种感觉。

    “该我们了。”

    他吹亮了手里的香，不多时，就见小红棠一溜烟的从黑暗里跑了出来。

    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着，胡麻给她掰开来一看，就看到手里居然还握着一块肉，警惕的向身后看着。

    刚刚她引过来那么多东西，被赶的那么急，居然硬是保下来一块？

    “快吃了吧！”

    胡麻忙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才呼了口气，站起身来，转身看向了前面黑糊糊的夜色。

    前方没有半点灯火，只有沉沉的夜色，躲在了夜色里狂欢游走的邪祟。

    以及瑟瑟发抖的人。

    “别人胆怯时，便正是自己的机会啊……”

    胡麻缓缓行功，调旺了自己的火炉，给自己壮着胆，然后唰的一声，从鞘里抽出了钢刀，带上了心满意足舔着手指头的小红棠，迈开大步，向着那邪祟游荡的深沉夜色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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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黄仙赠剑

    寂夜无光，邪祟乱行。

    胡麻没奈何下出了这么个主意，却也不知小红棠究竟引来了多少邪祟，他只是意识到，平时红灯娘娘会行为霸道，诸多邪祟，都被赶到了这红灯娘会的红光普照范围之外。

    但是，这些敢于在红灯娘娘普照范围之久停留的，也无疑都已经是胆大包天，或有实力的主儿。

    此时的它们，因着小红棠手里的“血太岁”气味而来，虽然东西已经抢光吃光了，但这些邪祟既然被惊动了，便没那么容易收场。

    此时兀自混乱乱的，凭着本能，在周围的黑暗与村庄周围，飘荡来去，东奔西走。

    胡麻可以感受到这片夜色里的不平静，平时绝对不敢招惹。

    但如今，却是大起胆子，闯入了其中。

    他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乡间土路，越走越稳，越走越快，明明是邪祟侵拢的地域，硬是被他走出了一种当家做主的感觉，眼见得大踏步靠近了村庄。

    却也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前面正走着一个瘦长的身影。

    那人似乎走的比自己慢，就在自己身前三四丈外，沉默不语，缓缓的向前走着。

    “如此寂静的夜里，还会遇着个赶夜路的人？”

    胡麻心里忽地警惕，放缓了脚步，却见对方脚步也似乎更慢了一些，仿佛在等自己追上去一样。

    “兄弟，报個名号！”

    胡麻可不会冒失追上去，停下了下来，向着那道身影大声说道。

    对方忽地停下，却没有转过头来的意思，只有夜风从前方吹来，依稀带了些森然阴冷。

    胡麻微一沉吟，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吹得亮了，便递给了旁边的小红棠，示意她拿着折子，跑去前面照亮。

    如此漆寂黑夜，小红棠捧了火折子，看起来便是一个飘在空中的火苗，无凭无依，径直向前飘了过来，对方出其不意，忽地被照亮了脸，赫然便是一张惨白而僵硬的脸，吐着鲜红的舌头。

    看着那双冷幽幽似笑非笑的眼睛，胡麻心里一阵发毛。

    那竟是一个脸生在了后脑勺上的人，或者说，他的脑袋被人拧了一百八十度。

    刚刚自己看起来在追他，他不回头，实际上他一直盯着自己。

    若是自己刚刚真个冒冒然的追上去，岂不正好被他喷上一脸的阴气？

    二爷可是说过，夜里赶路，被邪祟吹了，炉火都要削三成，普通人的话，更是一口阴气，直接就被迷了。

    确定不是人，胡麻也骤然紧张了起来，他低声呼了口气，将周大同借自己的刀摆在了身前，随时做好了拔刀的准备，看着那张僵硬而苍白的脸，沉声喝道：

    “朋友，我知现在为午夜，是我抢了你的道。”

    “但我有正事要做，急着过去，还请朋友你让出条路来，咱们哥俩，井水不犯河水……”

    “……”

    “嘻嘻嘻嘻嘻……”

    胡麻只听得对方一阵阴瘆瘆的嘻笑，身形却停了下来，死死的盯着自己仿佛在等自己过去。

    胡麻此时已经浑身发冷，胆颤心惊，但心里默默的想着二爷教自己的本事，却知道如今绝不能露怯，于是干脆刀出半截，一步步向前逼了过去：

    “好言说过，你若不听……”

    腹内炉火调起，运劲于刀，一步一步，向前走出，如移动的火炉。

    眼见得离那张诡异惨白的脸越来越近，但对方的身影却似乎越来越淡，待走到了对方刚刚站立的位置时，对方已经看不见了，耳边只听到了若隐若现的笑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胡麻硬着头皮，停了下来，看向了周围黑洞洞的夜色，沉声说了一句：“谢了兄弟，有机会再烧香给你！”

    这些规矩，都是二爷交给自己的。

    二爷这辈子，仗了六十年的火炉，从没怕过邪祟。

    但他受寨子里的影响，也等闲不去招惹邪祟，如惹遇到，多是先跟对方讲礼数。

    如今的胡麻便是如此，他也不知道自己遇着的是什么，但先讲究着礼数，总是没问题的。

    果不其然，他虽然一路心惊胆绷，但确实没有再遇着影响。

    大步的行走在这乡野之间，倒是很快便听到了一阵咯吱咯吱声响，他知道这是又遇到了问题，于是向小红棠行了个眼色，缓缓的走出了小路，向着那咯吱声响传来之处靠近。

    很快便接近了一处坡下，只见这里聚集着五六个身影，皆是躬身颤抖，也不知正做着什么。

    “都是庄子里的伙计？”

    胡麻一眼认出了他们的衣服，忙一声低喝：“干什么呢？”

    忽地，那所有哆哆嗦嗦的人，同时停下，咯吱咯吱的声音，也骤然之间消失。

    胡麻看到，那一个一个僵硬的身影，缓缓转身，向自己看了过来。

    浓重夜色下，他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只隐约分辨着，那些人似乎手指都递到了嘴边，咯吱咯吱的嗑着，不少人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口中发出了极端怪异尖锐的声音：

    “讶，又来一个……”

    “就是他，就是他，这小子当初打伤了俺，俺来记得嘞……”

    “……”

    “这些伙计都被迷了……”

    胡麻盯着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心里默默的想着。

    他听出了这个尖锐的声音，分辨出这正是当初迷过镇子里某个人的那群黄仙。

    当初自己打伤了它们家里的一个，许积更是霸道，直接仗了红木剑打死了一只，剩下的却都畏惧红灯娘娘的威仪，乖乖搬了家。

    没想到，如今居然在这里遇见，可不算得上时运不济，冤家路窄？

    这些伙计，都已经被它们迷了，而且，它们对自己明显有着仇怨，一见了自己，便要动手。

    先动手，还是什么？

    胡麻心里飞快闪过了一些想法，紧紧的握住了自己怀里的刀，但声音却忽地放缓了：

    “原来是黄仙一家……”

    他故意让声音冷静而骄傲，大声道：“早先帮你们家人下了葬，也由着你们祭了坟，本以为咱们这事了了，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

    “既是如此，我倒有话说。”

    “当初，我确实伤了伱们家的一位，但我动手，是有讲究的，是你们家先冲了人，还对我们家红灯娘娘不敬在先。”

    “事后，咱们便已井水不犯河水，各人走着各人的道。”

    “今天我有事过来，遇着了大仙，若你们不满意，我可以个人向你们陪个不是。”

    “但你们如果连这点脸也不给，那咱们就拔刀，较量一番试试！”

    “……”

    边说着，他忽地运气于胸，一口气吐在了手里的刀上。

    这一招是真阳箭。

    纯真火炉引动，烧到了刀上，便使得这刀，有那么一霎，如烧红的烙铁。

    胡麻甚至借着这片刻功夫，看到了那些伙计们被嗑得干干净净的手指，以及那一张张惨白僵硬的脸，他们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刀，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关键是在他们身后，那如人腰深的草丛里，更不知有多少东西，登时受到了惊讶，吱吱喳喳，快速的逃向了远处。

    胡麻见状，却是心里大定，故意持了刀，大声道：“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留个面子。”

    “今天你们别挡着我救人，回头我带了肥鸡，上门拜谢！”

    “……”

    周围草丛里窸窸窣窣，各种怪声交织，竟仿佛是在商量着什么。

    半晌，那群被迷的伙计里，才有一个人，忽然开声道：“你带公鸡还是母鸡？”

    “前世记忆里，据说黄仙爱吃公鸡？”

    胡麻心里飞快转着，但也有些拿不准，便大声道：“公鸡母鸡来一对，如何？”

    那草丛里，顿时哄然一声，仿佛炸了。

    良久之后，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你这小孩懂事，咱不与你为难，把人带回去吧……”

    间或间，还有声音喊着：“鸡要肥的，再带点红糖……”

    “公鸡血，红糖蛋，给个神仙都不换……”

    “……”

    “还挺挑嘴……”

    胡麻只是心怀警惕，默默看着周围草丛里一阵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快速的远去，周围逐渐变得一阵安静，只有那些伙计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刚刚还在动的他们，如同提线木偶，失去了操控的手掌。

    正欲上前叫人，却忽地又听到草丛一晃，他顿时站立不动，握紧了刀，却没想到，只是草丛深处，丢了一件东西过来，啪啦一声，落在了自己的脚边，赫然是一柄红色木剑。

    “送你啦……”

    有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响在身边，旋即再次窜进了草丛深处。

    “好邻居啊……”

    胡麻一眼认出，这木剑，正是之前许积一直持在手中，耀武扬威的那一柄。

    没想到，如今倒是被这群黄仙，送到了自己手里？

    讲究人！

    若是自己捡了这红木剑，那算是人家许积少爷的，自己只是捡到而已。

    但既是这群黄仙给了自己，那这剑，便是自己的了。

    若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那也没什么区别！

    胡麻只是拿在了手里，略一试量，便感觉这物件与自己平时练把式用的刀和周大同的那把刀都不一样，端在手里空灵灵的，仿佛很轻，但又似乎有着某种神秘层面沉甸甸的感觉。

    自己的炉火，随时可以灌入其中，如臂使指一般。

    这份惊喜，让他胆气一震，忽地震起长剑，向着周围横扫了一圈。

    “呼……”

    如有无形火意激荡，周围僵立的伙计身上，那股子阴邪，瞬间褪却。

    一个个惶惶的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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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率众驱邪

    “啊哟，这是哪？”

    “快，快回庄子里去啊……”

    “我的手……我手怎么这么疼，我手去哪啦？”

    “……”

    这群伙计，本是被这些黄仙迷了心窍，被胡麻以红木剑激起生气，荡开了黄仙留下的阴气，这才醒了过来。

    本是满心惶恐之时，冷不丁醒了过来，也是忽地胆丧心沉，同时剧痛传来，顿时一个个抱着自己的手指，嚎嚎的痛苦大叫了起来。

    “许积少爷，许积少爷在哪？”

    也有人想到了许积，嘶声叫着：“我们被你害苦了，你可得护着我们……”

    “看清楚了再喊！”

    胡麻左手抱了刀，右手端了红木剑，只是站在黑影里，冷冷看着他们。

    “是你？”

    这群人瞧见了胡麻，心里顿时一惊，却也冷静了不少。

    若是看见了许积，他们心里仍是会惊慌，刚才那股子阴冷而恐惧的劲也会延续下来，但见是胡麻，吃惊之余，恐慌劲却也会被冲散了。

    只是又惊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就跟着你们……”

    胡麻沉声道：“就觉得伱们大半夜里出来除邪祟，不靠谱，远远的一瞧，火把都灭了，一片惨叫声，就赶紧过来，怎么周围出了这么多邪祟？”

    “那个许积大少爷呢？他不是很有信心么？怎么你们都被迷了，他自己却跑了？”

    “……我刚刚捡到了他的红木剑！”

    “……”

    “不……不知道啊……”

    周围伙计们，被胡麻一训，倒更是清醒了一些，纷纷带了哭腔喊着。

    便是他的两個跟班，都颤着声：“许……许少爷说不会有事，但偏偏，就是出事了。”

    “打住吧！”

    胡麻见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况且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沉声喝道。

    此时的他，整个人隐藏在了黑漆漆的夜色里，但身形挺拔，口吻尤其的严厉，沉声道：“当务至极，救人要紧。”

    “跟着你们出来了七八个人，如今却只剩了你们，其他的想必落陷在了那村子里面，现在你们都跟着我，点起火把，我们往那个村子里面，去瞧上一瞧……”

    “啊哟……”

    这群伙计，闻言简直吓破了胆。

    刚刚就是在那村子里出了事，如今谁还敢回去？

    可胡麻早料到了他们会有这反应，立刻冷哼了一声：“我是一定要过去的。”

    “你们若不愿意，自己个回庄子去吧！”

    “……”

    说着，倒持了红木剑，大步向着那桩庄方向走了过去。

    剩下的伙计们面面相觑，忽地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紧跟着他跑了过来。

    要论回那村子，谁也不敢，但是刚刚，他们这么多人凑在了一起，却还是着了道，现如今手指头快被嗑光了，胆子也嗑没了。

    距离回到庄子，还有近十里路，他们非但不敢自己走，便是彼此搭伙，也没有信心，所以，惟一的选择，也就是跟着如今还冷静的胡麻行动了。

    便是有几个心里不情愿的，见其他人都跟上，也忙不迭跟了上来。

    “只要他们肯跟上，这事便又成了一半……”

    胡麻冷静着思索，知道这些伙计，只是胆气一下子给吓没了。

    但论起底子，其实没一个简单。

    看似是自己带了他们逃命，其实是自己要借他们驱邪，毕竟论起道行，自己比他们都高，但他们加在了一起，这炉子里的火候，却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比得了。

    没他们跟着，在这群魔乱舞的夜里，自己无论办什么，怕是难度起码高个十倍。

    众伙计跟上了胡麻，也无形之中壮了声势，现如今，点起火把，没那条件，但这么多人一起行走，便是周围也仿佛亮堂了许多，在小红棠的指引下，很快又找到了两个伙计。

    这两个却是刚刚与其他人跑散了的。

    找到的一个，一个正绕了坟圈子，一圈一圈，不停的走着。

    胡麻上前，用红木剑拍醒了他，见到周围这么多人，却是吓的一声惨叫。

    众人问他，他才说，自己刚刚一直在逃跑，跟着前面的一个人，感觉跑了几十里。

    但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绕了坟圈子跑。

    “如今是夜里，便是撞着什么，也不是人家的错，反而是你冲撞了人家！”

    胡麻低声道：“向人家陪个不是！”

    这伙计平日里也不见那么服胡麻，否则也不会跟着许积出来了。

    但如今这个光景，却是一点意见也没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向着坟头磕头。

    胡麻握紧了手里的红木剑，只是冷眼瞧着那坟头。

    心想这一晚邪祟都闹腾起来了，但人家厉害的就罢了，你个躲坟窝子里的也凑热闹，给你磕了头，这事能过去便罢。

    不过去，我先拿木剑攮你。

    幸好，在受了几个头后，隐约间，似乎坟头里响起了一声叹惜，旋即再无动静。

    “懂事！”

    胡麻带了这个绕了坟圈子跑的人，离开了这里，继续赶向村子里。

    经了这事，周围的小伙伴，都对胡麻的信任多了一些。

    他们撞起了胆子，此前心里那恐慌渐消，深一脚浅一脚，继续跟了周围在周围转悠，倒也很快找到了他们这些人里，另一个失散的伙计。

    可惜，晚了，已经吊在了树上，飘飘荡荡。

    “天亮再算这笔账，咱们先离开，去村子里找其他人……”

    胡麻看了一眼那个吊在树上的伙计，周围孤漆漆的，阴风阵阵，却看不见有什么东西。

    但直觉让他意识到不对。

    这些伙计，再怎么说，也是点了炉子的，而且火候都不浅。

    这深夜里，一时胆气弱，被迷了，倒也可以理解，但被迷到直接上吊，害了他的命，这道行就有点深了。

    当然，这份判断，还少不了小红棠。

    小红棠远远的看着那个吊死的人，胎毛都竖起来了，向着对方，一个劲的呲牙。

    傻子才会这大半夜里招惹这种东西，所以他当即立断。

    走！

    而这中途退走，非但没有让跟了他一起的伙计，心里生出什么质疑，倒更为踏实，如今的他们，本来就被吓的六神无主，只要有人愿意做主，那便多了一份主心骨。

    胡麻无论是帮忙，还是下令撤走，都属于主心骨的表现，他们反而没有被吓得四散奔逃，只是跟紧了胡麻。

    很快的，绕了大半个圈的他们，已是靠近了那村子旁边。

    重回旧地，所有人都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而胡麻也认真打量着，只见这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户人家的规模，远远看去，便如一块干涸的伤疤，而如今，在沉沉夜色下，更仿佛有了些流动感，整个村庄，都在微微起伏。

    “那是……”

    待胡麻定睛一看，顿时心里微颤：“头发？”

    整个村庄的表面，竟然都被一丝一缕的黑色头发丝所覆盖，随着夜风，轻轻起浮。

    远远望去，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只有蚀骨的阴冷。

    伴随着夜风，仿佛还有一些呜咽哭泣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这份阴气……

    胡麻都不由得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别的不说，仅是这身恐怖的阴气，那比刚才把庄子里的伙计迷到上吊的都要厉害啊……

    “这里不能硬闯，先点起火把来！”

    胡麻提起了小心，握紧木剑盯着庄子方向，低声吩咐周围的伙计。

    这群伙计无有不从，忙忙的散开来找着。

    村庄子周围，倒也不缺树枝，而这些伙计，平日里也带着黑太岁炼出来的油脂，或是黑油膏，无论是哪种，都是可以助燃的。

    几根树枝凑一块，再抹上了这些油脂，一根简易火把，便已完成。

    很快七八只火把点了起来，周围顿时亮堂堂的，众伙计的胆气，也找回来了。

    “走吧！”

    胡麻这才下了命，众人抄着火把，一点一点向着村子里靠近。

    随着火光逼近，出人意料，那在夜色里，仿佛把整个村子都覆盖的黑色发丝，居然消失不见，他们顺利的进入了村子，只在目光看不见的地方，似乎仍有发丝在缓缓的飘动。

    “许积早先不是真的莽，必然是做好了计划的……”

    胡麻心里想着：“如今小红棠引过来的邪祟，也渐渐离开了，倒恰是我表现一番的好时候！”

    他心里打着这个主意，便借了火把照亮，一点一点的上前，看见了村子里低矮破陋的房屋，也看见了那位于村子道路的正中，青石垒就井沿，湿漉漉，光滑滑的一眼深沉水井。

    在他们靠近时，周围的阴风忽地大了起来。

    隐约可以听见，这水井里，仿佛有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听着凄厉森然，愈是靠近，愈是清晰，众伙计们脸色愈发的惨白，双腿战战，已经是整个身体都僵了。

    邪祟越闹越凶，许积一次不成，她便更厉害了，况且夜色也越来越深，差不多到了午夜时候，正是邪祟最恐怖时，刚吃了一个亏的他们，心里又如何能不害怕？

    “你们都停下吧！”

    但也就在这时，听到了胡麻的声音，他沉着一张脸，低声喝道：“打好亮子，我亲自过去会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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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今天晚上十二点，《黄昏分界》就正式上架了。

    成与不成，直见真章。

    这本书发之前还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这种民俗诡异文在起点这块地会不会水土不服。

    现在开书一个月，大家的反响倒是让老鬼很欣慰，无论是读者热度还是读者，又或是月票推荐收藏，都远远的高于预期。

    尤其到了最后，居然还在新书榜上冒了冒头，坐了一天半的第一。

    惨的是字数到了，第二天就下榜了。

    不过心愿完成，暗爽。

    另外，明人不说暗话，老鬼知道大家关心什么，在此交待清楚。

    首先是字数问题，前两本写的都有点短，要说什么狡辩的话，我也可以说自己大纲就写的那样，或是故事创意讲完了就算不水之类的，但读者老爷的话不会有错，短了就是短了。

    所以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这本书肯定是会写长的，三百万打底，守四望五吧，算是个保证。

    （必须说明，神秘尽头的短归短，好歹也得了银何奖提名的，哼！）

    再是更新问题，老鬼在新书期，就基本上做到每章满满三千字了，我不是那种爆更流的选手，但会努力让自己稳住。

    保质量的前题下，每天稳着更新六千字以上，视状态不定时加更，或是冲成绩的话也偶尔爆一下。

    至于今天，十二点后有两更，中午再来个三更。

    简单来说，追书好玩，但断章让人难受。

    老鬼只能尽量做到一点，让大家看爽，不断在一些关键时候。

    最后，感谢一下支持我的盟主：

    【Jay_J】大佬真的很给力，眼瞅着就奔白银去了。

    【CalvinJ】大佬

    【雪鹰13243324】大佬

    【毛毛猫大人】猫姐，还帮我看稿，给了我很多意见

    【雨仙齐天】齐天教无敌

    【爱爱他家大可爱斯斯】斯斯不用说了，除了爱吃小孩，其他没问题

    【伦敦佬】据说在准备黄金了，格格巫在准备女装（狗头）

    【高山羊子】挺神秘一位，貌似还没进群

    【言归正传】【出走八万里】这俩货就不用说了，现在洒洒水，还得给我更大的

    最后，也就先说这些吧，感言说的再多，不如多更点正文。

    键盘在我手里，命运在看官老爷们手里，今天晚上十二点更新上架第一章。

    希望大家订阅一下，有月票的投一下，拜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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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井底哭声

    自己先上去，倒不是胡麻硬要逞能，只是看得出来，那群伙计已经吓坏了。

    他们头一次跟着许积过来，胆气还是有的，也不至于这么磨磨蹭蹭，但经了这么一场意外，却都已经没了胆气。

    哪怕都点了炉子，但心里越怕，炉火越烧不起来，硬逼着他们靠近，倒是更容易被这井里的东西所趁。

    一旦乱起来，这局势自己可控制不住。

    还不如让他们离得远点，起码能站稳了，拿好了手里的火把。

    等他们真个冷静下来，胆气也升上来，那么，火炉子的威力，便也显露出来了。

    于是，索性装的满不在乎，借了身后传来的火光，一点一点向前逼近。

    影子散乱，如张牙舞爪，慢慢接近了水井。

    周围凄厉哭泣声愈发的清晰，仿佛就响在自己的耳边。

    两侧稀疏破碎的黑影里，也不知有着多少毛绒绒的事物，梭梭作响，如同爬满了蛇虫，阴森诡异，缓缓的向着自己逼近。

    “嗯？”

    胡麻感觉到了浸体阴森，仿佛置身冰窑，身体都近乎冻得麻了。

    待到感觉脚步沉重，低头看去，才隐约看到，自己双足与小腿，居然缠满了乱糟糟的头发。

    这邪祟道行不浅，又趁了夜半，引得阴风阵阵，人的反应迟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发缠到了身上，往往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迟了，那诡异的头发，正呼的绷直起来。

    “后退！”

    察觉到了这一点，胡麻心下惊悚，却是绷紧了神经，一声大喝。

    体内炉火刚才有意压着，看能不能引这行子出来。

    如今才忽地爆发，行了二爷传的把式里面，那一式“开山”的运劲法门。

    炉火升腾，借由手臂，传到了红木剑上，同时剑随身走，忽地向前一挥，在身前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圆弧。

    “嗤……”

    胡麻不敢大意，用了三分火候，想着应该足以逼退危险。

    但他也没想到，这火候借由红木剑斩了出来，竟是威力大的出奇。

    空气里一片热燥燥的感觉，倒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升腾，那周围没有被身后火把照亮的黑暗里，都隐约出现了暗红光影。

    那些从四面八方卷来的头发，触着这红木剑的一刻，便瞬间烧得七绫八落，不仅缠着了胡麻双腿的头发尽皆散落，其他的也忽然收缩，扯回了井底。

    井底之中，那呜咽哭声，更响亮了。

    凄厉诡异之中，还仿佛带了些许恐惧而愤怒的意味。

    “好东西啊……”

    胡麻一时惊喜不已，胆气也随之大壮，手握木剑指向了井里：“莫要作怪了，咱是红灯娘娘会青瓦庄子的……青香弟子，奉命过来行事，知道有伙计被你害了。”

    “快些将我们的人还来，否则，我要用强了……”

    “……”

    本想顺势报个名号，却临到嘴边忽地反应过来，这名号可不乱报啊……

    咱是红灯娘娘会的伙计，报红灯娘娘的名号正合适！

    “红灯娘娘的弟子，竟是如此欺人？”

    冷不防，随着胡麻声音落下，那井里，竟响起了一个抽泣的声音：“我自被负心人投于井中，冤魂不散，诉苦无门，只不过囚居于此，只为了等负心汉回来报仇。”

    “也不曾招惹你们，但你们红灯娘娘的弟子，居然如此霸道，非要过来与我为难？”

    “诶？”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一动：“她已经害怕了……”

    如今自己红木剑在手，身后的伙计们胆气也在逐渐回升，对周围阴气起到克制作用。

    村子外面，那些被引过来的邪祟也在退走，少了声势。

    论起纸面实力，自己已占了优，现在，真就借了这个机会，想办法把这井里的东西给她除了去？

    但心里却又不由想起了婆婆，自己没跟婆婆学过走鬼，但小红棠一直跟着她，从小红棠身上，便看到了婆婆行事的影子。

    于是，转头看了一眼小红棠，见她瞪圆了俩眼，有些担忧，心里便有了计较。

    右手握刀，左手拿剑，他冷眼瞧了那水井，大声道：“伱也不要哭哭啼啼，咱是红灯会弟子，无意欺你，只是你不能再留下，祸害周围的百姓。”

    “若听劝的，便挪个窝子，到别处去吧！”

    “……”

    这番话说了出来，周围的伙计也都跟着心思浮动。

    这胡麻哥与那许积少爷两人的处理方法，果然不一样，许积是上来就打，胡麻竟是要劝。

    另一着，遇着事情了先劝的胡麻，刚才一出手，倒比许积威风的多。

    见着这势头，伙计们心思也稍安定了些。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心思一安定，便不觉得周围有刚才那么的阴森。

    就连他们手里的火把，火苗也稳定了一些。

    胡麻说完了这话，同样也凝起双目，冷冷的看向了井口。

    这段时间，他带领着众伙计做事，渐渐对庄子周围的事务，以及红灯娘娘会的一些规矩也熟悉了，知道红灯会的伙计解决邪祟，倒不一定真个要打要杀，还是多以劝解驱逐为主。

    便是这道难题，老掌柜也只是说过来解决，没说一定要除掉。

    “还说你们不欺人……”

    而随着胡麻声音落下，那水井里面，却又是呜呜哭声响起，只听得委委曲曲：“我本就要在此守着那负心汉，不信他不回祖宅来，如今冤仇尚未报得，你却生生要逼我走。”

    “况且，我便是要走，但我尸骨本葬于此，左右离不得尸身数里，你却又要逼我走到哪里去？”

    “诉苦了？”

    胡麻心里一动，觉得有戏。

    对方话里带出来的什么故事啥的，他是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

    但对方示弱的时候，万万不能顺着她说，不然便夹缠不清。

    没必要太硬，但也不必过软。

    于是干脆的眼睛一瞪，咄咄逼人，喝道：“这么说，你是怎么也不肯走了？”

    “咦呀……”

    那水井里面，忽地一股子阴风袭卷，似有怨气升腾。

    但胡麻只是站稳了脚跟，不躲不闪，冷眼看着。

    再加上他这般强硬，倒是连周围的伙计，也跟着胆气壮了，都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口中井。

    他们的胆气一壮，炉火也旺。

    等于是跟着胡麻，用自身的阳气，镇住了那口井里的阴气。

    果不其然，胡麻没有顺着她诉苦的话往下说，只是强行逼迫，看似不讲理，却很有效。

    这井里的东西虽然怨气升腾，但过了片刻，却是一阵呜咽哭泣：

    “你们若真要我搬，我也不敢拂逆了红灯娘娘，但你们须得亲自下来，掘出了我的尸骨，再将我埋于通往明州府的官道旁背阴之地，等那负心汉回来的时候，我能瞧见……”

    “若你们答应，我便搬了。”

    “……”

    “啊？”

    周围伙计们忽听得这个条件，顿时心下惴惴，看着那井，已是心里发毛。

    一靠近那井，便只觉遍体生寒，怨气冲天。

    便是许积对付她，也是先想办法把她逼出来，如今却要亲自下井掘她尸骨，谁傻呢？

    胡麻也皱了皱眉头，道：“此事不难，等天亮了为你迁骨，如何？”

    那井里的声音幽幽荡荡，满是怨气：“天亮迁骨，太阳照着我的尸骨，你怕不是要害我？”

    不傻啊……

    胡麻倒皱了皱眉头。

    如今，自己若是挨到天亮，也不算个难事。

    只不过，就算等到了天亮，这邪祟躲在了井里，那井内本就是阴寒之地，又不见天日，省不下多少手脚，况且那样一来，事情总归办得不爽利，显不出自己的本事。

    于是心里飞快的计较，算计过了一切的因素，终于还是缓缓吐气，抬头看向了水井，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下去好了。”

    “啊？”

    周围伙计们闻言，皆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胡麻。

    就连水井里面，那邪祟都仿佛沉默了良久，才幽声道：“你若真愿为我迁骨，我便走了。”

    “非但为你迁骨。”

    胡麻道：“我还会为你找个好去处，既能望着官道，也不必受这阴寒之苦，还给你烧香祭拜，也让你受些香火哩！”

    许是这番话说动了那井里的东西，忽地井口阴气消散，仿佛是在等着胡麻进去。

    “胡……胡麻哥……”

    周围的伙计担心不已，下意识学着周大同叫了声“哥”，紧张道：“你小心，她会害人……”

    “咱有红灯娘娘护着，怕什么邪祟害人？”

    胡麻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微一沉吟，道：“你们先去周围乡亲家里，取绳子过来，准备拉人，再找些被褥草席，准备收敛尸骨……不要抢，付些碎钱便是。”

    “等我把她的尸骨收敛了，快些下葬，以免被日头晒了……”

    周围伙计闻言，都忙忙的去了。

    胡麻这才脱去了外套，以免弄脏，然后提了一个竹篓，走到了井边。

    深呼了一口气，他将红木剑绑在了自己后背上，方便取下，便双手撑着，进入了井内。

    夜半时分，阴气刺骨，尤其是下得井里，更是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点点的滑了下来，脚下试着一层幽寒井水。

    试了试深度，才缓缓的落地，摒住了呼吸，慢慢将火折子取出，照亮了周围。

    这亮子一出，便先看得一张僵硬惨白的脸，紧贴着自己。

    正式上架啦，求大家订阅，投票支持，老鬼拜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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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处事周全

    是李娃子。

    大羊寨子里出来这么些伙计，就这个李娃子聪明。

    他要跟了许积过来，胡麻不说什么，当然，出了什么事，胡麻也不会在意。

    如今见着其他伙计虽然也跟着吃了些小亏，好歹性命无忧，这李娃子却不知为何，居然跌到了井里，而且看起来脸色苍白，不知死活，却也叹了一声，抬手，将他呆滞睁着的眼皮给合上了。

    “先递绳下来！”

    胡麻向着上面喊了一声，声音通过井口，嗡嗡作响。

    他将绳子系在了李娃子腰间，先让人把他拉了上去，才又四下里观察。

    便见得这井水脏臭浑浊，幽寒刺骨，仔细寻找之下，才发现井角里有着些许红色碎布。

    他蹲下身子，才看到，这里果然有着一具尸骨，只是早已朽烂，骨架上挂了些许的碎肉，依稀还能看得出，是一位女子，身上穿着也被井水浸得污浊肮脏，竟似是一身红嫁衣。

    “也是可怜人啊……”

    胡麻联想到了这邪祟刚刚说的话，隐约猜到了某个故事。

    只是他仅仅在心里叹着，却不敢说出口来。

    二爷教过，面对这些邪祟，不能露出自己的软弱，而同情怜悯，也是一种软弱。

    邪祟并不知事，就算能沟通，也不代表她们逻辑与活人一样。

    自己在这里对她表现出了同情，没准她倒认为自己软弱，反而过来害自己。

    他只是绷着面孔，将火折子插在井壁湿泥之中，拿过了竹篓。

    一点点从井底水中捞出了那具枯骨，放进了竹篓，又帮她捡着散落的骨头。

    这尸骨纵是朽坏，在井底也颇占地方，移动不便，胡麻将她抱了起来时，尸骨晃动，脑袋便忽地凑到了胡麻的脖子旁边。

    那已经枯了眼窝子里，隐约似有鬼火浮动，枯烂的嘴巴，牙尖森然。

    胡麻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井底阴凉死寂，喘息不闻。

    “你别作祟，我身上也是有道行的。”

    胡麻摒住呼吸，缓缓道：“距离这么近，一口血阳箭打你身上，你怕是承受不住。”

    “……”

    说完了，等了半晌，才继续了自己的动作。

    这话不是骗她，敢下来便是因为自己有三柱道行，真要实打实的斗，倒是在这井里，无人瞧见时，才好放开手脚。

    只是，当然不斗这场的为好。

    也不知是不是被胡麻的话给吓住了，这枯骨果真老实了下来，一块块被胡麻放进了竹篓里。

    收拾妥当，胡麻才轻轻呼了口气，示意上面的人拉上去。

    “啪啦……”

    倒在这时，那枯骨搭在了竹篓外的手臂，轻轻一晃，上面一个黯淡的金镯子掉了下来。

    恰落在胡麻脚边，溅起几滴污水。

    胡麻怔了下，倒明白了这女尸的意思，冷笑着捡起了金镯子，塞回竹篓之中。

    “别搞这套，咱也不是图伱东西才下来的。”

    井底，幽幽一声叹惜响起，竹篓果然安安稳稳的被拉了上去。

    ……

    待到胡麻也跟着爬出了水井，就见着周围伙计们都离那竹篓远远的，而看着胡麻的眼神，简直已经有些崇拜。

    不仅是这周围的伙计，便是周围一些低矮的草屋里，也似乎有乡亲们敬畏的眼神看了过来，草屋之外，那漆沉沉的夜色里，同样也仿佛有什么正偷偷打量着自己。

    “目的达到了……”

    胡麻轻轻吁了口气，便让伙计们如先前所言，收敛了她的尸骨，埋去官道旁边，再点几柱香，烧些纸钱。

    伙计们心里还是怕的，但有胡麻在身边，胆气便壮些，再加上胡麻都从井底把人捞上来了，也没出事，自己只是帮着收敛，便更不算什么了，于是三四人上前，帮着收敛起来。

    胡麻也借机查看了一下李娃儿，只见他圆瞪着眼睛，面无血色，气息皆无。

    身体已经僵了，但又似乎与真正的死人不同。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暗中庇佑，后面的事，居然异常顺利。

    他们这些伙计一起，找来了镢头，锨子，在远离村子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坑，将尸骨埋了下去，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再受到什么侵扰，胡麻又在坟前烧了香，低声劝慰了一番。

    待回到了村子，天已然亮了，一夜空空荡荡的村子，竟聚集了不知多少人。

    “感谢大法师啊……”

    “我们受这行子袭扰，已经好久了……”

    “……”

    看得出来，村子里的人感激之情，却是情真意切的，但他们感谢的人，却不是胡麻。

    而是背了双手，站在了井边的吴掌柜。

    他不理会周围磕头的村民，只是看向了胡麻，淡淡道：“许积呢？”

    “不知道。”

    胡麻见着老掌柜来到了村子里，心里便是一沉。

    他知道这是到了关键时候，便默默调整着自己的表情，走上前来，道：“我昨天晚上，见他带了这些伙计早早的出发了，知道争不过他，于是偷偷跟在了后面。”

    “本是想着在他快要得手时抢了他的，却没想到，没过一会，忽见阴风阵阵，有人惨叫，知道出了事，便壮着胆子过来了。”

    “路上遇见了这群被迷的伙计，也躲了几只邪祟，捡到了许积少爷的木剑。”

    “我见人数还缺，便跟这些伙计，一起折返回来救人。”

    “却没想到，其他人都找着了，便是李娃子，不知如何掉进了井里，也给找着了。”

    “可是许积少爷，却一直没寻见，也不知道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仿佛刚刚想了起来似的，道：“对了，还有一人，就在西南山脚边，已经吊在了一棵树上。”

    “我昨天夜里看到了他，只是感觉那里阴气逼人，仿佛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在那里，我看那伙计已经没气了，便也不敢靠近，只是带着伙计们，往村子里来了。”

    这番回答很坦然，他一点也没掩饰自己想抢功的心思。

    甚至，连话那里一点儿抱怨，也直接说了出来。

    吴掌柜听着他的话，也不多说什么，脸色只是稍显了阴沉，又忽地转头问其他人：

    “你们一起过来的，究竟做了什么？”

    “……”

    “我……我们……”

    直迎着吴掌柜目光的，是与许积相熟的虎子，他脸色微白，也不敢撒谎，颤声道：“我们跟了许积少爷过来，许积少爷便让我们点起火把，围了水井站着。”

    “见着有什么异状，便大口的吹气，还用刀刮周围的石头、墙壁，他还……他还让那个李娃子，往井里……倒东西。”

    如今许积不知去向，吴掌柜又脸色阴沉，却是真个连谎也不敢撒了。

    就连逼着李娃子靠近水井的事也照实说。

    “倒的就是这些？”

    吴掌柜沉着脸，在井边蹲了下来，地上有些湿漉漉黑糊糊的泥土，正是李娃子洒了的。

    其他人都连连点头，吴掌柜捻了一点，凑到鼻端嗅了下，脸色更阴沉了。

    “没脑子的东西。”

    他冷哼了一声：“让他过来解决麻烦，不是惹麻烦的，大半夜里洒这个，真当自己还被红灯娘娘看护着？”

    其他人皆懵懵的不作声。

    胡麻倒是心里暗想，难道这许积少爷用的东西，本身就是容易在半夜里招惹邪祟的？

    没想到，这准备倒是恰好瞒过了自己暗中做的手脚。

    当然，便是没有这一茬，他也不怕。

    自己用了血食引来邪祟，早就被它们吃的干干净净，连点痕迹也不剩，谁还能赖到自己的头上？

    “行了，先把人找着再说！”

    吴掌柜没有再多问，冷着脸下了命令，便让一帮子伙计都忙活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那群村子里的百姓，已经有年长的过来，手里捧着两匹粗布，还有一篮子鸡蛋，似乎是想按着当地的风俗，感谢这些为自己村子里除了邪祟的法师，但却不敢靠近。

    “胡麻哥，你没事吧？”

    周大同等人也忙围了上来，关切的上下打量着他。

    昨天他们要跟着来，胡麻却是不让，这一晚上也没睡好，一大早便跟了掌柜过来了。

    “我没事。”

    胡麻摇了下头，看向了井边的李娃子，道：“把人抬回去，毕竟一个寨子出来的。”

    周大同等人见了李娃子的惨状，也都有些于心不忍，刚刚通过那些人的对话，就明白了李娃子的经历。

    那许积少爷自己道行高，又有老物件护身，但是往井里撒东西，逼那邪祟出来的危险事情，却不自己上，也不让自己的跟班上，反而逼着李娃子来做，心里如何不气？

    当然，在他们心底，虽然有些气，但也更有几分怨气。

    不说活该，但总也是李娃子自找。

    寨子里出身的少年，观念朴素，可从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一边派了两个人，找这村子里的百姓，借了扇门板，抬了李娃子回庄子，其他人则都加入了寻找许积的行列。

    白天光线充足，也不担心邪祟，人可以散开，便是比夜里方便了不知多少，先是找到了那个被吊死在树上的伙计，只见他脸青眼突，舌头伸出了老长一截。

    但昨天晚上过来时，这里还是阴气逼人，毛骨悚然。

    如今过来，却只见一切正常，阳光明媚，只有吊死在树上的人，被风吹的一晃一晃。

    黯淡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盯着众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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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传法之时（三更）

    “解下来吧！”

    那位老掌柜冷眼看着，摆了摆手。

    众伙计有掌柜的在旁边，胆气也壮，便搭了人梯，解下了这伙计。

    胡麻在一边瞧着，心里也有些起疑。

    原本以为这掌柜的出手了，怎么也要解决这害死了伙计的邪祟，帮人报仇。

    却没想到，他让人解下了伙计带回去，便转身就走，理也不理。

    “都是命。”

    倒仿佛是看出了胡麻的心思，掌柜淡淡解释了一句：“原来那东西已经不在了，他做了替身，要守在这里了，我除掉这里的邪祟，也只是除掉他。”

    “以后伙计们若是办事路过这里，也要小心些，他可不会再念旧情了。”

    胡麻明白了过来，心底一时微沉。

    找替身的？

    这里确实有东西，但昨天夜里，这个东西害了伙计之后，便已经得了自由，离开这里。

    反而这个伙计，以后要代替它守在这里……

    折磨啊。

    人都已经死了，这折磨却只是开始。

    这么想着时，他忽然也感觉有些脊梁发寒，似乎有人正在身后怨毒的看着自己，猛一转头，却只见身后空空荡荡，完全看不见有什么东西。

    分了两个人手，抬了这伙计回庄子，其他人继续找，却是直找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听见前面有人在喊。

    其他人便也忙忙的凑了过来，便在靠近了老阴山山脚的位置，一块修在了坡上的梯田下面，看到了杂草堆里面，早已没气的许积。

    通过他的衣饰，认出了他，但模样却让人不忍心看。

    只见他整个人缩在了一从干枯的荆棘之间，也不知怎么钻进去的，身上到处都是被啃噬的痕迹，一包塘灰，胡乱的洒在周围，那张已经快要辩识不出来的脸上，满满是惊恐的表情。

    见着这一幕，不仅伙计们心里生寒，就连吴掌柜也皱起了眉头。

    良久，他才叹道：“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那么狠？”

    胡麻莫名的感觉，他倒是在看到了许积身上的伤口之后，微松了口气的样子。

    心里灵机一动：“他其实也一直担心是我害死了许积？”

    这真是太过分了……

    ……若是我亲手杀的，你铁定找不到尸体。

    早先胡麻就明白，若想确保自己得法，那最稳妥的不是赢了这场较量，而是让老掌柜只有一个选择。

    若有机会，说不定自己也会动手。

    可是没想到，许积结仇不少，倒是先被那群仇家逮着了。

    而且那家黄仙，也当真是有点贼，杀人就杀了，又把尸体扔到了这老阴山的山脚里来，仿佛是示威似的。

    咱就弄死了你家伙计，进老阴山去了，你有本事来找我？

    “走吧！”

    老掌柜也是叹惜着看了一眼许积的尸体，摇了摇头，轻叹道：“也不是白看伱死，但那些行子怕是早就跑了，我便是想为你报仇，也找不着他们。”

    “到了你父亲那里，也是这个话！”

    说着，摆了摆手，让伙计们把他也带回庄子，买副棺材收敛起来。

    到了庄子里面，一众少年皆心情低落，默默不作声。

    有的心痛自己被啃得只剩了骨头的手指，有的则仍是难以相信许积已经死了。

    更有的，如今心里惶惶，想到自己在红灯娘娘会做了伙计，怕是一辈子都要与这等邪异妖祟打交道，那怕是还不知道有什么下场等着自己呢！

    “去找镇子口的刘木匠，让他快点过来丈量身长。”

    吴掌柜回了庄子，便又进了内院，胡麻便直接担起了善后之事。

    他让周大同把二爷当初留的黑油膏拿了出来，分给那些被啃光了手指头的伙计。

    这黑油膏治外伤是一绝，可是手指头上的筋肉都已经没有了，能不能再长回来，却是谁也不知道了。

    再之后，便又看着李娃子，却也束手无策。

    倒是在这时，内院里面的小厮儿出来，给了胡麻一粒药丸。

    胡麻知道这是掌柜的意思，让人拿水化开了，给李娃灌了下去，人居然醒了。

    只是痴痴呆呆，不知是不是吓掉了魂。

    再之后，胡麻又亲自盯着那个刘木匠，丈量了许积和那个伙计的身长宽窄，催着他赶紧回去打造棺材，暂时将人停在了仓库里。

    又给一众心神未定的伙计安排好了这一天要做的活计，这才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一把脸，带上了那把红木剑，来到了内院门前，轻轻叩响，回禀这些安排。

    “你安排的很好，便这样做着。”

    老掌柜面无表情，只淡淡道：“那伙计烧了，灰放着，明年开春捎回他们镇上，许积不需我们管，等他家里人来接。”

    “……如果还有人来接的话。”

    “……”

    “是。”

    胡麻答应着，又将手里这红木剑双手呈上，道：“这是许积的东西，昨天晚上邪祟横行，我心里也怕，捡到之后，便先用着，既然他家里人要来接，那这把剑，也该掌柜保管着。”

    “你先留着吧！”

    掌柜却是摆了摆手，道：“他家里人若是要，便给，若不提，就当是赏了你的。”

    “这细微处，也能做人情？”

    胡麻心里倒想着，那群黄仙，知道把这剑给自己，卖个人情。

    这个掌柜，也要顺口做个人情。

    心头只是哂笑，面上却还是恭敬的道了谢，但仍是留在了内院，不急着离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掌柜轻吁了口气，向胡麻道：“既应承了你的，那我自然会教你。”

    “晚上你巡夜过后，再来我这里吧！”

    “……”

    胡麻直到听见了这话，才总算放下心来，躬身道：“谢掌柜。”

    “本就是你解决了邪祟，该传你的，谢什么？”

    那掌柜闻言，却是淡笑了一声，旋即眼神略有些冷淡的看向了胡麻，道：“况且，你们两个搞得人尽皆知，我又怎好食言？”

    胡麻脸色微红，告退出来。

    但虽然装着脸红，心里却是一点愧疚也没有。

    外出之前，故意跟所有的伙计都点明了守岁人的事情，本来就是怕这个掌柜再另起幺蛾子，人人都知道了有这场考验，那掌柜的便也不好再找其他的借口了。

    在这一点上，就连许积都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当然，两人的区别，只是在于都相信自己会得了这机会而已。

    事情到了最关键时候，胡麻便更让自己强行保持了冷静。

    回到了侧屋，先补了一会觉，这红木剑就放在一边，由着小红棠抓起来玩耍。

    睡了约两三个时辰起来，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还是照例安排了伙计们喂马洒扫，提了红灯笼巡夜，一应妥当，才向着内院走去。

    推开门时，便不由得心里微怔。

    就见吴掌柜的，正坐在院子里面，周围，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油灯。

    他手边放着茶，静静看向了自己，道：“过来吧！”

    胡麻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向前踏出了步子。

    这平平无奇的小院里，点满了各式的油灯，便多了几分诡谲意味，胡麻鼻端，也可以嗅到不同油灯里，散发出来的各种焦糊气味。

    莫名的氛围，使得人很难不生出一种幽隐的危机感。

    但胡麻知道如今是在面对能救自己性命的关键法门，仍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进去。

    直走到了油灯中间，小石桌旁边，并未发生什么异常。

    吴掌柜，也只是一直静静的坐在石桌旁边，看着胡麻缓步走进来的样子。

    目意微闪，似乎是在与谁做着对比。

    “你这般用心的抢这机会，也坦然走到我身边来……”

    抬抬手，示意胡麻坐到他身边，老掌柜缓缓道：“但你可知，我能教你的究竟是什么？”

    “知道。”

    胡麻自打入了红灯会，无时无刻不盼着这一天，内心里也早就针对各种情况打好了腹稿，低声道：“家里有位长辈曾经跟我说过，红灯娘娘会里，供养了一些有大本事的人。”

    “长命百岁，多福多寿，辟邪袪病，邪祟不侵，这些人有个名字，叫守岁人。”

    “……”

    “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吴掌柜并不奇怪胡麻说出来的这些。

    守岁人这个名字，常人知的少，但也不算什么大秘密，那些经年的老矿工，或是与邪祟打过交道的，往往都听说过这个神秘门道的名字。

    他只是笑了笑，也不置可否，道：“你说的倒是没错，这门本事，确实叫守岁人。”

    “我便是做了三十年的守岁人，这一生也不知与多少邪祟打过交道，也不知拜了多少次太岁，当然，其间波云诡谲的凶险，也经历了一些。”

    “如今我年纪大了，咱这庄子里又没帮手，也该找个人点拨一下，而你们这群新来的伙计里，论头脑功底，便是你最合适。”

    “……”

    胡麻听得微微一动，或许这时自己该立刻起身，纳头便拜？

    拜就拜，不差这个头。

    但没想到，刚要起身，这吴掌柜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轻轻的摆了摆手，道：“虚礼就免了，你也不必唤我一声师傅。”

    “毕竟论起来，你我都是拜红灯娘娘的，相差的也只是我是掌柜，你是伙计。”

    “多磕了这个头，反倒更多了些人情束缚！”

    “而我传你这法门，也不是因为发了善心，总是有要紧事，用得上你的。”

    “……”

    “要紧事？”

    胡麻听着这话，倒心间微沉，隐约觉得似乎意有所指。

    多更一章，省得大家看的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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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守岁法门

    自己确实做成了这黄狗村子的事，理论上老掌柜也该传法，但真就这么容易？

    再听到老掌柜这话，胡麻便隐约起了些狐疑，但他记得自己原则，多听，多想，并不多嘴问话。

    而这老掌柜，脸上也是看不清喜怒，只是微一停顿，才淡淡道：“也不必多想，这庄子缺个管事，也缺个可以独挡一面的人，我是愿意教你的，学的越快越好。”

    “但学了这法，便是入了门道，此中凶险，怕不是之前的你所能想象，你可做好了准备？”

    胡麻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能学到这法门，什么也不怕。”

    “掌柜的愿教我这法门，便是我不叫一声师傅，但这恩情，我也记下了。”

    “……”

    “倒也不须如此谨慎，是真是假，咱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掌柜闻言，却是笑了一下，又看向了胡麻，道：“守岁人法门，教伱倒是不难。”

    “但教你之前，你先要明白的是，何为守岁人？”

    “……”

    “这……”

    胡麻露出了疑惑之色，表现的自己只知道守岁人这个名字的模样。

    老掌柜笑了一下，轻声道：“这是咱们这行当的法门，想来你家里的长辈也不会知道。”

    “不弃左右谓之守，新老交替谓之岁。”

    他慢慢开口道：“守岁人，便是守于阴阳交界，生死之间之人。”

    “当然也有人说我们守岁人这个名号，是因为我们多与太岁老爷打交道，这话本也不差。”

    “太岁老爷降世，给这世间人留下了无边福泽，我们若可以一世守在太岁老爷身边，那也未尝不是一件有福气的事情……”

    胡麻只是细细的听着他的话，内心里已有些怦然心动。

    守岁走鬼，养命通阴……

    这世间门道极多，也只有进了这些门道，才有在这世上挣命的可能。

    如今，这守岁的门道，已悄然向自己开启……

    “不过，说来说去，想入此门道，总还需要一个关窍……”

    吴掌柜坐在了石桌旁边，随着他的声音，周围油灯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些。

    轻声道：“而这门道，便是……”

    “……死！”

    “……”

    “啊？”

    胡麻没有压制心里的惊讶，忽地抬头看向了吴掌柜。

    “你没有听错。”

    吴掌柜似乎很满意胡麻的惊讶，淡淡笑了一下，道：“入这门道，首先便是一个死字。”

    “现如今，你们这群伙计，都是各家各族挑了出来的，元阳未损，命性最旺，便是没修过什么法门，一身炉火，辟邪镇鬼，游秽也要绕着你们走。”

    “但是，孤阳不生，到了你们这一步，也就到了顶了，再下去，娶妻生子，身体衰败，这一身性命，也就该走下坡路了。”

    “但咱们守岁人一道，则是选在此时，反其道而行。”

    “由生至死，再由死而生，终介于生死之间，不生不死，亦死亦活。”

    “嘿嘿，都说那黄昏为界，阴阳二分，生人邪祟，各行其路，但咱们守岁人，偏是生于分界，哪都能去得的人。”

    “……”

    “由生至死，再由死炼生？

    胡麻听着这番话，心里已是愈发吃惊，心里已是明白，难怪婆婆要让自己学这个。

    不由得问道：“那……该怎么做？”

    老掌柜到了这时，倒似笑非笑看了胡麻一眼，道：“我与你说这些，你不害怕？”

    胡麻立刻道：“老掌柜在教我本事，我为什么要害怕？”

    老掌柜看着他的眼睛，只见他满眼期待，并无疑惑恐惧之意，倒也低声叹惜。

    “早先见着他这等本事，又偏偏许积那么好的条件，硬是被他压的抬不起头，也偶尔疑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个大背景，只是装模作样，到我这里另外有所谋。”

    “现在看，倒是多虑了，他果是寨子里出来的，人是聪明，也有手段，但这心思，终究还是单纯，不谙世事。”

    “……”

    心里疑虑尽去，便也向着胡麻笑道：“我刚与你说的，是法，要说怎么做，便是门径了。”

    “想真的成为守岁人，首先，便先要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死去。”

    “死去之后，再以守岁人的法子炼死为生，这一步走完，你也就有了自己的本领。”

    “这既是法门，也是倚仗。”

    “你既入了这一门道，以后也少不得要跟太岁老爷打交道，更少不了撞见那些邪祟妖鬼，稀奇古怪，而你将来是否能够逢凶化吉，辟邪避难，就全在这个‘死’字上。”

    “当然，你能够死多少，活几分，登阶入府，上桥归乡，到哪一步，却也只能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我能告诉你的是，咱们这门道里，最高道行的人，便叫作‘活死人’。”

    “那是已经全部死过一遍，又借死炼生，跳出阴阳的人了。”

    “……”

    边说着，他边扶住了身边的茶壶，暗调炉火，手掌竟变得如烧红烙铁，这茶壶渐渐被烧得通红炙烈，茶水沸沸。

    然后，他收回了手，向胡麻道：“给我倒茶。”

    “登阶入府，上桥归乡……活死人？”

    胡麻细细想着老掌柜跟自己的说的话，眼睛看着那茶壶，倒像是刚从火炉子上拿下来的，隐隐透出烤人的红光，也不知有多滚荡。

    情知会被烫伤，但仍是伸手去拿。

    老掌柜却是直接笑了，拂开了他的手，道：“傻小子，还真拿？”

    说着，自己却是伸出了另外一只手，端起了茶壶。

    胡麻看得仔细，他既然能用一只手将这茶壶烧得通红，自然也可以不被烫着，但他偏偏不运炉火，只是普普通通的伸手，握住了烧红的茶壶。

    这一下子，皮肤顿时承受不住，“嗤”的一声响，直接烫伤了，还有些焦糊的气味传来。

    但老掌柜并不以为意，只是慢慢抬起了手掌。

    胡麻留意到，他那只手，颜色青灰，冷硬僵死，竟无半分活气。

    但他也不知怎么做的，气脉运转，这只手便渐渐的活泛起来，那烫伤之处，也渐渐好了。

    “这就是生死之间的本事，也是守岁人的绝活。”

    老掌柜笑着收回了手，自故自的斟茶，道：“修得了这个法门，非但水火不伤，便是剧毒邪祟，也伤不得这只手，油锅里捞钱，对咱们来说，也不在话下，这就是本事了。”

    “不过，你若想修成这本事，还得先死一部分再说。”

    “……”

    说着，指向了周围的油灯，轻声道：“手足肢体，筋膜血骨，脏腑眼脑，每一部分炼死而生，而会让你学得不同的本事，直至最后你炼得头脑神魂也死过一次，这门本事便也大成了。”

    “现在我已为你点了这些灯，每一盏皆代表了不同的部分，用来当成你修炼此法的引子。”

    “看你缘法吧，先挑一盏，从哪里开始死，便从哪里开始练……”

    “……”

    胡麻转头看去，只见灯盏各有不同，无一例外的，便是火苗闪动，带着些神秘气息。

    他也是直到此时，才明白了点这些油灯的用意。

    心头只觉诡异震憾之余，却也生出了一些额外的感慨与喜悦。

    老掌柜还在等着自己挑一盏灯，选一部分去死，然后再修炼这法门……

    可其实自己怎么选都行的。

    因为自己的全身，都已经死过了，只待求活。

    他心间喜悦，便也表现的很是轻松，起身向老掌柜揖了一礼，道：“我听掌柜的。”

    “您让我选哪一盏？”

    见胡麻这么问，就连掌柜的，也有些意外的看向了他。

    心情竟似变得挺好，指着胡麻道：“说你不懂事，但又有个好脑子，也罢，正你这性子，才有了入咱们这门道的机会，瞧见左手边那盏青灯没有，端起来，带回你房里去吧！”

    胡麻看向了那盏灯，也不知代表了什么，只是沉定心思，伸手端了起来。

    灯在左手边，自是顺手用左手端了。

    却不料，这一端了起来，便只觉左手微微一麻，就觉得一股子诡异气息，从自己的左手指尖渗了进来。

    他低头看去，竟见得自己的左手，已出现了丝缕暗紫，正顺着自己的血脉，蔓延至整个手掌，乃至半截小臂，这确实是出人意料的事，但他却稳稳端着，没有扔掉。

    “这灯里有用黑太岁调制出来的秘药，会毁掉你左手的生机。”

    吴掌柜看着他冷静的样子，也多了几分欣赏，轻声道：“如今只是中毒，盏茶功夫之后，你的左手会彻底死去。”

    “但这只是开始，死去之后，你便要调动炉火，重新炼活这只手。”

    “我也不求你进境有多快，明年开春之前，练出一臂一脚，许是便能帮上我了。”

    “……”

    “是，我会尽心尽力。”

    胡麻忙答应着，端了油灯，认真听掌柜传法。

    掌柜也轻声感叹，便指点胡麻运行炉火，炼死为生的法门。

    细细听着，这法门倒不陌生，其实与胡麻从二爷那里学来，积攒自身炉火的法门在本质上一样。

    只不过，那个法门，只是守着一道阴符，搬运生气罢了，而现在老掌柜传的，却是守经走脉，激发左手生机，微妙之处，多了许多门道。

    明眼看着，便是高明了很多的法门。

    他一一听记下，不露分毫，这才郑重向掌柜道谢，出了内院。

    由生向死，炼死为活……

    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如今终于找着解决的办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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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本命神像

    老实讲，这守岁人的门道，听着确实有些诡异，细思起来，甚至还有些恐怖。

    常人都只为了求活，守岁人居然求死？

    怎么听都有些离谱。

    不过，偏生这诡异恐怖的法门，正是自己的对症良药。

    自己守着具死人身子，全靠了血太岁这等神物才能与常人无异，但就算是血太岁，也是治标不治本，而守岁人这炼死为生的法门，却是恰恰可以解决自己这具身体最大的问题。

    “不过……”

    得传了法门，胡麻也知道了自己下一步的修行需要谨慎。

    老掌柜叮嘱了，法不外传，修法之路，颇有些怪异，自己却是不能被其他的伙计看到的。

    看样子，还是得让周大同，去睡一段时间的大通铺。

    正想着时，回到了偏屋，却发现周大同居然没在屋里，铺盖卷都没了。

    他有些好奇，过去了一问，才见周大同有些惊悚，连连摇头：“胡麻哥，我不跟你睡了。”

    “？”

    胡麻感觉周围伙计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忙训道：“胡说什么，睡的好好的……”

    “不行不行……”

    周大同连连摇着头，拉他到门外，小声道：“你们胡家那小鬼还跟着呢吧？”

    “我刚刚……”

    愈说表情愈慌：“刚刚看到你床里那把剑，正在自己动……”

    “额……”

    胡麻倒是一听就明白了什么事情，让周大同不要乱说，自己则端了油灯回到房里。

    一抬头，果然看到了是小红棠坐在房梁上，在摆弄那把红木剑。

    别的事物到了小红棠手里，往往常人便看不见了。

    就好比婆婆留下来的那个篮子，小红棠心里惦记着婆婆，每天都随身带着，但别人是看不见的。

    胡麻若从她手里接过来，在别人眼里，这也就像是胡麻手里，忽然多了一个篮子似的，看起来场景离奇，但跟变戏法似的奇妙。

    胡麻听二爷讲起过，这是小鬼会遮住东西的原故。

    有些厉害的，小鬼还会遮人呢。

    把人挡住，别的活人，就看不见这个人了，这个人，也看不见其他的人。

    当初小红棠骑到崔蝎儿肩膀上，蒙着他眼睛，崔蝎儿便晕头转向，提起了拳头也不知向哪里打，便是这个原因。

    但如此，这把木剑却又不一样。

    小红棠抱在怀里玩耍，木剑却仍然可以看得见，就跟自己飘在了空中一样。

    也难怪周大同吓的连夜搬家，不肯跟自己睡了。

    心里松了口气，胡麻瞧着小红棠抱了老物什，爱不释手的样子，胡麻也觉得有些奇怪。

    笑道：“伱不怕这把剑？”

    他昨天晚上可也是亲手试过的，这个老物件，威力很是不俗，自己仿佛只用三成炉火，便可以挥出七成炉火的威力来，那些邪祟挨着一下，便要身负重伤。

    小红棠好歹也是邪祟里的一类，遇着了二爷那一身恐怖的炉火，她也害怕，但为什么，对这老物件倒如此喜欢？

    “不怕。”

    小红棠抱着那把木剑，缩在了房梁上，道：“老物件抱着舒服。”

    胡麻也是好奇，多问了几句，才明白了过来。

    这等老物件，确实有灵性，被灵力洗过，类似于打通了筋脉，自己使它，炉火畅通，还能激起剑中灵性，所以威力非凡。

    但自己不用时，这剑里便没有火劲。

    小红棠喜欢它，是因为阴气在这剑中，同样畅行无阻，这种事物最能让小红棠安心，便如每天呆在房梁上一样。

    虽然自己如今基础较差，还搞不懂这里面的细微差别，但小红棠喜欢就好。

    胡麻放下了油灯，看向自己左手，已经血脉不通，生机断绝，自己甚至无法感知到它，便知道这只手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便在房里，割下了一截床单，缠在了左手之上。

    自己只需按着老掌柜教的法门，重新激起这只左手，身体便有一部分活过来了。

    如今，自己实现了独屋独梁的小梦想，治好自身问题的法门也得到了。

    就连小红棠想要的老物件，也拿到了。

    心里倒是有了种些欢喜满足的感觉，自转生以来便压在心头的重担，轻快了不少。

    至于后面的事情……

    他微微沉吟，记起了自己在内院里，得老掌柜传法时，那躲在了内院屋里糊了白纸的的窗户后，偷偷瞧着自己的目光。

    那究竟是谁？

    定然不是老掌柜的小厮，也不是那个在内院做饭的老仆人。

    如果自己直觉不差，应该是个女人！

    但自己来到了这庄子时日也已不短，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事实上，除了刚来时掌柜跟小胡子管事这两个老不正经叫来的陪酒娘子，自己在这庄子里，就没见过有女人的存在呀……

    她一直在内院里躲着？

    另外，老掌柜不肯让自己拜师，却又说将来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那又是什么？

    名义上，这似是说明年开春，需要自己帮手。

    但他特意指出来，真是为了说这个？

    再就是，自己如今得传了法门，看似一切顺利，也是自己争取得来的。

    但对于老掌柜这种明显有着自己认知的人来说，自己送出去的那块奇异太岁，自己这红灯娘娘会青香弟子的身份，再加上自己将来的用处，真就抵得过他们心目中这守岁人法门的价值了？

    二爷，还有二锅头，可都嘱咐过自己学法的艰难啊……

    老掌柜传了法，胡麻心里是领这个情的，却也没有把所有人都想成圣人的习惯。

    天上掉的陷阱，吃着容易硌牙。

    “呼……”

    这些问题，胡麻仔细的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希望这个世界上，全是好人，那样，自己也就可以做个心安理得的好人了。

    默默想着这些，他躺在了床上，慢慢行功，同时也想着。

    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老掌柜将来是有地方用得着自己，还真的只是为了身边有个帮手，教了自己这法门，自己都要多藏一份警惕。

    毕竟这炼法之法，精细入微，一点也错不得，可能一个地方稍稍改动，自己就成了倒着走路的欧阳锋了……

    保险起见，自己倒该有机会了问问二锅头老兄，老掌柜传的法门是否没有问题。

    不过内心里也有点不确定，二锅头老兄走的似乎不是守岁人的路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自己。

    ……

    ……

    “大大，什么时候才好啊……”

    胡麻躲在了自己的小屋里修炼守岁人的法门时，老掌柜也灭了油灯，进了堂屋。

    内间里，有个人已等的着急，一听见他进来，便呻吟的问着。

    老掌柜忙走进了侧屋，点起油灯，就见到那个缸里的女孩，正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缸里的清水，如今泛着血色，那是许积之前送过来的血食丸。

    而女孩的额头，心口位置，则贴着几块青中泛红的布贴，那是胡麻之前送给他的那块珍稀太岁，特别调制而成的膏药。

    “不是止疼了么？”

    他慌忙来到了缸边，小心替她检查着身体，神色很紧张。

    “不疼了……”

    缸里的女孩抱怨着：“但我不想再呆在缸里了，大大，我的身子都快被泡烂了。”

    “妮子乖，妮子乖……”

    老掌柜忙哄着她，看着她确实满是褶皱的手，也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但也只能耐心劝着：“快好了，很快就会好了……”

    “法门已经教他了，但还要等他学会哩……”

    ……

    ……

    同样在此时的庄子偏屋里，静默运气的胡麻，渐渐沉入了梦乡。

    自来到这个世界，他别的事或许并不勤快，但行功一事，事关性命大事，却一直不敢有半点放松。

    而这，也使得他注意力更容易集中，行功一道，很快便可以做到微妙精准，甚至已渐渐养成了习惯，便是在行功之中，渐渐陷入了梦中，都没忘了行功。

    恍恍惚惚，来到了那个梦里的小庙。

    如今不是逢零之日，二锅头老兄倒是不在，但胡麻竟意外发现了怪异的变化。

    自己正借用炉火，洗涮经脉，激起自己的左手生机，而这炉火，在这梦中野庙，显化的便是那三柱命香。

    胡麻意外的发现，随着自己行功，其中一柱在炉里的命香，正飞快燃烧，香上烟缕，没入了周围的暗红色雾气里，竟然又引动了这雾气的变化，幽幽荡荡，流转起来。

    命香明显的正在消减，但又不是浪费，而是转化成了另外一种形式，在自己这破庙之中运转。

    旋转变化之间，胡麻忽地看到，香案之后，闪起了隐约的金光。

    他心里微惊，定睛看去，便看到，那赫然是香案后面，笼于黑暗里的神像。

    如今，那神像的左手之上，已经出现了丝缕金痕，耀耀生光，如同经脉里的生机模样。

    这一惊，使得胡麻心头微震，死死盯着。

    良久，良久，他已满眼惊奇，一时不知这神奇如何发生，倒是隐隐的确定了一件事：“或许，验证这法门真伪，不需要通过二锅头老兄了……”

    “自己，就有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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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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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管事胡麻

    早先就听二锅头老兄说起过，其他转生者的本命灵庙里，香案后面，都有一个神像。

    那是他们性命显化，可以照见各自的修行，而这，也使得他们修行起来，比普通人要更快了一些，但之前的胡麻只能想象那是什么样，反而他这个香案后面，只有一片黑暗。

    但如今，胡麻才初试守岁法门，居然就看到了那神像的一部分。

    而且看见的，也恰恰是自己正在死中炼活的左手，不仅如此，便是那左手内中显化出来的丝缕金痕，也与自己刚刚尝试着炼法的行功轨迹，完全吻合，甚至可说，纤微不差。

    “我这神像，也可以照见修行？”

    胡麻又惊又喜，仔细看了一遍，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但除了那左手位置，显化出来的丝缕金痕，其他地方，却仍是死气沉沉，毫不变化。

    “难道就因为我这身子，本是死的，所以这神像也死气沉沉，看不真切。”

    “我如今开始试着从左手炼活，这神像的左手，便也初见显露？”

    “……”

    心里倒一时有了猜测，却仍拿不准。

    可是胡麻清楚，这神像的事情，是自己与其他转生者最大的不同之处。

    就算自己有疑问，却也不好去问别人了。

    于是他一番揣测，只决定了默默行功，继续尝试。

    果不其然，随着他行起守岁炼活的法门，香炉里的第三枝命香，开始加快的燃烧，化作了丝缕生气，浸入左手的经脉血管，仿佛在重新唤起左手的生机。

    这正与老掌柜指点的法门一致，可最让胡麻惊喜的，却是这生气走过的经筋血管，无一不在神像左手之上显化。

    甚至，胡麻为了进行确认，还壮着胆子，故意将一缕生气，进入了错误的脉络。

    而那神像左手位置，也立刻出现了相应的痕迹。

    只是颜色却是诡异血脉，还隐约有那根经脉在受到冲击，似断不断的模样。

    他忙收回了那缕生气，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太好了……”

    一时无法形容内心里的喜悦：“熬了这么久，其他转生者有的好处，我也终于有了？”

    早先他从老掌柜这里得传了守岁法门，心里便也有些不安。

    得不到法门传授之时，只一心想着求法。

    得到了之后，却也担心，这老掌柜万一藏了一手怎么办，万一故意教错怎么办？

    在这诡异的世界，便是学了修行法门，也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尤其是守岁人法门里的由生转死，由死炼活，更是于细微处下功夫，身体各处经脉交织。

    修这法门，便如盲人绣花，虽然小心翼翼，但也说不定哪里就行岔了气，留下了隐患，等到出事了，才能明白过来。

    但如今，却时时映照，无后顾之忧了。

    想及此处，胡麻更是心里畅快，抓住了机会，默默行功，愈发的熟练精巧起来。

    一夜过去，胡麻只觉神清气爽。

    他左手用布缠起，吊在了颈间，这是因为左手已“死”，不听使唤。

    这是所有守岁人必经的过程，先杀死自己的一部分，再炼活，但胡麻其实是可以省掉“死”这一步骤的，只需要断了这一部分的血气供养即可。

    初时借了油灯，顺其自然的断，以后没准油灯也可以省下。

    当然，现在还是要养一下，哪怕行了这一夜的功，已经感觉到了左手那微微的暖意，却还没有到灵活指使的程度，再加上也不方便被别人看到自己左手的样子，便干脆包了起来。

    旁人也只当他是昨夜受了伤，并不怀疑其他。

    而这外院里，众伙计早就已经起来，一见了他，便都围了过来，殷勤讨好。

    昨天因着许积之死，再加上他们也跟着跑了一夜，又受到惊吓，都有些无精打采，这一晚上休整回来，也知道这院子里某些变化已经出现，再看胡麻，就多了几分看上位者的敬畏。

    毕竟人家入了老掌柜法眼，学到了什么本事且不说，单这身份，便不同了。

    从这天起，胡麻可不仅仅是领着管事之职，而是有了管事的身份。

    每个月的钱粮血食，也都要按着管事来走了。

    “都别在这里愣着了。”

    胡麻看出了众伙计们心间浮动的情绪，挥了挥手，道：“勤快做事才是正经。”

    众伙计讪讪的，只当他拿起了架，但也不敢有怨言。

    但看着他们转身，胡麻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中午着人去割点肉，挂柜里账上。”

    “你们昨天也跟着辛苦了一番，好生补补。”

    “……”

    众伙计顿时呆了一呆，旋及欢呼起来，看胡麻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近。

    这也是胡麻和许积做事的不同之后，许积那时领了管事之职，只是吩咐众伙计们做这做那，他与掌柜亲近，但见了伙计们却都板着张脸。

    而如今，胡麻成了真正的管事，他们其实也担心，早先胡麻跟他们的亲近，是不是装不出来的，一旦目标达成，就换了张脸。

    他要真这样，伙计们也说不得什么。

    毕竟就在前天晚上，许积喊了一句，也是大部分人都跟着他走的。

    可如今胡麻忽然说了要给众伙计加餐，便无疑代表着前事一笔勾销，有意与人亲近了。

    想到以后日子会好过点，没人不开心。

    “胡……胡麻哥……”

    正看了众伙计们欢呼去干活，扫院子的劲头似乎都足了很多，胡麻转过身来，便听到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在叫唤，却是李娃子。

    他脸色苍白，扶着门框，叫了胡麻一声，竟是忽地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胡麻哥，我知道自己错了，还是你们对我好……”

    “别说这话，先起来！”

    胡麻皱了皱眉头，将他拎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眼，道：“你好了？”

    前天夜里，李娃子被阴鬼卷进了井里，身体都僵了，胡麻虽然把他带了回来，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

    内院里掌柜的给了一枚药丸，用水给他灌了进去，人倒是醒过来了，但也迷迷糊糊，木木怔怔，没想到，现在看起来，现在倒是起床了，看起来说话也正常了。

    “我……我好了……”

    李娃子身体似极虚弱，这一开口，便又要哭：“那许积不是好人，只想着欺负人……”

    “他们说，他们说要不是伱光着膀子下井里捞我上来，我就死定了……”

    “……”

    “难怪他这么感动的样子……”

    胡麻明白了过来，见周围人都看着，便将李娃子扶进了屋里。

    其实他本来无意救李娃子，初时还以为他死了，对他能醒过来也有些意外。

    不过，这李娃子明显听别人说了是自己进井里捞他，这会子的感动，倒不是假的。

    胡麻当然也不至于一定要把这话说清楚。

    难得糊涂嘛！

    他将身子骨虚弱的李娃子扶着坐到了床上，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娃子虽然醒了过来，但明明一天之前，还是个精壮的大小伙子，见了羊屁股都要流口水，五十斤的石碾子举在手里跟玩一样。

    可现在却显得孱弱不堪，倒像是一晚上导了六十回，喉咙眼里就一口活气了。

    “废掉了……”

    胡麻心底明白了过来，只是并不言明。

    他们这批少年，之所以被选进了红灯娘娘会，便是因为养出了炉火，且火候不浅。

    李娃子被阴鬼扯进了井中，换作普通人，早就已经死了。

    但因为李娃子有炉火在身，所以多抗了一些时候，但他这撑着，全是凭了消耗炉内的火气硬扛，如今虽然活了下来，但腹内炉火，却是荡然无存，甚至身体都被阴气蚀空了。

    如今的他，比起普通人来都不如。

    “大同，梁、柱，也别偷瞧了，进来吧！”

    明白了这一点，胡麻便向门外喊了一声，周大同和大羊寨子里的周梁、赵柱一起进来了，看着李娃子那模样，脸色也都缓了几分，平时讨厌归讨厌，但少年心性，倒不至于恨成那样。

    “你之前做的事情，我确实不满意，大同和梁、柱两个兄弟也不满意。”

    人齐了，胡麻才看向了李娃子，正色道：“咱们是一个寨子里出来的兄弟，你不信我们。”

    “却偏要去相信别人？”

    “……”

    李娃子听着，羞愧的惨白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论起来，你自作自受，我不该救你。”

    胡麻继续向李娃子道：“但是二爷走之前嘱咐了我，咱们都是一个寨子里出来的，落下哪个都不好。”

    “我们四个都在这里做的好好的，你自己出了事，以后回了寨子，我们又怎好去你爹娘面前交待？就看着其他人家张灯结彩，你家却要挂白披麻的，去你坟头上上香？”

    “又或者，我们几个混不下去，独你抱了大腿，回寨子就风光了？”

    “……”

    这话说出来，周大同都怔了一下，嘻笑神色少了几分。

    周大同和周梁赵柱两个，更是觉得这话说到了心坎里，看胡麻的眼神都有些钦佩。

    至于李娃子，只是跟着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胡麻也叹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在这里好好养着吧，你身体这状况，我先不与掌柜的说，不然定撵你回去。”

    李娃子羞愧又激动，几乎要再次跪下来了。

    寨子里出来的其他几个少年，也是口拙，不善说辞。

    但一切都已在不言之中。

    首订成绩出来了，一万七千二百六十五，相当惊喜了属于是。感谢各位看官老爷的厚爱，咱们再接再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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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乡村邪祟

    该安抚安抚，该警告警告。

    胡麻深切记得二爷临走前跟自己说过的话，没有用转生者特有的傲慢来理解这个世界，村子里的人情，自己坦然的受了，但二爷叮嘱自己照顾其他几个，这话也尽量做着。

    毕竟二爷留下来的宝贝，自己都拿去做人情了，总不能翻脸不认。

    至于这寨子，当然有些事情是胡麻也不喜欢的。

    可寨子就是这样。

    贪婪愚钝，为点好处翻脸不认人的是他们，有事了不用叫，直接过来帮忙也是他们。

    不讲道理只认亲远的是他们，不问缘由拎了家伙就要过来干仗的还是他们。

    寨子里出身的人就是这样，好与坏也都是这样。

    自己现在确实有选择，身为转生者的自己，可以抛弃了他们，一心只顾着自己，但也可以在不影响自己目标的情况下，条件允许下互相帮扶一把，而胡麻则暂时选择了后者。

    毕竟婆婆说了，大羊寨子，才是现在胡家的根。

    当然，胡麻的理解是一回事，摆在了明面上看，有了大羊寨子这几个齐心协力的兄弟帮扶，确实很多事都好办了。

    在这外院，胡麻身为管事，领了这十几个伙计，有些是之前根本不认识，现在也没混熟的，还有几个是许积留下来的，之前甚至与自己处于敌对状态的。

    要想将这外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安排妥当，其实很伤精力。

    之前自己能安排好，是有意在表现，全力以赴，但如今，却是要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精力来修炼守岁法门，天天盯着这些事情，劳心劳力，还时不时就闹出点让人不耐烦的事情。

    但有了周大同他们带头，事情却是好办多了。

    巡夜洒扫，喂马籴粮，挑水劈柴，一桩一桩，按步就班的做了下来。

    而有了他们帮衬，胡麻这段时间里，便每天调动炉火，炼活这一只左手。

    守岁人的法门，关窍便在一死一活之间。

    如今，随着他这炼活法门火候逐渐加深，倒也有了些神妙的变化。

    这只左手，初时一片冰冷，自己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随着自己的炼活法门，却渐渐感觉到了这只手有了些微的暖意。

    再后来，这暖意愈发的旺盛，自己也渐渐开始感受到了这只手的酸麻痛感，又过段时间，却是可以试探着，一点一点的动动手指，稍稍攥拳了……

    “由死而生，倒有这么神奇的感受……”

    这是胡麻修炼的第一部分，他也尤为重视，记着每一个细节。

    他能感觉到这只左手正在活了过来，但这又与之前那种活着的感觉不同。

    首先，这只手有了生气，却不是血太岁强行激起的那种生气。

    再者，这只左手重新炼活，竟也让他感觉到了一些以前不敢想象的神妙之处。

    一应气血，骨肉，皆充盈有力，仿佛激发了某种神秘力量。

    想来生死之间，大受锤炼。

    这只左手，随着他每日行功，倒如烘炉铁锤，千锤百炼一般，已渐渐有了异于常人的本事。

    “修炼的怎么样了？”

    而这位掌柜，看起来是个冷口冷面的人，倒也没有传法之后，便万事不理。

    起码每隔两三天，还是会叫了胡麻过来，问一下修行进展。

    而胡麻便也老老实实的回答：“初时一片冰冷，不似自己的，渐渐的倒有了些温热。”

    当然，只是看起来老实。

    实际上胡麻少了“化死”这一步骤，又有了本命神像照见，省了许多弯路，再加上三柱道行，可以尽情行功，他这炼活的速度，远比普通人更快，如今已有了三根手指能动了。

    可这些却不能如实相告。

    自己进境太快了，也难免惹人怀疑，回头解释不清。

    “倒是不错。”

    掌柜的问了他几次，每次都有进展，看起来他倒也算是满意，轻轻点头，道：“能有这般进境，倒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不过终日窝在庄子里行功，也不是个好事，平时庄子外面的事情，你趁了如今，多见识见识，也不是件坏事，有了本事，也得攒些经验才是。”

    “那七里外的石崖村子里，最近闹了点东西，昨天里长过来找了我。”

    “你过去看看，给他们处理处理吧！”

    “……”

    胡麻想到了这庄子的责任，便点头答应：“这就去。”

    红灯娘娘会设在了各地的庄子，也往往有除邪祟的本领，原意只是为了清掉周围的邪祟，以免开春时候闹事，但左右乡里见他们本事大，若有了事，便也经常上门来求他们帮助。

    早先都是掌柜的出马，伙计们还没这手本事。

    但如今，想是掌柜的要历练自己，再加上自己已是这庄子里的管事，便答应了下来。

    “大同，叫上周梁赵柱两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问明白了缘由，胡麻便出了内院，叫上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几个。

    周大同正坐在了磨盘上吹牛，一听便知道是好事，忙忙的凑到了跟前来。

    周梁和赵柱两个，也不问别的，一个从院子里抽了根棍子，一个掂起了粪叉。

    如今正是闲时，庄子里的伙计们便不配兵器，明年开春庄子进了血食的时候却是要配的，所以如今这庄子里的伙计们手里，仅有的几把刀枪，也是他们来庄子里时自带的。

    比如周大同就有一把，祖传的，许积的那两个跟班，也各有一把。

    胡麻倒是可以找他们两个借过来，但周梁跟赵柱两个，却也并不贪图他们这点子东西。

    尤其是赵柱，就爱使粪叉。

    说他爹在寨子里跟人打架，就爱使这个，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四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庄子，也不知做什么去，旁边的伙计们见了，也都不说什么。

    平时，胡麻虽然不像许积当初那么猖狂，但该照顾一下的，也很舍得照顾。

    巡夜这种要紧且出头的活，自然以周大同为主。

    外院里那些洒扫枯燥的杂役事，当然就是许积的那两个跟班上。

    就连之前伤了根本，如今一直病恹恹的李娃，也被胡麻安排在了灶下烧火，干些轻省的活。

    偏心？

    确实偏心。

    但我们一个寨子里出来的，我凭什么不把好事先想着我们的人？

    这种事，别说大羊寨子里的人觉得理所应当，就算是这外院里的其他伙计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合理。

    就连许积那两个跟班，每天虽然做的杂事多些，也劳累，心里可也一点怨言没有。

    毕竟许积死了，胡麻领了管事，人家没撵自己走，没有什么事情上都针对自己，没有把自己每个月的那点血食儿全扣下，或是私底下勒索自己，就已经是能让自己烧高佛磕头的好事了。

    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拼了命的拍周大同马屁，想着胡麻等人能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

    马厩里有马，但胡麻他们也没牵出来。

    一是现在还没学会公器私用，二来路程短，几步就到了。

    顺着乡间的黄泥小路，他们走了一柱香功夫，便已到了掌柜的说的石崖村。

    远远的就看到这里屋舍错落，依山而建，被那山间树木遮挡，一天光景里倒有半数时间，不见天日。

    如今，村头上早有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带了村民在这里迎着，慌慌忙忙的迎上来，但见着了胡麻等人，村民们脸色倒有些诧异。

    本以为来的是那位老掌柜，却见是几个小年轻，心里便都有些犯嘀咕。

    倒是看热闹的人群里，一个来自黄狗村子里过来串门子的，看到了胡麻走在前面，顿时眼睛一亮，低声向周围的村民道：“心里可有点数吧，那位走前面的小老爷厉害着呢！”

    “早先俺们村子井里那行子有多厉害，你们不是不知道，就是这小老爷解决的。”

    “……”

    听见了这话，村里人再看胡麻，便也多了几分敬畏，忙忙的请了胡麻他们进村子。

    “胡麻哥，伱可得做的漂亮点，给他们个下马威。”

    周大同跟在胡麻身边，瞅空子小声说着：“头一次办得漂漂亮亮，以后的事都方便呢！”

    “你懂得事倒是很多。”

    胡麻看了他一眼，心里笑着。

    周大同倒还真不是胡说，这老阴山外的村子，和老阴山里面的寨子有很多不同，但本质上却也一样。

    村子里的人既可以像敬畏老掌柜那般敬畏自己，表现出乡里人的淳朴善良，也有可能在自己跟前阴奉阳违，让自己感受一下乡下地也滑的人情冷暖，具体怎样，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就是这家了？”

    在村里人的簇拥下，很快来到了村子里面一户人家前。

    看起来倒是家境殷实，盖了三间大瓦房，垒了石头院子，里面好大一个猪圈，一个衣着朴素，蒙了头的妇女正在喂猪，见村里带人来了，便一声哭啼，扔了木勺，躲回屋去了。

    胡麻扫了一眼，见一切正常，便道：“这里闹了什么？”

    “白天没什么。”

    村里的长辈神神秘秘的，道：“晚上有人过来偷吃猪食儿！”

    “啥玩意儿？”

    胡麻听得都懵了：“还有偷吃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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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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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夤夜怪影

    不是，你们忙忙的闹到了老掌柜那里，还让我们几个巴巴过来跑一趟……

    为的就是有人偷吃猪食？

    胡麻想着这事，都觉得可气又可笑了。

    “是的哩，可吓人了。”

    但那位村子里的长辈却一脸的紧张，将胡麻拉到了一边，神神秘秘的道：“这董家呀，最会养猪，以前养了好几只呢，别人家都不如他家肥，但如今都卖掉了，只剩了这一只配种的。”

    “原因就是这一到了晚上，就有个人过来偷吃，那董家棒槌，这不都给吓病了？”

    “这……”

    细细一听，胡麻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户人家姓董，也是这村子里不错的一家了，每年能往城里卖好几头大肥猪。

    这家主人姓董，因着性子耿直，被人叫作董家棒槌。

    事情缘由得在十来天前，说是这董家棒槌那段时间，看着猪不长肉，眼瞅着到了年关，他也着急，便夜里喂了食之后，又返过来看看。

    却不料，这一眼看过去，就看到里面有个黑糊糊的老太太，扒在了槽子旁边跟猪抢食吃，他这一眼，直接就被吓得病了，第二天叫了村子里的人过来看，也都一下子给吓着了。

    实在没办法，这才去了红灯柜上，请老掌柜的过来看看。

    “这样听起来，倒有些邪门了……”

    胡麻沉吟着，道：“你们看清楚什么模样了没有？”

    “别是个村子外进来争食的野狗。”

    “……”

    “千真万确，就是个老太太！”

    长辈严肃的说着，还有旁边几个青壮劳力跟着点头：“夜里黑灯瞎火，虽然看不真切，但可以确定是个老太太，爬在圈里跟猪抢食，爬的可快哩，四五头猪都抢不过她……”

    也有人小声道：“我咋瞅着，还有点像前屋李大娘的样子呢？”

    “去你娘的，伱娘才跟猪抢食……”

    但这一句话，却又惹怒了另外一个汉子，上手就打了起来。

    旁边的人急忙上前拉架，胡麻也懒得理，问旁边拄着拐杖，跃跃欲试要上前动手的老头子，那李大娘又是怎么回事，才明白过来：

    那李大娘是前屋李有银家的老太太，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好端端在村子外面埋着，你这嘴大的说人家娘钻出了坟，跑回村子里跟猪抢食，这能不挨揍？

    ……况且去看过了，坟圈子好好的。

    胡麻搞明白了事情，左右看了一圈，实在发现不了什么。

    向着墙头看了一眼，小红棠瞪着溜圆的两只眼睛，也看着圈里，同样一脸懵懂。

    “那就只有留下来看看了。”

    想着这事是晚上发生的，大概只有晚上才能看，只是要多耽误下功夫了。

    正说着，就见那董家，屋里已经有个脸色苍白的汉子，支棱着出了屋，拿了一盘子旱烟，请胡麻等伙计，以及村子里的长辈进去休息，却是这家被吓病的主人，撑着起来待客了。

    胡麻由着这位村子里的长辈安排，喝了会子茶，又多问了一些细节。

    到了傍黑，这长辈让董家整治了几个小菜，又拿了壶酒，招待胡麻等人吃喝。

    这是村子里的规矩，请人来除东西，怎么也得好好伺候着的。

    吃罢了饭，胡麻就让这上了年纪的长辈，把没干系凑过来看热闹的人都撵了出去。

    他此行的目的是看看怎么回事，真有作祟的好除掉，这么多的人挤在这小屋里，怕是真有东西也不敢来了，而如果白守了一夜，自己也算是白来，回头还得在这里多耽搁一天时间等着。

    眼瞅着夜色渐深，屋子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

    光线昏暗，都照不出屋门去，众人默默的坐在屋里，也没有人敢说话。

    院子里面一片死寂，安静的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

    “是不是该喂食了？”

    不知等了多久，没有动静，胡麻忽然道：“这槽子里没食，想过来抢也没得抢啊？”

    “是……是……”

    董家娘子期期艾艾的声音响了起来：“夜里是要喂的，但是俺不敢啊……”

    胡麻听得好气又好笑。

    这董家养猪养的好，就是肯下食，到了夜里还得来一顿，不过自从闹了那东西，董家棒槌吓病了，董家娘子也害怕，不敢再喂，那几头猪，也是担心掉肉，才赶紧的卖了。

    面面相觑得几眼，周大同自告奋勇：“我去！”

    胡麻叮嘱了他到了猪圈前，不许行功，也不许多作停留，才让他去了。

    周大同满口答应，到了灶下，喀喀一顿怼。

    什么麸子苞米糁全倒桶里，还切了点干菜进去，撒了几粒子粗盐。

    董家娘子仅是听着，便有点心疼了起来：“给多了呀……”

    可也不敢出去拦着。

    就看着周大同把满满一桶的猪食，都倒进了槽子里，然后嗖的一声，窜了回来。

    众人继续在屋里等着，只听见了那公猪心满意足吃食的动静。

    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或是那行子大概不会来时，院子外面，忽地听见了公猪一个劲哼哼的声音。

    众人一下子摒住了呼息，只觉院子里似乎刮起了一阵阴风，堂屋里这油灯，竟眼瞅着越来越小，堪堪熄灭，外面老树上的乌鸦扑簌簌的飞了起来，受惊一般的乱转。

    “来了！”

    胡麻心间微凛，低声说着，伸手按住了想要窜出去的周大同，细细交待了几句。

    说罢了这些，他才提起了旁边董家准备的灯笼，缓步出门。

    他们红灯娘娘会柜上的人做事，往往都提了红灯笼，但这次过来，没想着会挨到晚上，再加上掌柜的现在主要是让胡麻多经些事，所以并不建议他提了红灯笼来处理邪祟。

    黄纸糊的灯笼，光线并不及远，只照亮了脚边这一小块。

    众人跟了胡麻出屋，蹑手蹑脚的靠近，就看到猪圈里果然多了个黑糊糊的影子。

    它正趴在了槽子旁边，狼吞虎咽，倒是那公猪，被挤到了一边，吃不上食，急的直哼哼。

    “咯吱咯吱……”

    能听到那东西撕咬着野菜根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寒。

    它吃的太专注，竟是胡麻等人来到了院子里，都没有听到动静似的。

    胡麻转头看看，都已经到位，便忽地舌绽春雷，喝道：“哪里来的邪祟，就这点出息？”

    “……”

    “嗖”

    那猪圈里的老太太，闻言忽地被吓到，嗖的一声便向大门窜去。

    却不料刚到了大门前，一个火把怼到了脸上，周大同狞笑的大圆脸露了出来。

    他左右挥刀，学着戏文上面的声音大喝了一声：“哪里逃？”

    那老太太吃了一惊，速度极快，唰的一声便调头，又爬向了西边的墙头，还不等翻过去，周梁也露出了脸，一口真阳箭吐了出来。

    这玩意儿身在半空，便是一个跟头又翻了回来，欲往东边墙头，翻进邻居家里，赵柱却已经拿了粪叉，远远的对准了她的脸就作势要怼。

    老太太模样的东西急不可耐，嗖嗖的在院子里乱窜。

    一阵阵阴风袭卷，看那动静，绝不是人。

    但它似乎极为惊慌，眼见得左右都被挡住，急切间便向胡麻这里冲来。

    原本胡麻是从堂屋里来，堂屋是主人居所，人气最重，这些邪祟会下意识的躲过堂屋方向。

    但如今四面都站了人，便只有向胡麻冲过来了。

    毕竟周大同他们都把自己的炉火调了起来，胡麻却没有调到，在邪祟的眼里，如今的胡麻，倒是看起来，生气最弱的一个方向。

    “啊也……”

    借着胡麻手里的黄纸灯笼光线，身后的老长辈与董家两口子看到了一张腊黄发青的脸，嘴巴上还残留着猪食残渣，年纪看着并不甚大，一双眼睛翻着白眼，冷不丁的就窜到了自己的跟前来。

    一时吓的发毛，叫着便要倒下。

    但胡麻直面对方，却稳稳站着，手里提着的灯笼，都没有晃上一晃，突地抬手按出。

    用的左手，还缠着崩带，一下子按在了那冲上来的东西额头。

    煞时间，一股子阴气涌进了左手，似乎还要顺着左手，直涌进自己的身体里来。

    阴祟触碰不得，一身阴气，能蚀人生气。

    但胡麻本也有意试试自己新学的本事，左手生机撤回，赫时间，便只觉这股子阴气涌进了左手，便立时停住，根本不会借这机会传进自己的身体里。

    而下一刻，胡麻腹内炉火微动，一股子火气借行外功，传递到了左手之上，这怪物顿时被远远的打飞出去了一个跟头。

    “啊哟，胡麻哥现在本事这么大了？”

    远处，从大门里窜出来的周大同，两边墙头上跳下来的周梁赵柱，也都吓了一跳。

    没见胡麻使刀，也没拿木剑，抬手就把邪祟掀了个跟头。

    这是什么本事？

    但心里急急思索间，也已经慌慌的赶了上来，压缩了那邪祟逃窜的空间。

    同一时间，四下里更是有早就好事的邻居，整晚都在等着，在动静出现时，便已经闹哄哄的点起了火把往这家里来，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那邪祟似乎也被吓坏了，缩成了一团。

    在整个院子被火把完全照亮之前，竟是忽地发出了一声嘶哑而短促的怪异叫喊：

    “老天爷呀……”

    “猪在夜里都有食吃，就俺没有食吃……”

    “……”

    这一声喊，直叫得众人心底生凉，而那东西，却已喊过一声之后，便缩在了地上不动了。

    有人听得不寒而栗，呆滞了半晌，才忽地向那李家人喊了出来：“李大脑袋，那……”

    “那不是你娘，可那是你媳妇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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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老妇怨念

    闹哄哄一场，事情还是解决了。

    胡麻听那村子里的长辈，喝骂李大脑袋不孝顺，生生饿死了自己的老娘，听着左右邻居把李大脑袋家的窗户砸的嘭嘭作响，听着董家两口子堵了李大脑袋家的院门大骂，让他家赔自己的猪。

    他也渐渐的把整个事情的原委听得明白了，对此，竟是一时说不得什么。

    邪祟确实是闹了邪祟，但却终是活人造的孽。

    缩在了地上的人搀了起来，已是最后一口气，乡里乡亲瞧得真切，正是李大脑袋的媳妇。

    但又不是活人馋了，来抢猪食吃。

    这些及时赶来的乡亲，都听到了李大脑袋媳妇昏死过去之前的一句喊。

    听着那声音，动静，却真是李大脑袋的娘。

    事情倒不难厘清，作祟的确实是李大脑袋的娘，但吃猪食的，却是他媳妇。

    那李大脑袋的亲娘，被两口子刻薄着，吃不上一顿饱饭，每天夜里倒听着后院董家的猪在半夜里都能有食吃，自己却只能饿着肚子，心里那份羡慕，终是在饿死后成了股子怨气。

    生前刻薄她的李大脑袋媳妇，便被她附了身，到了晚上，过来帮她完成心愿。

    不过，本来就不是什么厉害东西，这一吓，再人气一冲，就没了。

    当然李大脑袋的媳妇被邪祟冲了身子，又现了这么大个眼，怕是少不了要大病一场。

    “小老爷，让您见笑了，谁能想庄子里竟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东西……”

    那村子里长辈亲眼看到了李家大娘死后的模样，又如何还能不信，带头喷了李大脑袋一阵子后，便忙忙的过来向胡麻作着揖：“您放心，俺们不能饶了他。”

    “他娘从小把他拉扯的好，有点好吃的就想着他，把那脑袋吃的跟猪一样，他倒好，长大了倒把他老娘活活饿死了！”

    “我得教训他，我们庄户里也饶不了他。”

    “……”

    胡麻对此，也只能点着头。

    兴许李大脑袋饿死自家老娘的事，在庄子里不是个秘密。

    只是早先，他自己家里的事，外人也懒得理会，但等他饿死的老娘作祟了，便不能不管了。

    再不管，闹了更大的祟怎么办？

    “您老确实得看着点，好好烧几柱香，多上点供品。”

    胡麻低声说道：“活着时没有吃饱，死了之后，总也得让人吃顿饱饭。”

    “那是，那是……”

    村里的长辈连声答应着：“这事一闹起来，怕是十里八乡都知道俺村出不孝子哩……”

    “这以后谁还敢嫁过来啊……”

    “……”

    胡麻觉得他担心的有道理，但自己又还能说什么。

    正想着时，便听那村里的长辈一阵长吁短叹，才终于说到了重点：“这次多亏了小老爷，回头俺们一定去红灯娘娘那里烧香磕头，不过，您看这次过来，那个奉金的问题……”

    “奉金？”

    胡麻反应了过来，隐约记得，当初老掌柜对付了那窝黄仙时，也提到了这个问题。

    说是奉金，其实就是庄子里的人帮着村里解决了邪祟，收的报酬。

    照理说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也已经好吃好喝的享用了一顿，收不收都可以。

    但胡麻想到了掌柜的之前的做法，便一点头，道：“一并找里长算了，送庄子里就好。”

    “是哩，是哩！”

    村子里的长辈连声答应着，又要摆酒再请胡麻他们一顿。

    但胡麻见事情完了，便也不多停留，叫上了周大同等人一起，连夜就出了村子。

    回到了庄子里时，见内院里已经熄了灯，便不去打扰，早早睡下了，第二天一早，才进了庄子，跟老掌柜汇报了昨天的处理情况。

    老掌柜对这样的事情，似乎都已经麻木了，只是一边喝茶，一边默默的听着。

    到了最后，才忽然向胡麻问了一句：“奉金怎么算的？”

    他怎么会问这个？

    小庄户里，便是给钱，能几个铜板，老掌柜这么关心，倒让胡麻有些意外。

    但还是道：“我第一次去，也没个谱，便说让他按之前算，给了里长，一并送过来。”

    “做的很好。”

    老掌柜听了，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容，道：“你倒是个上道的。”

    胡麻也不知这句夸怎么来的，不好回答。

    老掌柜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好奇，咱为什么要收这奉金？”

    胡麻便不隐瞒，点了点头。

    别说掌柜，就算是这红灯娘娘会里的伙计，每个月供养可也不少。

    当然，普通伙计，还不到半两银子，其实不多。

    但跟寨子里，跟这周围村子里的普通人家比，却是实在不算少了。

    “为什么收这奉金呐？”

    老掌柜看着心情不错，便向胡麻解释道：“因为不收，会更麻烦。”

    “不论什么大事小情，都过来找你，咱们是给红灯会做事的，这些事情管不管？”

    “管不过来，还要挨骂哩！”

    “……”

    对这些事，胡麻倒是理解，点了点头。

    “更何况……”

    而老掌柜说到这里，却是笑了一声，道：“咱们若是不收，那对这周围的庄子，便全是恩情了。”

    “他们现在就时不时的来庄子外头，对着那红灯笼烧香磕头哩，若是咱们再什么事都帮着处理，甚至没活路了给他们点营生干着，那何止是烧香，还不得给红灯娘娘建庙？”

    “啊这……”

    先一个胡麻能理解，这第二个理由，却是有些意外。

    给红灯娘娘建庙，似乎是好事？

    便是香主知道了，也只会给他们庄子嘉奖才是吧？

    内心里努力的消化着，只觉老掌柜这话里，似乎有些别的意思。

    “呵呵，这里面呐，水深着呢……”

    老掌柜只是淡淡笑了一声：“建庙容易，也得她承受得起！”

    但他后面这句话，说的很是小声，胡麻也没听仔细，便听见老掌柜改了话题，道：“对周围这些村子里的人，咱们得罪不得，但也不能太惯着。”

    “明年开春，不定什么事就用上了，太远了，他们不服气，不帮伱做事，太近了，他们毛病也多，做事做的同样不痛快。”

    “我要学的果然还有很多。”

    胡麻笑着道：“还得掌柜的多教我。”

    “多做些事情就好了。”

    老掌柜倒只是淡淡笑了笑，看向了胡麻，道：“你虽是寨子里出来的，我瞧办事倒稳妥。”

    胡麻心间微凛，反应很快，便坦然道：“家里大人教过，做事总要小心。”

    老掌柜笑道：“你家大人，瞧着是个有见识的。”

    这对话倒像是忽地出现，但胡麻心里却已演练过多次，便直接老实回答道：“我家婆婆是寨子里的走鬼人，她在我来前便已经过世了，但是她活着时，却教了我不少道理。”

    “哦？”

    老掌柜似乎早有猜测，也不意外，只是道：“那你为什么不学走鬼人的本事？”

    “学不会。”

    胡麻道：“我天生胆小，直到现在见了邪祟也怕，况且婆婆也说了，那没什么好学的。”

    “她自己在寨子里走鬼二十年，都没落着啥好呢！”

    “……”

    来了这么久，胡麻也早就明白了“走鬼人”的身份，这十里八乡，再加上那老阴山里，其实倒有不少走鬼人，既替人治病，也与邪祟打交道，如同前世的巫医，说出来并不显得特殊。

    当然，胡麻自己心里也清楚，像婆婆这种可以独自一人割血太岁的走鬼人，怕是与其他的也不太一样。

    但婆婆这本事，自己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甚至，说了老掌柜也不见得信。

    “呵呵，这话倒是说的不假……”

    老掌柜竟也意外的，似乎被胡麻这句话触动，淡淡一笑，道：“走鬼人呀，最沾因果的。”

    听得他似乎有些感慨之意，胡麻也心间微动，大着胆子道：“那……”

    “……咱们守岁人呢？”

    “……”

    老掌柜抬头看了一眼胡麻，轻轻叹了一声。

    胡麻忽然感觉，老掌柜这一刻的眼神，居然显得有些沉重复杂。

    同一时间，他也感觉，内院侧屋里，那扇木棱窗后，似乎也有目光看向了自己。

    是那个女人？

    “咱们守岁人啊……”

    老掌柜停顿了一下，才轻声道：“理论上讲，本是最不沾因果的。”

    “但活在这世上，又有谁能躲得掉呢？”

    “你且多下功夫，好好学本事吧，现在才刚入了门，麻烦的事还早着呢……”

    “……”

    最沾因果，与最不沾因果……

    胡麻细细想着这里面的分别，见掌柜无意多谈，便也一边揣摩，一边走了出来。

    内心里倒觉得，吴掌柜本来就早晚问自己这些的，如今传法了再问，倒比自己想象中还晚了些。

    如今照实回答了，心里倒也觉得轻松。

    现在明说了自己是走鬼人的孙子，以后再说些什么，也方便了。

    如今的自己，法门得着了，老物件拿着了，事情办的这位掌柜也挺满意，倒像是一切顺利了。

    只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怎么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呢？

    细想了一下……

    ……没想起来，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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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失窃的血食（感谢我的白银盟J大）

    经得了这一件小事，又问过了胡麻家里的情况，掌柜的似乎就更放心了。

    一应大小事务，他全都交给了胡麻。

    不仅是日常的巡夜安排，周围的邪祟清理，甚至于周围各村子按月交来的“奉金”，以及这庄子外院里伙计们的血食发放，钱粮入账，都让胡麻试着着手处理。

    前后他也只在城里的许家托了亲戚，来接许积时，露了一面，与人说了些话。

    那来的似乎也只是个远房亲戚，什么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胡麻与许积的竞争，拿了掌柜的给的一包银饼子，便高高兴兴的去了，红木剑更是没提。

    胡麻也终于在这件事了后，才放下心来，收好了红木剑，还去村里买了一只肥冠子的公鸡，一只老母鸡，连同七八颗鸡蛋，一包红糖，把小红棠篮子里塞的满满的，脖子也挂上，送了过去。

    据小红棠说，那家子催的可紧了，再不给要算利息。

    不过胡麻也觉得这家人心是真大，一点也不担心老掌柜的找他们寻仇啊。

    当然，现在看，老掌柜确实没这个意思，当初他对许积说，是因为黄仙一家逃进了老阴山，才不帮着报仇的，现在看，也只是托词而已。

    但这倒也让胡麻好奇，这位掌柜的，有点过于懒散了吧？

    心里存了些疑虑，却也暂时顾不上其他的，这守岁法门的修行，才是最重要的。

    借着这石崖村子里闹的邪祟，胡麻倒是初步感受到了守岁人法门的厉害，那心怀怨气滋生了邪祟的老太太，本是阴秽，附身活人之后，三五个拿了家伙的壮劳力，都怕是治不住。

    但是自己这只还没有完全炼成的左手，便有了抵御阴气，将对方掀一个跟头的能力，炼成了又会怎样？

    由此，他也确定了老掌柜教自己的法门，果然是真的。

    不过……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的修炼进程，似乎快了一点。

    老掌柜传法给自己的时候说过，只望着明年开春之前，自己可以炼成一只手，一条腿。

    但实际上，自己如今才不过七八天时间，这只左手，便已经有了道行。

    想想这进度，怕是远超了老掌柜的想象。

    不过分析一下原因，却也合理，毕竟其他守岁人修炼这法门，往往都是在一柱道行的情况下开始练习，而自己却是有了三柱道行才开始，洗脉炼活，激发生气的速度，远比其他人更快。

    再加上，自己的身体本就是死的，省了一步功夫，还有本命神像，用来照见自身修为，防止行差踏错。

    当然，这三个原因，都关系到了自己的秘密，那是不能让掌柜知道的。

    所以自己进境极快，非但不能跟掌柜的说，反而要自己仔细算着，不让掌柜的看出来。

    而另外一个问题就是……

    ……胡麻长叹了一声，血食快不够了啊！

    婆婆给自己的那一罐子血食丸，如今已经见了底。

    还剩三颗，胡麻知道再吃意义不大，于是珍藏了起来，一来是留个念想，二来也是留了这好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而如今的他，守岁人的法门修行的快，但道行的消耗，同样也快。

    随着守岁人法门的修行，身体会炉火的消耗，会越来越少，这三柱命香，想来足够自己撑到炼活这身体了，可自己真就靠了这三柱命香，一直这么硬生生熬下去？

    不像话！

    得多败家子才能这么消耗存款！

    胡麻反正是只想进，不想出，出去一点都心疼。

    况且，这守岁人法门，性命是主要的，结合自身的优势，便有了个最浅显的特点：血食儿越充足，炼的也就越快。

    只是自己再去哪里搞一罐子血食丸呢？

    默默想着，倒是忽然想到了这个庄子，明年开春，那几个仓库里都要堆满血食的啊……

    “不行不行……”

    胡麻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深深的检讨着：“我现在本事还差得远……”

    “……没到打这个主意的时候！”

    “……”

    那就只有想其他的办法了，自己身为守岁人，难道还搞不定这点子血食？

    婆婆可以，我也可以！

    一边想着，一边擦过了脸，洗了脚，这才躺回了床上。

    心里默默的算着，这一天正是二十号逢零之日，也该向二锅头兄弟道一声谢了。

    求人家帮了那么多忙，总不能到头了却连个招呼也不打？

    “恭喜恭喜……”

    二锅头老兄听说胡麻已学到了守岁人法门，顿时连声道喜，但却并不觉得意外。

    “好歹是转生者，好歹也有我帮着，若拿不到，才是笑话了。”

    他边说着，便问胡麻进境如何，是否借由本命神像，照见这法门真伪之类。

    胡麻才明白，自己那本命神像带来的惊喜，对于其他转生者，本来就属于常态现象，每个人都下意识这么做。

    自己如实交待了出来，倒也免了将来某些事情上引人怀疑了。

    “如今才只是刚开始，想真正学得守岁人的本事，你怕是也要吃一阵子苦头。”

    二锅头笑道：“不过，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咱们哥俩，却也可以研究一笔买卖了。”

    胡麻有些意外：“买卖？”

    “搞点血食儿！”

    二锅头笑道：“咱们修行这各种法门，怎么离得开血食？”

    “尤其是你们守岁人，当然要守着血食过活。”

    “……”

    守岁人这名字的由来，好像不是守着太岁老爷的意思……

    胡麻心里想着，却也顾不上抬扛，忙问道：“你似乎早有什么想法了？”

    “当然。”

    二锅头老兄道：“从我知道伱去了青石镇上那庄子之后，便有了这个想法了。”

    “兄弟，你难道忘了，我跟你说过，那庄子去年出过事？”

    “……”

    “出事？”

    胡麻忽地反应了过来，心里不由得微一动。

    正常青香弟子，进了红灯娘娘会，若是踏实肯干，被人看上，便有机会学到守岁人真正的本事。

    但这，无疑是个艰难而又漫长的过程，命好的，怕不是也要熬十几年。

    可自己却有机会在短时间学到，原因不就是因为这庄子出过事？

    吴宏掌柜早先被娘娘会派到了这里，也是带了些亲信与相熟的伙计的，可结果就在去年，不知怎地，被邪祟侵扰，导致他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就只剩了他那老仆和小厮儿。

    如今，这事还有蹊跷？

    “也只是猜测而已。”

    二锅头老兄低笑了一声，道：“事情出在去年，咱们红灯娘娘会运气好，寻着了一处新的血食矿，挖了千斤青太岁，甚至还有不少的血太岁。”

    “这可是一笔横财，急于运回城里，可结果，那批血食，就偏偏到了他那庄子里歇脚的时候，闹起了邪祟，也惹出了这大乱子！”

    “据说闹腾了一夜，人死了很多，伤了很多，那批血食也就不见了踪影。”

    “当然，照那吴宏所说，是被邪祟与趁乱劫掠的妖人给劫走了，躲进了老阴山里，红灯会的香主并一众管事，当然也没那本事，跑到八百里老阴山印证他的说法去。”

    “再加上，那一次死人确实不少，他的心腹伙计，甚至亲闺女，也都受了伤，其他人倒是不好去怀疑他。”

    “但是这疑心，却没断过。”

    “……”

    “闺女？”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一动，便是那院子里偷瞧我的目光？

    打起精神，就听二锅头老兄继续说着：“这起疑，首先便是一点，血食不好运送。”

    “这你也是听说了的吧？”

    “咱们这红灯会里，懂些搬运法门的不少，但是惟独血食，尤其是大批的血食，很难用法术搬运，所以咱们才只能老老实实，一脚一轱辘的着人押运。”

    “而那些邪祟，同样也是如此，它们若闹了起来，冲进仓里，吃掉些，污掉些，甚至带走一部分，大家伙都是可以理解得了的。”

    “但偏偏，那么大一批血食，要说就这么不见了，那是谁都起疑心的。”

    “就算退一步讲，是某些伺机作乱的妖人，运走了那批血食，你这一路运送的痕迹，也总会留一些吧？偏就没有。”

    “所以……”

    “……”

    胡麻听到这里，便已明白了过来：“所以，只有可能是老掌柜监守自盗？”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二锅头笑了笑，道：“这样的事毕竟之前也没少发生。”

    胡麻道：“难道没有人查？”

    “查过，红香弟子并管事，都下去过。”

    二锅头老兄道：“不过，确实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再加上，这吴掌柜在这件事里，确实损失也不小，如果对他逼迫的太过，怕是让其他掌柜寒了心，没人帮咱红灯娘娘会效力了。”

    “再后来，就是吴掌柜到处找人说情，硬是不肯退休养老，一定要留在那里重振这处产业。”

    “你学守岁人法门的机会，也正是这么来的。”

    “……”

    胡麻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过来，微一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和其他人一样。”

    二锅头笑了一声，道：“我也怀疑，那批血食，就是落在了吴掌柜的手里。”

    “你现在倒是机会正好，若是能找出来，咱们把他搞了，二一添作五，岂不都发了一笔？”

    加更了，能给票了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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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小禾妹妹

    “这……”

    胡麻说不心动，是假的，自己如今得了这法门，本来就想快些炼活己身，正想搞点血食呢！

    但听了二锅头老兄的话，他却也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微一沉吟，便如实问了出来：“在我来这庄子前，你早就有了这主意？”

    心里倒觉得有些奇怪，照理不该这样。

    这位二锅头老兄，早先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来到这个庄子里啊。

    除非，他就是那位小胡子管事？

    嘶……

    ……我家二爷送的礼，难道就是给了这小子？

    正想些有的没的，二锅头听了他的话，却顿时笑了起来：“我哪有这能掐会算的本事？”

    “而且，若是由我直接安排你的去处，这种有风险的地方，我是不会安排的，不然事发了，你不得恨我？便连那位白葡萄酒小姐，心里怕是也会忌惮我了。”

    “咱们这种身份，彼此不相见，又要取信于对方，留人情还来不及呢，哪还敢这么多算计？”

    “……”

    “这……”

    胡麻听着，他倒不像是作伪，便笑着道：“上一世没中过彩票，心里害怕。”

    “若当成彩票，那伱怕是要落空。”

    二锅头笑着解释道：“这事八字没一撇，能否赚到，还要看我们的运气如何。”

    “以后你多与转生者接触一下，便明白了，红灯会里，包括这明州府里，来钱的渠道不少，类似发一笔子财的机会也有很多，或者说，满世界上，都有很多类似的机会。”

    “但这样的买卖，哪怕是我们转生者，也得机会合适了才做。”

    “我之前便是在你去了这庄子之后，便将那庄子的情况，还有那姓吴的掌柜，都暗中了解了一下，察觉到了这么个机会。”

    “现如今你法门已学得，凭你现在的位置，与我现在掌握的情报，正好可以联手查上一查，若是那批血食真被他吞了，我们也未尝不能发上一笔小财。”

    “当然，这也要看你愿不愿意做这买卖，冒这个险了。”

    “提前说好，咱们只是猜测，搞了一阵子，发现血食确实是被盗了，落一场空，也是有的。”

    “……”

    “怎么听着跟那啥似的，钱庄到处有，只看哪家有我们的暗线……”

    胡麻心里吐槽着，但还真个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事，脑海里闪过了数个可能，才慢慢的开口，答应了下来：“好。”

    “我先留意一下。”

    “但提前说好，我是个胆小的人，又没啥大本事，太过冒险的事情，现在我可做不了。”

    “……”

    二锅头笑道：“只需要留心一下就是了，若真有这批血食，且机会合适，就搞了它，若是没有，再找别的机会合作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了，胡麻便也放心了下来。

    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就好，毕竟谁也没有确凿证据，自己也只是先留意一下。

    是否真动这个手，倒要需要从长计议的事情，照目前情况来说，自己还是还拿不定这个主意。

    可话说回来，这庄子里，他也确实觉得有些诡谲古怪的地方。

    这位老掌柜的行事，也有挺多让人看不透的神秘。

    之前这桩子事，他心腹徒弟惨死不少，甚至亲闺女也受了伤，听着倒是受害者，可是想到了这位老掌柜的性子，胡麻却也觉得，他怕是不见得办不出坑害徒弟的事来。

    毕竟，无论是许积，还是那位被鬼迷了，吊死在旷野里的伙计，他都是不闻不问，仿佛丝毫不在乎。

    他既是求了人情留下，要将功赎罪，但看他那样子，也不勤快啊，甚至对红灯娘娘，似乎也没那么忠诚的样子……

    而他那亲闺女，怎么也一直藏了起来，从来不露脸？

    当然，这些疑惑只是藏在了心底，每日里仍是要安排好一应活计，并抓紧了修炼。

    随着时日推移，他左手已经愈发的活泛，显得与此前不同。

    如今他已断了血食丸，每日里便只靠了庄子里的这点青食供养着，一身血气，便时有不足之兆。

    每到了这时，他仍是会感觉全身冰冷。

    当然，如今全身冰冷，问题不大，只需炉火微调，便好转了过来。

    让人惊喜的是，他如今变得全身冰冷之时，独这只左手，仍是温热，富含生机。

    若要仔细形容，那便是死人身上，嫁接了一只活人的左手？

    ……噫，有点吓人。

    但这种怪异的形容，倒确实符合他如今的状态。

    愈发察觉到了这守岁人法门的神妙，胡麻修行的动力便越足，不过，受限于自己的三柱命香有限，他也不能毫无限制的修行，不然三柱命香全消耗了，遇到了事情可怎么办？

    这倒是胡麻又与其他活人不一样的了。

    对方便只有一柱命香，也可以全部拿来消耗，反正会慢慢涨回来。

    胡麻有三柱，却要精打细算，毕竟涨不回来。

    说到底，还是血食。

    若真如二锅头兄弟所说，能搞到这笔血食，那自己非但可以无所顾忌，道行还能涨。

    打定了这个主意，便也每日安份做事，留意周围动静。

    这一日，他刚行功完毕，来到了前院里，眼见日头即将落山，该是准备巡夜的时候了。

    但搭眼一瞅，却见这外院里的一众伙计，居然灯笼都没点起来，马厩那边，也没有人在忙活，槽里一点粮也没有。

    心下正觉得奇怪，便看到，院子里的所有伙计，居然都正齐唰唰的站着，一个个僵硬了一般，呆立不动，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了老掌柜所住的内院里面。

    “唰……”

    这诡异的一幕，瞬间让胡麻心里一惊，出事了？

    这庄子里每日与周围邪祟打交道，果然有什么厉害行子，杀进来了？

    他心里吃惊着，便要一步后退，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顺着伙计们的眼神看去，就见老掌柜居住的内院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个约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穿着黑底碎花的小褂，一条瘦腰裹腿的白绸长裤，白嫩的腕上套了一只翠绿玉镯，整个人看起来清丽婉转，又干练精致。

    此时正坐在了石凳旁边，为老掌柜泡着茶。

    因着她的出现，仿佛连这黄昏将近的晦暗光景，都一下子亮了几分。

    “女……”

    “……女人？”

    “……”

    庄子里怎么会出来个女人？

    还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已经不短，胡麻都麻了。

    他封了炉子，积累着阳气，虽然自己是个婆婆口中的“半阴身”，但天天吃血太岁，那也是补的嗷嗷直叫，当然不至于像二爷和其他同龄少年一样那么不忌口，可心里也是馋的。

    只是平时所见，男男女女，都粗衣黑裤，被生活磨去了光泽，实在让他不得不做一个正人君子。

    美貌那是丰衣足食的情况下考虑的，而他这段时间所见，都只是“人”而已。

    可如今，眼前却真个出现了一个女人。

    而且当真非常的漂亮，五官娇柔，身材纤细，明艳照人。

    这也就怨不得这外院里的伙计一看，就拔不动腿了，便是胡麻，也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不过，终究有着前世的阅历打底，胡麻倒很快冷静了下来，见着外院里的这些伙计，已经颇有些失态，那直勾勾的眼神更是无礼，自己也该劝劝，训上两句。

    但话至嘴边，却是忽地反应过来，这些少年，可不像自己有那么多的老师教过，对女子的渴望本是天经地义。

    现在只是看这么几眼，便已经是人家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福利了。

    这坏人不能做。

    于是胡麻干脆装作没看见，便转身向自己的小屋里走去，却冷不丁，掌柜开了口：

    “胡麻来了，过来见见。”

    “……”

    “见什么？”

    胡麻有些意外，但掌柜的吩咐，不能不听，便也收拾了一下衣衫，穿过了众伙计。

    一下子听到胡麻过来，平时都对他颇为敬畏的伙计们，却也没一个主动跑开的，而看着胡麻有了进内院，近距离看那女子的机会，他们也一个个羡慕的不行，只想求胡麻带着一块。

    但胡麻哪能做这事，只是目不斜视，进了内院，在掌柜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我的女儿，单名一个禾字。”

    老掌柜的指了一下，示意给胡麻一杯茶，淡淡道：“你我虽然没有师徒名份，但你毕竟是我教的，把式也是我在指点，叫我一声老师不为过。”

    “从这论起来，禾妮便也算是你妹子了。”

    “她身子不好，平时不怎么出门，现在你也算认识了，以后有些事情还要你来照拂着。”

    胡麻忙起身作揖道：“禾妹妹好。”

    那女子也矜持的向着胡麻点头，双手捧着，给胡麻倒上了茶。

    外间的伙计们见着，那眼神里的羡慕快要爆棚了。

    却不知，胡麻如今心下也正奇怪着，这就是掌柜的女儿，之前一直躲在屋里偷看自己的？

    之前她一直不出门，如今怎么倒是出来了？

    就冲着有女人出现了，这不得给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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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有女人的生活

    “胡麻大哥看着年轻，但行事却是极沉稳的。”

    胡麻心间微疑之时，那位名叫吴禾的妹子，也正抬眼看了过来。

    这个世界，女子多羞，便是村里的寡妇看男人，那也是偷着看，但她却挺大胆的样子。

    眼神仔细的从胡麻脸上扫了过去，竟是非常的仔细，边将胡麻打量了个遍，边笑将茶推到胡麻面前，也抿了嘴唇，笑着道：“我平时都看到的。”

    “还有你之前帮着庄子里处理邪祟的事情，大大跟我讲了，我也佩服的很呢！”

    “……”

    “果然是她……”

    感受到了对方的眼神，胡麻便再一次得到了确定。

    她确实就是平日里一直偷偷躲在屋里观察自己的人，甚至连她话里，也不隐藏。

    心下倒是更觉得奇怪，也瞥了她一眼，只是掌柜在侧，不便多看。

    一边起身接茶，一边笑着道：

    “那倒没有，我寨子里出来的，啥也不懂，全靠了掌柜的指点我。”

    “胡麻大哥太客气了。”

    那吴禾妹妹道：“但以后我可不会跟胡麻大哥客气，我身子不好，出门不便，以后有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还要麻烦胡麻大哥，从庄子外面给我捎进来呢……”

    胡麻忙道：“这都是应该的。”

    说着接过了茶，但无意间手指碰到了什么，低头看去，她的手已快速缩回去了。

    胡麻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皱，也不说什么，只是客气的与掌柜说话。

    本以为这一日，向来躲在屋里的女人终于现身，会有什么事情说，结果竟是真的没有，掌柜的也只是带了自己这个女儿，在院子里喝了会茶而已，说些家常，便回屋里去了。

    眼见日头已晚，胡麻便也出了内院，继续安排伙计们巡夜喂马。

    伙计们纵是不愿，但见人家小师妹已经躲回了屋子里去了，便也齐齐的呻吟一声，意犹未尽的过来干活。

    胡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自己指使伙计们干活的时候，后背仿佛一直被某个目光盯着……

    以前没见过这妹子时，心里便觉得有些影得慌，如今这感觉倒更重了。

    他心下不敢大意，干脆跟着伙计一起出了庄子。

    只觉得这师妹看着漂亮，却有点说不出来的古怪，这年头可不像前世那么光大，大家闺秀，不出二门。

    掌柜的这掌上明珠，不仅看自己的时候大胆，坐在了院子里被这些伙计看着的时候，也浅笑盈盈，倒像是毫不介意？

    古怪，怎么想都古怪！

    但其他的伙计，可没有胡麻这等警惕心思，仍是沉浸在那惊鸿一瞥之间，一个个的面上带着痴傻微笑，沉浸于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等出了庄子，周大同已经兴奋起来，连声问道：“胡麻哥，胡麻哥，说说，什么味？”

    “味？”

    胡麻诧异的看了他，以及旁边那几个馋到流口水的家伙一眼，才明白了过来。

    有些无奈，道：“没有什么味……”

    周大同，甚至包括了旁边的周梁，赵柱，都一脸的不信。

    瞧他们的样子，胡麻估计自己克扣他们半斤血食，他们也不会这么不满意。

    “真没有。”

    胡麻想了想，倒忽地觉得有些奇怪，伸出手指，在鼻端嗅了嗅，道：“但讲真，倒好像有淡淡的臭味，只是被草药味掩饰过了……”

    “臭味？”

    周大同都愣了一下，旋即断然道：“那不可能！”

    “我刚才隔着十丈远，就闻到那香味了，只是没离近了，不知道有多香而已……”

    “……”

    “嗯嗯！”

    周梁和赵柱两个老实巴交的居然也跟着点头，深表赞同：“二爷也说来，女人身上，有馒头香……”

    “二爷好像是说女人身上的馒头很香来着……”

    胡麻心里想着，但看着他们三个此时认真严肃的表情，便将想要纠正他们的话就全咽到了肚子里。

    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宇宙铁律，那臭不臭，是要看脸的！

    ……

    原本随着胡麻坐实了这管事之位，庄子里的一切都已步入了枯燥而规范的正轨，但随着这个师妹的出现，居然一下子所有人都变得活泛了起来。

    平时胡麻出钱，请他们吃酒肉，都没法让他们这么兴奋，一个个的仿佛走路都带了风，上个茅厕，都要情不自禁哼起小曲。

    还有卫生。

    胡麻现在虽然不住大通铺了，但也训过他们，一个个的干净点，别一个个的满身泥垢，领子上厚厚一层泥垢，那童男味熏的小红棠都得绕着他们那间屋子走。

    洗澡，不实际。

    勤换衣服，对部分伙计来说，也不实际。

    那起码你们得洗脚吧？

    可别的他们听，这种事却都懒待动，仿佛下意识就归类进了这种事是自己自由，不归管事管的范畴，但如今，胡麻都说不听的这些人，一下子就变得干净齐整了起来……

    不仅爱洗脸了，还喜欢在房子外面洗澡哩。

    这可是入冬了啊……

    但问题也有，以前人人都抢的巡夜的活计，忽然不吃香了。

    原因也简单，每当黄昏时分，这位师妹，便有可能出了屋子，在内院转一转。

    只是有可能而已，她可不是每天都出来。

    但就因着这一丝丝的可能，伙计们便都恨不能巴巴的过去等着了。

    胡麻感慨着这烧炉子的弊端，倒也因地制宜，想了几个主意，得空了便随手指着一个人道：“去把茅厕出了，都快满了，淘干净了，换点新土和灶灰铺上。”

    “其他的运到村子里去，卖给里长家，能换三个铜板呢……铜板你就自己留着，路上还能买几个焦黄的烧饼吃……”

    以前这活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干。

    就算不敢不听胡麻的，但那怏怏不乐的模样谁都瞧得出来。

    可现在胡麻却先瞅着他们不高兴，又道：“干完了回来，进内院给掌柜送点东西。”

    “当然，换上身衣服再去！”

    “……”

    这一下子，伙计们顿时动力满满，几乎要打起来了。

    而再看掌柜家的这位女儿，现在看着，哪有传说中受伤那么重的样子？

    如今这外院里的伙计，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胡麻倒有些想躲着她的意思了，实在是感觉有些看不透她，早先她那么长时间，没出过屋门，如今却时不时出现亮个相。

    最关键的是，也不知是不是知道胡麻在有意的躲着她，甚至有一回，直接跑到了胡麻住的这小屋里来了。

    平时为了炼活法门，胡麻连周大同等人都不让进来，有事也只在门外叫自己。

    如今见她直接闯了进来，倒是有些诧异：“师妹，有事？”

    那吴禾妹妹站在了门槛里面，笑吟吟的看着胡麻，道：“没事就不能来啦？”

    “小姐，伱也不想让掌柜的知道偷偷来我房间吧？”

    胡麻心里闪过了一句骚话，却咽了回去，勉强笑着，道：“还以为你是有事情要吩咐。”

    “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

    那吴禾妹妹道：“我爹是娘娘会的掌柜，你是娘娘会的管事，都是一样的，怎么叫吩咐？”

    她笑着道：“但我还真有事，你答应帮我买的胭脂水粉呢？”

    胡麻有些尴尬，道：“最近也没瞧见周围有货郎过来，更没机会去城里。”

    “那好吧，你可得记着。”

    吴禾妹妹说着，向前走了两步，胡麻只嗅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腐臭气息。

    这一次，屋里只有自己跟她，而且，现在她距离自己，比上一次在内院更近，这股子腐臭气息，便也更清晰，顿时使得胡麻心里微凛，下意识后退。

    又忽地意识到，这可能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果然，这吴禾妹妹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胡麻的皱眉，还是她自己也意识到，孤男寡女在这小屋子里，靠的这么近说话不像样子，便又后退了一些，道：“我其实还有别的事。”

    “现在的你……”

    “……”

    她微一迟疑，咬住了嘴唇，下定了决心似的，道：“守岁法门炼到哪一步啦？”

    “嗯？”

    胡麻心里微微一惊，她问这做什么？

    转念想到，这法门对她来说，应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便慢慢的回答道：

    “刚有了些进展，修炼起来，并不容易。”

    “我刚刚接触，炼的很小心，生怕出了错，而且，修炼这法门，总也要靠血食撑着……”

    “……”

    自己早已炼活了左手，已经开始犹豫着要不要炼活右腿，却是不能告诉她的。

    趁这机会，也提出了血食两个字，默默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好吧……”

    听见胡麻说进境不快，她似乎也微微有些失落，仿佛不愿听到似的，嘟嚷了一句：

    “那你可得加把劲……”

    “……”

    这样有些不情愿似的，走到了门槛，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向胡麻道：“胡麻大哥，小心不怕，炼这法门，谁都怕走错了呢……”

    “我大大倒是有一本笔记，是他平日里修炼写下来的心得，他宝贝的很，平时不肯让人看到。”

    “我拿给你，是不是能修行的快些了？”

    “……”

    “啊？”

    胡麻都不由得吃了一惊，她究竟想做什么？

    给票给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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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修行笔记

    守岁人的法门，可是宝贝，等闲不会轻易传授。

    而这种以身尝试，记录下来的笔记，无疑更是宝贝中的宝贝了，怎么可能随便偷出来？

    又不是前世卖成功学！

    听了这位师妹的话，胡麻可没有半点好事临头的感觉，只觉得更警惕。

    微微抿起嘴角，压下了心底狐疑，淡淡道：“妹子别开玩笑了，我跟掌柜慢慢学就是。”

    “胡麻大哥是个实诚人呢……”

    但那个禾妹子，见了胡麻这拒绝的模样，却是掩口笑了笑，退出了房门。

    屋里的臭味被风吹没了，胡麻也心里嘀咕，隐约想着，这难道是某种忠诚测试？表面给自己，但自己要是拿了就证明品行不好？

    有些幼稚了吧？

    老掌柜已经答应了要传自己法门，还搞这一套干什么？

    左右猜测不到，便也只能先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夜里，他仍是默默的行功。

    如今，他在本命灵庙里面，可以看到，自己的左手位置，已经金灿灿的发光，这代表着左手火候已到，炼活成功了。

    当然，缠在上面的布，还没有解下来，怕被掌柜看见。

    而且不只左手，便是自己的右腿，也已经隐约的出现了丝丝金痕，那是他的尝试。

    练完了左手，便要练右腿，老掌柜现在只给了自己这两个法门，他对自己的期许，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在明年开春前，练好这两个部分。

    这倒让胡麻却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好像很快就练无可练了？

    按照自己现在的进度，右腿也会很快炼成，到了那时候怎么办，就一直这么停下来等着？

    毕竟其他的法门，掌柜的也没教过啊！

    这样一来，自己练的快的优势，也就变得荡然无存了。

    老掌柜说了让四个月练好的，自己四十天就练好了，但也没用，毕竟自己就没了法门，只能等到四个月后，再跟着学其他的。

    可胡麻也很快发现，守岁人这门道，练不同的部位，有些相通，有些则大相径庭。

    细微之处，天壤之别。

    自己学会了炼左手的法门，也可以用在右手上，慢慢尝试，倒也大差不差。

    有了本命神像照见，胡麻可以自己做些调整。

    得传了左手炼活之法，便等于得传了右手炼法之法，而左右双腿，也同样如此。

    可用在炼肌膜脏腑，却行不得了。

    再就是，永不过时的血食问题了，自己修炼的速度快，对炉火的消耗，同样也是惊人的快。

    眼瞅着自己原本的三柱道行，已经消耗成了两柱半，再这么下去，怕不是很快的就要变成两柱，甚至是一柱？

    虽然理论上讲，随着炼活愈多，自己对炉火的消耗，应该会越来越慢。

    可终究，还是要搞一批血食儿才行……

    ……这么想着，二锅头老兄的那个提议，大概，也很有必要？

    “胡麻哥哥……”

    正凝思间，冷不丁的，一股子阴风扑面而来，胡麻豁地从睡梦之中惊醒。

    若换了以前，这一股子阴风，便要将他吓一跳，但如今，道行深了，胆子也大，能察觉到这阴风里没有恶意。

    一睁眼，就看到是小红棠蹲在了自己床头，她警惕的看向了窗外，慢慢将手里的红木剑放在了自己身边，然后就躲在了自己的身后，悄摸声的，不发出动静了。

    “有人过来？”

    胡麻明白了过来，而且知道，来的应该不是周大同。

    小红棠机灵着呢！

    她放下木剑，便是为了不让人察觉自己的存在，若是周大同，她才懒得管。

    缓缓坐起了身，胡麻慢慢靠近了窗口，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倒是外面隐隐有些星光，但也漆黑阴沉，靠近了窗边糊纸之后，闻到淡淡臭味，胡麻忽然听到“嗤”的一声嘻笑。

    这声音距离自己极近，只隔了一层窗纸。

    若没有这层窗纸，简直就等于是鼻尖对了鼻尖，面面相觑。

    “是那个女人？”

    胡麻心里微惊，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得那笑声远去，吴禾妹妹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胡麻大哥别害怕，仔细看看哟……”

    “……”

    胡麻呼的喘了口气，拉开了窗子，便见到窗台上放着黑糊糊的两件事物。

    他不着急去碰，先回身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油灯，端过来一看，便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本簿簿的册子。

    看起来并不很旧，封面上也没写什么文字，而在册子旁边，赫然还放着一碗黑糊糊的事物。

    胡麻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竟是一碗太岁……还是油煎过的！

    “她究竟在搞什么？”

    胡麻心底，已有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意味。

    他放下油灯，沉默的站了一会，确定闻不到任何气味了，才转头看向了小红棠。

    小红棠呆头呆脑的蹲在被褥里，道：“走啦！”

    胡麻这才松了口气，用布垫着，拿起了那本册子，略一翻动，心下吃惊。

    这册子里面，赫然便是记录了守岁人修炼各个部位的行功法门，由手至足，无一或缺，不但有行功之法，甚至还有些个人的技巧。

    而看这笔记，则是虬劲有力，胡麻见到过吴掌柜写的货契，正与这笔记里一个风格，但又不全是。

    大略看看，倒有些清秀婉约的部分。

    “邪了……”

    他越看越吃惊，这女人玩真的？

    她居然真的将掌柜的修炼笔记给自己偷了过来，求自己快点修行成功？

    甚至，有些地方好像还是她自己补的。

    最关键的是，除了这笔记，还有那碗炖肉，胡麻可是从二爷那里没少吃，这是青太岁啊。

    虽然这半碗青太岁，胡麻不怎么看在眼里。

    但要明白，放在任何伙计身上，这都是宝贝，近一个月的口粮了。

    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自己长的俊？

    ……先排除掉这最有可能的选项！

    胡麻自忖也不是个笨的，且有前世阅历打底，但硬是想不明白，她究竟在图什么？

    只是这暗夜幽幽，四寂无人，他看着这笔记，心里却也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如今正是自己缺少修行法门的时候，偏生这法门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么，自己究竟看，还是不看？

    看！

    胡麻心底略沉，便打开了这笔记，飞快的浏览着。

    小红棠被撵了出去，在屋顶放风。

    胡麻完全不知道这笔记里面记载的是真是假，或是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但还是决定快速的记下来，记得越多越好。

    反正真等到修行的时候，自己也可以通过本命神像，一一照见不是么？

    至于那碗青食儿，倒是没急着动。

    ……

    一口气看到了东方鱼肚白出，胡麻才将这册子收了起来，早早的洗了脸，安排这外院里的伙计们一应活计，然后等他们都忙了开来，才瞅人不备，进了内院。

    就见老掌柜早已起来，正缓慢的在院子里打着把式，他也不担心胡麻看着，也不招呼，只是慢慢的练完了一套。

    这才接过了旁边老仆递上来的毛巾，边擦脸边道：“有什么事？”

    “昨天，师妹跟我开了个玩笑。”

    胡麻拿出了那本用布包起来的册子，向老掌柜递了过去，苦笑道：“给我送了这个，还有一碗青食儿……”

    老掌柜看了这册子，居然一点也不意外，道：“你看了？”

    “翻了一翻。”

    胡麻道：“觉得不太规矩，便又合上了。”

    老掌柜听了，却是笑了笑，又道：“那碗青食呢？”

    胡麻道：“吃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老掌柜闻言却是笑了起来，道：“那本是我留着早上吃了，补身子，倒被她偷了去给你，还有这册子也是，不过你也不用慌，既然她给了伱，你就看看便是。”

    “照理说，你这修行，我该是时刻守着，指点你才行，但咱这里忙，我也没那精力，便索性由着你看就是了……”

    “青食儿的话……”

    他顿了一顿，笑着向身边的老仆道：“以后每三天给他也炖一碗。”

    “省得偷吃我的。”

    “……”

    老仆答应着去了，胡麻却是心里一阵惊讶。

    听老掌柜这意思，他竟也是完全知道，而且认可了的？

    心里不仅不欢喜，反正更生警兆。

    老掌柜又随口说了这女大不中留一句是什么意思？

    这庄子，换了任何一个人，听了这话，都怕是要开心的上房顶，但惟独胡麻不会。

    天上哪有馅饼掉下来，又哪有这种好事？

    可虽然心底警兆大作，但胡麻表面上，却是偏要表现的又惊又喜，连声道：

    “多谢掌柜了……”

    “……”

    亏得自己前世在大学也进过校话剧团预备队啊，要不都表现不了这么细致入微。

    拿了这册子出来，胡麻算是得了正式的允许，可以看了。

    甚至，按照掌柜的意思，倒是放了手，让胡麻自己尝试着多作修行，还有青食儿补着。

    但胡麻不敢放松，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将这份警惕放在眼里，满庄子的伙计，没有一个不想多瞅那师妹两眼，胡麻倒下意识的要躲着。

    当然，只是心里想躲着，却还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每当见了这师妹，仍然要笑脸相迎。

    甚至遇着了她提过想要的想吃的，也要想着带给她……

    ……这就是有女人的生活吗？

    心真累啊！还是跟二爷还有伙计们呆在一起的时候更好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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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乡间货郎

    第81章 乡间货郎

    除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妹子，其他事情，倒一直很顺利。

    虽然不确定她们爷俩在想什么，但这笔记与青食，确实让胡麻大有获益。

    而在这庄子里，胡麻对这管事身份，也越来越适应了。

    现在不仅这些外院的伙计们服了他，便是周围的镇子上，还有几个巡夜时，偶尔会经过的村落里，也有人认识了这位庄子里年轻且有本事的小管事，见了面，都有人叫管事老爷了。

    周围村镇里出了事，也都习惯了请这位年轻的小管事老爷过来处理。

    而在解决了夜里偷猪食吃的老太太，以及死后偷情，鬼丈夫堵门的小事之后，胡麻的名气倒也渐渐起来了。

    当然，他现在能处理的，也只能是这等阴气浅薄些的邪祟，那些牛跑了，过来让自己算算的，胡麻当真不会，去问掌柜，掌柜直接摆手说打发走了就是。

    “咱这又不是衙门，况且也不会啊……”

    “……”

    周围渐渐熟了，庄子里面，也安宁了不少。

    那位掌柜的女儿，初初露面，让这庄子里乱糟糟的一阵，后来她倒出门少了。

    偶尔瞥见，却也并不再靠近，只是远远的瞧着胡麻笑。

    或是问他，你最近修行的进程怎么样啦？

    或是歪着脑袋，问胡麻答应她的胭脂水粉去哪里啦？

    给她买些胭脂水粉，胡麻是不介意的，人在庄子里，本身就没多少使钱的去处，婆婆当初留给他的三两个小银饼子，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花用，如今已经变成了七八个……

    但这胭脂水粉，实在不好买，得去城里才行。

    但他身为庄子里的管事，也没几个去城里的机会啊……

    “行了，吃点补药，好好养几天就是了，要紧是别再往西山那边去了。”

    这一日，胡麻被薛家村的里长派人请了过来，看一个被邪祟冲了身子的樵夫，这人倒是没啥大问题，就是去西山砍柴的时候，看到了一株桃花树。

    正是冬月时节，那桃花树却开满了花，灿烂缤纷。

    正常人见着这邪物，怕是要躲开，但这樵夫，却迷迷糊糊的凑了过去。

    窝在树下睡了一觉，他梦见有艳丽女子痴笑近身，引他交媾，于是，他交了。

    第二天再去一趟，又交了。

    第三天再去一趟，交了两回。

    第五天……病倒了。

    胡麻过来看了，便知道问题所在，那桃花明显有异处，但距离庄子已经很远，自己才懒得跑出三十多里地去除了她，便只是用一缕炉火，帮他除了体内积於的邪气，然后嘱咐他补着身子。

    临行前，这樵夫生出了一股子额外的力气，抓住了胡麻的手：“小老爷，我还能好吗？”

    “当然能好，你放宽心，养着就是了。”

    胡麻笑着安慰他。

    这世间邪祟，害人方法多样，有的害命，也有的是执念所驱，有的是汲人阳气。

    这樵夫遇到的是好的，不害他的命，只窃他一身生气。

    其实真要养起来，也不像胡麻说的这么简单，补药只是让他尽快好起来，能劈柴干活，谋生计，但经了这么一遭，他怕是寿命都要短个二十年，但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吓人了。

    听见自己能好，樵夫更紧紧的拉住了胡麻的手：“那补药，能开猛点不？”

    “我快点好了，好……再去一趟！”

    “……”

    “？”

    胡麻听着都懵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二爷的本事，倒有了跟二爷一样的爱好是吧？

    你当谁都能像二爷一样非但不伤，反而大补呢？

    “不要命就去。”

    胡麻只能撂下了一句话：“伱这寿命起码减了三十年，再去几回，就剩不下什么了。”

    这倒不是唬他，守岁人修性命，自身道行，本就是人之生气，借此可以估算寿命，而对外人的生气，也是感知敏锐，大体判断不会差。

    这等人妖交媾，可是极为伤身，以这樵夫为例，他本来就泄了元阳，但平日里勤作，身子倒也健壮，本还有个五十年生气，交得一次，便损一分，早已伤了根本。

    由得樵夫从里面哭，胡麻走了出来，与里长说了奉金的事。

    他记住了老掌柜的话，每次除了邪祟，该收的奉金，自然也不会少。

    收上来了贴补庄子，给伙计们发放粮钱，也是好事。

    至于家里穷，给不上，那不用胡麻操心，里长就把这事办了。

    胡麻能做的，也只是不催，不敲诈而已。

    讲妥了，也拒绝了里长留下来用饭的邀请，胡麻慢慢的踱步回庄子，刚到了村口，却听见一阵拨浪鼓的声响，远远的见村头小河边，正有个挑了担子的货郎在招徕着生意。

    想到了答应过那位禾妹子的胭脂水粉，胡麻便转向走了过来。

    远远的就见着这货郎身边围了不少小孩，纷纷羡慕的看着筐里的糖果与甜食。

    这些货郎走街串巷，偶尔也到村里来，两边的担子里，都是好东西，有针头线脑，也有茶碗瓶罐，甚至还有糖果与罐罐馍，鸡掸子及酱醋油盐之类的，可说是村镇之间的行走百货铺子。

    一听到拨浪鼓声响，家里有需要的，都赶紧走了出来，有就要，没有也跟货郎说一声，让他下次带来。

    如今这货郎，看着应该是照顾完了这村子里的生意，正准备收拾挑子离开。

    大人们都走了，只剩了小孩子还馋兮兮的不舍得挪步。

    但贫苦家庭，也没几个真舍得给娃买的，馋就馋着，长大了就不馋了。

    “不要伸手抢，诶，鼻涕也别抹我身上……”

    “乖乖站好，都有糖吃……”

    胡麻过来的时候，正赶上这年轻的货郎拿了糖果，逗着流口水的小孩子，胡麻看到，他竟真的拿了一块焦黄的糖棍，递给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然后又拿了一块逗其他人。

    “你倒小心，他们爹娘不认，你可收不回铜板。”

    胡麻走了过去，忽地开口笑道。

    “嗨。”

    那货郎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却是个身材壮实，天生带笑脸的青年，向胡麻笑道：“不收铜板的，今天生意好，就剩了这点子东西，逗逗小孩子玩就是了，我也等卖完了好早点回去呢。”

    “我打小就跟孩子亲，送他们吃了，也不心疼，这位小老爷，不知想要点什么东西？”

    他却是见胡麻穿着干净的衣衫，腰间扎了青色布带，脚上蹬着青布面子千层底，知道身份不俗，便直接叫老爷。

    胡麻也不多聊，只是笑笑，道：“胭脂水粉，你这里可还有？”

    “有。”

    这货郎忙蹲下，从筐里翻出了几个木盒盒让胡麻挑。

    胡麻随意挑了几个，付了钱，便揣进了怀里，回了庄子。

    如今天色将晚，胡麻安排了巡夜，却见那位吴禾妹妹，一直没有露面。

    就进了内院，找到那位老仆，让他把东西交给师妹。

    自己则是在庄子看了看活计都安排的不差，又吃了晚饭，等到巡夜的伙计们都回来了，他便带上了红木剑和周大同的腰刀，领了小红棠，缓步出了庄子的门。

    趁着夜色，又走了七八里路，竟是又回到了白天来的村子，借了月色，到了村口，在河边的老柳树下面坐了，默默的闭目养神。

    四下里一片漆黑，虽然头顶有些月亮，但他坐进了树影里，却是谁也看不见。

    如此，等了约一两个时辰，夜色更深了。

    身在荒野村头，又值冬月，虫鸣鸟叫声也听不见一声，村里牲口猫狗也睡得深沉。

    这当真是一点动静也听不到，如同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

    胡麻心里想着，再等一个时辰，便回庄子。

    但也就在这时，村子外面，卷起了一阵凉风，隐约间，似乎传来了些许拨浪鼓的响动。

    那声音极远，极轻，混在了夜风里，几不可闻。

    胡麻睁开了眼睛，向着拨浪鼓传来的声音看去，却只黑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有风刮了起来，阴冷逼人，在乡间小路上呜呜旋转，让人下意识的便生出了些许幽寒瘆人之意。

    再转过头来，倒是微微皱眉。

    隐约看见，村里的土路上，竟出现了几个蠕动的小点，慢慢的靠近。

    胡麻稳坐不动，也拉住了好奇的小红棠，只是默默的在树下盯着，不多时见那几个小不点，从自己身前走过，赫然便是几个迷迷糊糊的小孩。

    他们仿佛还在睡着，眼睛闭了起来，伸出了两只肥嘟嘟的小手，在夜里，摸索着向前走来。

    倒如梦游一般，脚步与姿势都显得有些蹒跚，摇摇晃晃，偶尔还跌一跤，但脚步却不停，排成了一条线，慢慢向村外走去。

    村子里面，无灯无灯，鸡犬不鸣，大人早已睡着，谁也不知道，这群孩童跑了出来。

    “呼……”

    胡麻等这群小孩从自己身前经过，才轻轻吁了口气，握紧了横在膝上的木剑。

    “去，回庄子把周大同叫醒，告诉他……”

    他低声嘱咐了小红棠，一一说清楚了，这才持剑站了起来，远远跟在了那群孩童身后，步步深入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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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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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拍花逮娃娃

    下午见了，胡麻就觉得那货郎有毛病，蝇头小利的买卖，哪有这么善心的？

    另外，他轻步靠近的时候，也隐约看到，那货郎给娃娃们糖吃的时候，手掌有意无意，从一个娃娃的脑袋上拂过，似是拔了他一根头发在手。

    虽然当时离得远，看不真切，但胡麻可是在寨子里吃过这种亏的，身体发肤，常用物件，都有可能被别人作法，又如何不留心？

    只不过，自己确实没有看真切，这人也有可能确实只是个货郎。

    若是忙忙的回庄子里去叫人，惹得大张旗鼓，对方也可能见势不妙，便收了手，到时候落得满身不是的还是自己，所以，他便先悄悄的守在这里，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而确定了问题，那就赶紧打发小红棠回去报信。

    叫醒周大同，倒不是指望他能帮忙，而是让他赶紧进内院去叫掌柜。

    路见不平，管是要管的，但他没打算自己上。

    行侠仗义是好事，是功德，所以这种功德，需要大家一起赚才好。

    确定了货郎有问题，他也并不急着声张，只是悄悄跟在了那群小孩身后，只见他们步伐蹒跚，摇摇晃晃的一路出了庄子，黯淡月下仿佛几只笨拙的小兽。

    约一柱香功夫，已经走到了庄子外面的土路上，远远就见那里停了一辆人拉的双轮木车，车边站着一人，正晃着手里的拨浪鼓。

    正是白天那个货郎，只是他一张脸涂的煞白，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在这寂静深夜里，有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见娃娃们来到了跟前，脸上的笑容便更热烈，手里的拨浪鼓摇的更欢快了。

    但明显的拨浪鼓摇的更快，声音却仍是细微不可察，也不知是什么原理。

    胡麻停在了路边树下的阴影里看着，见他一边晃着拨浪鼓，一边手舞足蹈起来，绕着车，边跳边摇，转了一圈。

    小娃娃也似乎学着他的模样，伸出了两只小手，跟着他转圈。

    绕完了一圈，这货郎才站在了一边，笑嘻嘻看着孩子们，往车上面爬去。

    胡麻定睛看去，才隐约察觉，那车上放着的，竟仿佛是一具黑黝黝的棺材，棺材盖子抽开了一半，露出了黑糊糊的洞，这些娃娃们也不知道害怕，笨拙的爬上马车，往棺材里钻。

    “之前听二爷讲走江湖的事，有些邪法妖人，会扮成货郎赊刀匠，走街串巷，诱骗妇女娃娃，转头就卖给窑子或是牙行，赚取钱财。”

    “这种妖人本事不大，却极擅邪诡法门，会拍花驱魂，是江湖上最下三滥的玩意儿……”

    “瞧着，我今天遇上的这个货郎，也是这一类了。”

    “……”

    看了一眼庄子方向，还没动静，小红棠也没回来。

    按理说不该急着动手，但胡麻猜不准那棺材里有什么，娃娃们钻了进去，又会怎样？

    “先抻抻他……”

    心里做了决定，他便忽地清了一下嗓子，笑道：“生意这么好，大晚上忙着进货？”

    “唰！”

    在这万簌俱静时候，胡麻这一嗓子，极为响亮。

    那货郎也忽地吃了一惊，手里的拨浪鼓立刻停下，娃娃们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

    侧耳倾听半晌，货郎忽地看向了胡麻方向，道：“哪位江湖上的朋友，何不出来见见？”

    “有些门道！”

    胡麻心下一凛，隔了这么远，竟是一眼便看见了自己？

    心间暗生警惕，便从树下阴影里走了出来，缓步向前，笑道：“白天刚见过，就忘了？”

    那货郎一直绷着身子不动，见胡麻离得近了，才目光一闪，认出了他来。

    脸上堆起了笑容，道：“原来是柜上的小管事老爷，吓我一跳。”

    “这大晚上的你倒兴致不浅，还出来逛，不过咱俩也没仇，你们娘娘会自割你们的血食，我赚我的娃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行一道可好？”

    “……”

    “井水犯河水？”

    胡麻笑着摇了摇头，道：“朋友，这就过分了。”

    “乡亲们信我红灯娘娘，每日烧香供奉，看着他们的娃娃被拐走，这还像话？”

    “听我一句劝，把人留下，邪术解了，伱赶紧走吧！”

    “……”

    那货郎盯住了胡麻不动，过了片刻，才笑了起来，道：“夺人饭碗如杀人父母，这道理兄弟你不懂？若是你们掌柜的来了，我倒要给这个面子，但你的话，还是算了吧……”

    他表情似乎很轻松，一边说着，一边从车头两个筐里，摸出了一个布袋娃娃，套在手上。

    转身向着胡麻笑道：“大不了见者有份，我留个小银饼子给你？”

    一边说，一边扬起了自己的左手，他左手上套着那个布袋娃娃，缝的破破烂烂，但眉眼皆有，似乎表情都做得出来。

    他套在了娃娃里面的左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朝着胡麻挥了挥手，那娃娃居然也显得活灵活现，嘻嘻一笑，还向着胡麻眨了一下眼睛。

    “小银饼？”

    月光下，那诡异娃娃实在有些阴森，胡麻心间微凛，面上却笑道：“几两的？”

    话犹未落，便忽地抽刀，一步向前趟出。

    刚刚被人看破了藏身之处，他便立刻现身，向前走来，便是为此。

    这些货郎身怀什么邪术，他也不知道，更是不知他是不是也跟崔家奶奶一样，有无形之中害人的本事。

    但胡麻却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守岁人的本身真刀真枪，得近身了才行，所以借着说话，一点一点靠近，眼见距离已不远，便忽下杀手，不给对方什么反对的时间。

    “哗……”

    他这一趟步，用的是二爷教的“开山”把式。

    这三个把式，虽然简单，但运用的熟了，却到处都是机敏。

    这一趟步，本是为了快速拉近自己与对手的距离，但在拉近之时，鞋底犁地，却也同时卷起了一片灰尘沙土。

    待到身形跟着趟了过去，胡麻便是脚下一扬，忽地将这片沙土，踢向了那货郎的面门，又借着这沙土遮眼，钢刀横在手中，结结实实的一刀横扫。

    “什么情况？”

    事出突然，那货郎也吃了一惊。

    刚还带着笑脸，怎么翻脸这么快，且是一上来就要下重手？

    他拿起来的娃娃，也有机关，本想着悄没声的给这愣头青来上一下子。

    没想到这愣头青却比自己更快更狠，一点招都还没使出来，对方的刀便到了脸上，倒显得自己像愣头青。

    急切间忙忙的一倒，向着车边靠去，同时手里的娃娃一扬，仿佛吐出了什么东西。

    “嗤！”

    胡麻持刀，与这货郎交手一合，稳住身形。

    惨淡月光下，只见得刀刃上一溜殷红，显然刚刚已经得手。

    但他却也不敢大意，扬起左手，微微皱眉，上面已中了几根微不可察的银针。

    他刚刚出手虽然快，对方反应显然也不慢，如今四下里黑洞洞的，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对方发出什么来，只能急切之间，抬起了左手挡了一下。

    “哈哈，哈哈，看你死不死……”

    货郎倚在了车上，却也是痛得一头冷汗，刚刚猝不及防一刀，竟是连手臂带胸膛，被结结实实抹了一下子，亏得自己江湖经验不少，躲得快，否则怕是要被开膛破肚。

    但虽然又惊又恐，看到了胡麻，却也忍不住恨的大骂：“饶是再是凶残，还不给爷们躺下来……”

    自己虽然挨了一刀，但娃娃嘴里的毒针已经吐出去，对方显然也中了招。

    “有毒？”

    胡麻也能感觉到手臂略有些刺痛，听那货郎喊着“躺下来”，他立刻东歪西倒，似是即将晕倒。

    却不料，趁了这个身形前扑的机会，忽地又是一步踏上，挥刀劈落。

    “啊也……”

    那货郎本以为自己这毒见了效，正自心里微宽，冷不丁又见这刀锋劈到了脸上。

    心下大惊，一眼瞅见胡麻如今手稳刀快，脸上肌肉微微咬紧，眼睛里倒似泛着杀人的狠辣。

    那凶残之色让自己头皮发麻，哪里有半点中了毒的样子，心里的惧意一下子升腾起来，血流顶得头皮都一阵阵麻麻的撑胀。

    他不及细想，眼见得利刃临身，竟是不管不顾，忽地转身，手伸向了棺材里面。

    “坛姑姑救我……”

    “……”

    “守岁人法门就是好……”

    而胡麻心底确实大喜，自己这只左手虽然刚刚炼成，但已隐隐有了百毒不浸，水火无惧，刀兵难伤之势，趁其不备占了便宜，便要一不做二不休。

    这一刀用了全力，却冷不丁的，身前忽地感受到了一股子阴风。

    明明这一刀是朝了货郎脖子剁了下去，但偏偏的一刀落空，旋即只觉周围阴冷刺骨，耳圈里仿佛听到了一声极为诡异的阴瘆瘆笑声，心里忽地发毛，再顾不得，急忙抽身后退。

    定睛看时，便看到那货郎已经伸手，从棺材里捞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酒坛子，三十斤装那种，上面盖着红布。

    货郎那被削掉了半个肩头子，只与身体剩了一点皮连着的左臂。

    用力甩起，搭在了这坛子上，喷涌而出的鲜血，顿时淋沥沥的淋在了上面。

    胡麻眼看着，这坛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阴气愈来愈重，里面响了一阵诡异的吞咽声音。

    所有血液，全不落地，皆凝聚到了坛子口，洇了进去。

    你们悠着点，昨天评论被吞了好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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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坛姑姑

    “坛姑姑，坛姑姑，你大口的吃呀，大口的喝呀……”

    那货郎空出了右手，抓起了拨浪鼓摇着，盯着胡麻的眼神已极致酷烈，声音里满是怨毒。

    偏偏话声又极为低缓，仿佛讨好般的小声说着：“吃饱喝足，除了这行子呀……”

    “他是守岁人，血肉都是大补咧……”

    “……”

    他倒是眼毒，初一时见了胡麻腰上缠的腰带，便知道他是红灯娘娘会的弟子，但是系了青腰带，且腰带上没有花纹，便没放在心上。

    却不知道，胡麻如今虽然是青香弟子的打扮，实际上已经升了管事，只是那相应腰带还没给送到庄子里来，便先凑合的系着。

    至于那些村民的称呼，他们叫谁都叫小管事，与伙计们究竟是不是管事无关。

    更没想到的是，胡麻如此年轻，便已学了守岁人的门道。

    当然，早先便是想不到，如今见到胡麻中了毒而不倒，也就猜到了。

    随着他的絮絮叨叨念诵，那坛子里面，咕咚咕咚喝血的声音更清晰了。

    拨浪鼓咚咚咚的响个不停，周围的夜色竟愈发的冰凉，就连旁边那些迷迷糊糊的娃娃，如今也仿佛受到了影响，一个个跟着他叫了起来：“坛姑姑，坛姑姑……”

    稚嫩的声音在这夜里，尤其的诡异。

    “坛姑姑？这又是什么门道？”

    胡麻心里一时狠劲上涌，想要一刀剁过去。

    但是，那种本能层面的危机感却提醒着他。

    看那坛子，也不过二十斤大小，放条狗进去都废劲，但也不知为什么，坛子里面的东西，却让他毛骨悚然，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右手仍握着刀，左手却已经悄然解下了木剑，藏在了后背，试探着逼近。

    右手杀人刀，左手斩鬼剑，两手都要硬，都要备着。

    “嗤！”

    也在他想着，还没有成功靠近时，倒是冷不丁的，忽见随着那货郎念念叨叨，那坛子里面，猛得伸出了什么。

    看起来竟似一只小手，一把抓住了货郎垂落下来的手臂，扯进了坛子里面大嚼。

    货郎痛的大叫，状若癫狂，但手里的波浪鼓竟仍不停。

    “唰！”

    胡麻得了机会，也不敢再拖。

    面对这邪异的货郎，拖的越久，越不知道对方完成了什么邪门的法门。

    他一个趟步身形逼近，手里的钢刀便要劈过去。

    却不料，恰在此时，忽然觉得腿上一阵剧痛，身体都一个趔趄，慌忙停下，低头看去，居然发现自己的左腿之上，居然不知被什么扯去了一片皮肉，血淋淋的，鲜血涌了出来。

    周围黑沉沉的夜色里，也不知有什么东西，把胡麻吓的不轻，忍痛再次向前仗刀冲来。

    但手臂未曾抬起，便忽觉得右臂一麻，又是被不知什么咬去了一块皮肉。

    伤口阴冷刺痛，这阴冷似乎还在往伤口深处钻。

    “什么鬼东西？”

    胡麻着实吃惊不小，强行保持着冷静，用力挥舞起了左手木剑。

    “嗤”“嗤”数声，随着木剑挥舞，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自己身边躲开。

    但是，仍然未走，就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什么。

    自己根本看不见那是什么，但却冷不防便会被对方咬上一口。

    诡异情形，几乎让胡麻胆寒，却只死死咬牙撑住。

    面对邪祟，不能怕，一怕便先弱了三成，再被对方占了便宜，又弱三成。

    若是连冷静也做不到，那直接就死了九成。

    这一刻，他只能将炉火提起，红木剑护着身体，死死看向了前方，就看到那货郎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脸上正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拨浪鼓摇的越来越欢，鼓点声声，几乎让人晕眩。

    而那坛子里，则响起了一声声诡异凄厉的笑声，阵阵阴风绕了坛子旋转，连带自己也感觉冷嗖嗖的。

    “古怪在那坛子里……”

    胡麻用左手握紧了红木剑，双眼盯住坛子，深吸一口气，便狠狠向前刺出。

    这时候只能拼上一把。

    要么一剑破了那坛子，把里面的东西攮死。

    要么，便是自己可能被这邪门的东西，在这漆沉的夜色里活活的咬死。

    “嘻嘻……”

    看着胡麻一剑直直的刺来，炉火灌入，那坛子里的东西，似乎也知道厉害，竟发出了隐约的笑声，这笑声也诡异至极，仿佛要往人的耳朵里钻。

    同一时间，随着胡麻一剑刺出，防护不周，腰肋、肩膀，更是被连续撕咬，看不见的古怪，竟一下子从他身上撕掉了三四块肉。

    但胡麻发起了狠劲，只稳着左手不动不摇，直直的刺向坛子。

    “啪！”

    眼见得一剑成功，坛子里面却忽地伸出了一只如同没有骨头一样的惨白小手。

    它死死握住了木剑，顿时被烫的冒起了白烟。

    但是木剑也被抓住，胡麻更是知道厉害，眼底火意大炽，便要拼尽全力，一步垫上，强行推出木剑。

    “胡麻哥哥……”

    也在这一霎，忽然耳边听得一声清脆叫唤，斜侧里红影一闪。

    小红棠扑了过来，两只脚蹬在了坛子上，借势扑向了胡麻，将他扑倒在地上。

    坛子骨碌碌跌飞出去了丈余，但居然自己歪歪斜斜的正立起来。

    视野之外，仿佛有什么东西森然哭嚎，密密麻麻的向着胡麻的身上咬了过来。

    “啊呜……”

    但却同样也在这时，忽然耳边闻得一阵腥风，野道两侧，那黑糊糊的田野里，竟是忽地窜出来了一只雄壮的黑色大狗，它只比小红棠慢了数息，冲进了场间。

    一下子就将那坛子扑倒在了地上，力量如此之大，竟将坛子都磕破了一半，里面有东西惨烈的尖叫了起来。

    那坛姑姑似乎非常痛苦，从坛子里钻出半个身子，与黑色大狗厮咬在了一起。

    但那大狗，也是凶恶异常，连撕带咬，极尽惨烈。

    “那是，那是……”

    冷不丁见着这一幕，那货郎已是瞬间脸色大变，挣扎着站起，便要向远处逃去。

    却冷不丁，看到前面路上，已经出现了一个身材微胖，脸色阴沉的老者，他面带怒意，厉声喝道：“坛儿教的妖孽，你们居然还真敢回来……”

    货郎大吃一惊，想折向另外一方面逃跑，但大腿同样有伤，跑不动。

    情急之下，举起手里的娃娃，向着一照，那娃娃忽地张开嘴巴，吐出了一片飞针。

    “呼！”

    那老者猛一口气，吹散了飞针，脸上怒意更盛，忽地一把向他脸上抓了过来。

    “老掌柜？”

    见着小红棠出现，胡麻便已经有些兴奋。

    待见到了老掌柜，心里更是担忧尽去，幸亏老掌柜来的及时啊……

    ……不然自己就要曝露真正实力了！

    那坛姑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法力太强了。

    自己平时隐藏道行，只用一柱香的功力，也就是说，自己在本命灵庙之中，那个香炉里，向来都只是烧着一柱香，另外两柱，只在旁边放着。

    但刚刚这一柱香的道行，却明显不是坛姑姑的对手，但凡小红棠出现的慢一点，自己都要直接三柱香全都插进香炉里面干它。

    操作倒是简单，心思一动，三柱道行便同时使了出来。

    只不过，这样一来，紧随而来的老掌柜，也必然就看到了自己隐藏了道行……

    “亏得小红棠……”

    心里庆幸之余，却也忽地有些好奇：“那条黑色大狗是什么？”

    老掌柜那内院里，平时没见养狗啊？

    但眼见得双方交手厉害，胡麻也忙起身，左右一看，并不需要自己帮忙，就忙将周围那些还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娃娃，都拉到了一块，眼神命令小红棠看着他们。

    然后才看向了战场，就见那只黑色大狗，极尽凶戾，这会已经将那坛子里的东西，撕扯的一片稀碎了。

    而老掌柜一方，更是轻松。

    那货郎本就已经在自己手底下重伤，遇着了老掌柜，更是苦不堪言。

    他的飞针，袖子里藏的毒粉，全都被冷着脸的老掌柜，一点一点的破去，大声叫起了坛姑姑，却也没有一点动静，只是更惹得老掌柜双眼喷火。

    平时胡麻见着的老掌柜，向来是不理事务，甚至没什么人情可讲。

    便是许积和外院里那个伙计丢了性命，也不见他报仇，心硬的让人无话可说。

    可如今面对着那货郎，竟似完全换了一个人。

    不仅一把捏碎了对方的右臂与拨浪鼓，还直接捏着对方脖子便提了起来。

    喝问几句，见对方不说，还想咬破舌尖，直接一个倒栽葱掼在地上，脑袋进了胸腔里。

    “采生折割，罪该万死！”

    “……”

    见着老掌柜发火，胡麻都觉得有些心惊，定了下神，才迎了上去。

    正想说话，便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女子的呼唤：“大大，他们真回来了……”

    胡麻下意识转头，整个人忽然头皮发麻。

    说话的是那条黑色大狗。

    或者说，是掌柜的女儿，吴禾妹子。

    她脖子以下，全是一条大黑狗的模样，惟独脑袋从狗身子里钻了出来，正凄楚夜色里，显得尤为怪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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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狗皮里的女人

    黑洞洞的夜色里，一只凶残嗜血的大狗，却生了一张人的脸，吴禾那张俏丽白嫩的脸上，如今却沾满了鲜血与白色肉屑，与那条大黑狗的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麻只是瞥着了这一眼，竟比面对着那怪异的坛姑姑时还要震惊。

    “我……”

    而迎着胡麻的目光，吴禾妹子也反应了过来，她一时脸色煞白，表情里透出了又羞又惧的绝望，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终是说不出，忽地一声悲泣，掩上了狗皮，扑进了路边的夜色当中。

    “掌柜的，这……”

    惊悚又意外的一幕，直让胡麻愣在了当场，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强按捺住了胸膛里嘭嘭跳动着的心脏，转身向老掌柜看了过去，却见他也正看着大黑狗跑去的方向，满眼的怜惜不忍之色。

    良久，才转过身来，看到了胡麻一脸震惊的样子，缓缓摆了下手，道：“别问。”

    “也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把这些娃娃送回村子，这里遗落的东西，也一一的收拾好，一样也不能落下。”

    “都安排妥当后，来我院子里，我有事情跟你说。”

    “……”

    “是。”

    胡麻强压下了心头的疑问，低声答应。

    见老掌柜拎起了那货郎已经残缺不全的身体，大步走进了路边的树后，他似是担心着什么，与大黑狗一样，不走道路，而是穿过田野回去。

    胡麻也是看着掌柜的身影消失了，才低低的吁了口气，抚摸了一下小红棠的脑袋，夸她来的及时，然后过去看那些被迷的小孩子。

    货郎死了，拨浪鼓都被掌柜的捏碎了，这迷魂的法术应该也已经破了。

    但这些小孩子，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觉，倒像是梦游一般。

    许是要回去睡一觉，叫叫魂才好，但总算是救了下来，无惊无险，很不错了。

    让小红棠看好他们，别迷迷糊糊的再跑丢一两个，胡麻这才转身，收拾起了旁边倾倒的大车与那筐里洒落出来的各种玩意儿，瓶瓶罐罐，还有那坛子的碎片。

    他很仔细，既担心有什么害人的东西遗漏，也担心这妖里妖气的货郎，还留下了什么害人的玩意儿，一不小心，便着了这个死人的道道儿……

    掌柜的让他把东西收拾齐了带回去，也是担心这一点。

    这种搞邪法的人，留下来的任何玩意儿，都有可能是害人的，被村民捡去，便要惹祸。

    收拾了没一会，就听见不远处声声嚷嚷，却是周大同他们打着火把来了。

    小红棠回去报信，是先一巴掌打醒了周大同，然后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再去通知掌柜，周大同虽然见掌柜的出来了，但他也不放心，叫齐了人赶过来帮忙，只是这脚力却差得远。

    “你们来的正好，事已经解决了。”

    胡麻转头看去，就见火把下，周大同拎了个棍棒，赵柱拿着粪叉，其他人还有拿扫把的、菜刀的。

    无奈笑了一下，这些伙计若真来得早，没准更糟。

    那货郎的诡异手段，可不是这些普通伙计能够对付得了的。

    正好让他们替了自己在这里收拾着，并仔细叮嘱，绝不能出半点失误，更不要毛手毛脚的被碎片割伤，然后才带了这些迷迷糊糊的娃娃，向着村子走来。

    却是刚近了村子，就听见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却是村子里有人起夜，发现娃娃不见了，已闹的沸沸洋洋。

    “是白天进村子的货郎，已经被收拾掉了。”

    胡麻带着娃娃们回了村子，远远的就被人接着了，便冷着脸向老族长道：“快让各家里过来看看，是不是都在这里，回去之后，各家门槛修的高点，防外面，也防里面的。”

    村子里各家都要门槛，是为了防荒年作祟的僵尸。

    但胡麻让他们修高点，却是再遇着这种事，也能防着家里娃娃跑出来。

    “管事老爷大恩大德啊……”

    见着了自家娃娃的，赶紧抱了回去，里长直接就带着头要向胡麻磕头，还回头喊着：

    “去点灯，摆席，快摆席……”

    “……”

    “不用了，我还紧着回去。”

    胡麻直接推掉，还想着回去见老掌柜的事情，强行的把里长和其他人扶了起来。

    不及多说，便真个转身出了村子，不一会找到了周大同他们，将他的腰刀还给了他，只是刀刃上已经磕了几个口子，好歹在鞘里，周大同看不见，也不至于现在就心疼。

    他们一行人，连推带拉，把这辆马车拉回了庄子，而那破碎的坛子，以及里面的诡异肉状事物，则直接一把火烧了。

    到了庄子，胡麻让人把车放在了墙边，嘱咐人看着，不能乱动，这才快步进了内院。

    院子里无人，堂屋里则点了油灯，门正开着。

    胡麻走了进来，就看到了堂屋房梁上，竟悬了一个钩子，吊了那货郎的尸体。

    尸体下面，还有烧香烧纸的痕迹。

    掌柜的正坐在了八仙桌旁边喝着茶，脸色阴沉，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见到胡麻进来，便放下了茶盏，低声道：“怎么发现他的？”

    “白天我去杆子庄看那个被桃花迷了的樵夫，出来之后就见着他了。”

    胡麻忙道：“他不收钱，给小孩子糖吃，似乎还偷偷拔了小孩头发的样子，我就留了心。”

    “不过那会子我也不确定，不敢惊动了掌柜，于是就夜里过去，瞧上一眼，看到了他用拨浪鼓引了小孩子们跑出来，这才确定有问题，我担心自己不是对手，便让小使鬼回来报信……”

    “……”

    他也是故意说出了小红棠的事情来。

    来了这么久，早已明白，小使鬼在这个世界，不算是什么过分的事，哪怕养在身边，也不算冒犯了红灯娘娘。

    更何况自己这只是祖传的。

    现在说了出来，倒等于是给小红棠讨了个户口。

    “伱做的很好。”

    掌柜的果然一点也不在意小红棠的事，只是声音发沉，面目也显得有些阴森：“这帮子坛儿教的杂碎，人人得而诛之。”

    胡麻心间微动，道：“坛儿教？”

    “下三滥的玩意儿……”

    掌柜的冷哼了一声，道：“惯会坑蒙拐骗，使妖法害人，什么行脚货郎，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用来踩点子望风的，这行子实际上做的是个贩娃娃的勾当。”

    “他养的那坛姑姑，就是坛儿教的拿手好戏，也亏得你没有自己逞能，否则，现在的你，还真不一定斗得了这邪门行子。”

    “嗯？”

    胡麻心底倒有些奇怪，掌柜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刚刚动手的时候，似乎也没来得及问。

    “嘿嘿……”

    似乎是察觉了胡麻的好奇，掌柜的冷笑了一声，瞟了一眼梁上吊着的死尸，道：“刚刚从他身上，拷问出来的。”

    “他活着不说，死了也要给我交待出来。”

    “照理说这不是个正经法门，但对这些人，什么手段都不过份！”

    “……”

    胡麻心下倒是一惊，看样子掌柜提前回来，已经对这货郎做过一些什么了。

    地上的香烛痕迹，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老天不负我啊……”

    而掌柜发泄般的扔了这么几句狠话，才低叹了一声，道：“终于等着他们了。”

    胡麻抬头看了过来：“掌柜的跟他们有仇？”

    早一会，他也还记得，掌柜的下手捶这个货郎的时候，可是挺狠。

    照掌柜的平时这万事不理的性子，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义愤的缘故，定然还有别的原因。

    “我与这货郎无仇，但对坛儿教的人……”

    掌柜的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冷厉，眼缝里几乎要挤出了火来：“恨不能挫骨扬灰。”

    确实听出了掌柜的声音不善，胡麻心里都不由得微沉。

    想要问，却又有些犹豫，便只是沉默的，等着掌柜的自己说出来。

    但这掌柜，似乎也有些犹豫，堂屋里倒出现了片刻死寂。

    “大大，告诉了他吧……”

    也就在这时，侧屋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正是吴禾妹子，仿佛带了些凄楚意味。

    胡麻顿时想到了那只大狗，也不知吴禾妹子是什么情况。

    掌柜的更是面露不忍，良久，良久，才缓缓的抬了一下手，向胡麻道：“进去看看你师妹吧！”

    “我……”

    要说胡麻心里不好奇是假的，只是按捺着不问就是了。

    如今见老掌柜发了话，他才微一犹豫，慢慢的走到了侧屋前，掀起了帘子。

    这一进去，便看到了一张硕大的狗皮，挂在了墙上。

    侧屋里没灯，只借了堂屋里的些许光亮，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吴禾妹子坐在了墙角的一个大缸里，鼻端可以嗅到血腥味与草药的味道，还有胡麻之前就闻到过的淡淡腐臭。

    “胡麻大哥……”

    吴禾妹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伴随着哗啦水声，她居然从缸里慢慢站了起来：

    “你……别笑俺……”

    “……”

    胡麻本觉得不该去看，但这一眼瞥见，却忽地瞪大了眼睛，借了外屋的油灯光芒，他看到了吴禾妹子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身体。

    “这……”

    他开口时，才察觉自己声音都有些嘶哑：“这是什么？”

    老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低沉，缓慢，却又带着无尽的愤怒：

    “造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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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造畜之术

    “造畜？”

    胡麻听着这两个字，心里便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下意识想看的仔细，却又有些于心不忍，只是借着堂屋里的微光，看到了吴禾的身体上，居然已经没有皮肤了。

    能看到的，只有一块块的伤疤，以及果露的肌肉组织，他在这草药味道里，可以闻到腐臭味道，而这味道，则全都是她身上的那些脓化伤口散发出来的。

    她是外院里伙计日思夜想的美人儿，是梦里才敢想的标致女人，但她居然是个没有皮肤的人。

    又或者说，有。

    那皮肤，就挂在了自己身后的墙上，只是，是一张狗皮。

    “她就是被人用造畜之法，生生变成了牲畜。”

    老掌柜的声音在胡麻身后响了起来，带着冷厉而愤懑的意味，又带了深深的愧疚：“是我对不住她，我本事毕竟不行，我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将那张狗皮给她揭了下来。”

    “只是，她离不开草药油膏，也出不得屋子，每天都要忍受毒火烧身之痛，如果抗不住的话……”

    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便只能披上那张狗皮，以牲畜的身份活在世上。”

    “之前，倒全亏了你送来的青玉膏，才让她这段时间轻省了些，好歹能出门透透气。”

    “……”

    “青玉膏？我之前送的那一小块太岁？”

    胡麻心间恍然，之前自己送那块太岁的时候，老掌柜毫不掩饰，便问自己是否还有。

    当时自己心里还在想，这老掌柜有些贪婪。

    却没想到，那小东西，居然对吴禾妹子这么重要，换了自己，怕是更贪婪。

    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缓步退出了侧屋。

    抬头看向了老掌柜，道：“谁做的？”

    “就是这坛儿教。”

    老掌柜低声说道：“一群专做见不得人勾当的下三滥东西，造畜采割，驱邪弄鬼，尽是学些缺了大德的邪门术法。”

    “或许，你也好奇过，为啥我这庄子里，只有光杆掌柜一个，都没个老伙计在身边？”

    “呵呵，也是他们。”

    “五条人命，三个残废，还有大批的血食儿，全是拜他们所赐。”

    “……”

    胡麻听着，竟是心动微动。

    这就是二锅头提过的那桩血案，那些邪祟就是被这个叫坛儿教的引过来的？

    他本就有心想搞明白，却不知从何问起，不想掌柜的主动提起。

    便是老掌柜，也只是幽幽叹了一声，道：“去年出了那档子事，我本该回城里去，但我求遍了老友，替我说情，硬是留在了这庄子里，就是为了等这批行子回来。”

    “现在看，快了。”

    “既然出现了一个，便说明其他的家伙也快要回来了，我们爷俩没有白等……”

    “……”

    胡麻对去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老掌柜又为何一定要等，有些不解。

    但他深知此时的自己，应该属于一无所知的状态，所以便也保是耐心的等着。

    但老掌柜没有再说，而是忽然转头看向了胡麻，道：“你那法门，如今练的怎么样了？”

    胡麻心间微凛，忙解开了自己左手上缠的布条，向老掌柜道：“您看。”

    “我与那货郎交手的时候，中了一招，用左手挡下。”

    “针上应有剧毒，不过当时我转生为死，停了血脉运转，便免了毒气入身，到了现在，伤口也快要愈合了。”

    “……”

    “很好。”

    老掌柜端过了油灯，看了一眼，胡麻手背上只有几个不起眼的针眼而已。

    他吁了口气，将油灯放回，看着胡麻，认真道：“伱性子沉稳，又有独断之能，倒是适合修咱这守岁人的门道，这份进境，已是不慢了。”

    “炼完了左手，便可再紧着炼活一条右腿了，待你有了一手一腿的本事，也就能帮上我的忙了……”

    “帮忙的话，他之前便说过。”

    胡麻心里微动：“原来他指的并不是明年开春拜太岁的事，而是指这些人？”

    心思电转着，却道：“不管什么时候，掌柜吩咐就是。”

    “不说您的传法之恩，就单纯只是……”

    “……”

    下意识看了侧屋一眼，微微顿住，道：“单就是这种伤天害理的人，我也义不容辞。”

    这话不是作伪，转生者与这世界的人很多地方多有不同，但也有一些事情，却会因着同样的义愤，形成难得的共鸣。

    总有一些底限，是身而为人，无论何时，都不可打破的。

    譬如造畜，采生折割之辈，任何时候看到，甚至是听到，都会产生一种深深的，头皮发麻的恐惧。

    而掌柜的见胡麻这样说，倒也微微一怔，眼底似乎涌出了些意外的神色。

    侧屋里面，也有微微水声，似乎是苗苗师妹在颤抖，隐约还夹杂了她低声的啜泣。

    老掌柜听着胡麻的话，也像是受了些触动，良久，他才正色看向了胡麻，轻声叹道：“说到这里，有些事，我倒也不妨把话给你挑明了说吧！”

    “我传你法门，却不做你师傅，便是不想要这师徒名份，否则倒像拿这名份绑架了你，时间这么短，便是你真叫我一声师傅，怕也养不出这陪我上刀山下火海的情份。”

    “再者，话讲明白了，早先，我想选的弟子不是你，而是许积……”

    微微一缓，老掌柜才看向了胡麻，道：“倒不是因为他送的礼重些，而是因为他家势已倒，且敢发出毒誓，为我效命，所以，待到那群下三滥回来，我尽可以用他来为我拼命……”

    “至于你，我倒也看着不错，若是能活下来，临走前传你一道关窍，也非不可。”

    “……”

    “还有这种事？”

    胡麻心下微惊，觉得有些离奇，但细想来，竟真与老掌柜的态度对上了。

    “可终究都是命，那许积太过跳脱，命不长久。”

    老掌柜叹了一声，道：“这样一来，说起来，我便也只能指望着你了。”

    “若是那群人不回来，你也就是学学本事，好好在这红灯会里做你的伙计，但他们既然要回来了，你也脱不开身去。”

    “原本我可以不说，你学得我的本事，又在这庄子里，他们来了，你躲也躲不掉，但事情到了这份上，倒不防挑的更明白一些，我教你就是为了对付他们，你可愿实心的帮我这次？”

    “若你同意，我非但传法给你，还可以多供你血食，助你修行。”

    “……”

    胡麻可以感觉到，他说出了这些话时，便盯住了自己，目光有着沉甸甸的压迫力。

    看似在问，难道自己还真能拒绝？

    于是状作思索片刻，才沉声道：“我还是那话。”

    “便是掌柜的不许我这些，我也容不得那群伤天害理的人。”

    “不过我有多大本事，掌柜的也很了解，现在我能答应的，便只是一定会尽心尽力，有多大能耐，就帮多大的忙。”

    “……”

    这话已经说的实实在在，忙是要帮的，但是，老掌柜想要自己怎么帮他？

    “你说的倒是不错……”

    而老掌柜听了胡麻的话，微微沉默，却也是叹了一声，道：“坛儿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现在的道行，更是不够。”

    “但没奈何，我们也只能抓把紧了！”

    边说着，他打开了堂屋侧面的一个柜子，却见里面上下三层，皆摆满了油灯。

    他从中端出了一盏，放在桌上，点燃了，向胡麻道：“端走吧，早些炼活这条腿，有了这一手一腿，你才有了在面对这些家伙时，自保的一点底气。”

    “以后，每晚这一餐，到内院里来吃，多补一些血食。”

    “是！”

    胡麻见他仍是没有细说，也不好问，便只能答应着，端起了油灯。

    这一次，却不像上次那样，左手变得麻痹，而是触手清凉，右腿倒是微微一凉。

    他知道，这似乎也是守岁人的法门。

    那些油灯，便是守岁人相对应要练习的部位，每一盏油灯上面，都有着精心调配的毒药，可以杀死一个人相应的部位。

    而这也是老掌柜只能教一个人的原因，不说血食儿的补充，就单是这些油灯，也是每一盏都需要精心的调制，一个人用了，另外一个人再用便效果不好。

    说白了，对守岁人来说，精准而彻底的杀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本身也是修行中的一个难题。

    当然，胡麻其实可以省去这个步骤，只是没必要说出来罢了。

    端起油灯，胡麻已经可以离开，但走到了门边，却又转身，看向了侧屋，道：“禾妹子，多谢你今天救命之恩。”

    “你以后需要什么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尽管跟我说便是。”

    “啊，是了，我那里还有一罐子黑油膏，是我们寨子里的人亲手调制出来的。”

    “回头我送过来，想必对你也有帮助。”

    “……”

    “谢……谢胡麻大哥了。”

    吴禾妹子的声音好一会才响了起来，带着颤音：“但还求你……”

    “千万莫要告诉旁人呀……”

    “……”

    “绝对不会！”

    胡麻答应着，便要转身走出屋子，而老掌柜却微有些迟疑，低声道：“等等。”

    似有些犹豫，他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瓷瓶，放在桌上。

    低叹道：“不白用你！”

    “你既答应了帮咱的忙，我们爷俩便也绝不对你藏私，这是顶好的东西，你拿回去调理下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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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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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特别调教

    “什么东西如此宝贝？”

    胡麻端了油灯，揣起了老掌柜如此郑重给了自己的小瓷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先关上了门，然后将油灯放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打开了那个小瓷瓶，顿时嗅得一股子熟悉至极的血腥味，微微一怔后，小心的倒进了掌心，却是有些发愣，旋即感觉哭笑不得的样子……

    血食丸。

    这个精致昂贵的小瓷瓶里，装的赫然便是血食丸，而且只有一颗。

    关键个头，还比婆婆留给自己的小了一圈。

    看着这精美的小瓷瓶，再想到婆婆给了自己那个跟腌咸菜一样的坛子，这真是……

    ……一个花里胡哨，一个朴实无华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在老掌柜看来，或许也真算得上顶了天的好东西了吧？

    心里反而踏实了。

    早先从老掌柜对自己的态度，他便有些怀疑，待到那位吴禾妹子，神神秘秘的给自己又是送笔记，又是送青食，更是让胡麻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这还是因为自己可以辩别修行法门的真假。

    如若不然，那份笔记，就算放到了自己眼前，自己也会担心有诈，不敢去看。

    不过，如今明白了老掌柜的处境与目的，胡麻倒是松了口气。

    这世界便是你用我，我用你，长的短的草杆子握手里看谁先撅谁。

    不怕你有用我的地方，就怕不知道对方想了什么。

    但在此之余，胡麻倒也有些疑惑，看老掌柜所言所行，全然不似作伪。

    更不用说还有吴禾妹子那凄惨模样。

    难道说，那批血食，真的是被坛儿教搞走了？

    另外，老掌柜看起来，根本就不在意这掌柜之职什么的，可见他去年找人帮着说情，明面上说是为了重新建起这庄子，其实就是为了留下来报仇，可这样一来，却有个关键……

    他怎么知道那些人一定会回来？

    且真要对付坛儿教，直接跟城里说一声，请来帮手不是更好？倒需要亲手调教一个徒弟来帮忙？

    心里已有了些猜想，只是暗自梳理清楚，暂且默默记在心里，待到逢零之日，与二锅头老兄交谈一下。

    是否真要谋这批血食，他尚且做不下决定，但是这件事，却是要搞明白再说。

    这一日便暂且睡下，第二天起来时，右腿已经不怎么灵便了。

    换句话说，死了。

    死了才能炼活，胡麻虽然不需要走这一过程，可表演还是要有的。

    于是便将叫了周大同进来，让他挑结实的木棍，带叉的，给自己削了枝拐拄着。

    周大同做这些事倒是爽利，只是把拐送了过来，看着胡麻拐了柱一蹦一跳的样子，也在身后感慨了起来：“难怪我爷爷说有事要躲后边，这领头的就是不容易啊……”

    “早先断了手，这会子又断腿。”

    “胡麻哥伱这样子下去，是不是婆娘都不用娶了？”

    “……”

    气的胡麻想拿拐棍抽他。

    耐着性子，安排好了院子里的活计，现如今大家都做的熟了，倒也没什么可安排的，胡麻的重点，便是到了昨天推回来的那辆大车前，把那货郎留下来的东西，一一的清理了一遍。

    倒没成想，居然还发了笔小财。

    筐子最里面，一个小布袋里，倒放了七八块小银饼子，居然还有块金的。

    虽然只有一二两，但也着实很值钱了。

    直接充公！

    此外其他的物件，也清点出来不少，这货郎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幌子，但东西倒准备的挺齐全，瓦罐铜镜，面食糖人，鞋样篦子，绣花荷包……

    ……还是妖精打架那种。

    胡麻也有些开了眼界，便让伙计们一一收拾了起来，全部充公，对于周大同偷偷藏了那荷包的行为，也只当看不见。

    另外那货郎留下来的拨浪鼓，倒是做的精致，但想到那货郎曾经用这拨浪鼓施邪法，便也不敢大意，拿回了内院里去，让老掌柜的看看该怎么处理。

    对方也只看了一眼，便道：“施邪法的物件，要配合一些巫术与口诀使用，别人拿了也没用，但毕竟不是好东西，烧了就是。”

    说罢了，倒又微一沉吟，嘱咐道：“还有一事，这货郎栽在了咱们这里，说不定便有同伙过来寻他。”

    “你嘱咐伙计们盯得紧点，留意一下近期来到了附近的生面孔……”

    “但莫要冒然行事，他们这几下子，可不够人家瞧的。”

    “……”

    胡麻答应了下来，带了这拨浪鼓出来，倒没有烧掉。

    既然掌柜的看过，上面没有异样，那想着先留下也行，放进了小红棠的篮子里，让她拿着玩。

    才刚刚嘱咐了众伙计最近勤快些在周围各村落里巡守的事情，便听得庄子外面，一阵锣鼓喧天，竟是那昨天丢了娃娃的村子，里长带了乡亲邻里，抬着一口肥猪烧香还愿来了。

    娃娃丢了是大事，被胡麻帮着寻回来了，乡亲们自然感恩戴德。

    非但感激胡麻，连红灯娘娘也一并沾了光，乱哄哄的在这庄子前烧纸磕头，不再话下。

    虽说活人都挺忌惮别人在自家门前纸烧，还是冲着自家大门，但对红灯会来说，这可是好事，他们这些伙计照例是不能撵人的。

    但庄子里的老掌柜向来不爱支营这些事，也不爱热闹，一个眼神便丢给了胡麻自己处理。

    胡麻现在瘸着条腿，同样也不爱支营这些事，于是就给周大同使了个眼色，早已按捺不住的周大同立刻堆满笑脸迎上去了，当胡麻回屋时，乡亲们已经要拉着周大同去村里吃席了。

    胡麻倒也不是不爱热闹，主要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坛儿教的人已经露了头，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要出乱子，自己尽快的学好本事才是正经。

    掌柜的已经几次三番，说让自己起码练成一手一腿，才有可能帮上忙。

    那对胡麻自己来说，这标准便提了一倍。

    怎么也得练成两手两腿，对上那些古怪门道，才能有些把握。

    不过，一手一腿，是明着练，剩下的一手一腿，却是暗中练着，两不耽误。

    而在与胡麻挑明了这个话之后，掌柜的竟也真的履行了诺言，除开那枚血食丸之外，胡麻还可以每晚入内院，跟着他吃饭，而毫无例外，桌上总有一小碗青食，是专留给他的。

    早先胡麻就意识到了，这血食供养与炼活速度的关系，如今更是得到了印证。

    在如今这算是普通伙计无法想象的血食供应下，他悄然修炼自己这双手双腿，消耗的道行仍然是非常惊人的。

    每日间，那香炉里插着的一柱香，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取而代之的，则是双手双腿，经脉血气逐渐打通，生机渐苏，守岁人的本事正在被他一点点学得。

    而不仅学得守岁人的本事，胡麻现在对于请教掌柜的一些问题，也毫不怵头。

    有疑问了，抬脚就往内院走，一脚把门踹开……

    ……其实是小心敲开的，然后一一的请教他相应的修行道理。

    看似他是一心求学，无所不问，其实倒也是为了自己看明白胡家镇岁书做准备。

    那本天书，一字一句，记在了脑海，但想要学会，却还要下很大精力。

    掌柜的是个不太爱教人的，虽然与胡麻有了约定，但凡问到的，他也会回答，但明显的兴致不大，倒是有一回，当胡麻问出了一个问题时，里屋里面，忽地响起了吴禾妹子怯怯的声音：

    “胡麻大哥，性命三分的意思，就是指身、魂、命……”

    “……”

    胡麻有些意外的惊喜，便隔了堵墙，听吴禾妹子耐心的为自己解答着疑问。

    老掌柜见了，也不说什么，叹了一声，去院子里纳凉了。

    而胡麻则是常来，隔了墙与吴禾妹子交谈。

    虽然这吴禾妹子并不是走鬼人，但这世间门道的一些基础，倒是相通的，学来也可以活用。

    对这个世界的一些邪门门道，倒也渐渐的长了阅历，偶尔也心里期盼着，补上了这一课，或许很快就可以试着自己琢磨胡氏镇岁书里的内容了。

    ……

    若不是随时可能过来的坛儿教，现在胡麻的日子倒也清闲，一心学本事罢了。

    但一想到那身怀妖法的货郎，还有那神秘诡异的坛姑姑，胡麻便不敢大意，平日里督促伙计们认真巡查不说，等到了这一次的逢零之日，便也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与二锅头老兄说了一遍。

    不过吴禾妹子的状况却没提，只是说到了掌柜的姑娘似乎确实是受了伤之类的事。

    他如今已是很确定，吴禾妹子的情况，怕是红灯会的高层都不知道。

    这许是老掌柜故意不说？

    或许牵扯到了一些担心旁人耻笑，女儿家颜面之类微妙的情绪，胡麻不懂，但尊重。

    “坛儿教？”

    二锅头听了胡麻的讲述，也明显有些迟疑。

    “早先那吴宏给上面的禀告，也是如此，提到了坛儿教引来那些邪祟，窃了那批血食的事情，说白了，也正是他说出了这帮子人，上面对这件事的追查，最后才不了了之。”

    “这些人居然敢跑出来，我是没想到，但兄弟你遇着了这些人，可千万不能够大意啊！”

    “坛儿教，虫儿门，瞎眼的花子会叫魂……”

    二锅头低低的叹了一声，道：“整个明州府里，敢招惹他们的又有几个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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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说话的人皮

    “满嘴顺口溜，这是要考研？”

    胡麻听着二锅头的话，心里也暗暗吐槽，忙问究竟。

    “这是明州府这边的童谣，说的就是这几十年来，明州府里的三害。”

    见说到了这些，二锅头便低低的叹了一声，细细与胡麻说着：“这坛儿教，指的便是你刚说的那些人，此前一度闹的厉害，十里八乡的坏种都做了他们的徒弟。”

    “他们不教正经本事，全都是学了各路的邪法，尤其是那坛姑姑，专挑了身家清白的女娃，吞针剥皮，五刑三术，折磨的怨气十足，养于坛中，便可以借其怨气伤人，防不胜防。”

    “那虫儿门也是一群邪门行子，擅长用虫蛊害人，可说防不胜防。”

    “而上门的花子，是说当时有个瞎眼的叫花子，邪性的很，他看上了谁家，便过去要好吃的好喝的，甚至还想要个大姑娘，主人家自然不能答应，肯定打他出来。”

    “但偏偏他懂得叫魂妖术，对着大门唱一段莲花落，这家里不是破财，便是死人，实在搞得乡里乡亲的都害怕了。”

    “闹的最凶那阵，城里人自发出来，打死了多少叫花子呢，都搁城外埋了。”

    “……”

    “妖里妖气……”

    胡麻顺着他的描述，细想着，忍不住道：“现在这三害呢？”

    “没了。”

    二锅头道：“咱红灯会一起来，这曾经的三害便都销声匿迹了，只剩了咱红灯娘娘一害。”

    “？”

    胡麻倒是怔了怔，想着这描述有点古怪。

    说着，便又听二锅头道：“不过，听兄弟你一说，古怪的也在这。”

    “坛儿教是厉害，天天研究这阴毒邪法的没个简单的，但是早两年的，声势便败了，还有人说他们都已散了，逃去了各个地方。”

    “但早先你们那庄子出了事，这吴掌柜便说是坛儿教的人作祟，咱们过去查了，也看不出个真假，毕竟伱们那个庄子，离老阴山实在太近了。”

    “无论什么妖人邪祟，犯了案子，往八百里老阴山里一钻，到哪找去？”

    “……”

    “我们老阴山成啥了？”

    胡麻听着，也有些头疼，如今过来久了，倒下意识把老阴山当老家了。

    不想这些坏人去。

    “反正是真是假，你先盯着点。”

    二锅头也未多说，两人交换了一下情报，便道：“坛儿教会再回来的事情，那吴掌柜可是从来没跟上面提过，冷不丁的，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真是坛儿教的余孽作祟，凭你这刚刚入了门道的本事，怕是不太好对付啊……”

    “……”

    胡麻答应了下来，表示自己不会鲁莽冒险。

    可从本命灵庙里退了出来，心里却也在默默的琢磨着，这坛儿教去而复返，而掌柜又绝口不跟上面提起的原因。

    这么着一来，压力倒一下子来了自己身上。

    刚刚其实自己也可以开口，直接求二锅头相助，可这话说不出来，若真是有什么好处，那叫了二锅头过来，甚至多叫几个，也没什么。

    可如果只是吴掌柜的私人恩怨，那自己是欠了吴掌柜人情的，躲不好躲。

    叫了二锅头插手进来，却有点不像话了……

    不是说不舍得为了吴掌柜和吴禾妹子，欠二锅头一个人情。

    主要是这种隔了一层的事，二锅头便是答应，心里估计也是会不舒服的。

    倒是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今自己加紧了心思琢磨这守岁人的本事，但坛儿教的人，却也一直没有真的出现。

    他现在已经不只是让伙计们晚上巡夜，便是白天，也时不时的到镇子周围各个村子里去转悠，一旦遇到了可疑人物，便及时过来汇报。

    如今已近入深冬，行商少了，而这些伙计们在这里呆的久了，乡里乡亲的，也都混了个脸熟，若是有生面孔进来，很容易发现的。

    可偏偏，一连月余过去，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也就在胡麻都开始怀疑老掌柜是不是疑神疑鬼，虚惊一场时，这天周大同从外面回来，却是神神秘秘的找到了自己，兴奋道：“有了，麻子哥，我发现了有户人家很蹊跷……”

    “什么时候改叫我麻子哥了？”

    胡麻都怔了一下，但也不及多问，忙道：“哪里？”

    “石崖子村……”

    周大同压低了声音道：“卖豆腐的那个赵家寡妇……”

    “怎么又是寡妇？”

    胡麻听着都离奇了，大同喜欢寡妇他是知道的，但如今可是正事呀……

    “我说真的呢……”

    周大同神神秘秘的道：“你说让咱注意生脸孔，确实没看着，但前天晚上，那卖豆腐的赵寡妇家里，有个看不见脸的男人，翻墙头进去了……这事能正常？”

    “这事很正常吧？”

    胡麻眼神奇怪的看向了周大同：“你没得用，还不让别人用了？”

    “不是……”

    周大同忙道：“关键是进去了，这一晚上没出来啊……”

    “而且赵寡妇第二天就不开门了，只说是病了，那人多半现在都还在她家躲着呢！”

    “……”

    “嗯？”

    这么一说，倒确实古怪了，进了寡妇家，天亮都不出来，这事太不专业，确实不像村里人的行径。

    再者寡妇门前是非多，不是随便讲的，一个女子孤身住着，本就容易被妖人邪祟盯上。

    心里飞快想着，他也忽地反应过来，向周大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仔细？”

    “村头老太太告诉我的啊……”

    周大同道：“我天天跟她们聊天，十里八村的什么事不知道？”

    “……了不起！”

    胡麻也一时不知怎么说他，这周大同不是个老实的，净干些出人意料的刁钻勾当，偏偏这门本事，倒确实挺有用的。

    进了内院，跟老掌柜一说，懒懒散散的他，也认真了起来，穿上衣服跟胡麻出门。

    掌柜的心急，便要牵了马骑上，胡麻却是想到，这般大张旗鼓的过去，对方没准早就有了提防，察觉了不对，撒丫子就跑，朝着老阴山里一钻，那谁也没招。

    于是便让伙计拉上了一辆大车，车上放了几袋子粮食，两匹布，车上藏了棒棍还有赵柱的粪叉，打着往石崖村换几只羊的名号，赶了过来。

    他们庄子里，倒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有粮食送来，还跟着来点血食，是他们的供养。

    但其他一应事物，也多是从周围村子里换，这倒很常见。

    因着胡麻“瘸了腿”，所以他倒是坐在了车上，周大同拉着，周梁和赵柱在一边推着，老掌柜也跟在旁边走着。

    待遇还是不错的。

    申时出了门，走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快黑时，便已经来到了石崖村子，胡麻先向周大同问明了地方，便让他带了粮食，去村子里换羊，自己却跟老掌柜，隐入了黑影里。

    不多时，他们便一前一后，来到了村头的某个瓦房前。

    如今才刚入夜，村里不少人家，点起了油灯，做着入冬的针线活，但这做豆腐的赵家，却是安安静静，站在了院子外面，向里面看去，黑灯瞎火，一点亮没有。

    看了一眼掌柜，只见他低头沉吟，然后摆摆袖子，让胡麻后退。

    他自己却是径直上前，轻叩了几下大门，道：“家里有人在么？过路的讨碗水喝。”

    胡麻听着都无语了。

    这寒冬腊月的，有几个出门的，况且你这大晚上的过来讨水，正常人家也不敢开门吧？

    但老掌柜的叫完门后，便负手站在门口，默默等着。

    不多一会，那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女人声音：“俺家没有男人，俺又病着，不方便开门。”

    “客人去别家讨吧！”

    “……”

    胡麻早先来过石崖村，见过这卖豆腐的赵家女人，听着似乎确是她的声音。

    但老掌柜的听了，却是忽然冷笑一声，道：“病了？”

    “那好，我会瞧病，进去给你看看！”

    “……”

    院子里面，良久没有人回答，胡麻意识到了不对，拄着拐棍，准备上前踹门。

    却不料，刚准备起脚，那大门竟是忽地打开了。

    黑洞洞的院子里，一个身体似乎有些虚弱的女人站在门里，手里还端着一碗水，咋一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她似乎也有些害怕，慢慢的把水放在了门边，便要再次关门：

    “夜里不便请人进屋，客人你喝了水就走吧……”

    “……”

    这一下，倒是让胡麻觉得意外了。

    却不料，眼见赵寡妇要关门，掌柜忽然伸手撑住了门板，定定看着那寡妇。

    寡妇吓了一跳，趔趄后退了几步，惊慌道：“你们……你们怎么……”

    胡麻正自心里微疑，想着这寡妇若是叫喊起来，村里人赶来，这事怕是会很不好看。

    夜闯寡妇门，可是村里大忌，正经人都翻墙头的……

    但掌柜的挡了门，却根本不多说什么，忽地一口气向前吹去。

    更让人想象不到的是，那隔了四五步的赵家寡妇，偌大一个活人，竟是直接被这一口气吹了起来，没重量似的，晃晃悠悠，直飘出了两三丈距离，才轻轻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老掌柜已大踏步冲进了院子，直向堂屋而去。

    胡麻则是紧随其后，进了院子，到那寡妇身前一看，却见哪里有什么活人，竟是一张薄薄的人皮，里面用了竹竿藤条撑着。

    想到了刚刚还与她说话，心下不由惊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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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刑魂之术

    在胡麻被眼前的邪异景象惊到之时，老掌柜动作干脆利落，看也不看这张人皮，脚步交错，已经径入闯入了堂屋。

    如今黑灯瞎火，胡麻根本看不见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加上自己还拄了拐，也不敢冒冒然闯进去。

    只是听见里面一阵混乱，夹杂着痛呼，还有坛子破碎的声音。

    但不过数息功夫，老掌柜已经揪着一个人走了出来，低声道：“掌灯！”

    “是！”

    胡麻心里微惊，急忙答应，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进了堂屋里去找油灯。

    火折子的微光，照亮了这房子里的一应事物，搭眼一扫，顿时让胡麻惊的一时都忘了呼吸。

    太邪异了。

    他看到地上满满是血，有的已经干涸，有的像是刚流出来的。

    橱具桌椅，多有破碎，倒像是刚刚打坏的。

    而顺了火折子的微光，向前一亮，却见在靠墙的木案之上，摆了一个坛子，与自己从货郎那里见的一般模样，只是稍大了几分。

    如今坛子已经被打破，里面流出了一个白花花的诡异事物，看着像某种胚胎，却又大了许多，隐约像是个畸形的女婴模样，瞧着便让人胆寒，这东西已经被捏死，但部分血肉还在微微颤着。

    而在这坛子前面，赫然烧了香，还有三样供品。

    头一个供品是一个骷髅头，上面还挂着细碎的血丝碎肉，空洞的眼窝，看着房顶。

    第二个盘子里摆了一副心肝。

    第三个盘子里，却是放了满满的五个白面馒头……这倒确实是真的馒头。

    周大同这小子打听的果然不错，那夜潜入了赵家的人影，确实是坛儿教的，暗地里谋害了赵寡妇，血肉掏了献祭，人皮用妖法处理了蒙骗周围的邻居。

    那人皮会动会说话，连自己都差点受骗，更何况周围人家？

    想到他的歹毒残忍，一时心里发颤。

    但他强忍着，找到了摔在一边的油灯，亏得没坏，用火折子点了，捧了出来。

    老掌柜已经坐在了院子里的石磨上，那被他揪出来的人则直挺挺的跪在了老掌柜面前，看着倒没有绑住手脚，但想来也被老掌柜用什么办法治住了，正一脸的绝望，闭着眼睛。

    “说吧！”

    老掌柜从院子里扯了条晾的发干的衣褂，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扔到了一边。

    然后目意低沉的看向了这跪在眼前的男人，冷笑道：“孙老九，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

    那汉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闭了眼睛，半晌才睁开，咬了牙冷笑：

    “我说花哨子怎么不见人影，想也是落你手里了吧？”

    “嘿嘿，我劝您老别耽误这个功夫，给咱爷们一个痛快的吧，说我是不会说的……”

    “……”

    “还挺硬？”

    胡麻微有些诧异，打量了这汉子一眼，倒是这村落之间常见的形象。

    脸上沾了血，才显得有些阴戾，若除掉这些，眉眼里竟是个看着和善爱笑的模样。

    “学硬汉，充脖子硬的是不是？”

    老掌柜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早先过来那货郎，叫花哨子？”

    “他也跟你一般，不肯说，但我一把摔死了他，然后细细的问，他还是说了。”

    “……”

    “呵呵，他说……”

    那汉子闻言，便要冷笑，但忽然察觉味不太对，心里顿时一惊。

    看向了老掌柜的眼神里，颇有些难以置信，甚至声音都颤了：“死了问的？”

    “你……”

    “伱们守岁人，什么时候有了刑魂门道的本事？”

    “……”

    “为了你们，特意学的。”

    老掌柜淡淡道：“花了我三斤血食，才找人换来了这手本事。”

    “但也值了。”

    “不学到这个法门，又怎生在等到你们回来的时候，好好的招待你们这群老朋友？”

    “……”

    掌柜的如今表现的实在平静，竟似真跟熟人拉家常似的。

    心神大乱之下，声音都显得有些嘶哑了：“你……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回来？”

    “呵呵……”

    掌柜的看向了那院子里停着的两辆大车，这赵家是做豆腐的，有辆车也正常，不管是下乡里收黄豆，还是进城里卖豆腐都用得上。

    但只是一家豆腐铺子，却放了两辆，让这个院子都显得有些局促了。

    掌柜的看着这人，脸上带着阴森冷笑容：“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真以为我看不透你们坛儿教的本事？”

    “说什么瞒天过海，这世上或许真有人懂那本事，能把这么一大批血食运走。”

    “但绝不会是你们这帮子下三滥！”

    “所以甭管你们玩的多花，我早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

    听得这话，不仅这汉子吃了一惊，就连胡麻也一下子印证了早先的猜想。

    那批血食，果然还在这镇子周围？

    二锅头老兄早先猜的不错啊，那批血食当时虽然招来了邪祟，但根本没有被运走。

    只不过，不是老掌柜藏起来的，而是坛儿教。

    这事显然也是瞒着老掌柜的，他们作出了血食已经被运走的假象，就是为了等风声过去，再回来偷偷的运走，可老掌柜早就看破了，也就猜到，他们这些人，一定还会再回来。

    只不过，掌柜的既然猜到了，又为什么没跟上面人说？

    “哈哈，哈哈……”

    冷不丁被掌柜的说破了心里的秘密，这汉子吃惊不已，但末了，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忽地大笑起来：“和你家那闺女不同，你倒确实是个聪明的。”

    “可惜，你也想岔了，你想着从咱嘴里，问出那批血食儿的下落？告诉你，想多了，因为九爷爷根本就没告诉咱……”

    “咱只是奉命过来看看花哨子是死是活，再准备两辆大车而已。”

    “其他的咱啥也不知道，你就算弄死了我，想要问灵，也根本问不出啥来……”

    “……”

    老掌柜死死的看着他，这汉子心里着慌，却也故意挺着胸膛看向老掌柜。

    眼神不躲不闪，似乎证实了自己说的是实话。

    而老掌柜也只是微微沉默之后，低叹了一声，向胡麻道：“给我准备三枝香，一对蜡烛，再拿个盆过来接着血。”

    “你……你……”

    这汉子终于绷不住，还是显露出了惊慌：“我说了，我真不知道……”

    “是。”

    老掌柜道：“但我还是要问问，不光是为了问出那批血食，主要是为了让你遭点罪！”

    那汉子听着，脸都青了，一股子寒气，摄住了心魄。

    胡麻不敢怠慢，忙进屋里搜找了一番，确实找到了掌柜的需要的香与蜡烛。

    可笑的是，还是从一个黑色的包袱里翻出来的，而这包袱，也明显不是豆腐赵家的，更像是这个坛儿教的汉子随身带着的。

    当他交给了掌柜，掌柜便也拎了这个人，大步的走进了堂屋里面。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掌柜的应该用某种方法，封了这人的口鼻，以免他的惨叫，惊动了邻居。

    但胡麻能感觉到身子一阵阵的受到寒意侵袭，周围毛毛燥燥，仿佛有什么非人的东西，都跑进了这院子里面似的，他调动了炉火，方才勉强的撑住。

    “这堂屋……”

    他转头看了一眼堂屋，却又很快的错过了目光。

    不知道这堂屋里，正进行着什么样诡异残酷的刑罚，但胡麻明白，那一定很精彩。

    足足一柱香功夫，掌柜的才走了出来。

    胡麻看着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阴着一张脸，仿佛是从地狱里回来的。

    默默的扯下晾着的笼布，递给了他。

    掌柜的擦完了手，还有脸，才随手一扔，在磨盘上坐了下来，默默的拿了烟锅子抽着。

    “你不好奇？”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忽然向胡麻问道。

    “不好奇。”

    胡麻道：“那不是我一个烧青香的伙计能惦记的，我只是来跟着还掌柜的传法之恩的。”

    “别的事，不想听。”

    “……”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见他模样不似作伪，才低声叹了口气：“你是聪明的。”

    “其实对那些失窃的血食什么的事情，我也不关心，毕竟黑锅我早已背了，我现在，也只是要等坛儿教的这帮子杂碎回来，把他们杀的一个不剩。”

    “……”

    院子里，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胡麻忽然道：“但若说有个问题，我还是关心的……”

    “禾妹子，还能治得好么？兴许那些人手里，会有解药……或是解法？”

    “……”

    夜色里，油烟恍惚不定，但仍可以察觉，掌柜的眼神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良久，才低声道：“难，太难了……”

    “那造畜之术，以滚油烫烂她的皮肤，又活剥了恶犬，以秘法炼制其皮，糊在了她身上，直生长至一处，分也分不开……”

    “……都是她的命啊！”

    “但我是她大，我总不能不理，总要带她碰碰运气的。”

    “……”

    胡麻不多问了，低声道：“咱们该回去了，掌柜的，那边应该换好东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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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老白干呼叫二锅头

    扔下了这一屋子的绫乱不理，胡麻与掌柜的悄然离开，拴上了门。

    不知多久村子里的人才会发现这屋子里的碎尸残肢，想来一定会闹起大乱子来。

    但胡麻与老掌柜，如今却是不会把这件事主动声张出来，因为这种惨案，已经达到了村子里一定要报官的程度，却不是红灯会的柜上，任意的安抚几句，就能轻易过去的程度了。

    周围这些村镇里的命案，与胡麻他们那个庄子的内部事务不同。

    那庄子是红灯娘娘会的柜上，伙计们都等于卖命给了娘娘会，死上一个两个，自行处理，官府根本不会管。

    但这十里八乡的村子寨子，名义上却还属于官府的辖治，当然了，话也只是这么说，如今的胡麻也早已明白，如今这各州县的官府，也就只是个摆设。

    自从太岁出世以来，天下大乱，夷朝早已名存实亡，各处都差不多自治，这些名义上还是隶属夷朝的州官，顾自己还顾不上呢。

    某种程度上，红灯娘娘虽是邪祟，倒更像是这方圆百十里内正儿八经管事的。

    为啥说咱红灯娘娘是方圆百十里最大的邪祟？

    因为连官老爷都偷偷的拜哩！

    红灯娘娘不同意，他就做不了这官老爷，不定什么时候便被人害死了。

    摸了黑，顺着村里的小路绕出来，就见村头上，周大同他们正拉了车，在那里等着，想来这交换也顺利，不仅车边草绳系了几只羊，车上还多了些瓶瓶罐罐，盐巴酱菜之类的。

    “酱菜家的小娘子真不错啊……”

    本来周大同正跟周梁赵柱兴冲冲的聊着，忽地见到老掌柜跟胡麻过来，尤其是老掌柜沉着一张脸，也忙不说话了。

    胡麻摆了摆手，坐到了车上，众人便忙忙的往回走。

    有的拉，有的推，很快远离了这村子，对胡麻和掌柜的做了什么，他们好奇，却也不敢问，夜色里看不真切，但闻到了掌柜的身上似乎带了些血腥味，但他们几个，也只装作没有闻到。

    回到了庄子，拴羊的拴羊，搬酱菜的搬酱菜。

    胡麻见巡夜的人已经主动出去了，便也省了事，不多时灶下烧好了饭，众伙计们吃了。

    现在胡麻晚上都是跟了掌柜的一起吃，灶下便不烧他的饭，而胡麻安排好了外院的事，才进了内院，见着油灯边，老掌柜的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大褂，老仆人也已经做好了饭。

    摆在胡麻位置的，便是那一大碗血食，油光光的，几乎冒了尖。

    “先吃饭吧！”

    老掌柜的坐在一边，抽着烟杆，并不着急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桌子上的饭。

    胡麻已经跟着吃了一段时间，当然也不问什么，便默默的吃了，然后主动收拾好了碗筷，送到了小厨房里。

    “想来你也看出了什么。”

    老掌柜的一直在旁边默默的抽着烟杆，等胡麻吃完了，才淡淡的道：“见识着那些行子的手段了吧？”

    他这一开口，便能听出平静里的痛恨。这个整个亮堂宽敞的屋子里，便一时被复仇的气息所充斥，似乎变得有些压抑阴暗，桌子上的油灯，都被吹得呼呼作响。

    胡麻忙道：“正想请教掌柜的，那张会动的人皮……”

    “皮影戏罢了……”

    老掌柜淡淡的开口，道：“杀人抽骨，画皮为影，没有他们不会的。”

    “这还只是对普通人，若是得罪了他们，那更是什么歹毒阴损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里屋里，胡麻听到了一阵水声。

    似乎是缸里的吴禾妹子，激动的身子都开始发颤。

    不必掌柜的提醒，胡麻想起了那豆腐赵家那女子的惨状，也明白了这些人的阴狠。

    这还只是坛儿教的普通教徒而已啊……

    心里感叹着，便也直说，道：“这样的人，本该早早除了了事。”

    “当然要除了，但那可不是个轻省的活。”

    老掌柜没有在胡麻的脸上，看到畏惧与迟疑，似乎心里也稍稍安慰，倒有些坦然的道：“我等这坛儿教的人回来，等了一年多了。”

    “这一年来，我做了很多准备，但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

    “唉，我本以为，他们会在年跟里，趁庄子里无人时过来，却没想到，他们比我想的还要心急，竟是早来了一个多月，相应的，留给了你学本事的时间，也是有些紧促了。”

    “……”

    胡麻只是认真的听着，这时候才道：“掌柜的，你别怪我多嘴。”

    “这件事，为什么不跟城里面说？”

    “……”

    “城里？”

    老掌柜的闻言，冷笑了一声，道：“说什么？说那批血食还在这里？”

    “呵呵，我若说了，他们也只会派人过来找出那批血食，运回城里去罢了，那坛儿教的人没了念想，又怎么回来？”

    “呵呵，血食能不能找回来，我并不在乎，甚至这掌柜的要不要做，我也不在乎，但我只在乎一件事，要帮着我家妮子，报了这个大仇！”

    “……”

    胡麻听着，默默点了点头，这些，他本也想到了，只是还是问一嘴更稳妥而已。

    沉吟了下，才认真看向了掌柜，道：“那等他们来了，掌柜的要我做的，究竟是什么？”

    到了这时，心里也确实有些奇怪。

    若是与坛儿教的人见招拆招，厮杀一趟，掌柜的似乎不必这么几次，刻意提醒。

    掌柜的见问，微微沉默了一下子，却没有直接回答。

    吧嗒抽了口烟，才忽然看向了胡麻，道：“伱这条右腿，炼到什么程度了？”

    胡麻道：“已经感觉到有些暖了。”

    如今这条右腿早已炼的有了火候，不仅如此，他的右手，也能动几根手指了。

    老掌柜自然不知道真实情况，听见胡麻右腿已经感受到了暖意，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轻叹了一声，道：“难为你了，看样子那些血食给到你身上，一点也没有浪费。”

    “不过，就这也还是慢了。”

    “坛儿教可不会等我们，这段时间，你多吃些血食吧。”

    “炼成了这条腿时，便过来找我。”

    说到这里，才认真看向了胡麻，道：“我教你出来，就是为了做这件重要的事情。”

    “能把这事做成，咱们爷俩之间的人情账也就算清了。”

    “但你若是做不成，嘿嘿，那就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同样的，也是我家妮子的命。”

    “……”

    听他说的这般郑重，胡麻倒也隐隐感觉到了些许压力。

    半晌，他点头道：“我会尽力，哪怕只是为了帮禾妹子出了这口恶气。”

    老掌柜低低的叹了口气，也并不多说什么。

    待到胡麻转身走出了内院，侧屋里，才响起了禾妹子带了颤音的声音：“大大，胡麻大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

    “咱们，要不就跟他明说了吧？”

    “……”

    老掌柜只是默默的坐着，良久才道：“你不想好了？”

    侧屋里没有了说话的动静，只隐约听到了吴禾低声的啜泣。

    ……

    ……

    “掌柜的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而出了内院之后的胡麻，则是心情闷闷的，事情看似明朗了，起码确定了坛儿教真的会回来，但是，对于自己而言，反而更有了种模糊的感觉。

    自己从老掌柜手里学到了本事，帮忙是应该的，更何况对付的是那等妖人？

    但老掌柜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事，为何藏的这么深？

    另外，就算确定了这批血食没有被运走，坛儿教的人又究竟把它把藏在了哪里？

    血食这东西可不是什么金银财宝，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就行。

    这东西最招邪祟，就算人找不到，在一个地方久了，邪祟也会被吸引过去。

    当然，摆在了自己面前的最重要的问题，却是一个选择了，老掌柜这策划了一年的报仇，在等着自己帮忙，二锅头老兄，同样也在等着这批血食的情报。

    自己夹在中间，又怎么选？

    这倒看似是个难题，但胡麻却很快便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回到房里，缓缓行功了半晌，继续炼活自己的右腿，以及右手，直到这刚吃下去的一大碗青食，也缓缓消化，化作了命香，弥补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勤奋炼活消耗的空子。

    然后，他进入了睡梦，也来到了本命灵庙。

    如今不是逢零之日，但他已经决定主动进入灵庙，唤醒二锅头老兄。

    很简单不是么？

    现在的自己，究竟是帮了老掌柜报仇，还是谋这批血食？

    胡麻的答案，是全都要。

    一切都未曾明了的情况下，自己两手都要准备着。

    帮人家报仇是应该的，哪怕与坛儿教为敌，凶险万分，可这是胡麻该做的事情，要还了这传法的恩情。

    但那批血食，也要谋算着，这是身为代号老白干的转生者，不能错过的机缘。

    ……

    ……

    正抱了这种想法，当自己出现在了那雾气弥漫的本命灵庙里，胡麻缓步来到了香案前，看着香案后面，那一尊神像的左手，已经被丝缕金痕缠绕，几乎完全的显化了出来。

    而右手同样出现了部分金痕，只是不像左手一般完整，另外，盘坐的右腿，同样显化了一部分。

    这些是自己的本事，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倚仗啊……

    胡麻默默的想着，先将自己掌握的情报与计划，仔细梳理了几遍，才来到了香炉前，伸手按着了香炉炉壁。

    深呼了口气，低声开口：“老白干呼叫二锅头，有要事商量，可能听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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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踩点，行动，销赃（感谢雪鹰大佬白银大盟）

    “兄弟，这么急着找我，想是有好消息了？”

    在胡麻的注视中，随着自己的呼叫，炉内的半柱命香，燃烧忽地加快，一缕香气如游蛇一般，钻进了暗红色的雾气之中，飞快的扭曲旋转，如同寻找着什么。

    半晌之后，这缕香气忽地绷直，二锅头的声音也就跟着响了起来，同一时间，命香的燃烧速度，也渐渐变慢。

    虽是第一次正式呼叫别人，但胡麻之前也了解了这命香使用方法。

    若是命香插在香炉里，自己便随时可以听到别人的呼叫，若是以前曾经连接过的，那更是可以直接呼叫自己，当然，这需要自己也在睡梦之中，才有可能一下子便被拉进灵庙。

    若是醒着，或许会微有感应，但胡麻还没试过。

    二锅头之前只约了自己逢零之日交谈，但只要他在睡梦中，不是逢零之日，也能唤他。

    但这种唐突打扰，非急事多少有些不礼貌就是了。

    如今听到了二锅头的声音，胡麻也知道呼叫成功了，心里吁了口气，笑道：“还不那么明确，但确实掌握了一点点的情报。”

    “只不过，我倒也急着问你一问，若我们真想谋得那批血食，在真正动手之前，需要准备些什么，又怎么着来合作，才能拿的安稳，也更稳妥？”

    自己如今，已几乎可以确定，那批血食，就在这庄子左近。

    但这些情报，不必第一次就说出来，问妥了较好。

    而胡麻行事谨慎，那位二锅头老兄，更是上道的，绝口不问，而是道：“简单，摸清楚状况，定好出手策略，最后嘛，则是要保证拿到之后，扫清首尾，安稳享用了。”

    “踩点，行动，和销赃？”

    胡麻心里莫名的跳出了这几个词，忙道：“其他的且不说，行动这块，倒要小心。”

    “老兄，不是我怀疑，但我要问问，坛儿教的人好对付么？”

    “……”

    二锅头微微一怔：“那帮子下三滥？真从老阴山里跑出来了？”

    “八九不离十了。”

    胡麻道：“现在消息还不明确，但我可以确定一点，我们若想稳妥的拿到这批血食，便少不得要跟他们对上。”

    二锅头的声音，也沉稳了些，道：“多少人？”

    胡麻表示不确定，只是道：“起码也要做好对付整个坛儿教的准备。”

    二锅头闻言，倒是微微沉默了下来，沉吟半晌，才道：“这倒需要好好谋划了，坛儿教虽然大都是野路子，但当年能在明州府闹这么大，本事又哪里是能小瞧的？”

    “……你们那位掌柜，又在打什么主意，他那两把刷子，怎么斗得过这些人？”

    “……”

    胡麻听着，心里却也苦笑：“那却不知了……”

    自己能看出来的事，这经验丰富的二锅头又怎么看不出来。

    老掌柜对于不上报的事情，虽然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但任谁听着都极怪异的。

    哪怕说的再多，首一个关键便过不去，掌柜的就真这么有信心，可以独自一人，对付得了整个坛儿教？

    或是说，加上了自己就够了？

    “不管如何，事关坛儿教，还有你们那位心思不明的老掌柜，还要瞒着红灯会，这事只靠我们两个，怕是不保险……”

    二锅头也想着，慢慢道：“或许，咱哥儿俩，得找个帮手过来才行。”

    “……”

    “帮手？”

    胡麻有些意外：“这从哪里找？”

    “当然是那位白葡萄酒小姐姐了……”

    二锅头老兄笑道：“她这一身本领可不小，据我所知，她本就不是明州府的人，但有事情过来处理，现在应该还在这里。”

    “不过她不爱聊天，我呼叫了她几次，想着她应该是听到了，只是懒得搭理我罢了。”

    “……”

    “主动找人家聊天？”

    胡麻都有些意外了：“那为什么我每次都要等到逢零之日才能找伱？”

    二锅头也沉默了一下，有点尴尬的道：“和你聊的都是正事……”

    “……但平时谁爱跟男的聊啊？我偶尔上来，当然也想着找人家白葡萄酒小姐撒撒娇了，在你面前还得装大哥！”

    “……”

    “啥玩意儿啊这是……”

    胡麻听了这话，都有些无语了，只能无奈的摇了下头，道：“具体的消息，我还要继续打探，如今还有太多事情难定。”

    “不过，但到时候若真定了要动手，那该找的帮手也该提前找，我估摸着，坛儿教要来，大概也就在最近。”

    二锅头老兄闻言笑了起来，道：“那你放心。”

    “我约那位白葡萄小姐出来喝茶逛胭脂店，她不理我，但我说有这批血食，她定然会心动的。”

    “……”

    又交待了几句细节，胡麻便离开了灵庙。

    已经与二锅头老兄聊好，既然好事将近，那便不必再等逢零之日。

    近段时间，每夜子时，皆入本命灵庙来等候一柱香时间，有消息便交流，无消息便退去。

    而在次日起来之后，胡麻便也只是默默的修行，安排庄子里的事务。

    睡着了，自己便是转生者，醒过来，还是胡麻。

    肯下功夫，爱学本事。

    老掌柜答应了给胡麻补充的血食，那是真个一点也不少。

    虽然血食丸，再也没见掌柜的舍得拿出来，但青食却是每天一大碗，胡麻毫不客气的都吃了，也感觉到了血气的滋养。

    早先他修炼的勤奋，命香消耗的也快，眼瞅着连炼活，带与转生者联系，自己的第三柱命香，已经快要消耗干净，自己的道行，也将要从三柱香，落到二柱命香了。

    但如今得了青食的滋养，居然硬是保住了这第三柱命香，虽然修行的进度没有落下，但命香也没有再掉。

    而除了修行，他也主动让庄子里的伙计们加强了巡逻，没事到处走走。

    当然，也严厉叮嘱，遇着什么，万不能动手。

    心里很清楚，这些伙计若是遇上了坛儿教的人，仅凭这炉子和几手把式，怕不够瞧的。

    至于早先那村子里的命案，也有人找上了庄子来。

    与胡麻估摸的不差，庄子里忽见豆腐赵家，出了这等血案，都吓坏了。

    着人忙忙的奔了城里去报官，但官府里却一直没人下来。

    想来人家衙差也不傻，你那么荒僻的地方，都靠近了老阴山边缘了，啥怪事没有？

    我巴巴的跑过去，又没好处，遇着点厉害的，把我害了怎么办？

    而周围的乡里乡亲，从来不把红灯柜上当外人，见城里的官府不管，就跑来了庄子里求掌柜的管，胡麻见是这事，却是连掌柜的都不用问，自己随意的跟着他们过去走了一遭。

    其实相对起命案，村子里的人更是怕这案子太凶，闹了邪祟。

    但实际上，他们这是多虑了。

    胡麻再次进了这豆腐赵家，仍是上次那般血腥残忍，只是多了些腐臭气味。

    但是，干净。

    在那些邪乎事的层面，这宅子简直比任何地方都要干净。

    那坛儿教的人，把这位可怜的赵寡妇处理的干干净净，掌柜的也把他处理的很干净。

    所以，对胡麻来说，也只是告诉乡亲们：“残肢断臂的都捡过来，烧了。”

    “一早一晚，过来烧烧纸，上上香，便安宁了。”

    “……”

    看着乡亲们面带恐慌的模样，胡麻也想到，坛儿教已经连折了两人，怕是不肯甘休。

    便又故意道：“这案子，你们也不必找官府查了，简单的很，有外来的妖人，盯上了赵寡妇，夜里潜入，将其害了，你们瞧那人皮，这是那些搞邪术的人造的。”

    “不过这人也没得着好，被赵寡妇冤魂索命，死的更惨，这叫什么，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但是，咱乡里乡亲的，也得多留心。”

    “这些学邪法的，大家以后可得警醒着些，赵家这事，已不是第一起了。”

    “早先那杆子庄，也过去了一个货郎，瞧着浓眉大眼，实际上是个贩娃娃的，差点被他迷走了三个娃娃，也亏得是我遇上了，才帮他们找了回来，不然想想就让人害怕。”

    “……”

    村里人自然也听说过这事，一个个慌不迭的点头：“是极，是极！”

    甚至还有人气愤道：“以后遇着了这些走街串巷的，敢进村，就直接打死。”

    胡麻倒唬了一跳，还真知道他们不是闹着玩，村里人一怒，打死一两个人扔外面喂狗，根本就不在怕的。

    忙道：“那倒也不用，人家大部分是好的，走街串巷赚俩铜板，乡亲们也方便不是？可恨的只是那些混迹其中的妖人！”

    “乡亲们只是多加点小心，遇着可疑的，来庄子跟我们讲。”

    “……”

    村子里的人闻言顿时大受感动，上了年纪的人拉着胡麻的手，一个劲的说感动的话。

    胡麻倒隐隐觉得，随着这几次事情的处理，自己现在的名气起来了。

    甚至，比不苟言笑的老掌柜还要大了一些。

    处理完了这事，胡麻便也回了庄子，如此过了几日，心里倒更是不安。

    不仅让伙计们帮着看，村里的人也会留意那些进来的生面孔，按理说应该没多少疏漏了，可是一连三五天，却始终没个动静，明知他们要来，却又不来，这风雨前的平静最熬人。

    不过，事情总要做，虽然不太明白掌柜的真正用意，但这日吃过了午饭之后，暗中掐着点的胡麻还是走进了内院。

    来到了掌柜面前，笑着将自己手里的拐杖扔掉。

    “掌柜的，我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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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守岁登阶（感谢最近新上盟主，名单附后）

    掌柜的正坐在了院子里抽着烟，脸色低沉的模样，忽见到胡麻进来，也怔了一下，才猛得站了起来。

    看他的表情，竟似疑虑尽去，满是喜色，仿佛天上乌云都散了一般。

    “好好好……”

    他直接起了身来，来到了胡麻身边，左右看了一眼，便有些着急的道：“刚刚还在挂着要紧事，只担心你这里跟不上趟，没想到你这就炼成了。”

    “有了几分火候？”

    “……”

    “能使劲了，只是还有点木，没完全炼好。”

    胡麻一一回应着，脚尖拧动了几下，便将院子里一块青砖踩出了裂痕。

    “很好，很好……”

    掌柜的见了，脸上的喜色藏不住，便是屋里的禾妹子，目光也投了过来，甚至可以感觉到，这目光里，倒似有些喜悦。

    而掌柜的来回多问了几句，胡麻也一一的回答了，却是分毫不露，听得掌柜都连连称好，笑道：“你果真是下了大功夫，没枉了我把这法门教伱。”

    “天赋也好，我之前教了三个徒弟，都没有你练的好。”

    “呵呵，要不是有这些事影着我，我都动了想收关门弟子的念头了。”

    “……”

    瞧他夸胡麻这模样，倒不是假的。

    当然了，他之前收的那三个徒弟，可不会这么用心的教，更没这么多血食供养着。

    “确实下了很大功夫啊……”

    胡麻自己心里也不由默默想着：“天天琢磨怎么把真实的水平藏起来……”

    如今在充足的血食供应，和本命神像的照见之下，他已经炼活了自己的两只手，两条腿，给掌柜的展示的，反而是刻意进度放慢了的右腿，左腿，实际上早就已经炼得好了。

    可这不能表现，胡麻每天都在计划，正常情况下自己应该到了哪一步。

    现在，右腿炼了一半，勉强算炼成，恰是最合适的。

    “我之前真个一直在担心，怕你学不成。”

    老掌柜的叹了口气，让胡麻也坐下，又叫了老仆拿茶上来，向胡麻道：“但你倒是没有辜负了我给你的这些血食，能炼到这一步，我也就可以把我这手绝活跟你说一说了……”

    “你能学会了，我才好安排你做那件事。”

    “……”

    胡麻闻言，倒有些好奇：“绝活？”

    吴掌柜点了下头，正色道：“咱们守岁人这门道，登阶入府，各有各的本事。”

    “当然，不只咱们，其他门道，也各有登阶入府的说法，只是大家的法子都不相同。”

    “简单来说，你窃见了死里求活的法门，不管是炼成一手，一腿，还是那些起手刁钻的一眼，一耳，这都属于入了门道，在行内，便叫作登了阶。”

    “而当你炼成了手足四肢，便是登了二阶，若是你天赋够深，炼活了脏腑五庙，那可就是登了三阶。”

    “到这一步，在咱们守岁人这个门道里，也算是功夫深的了。”

    “至于头脑神魂，那个不好炼，但炼成了，便不只是登阶，而是入了府门。”

    “当然，那就不是咱能惦记得了的，我炼了三十年，也只登了三阶，开府门的事可还是不敢想。”

    “……”

    “听着像是等级？”

    胡麻也不由得想着：“若是除了守岁人，其他门道，也有这说道，那么……”

    “婆婆又是到了哪一个层次的？”

    “……”

    正想着时，老掌柜便又认真的瞧向了胡麻，道：“而在咱们守岁人的门道里，这登阶入府，炼法一样，可是怎么着行功驱祟，却是各有各的经验与理解，其独道之处，就叫作绝活。”

    “我除了守岁人的法门，也有一手绝活，当年师傅传下来的。”

    “我想着让你快些炼完一手一腿，便是因为，这是学这手绝活的最低门槛。”

    “这手绝活，就叫四鬼揖门。”

    “……”

    “还有这意外的收获？”

    胡麻都不由得吃了一惊，忙起身，向掌柜道：“多谢掌柜。”

    “莫要谢我。”

    吴掌柜摆了摆手，叹道：“因为，我用得着你的时候，也恰恰的来了。”

    “教你这手绝活，是为了让你成功可能大些，当然，时间紧迫，能学多少，却不知道了。”

    “……”

    “来了？”

    胡麻深感意外，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派人在外面盯着，没有什么动静啊。

    “唉，你看看吧！”

    吴掌柜说到了这里，却是叹了一声，起身，进了堂屋，拿出了一封淡黄封的信，上面有着一个窟窿，似乎曾经被钉在了什么地方。

    落款处，却只花了一个细笔描的坛子，坛子上面，还画了一个潦草诡异的符文，似乎是一个“敕”字。

    他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潦草的写着些“相好的，知道你在想咱了，七天之后，登门拜访，可备好了酒菜”之类的话，便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向了吴掌柜。

    “昨天夜里，我正睡着，便被飞刀钉在了桌子上。”

    吴掌柜缓缓的摇了下头，道：“这群行子，消失了一年，本事更大了。”

    “深夜留书？”

    胡麻闻言，确实是有些吃惊。

    昨天一夜安稳，自己和外院的伙计，都没半点察觉。

    而住在了内院里的老掌柜，居然也没有察觉？

    对方若是可以这般悄无声息的摸进内院，还把信钉在了掌柜的屋子里，大摇大摆的离开，那岂不是也有可能……

    “别担心。”

    吴掌柜摆了摆手，道：“他们悄没声的送封信过来不难，想悄没声的杀我可不容易。”

    “不是担心你啊……”

    胡麻心里想着：“这些人本事若这么大，岂不是庄子里的伙计，随便宰杀？”

    “甚至，包括自己？”

    “……”

    当然，这话不能说，只是微一迟疑，道：“说了什么？”

    掌柜的冷笑了一声，道：“说是知道我想他们，七天之后，过来拜访。”

    “当然，还说他们少了两个人，也顺便找我讨讨债。”

    “……”

    掌柜的说的很轻松，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胡麻听了，却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这坛儿教的行踪，自己没有找到。

    可结果，他们竟是直接下了战书？

    但这倒更怪了，明明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拿回血食，悄悄的干活岂不是更好？

    偏这么大张旗鼓的，搞什么？

    “呵，这正是他们耍心眼子的地方……”

    掌柜的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回来，他们一开始估摸着我可能不知道，但在折了两个人，甚至连魂也招不回去之后，便也猜到了。”

    “知道我在等他们，索性下了这封战书，约了日子，但是不是真的会来，又或是什么时候来，就不一定了。”

    “或许他们真会按日子过来，或许提前就把事办了，又或许只是凭白的让我们紧张着，消耗一两天的心神，却又冷不丁的杀了过来。”

    “毕竟指望这批下三滥守信，也是妄想……”

    “……”

    “更或许，还是试探？”

    胡麻忽地想到，他们先下战书，就是为了看掌柜的会不会上报给城里？

    毕竟换了旁人，大概都会想着跟上面求援，只有这位吴掌柜，固执的让人不理解。

    “你也不用害怕。”

    吴掌柜倒是看向了胡麻，道：“我等了他们一年，也准备了一年，不论他们耍什么把戏，我都不在意，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我都会过去跟他们会会。”

    “但是，也正因此，我倒有件要紧的事，一定要交到你手里，从一开始，我教你这守岁人的本事，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胡麻心底微沉，抬头看向了老掌柜，道：“您说就是。”

    “咱得了您的传法，还要教我绝活，不管什么事，都会尽心尽力。”

    “……”

    “是个不错的，可惜咱们爷俩认识的不是时候。”

    掌柜的见胡麻这么说，倒是叹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说，而是抬头看向了庄子外面，如今天色还早，那一盏大红灯笼，正坐在了门边。

    “说来也是简单，那就是帮我守着这灯笼。”

    “……”

    瞧见了胡麻眼底的诧异，老掌柜道：“正常来说，冤家拜门，头一件就是得把咱这红灯笼给灭了，这是明面上的输赢，而在暗处，这也是关键。”

    “我要跟这群冤家会会，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让上面知道，但万一我真敌不过，也是需要请红灯娘娘过来救命的……”

    “同样的，那坛儿教的人，也会想着灭了我的灯笼，绝了我后路。”

    “所以，我要你做的就是，到了那一日，你需要带人在这里守着，不开大门，不离庄子，无论遇着什么事，都要死死的守住了这盏灯笼，不让它灭了，这事情便算是成了。”

    “……”

    “我守着？”

    胡麻大感意外，心下已是不由得疑心大起，却很好的藏住，下意识道：“那掌柜的你……”

    “我去哪里，你便不要再问了。”

    掌柜的脸色倒忽然沉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冷凝的看向了胡麻：“总之还是我之前那句话，你只要帮我做了这事，便不欠我了。”

    胡麻闻言，怔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我早已答应过掌柜，不会不认账。”

    掌柜的闻言，脸色舒缓，也笑了起来，道：“既如此，我便把我这手绝活，说给你听吧！”

    【要么不加更，要么加两章！】

    【感谢楚柳拂风，感谢天生爱讨论，感谢不好看直接跑，感谢普通乔治几位大佬！】

    【框内字数不收费的！】

    这本书真的得到了很多读者的支持，再次谢谢大家，老鬼只能努力写好，不辜负大家的厚爱……好了，我继续码字，这下子要加班，明天的稿子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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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四鬼揖门

    老掌柜，人真是太好了。

    他细细的向胡麻一说，便让胡麻感受到了这守岁法门的神奇。

    这手绝活，名字叫四鬼揖门。

    说白了，也是从胡麻他们平时炼的把式里面化出来的。

    守岁人的前身，便是点炉子，点了炉子的人，只要学了相应的把式，都可以引得炉火升腾，借此驱邪辟鬼，而若与旁人交手，在炉火加持下，也是势大力沉，等闲人没有几个能近身。

    只不过，这些把式，都是很消耗炉火的，每使一次把式，这炉火便败上一分……

    若是平时能够得到血食滋补，那倒无防，用来用去，便更熟了。

    无若血食滋补，身子便很快就废了。

    而哪怕不说这一茬，一旦自己破了身子，这身道行，同样也就废了。

    可若是进阶到了守岁法门，则是由生转死，再由死炼活，把式也就更有了妙用。

    老掌柜说的这手绝活，其实就相当于守岁人才能施展的把式。

    胡麻名面上，已炼成了一手一脚，但暗地里炼的进境更快，可饶是如此，他也只知道自己炼活之后，有了不惧刀兵毒火之能。

    直到听了老掌柜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理解的，着实浅薄了。

    手脚俱死，便踏入了鬼门关。

    借着这守岁法门，赫然可以借来鬼神之力，使出些活人难以想象的阴诡力量。

    “四鬼揖门，幽冥加身！”

    仅是这手绝活指向的意境，便将胡麻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竟是一种可以打开所谓的幽冥之门，借来鬼神之力的法门，更不说借了鬼神之力后，可以用出来的鬼登阶，索魂手等等本事了。

    这些本事，别人倒也不是不能学，只是学了，没有守岁人的功底，也根本使不出来。

    “一招一式都是经验，一静一动，都是先人拿命试出来的啊……”

    胡麻听了老掌柜的指点，也不由得感叹。

    这些绝活，有挺多都是身为守岁人的他，一点即透的。

    但别看听起来简单，若全靠了自己琢磨，真不知道要琢磨到什么时候。

    而老掌柜大方的地方也在这里。

    普通的守岁人带徒弟，都是一个法门一个法门，一条经脉一条经脉的指点，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你便是问，他也只是一句你火候不到，就搪塞过去了。

    徒弟碍于所限，给师傅当牛作马都嫌不够，但老掌柜教人，却是一鼓脑把关窍说出来，然后让胡麻静心参悟。

    有关守岁人的法门修行，是如此，关于这手绝活，也是如此。

    照理说，这手四鬼揖门的绝活，须得到胡麻修炼成了双手双足，才能完全施展，他也只需要先指点一下胡麻入门功夫就可以，但他还是一次性教完了口诀，生怕胡麻记不住。

    说等到胡麻炼活了双手双脚，自然也就会用了。

    这份恩情，自然让胡麻感动不已，一个指点，一个学，直到了掌灯时候。

    胡麻这才站起身来，向老掌柜深深揖了一礼：“多谢掌柜。”

    “呵呵，去吧！”

    老掌柜也教的尽兴，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别忘了把厨房里那碗青食带上。”

    胡麻笑着答应，先去小厨房拿了那碗青食，笑着出了内院。

    他心情振奋，脚步仿佛都轻盈了很多，而在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外，他将那碗青食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关上了门，再转过身来时，脸色笑容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老掌柜，真有这么好？”

    “废了这么大的劲，最终要我做的，只是在庄子里守着灯笼？”

    “……”

    “……”

    “大大……”

    内院里，捋须微笑的老掌柜，看着胡麻端着青食出了门，也缓缓的叹了口气。

    脸上的欣慰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里多了一抹阴沉。

    他久久不语，便是那平时总是默不作声的老仆，也是将饭食用托盘端了上来之后，见气氛不对，便转身退出去，拉了那个打杂的小厮，一起去他们内院的小厨房里面吃饭。

    堂屋里的沉寂，持续了好一会，侧房里，才响起了禾妹微颤的声音：“咱这样做……真的好吗？”

    老掌柜也只是默默的坐着，好一会才道：“还能怎么着，若直接告诉他了，哪怕是个傻子，也不能答应？”

    吴禾沉默了一会，道：“可他是真想帮我们的……”

    “其实我也觉得他不错。”

    老掌柜低叹了一声，道：“懂事，勤快，知恩图报，且不设提防，背景又干净，我刚刚与他说的不是假的，若换了其他时候，我说不定真的愿意收他做个关门弟子。”

    “但如今瞧着……咱爷俩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不用他，又哪里还有别人可用？”

    “不过话说回来，在教本事的事上，咱也没亏着他，这用他这一次……也不能说是不公平！”

    “只看他命硬不硬吧，或许，我们不是真能用着他……”

    缸里的禾妹默不作声，似乎隐约响起了啜泣声，但又强行忍住了。

    ……

    ……

    “起码确定了两件事。”

    如今的胡麻，正坐在自己的侧房里，那碗青食便放在小桌上，都没心思吃。

    只是认真梳理了一番自己刚刚与掌柜的交谈，得出了结论：

    “老掌柜知道那批血食在哪，起码，也知道了大体位置，只是可能拿不到而已！”

    “许是那坛儿教的人，将那批血食藏了起来之后，他早就悄悄的找到了下落，只是藏起来不说。”

    “也正因为知道那批血食的下落，所以他才根本不慌，也不在意那坛儿教的人打着什么鬼主意，因为对他来说，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能安稳的等着，那帮坛儿教的人送上门。”

    “第二件……”

    胡麻想着，脸色愈发的阴沉：“他有些事情，没有跟我说实话……”

    若胡麻真只是寨子里来的，若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和做人经验，若不是也与二锅头聊过几次，兴许胡麻真就信了老掌柜这番说辞，但是有了这些，他便猜到，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当然，当着老掌柜的面，他说不了什么。

    自己这个寨子里出身的少年，没有道理怀疑这个。

    可胡麻已得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结论，他若真是想让自己守红灯笼，没必要这么麻烦。

    但具体他要怎么做，却是需要问问懂行的人了。

    如此只是不动声色，慢慢的将这碗青食吃了，然后照例一番行功之后，进入了睡眠之中。

    照例还是学着上次的模样，呼叫了二锅头，然后说道：“坛儿教的人，怕是不久之后，就会过来了，不过事情倒是有些蹊跷，我家掌柜，很担心红灯笼被人吹灭，要我在这里守着。”

    “守灯笼？”

    二锅头闻言，却是怔了一下，道：“何必这么麻烦，若是怕灯笼灭了，直接提着不就是了？”

    “若真担心别的，大不了他直接把请红灯娘娘降临的本事教给了你就是了，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

    胡麻从他的话里，隐隐印证了猜想，缓缓道：“我也这么想着，老掌柜又传法门，又教绝活，还用青食儿帮我补着身子……”

    “这份大恩……”

    “……”

    “恐怕不是大恩，倒是个大仇吧？”

    也在他心里疑惑之时，却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响了起来，淡淡道：“伱学的是他教的守岁法门，练的绝活也是他最擅长的，活脱脱便是小了一号的他。”

    “如果，在他离开庄子之外，再用些其他的手段，那你岂不正好成了他的替身了？”

    “诶？”

    胡麻有些意外，忙定睛看去，便看到，自己香炉里面的命香之上，已分化出了一缕香气，两条命香的烟气分别连向了两个方向，都已形成了细细的一缕，说话的正是另外一个人。

    “难道听不出这声音了？”

    二锅头这时笑道：“你过来之前，我们恰好正说着话。”

    “白葡萄酒小姐？”

    胡麻这才想起了这声音是谁的，忙笑着道：“正想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若有好处，见我也只是随时。”

    那位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若没有好处，那你见我做什么？”

    “……”

    胡麻有些无语：“还是那么不让人亲近啊！”

    瞧瞧人家二锅头兄弟多好……

    但要紧事还没问完，便也不想这些，忙道：“你说的替身是指？”

    “受命桩。”

    白葡萄酒小姐道：“现在只是凭空猜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倒要看他离开庄子时，是不是会摆个什么法阵，让你在里面呆着，或是给你什么奇怪东西了，若没有……”

    “……呵呵，也不排除你遇到了一个好心师傅的可能。”

    “……”

    好心师傅自己是遇到过的，不过那人还在老阴山里当矿工呢！

    胡麻心里想着，低呼了口气，道：“如果有呢？”

    “若有，你就要小心了。”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坛儿教害人的手段多，但若正面较量，也只有那养出了一身怨气的坛姑姑厉害，论起本事，你们掌柜的绝不是坛儿教众多妖人对手。”

    “但他若是可以找人替他受了这坛姑姑的怨气，那坛儿教的人再多一倍，怕也不够他杀的。”

    “……”

    胡麻心间微沉，忙道：“那我……”

    二锅头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笑道：“那岂不正好？”

    “我们要谋这批血食，也正好缺个机会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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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一声叹惜

    “这世道啊……”

    猜到了老掌柜的某些想法，胡麻也想发出些感慨。

    但竟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失望，却也认清了现实，抱怨的心都懒了。

    他只是低低的一叹，便打起精神，说出了自己的某些猜想，与二锅头，还有这位刚被邀请过来的白葡萄酒小姐，一起制订了相应的计划，这才默默的退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庙来。

    夜色里，他睁开了眼睛，心里也默默的琢磨了一下。

    这是自己第一次与转生者合作，也不免有些惴惴，担忧这，担忧那。

    但想来想去，心倒是定了。

    这世间哪有真个十全十美的计划，无论做什么事，都要面临失败的风险与意外的挑战。

    自己只是确定了需要一笔血食儿而已，那还犹豫什么？

    毕竟，若不是这两位转生者帮忙，自己怕是连面对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做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胡麻一切如常，安排各处事务，但是不再刻意安排伙计们出去巡逻了。

    毕竟，坛儿教已经下了战书，七日之后登门，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他们随时有可能到达这里，尤其是他们认为庄子里欠了他们两条人命，万一要从这些伙计身上讨回，可就麻烦了。

    就连小红棠，也被他禁足了。

    那坛儿教的人都懂邪法，会养姑姑，你个贪玩的，到处瞎跑，万一被捉走怎么办？

    倒是外院的伙计们，并没意识到这无形中的压力。

    他们现在都熟悉了庄子里的活计，又不重，闲来便只掰了手指头算还有多久过年。

    红灯娘娘会规矩严，便是家里老娘死了，也得告了假才能回去奔丧。

    但也没有不让人回家吃团圆饭的道理。

    现在这庄子里的伙计们拿不准的，只是自己今年下半年才来了娘娘会，掌柜的允不允许他们这些刚来的回家，又或是要留下了谁在这里侍奉着，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了。

    到了年跟里，早先答应给的钱粮，能不能如数的带回去？

    这倒不是伙计们精明现实，反而恰是他们较为纯朴。

    因为他们下半年来的，明年开春了才有血食入库，所以他们直到现在，等于还没有给娘娘会干过活。

    虽然来时娘娘会许下了他们每个月能拿多少钱粮，但到了这时候，反而觉得没干活，便白吃着，过年还要拿了钱粮回去，有些心虚。

    而对于这些关心的事，不敢直接问掌柜，便都偷偷的问胡麻。

    可胡麻也不知道啊……

    只能想着：“能不能带了钱粮回家过年不知道，我先保着你们有命回去过年再说吧！”

    另外倒也有些好奇：“这世界太多与前世不一样的，但风俗习惯倒是相近。”

    “也不知有没有转生者前辈，研究过两者之间的关系。”

    “……”

    如此又过了一两天，随着坛儿教拜门之期愈近，无形压力也愈大。

    总感觉这庄子上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人喘不过气。

    胡麻仍是勤快行功，行功之余，便也揣摩着吴掌柜教给自己的那手绝活。

    不过，如今他隐藏着道行，却也没办法放开了练，能够明显感觉到，掌柜的虽然表面上仍跟之前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内地里也警省了许多。

    小红棠现在都不太敢出屋子了，问她时，就只摇着小脑袋：“现在庄子里让人不舒服，你又不肯让我出庄子去玩。”

    “那就只好躲在屋里睡觉啦！”

    “……”

    “让小红棠都觉得不舒服了，这庄子里压力得大成什么样？”

    胡麻隐约感觉，这可能是老掌柜在用了什么法子盯着庄子，便也更小心了一些。

    于是，在这压抑到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氛围里，时间已近了约定那一日，庄子外面，陆续来了几波向庄子里报信的乡亲，有人说道：“黄狗村子那边，来了个补祸匠，停了一天了。”

    胡麻可不打算去看，只是劝着：“或许没事，临过年了，都想用个好的锅碗。”

    又有人过来说，石崖子村，来了三五个进城卖山货的行脚商，说是要进城之前，整理一下山货，于是赁下了村里的两个宅子。

    咱村子可记得小管事老爷伱当初说的话哩，一般的陌生人不让他们进村，但这几个人看着就有钱……不，看着就实在，才让他们租了下来的。

    啊是是是，看着实在，给钱也给的实在对吧？

    若是前一段时间，胡麻早就带人过去看了，现在，则是视而不见。

    只是进了内院，把这些事都给老掌柜的说了一声，但老掌柜却也只是缓缓的点了下头：

    “来的好，算算也是时候了。”

    “……”

    竟不说别的，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就连庄子里的伙计们也觉得意外了：

    “这大年跟里，怎么倒是跟庙会一样热闹？”

    “这吹糖人的，耍猴的，写对子的，耍把戏的，都跑这边来了……”

    “咱们也看看去？”

    “……”

    “谁也不许出门！”

    胡麻正想着提醒这些伙计们一声，却忽然听见内院里传出来了一句话，转头看去，竟是穿戴整齐的吴掌柜。

    他背了双手，脸色冷漠的看着院子里的伙计，沉声道：“从这一刻开始，都留在庄子里看着，谁也不要出庄子一步，晚上的巡夜，也省了吧，看好了庄子就行。”

    “若有不听的，不用我多说，收拾东西家过年，年后也不必再来了！”

    “……”

    平时，这庄子里的伙计干活与教训，都是胡麻来，平时见掌柜的一面都不容易。

    如今见他忽然亲自过来命令，一个个哆哆嗦嗦，不敢不答应。

    “胡麻，你且进内院来！”

    而掌柜的教训完了众伙计，便又唤了胡麻进去，等关了内院的门，才看了一眼天色，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呆会便要出趟门，你留在这庄子里守着。”

    “对了，呆会灯笼点起来之后，就不要像之前一样挂在外面了，你提到内院里面挂着，务必看好了，千万灭不得……”

    “是！”

    胡麻听着这吩咐，知道到了时候，低声答应着。

    心里也有些颤，想着，难道真就只是做好了这些，就行了？

    白葡萄酒小姐之前说的法阵，名贴……

    见老掌柜并未提这茬，心里已是不由得松快了一些，正想着，却又忽然见那老仆人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向着老掌柜点了点头，老掌柜便又带了胡麻，指向了堂屋里面，道：

    “看那里！”

    胡麻抬头，便见里面的那张八仙桌，抬出来了些许，原是靠墙放着，如今却是放在了堂间。

    旁边点了几盏油灯，火盆，还放了些幡子，黄黄绿绿的符篆之类。

    他心间微凛，状作不解，看向了老掌柜。

    “今天晚上，就怕是有东西要过来吹灯笼了……”

    老掌柜也看向了胡麻，冷淡道：“我虽然教了你四鬼揖门的绝活，但你才练了没几天，功夫浅，不一定能用得好，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阵法。”

    “等到了晚上，如果那些东西来叩门，你不要应，如果有东西作祟，你应付着，如果觉得应付不了，便去那桌子边上坐着。”

    “在这里面，哪怕你功力浅些，也能使得出来。”

    “……”

    “……是！”

    胡麻沉声答应了下来，只心里滋味已是说不出来的怪。

    法阵，出现了。

    “还有这个！”

    老掌柜说着，忽然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封红纸封了的信贴，递给了胡麻，道：“这是我给你写的护身贴，你随身带着，千万莫要弃了丢了，若出了事，这贴子也能够保你的命。”

    胡麻看着那贴子，只觉身子如坠入了冰窑一般冷。

    过了良久，他才伸手接过了贴子，慢慢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看向掌柜，诚恳道：“我记下了，请掌柜的放心。”

    老掌柜的见他答应，将贴子塞进了怀里，眼神微微沉定，终究也没说些什么。

    “胡麻大哥，你小心些。”

    气氛已是稍显沉闷，却也在这时，吴禾妹子，已经从里屋里走了出来，她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裳，扎了绑腿，后背上背了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这时，她连脸都用黑巾扎了起来，只有一双眼睛，还如水似的温润。

    低声向着胡麻说了一声，似乎有些犹豫，又道：“还要麻烦你些事，帮我把缸里的水倒了……”

    “……也只能你能倒。”

    “……”

    胡麻心里默默的吁了口气，笑道：“好了，我知道。”

    见他答应了下来，老掌柜才向吴和师妹点了点头，也从墙边拎起了一个包袱，似乎里面装着他的家伙，转身出了院子。

    这一下，内院里顿时冷冷清清，那位老仆和小厮儿，似乎也提前让他们走了。

    胡麻心底，已经颇有些压抑，冷冷看了一眼老掌柜在八仙桌旁边摆的法阵，又感觉自己揣进了怀里的字贴，隐隐有些发烫的样子。

    低呼了口气，他进了侧间，看到了吴禾平日里呆着的那口缸。

    心底已经颇为愤懑，却冷不丁在这时，忽然看到了那口缸边，竟依稀刻了一行淡淡的字迹：“胡麻大哥，千万莫使四鬼揖门，若抵不住，弃了字贴，保命去吧！”

    瞧这字迹，竟是心里一惊，情绪复杂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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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酒气壮胆

    “老掌柜的干啥去了？”

    “哎，大小姐怎么还把脸给遮上了，好久不出门，出门了也没瞧见……”

    “身上好香啊，嘿嘿，刚刚从我身边走过去的……”

    见着老掌柜和吴禾身妹出了门，众伙计们也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为没能看见吴禾师妹的漂亮模样觉得遗憾，当然，也有些敏感的，心下觉得怪怪的。

    以前掌柜的一直住在内院，虽然不怎么露面，但有那么大个本事的人在，他们心里也觉得踏实，冷不丁他忽然出门了，还是夜里走的，心里便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都别愣着了。”

    胡麻见状，便道：“今天晚上不巡夜，但灯笼还是要点上的。”

    掌柜的一走，胡麻便是这庄子里说了算的，众伙计们不敢大意，忙忙的去摘下了灯笼。

    这种灯笼，庄子里一共三个，一大俩小，两个小时的，是平时巡夜的时候提着的，大的，则是平时挂在了庄子的门口。

    似乎是用某种皮质做成的，极为坚韧，却又薄如蝉翼，殷红如血，里面放了一个油盏，盏里是秘制的油膏，添上一次，便可以燃烧好久。

    如今灯里的油却不多，于是胡麻便立刻命人去添上多多的灯油。

    很快灯笼便已点上，但胡麻却没有让他们把灯笼挂回去，而是拿进了内院，挑了根高杆，当灯笼挂在了外院里面，一时照得四下里红通通的。

    抬头看着那悬在头顶上的红灯笼，众伙计们也都面面相觑，觉得心里微微发毛。

    他们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见到老掌柜离开，胡麻又让人把灯笼挂在了院子里，也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了。

    “胡……胡管事……”

    有人壮着胆子，小声问：“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这一开口，旁边的人便也都忙忙的转头看过来，眼神里都带了些惊悚闪烁。

    “没有啊……”

    胡麻笑着转向了他们，道：“就是靠近年关了，掌柜的也有些安排，规矩自然跟之前不太一样。”

    “是了，你们之前关心的事，我也帮你们问了。”

    说着表情也似非常开心，道：“咱们啊，虽然都是新过来的，但今年过年，也是可以回家的，不光如此，还有钱粮发哩，每个人回去，都可以风风光光的。”

    “啊？”

    众伙计们本就一直担心着这个事，冷不丁一盯，竟是喜出望外。

    仅仅是能放自己回家里吃顿年夜饭，便了不得了，居然还真可以带着钱粮回去？

    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梦中，待从彼此脸上确定了这份惊喜是真实的，那兴奋劲，直要冲破了天去。

    胡麻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

    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若真的提前跟他们说了呆会会发生什么事，这群伙计没得左右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这胆气倒是提前弱了，炉火也会跟着烧不旺，没得被邪祟所趁。

    便有胆子大的，也被别人吓到了，毕竟恐惧可以传染。

    但跟他们说些高兴的，他们的人气便也跟着高涨，炉火也旺，最镇邪祟。

    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是这个道理。

    一时间，众人都忘了这头顶上的灯笼，只是围住了胡麻七嘴八舌的问着，什么时候能回，又能带多少钱粮之类。

    胡麻一一跟他们讲着，直听得伙计们眉飞色舞。

    但也就在这兴奋劲感染着所有人时，冷不丁的，忽听见院墙外面，响起了一声梆子响。

    在这夜幕已经降临，万簌俱静的时刻，这声梆子，便响显尤为清晰，同一时间，那响声传来处，也忽地亮起了微光，极为奇怪。

    伙计们忙踩了板凳，向庄子外面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却见他们所在的这处小镇子，搁在平时，早就人人都已睡下。

    但如今，这镇子的土泥路上，居然点起了几盏灯笼，远远的可以看到，灯笼下，似乎有个玩把戏的老人，正借了灯笼的光芒，在那里耍着皮影戏。

    还不仅这一个，更远处，倒还有个耍缸的，有个耍猴的，有卖糖葫芦的。

    这个小镇子，人口本来就不多，一共也就那么百十户人家，多是做了那些进出明州府的行商车马的生意，如今是往来客商少了，又不是城里，怎么一下子过来了这么多耍把戏的人？

    热热闹闹的表演，却无人观看，那演给谁看的？

    尤其是，他们在那里演的热闹，但周围却一个看的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

    这强烈的反差，下意识让人心里有些发紧，那爬上了墙往外看的伙计，下来时脸色都有些煞白了，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胡麻都不必看，只是听见了那声梆子响，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见伙计们有些迟疑之色，便故意笑道：“演把戏也得有头脑才行，这镇子里的人抠门的狠，都没人给赏钱，他们这可不是演给了鬼看？”

    伙计们便想附着他笑笑，只是有点笑不出来。

    胡麻却仿佛根本不理这茬了，大手一挥，道：“咱爷们本来也该给他们点赏钱，但掌柜的说了不让咱出去了，那咱今天只好听他们个免费的动静了。”

    “娃子，虎子，饭烧的怎么样了？”

    他边说，边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大声道：“今天掌柜的不在，那就是我做主。”

    “你们两个就别弄那腌菜豆腐苞米糊糊了，宰羊，割肉，掌柜的屋里还有几坛子酒，我也拿回来，咱们今天先过个年。”

    “……”

    “啥？”

    众伙计们听了，一下子都傻了眼，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能来这庄子的，大都是穷苦人家，便是家里有些家产的，但一年到头又能吃几回肉？

    便是来了这庄子，说的有血食供养，其实每天就那么一丁点，也吃不着几口，况且血食的味道，跟他们馋的那些猪牛羊肉，本来也还有着一点儿差别。

    简单来说，都是常年吃素的身子啊，一个月里见不着多少肉腥，上一次胡麻从村子里换了几只羊过来，那也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吃的。

    但现在胡麻忽然做了这个决定，惊喜的让他们都怀疑不真实。

    待到看见胡麻的笑脸，确定了他不是开玩笑，一下子就乐翻了天，呜呼一声便主动忙活了起来。

    拿盆，磨刀，烧水，哄着羊到盆子前。

    便是李娃子和几个在伙房里忙活的，都愣着了，过来这么久，硬是没想到今天自己还能整治这么硬的大菜。

    左右都是要吃进自己肚子里的，他们也忙抖擞了精神，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全都打点好了往锅里面填，而胡麻也真的从内院里搬出了几坛子酒，还让他们熬一锅红糖水，待会解酒。

    非但如此，胡麻还特意进了厨房里看看，只见一个瓦坛里面，还存了差不多两三斤的冻肉，这可都是供养给庄子里伙计们吃的青太岁。

    看着不少，实际上是差不多所有人，一个月的口粮，于是他也大手一挥，让李娃子全都给做了，并向伙计们保证，今天就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明天我向掌柜的说，再拿一块过来就是了。

    有羊吃，还有这么大块青太岁，伙计们简直比过年还兴奋，热热闹闹的搭手忙活。

    一片热烈里，只有周大同眼神有些奇怪，不方便问，却是偷偷的看了胡麻一眼，意有所指。

    胡麻并不解释，只是向着他点了点头，周大同便一下子反应过来，上前踹了一个伙计一脚，骂道：“一瞧伱就没吃过好东西。”

    “什么叫切成了小块炖着吃？”

    “今天咱麻子哥带咱们享福哩，就得整只羊给它烤了，再拿刀子割着吃，可香！”

    “……”

    “谁家这么有钱，羊还能这么吃？”

    伙计们听着这种吃法，光是想想，口水就哗啦啦的流了。

    倒是胡麻听着，心里也确定了一件事，周大同他爷爷在寨子里估计没少贪，居然还吃得起整羊。

    但周大同的提议，一下子迎来了所有人的同意，直接便在院子里垒起石灶，劈足了柴，火点了起来，羊也架上了。

    伙计们手里有刀的，更是直接把刀子拿了过来，跃跃欲试的等着割羊肉，没刀子的也抢菜刀，赵柱连粪叉子都拿过来了，但被人强行逼着扔到了一边。

    “好了，开酒，吃席！”

    两张桌子摆在了院子里，桌子上是庄子里平时难得的好吃食，旁边烧了一堆火，上面烧着羊。

    胡麻心里默默算计着时辰，见着差不多了，便一声笑，端起了酒碗，领着伙计们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兴高采烈的吃肉。

    如今夜色渐深，四下寂静，头顶上又悬着这么一盏殷红的灯笼，气氛怎么说怎么诡异。

    可伙计们心里却是实打实的高兴，大呼小叫，你争我抢，再是怎么个阴森氛围，也直接给冲淡了。

    直到这气氛到了最浓烈，吃的忘乎所以，外面那些耍把戏的根本就没有人想起时，忽然大门处，响起了吱呀一声，紧紧拴着的大门，竟一下子被风吹开了。

    黑洞洞的门外，忽地探出了一张惨白的脸，向里面张了一张，又缩了回去。

    伙计们吃了一惊，端着酒的手，都僵住了。

    胡麻感觉到了众人的心情变化，忽地笑道：“诶，那是谁家小娘子，这是想男人了，想要跟咱们回去过年呢？”

    伙计们呆了一呆，旋及再次哄堂大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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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借势

    四下里一片阴冷漆黑，鬼庙会演的起劲，却都带了些森森鬼意。

    阴风不知从哪里刮了出来，黑影里仿佛窜动着些看不真切，也不明所以的东西，浸人的凉意如夜雾一般袭卷，将路边的荒草吹得簌簌作响，东倒西歪。

    四下里死寂一片，镇上人家，皆关门闭户，惟有那庄子，高挑的红灯笼下，显得一片热热闹闹。

    酒肉香气，腾空而起，伙计们大呼小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了不知多远，就连那些靠近了庄子的把戏人，都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感觉说不出来的古怪。

    在他们眼里，那庄子里面，倒像是烧了十几个炉子，任是寒冬腊月，也热的也脱了大棉袄了。

    于是，庄子外的梆子声敲的越来越急，人眼看不见的夜色里，更有什么东西被催促着，一点一点，急切的想要挤进庄子里去。

    可如今，胡麻正跟上了些酒劲的伙计们说着笑话：“四大软，你们听过没有？”

    众伙计们眼神都直了：“哪四大软？”

    胡麻笑道：“这可是我们寨子里二爷讲的，棉花包，杨柳梢，晒红的杮子娘们的腰……”

    伙计们哄的一声，脸又红又兴奋。

    周大同闻言，便笑着接过了话茬：“这才到哪，还有呢，四大硬，四大嫩，四大蔫巴你们听过没？”

    伙计们也不知道这是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着都兴奋起来了，一个个的红光满面，眼睛里都不由得要冒火。

    “有大同在，稳了……”

    胡麻看着伙计们兴奋的模样，都不由得暗想着。

    自己都想着没办法了，把那什么金什么梅，挑几处紧要的跟伙计们讲讲呢。

    当然这效果肯定是有的，但自己这个向来沉稳的小管事形象，估计也就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大同是好兄弟，而且很有天赋啊……

    边喝着酒，他边若无其事的向庄子外面瞧了一眼，只见天色似乎愈发的黑了，远比之前更显得黑暗，阴风绕了庄子，嗖嗖的刮着，似乎有什么急切的想要钻进来。

    但偏偏，如今正吃的好，喝的好，听得更好的伙计们，全神贯注，专心至致，根本就是无缝的蛋。

    当然，也亏得是如今来的是坛儿教的人，若是美人祟来了……

    ……那估计要全军覆没。

    但眼瞅着用了这法子，已经抵挡了不少时候，外面的东西，似乎也愈发的着急了，胡麻听着外面那梆子响，快要敲出烟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凭空刮起了一阵阴风，直吹得众伙计们透体生凉，也一下子从遐想与兴奋之中反应了过来。

    低头看去，就见那烤羊的篝火，竟一下子被吹得呼呼作响。

    火苗也飞快的弱了下去，倒仿佛是人被吓的缩了起来一样，而头顶上的红灯笼，更是被这股子阴风吹动，轻轻的晃动，地下众人红色的影子，也一下子摇晃不已。

    “诶？”

    有人反应了过来，呆呆转头看向了墙外：“那些耍把戏的，还没走呢？”

    “啪！”

    胡麻早就留意着这一块，见伙计们被分了神，便忽地起身，将碗砸到了地上，这动静立时引得众伙计们慌忙看了过来。

    胡麻满面不满，向着庄子外面骂道：“真他娘的扫兴，俺们庄子里兄弟，天天的累死累活，几个月了才混得这么一顿肉吃，一顿酒喝？”

    “难道还真有什么邪祟，被咱们馋着了，想过来混上一口？”

    “简直欺人太甚，真当我们兄弟好惹，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庄的邪祟，哪个不是被我们赶走了的？”

    “谁敢再来捣乱，信不信咱一口真阳箭喷死你？”

    “……”

    时至如今，这头羊已经吃的所剩不多，众伙计们，酒意也已上了七八成。

    刚吃的那阴风一吹，倒是醒了些许，但又听见胡麻这么破口大骂，也一下子被带动了情绪。

    酒后易怒，尤其是胡麻说到了他们心坎里，虽然都怕邪祟，但天天巡夜，没碰见过敢得罪红灯娘娘的，心里自然也多少有些狐假虎威的牛气范儿。

    再加上他们素来信任的胡麻先带头骂，便也都跟着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一句句从嘴里钻了出来，还有人站起来，一边跳着，一边拍着巴掌骂。

    那一阵进了墙来的阴风，竟硬是给压了下去，烤着羊的火苗渐渐的升腾了起来，那股子浸凉的阴风也消失了。

    “很好，不要停！”

    胡麻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很是满意。

    炉火可以对抗邪祟，污染秽语与怒气同样也可以，大羊寨子里，二爷就说过夜里遇到了游秽，破口大骂可以让东西不敢近身的说法。

    更何况，如今是七八个炉子一起骂？

    当然，他自己也明白，如今要面对的，可不是游秽，虽然暂时有效，但也有可能激起对方怒气来的。

    于是趁了伙计们破口大骂，他便也快步的起了身，到了厨房里，拎出了几只活着的公鸡，还有一锅刚刚让李娃子烧的红糖水，以及煮出来的鸡蛋。

    他向周大同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帮着维持气氛，自己则快步的到了庄子旁边。

    挥刀抹了公鸡的脖子，沿着庄子洒了一圈，又来到了庄子门口，将扑棱着的大公鸡扔了出去，又将那一锅红糖蛋，放在了庄子门口，点起了几柱香，默默的等着。

    夜色深沉，庄子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只听得自己那只公鸡扔了出去，扑腾了没两下，便忽地消失，仿佛被什么吞了。

    “来了没有？”

    胡麻转头看去，小红棠正蹲在了自己身边，她一脸的担忧，或者说，恐惧，直勾勾的看着外面。

    刚刚一入夜，她就从屋里出来了，不时爬到房顶，或是两边的墙上，然后又受惊般的跑了回来，偏又不敢靠近胡麻正喝酒的桌子。

    刚才那些伙计可真吓人。

    直到如今，才敢到了胡麻身边，见他问了，摇了摇头。

    “这……”

    胡麻只能耐心的等着，只觉庄子外面，阴冷凉气，似乎愈来愈重，吹得人骨头发寒。

    他也察觉到，身后那两张桌子旁边，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伙计们，都沉默了下来，只有周大同还在努力的骂着，只是声音已经显得非常单薄。

    院子外面，草丛才忽地一晃，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管事，伱这来的冤家不少哩……”

    胡麻都吓了一跳，忙回过身，便见李娃子身体扭捏着，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声音尖厉，嘶哑，眼神古怪的瞧着自己。

    “怎么这就附体了？”

    胡麻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过来，这整个庄子，李娃子就是容易被附身的，没有之一。

    “别吃……”

    眼瞅着李娃子说着话，便要将手指头往嘴里塞，胡麻忙拦住了，道：“好邻居，都是自己人，借他身子说说话可以，就饶了他这手指头吧，红糖水都是他给熬的呢……”

    李娃子不情不愿的把手指头放了下来，道：“你叫俺们来干啥哩？”

    “这还不够明显？”

    胡麻向庄子外面看了一眼，道：“庙会都开起来了，咱们有交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们家帮帮忙？”

    李娃子道：“你们家红灯娘娘那么威风，找我们帮什么忙哩？”

    胡麻忙道：“她高高在上的，哪有咱们交情深？”

    “好邻居就算不帮我这一把，好歹也帮着看看，外面都来了什么东西呀……”

    “……”

    这也是提前想好了的，一开始就知道这一晚上定然不安稳，更不知坛儿教能搞来什么厉害的东西。

    偏生也不敢让小红棠出去打探，真担心她被那坛姑姑一口给吃了。

    能求的便是这窝黄仙了，它们一家子横的很，当初咬死了许积，连老掌柜的都以为它们定然知道害怕，跑进老阴山里去了，但事实上根本没有。

    它们仍然在这周围晃悠着，只是不敢跟巡夜的冲突罢了，当然，胡麻也多数时候，装着不知道它们存在。

    如今胡麻准备好了供品，就是看看它们来不来，若是来了，便说明它们不怎么怕外面的东西，可以帮着打探一下。

    若是不来，便说明它们也被吓跑了。

    “东西可不少，他们的供品，可比你们多哩……”

    李娃子眨了眨眼睛，馋兮兮的看着庄子外面那锅红糖蛋，道：“咱家是仗义的，吃你几个蛋，帮你一点小忙，但多了可管不了了。”

    胡麻忙道：“多谢多谢。”

    李娃子根本不听这声谢，直接道：“那你下次给啥？”

    胡麻道：“十只鸡怎么样？”

    李娃子一脸惊喜，忽地晕倒了下去，却是身上的东西已经跑了。

    胡麻只听着外面一阵响动，夜色里似乎有什么黄影一闪，那装了红糖蛋的小锅，已经被扯走了。

    他也微松了口气，只是仍然不敢大意，叫了周大同过来，把昏死在地上的李娃子抬了回去，转头看向了正一脸惊悚，都害怕的酒都醒了的伙计们，沉声道：

    “别问，都回房去，拴紧门窗，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

    伙计们本来还又紧张又疑惑，呆了半晌，唰的一声跳了出来，纷纷跑着回屋。

    胡麻低声叹了口气，独自坐在了桌子旁边，将狼藉杯盘，扫在了地上，木剑与腰刀，都放在了上面，独自一人，盯着那夜色。

    这一晚已借了太多的势，剩下半夜，要靠自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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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深夜扫坟（一更）

    这一晚，注定会很漫长。

    坐在了院子里，胡麻默默的想着自己今天晚上要面对的东西。

    他知道坛儿教的妖人现在不过是袭扰试探而已，想来重点是帮那些找血食的人打掩护，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老掌柜不在庄子里，摸清楚庄子底细前，也不敢一下子把真本事使出来。

    但是，一旦他们与老掌柜撞上了，也就知道了庄子里只是个空城计，那才会是他们真个发狠的时候，也是自己挑大梁的时候。

    而算算时间，快了。

    胡麻低呼了口气，将半坛子酒提到了身边来，狠狠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有些事情，站在自己的视角根本看不清楚，不知道老掌柜的用意，也不知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却可以轻易看出老掌柜真实的目的，也从另一个层面给了自己指点，只是他们不能替自己做什么。

    庄子外面，阴风幽幽的吹了进来，似乎夹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声响与嘻笑声音。

    伙计们都缩回了屋子里，灯都不敢点，这一晚上，他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毕竟，他们就算是火底子，也是有极限的，如今一鼓作气再而衰，连续几回超常发挥，便迎来了低谷，这会儿胆子比平时还小。

    但没关系，自己抗住就是了。

    “麻子哥……”

    胡麻正在心里壮着底气，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喊，只见周大同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刀被胡麻征用了，于是他又征用了许积那俩跟班的刀，与周梁一人一把，而赵柱则是扛了他最忠爱的粪叉。

    闻着一股子熏人的臭气，原来已经附过魔了。

    “你们过来做什么？”

    胡麻低声问道，看了一眼院子周围，似乎比刚才安静了一会，那鬼庙会也不知琢磨什么，但给人的感觉却更危险。

    “帮忙啊……”

    周大同从桌子上捏了颗花生米抛进嘴巴里，贼忒兮兮的道：“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连你都开始讲四大软了，就知道这事肯定不小。”

    “你别瞒着咱兄弟，有事一起上，现在我们不帮伱，万一你出了事，我们以后在这庄子里的好日子不也到头了？”

    “这……”

    胡麻本来下一句就是想撵他们回去躲着，但看到了他们认真的样子，倒是一怔。

    旋即笑了笑，摆手道：“那就在这里守着吧！”

    “但要听话，不要害怕，万一觉得自己怕了，还不如早点回房里睡觉！”

    “……”

    周大同跟周梁，赵柱，一听倒像是被人骂了似的，脸都胀红了，嚷嚷道：“不怕。”

    “二爷说来，活人为什么要怕死人？”

    “不过……”

    说着，却还是不免露了点慌，小声问道：“禾姑娘跟老掌柜的，究竟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胡麻却也只能笑了笑，低声道：“这谁又能知道呢？”

    ……

    ……

    同样也就在庄子里成功熬过了半夜，已然准备好了面对下半夜的东西时，庄子周围，都早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那些早先在庄子外面耍把戏的，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动静，彼此相视一眼，便有几个悄然收了摊子，进入了黑洞洞的夜色，也有人看向了庄子，露出了洞察一切的笑容。

    夜色寂寂，悄无声息，空中一弯惨淡白月，静静看着无人荒野。

    也就在一柱香功夫前，距离庄子不足十里的地方，一条被人踩了出来，已经生满荒草根茎的乡间小路上，悄然走来了两个人。

    他们身上都穿着彩衣，用破烂的布条缝了起来，一人走在路的一边，各自怀里都抱着一个坛子，自老阴山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不发出一点声响。

    来到了路口位置，他们便同时将怀里的坛子，向旁边一放。

    默默坐了下来，一人点了一袋旱烟，吧嗒吧嗒的抽着，另一个则揪了根草茎在嘴里叼着。

    等到一袋烟抽完，他们两个便同时起身，向身后挥了挥袖子。

    慢慢的，黑影里，便又有几个人影浮现了出来，却见都是些穿了粗布褂，肩上扛了扁担的人。

    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却都敞了怀，皮肤被冻的发青，手脚都已皴裂，赤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子与寒霜的地面上，却似毫无感觉，只是呆头呆脑的拎了扁担，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两个彩衣人并不动弹，仍抱了坛子等着。

    又过了数息功夫，终于见到黑影里，浮现了一个高大浑圆的影子，脚步声沉重，一点一点挪了过来。

    到了近处，才赫然发现那也是一个人，只是将一个坛子，背在了自己背上。

    那坛子，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缸。

    足有两人合抱，用粗缆绳与木棍，扎了一个架子，牢牢固定，背在了身上。

    “大姑姑……”

    两个彩礼人见了这个背着大坛子的人影，皆躬身行礼。

    但他们这行礼，却是先向这个人背上的坛子，或者说缸行礼，然后才向这个男人行礼：“九爷爷……”

    “那姓吴的还在庄子里呢？”

    背了缸的人，慢慢站定，喘息了几口气，才带了点冷笑问道。

    “灯笼一直没灭。”

    两个彩衣人里的一个，低声道：“孩儿们还在使劲呢，只是没到时辰请姑姑动手，先跟他姓吴的老相好抻一抻，打打招呼。”

    “呵呵，既然这样，那咱就开仓吧！”

    背了一只大缸的九爷爷冷笑了两声，不置可否，便又缓慢的向前走去。

    他背了这么沉重的事物，走的自然极为缓慢，但谁也不敢催他，只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前方野地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坟包。

    上面已经长满了草，也没有立碑，更没有烧纸或是打幡的痕迹，看起来，倒像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

    到了这坟头前，那九爷爷才停下了，向旁边伸出了手。

    一个彩礼人，慌忙将一把扫帚递给了他，另外一个，则赶紧在旁边烧起了香。

    这九爷爷拿了扫帚，就慢慢的在这坟头前扫起了土。

    一边扫着，嘴里一边念叨：“一扫神明看不见，二扫冤家闭了眼。”

    “三扫耳根里都清静呀，四扫主人到了门前……”

    “……”

    那坟包看起来平平无奇，一年里也不知多少村人经过，没有任何异处，也不曾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

    他扫起来也不使劲，来回划动，只不过扫掉表面一层灰。

    但奇异的一幕出现，随着他左扫右扫，念念念有辞，这坟头前忽地刮起了一阵阴风，周围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安静，就连头顶上那一弯黯淡的月亮，竟也被一层黑云给慢慢遮住了。

    夜色变得更为深沉，坟头前的土，却是越扫越薄，竟是渐渐露出了两扇木门来。

    木门斜着立在地上，上面，甚至还有两个生了锈的铁环。

    这位九爷爷见门出现了，便停下了扫帚，模样甚是得意，左右顾盼，低声道：“开仓吧！”

    两边的彩衣人顿时大为兴奋，一人一边，拉住了铁环，扯开了门扇。

    却见下面黑洞洞的，竟是一个土窑子。

    “快进去！”

    见着了这土窑子，两个彩衣人都有些激动，其中一个便回身，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铃铛，摇了摇，发出了极为低细的声音。

    跟在了他们身后，木木登登的几个挑夫状男人，便像是一个激灵，缓缓的上前，钻进了土窑之中，不一会，便从窑里，运出了七八个布袋来。

    这些布袋，外表看起来黄澄澄，看不出什么材质。

    古怪的是，运了出来之后，布袋里面，竟不知有什么东西蠕动，似乎要钻出来一样。

    无论是那九爷爷，还是两个彩衣人，见了，都眼睛都笑弯了。

    摆摆手，向挑夫道：“挑上，走！”

    “守了一年，这血食终于还是到了咱们手里啦……”

    “……”

    挑夫早已等着，闻言便木讷僵硬的扛了扁担上前，挑起布袋来，排成了一列，准备跟了铃铛的声音离开。

    但也就在这时，万簌俱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咳嗽，竟是就在他们的身后。

    众人都吃了一惊，慌忙的回头，便看到了沉沉夜色的对面，已经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了他们来时的路边，一个是背了双手的老头，另外一个却口中发出了呜呜低吼，瞧着居然是一只大黑狗。

    “深夜无人，扫坟叫门。”

    那老者看不清面容，却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叹着：“坛儿教的把式，倒越来越多了。”

    “是谁？”

    两个彩衣人见了，都不由吃了一惊，慌忙将坛子抱在了身前。

    但那背了大缸的九爷爷，却并不慌张，冷笑了一声，道：“吴掌柜，你学聪明了呀……”

    “扔下一帮子伙计做筏子，自己倒躲在了外面？”

    “是你们的活儿太糙了。”

    来者正吴掌柜，他低声说着，缓步向前，渐渐的彼此都看清了面容，脸上的笑容也已隐去，冷笑道：“若不是我帮着你们隐瞒，真以为红灯会的人都是傻子，发现不了你们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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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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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人皮袋子（二更）

    “嘿嘿，血食难运，也难藏。”

    老掌柜的眼睛，扫向了那七八个黄澄澄，灰扑扑的布袋，声音也压低了些：“但那是对讲究人来说，对你们坛儿教，方法却简单的狠。”

    “无非就是人皮袋罢了，”

    “活杀几个人，剥了皮下来，再用你们坛儿教的阴损法子炼过，缝成布袋，就可以防止血食的气味泄露，是也不是？”

    那九爷爷身边的彩衣人听见吴掌柜说破，却都不敢回答，死死盯着他。

    倒是那位九爷爷，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反而低低的笑道：“你猜到了我们将这批血食留在了这里，也猜到了我们用什么法子藏的，怎么这一年都没动静，这么耐心等我们来？”

    “哦，对了，伱不会扫门，找不着是吧？”

    “……”

    “我确实不会你们这扫门的法子，但猜也能猜到大概藏在了哪里。”

    吴掌柜冷淡的开口：“这庄子离老阴山近，便是有红灯娘娘的灯笼在这里挂着，邪祟也没断过，偏偏就这数里方圆，一直没闹过什么古怪，难道我还看不出事情有什么蹊跷？”

    那几个挑夫，迷迷怔怔，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动。

    但彩衣人却有些吃惊，看着这吴掌柜出现，心里已经担心红灯会的人埋伏在侧。

    只有那九爷爷一点也不慌，慢悠悠转了转身子，松了一下勒得自己肩膀生疼的绳索，耳朵微微一侧，倾听了些什么。

    忽地嘿嘿一笑，表情得意，道：“姓吴的，你有几个心眼，但也别小瞧了咱们的坛姑姑！”

    “刚一过来，就知道你在这周围窝着了，孩儿们都叫了回来，留下的也准备吹灯笼了，你们爷俩，又能拿咱们怎么样呢？”

    “……”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黑影里只见人影绰绰，倒又跑出来七八个人来的，有的货郎打扮，有的像是耍把戏的，只是人人怀里，都抱了一个硕大的坛子。

    却是刚才就招了过来的，他们这一过来，当然也就摸清了周围并没有红灯会的埋伏，而且坛儿教的人也一下子多了数倍。

    “呜……”

    那大黑狗顿时低下了脊梁，呜呜作响，随时要扑过来拼命。

    但没想到，吴掌柜忽然伸手，按在了大黑狗的背上，声音也忽然放得低了：

    “我知道你能察觉我在这，但也知道你今天晚上一定会出现，你等不了了，再等人皮袋子也不顶用了，血气会泄露……”

    “但我今个过来，并不是为了拦你。”

    “这批血食，你尽可以带走，黑锅我早就已经背了。”

    “但是……”

    他顿了一顿，忽地抬头看向了这九爷爷，声音发沉：“我只求你，饶了我家姑娘。”

    “她还年轻，她还要做人啊……”

    “……”

    这句话一说了出来，周围所有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风声都似乎安静了许多。

    那条大黑狗，更是一下子呆了，转头看向了老掌柜。

    “我这话，诚心诚意，只要你能放过我姑娘，我可以立誓，我……我可以给你磕头！”

    但吴掌柜说着，竟是真的膝盖一沉，向那九爷爷跪了下去。

    “大大……”

    而这样一幕，却使得旁边大黑狗都急了起来，狗头鼻尖处裂开一条口子，吴禾的脑袋从狗皮里钻了出来，她满眼都是泪痕，用力拉着吴掌柜：“你起来啊大大！”

    “你不说了带我过来报仇的，你为什么要跟他们磕头啊……”

    “……”

    “报不报仇，不重要的……”

    吴掌柜伸手摸着她的脸，眼睛里满满都是痛苦，低声道：“但妮子你得活着啊……”

    “哈哈，说的好……”

    这样的一幕，让那些坛儿教的人都吃惊不已，倒还是那九爷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缓缓拍了下手，道：“老吴啊，你早这样不就完了？”

    “去年你听了咱的话，乖乖跟我们一起吞了这批血食，咱现在早就在老阴山里过好日子了，没准你闺女都嫁了人，哪需要披着张狗皮？”

    “是，是……”

    吴掌柜仿佛一点骨头也没有了，只连声道：“是我对姑姑不敬，是我小瞧了姑姑的手段。”

    “现在我老吴知道厉害啦，求你们帮我家姑娘解了这术，好不？”

    “……”

    “简单。”

    那坛儿教的九爷爷得意的笑了起来，道：“咱家姑姑，能把这张狗皮给她披上，当然也能给她脱下来，这么着，你且让开，咱带了这批血食回去，三天之后，过来救她，如何？”

    “熬不得了。”

    吴掌柜道：“现在就帮我闺女解了吧……”

    “我在这里发下毒誓，只要你帮着解了，随你们带这批血食走，我绝不拦着。”

    “……”

    那九爷爷目光闪烁了一下，慢慢笑道：“可现在咱手里家伙什不齐全，没法现在就给她治啊……”

    吴掌柜低声道：“若不然，你告诉我怎生个解法，我自己去解也行。”

    九爷爷看着吴掌柜，良久不言，背后的缸，似乎动了一下。

    他忽地开口笑道：“既如此也行，但这是咱的秘法，别人可不能听见。”

    “你且过来，我教给你，如何？”

    “……”

    说着微歪了身子，将身后的这口大缸，朝向了吴掌柜的方向。

    吴禾从狗皮里伸出来的脑袋，已经不由得连连摇晃，但吴掌柜却深呼了一口气，道一声“好”，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不拍两个膝上的灰土，便径直走到了九爷爷的身前，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向着那个坛子摸了过来，却还不等摸到，忽地喀喇一声，手臂已是断了。

    上面的血肉，居然都少了一大块，九爷爷背后的坛子里，却响起了咀嚼声音。

    老掌柜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左手垂落在了身边，晃动不停。

    但他强行忍着疼痛，神色不变，低声道：“孝敬坛姑姑一块皮肉是应该的，但到了现在……”

    “……你们该把法子告诉我了吧？”

    “……”

    “哈哈……”

    但这九爷爷，却一下子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周围的彩衣人也跟着笑，那些躲在了夜幕之中，抱了坛子的把戏人也跟着笑。

    末了，就连那几个表情僵硬的挑夫，也木讷的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中，似乎还夹着某些怪异的声响，似乎是他们坛子里的东西，也在笑。

    “你吴掌柜不是自诩精明，怎么倒说这傻话？”

    九爷爷笑声一收，厉声说道：“造畜容易，做人难，人皮脱下来了，你还想穿上？”

    声声嘲笑里，只有吴掌柜不笑。

    他只是绷紧了神情，却也难掩脸上的绝望：“所以，真就没法子了？”

    “就连你们这群下手的，也没有法子？”

    “……”

    九爷爷笑着，死死盯着老掌柜：“杀人的法子你也会，但把死人救活的法子你会不？”

    老掌柜低低的叹了一声，说不出那叹惜声里，有着多少绝望。

    但下一刻，他却忽地抬头，眼睛变得阴森起来，里面满满都是血丝，低声道：“既然这样……”

    “……那你们的这张皮，也别穿着了！”

    “……”

    话声之中，他已忽地向前，右手往身后包袱里一摸，便已抽出了一根铁鞭，狠狠向着九爷爷身后的坛子砸了过来。

    身为登了三阶的守岁人，他这动作难以形容的迅捷狠辣，黑影里几乎看不真切，便已挥起了铁鞭，划过呜呜的风声，重重的向着九爷爷身后的大缸砸去。

    “想动手？”

    可也在这一时间，九爷爷以及他身边的人，已是同时大叫一声。

    夜色里，只见得他们同时抱起了坛子，坛子里面有阴森怪异的响动，下一刻，阴风遍地缠绕，老掌柜刚刚挥起来的右手，空中的鞭子，甚至两条腿，都忽地被阵阵阴风缠住。

    在坛儿教的包围下，他堂堂掌柜，竟是一动手便被拿住了。

    “嗤”“嗤”“嗤”

    下一刻，他右手，两条腿，同时有鲜血崩溅，大块的血肉忽地消失，仿佛被什么啃噬。

    可到了这一刻，吴掌柜竟是仿佛没有知觉，只是冷眼向前一瞥。

    忽地揉身向前，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得抬起，一拳正中了那九爷爷的胸口，又紧接着，飞起一脚踹在他左肩，将他身体踹得转了半个圈，身后的大缸也跟着甩了过来，再一脚奋力踢去。

    “啊啊……”

    那坛子被他踢的震动，出现了裂纹，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痛苦的惨叫。

    周围坛儿教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一变故大出意料，竟是猝不及防之间，九爷爷便已经被这吴掌柜打伤，而他们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不等他们想出别的招，身边一声呜咽，竟是那位吴禾小姐，已经再次把狗头往头上一罩，向着他们狠狠扑了过来。

    “你……”

    那九爷爷被吴掌柜重创，已是就地一个翻身，堪堪拉开距离，嘴角呕出了鲜血。

    低声吼着：“你难道找了替身？”

    “对付你们这样的下三滥，不想点主意怎么行？”

    老掌柜的脸色阴沉，夜幕里都能感觉到扭曲咬动着的肌肉，沉声道：“妮子，动手吧，咱们灭了这些行子，帮你和师兄弟们报了仇，就带了这些血食，远走高飞了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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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四祭坛与揖鬼门（三更求票啦）

    刚刚还是软烂如泥的吴掌柜忽地变得满腹杀心，坛儿教的人没有不吃惊的。

    坛儿教人人怕，那是因为他们懂妖法。

    不管是迷魂偷娃娃，而是翻墙入户采花，给人招灾引祟，都让人防不胜防。

    若是躲在暗处，本事再高的人也有可能中了招，去年做了这么大一桩案子，便是在街上放了个找不着家的娃娃在那里哭，吴禾心善，上前询问，却冷不丁被这娃娃喷了一口的阴气。

    她也是学过本事的，但硬是一点没使出来，就这么被治住了，醒来时那滚烫的油膏早已熬好，朝身上浇了过来。

    老掌柜的心疼自己闺女，仗了一身本事去抢，却恰好被守株待兔的坛儿教给围住了，他堂堂登了三阶的守岁人，本事去了七成，才带吴禾逃了出来。

    待安置好了闺女急急赶回庄子，红灯笼早已被吹灭了，一群伙计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血食也已被抢。

    那一阵，他输的彻彻底底，从头到尾，都被人戏耍于股掌之上。

    但那是他们在暗处，如今可是面对面的较量。

    老掌柜憋了一年，藏着这血食的秘密，终于堵着了他们，也算是取得了先机。

    这一来，很多拿手手段，便用不出来，他们也再顾不得别的，纷纷抱起坛子，有的念咒，有的咬破手指头往坛子上滴血，各使手段。

    这等当面较量，坛儿教能倚仗的，便是坛姑姑。

    但虽然手段少，这坛姑姑还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厉害东西。

    坛姑姑，妖术制成，天生一股子凶煞怨气，而且饱受折磨，恨意愈重，怨气越强。

    但坛姑姑最恨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养着她的人。

    所以这些人也都懂得如何让坛姑姑怨气最重，驱使它的方法，有四种。

    一种是念咒，这可以让坛姑姑受命驱使，激发怨气害人，但这怨气若是不足，便要用自己的血液喂养，可以使得怨气更强。

    若还不足，便要喂以肢体，如此怨气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当然，这门法术有限，便是一次喂一个指头，能够使用的次数，也会是一点点减少的。

    当初胡麻遇到的货郎，便是被迫喂了一条臂膀，因此怨气忽地大增。

    念咒，是驱使，以血喂养，是血祭，以肢体喂养，便是身祭。

    还有最高明的，便是脏祭。

    如今他们当然舍不得身祭，更不敢脏祭，因此只是以血喂养，增加坛姑姑怨气。

    可迎着这些坛儿教的人催动坛姑姑的怨气，森利如刀，割人血肉，吴掌柜却表现的丝毫不放在心上，双臂一挥，便已开了鬼门，脚下快步趟行，看起来倒像是行走在阴间。

    “嗤”“嗤”“嗤”

    一时间身边只听得破空之中混乱，那些坛儿教的人可没什么讲究，各种飞针，暗器，石灰，毒烟，纷纷向老掌柜身上喷了过来，几乎要将他的身子淹没。

    但老掌柜是守岁人，学了一身真本事，再加上早就防着坛儿教的阴招，竟是大袖挥舞，全给荡了开去。

    身形交错之间，却是手沉脚重，砸碎了好几个人的骨头。

    刚刚还嚣张狂妄的坛儿教妖人，已是不由得慌乱起来，惊呼连连。

    可是另外一边，那已经披上了狗血的吴禾妹子，本来最是恨死了这些人，刚刚吴掌柜向这些人磕头时，她便难以接受，如今要动起手来，本该竭尽全力。

    但吴掌柜说出来的话，却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大大的意思，居然是报仇之后，便要带着这批血食远走高飞吗？”

    “那大大岂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胡麻大哥他们……留后路？”

    “……”

    心里一时混乱，披着狗皮，说不出话，但扑咬之时，明显慢了。

    “傻妮子啊……”

    而吴掌柜眼观六路，耳听作方，在这群坛儿教的人包围之中，也委实不敢大意，察觉到了吴禾动作微缓，又如何还能不懂她的心思。

    妮子一直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不把事说明白，要瞒着那寨子里来的少年。

    她真以为自己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报仇，却不明白，报仇算什么，活命才是大事。

    若是自己堵住了这群坛儿教的人，靠着磕个头，拼着这批血食送出去，能换来她中的这造畜之术的解法，就罢了，不需要真个向坛儿教的人动手，胡麻自然也就不用替自己受那一身的怨气。

    闺女能救得，胡麻也能活，还占了大便宜，可关键是坛儿教没有。

    这个可能吴掌柜之前就想到过，只是心里仍是抱了一线希望。

    但另外一个准备也要做，那便是，如果坛儿教真没有解救之法，自己便要截了这批血食。

    妮子总要活着，坛儿教若没有解法，那自己便要带了她去求访各地的高人，若没有血食做敲门砖，谁又会搭理自己？

    而要截这血食，就绝不可能惊动红灯娘娘，只能自己料理了这些人。

    既如此，便要靠了那寨子里的少年。

    从坛儿教手里吃过亏之后，老掌柜便想了很久，究竟如何才能对抗这坛姑姑的怨气，法子有无数，但没有一个稳妥的，思来想去，便也只有这个刑魂门道里面的替身之术。

    至于胡麻……

    “看他命大不大吧……”

    心里想着时，吴掌柜身形游走，如同一只恶鬼，招招取人性命。

    周围坛儿教的人也被吓到，疯了一般的鼓捣邪术，阵阵怨气，向吴掌柜身上裹了过来。

    但这无往而不利的怨气，却似对吴掌柜毫无影响。

    “承受了这么多的怨气，看样子他已经入了法阵，使了四鬼揖门的绝活……”

    而吴掌柜心里也在算着，到了如今，心里倒是踏实了下来。

    “那他便脱不得了……”

    “四鬼揖门这手绝活，一手开鬼门，另一只手便要准备着关鬼门。”

    “一脚踏入鬼门，另一只脚，便要准备着踏出鬼门。”

    老掌柜的神情绷紧，感觉到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动起手来，便更为冷静。

    自己确实瞒了那少年一部分。

    正常守岁人，需先修双手，而非一手一腿。

    修双手，便是为了推开鬼门，以及关闭鬼门，可自己教他的法门都是对的，教的方法却故意歪了，为得就是他会开不会关，会进不会出。

    只要他使了这四鬼揖门的绝活，那后面，他便会被牢牢锁住，一直替自己挡着这怨气。

    直到自己赢下这一场，或是他直接死了。

    “都是他的命！”

    “难道我真猜不到，那许积的红木剑，好端端的这么容易被他捡着？”

    “哪怕此时，我也会尽全力出手，解决这坛儿教的余孽，但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就看你命硬不硬了！”

    “……”

    “……”

    “冤家来的这么快……”

    早先的庄子里，胡麻与大同，周梁、赵柱几个，已经将挑在高杆上的红灯笼都提了下来，各持刀剑，护在了灯笼旁边。

    早料到了外面某个地方一动手，这里的妖人便也明白了老掌柜不在庄子里，一定就不会再留手，而是真个冲进来吹灯了，却也没想到，他们这一动手，倒是如此的厉害。

    想也合理，老掌柜究竟打了什么主意，谁也不知道，但这灯笼，坛儿教是一定要吹灭了的，灯笼一灭，就都没了后顾之忧了。

    声声梆子响，在这沉寂夜里清晰无比。

    庄子的大门，早已被阴风吹得四敞大开，一个个如真似假的女子，扭着身子，轻飘飘的走进了庄子里，向了守住灯笼的几个人挤眉弄眼，脂粉鲜红的脸上，挂着扭曲呆板的笑。

    同一时间，身后的小红棠也忽地冲了出去，将一只悄悄摸到了胡麻身边的黑色影子扑倒在地上，连撕带咬，斗了个吱哇乱叫。

    “娘们……咋有点邪乎？”

    里外皆是危险，胡麻心焦，但见着这些女子痴痴笑着向前飘来，周大同等人动作都有些缓慢。

    “皮影戏！”

    胡麻大声的提醒：“没看双脚都不着地？别被近身，不然一下子就被裹了去！”

    “啊哟，那怎么办？”

    周大同等人往脚下一扫，果是如此，一个个吓的哆嗦。

    胡麻大叫：“脱裤子，呲它……”

    周大同等人怔了一下，才慌忙的反应过来，纷纷扯开腰带，朝着那几个皮影就是几条水龙。

    少年人火气确实壮，逆风尿一丈。

    而且他们是实打实的童子，大羊寨子里有小孩尿墙根风俗，就是因为童子尿可以挡邪祟。

    胡麻木剑一扫，将那只跟小红棠打成一团的黑色影子扫掉，又急忙一手拎起了她，另一只手捂了她的眼睛，转头看去，便那几个皮影也没防住这童子尿，吱哇怪叫着后退，身体瘪了下去。

    甚至有的地方破损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竹杆与藤条。

    “小管事小心了……”

    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身后忽地悄然无声息出现了脸色惨白的李娃子，扭捏的跺着脚，尖声道：

    “外面的人在往坛子上滴血哩，大个的要来了……”

    “……”

    话犹未落，便只见得这庄子，一阵阴风阵阵，时不时便有些似真似的虚影爬了进来，满院子乱窜。

    “坛姑姑的怨气来了……”

    胡麻心里已是微微一沉，大喝道：“退进内院去，我要使绝活迎这几个相好的了。”

    熬了一个大宿，三章奉上，老规矩，遇着高潮部分就加更，尽可能早点写完，不让大家心焦，也借机会求票啦！老鬼去眯一觉，醒过来继续奋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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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人情还了（今天继续加更，求票）

    “绝活？胡麻哥要冲散了它？”

    周大同等人虽然决定了要与胡麻共同进，但见到了这些邪门术法，怎么可能不怕。

    见着了胡麻似乎还有应付之策，才略略鼓起信心，慌忙退向内院。

    而到了这一刻，胡麻也是顾不上了，只是驱邪祟的话，靠了庄子里的伙计，还有周大同等人一身的炉火，尚能勉强撑着，但坛姑姑一出手，那可就麻烦了。

    早先遇着货郎花哨子，凭了自己三柱香的道行，都需要拼命。

    而周大同等人面对着这种看不见又阴森歹毒的邪门玩意儿，又怎么保得了小命？

    没奈何，他也只能看向了屋子里面那张八仙桌。

    如今，整个庄子里面，已经只有那内院的堂屋里，还有着些许光亮了。

    庄子外面，阴风刮骨一般的凉，层层袭卷，把内院里提前点的火把都吹灭了。

    咯咯咯阴冷瘆人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面，也不知有什么东西一轰挤进了院子里，他们不知是不是眼花，只看到夜色仿佛成了活物，一步一步逼进了内院。

    而在那笼罩了整个院子的阴影里面，有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爬来爬去。

    小红棠这会已经不敢再向外冲，就连刚刚给报信的黄仙，一见不妙，也跑了……

    ……挺讲义气，跑前先把李娃子扔到了墙根里。

    “只能这样了……”

    胡麻暗自想着，低喝一声：“护好灯笼。”

    说着，便将灯笼交给了周大同，自己则是一咬牙，大步走进了那法阵之中。

    看起来，一切本来都应该像老掌柜计划的一样，坛儿教的妖人，必然要吹灯，刚成了守岁人不久的胡麻与伙计们，也定然抵挡不住。

    抵挡不住了，当然就得进入他准备好的法阵，在这法阵里面，施展四鬼揖门。

    若自己没有转生者之间的警告，无论疑不疑惑，都会进来。

    但有了之后呢？

    “当然也要进去。”

    这是二锅头当时给自己的话：“你没有任何理由不进那个阵法，因为你不应该懂这些。”

    “所以，明知是坑，也先要进去。”

    “只是，进去之后……”

    “……”

    周大同等人咬牙，抱住了灯笼，颤颤的感受着外面涌进来的逼人阴气，感觉犹如无形刀锋刮到了皮肤上。

    心里其实有些不解，这麻子哥难道真这么忠诚，一定要护着红灯娘娘的灯？

    “爷爷来前说，平时要装的尽力，可真遇着了麻烦要跑呀……”

    “……”

    “是时候了……”

    而在胡麻退进了那阵法里面后，却真个感觉到了一阵安心。

    周围老掌柜摆放的那些盆盆罐罐，似乎在这时都散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力量，这些力量护住了自己，就连外面随时准备涌进屋子里来的阴风，都仿佛受到了阻隔。

    紧接着，胡麻双足站定，双手捏起阴阳印，向前拜了一拜，使出了四鬼揖门绝活。

    吴禾妹子提醒了自己不要使这个法门，但他还是用了。

    拜了一拜之后，周围竟似变得灰蒙蒙的，仿佛有某个无形的大门被打开。

    胡麻耳边听到了一阵凄厉哭嚎，阴风在自己身边刮了起来，那从屋外涌了进来的阴森怨气，倒是被这法阵里面点着的油灯光芒一挡，再被自己这一揖，竟弱了许多，退出了屋门。

    屋子里面，仿佛暂时得了安宁。

    周大同几人，都大吃一惊，惊喜的回头看向了胡麻：

    “麻子哥，这法子好使……”

    “……”

    “是的，确实好使……”

    胡麻也默默的想着，原来这法阵，倒确实是能帮着对抗一下坛姑姑怨气的。

    或许老掌柜在等坛儿教回来的这一年里，也确实准备了许多的招，这法阵正是其中之一，可以削弱坛姑姑怨气对人的侵袭，而用了这法子，自己也确实可以帮老掌柜看着灯笼不灭。

    只是，下一刻，胡麻身上，忽地响起了喀喀几声。

    周大同几个一转头，都吓得脸色惨白。

    坐到了八仙桌旁边的胡麻，好端端的，忽然左手，右腿，同时鲜血喷溅，骨茬突出，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骤然打击，鲜血喷了满屋子都是，阵阵阴风在屋里旋转个不停。

    “麻子哥，你这是……”

    周大同他们被这看不明白的变化惊吓，失声向胡麻大叫。

    “还人情。”

    但左手右腿受到了这等重创，甚至还能感觉到，诡异怨气，顺着伤口侵噬身体。

    一层一层，如同刮骨凌迟。

    自己可以防得住庄子外面的坛姑姑怨气，却明显防不住老掌柜那边对抗的坛姑姑，双方怨气，并不在一个量级上，无论是这阵，还是自己的四鬼揖门，都挡不住。

    胡麻已经脸色苍白，但表情却显得极为平静，甚至，镇定。

    他忍受着身体被怨气冲击，却向周大同看了过去，淡淡的开口问道：

    “大同，我平时跟着老掌柜学本事，伱知不知道，我究竟学到了什么本事？”

    “……”

    “快死了都，还想这个？”

    周大同已经吓坏了，竟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这时候还要求大同帮着捧哏，是有点过分了……”

    胡麻却笑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以后，这就是咱自己的本事了。”

    下一刻，他左手，右腿，再次遭受重击，怨气撕裂层层皮肉，但胡麻却也忽地咬了牙，猛然之间，要站起身来，但居然觉得，自己的左手与右腿，倒仿佛陷在了什么地方一样。

    他都能感觉到这已经受伤的两肢，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泥潭之中，而且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

    “老掌柜的不仅让我做替身，甚至都不让我在最后时刻逃命？”

    胡麻心底，都闪过了一抹荒唐般的自嘲。

    心里，倒也明白了吴禾妹子给自己留字的原因，是啊，前世有忠诚的保镖替雇主挡子弹，但被拉过来，用链子锁了挡子弹的，那还叫忠诚么？

    幸好，自己炼好的，不仅是左手与右腿，自己可以挣脱。

    但这一刻，他却并不打算用这种方法，只是强行忍着这钻心的疼痛，忽向周大同叫道：“灯笼给我。”

    周大同不及细想，将拼命保下的灯笼，推给了他。

    而胡麻则是一手接过灯笼，推向了八仙桌子上，然后飞快从怀里掏出了字贴。

    正是老掌柜给自己的，贴在了灯笼上。

    “人情还完了，命可不能给你。”

    胡麻忍受着自己胳膊和腿上的剧烈疼痛，直到此时，才顾得上用守岁法门，缓缓修复着自己身上被怨气腐蚀的伤口，但眼睛却只是盯着那贴上了字贴的红灯笼。

    安静等着，等着，直到，忽然之间，一股子怨气，忽地自那字贴上袭来，瞬间浸入了那盏红色灯笼里。

    这股子怨气如此强烈，若是自己受了，怕不是直接命丧当场。

    但这股子怨气，直接浸入了红色灯笼里，却让这红灯笼，忽地一暗，堪堪熄灭。

    但紧接着，红灯笼里的火苗再度亮了起来，甚至，越来越亮。

    非但亮了起来，甚至越来越红。

    仿佛有鲜血从红灯笼里面洒了出来，将周围映得一片妖异殷红，如同变成了一只眼睛。

    “嘻嘻……”

    某个怪异的女子声音，从灯笼里传了出来。

    ……

    ……

    “嗤”“嗤……”

    在胡麻跳出了那法阵时，吴掌柜已经一掌将那九爷爷的脸都拍歪了，身上那口缸也已经掉了下来。

    吴掌柜下手狠辣，根本不留半点迟疑，便抬步上前，而那九爷爷看着，已是胆颤心惊，在这种压力下，便是身祭，也觉得不够，已是不要命的高声叫嚷了起来……

    “坛姑姑，坛姑姑，咱献你肚肠，咱喂你腑脏……”

    “你救咱小命呀……”

    “……”

    “脏祭？”

    老掌柜听着，心里也是一惊。

    养坛姑姑最厉害的法门，便是脏祭，以自身脏腑喂养坛姑姑。

    常理来说，腑脏一次，人便死了，但喂养了坛姑姑的却不是这样，而是人身五脏，每献祭一部分，自己的身体便被坛姑姑接管了一分，最多五次，自己这身子，就是坛姑姑的。

    但也因此，力量强到可怕。

    老掌柜也绝对不想靠自己硬接这怨气，但是，事已至此……

    “只能说，是那小子的命了……”

    他默默想着，忽地咬牙，不躲不闪，向了前方一揖，身边鬼气森森，冲向了九爷爷身前的坛子。

    “噗……”

    但这一掌拍出，整个人却忽地怔在了当场。

    因为他这一礼揖了下去，还不等一身鬼气冲到坛子跟前，自己身上，却是忽地皮开肉绽，仿佛被人用无形的刀凌迟。

    “你……”

    那被老掌柜打成了重伤的九爷爷，都呆了一呆，旋即吐血大笑。

    “你替身死了……”

    他拼命爬向了地上的坛子，手掌按在上面，大叫着：“坛姑姑，坛姑姑……”

    “杀了他呀，吃了他……”

    “……”

    “难道真就这么不中用，竟是死了？”

    而吴掌柜呆呆抬头，同样也有些迷茫：“还是他……”

    不等这一念头闪过，他又忽地浑身起了一阵颤栗，那是一种未知层面的可怕，还没看见什么，便先感觉到了那诡异而恐怖的存在。

    这压力来的无声无息，也使得他跟那个九爷爷，都先是一呆，再惊愕转头，便看到了，七八里外的庄子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红光，阴森感仿佛直入骨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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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摘桃子的人

    红灯娘娘……

    无论是那背了坛子的九爷爷，还是老掌柜，又或是被裹在了狗皮里面的吴禾妹子，都很清楚，刚刚那一瞥之间的红光，究竟代表了什么。

    也很清楚，那一瞬之间，便让自己察觉，而且带来了无穷压力，甚至连坛姑姑的怨气都被压了下去的存在是什么……

    方圆十里，当然只有红灯娘娘，才有这个威风。

    “你，居然真请了红灯娘娘来？”

    九爷爷的笑声还没响起一半，就变成了吃惊，甚至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他不理解，这姓吴的明明为了那血食，才硬拼了这么久，怎么最后反倒是请了红灯娘娘？

    但却也没料到，如今看着那庄子方向，老掌柜也同样一脸的绝望的与不解：“我怎么会请她？”

    “若要请她，我守了这么久，又折腾了这么多的事，最终却为个什么？”

    “……”

    要请早请了啊，更不明白，红灯娘娘是怎么被请过来的。

    明明为了稳妥，自己没教过庄子里任何一人请红灯娘娘的方法，甚至灯笼里的灯油，也少放了一些的啊……

    最关键的是，红灯娘娘若是来了，那自己所有的谋划……

    “姓吴的，吴掌柜……”

    也在这令人窒息的片刻沉默之后，那位坛儿教的九爷爷忽然反应了过来，张口大叫：“红灯娘娘不是你请过来的吧？”

    “你没这么傻，惊动了她，咱们都得不着好处，还是别斗了，赶紧各自走了吧……”

    “大不了，这血食伱我各拿一半，趁她过来之前，赶紧走了吧！”

    “……”

    这提议听着，简直天方夜谭。

    双方血海深仇，不同戴天，若真这么做了，像什么话？

    可吴掌柜也确实满心愤恨，脑海里闪动着自己那些死去的徒弟与伙计，但恨着恨着，却也真个心里微动，眼神酷烈的看向了九爷爷，心里却已忽地闪过了某些东西。

    他对坛儿教的恨从来不是假的，但如今也真的心动。

    趁了现在赶紧走？

    还是真就由得红灯娘娘过来，然后献上这批血食，说自己将功赎罪了？

    后者自是更稳，但前者却赚得更大。

    只有他知道这批血食的价值，那得是自己为红灯会效力多少年，才能赚到的？

    再加上，如今自己虽然还有一战之力，但那替身却已经死了。

    饶是自己这一身登了三阶的守岁人本领，却也不见得能撑住坛姑姑的进攻，真要较量起来，自己不见得能撑到红灯娘娘从庄子里过来啊……

    吴禾这时也揭下了头上的狗皮，喊道：“大大，杀了他们……”

    “给咱们报了仇，血食交回去吧……”

    “……”

    “九爷爷，咱该走了，不然那红灯到了，咱们就……”

    旁边的几位坛儿教帮众，也在大叫着，刚刚交手不过片刻，便皆已被老掌柜重伤。

    可虽然他们这么喊着，那九爷爷和老掌柜，却真是谁也不敢动。

    一个也是担心自己这时候走，那姓吴的掌柜会拼命的上来拖延，耽误了功夫。

    另外一个则知道，若是这时再动手，坛儿教也会拼命，自己没了替身，怕是占不得便宜，况且就算是拖住了对手，等红灯娘娘一到，这批血食，别说一半，半点也不是自己的……

    这么想着，竟还是两方人给分了，最有赚头？

    ……他心里一动，猛得转头，与九爷爷对上了眼神，双方竟仿佛要达成什么协议。

    “呵呵……”

    但也就在这时，忽然黑影里，响起了一声清冷的笑声。

    两方人都一下子摒住了呼吸，刚刚双方斗得正酣，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又或是，她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透过夜色，依稀可见得那里似乎站了一个人影，看着是个纤细的女子模样，肩膀上不知蹲了什么东西，只能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

    那女子发出了一声冷笑，却并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仿佛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了一物，轻轻一晃，叮当作响，居然是个铃铛。

    而随着铃铛一响，木讷站在原地，从头没参与这场恶斗的挑夫，身形却缓缓的动了起来，他们一个个的拿起扁担，挑上了那几袋子血食，无视周围人，慢慢向那女子走了过去……

    “你……”

    冷不丁看到了这一幕，场间众人竟有些反应过来。

    猛一转头，那九爷爷和吴掌柜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迷茫，才忽地意识到：

    “摘桃子的？”

    “……”

    自己两边斗了个生死难当，结果早有人在旁边守了摘桃子？

    吴掌柜与坛儿教的人心底皆是吃了一惊，有种急切的荒唐感觉，厉声喝道：

    “朋友，你哪条道上的？”

    可对方并不回答，只是静静的站在了那里，任由挑夫木纳的过去，走向了自己身后的夜色。

    坛儿教的九爷爷和老掌柜，都被这诡异的人影搞得心里发慌，确定了这人不是对方的帮手，却更觉得这种事难以想象。

    急切之间，再也顾不得其他，两个人都忽地跳了下来，向着那个沉默不语的身影下了狠手，一个手扶在已经有了裂痕的坛子上面，飞快念着咒语。

    忽地怨气深沉，裹在夜风里，直向那静默的人影卷去。

    而老掌柜也是翻身从包袱里抽出了一根链子镖，猛得一抖，劲风扑面，钉向了她的心口。

    不仅是他们两人，周围坛儿教的教众也反应过来，同时驱动了坛姑姑的怨气。

    一下子双方联了手，都往这个神秘人物身上袭来，何其危险？

    但那站在了黑影里摇着铃铛的女人，竟似全不在乎，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但她肩膀上那只有着明亮眼睛的东西，却忽地开口，发出了一声嘶哑刺耳的怪异猫叫。

    这叫声凄厉无比，在夜色里仿佛有着无形的压力，他们同时头晕脑胀，竟是动弹不得。

    而随着这声猫叫，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忽地炸开，老掌柜那一道满满了力道的链子镖，忽地倒飞了回来。

    竟比刚刚投出去的时候更快更沉，唰的一声砸到了老掌柜的身上，他身子竟是直接被砸了一个跟头，接着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坛儿教那边，却更是可怖，道道阴风倒卷回来，手里的坛子，竟是一个接了一个，纷纷爆开，里面的坛姑姑发出了一阵绝望惨烈的大叫，旋即红的白的，散落了一地。

    只经得这一下，无论坛儿教，还是老掌柜，便已都意识到了对方的可怕。

    若是双方完好之时，没准还能斗一斗，现如今双方都是残兵败将，哪还有对抗的勇气？

    那坛儿教的九爷爷，已经声音嘶哑，绝望叫道：“朋友，你究竟是谁？”

    “留个名号下来，也好教咱输的心服口服？”

    “……”

    “呵呵……”

    但那站在了阴影里面的身影，却并不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

    那些挑夫，都已经在铃声中走到了她的身后，仿佛消失在了黑夜里，而她也停了铃铛，似乎转身欲行，却又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竟是向前走了过来。

    这举动吓的坛儿教教众与老掌柜都是身子一颤，以为她要杀人灭口，却不想她只是走到了吴禾身边，轻轻抬手拿去。

    吴禾心里也是一惊，跳起来便要反抗，但也不见她什么动作，纤指便搭在了狗头上。

    翻手一掀，竟是直接将吴禾背后的狗皮，撕下来了一块。

    吴禾只觉痛苦万分，已经闭目待死，就连老掌柜的也急切间想跳起来，却忽地被她肩膀上的那只怪猫盯住，只觉身上沉重万分。

    而这女子，竟也没有做些什么，只是晃出一个火折，向着吴禾妹子后背上照了一下，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可怜呀，果是造畜的邪术……”

    “不过坛儿教养姑姑的手段倒是可以，造畜之术却学得不到家。”

    “若是能找到神手赵家的人，也不见得治不好……”

    “……”

    说罢之后，再不管其他，轻轻转过了身，一阵铃铛晃动声响，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醒来时，那晃了铃铛的人，早已引了那群挑夫遁入了夜色。

    来的古怪，去的迅速。

    场间众人面面相觑，竟谁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只在半晌之后，吴掌柜忽地反应了过来，他也觉得这神秘人来的突然，走的也干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神秘劲。

    可事实由不得自己犹豫，血食已经走了，红灯娘娘怕是也很快要到，最关键的是，自己没了替身，刚刚与坛儿教的人斗，可能还远远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现在，对方的坛子却破了大半，而自己呕了一口血，却还有一战之力啊……

    冷不丁反应过来了这一茬，他忽地眼神酷烈的盯向了坛儿教的人，而那坛儿教的九爷爷与几个幸存的帮众，也是在老掌柜这眼神投过来时，才猛得反应了过来，心中暗叫不好：

    “这老小子要灭口……”

    “孩儿们，拼了……”

    “……”

    又是一阵惨烈拼杀，而那神秘人，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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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红灯照夜，相安无事（加更求票啦）

    “红灯照夜，相安无事啦……”

    同样也在这时，胡麻已经提起了红灯笼，带着周大同和梁、柱二人走了出来。

    一声悠长吆喝，红光照亮了暗沉沉的夜。

    不出来不行，老板来了。

    二锅头兄弟指点的那一招，虽然损点，却特别的好使。

    老掌柜没教自己如何请红灯娘娘降临，已经决定让自己替死的他，虽然表面上吩咐了自己要尽全力保住灯笼不灭，实际上他反而最不希望红灯娘娘降临。

    这本就是胡麻自己也能慢慢想明白的事情，老掌柜的口口声声说了要自己帮他报仇，但那真是报仇，自己倒有可能活下来了。

    惟一让自己必死的局面，反而是他不只是为了纯粹的报仇，而是有了别的想法。

    仇恨这东西啊，不能留太久，不然会变质的。

    说来这也是他与吴禾妹子最不同的地方，吴禾妹子也不介意用自己一次，但只是用，好歹想给自己留个活命的机会，而他，不给留。

    这一点，也可以从他不教自己请红灯娘娘降临的事情上猜出来，他教了自己那么多守岁人的绝活，惟独这个管事应该学的，而且不算什么秘诀的事情，却是绝口不提。

    只不过，老掌柜既然不教自己，二锅头虽然懂，却也不能私下里教给自己，不然事后问起来，自己很难解释从哪学的，首尾不容易厘清。

    但幸好，二锅头似乎对红灯娘娘非常的了解，于是，提前帮着自己制定了一招祸水东引的法子。

    不请红灯娘娘，而是逼她过来。

    红灯娘娘地盘大，灯笼多，也不是感应着什么邪祟，便亲自降临的。

    邪祟便是吹了灯，她就算生气，也过不来，但若是强烈的怨气，直接冲击到了灯笼上，而灯笼里面的油灯又没灭的话，她便不得不来了……

    来瞧瞧是谁这么大胆！

    于是，在那一股子能要了自己两条小命的怨气，借由替身贴冲击到了灯笼上时，灯笼就变得越红，胡麻急忙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此时的红灯笼，却能感觉到有什么在打量着自己。

    此时的自己，浑身血肉翻裂，鲜血淋漓，不知有多惨。

    但被那红光照到，自己居然觉得身上皮肉渐渐酸麻，那红光仿佛有着某种可以让自己忘记痛苦的能力，这凌迟一般的惨烈伤口，都仿佛一下子不影响自己了。

    若是不低头去看这些伤势，倒仿佛伤势已经好了一样。

    紧接着，红色灯笼慢慢的飘了起来，仿佛在等着自己把它拎起来。

    胡麻当然要赶紧拎起来，二锅头告诉了自己面对红灯娘娘时，要注意什么。

    他拎起了红灯笼，还踢了旁边发呆的周大同一脚。

    一行人提上了红灯笼，慢慢从堂屋里走了出来，也在红灯照亮了这内院的一霎，刚刚还涌进了内院，欢天喜地的邪祟，便忽地一哄而散，这个院子变得尤其安静，静谧无声。

    然后在胡麻提了红灯笼，来到了外院时，这阴风阵阵的院子，也变得安静下来。

    “咚咚咚……”

    只有院子外面的梆子声，还在响着，而且越敲越急促。

    但胡麻却已经不在乎了，他提着红色灯笼，缓步向前走去，便看到了大门口处，还有东西两边墙跟里，坐着的三个坛儿教妖人。

    他们都穿着打满补丁，脏兮兮的衣服，有的身边放着补锅用的工具，有的放着剃头挑子，还有的放着一个吹糖人的架子。

    惟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的面前，都放了一只坛子，上面淋着许多的鲜血。

    他们忙活了一晚，终于攻进了院子里来，却还没等到吹熄灯笼，便见到灯笼亮了起来，看他们的神色，恐慌而扭曲，似乎也想逃走，但被那灯笼的红光照着，竟是动弹不得。

    急切间，只能喉咙里一阵耸动，含混的叫喊着什么。

    依稀可以听到“脏腑”之类的词，只可惜，这一声喊，还没有喊完。

    或者说，在红灯笼照着了他们的时候，他们身前的坛子，便忽然布满了裂痕。

    下一刻，坛子直接融化掉了，里面有东西颤颤的，伸出了粉嫩的小手，但这小手也在融化。

    如蜡烛一般。

    紧接着，融化的是这三个坛儿教妖人的血肉。

    他们嘴里兀自含混的念诵着什么，但嘴里却忽然开始流出了鲜血，旋即是鼻子，旋即是眼睛，耳朵。

    又不仅是流出了鲜血，而是一种混合了血肉的东西，纷纷自七窍之中涌了出来，身体也一点一点塌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张干瘪的人皮，落在了一滩血红色的事物上。

    而红色的灯笼，却在这一刻，变得尤为的妖异，红的如血。

    “真不愧是明州府惟一的一害啊……”

    胡麻心里想着，当然不敢说出来，甚至想也是一念飞转，便努力压了下去。

    什么一害，这是红灯娘娘！

    他提了红色的灯笼，连看都不看那三个惨死的妖人一眼，便缓步的走出了庄子。

    红灯光照，夜色都被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妖异气质。

    身后扑簌簌有声，却是镇子上的百姓，他们被坛儿教闹了一夜，猜也猜得到出了什么事，只是强忍着不敢出来看热闹。

    便是之前有闹着要出来看猴戏的娃娃，也给一巴掌扇的这辈子都不敢提“猴戏”两个字了，直到听得周围梆子响起消失了，才有人颤巍巍的伸头看。

    但这一看，却只看到了提了红灯笼的胡麻，被那妖异的红光照亮了脸庞。

    胡麻转头看向了乡亲们，轻轻点了下头，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向着镇子外面走了出去。

    觉得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就喊了出来：“红灯照夜，相安无事……”

    毕竟平时没少巡夜，早做的熟了。

    一时夜里的死寂被打破，在声声红灯照夜的声音里，他提了灯笼，一步一步，走进了荒野。

    身后，镇上百姓吓的不敢作声，只是跪了下去，一个个的头磕了下来。

    四下无人，寂寂无声。

    这片因了坛儿教的大闹，而变得沸腾的夜，又因为红灯娘娘的降临，变得无比安静。

    胡麻借了红光，看到了夜色深处，不知有多少东西，忙忙的向远处逃去，早先这些被坛儿教的邪术招了过来要吹灯的邪祟，见着了红灯娘娘，只恨少了两条腿。

    也看到了有很多逃不掉的，便呆呆站在了原地，匍匐跪倒，向着红色的灯笼磕头，直到他们过去，都不敢起来。

    红灯照夜，相安无事。

    提了红灯笼的胡麻喊了出来，便代表了红灯娘娘的意志。

    这里本来就是红灯娘娘的领地，每晚上他们都要替红灯娘娘巡视。

    而红灯娘娘说了相安无事，那便不敢有生事的。

    倒是在经过了一片荒坟时，听得荒草一动，一只黄糊糊的事物，想要跑，已来不及，于是人立起来，呆呆的看着那盏红色的灯笼，一动一动，两只圆不溜的小眼睛，发着红光。

    不知是黄仙家里的哪个，却明明是吓傻了。

    胡麻察觉到了红色灯笼，光芒似乎微微浮动，周围的夜色都阴森了许多，仿佛随手便要捻死这个见了自己不跪的小东西。

    于是忙道：“这是拜过了娘娘的好人家，这天夜里，没少帮忙。”

    于是灯笼光芒，便又稍稍黯了下来。

    胡麻向它使了个眼色，那黄色的小东西也反应了过来，忙向着红灯娘娘拜了拜，指了指某个方向，嗖一声窜进坟后面不见了。

    胡麻就这么一路提着灯笼，顺着那方向，穿过了荒野，来到了一处坟前。

    远远的，他就感觉到了怨气四溢，呼喝出声。

    “还打着？”

    他并不觉得意外，血食被抢，吴掌柜与坛儿教必然拼个你死我活，没有退路。

    前方充斥着的强烈的怨气，他见过，差点丢了小命，但如今手里提了红灯笼，却是一点也不怕，径直向前走了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两条身影交织，血腥味儿扑鼻，其中一道身影，在看到了红色灯笼远远过来时，便已急着向老阴山方向跑去，却一直被缠住。

    直到红灯近了，才仿佛终于瞅着了一个空子，跌跌撞撞的要逃，只是还没跑几步，身体便忽地歪倒，忽然仿佛被抽干了血肉，如人皮般轻飘飘的瘫倒在地。

    继续向前，便看到了吴禾妹子，窝在一张狗皮里，呜呜的哭，满身是伤。

    再就看到了吴掌柜，他手臂皆已断了，胸口被撕开了一条恐怖的伤口，可看到内脏，而在他身边，则是一个个死状凄惨，连脑袋都已经被打破，脑浆子流了一地的残尸。

    当灯笼的红灯照到了脸上，他嘴唇颤着，惊疑而绝望：“红……红……”

    面对着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的吴掌柜，仿佛也想努力让自己说出些完整的话，但当他看到了红色灯笼后面伸出来的脑袋时，挤在嘴边的话，却忽地完全咽了回去，甚至头皮也微微发麻。

    那是本该死了的胡麻。

    如今他却还活着，慢慢从红色灯笼后面，伸出了脑袋，眼神平静的看着自己，脸上带了浅浅的冷淡：“掌柜的，我带了咱红灯娘娘，过来救你了……”

    “你还不跪下，恭迎娘娘法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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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事情不小

    无法形容老掌柜在看到了胡麻这张脸的一刻，那满脸的惊疑与苍白。

    很显然，这一晚上，有太多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

    可是，纵是冲击再为强烈，眼角余光扫过了周围坛儿教那些惨死之人的尸体，看到了那一个个破裂开来的坛子，也看到了那红色灯笼里，仿佛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诡异目光。

    他还是忽地反应了过来，强撑着如今可说是破破烂烂的身体，猛得向着红色灯笼跪了下来，大声道：

    “青石镇分柜掌柜吴宏，恭迎红灯娘娘法驾，娘娘……娘娘……”

    “……娘娘救我性命，吴宏万死难报娘娘大恩！”

    “……”

    胡麻只是提了灯笼，平静的站在了老掌柜的对面，倒仿佛这几个头是磕给自己的。

    红色灯笼里，光芒显得妖异而灵动。

    周围的夜风绕了红色的灯笼旋转着，仿佛有一些窸窣的声音，响在了自己的耳边，便仿佛是有个看不见的女子，正附在了自己的耳边轻声的说着一些话。

    于是他略略淡定，低头看着吴宏掌柜，道：“娘娘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是坛儿教！”

    老掌柜伤势明显不轻，说话都些发颤，却还是努力撑着，略有些不易察觉的迟疑：“坛儿教去年大胆作祟，窃我红灯会血食。”

    “虽然娘娘未曾罚我，但吴宏也深感过失惨重，这一年来一直想着将功赎罪，没想到，终于又发现了坛儿教教众的踪迹，于是，便想着将他们拿下，送到娘娘面前请罪……”

    他不愧是老江湖，看起来根本没有思索时间，但边说边想，竟是愈说愈顺了：

    “只是，只是吴宏本是待罪之身，又无十分把握，不敢直接请动娘娘法驾，本还想着悄悄拿下了他们，能够为红灯会立上一功。”

    “却不料自己本事低浅，若非娘娘救命，我已……”

    “……”

    “诶？”

    胡麻听着，倒微微一怔，他竟完全未提血食之事？

    自己还编了些话等着呢。

    正迟疑间，周围的阴风里，再度有女人的声音，轻盈的飘进了自己耳间。

    于是，他便再度板着脸，为红灯娘娘传话，向老掌柜道：“娘娘问你，只是这样么？”

    “……是！”

    老掌柜明显回答艰难，却还是点了下头。

    如今他也是重伤之伤，脑筋并不怎么清楚，那血食之事，几乎到了嘴边。

    但末了，竟是艰难的咽了回去，只是道：“坛儿教搞了这么多玄虚，不知是为了什么。”

    “但属下不想这些，只想拿了他们，回红灯会销案。”

    “……”

    说完了这些，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这红灯。

    旁边，吴禾妹子，也只是远远的跪着，同样也不敢看这红色灯笼。

    甚至还害怕，红灯娘娘，会问自己一些什么。

    但是，在胡麻替红灯娘娘问了这几个问题之后，那灯笼里面闪动的妖异红光，竟是慢慢的消褪了。

    灯笼里面的油盏仍然亮着，也仍然透过了这红色的灯笼，将四下里照得一片暗红，但是刚刚那灯笼里的妖异气息却消失了，众人身上那无法形容的压力，也在这时悄然退去。

    “红灯娘娘已经走了？”

    胡麻心底暗自揣摩着，心里微松了口气。

    果然，二锅头老兄说了，红灯娘娘可以看到红灯笼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动静，只要红灯娘娘赶来之前，白葡萄酒小姐走出了十里范围，便不会有问题。

    心里想着，也忙在老掌柜面前蹲了下来，低声道：“掌柜的，你没事吧？”

    “唰！”

    而迎着胡麻的询问，老掌柜却是忽地抬头，死死的看向了胡麻。

    仿佛要用这一眼，看出自己所有疑问的答案似的。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的开口，声音都显得有些低沉：“伱……刚刚在庄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迎着老掌柜直视过来的眼睛，胡麻没有躲避，同样也是正视着老掌柜，脸色微沉。

    半晌，他才淡淡道：“掌柜的着急什么，回去再说吧！”

    老掌柜迎着他的目光，竟是一时心虚，刚刚那满眼的质疑神色，都在缓缓的消褪。

    胡麻此时的表现太过冷淡，但这冷淡却也显得心间坦然，倒是那份坦然里的疏远与冷漠，让自己微微有些心虚。

    说着回去再说，胡麻却并没有扶起老掌柜的意思。

    他只是提了红灯笼，站在一边，看着身受重伤的老掌柜，撑了几下身体，都没撑起来，还摔的非常狼狈，直到吴禾妹子跑了过来，勉强人立起来，将老掌柜虚弱的身子扶住。

    胡麻身后周大同、周梁、赵柱两个，看到了吴禾妹子这时的模样，已如见了鬼。

    配上这周围的惨烈与断肢，他们比胡麻第一次见到吴禾妹子时还吃惊。

    “大同，梁子，柱子，转过身去！”

    胡麻留意到了吴禾妹子撑着老掌柜，又在周大同等人的目光下，羞愧难当，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知道这等女孩的心思，本就是花容月貌，谁又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如此丑陋怪异的一面？

    于是脸色一沉，大声吩咐，同时道：“另外你们也记着，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情，是红灯会里的大事！”

    “红灯娘娘都亲眼看到了的，任何一个字，你们都不要说出去。”

    “自己，回头睡一觉之后，也给我忘干净了。”

    “……”

    周大同怔了一下，忙拉着另外两个转过了身，谁也不敢回头看。

    吴禾并不知道胡麻怎么忽然下这个令，但听着这话，心里竟不自禁的一软。

    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她很难形容自己这忽然想哭的情绪是什么，也不太明白，胡麻做的事情虽小，却代表了尊重。

    “麻子哥，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呀？”

    听得身后老掌柜与吴禾妹子的脚步声远去，周大同忍不住小心的问道。

    “先别问了，这次的事情有点大。”

    胡麻低声嘱咐他们：“快点回去，然后把庄子里的人都叫出来，将这里收拾干净。”

    “有机会了我再跟你们细说！”

    “……”

    说完之后，便先一起回庄子，按理说这处惨烈之地，需要着人看着。

    但如今可是大半夜里，谁敢啊？

    让胡麻自己留在这里，他心里都发怵，也就不让周大同和梁、柱两个遭这个罪了。

    回到庄子之后，叫出来了其他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伙计们，让他们点起火把，把那块地方封起来，留着城里的人过来查。

    毕竟红灯娘娘虽然问了，也只是随口几句，少得还有别人过来，而胡麻自己，则是将灯笼挂回了庄子门前，然后带上了刀，大步的走进了内院之中。

    老掌柜已经浑身都缠上了布条，看起来精神十分萎靡。

    守岁人身子的强壮，在各门道里都数得上号，能受这么重的伤，已是罕见了。

    见着胡麻进来，老掌柜便目光一闪，似乎想问些什么。

    胡麻却不等他问，直接看着老掌柜，道：“我这一晚，才终算懂得了死是什么滋味。”

    说着，直接掳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胳膊的破碎与伤口痕迹。

    老掌柜看着，也是眼神微缩，想问的话便暂时压下。

    胡麻站直了身子，看向了老掌柜，声音显得非常平静，道：“掌柜的让我护着灯笼，说这是你最后的退路，我便真个拼了命的护着。”

    “掌柜的说让我躲进这阵法里面，我便躲了进去，掌柜的说你给我的字贴，关键时候能救我小命，我甚至都没顾着自己，而是把它贴到了灯笼上。”

    他越说声音越大，显得坦荡，又似乎有着掩饰不去的愤懑：“我寨子里出身，没那么多想法，就想着掌柜的待我不薄，你交待我的事情如此重要，我便拼了死，也要帮掌柜的做成。”

    “但是……”

    他说到了这里，却顿了一下，才低声道：“掌柜的，我也不是个傻子。”

    “若不是红灯娘娘受到惊动，主动降临，我这条小命，怕是已经交待在你手底下了。”

    “……”

    他大声说的这些事，也正是吴宏掌柜想要知道的。

    这位掌柜的，原本心里的疑问多的很，自己没有教胡麻怎么请红灯娘娘降临，她是怎么来的，自己只教了他进入鬼门的法子，没教给他离开鬼门的法子，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如今听了胡麻这些话，心里的疑问却是直接解开了，一时间，倒是不敢直视胡麻的眼睛了。

    “我这身本事，是掌柜的教的，你要让我任何事，我都不会拒绝。”

    而胡麻也是说到了这时，才抬头看向了掌柜，道：“我只是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掌柜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你便是直接说了，我也不会拒绝你的吩咐的……”

    “……”

    这最后一问问出来，非但老掌柜那阴沉的脸上，忽然有些复杂的情绪浮动，侧屋里面，更是忽然响起了一阵水声晃动，吴禾妹子带了哭腔的声音已经有些忍不住：“胡麻大哥……”

    “……是我们，是我们对不住你！”

    “……”

    这一声哭喊，却使得老掌柜也一下子有些心懒了。

    他无力的摆了摆手，向胡麻道：“莫要再说了……”

    “老夫这张人皮也已经脱了下来，又还能再说些什么别的体面话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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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血食三分

    “本不可以这样的……”

    胡麻离开了屋子时，心里倒有种荒诞的感觉，这世界上，竟是坏人多些，自己才更好安心。

    自己是一点也不愧疚于对老掌柜做的事情，甚至也不怪他，只在内心里清算了这人情，无论再算计什么，再做什么，都不会亏心了。

    只是隐约，有些心疼吴禾妹子，她毕竟还是心善的，那种关头，还知道给自己留句话。

    不过，事已至此，坛儿教的人已经死光，也算是为她报了仇了。

    至于她与吴掌柜出去这一趟，究竟经历了什么，却是要回了灵庙，才会知道。

    如今的外院里，已经所有人都被叫了出来，打起了数枝火把，将院子照得灯火通明，众伙计正在周大同的安排下，准备一起出去做事。

    但这些伙计们经得先前那一吓，如今还正惴惴不安，挤在了院门前，不敢出去，于是胡麻便走了过去，大声道：“都别害怕，如今事情已经了了，只是个收尾。”

    “兄弟们都好好做事，忙完这几日，都可以领了钱粮，回去风风光光的过个年。”

    “……”

    众伙计们听了，倒是心里安定了些。

    虽然害怕，但想想这一晚上，吃了好的，喝了好的，虽然确实不知被什么鬼东西给吓了一跳，但也是有惊无险，再听到胡麻说事情已了，又许诺了钱粮过年，胆气便不由壮了些。

    周大同这时再安排活计，便省了功夫，提起灯笼，一排火把出了门。

    而胡麻却是暂时不出去了，他本就受了重伤，该回去休息，躺下之后，很快入梦。

    待进入了本命灵庙，心情便也有些急切，伸手按住了香炉，道：“怎么样？”

    “呵呵……”

    不多时，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气，已经一分为二，同时实现了与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的连接。

    看样子他们两人，也早已经等在这里，分享这件事情的情报，并商量怎么分赃……怎么分这好处，以及料理后续之事了。

    胡麻先听见了二锅头的笑声：“计划如此稳妥，还能不好？”

    听得这个“好”字，胡麻才松了口气。

    血食既已谋到，便不枉了自己这一日甘冒大险，被怨气冲击。

    “正好等你来了说。”

    白葡萄酒小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仍是那般清冷，音色却显得好听：“我早早便已经在你们庄子旁边，跟了那位吴掌柜出门，守到了那帮子回来取血食的坛儿教。”

    “趁他们两边斗得累了，才现身把血食带走，当然，如你所言，还伤了坛儿教几人，以免伱们掌柜斗不过。”

    “那中了造畜术的小丫头，瞧着可怜，我也指点了一句，后事咱却顾不得了。”

    “如今，这批血食已经安置妥当。”

    “好教你们知道，血食共有千余斤，其中青食七百斤，血食也有个百余斤，另外……”

    “……”

    一听得青食七百斤，血食也有百余斤，胡麻心里便一阵激动。

    分到手里，怕是不少啊……

    但听见白葡萄酒小姐忽然沉默，心里倒有些诧异，二锅头更是着急的问：“说啊……”

    “怎么不说了？”

    “……”

    “别催！”

    白葡萄酒小姐道：“让我纠结一会。”

    胡麻与二锅头倒是都有些诧异了，心想这时候还纠结什么？

    “唉……”

    白葡萄酒小姐居然真是纠结了一会，才叹道：“我本可以不说，直接给你们吞了的，但还是便宜你们两个吧！”

    “这批血食里，除了青太岁与血太岁，居然还有一袋子奇怪的，虽是血色肉质，却有生了丝丝金纹，想来是些珍稀事物，不过具体是什么，还得我去好好查查。”

    “诶？”

    胡麻听了倒有些意外之喜。

    自肉山上切下来的，除了黑、白、青、血四类太岁，还经常发现一些难以归属四类的奇异肉质，便如之前给了老掌柜的青玉膏，就是其中之一，不是血太岁，却也另有妙用。

    这批血食里，竟也有这等东西？

    当然，这种珍异太岁，往往都有特定价值，或是价值千斤，或是分文不值，具体怎样，却要看结果了。

    白葡萄酒小姐倒是可爱，她其实可以不说有这些，随便拿一袋子青食过来顶替就行，反正自己与二锅头老兄都没见过东西。

    但虽然心疼，竟还是如实说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二锅头老兄笑道：“但不管它是什么，都是三份分了就是。”

    这话无论是胡麻，还是白葡萄酒小姐，都毫无异议。

    而从这分法里看，胡麻倒也了解了白葡萄酒小姐之前说过的，转生者之间那不成文的规定，便是只要参与进来了，无论谋得什么，都要分上一份的说法。

    便如这血食，二锅头本来负责的是，如果老掌柜说出了血食被抢之事，那在红灯会高层的处理与抛锅的问题。

    如今老掌柜直接省了这句话，看起来，三个人里倒像是二锅头出力最少，难道不给了？

    可若这样，倒争起了功来，自己提供了最要紧的情报，是不是要拿大头？

    白葡萄酒小姐冒着风险，亲自过来夺了血食，是不是也要拿大头？

    不如就直接三分，省得口角。

    “分当然是要分。”

    那位白葡萄酒小姐道：“但既然这样，你们两个便说说吧！”

    “是直接指定一个地方，把血食给你们放在那里，还是炼成血食丸，再给你们？”

    “……”

    胡麻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直接分成了三份，一人拿一份血食，最是简单。

    但炼成了血食丸，无论是贮存，还是防人耳目，却都更简单了一些。

    他头一次掺与这“分赃”，经验不多，二锅头老兄闻言却是直接笑了起来：“当然是血食丸，草心堂的圣手小东家亲手炼制的血食丸，那平时是买都买不到的啊，我们还能不占这便宜？”

    “随心。”

    听着二锅头的话，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反正十斤血食，只能出八斤半血食丸。”

    “剩了的一成半，算是工钱，也算损耗。”

    “想来你这红灯娘娘会正当受宠信的右护法，左右也不会心疼这点子东西……”

    “……”

    “啊这……”

    听着他们俩话里暗怼，胡麻心下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忽地一惊。

    不对，刚刚他们说了什么？

    草心堂圣手小东家，还有红灯娘娘会最受宠的右护法？

    卧槽……

    他们两个就这么彼此的把身份都说出来了？

    这惊喜来的有点突然啊，本来在这三人里，胡麻就是因为身份被另外两人知道，但这两人的身份自己却只能猜个大概，而不太公平。

    如今，这俩人怼着怼着，就全曝露了？

    “白葡萄酒小姐真过分啊……”

    但胡麻正想着，二锅头却似乎并不在乎，只是嘿嘿的一笑，转而向胡麻道：“老白干兄弟，你那里处理的妥当了？”

    “妥当了。”

    见二锅头询问，胡麻便也叹了口气，道：“亏得提前白葡萄酒小姐提醒，留了心，再加上有你教的阴损法子，不仅保住了小命，掌柜的也确实没有起疑……”

    “……不过，倒有一点让人好奇，红灯娘娘问他时，老掌柜居然绝口不提血食之事，我这提前准备好的话，倒没处说了。”

    “呵呵，他当然不会提。”

    二锅头闻言，却冷笑道：“他若提了，红灯娘娘难道不会问，那血食到了哪里？”

    “他说冷不丁出现了一个人，把血食截走了，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况且，就算有人信他，当这批血食被人再次截走了，那对他也没有半点好处，为了这批失窃的血食，他已经吃了一回挂落，如今又丢了一次，那岂不是得再白白吃一次挂落？”

    “说了，便是大过，不说，还有点小功哩……”

    “……”

    胡麻闻言，便略放了心，向白葡萄酒小姐道：“他们与坛儿教交手，结果是怎样的？”

    “呵呵，结果与我们推敲的大差不差。”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笑了一声，道：“你们那位掌柜，聪明的很，他守着坛儿教的人过来，也只是为了最后确定一下，坛儿教的人有没有解了他闺女所中的邪术方法而已。”

    “结果当然是一定的，造畜之法，若这么容易解，便也不会让人闻而色变了。”

    “而他确定了没有之后，也就有了截下这批血食，远走高飞的想法。”

    “当然，这样一来，便是不死不休的恶战，若没有你这替身顶着，他也没有什么把握赢下来。”

    “而照他的意思，只要能夺了这批血食离开，至于你这替身是死是活，你们庄子里的伙计后来怎样，他倒是全不在意了。”

    “……”

    胡麻如今才算搞明白了事情的整个原委，低低的叹了一声，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事情已经做了，手尾也算干净。”

    二锅头似乎察觉了胡麻的心思，便道：“老白干兄弟，也别想这件事了。”

    “倒是辛苦一下白葡萄酒小姐，把这批血食整治了，我们各自拿到手里才算安心。”

    “你现在也不好大意，还有事情要处理。”

    “明天天一亮，城里必然会派人过去，但只要按我们商定好的说，便不会有事。”

    “倒相反的，你还有功哩，会有赏赐给你的。”

    “……”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微动，道：“这赏赐，我可以自己选不？”

    PS推荐老铁的一本龙珠同人《龙珠：赛亚人的我终成天使》，同好可以去看看。

    吓我一跳，还以为被屏蔽了，原来是忘了定时。

    我就说我写的这么真善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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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特殊赏赐

    确定了这批血食的分配问题，胡麻这才安心睡下，这一晚确实连惊带吓带伤，消耗不少。

    第二天早早的起来，出了屋子，便看到一应事物，都已经安排好了。

    周大同和寨子里的兄弟，做事还是稳妥的，他们依着胡麻的吩咐，把那些坛儿教的余孽尸首，都用草席子卷了，还成形的，便放到了庄子里，不成形的，便堆成了一堆。

    而那些坛子里的怪物尸，有大半经得太阳一晒，便烂的只剩了些许枯骨，更有一些，直接烧掉了。

    至于坛儿教的余孽剩下的东西，什么兵器，衣物，坛子碎片，也都堆了起来。

    这是留了物证，等着城里的人过来了问询。

    与周大同细细的一问，才知道，凌晨时分，休息了一会的老掌柜，便已经出来了一次，一一查验过，这些伙计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胡麻却是明白，想来是这位老掌柜有意要隐瞒血食之事，以免吃了更大挂落，所以便更要确定坛儿教的人死光了，死绝了，省得消息泄露，再横生了事端。

    对此他心知肚明，便也不说些什么。

    哪怕是每天一早的请安，也不过去了，好歹咱也生着气呢！

    经过了一夜的奔波，伙计们脸上都有些疲倦，但好歹是点了炉子的人，还撑得住，胡麻也知道时候要紧，不仅不让他们回去休息，还特意的让人打扫干净了院子，耐心的等着。

    期间，倒有不少周围的乡邻上门，探头探脑的打听什么。

    胡麻知道，昨天晚上的动静太大，把乡邻们都吓着了，便也都一一的安抚了他们。

    不多时，已到了晌午时分，该造饭了。

    但胡麻让伙计们暂时忍耐，果不其然，很快的，便听见外面镇子上，一阵马蹄声响。

    众伙计们开了大门，便见到几匹马快步的奔进了庄子，搭眼看去，赫然看到是两位管事，带了三四位伙计，而这三四位伙计，看着面容稚嫩，与胡麻等人相仿，腰间却系了红色带子。

    “红香伙计？”

    胡麻暗想着，甚至看出了一两个脸熟的。

    如今自家这些青香弟子，还没混上马呢，他们已经骑了马，来去如风了。

    外院里的这些伙计，见忽地来了这么几个大人物，也都心下惴惴，守在了一边不敢吭声。

    “孙兄，刘兄，来的是你们二位，我就放心了……”

    老掌柜听见了马蹄声响，便也从内院里走了出来，如今过了一夜，却见他伤势非但未好，反而显得更重了些。

    眼窝都深陷了下去，身上可以闻见浓烈的草药味道，行动之间，动作迟缓。

    对于守岁人而言，这是极为罕见的，毕竟守岁人炼死而生，性命最强，修养伤势，远比别人快得多，也算是出了名命硬的一个门道，再重的伤，养一晚，也能缓和一些。

    而掌柜的这一身伤却不是装的，想必是他前一晚，一场苦战，太过惨烈，已经伤到了根本。

    “吴掌柜……”

    这过来的两位管事，也都跳下了马，远远的拱起了手，唉声叹着：“怎么出了这等事？”

    “我们昨天晚上，得了娘娘的话，城门一开，就赶紧来了。”

    “……”

    “不还是坛儿教的余孽闹的？”

    老掌柜的苦笑了一声，道：“能保住这条命，便已经是靠了娘娘护佑了……”

    “请吧，到里面坐着，我慢慢说与你们听。”

    “……”

    说着，便要将这些人进内院，两位掌柜抬步便行，倒是那跟了过来的几位红香弟子，有个脸长的，皱着眉头，在马背上扫了一眼这外院里的伙计，以及那些收敛过来的坛儿教余孽身体。

    忽地开口道：“为什么不在这里问？若有什么事，也好问一问这些庄子里的伙计。”

    吴掌柜闻言，有些为难，看了两位管事一眼。

    “呵呵，还是进去说吧！”

    那两位管事里的一个，笑着开口，与这些红香弟子说话，倒显得非常客气，道：“他们这些伙计，能知道些什么？再怎么着，也有些私密话儿，关起来门来问才最稳妥嘛……”

    另外一个也笑着看向了胡麻等人，道：“你们也别愣着了。”

    “这些尸体运到外面去，再着几个人赶紧去治席，我们中午在这里吃。”

    “这一早的赶来，肚子都还空着。”

    “……”

    见他们两个都这么说，这几个红香弟子才不说话了，下了马，跟着进入内院之中。

    胡麻知道，他们是奉了红灯娘娘的命，过来问老掌柜的前后事由，其他的倒都好说，惟独那批血食的事情，不知道老掌柜要怎生遮掩过去，但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想了这一晚，想必他也已经想好了怎么说，自己便不理会，只是安排了伙计们把尸体搬到外面，再赶紧治菜买酒。

    这些尸首，本是为了给这些下来的人瞧的，但他们看着不甚在意，想必上面人对这件事也并没那么看重。

    清理了尸体，又在外院里直接摆起了几张桌子，杀羊造饭，忙忙活活已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跟老掌柜进了内院的几人，也不知问了些什么，再出来时，脸上便都带着淡淡的微笑，便是那几个不苟言笑的红香弟子，脸色也松缓了一些。

    有人过去查了查尸首，但也只是扫了两眼，应付应付，便不说什么了。

    看样子老掌柜本事还是有的，这事已是蒙混过去了。

    “那个，谁叫胡麻呀？”

    而出了内院之后，掌柜的与两位管事，并红香弟子，在上桌坐了。

    其中一位管事，便笑着转头，向众人问道。

    胡麻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向这位管事行礼。

    这老小子也是装佯呢，想来他还认得自己。

    因为他就是那送自己来这庄子的小胡子管事，几个月不见，只是胡子长了些。

    而论起如今的身份，自己也是管事，但人家是跟在香主身边办事的，身份与掌柜相当，自己当然更比不上，差得不少呢！

    城里城外的管事，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伱很不错啊……”

    小胡子管事姓徐，他看到了胡麻，自然也认得出来，脸上也带着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咱已知道了，昨天夜里，坛儿教的妖人来袭，惹出了不小的乱子。”

    “你家掌柜分身乏术，却是你拼了命，护着红灯不灭，这才有了咱家娘娘降临于此，解决了那帮子余孽，显了咱红灯娘娘会威风的事情。”

    “这是大功，该当赏你！”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

    “我……”

    胡麻微一迟疑，面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心里倒是明白，看样子他们进了内院这番交谈，掌柜的倒说了些好听的。

    他知道自己如今该怎么表现，便装着有些惶恐模样，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什么都不懂的，是掌柜的要我一定得守着红灯，不能被那些邪祟吹灭了，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听见胡麻这么说，那位小胡子管事，表情更是满意。

    呵呵笑了一声，向吴掌柜点了下头，似乎是在夸他教人教的好。

    然后向胡麻道：“你家掌柜的吩咐，那是他的事，但你守了红灯不灭，是你尽心。”

    “赏赐可是不能少，不然传出去，外人笑咱红灯会赏罚不明。”

    “唔，让我想想，你立了这一功，本该升个管事，但你家掌柜的说你做事勤恳周到，已经升了你做管事。”

    “那就这样吧，依着咱红灯会的惯例，这里有三十两银子，青食二十斤，便都给了你吧，呵呵，你这功劳不小，哪怕是想要血食丸，咱报上去，也能给你几颗的。”

    “……”

    “啊？”

    听得这管事如此说，周围的伙计，都已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三十两银子，那是何等价值？

    赚得这赏金，直接就可以回寨子盖楼娶媳妇了，而且根本用不完，还能吃用好久。

    更不用说青食二十斤，平时他们每个月，也才半斤份额。

    胡麻这是一下子领了旁人三四年的？

    不仅是这庄子里的伙计，就连那几位红香弟子，也都有些惊讶，羡慕的看了胡麻一眼。

    “若是这样……”

    而胡麻估摸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道：“若可以的话……”

    “我想请管事开开恩，那银子和血食，我都可以不要，血食丸是好东西，咱更是不敢想……”

    “这赏赐，能不能给我换成青玉膏？”

    “……”

    “嗯？”

    管事闻言，都有些诧异了：“那东西补不了身子，你要来做甚？”

    胡麻看了眼内院方向，停顿了一下，道：“我有个妹子伤了，想讨来青玉膏，给她治病。”

    听得这话，坐在桌边的老掌柜，忽地瞳孔大变，难以自持。

    而在内院里面，那道悄悄看向了屋外的目光，也一下子混乱起来，隐约有抽泣之声。

    胡麻则只是抬头看向了掌柜，脸色凝重，这个要求，是他提前想好，并且与二锅头老兄也商量过了的。

    与掌柜无关，只为了吴禾妹子留的那一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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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掌柜之位

    “过来坐吧！”

    面对胡麻提出来的要求，老掌柜沉默以待，纵是脸色大变，也只是很快隐去。

    那位小胡子管事，则是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先看了一眼老掌柜，又下意识想要回身看向屋里，却并没有真个回身去看，莫了，竟是哑然失笑，与同来的管事相视一眼，没有再说一些什么。

    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甚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向着胡麻点了点头，示意他来自己桌边坐着。

    那里是首座，照着宴席规矩，这张桌子，只能坐老掌柜，四位红香弟子，两位管事，若是还有其他席面，其他人依次坐下，若是没有，那么，其他人便只能站着，在旁边伺候。

    八仙桌，能坐八人，恰还缺了一人。

    叫了胡麻过来，这桌子倒坐满了，但胡麻却无疑是末席。

    但是，因着胡麻是这庄子里的管事，所以他一坐下，便等于是坐了陪席。

    旁边的伙计见着胡麻坐过去的样子，心里已经是说不出的羡慕，而周大同及大羊寨子里出来的几人，则是面面相觑，旋即心底生出了强烈的喜悦。

    就连厨房里的李娃子……因着他现在主要是烧饭买菜等活计，随时准备着添热水，没能坐下……也露出了一脸的欣喜。

    “多谢管事老爷，请……”

    而胡麻则只是默默的过来坐下，默认对方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一声道谢，发自肺腑，那位小胡子管事，眼神也甚是宽慰。

    但也就在这时，不等这场宴席，真个开始，一位坐在了左首的长脸红香弟子，忽然看向了胡麻，声音硬硬的道：“你刚入红灯会时，是不是进城，住过那长了一棵大杨树的宅子？”

    胡麻看向了他，心里翻起回忆，倒也依稀觉得眼熟。

    似乎这红香弟子，正是当初在城里宅院里住着时的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

    不过与当时相比，现在的他，却是神气非常，干净体面。

    当然说话时硬梆梆的，看不出什么礼数。

    他笑着点头，道：“正是，我那会在西厢里住了几天，你呢？”

    那红香弟子神色冷淡，径直伸了筷子挟菜，道：“我那时住的马厩。”

    连吴掌柜和两位管事，都还没动筷子，他这举动，自然显得有些无礼，可两位管事却也只当看不见，其他几位红香弟子，则是表情淡淡，这一桌宴席，还没开始，气氛便有些冷。

    胡麻笑道：“昨天住马厩，今天就骑了大马，当时那些住堂屋的，若见了现在的你，该有多羡慕？”

    “嗯？”

    这话一出，那举了筷子挟菜的红香弟子，倒是微微一怔。

    他看向了胡麻的眼神，似乎也显得有些复杂，道：“伱也很好，都成管事了。”

    “我只是得了掌柜的提拔。”

    胡麻笑道：“况且，便是在这庄子里做个管事，都不知经了多少艰难呢，更不用说你们留在城里的了。”

    这红香弟子听了，动作倒是慢了下来，半晌之后，直接放下了筷子，他似乎有话想说，但是却又有些说不出来，只是向胡麻点了点头，道：“咱们讨生活的，确实不容易。”

    胡麻道：“容易学来的本事，那还叫本事？”

    这红香弟子眼神里，倒似一下子溢出了神彩，明显有些犹豫，最后却直接举起了酒杯。

    向胡麻扬了一扬，道：“我叫杨弓，跟了郑香主做事。”

    “释放善意了？”

    胡麻心里想着，也向对方轻轻点头，笑道：“能留在城里的，都是有本事的，以后咱们有机会多亲近。”

    说着向吴掌柜看了一眼，举杯请其他人，气氛倒一时热烈起来，都举起了杯盏。

    这摆在了晌午后的一席，倒是直到日头偏西，才停了下来。

    经得这一场饮宴，无论是小胡子管事，还是那几位红香弟子，皆已熟络，因着掌柜的状态不佳，虽然一直坐在这里陪着，但却没有几分说话的精神，倒是以胡麻相陪居多。

    眼见得杯盏狼藉，酒足饭饱，胡麻便请他们留下来，但这几位却都摆手，说要回去给娘娘复命。

    于是胡麻便和众伙计一起，扶他们上马。

    临行之前，那位小胡子管事笑着拉了胡麻的手，笑道：“我可是记得你的。”

    “你家大人做事妥贴，你也是有福气的，等你回了寨子，别忘了替我跟你家大人问好。”

    “……”

    胡麻也笑道：“是管事引我上路，我一直记得。”

    转头又向那位长脸的红香弟子杨弓道：“兄弟，生活不易，咱们各自珍重。”

    “你学的是大本事，我们是跑腿做杂事的，本不该高攀，但你我投缘，何时空了，也别忘了来庄子找我喝一杯。”

    “……”

    那叫杨弓的红香弟子只是点了点头，道：“我们都是学本事的，怕那些人做甚？”

    “你这人很好，我空了来找你玩。”

    “……”

    一番陪送，两位管事并四位红香弟子打马离去。

    庄子里的伙计，直到如今才松了口气，心里倒是有些不太明白。

    这忙忙活活的过来，醉醺醺的离去，正事也没见说几句，究竟图了个啥？

    但老掌柜，却只是深深看了胡麻一眼，他本就受了重伤，又因为这几位管，甚至是那几个红香弟子，太过重要，因此强撑着陪他们说笑，如今已是倦了，便起身回了内院之中。

    胡麻也同样不需要这位掌柜说什么，仍是照例安排伙计们巡夜。

    至于那些坛儿教的余孽留下来的遗骸并各种残肢，那就直接下令连夜烧了。

    倒是废了不少功夫，烧到半夜，仍闻得阵阵腥臭。

    对于这青石镇子分柜里的伙计们，经得了这一件大事，倒是多半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某些事情不一样了。

    细细看去，却又看不出太过明显的变化，能感觉到的，便只是掌柜的出内院越来越少了，那位感觉能掐出水来的吴禾小姐，更是再也没露过面。

    不过这种疑惑，也只是稍一萦怀，便考虑起了别的。

    将近年关，他们也该回家里去过年了，现在活计不多，要到明年开春拜太岁才忙起来。

    现在他们每天关心的，便是掌柜的何时发善心，又让自己带多少钱粮回去。

    胡麻同样也在这段时间里，表现的不急不徐，那几位管事回去之后，不到三天，便又有人骑马赶来，却是专程带来了胡麻的赏赐。

    一眼瞧去，一个青色大瓮里，装的满满都是青食，想必是赏赐给自己的，另外却又有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竟全都是些青里泛红的肉干，瞧着晶莹透亮。

    “青玉膏……”

    胡麻低低的吁了口气。

    早在提那个要求前，其实就问过二锅头了，知道这青玉膏，柜上自然还有。

    这等稀罕物儿，价值不高，起码不如血太岁。

    但用处却是特定的，对于受了火毒之人，有着极佳的效果。

    当然，若是直接喂了人吃，那就是毒药了，会一点一点毁掉人的道行。

    胡麻当时不要银两，也不要血食儿，只要这东西，对于那两位管事来讲，倒是好事，因为他们只需要把库里没人问的东西拿出来作为赏赐。

    银两与血食，那多少人抢着呢？

    并没有多看，胡麻也只是兜起包袱，送进了内院里面，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

    但是，坐在了八仙桌旁喝茶的老掌柜，却忽然唤住了他，看起来，老掌柜似乎也有些尴尬的神色。

    停了一下，才道：“近了年关，想是你也要回寨子里去，在走之前，算清伙计们的钱粮，安排好行程，让他们开春之前，早早的回来……”

    “照惯例，过来头一年，便是不给钱粮，不放人回去过年，也是可以的。”

    “……”

    胡麻听见，便转身道：“现在庄子里事不多，伙计们规矩也学得熟了，且既要回去，带些粮钱，也都脸上有光。”

    “你做主吧！”

    老掌柜的摆了下手，道：“只需算着，明年开春之前，莫再向城里讨东西便是，另外，也不只是要算这些，开春之后，一应修库，清账，雇佣挑夫车马的钱粮，也要多留心。”

    “嗯？”

    胡麻答应着，心里却也微觉奇怪。

    这些事情，都是庄子里最核心的事务，哪需要自己这么个管事？

    而老掌柜，似乎看出了胡麻的疑惑。

    他并不抬头看向胡麻，只是一边端起了茶杯，一边淡淡道：“这次坛儿教的事情，我表面是功，实际上却是过，娘娘已经疑我，我再继续呆在庄子里也没意思了。”

    “现在不走，只是怕我走的太急，城里的人会担心我别有所图而已……”

    “但我既然要走，这庄子里，总是要有个掌柜。”

    “这掌柜，可以由城里派别的人来，当然，也可以直接让咱们的人接上。”

    “……”

    “这……”

    冷不丁听见他说起了这些话，胡麻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道：“掌柜的没必要为这些事情忧心，还是让禾妹子养好身体再说。”

    “这世间有害人的邪术，便有救人的良方，一定治得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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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黄仙一家横着走

    确定了坛儿教的事情已了，却也到了真个该准备回寨子过年的时候了。

    掌柜的话里的暗示，胡麻不是不懂，若有机会坐了这庄子的掌柜，那无论钱粮还是血食供养，自然也都多了一大截。

    尤其是这种分柜上的掌柜，位高权重，日子过的舒心，做什么事情也都方便，但是他心里却按捺着这个想法。

    早先的自己，其实是计划着在学到了守岁人法门之后，便想办法离开，隐姓埋名的。

    如今，倒是因为知道了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的身份，三人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离开的事，倒是不必那么着急了。

    但胡麻自我分析了一番，却也仍然觉得，太早出头，不是好事。

    毕竟，自己到现在，其实连一次太岁都没有拜过呢，真就这么成了掌柜，想想便有些不踏实。

    不过，掌柜的虽然有了离开之意，但也不是这几天的事，摆在了面前的，还是安排伙计们回去过年之事。

    早先胡麻就已经向伙计们许诺过，如今得了掌柜的吩咐，便也认真算过了庄子里剩余的钱粮，除了明年开春之后的结余，剩下的都打算发给庄子里面的伙计。

    不仅如此，便是庄子前不久换来的羊，也都宰杀了，还去村子里订了一口猪，回头把肉分了，也都让伙计们带上，这年头，能带一大块猪肉回去过年，可是非常体面的事情。

    按理说，这庄子里是不能断人的，便是放人回去过年，也要有人守着庄子。

    不过掌柜的也说了，今年他留在庄子里，倒是省了功夫。

    按着老掌柜给自己的传法之恩，其实胡麻是应该留下来陪老掌柜过年的，但是前不久经了那件事，胡麻便不再与内院里太过亲近了。

    而这份疏远，反倒让掌柜的和胡麻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如今大家也只是心照不宣罢了，胡麻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备好了钱粮肉食。

    也不用担心他们无人照顾，那老仆与小厮，都已经回庄子里来了。

    说来也是可笑，这两人，本来在坛儿教的人过来之前，便都已经离开了，想是老掌柜那时候就定好了夺得血食，不再回庄子的决定，只是没想到事情出了意外，又招了他们回来。

    “胡麻哥，咱真能带这么多东西回家啊？”

    当胡麻把一应钱粮都分给了伙计们，也定了他们可以回家的时间，不说其他伙计们怎么的欢呼雀悦，就连周大同都觉得如坠梦中。

    那么大的半扇子猪肉，还有羊，两匹布，以及三袋子精米，直把他看的眼神都直了。

    更不用说，现在各人怀里还都揣着几块小银饼子呢。

    “还不够。”

    胡麻看了一眼，便道：“得租一辆大车过来，回大羊寨子走好几天呢，我们怎么扛得动？”

    周大同道：“扛着这些东西，让我走一个月我也不嫌累。”

    不仅他点头，就连周梁、赵柱，甚至现在瘦得皮包骨头一样的李娃子都连连点头。

    他们不是没想过出来赚银钱，衣锦还乡，在爹娘叔伯和寨子里的大小媳妇面前风光一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才出来几个月，就能带了这么多东西回寨子了？

    比劫道来的还快啊……

    但胡麻却心里明白，带了这些东西回寨子，风光自然是风的，但其实也都来之不易。

    若不是自己有转生者帮忙，若不是自己扛过了老掌柜给自己挖的坑，那别说带了这些东西回寨子了，这五个人能不能都活着都是问题。

    看起来如梦一般风光，暗地里却都交过学费了。

    当然，自己也是因为头一年做管事，没想着刻薄手底下人。

    不然，若是把其他人的克扣了，全都带回寨子，这钱粮起码多个三倍。

    库里好东西多着呢。

    他们这些分柜，往往一年盘一次账，盈余便是庄子所需。

    因着这分柜情况特殊，基本上没分青食，只分这些肉布钱粮，已经是寒酸的了。

    “你要走想扛着回去，我也没意见。”

    想着这些，胡麻向周大同笑道：“但我要去城里赁辆大车来，你们去不去？”

    周大同立刻高举着手：“去，我去……”

    “今天，终于能钻胡同啦？”

    “……”

    这话听得胡麻脸都拉了下来，这周大同是真不想好事啊。

    这才刚进了娘娘会，明年开春有的是正事要做，现在就破了身，那明年倒楣事多着呢！

    不过自己的话……

    ……貌似炼活了那地方，自己就自由了啊！

    ……

    按捺下了心里的遐想，胡麻挑了一天清早起来，带了周大同与梁、柱，一起进了趟城，买了些城里人才有的时新玩意儿，对联、鞭炮一类，又去了骡马行，用了二两银子，雇下来一辆大车。

    约好了两天之后，这骡马行去庄子里接人，一路送回庄子，再由人自己回来。

    周大同等人还从来没有过这等自己支配银钱的经验，看着那街市上琳琅满目的新鲜事物，直花了眼，有的买了顶虎头帽带着，有的给自家小妹子买了个五彩的风筝，梳子等物件。

    胡麻也只是任由他们，只是告诫了不能急着去钻胡同，但也向他们保证了，等咱们兄弟多赚些银钱，明年带你们去勾栏听个曲儿！

    有一说一，这世界物资匮乏，这城里看着热闹，能买的也就那几样。

    当然，满载而归的喜悦，倒是两世界共通的。

    中午又在一家包子铺吃了饱饱一顿，然后胡麻到肉市上买了两笼子鸡，让周梁和赵柱两个替自己扛着，周大同还觉得有些奇怪：“买猪买羊就好了，还买这么多的鸡做什么？”

    “我当然有我的用处。”

    胡麻也不多说了，带了他们回来，两笼子鸡放在了小车上。

    要搁以前，这些东西，直接让小红棠送过去了，但现在这两笼子，小红棠却拿不了，于是胡麻决定自己亲自出来送。

    临走前，想了想，却是又把李娃子给带上了。

    李娃子又激动又兴奋，自己现在没用了，胡麻虽然照顾自己，但很多事自己也掺与不了，现在是怎么着？

    “跟着就是，没危险的。”

    胡麻看出了他的忐忑，笑着说了一句。

    李娃子倒是挺起了胸膛，道：“跟着麻子哥，我什么也不怕。”

    当然脸色微微泛白，说明还是怕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别说火炉子废了，就算没废，也旺不起来了。

    胆子已经吓破了。

    胡麻带了李娃子，趁了傍黑出了门，不多一会，小红棠在前面指着路，便拉着这小推车，到了荒野里的一块大石头旁边，胡麻就停了下来，让李娃子坐在一边，两个人休息。

    渐渐的夜色越来越浓，忽听得笼子里的鸡一阵聒噪，胡麻便抬起头，知道客人来了。

    “哎呀……”

    一阵阴风刮过，他先听到了李娃子尖厉的声音。

    只见他已经跳了起来，身体扭捏着，蹲在了笼子旁边，惊喜道：“这么多的呀？”

    胡麻笑道：“答应伱们的十只不是？”

    “小管事是讲究人……”

    路边的荒草里，一条条黄褐色的事物飞快的跑来跑去，急的吱吱作响，吓的笼子里的鸡扑扑腾腾，十分不安。

    “一个，两个，三个，两个，三个，一个……”

    李娃子正是快要扒到了笼子上，一遍遍的数着，只是不识数，数也数不清楚。

    “够数的。”

    胡麻笑道：“但我得跟好邻居们说一声，我也要回寨子里过年了，你们这段时间可不要太横了，别伤了乡亲，也别闯民宅。”

    “而且这段时日，大概没有巡夜的人了，但你们也小心着，最好连庄子也不要靠近，我们掌柜的还在庄子里，若是让他瞅见了你们，估计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他一个掌柜，怕他做甚？”

    李娃子转过了头，梗起了脑袋，得意道：“俺们跟红灯娘娘都有交情呢！”

    “啥？”

    胡麻倒是吓了一跳：“你们啥时候跟那位攀上关系了？”

    “就前几天啊……”

    李娃子道：“你提了灯笼过去，俺家小三子还帮红灯娘娘指路来着……”

    “就那事？”

    胡麻听着都怔了：“那小子回去怎么吹的？”

    明明当时差一点小命都没了，现在倒还觉得自己攀上关系了？

    有些好笑，但这一家子黄仙，也是嚣张蛮横惯了，一窝子混不悋，肯定不听自己的。

    自己也只能提醒提醒就是了。

    送完了东西，便推了小推车，带了李娃子和小红棠离开，李娃子足走出了十几丈，才忽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浑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见身后一阵鸡飞狗叫，鸡脖子被咬破滋滋喝血的声音与鸡毛乱飞的动静，在这深夜里倒让人恐惧，忙忙的跟上了胡麻。

    “掌柜的，我们后日启程，过了年，十五前就回来了。”

    到了庄子，让周大同他们收拾东西，胡麻还是进了一趟内院，向老掌柜的禀报：“厨下的米面，我都已经着人磨好了，村子里也已说好，回头杀了猪，便再送半片子过来。”

    “若再有别的吩咐，我走前也安置妥当。”

    “……”

    “没有了。”

    老掌柜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响起来，道：“只是别等十五，早些回来吧！”

    “开春还有许多事，我要一一托付给你。”

    “……”

    “是！”

    胡麻答应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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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回寨子探亲

    第三天一大早，与周大同等人，坐上了雇来的马车，赶车的是个老把式，走南闯北的经验很多，要不然也不敢接这种进老阴山的活。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位老把式，也是先提前跟胡麻这位看起来年龄不大，但出手阔绰的小东家说好了，每天只白日里赶路，阴雨天和晚上，一定要停下歇息。

    这倒不用他嘱咐，胡麻当初跟二爷出来时，便学到了规矩。

    他对这老阴山的了解，自然不如二爷，甚至还不如这位老把式，但小心一些总不是错。

    也正是为了路上少些事，他连青太岁都没有带，就是怕招来了邪祟。

    如此朝行暮歇，渐渐深入了老阴山地界，众少年都已经感觉到了回家的气息。

    更没想到的是，在过了一片林子时，居然又碰到了熟人。

    “过往的客人，发发善心，村子里遭了灾，连这个年也过不下去啦……”

    “……”

    瞧着那一窝子拿了锄头，粪叉，棍棒跟石头的乡民，车上的几个娃子都面面相觑，那位老把式更是赶紧勒停了拉车的老马，转头看向了胡麻。

    这可是提前说好的，遇到了拦路劫货的山匪流民，都由小东家出面，自己只是帮着赶车，出了什么事情，自己都不管的。

    “二爷当初是一下车就哭了的？”

    胡麻心里想着二爷当时的做法，觉得有些为难，哭不出来啊。

    于是他一下车，便立刻笑了起来，向着那拦路的人拱手：“乡亲们新年发财呀！”

    “许是你们贵人多忘事，早几个月前，咱们才跟了家里的大人从这过去，还多亏了你们指路，躲了邪祟呢，想着能在这里碰着你们，提前备了些年货，伱们过来帮着搬一下！”

    “……”

    说着，便让周大同把提前准备的一袋子糙米，和七八斤重的一块猪肉拿下来。

    这伙子人见胡麻脸嫩，但说话却不怯场，也面面相觑。

    胡麻见了，便直接一手抓起了那袋子糙米，尾指一勾，又挑上了那块猪肉，平举着向前走了过来，面带微笑示意他们接过去。

    那领头的见状，顿时脸色微变，忙忙的扔下了锄头，拱着手：

    “好啊，好啊，多谢乡亲还记着……”

    “……”

    便要让旁边的人接过去，却有人看了一眼车上，还有不少的布匹，粮食，微微意动。

    悄然过来，在他耳边说着。

    但这领头的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说什么呢，这是有交情的乡邻！”

    “咱要过年，人家就不过了？”

    “……”

    边说着边千恩万谢的接过，还保证着，记住胡麻了，回头再过来，就不收东西了。

    客客气气的过了这一关，就连赶车的老把式都有些佩服胡麻，一行人这么相安无事的进了林子，却是越来越清静，人也越来越少。

    说白了，就算是拦路截道的，那也只是在靠近老阴山边缘的地方才有，进了老阴山，这林子里的主人便不是人了，大家都小心的过活，满心敬畏。

    相比别处地方，老阴山的特点便是，邪祟多了，人祸反而少了。

    当然，老阴山太过神秘，在外面名声不是很好，若是外人头一次进来，必定会疑神疑鬼，忐忑不安。

    但对大羊寨子里出身的少年来说，这就是回了家，心里愈发的兴奋。

    又走了两个白天，已经到了大羊寨子跟前，荒草掩没的小路，被分成了两支，一支是可以直接通往寨子里面，另外一支却是可以先去二爷那里，胡麻毫不犹豫的选了后者。

    好容易回来一趟，当然先见亲的人。

    众少年们也都没话说，想着要见到二爷，眉眼上都爬了笑。

    吱吱呀呀，晌午头时，远远看到了二爷那小山包上的庄子，马车赶了过去，便在山脚下停了等着，胡麻则跟周大同几个人，跳下了车，一起向庄子里面走去。

    远远的就听见二爷正扯了嗓子，在庄子里面骂人：“勤快！勤快你们懂不？这时候不下苦功夫，开春怎么挣钱？”

    “寨子里的胡麻你们不知道？周大同不知道？”

    “你当这两个是怎么进了娘娘会去赚钱粮的，人家跟我学的时候，就是最勤快的！”

    “……”

    “哎哟？”

    胡麻与周大同听着，倒是都怔了一下。

    面对着这冷不防的夸奖，两个人倒都是有点心虚……

    “二爷，还忙着？”

    心虚归心虚，还是上前推开了虚掩的门，站在门外，向了二爷笑道。

    “诶？”

    二爷转头看来，怔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手里的烟杆都缓缓的放了下来，待认清了确实是他们两个，身后还跟了周梁、赵柱，以及探头探脑的李娃子，然后眼珠子就瞪大了：

    “我的娘嘞，这才几天，你们就都被撵回来啦？”

    “……”

    “？”

    胡麻等人都懵了一下，眼见二爷像只暴怒的狮子，冲了上来就要打人。

    忙向后退了一步，让周大同在前面挡着，笑道：“不是被撵回来，是回来过年的。”

    “对啊……”

    周大同躲避不及，先是挨了一巴掌，也忙边叫边跳：“是哩，回来过年的……”

    “还给你买了上好的烟丝哩……”

    “……”

    “什么过年？”

    二爷脾气不减，破口骂着：“那娘娘会也不是开善堂的，这才几天就放你们回来过年？一定是你们几个不学好……”

    “是真的啊……”

    几人连忙都上去劝，还把烟丝给二爷，指了山下的大车给他看。

    二爷这才将信将疑的信了，又看胡麻一眼：“小胡麻，你们几个小子不是蒙我？”

    “当然不是。”

    胡麻笑道：“过了年就得回去，柜上等着呢！”

    “哎哟哟，娘娘会的人可真不错……”

    二爷终于转怒为喜，看着他们几个，倒觉得比之前自己送过去的时候，更壮实了些，捶一下这个，捶一下那个，果然见到周大同和周梁、赵柱，身子骨很是结实，挨自己一拳，都没事似的。

    于是到了李娃子的时候，稍稍用力，李娃子便吱的一声被远远的揍飞了出去。

    “这小子怎么还比之前软糊了？”

    二爷有些目口呆，胡麻忙劝住了他，说着先过来看他，还没回庄子。

    “回，这就回，我也跟着回去。”

    喜不自胜的二爷，跟着坐到了马车上，抽着孝敬他的烟丝，都觉得如在梦里。

    很快的到了寨子前面，就见仍是那般模样，只是仿佛离自己更遥远了些，老族长正牵了他的那头犟驴，挖了两袋子山药回来。

    远远的看见了马车上坐着二爷，还坐着胡麻、周大同，以及寨子里的几个娃娃面孔，顿时也愣在了当场，眨了几下眼睛，嗷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坏啦……”

    “这才几天，小崽子们全被撵回来啦……”

    “亏了我那袋子青食哟……”

    “……”

    “？”

    不仅胡麻，连周大同几个，都有些无语了，寨子里未免对自己几个人，太不信任了吧？

    忙忙的赶了马车上去，跳了下来，二爷帮着跟老族长说了一阵子，才不哭了。

    “什么被撵回来了，我们回来过年的。”

    “不但没有被撵回来，爷爷你可不知道，俺麻子哥，现在还做了柜上的管事哩……”

    老族长信了他们不是被撵回来的，但听了这话仍是不信：

    “胡吹什么大气呢？”

    “隔壁狸子寨的，进娘娘会干了五六年了，也没混个管事做呀……”

    “……”

    “这还有不信的？”

    周大同就喊着：“麻子哥，把你那身管事的衣裳，拿出来给我爷爷看看……”

    而当他们在寨子门口七嘴八舌的说着，寨子里的人也早已惊动，远远的都围了上来看，尤其是周梁、赵柱等人家里的大人，忙忙的就往寨子外面跑。

    看着自家孩子真个就忽然到了自己跟前，而且身子骨还壮实了，心里只觉喜不自胜，倒是不在乎那车上拉的东西了。

    惟有李娃子家的，一窝蜂涌了过来，便见到李娃子瘦弱不堪，弱不禁风的样子，一下子就忍不住掉了眼泪，李娃子见了自家爹娘，也顿时哭了起来：“爹啊，娘啊，我差点死了……”

    他们这一哭，倒是连周围的邻居，还有族长，二爷，都有些担忧的看了过来。

    李娃子哭的委委曲曲，早先在庄子里没哭的，这一回全哭了出来。

    “我被人欺负，掉井里了，我还遇着了阴鬼……”

    他哭着：“是麻子哥大晚上的，就脱了衣服下井，从那阴祟身边，把我捞了出来。”

    “爹啊，娘啊，我炉子里的火不旺了……”

    “若不是麻子哥做了管事，安排我轻省的活，帮着我跟柜上说话，我怕是要被掌柜的撵回来哩……”

    “……”

    他哭的伤心不已，说起话来抽抽噎噎，也没有什么条理，但寨子里的人都还是渐渐的听明白了，闹哄哄的动静小了下来。

    一个个或明或暗看向了胡麻的眼神，有的欣慰，有的感慨，颇为复杂。

    “唉……”

    身后响起了一声叹惜，一双有力的大手，拍了拍胡麻的肩膀，道：“做的不错。”

    是二爷。

    看官老爷们吉祥，看官老爷们给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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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热闹乡里

    “还愣着做什么？”

    就在寨子里的人都乱哄哄在寨子门口挤作一团时，老族长一句话，便让众人一下子意识到了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去通知大同他娘，杀鸡，烫酒，蒸馒头……”

    “娃子们回来咧，咱要摆席嘞，都去吃，都去吃！”

    “……”

    寨子里人哄一声笑，拥着胡麻等人与那辆马车进了寨子，早有人通知了周大同的娘还有他那个老实巴交的爹，这时已经大开了院门，邻居家借来了桌凳，搭起棚子，便要摆下席面来。

    按理说，因为这是自家娃娃回来过年，不能算整个寨子的大事，没办法以寨子名义办席。

    但老族长心里高兴，又不能让娃娃们刚回来，便各自回家吃饭，于是加一桌再加一桌，真个办成了流水席。

    而连招呼都不用打，那些周梁赵柱李娃子的家里人，便主动的带了菜肉米面过来帮手，邻里的女子也都主动过来帮忙，蒸馒头，炸丸子，一坛一坛的酒搬了上来。

    寨子里有头脸辈份的，都不用请，便主动过来了，坐在桌边抽着烟袋说笑：

    “早知道大同跟那个小胡麻是好样的。”

    “咱寨子里这么多年，小小年纪就知道偷看寡妇洗澡的，就他俩！”

    “梁子跟柱子也不错，踏踏实实，瞧这一来，这两家人在寨子里可有脸面了。”

    “你瞧李娃子，一脸好福相，大难不死，以后还情着享福哩……”

    “……”

    不仅寨子里热闹，就连那位送了胡麻他们回寨子的车把式都被请上了桌，这也是个实在人，面红耳赤，连连说咱就是个赶车的，收了小东家的银子送人回乡，上了席不合适。

    但寨子里人高兴，硬是送到了桌上，外来都是客，送娃娃回来就是大功。

    办喜事的人，都大方，叫花子过来，都能混碗肉吃。

    而这种寨子里的席面，以前胡麻和周大同他们这些小孩可上不了桌，就周大同能跟着混几块肉吃，也是沾了族长的光。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几个小的，连同李娃子，都被送到了桌上，由族长、二爷，并村里的几位长辈陪着，甚至他们面前，酒碗也一下子就摆上了。

    待到开始上菜，更能见着寨子里的重视。

    虽然寨子里穷，但摆席面，鸡、鱼、肉是少不了的，缺了不能算个席。

    但平时，寨子里条件有限，哪真舍得这么吃，这几样大菜，往往都是木鸡木鱼，上面浇点汁，就算是个意头。

    可今天老族长发了话，那是真的杀了鸡，上了鱼，而且盘子里一块四四方方的肉，摆在了正中间，虽然个头不大，却是正经的白太岁，硬菜呢！

    论起来，这隆重比上次寨子里接待娘娘会的管事都不差了。

    嗯，缺的只是李家寡妇，现在人李家寡妇，正在周大同他家的厨房里，帮忙煎鱼呢……

    不多时菜上了三道，老族长便带头领酒，开始吃席面。

    村里人挤挤攘攘坐了五六桌，便是坐不上桌的，也远远的看着热闹。

    老族长可是说不出来的高兴，连连领着人喝酒，待到上了酒劲，便一一的拿出了胡麻等人带回了寨子里来的东西，见着什么夸什么。

    那城里带回来的猪肉，看着就肥，那米，多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吃的。

    那布……

    ……谁也别动，我家大同带回来孝顺我的，我要留着做寿衣。

    便是寨子里人一开始见胡麻他们去了没多久，便急着回来，还说有人做了管事，不太相信的，看见这些好东西，也不由得信了。

    早些年往外走，到城里去讨生活的，也有过，但能养活自己，过年拿点粮食回来养着老娘媳妇就算不错了。

    谁能想到这几个娃娃过次年，能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再多吹嘘的话，都不如这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更有说服力，一样一样，哪个不是寨子里的人稀帘到不行的？

    倒是看到了胡麻带回来的东西时，见又是布又是糖，还有上好的烟丝和酒，都是又眼馋又是有些不解，胡家现在寨子里可是没有人了啊，带这么多东西给谁？

    而胡麻见了，便只笑着道：“我带回来的东西，自然是孝顺二爷的，二爷把我们这些人教出来，那可是很不容易，难道不该孝敬？”

    这句话一说，不仅二爷感动的都差点红了眼眶，连族长都郑重起来，端了酒碗过来：

    “老二，你年年教咱寨子里的小孩拜太岁，还教出来几个出息的。”

    “你是咱寨子里的大功臣啊，这酒我得敬伱……”

    “……”

    二爷这等糙汉子，又是感动，又是被族长说的有些手足无措，都有些慌不择言了：

    “都是自家娃娃，这不应该的？跟我客气你大爷呢？”

    “……”

    族长听着都黑了脸：“我大爷，不是你大爷？”

    寨子里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平时谁敢笑话二爷跟族长啊，可今天，百无禁忌。

    由了老族长带头，给二爷敬酒的人很多，便是胡麻这几个刚回来的，也被迫喝了几碗。

    二爷更是喝的黑黑的面堂透出了红光，感慨的看着胡麻带回来孝敬自己的东西，叹道：“早知道你小子有心，有出息了肯定孝顺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出息，今年就让我见着了。”

    胡麻笑道：“只是刚开始，回头年年的孝敬，哪能少了你的？”

    “别光顾着回来显摆。”

    二爷倒是拿起了长辈的架子，训了胡麻一句，道：“在外面讨生活哪有个容易的？”

    “紧着你们那边的事，在外头别缺了花用。”

    “……”

    但训完了，也轻轻叹了一声，道：“不过啊，你今年回来倒是正好。”

    “你家婆婆，今年刚入了老火塘子，头一年就没个晚辈烧纸，怎么说都是件不好看的事。”

    “若是你这次不回来，想着你是在外面学本事，倒也情有可缘，你家婆婆料想不会怪罪，但在咱寨子里的人看起来，多少都觉得差了点意思，但你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呀……”

    “……”

    胡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

    其实二爷不知道婆婆的真正情况，只当婆婆真的没了，他是很看重这香火的。

    胡麻若不回来，他不会提，但心里会觉得缺憾。

    至于寨子里的人，那就更不知道会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了，头一年去世的老人没个晚辈烧纸，那会惹人笑话的。

    一席酒喝到了晚上，夜色全黑下来才算完，寨子里的人各自散去，胡麻回了自家小屋。

    这才走了几个月，小屋里倒是显得有些孤清，也落了些灰尘，胡麻打扫干净了，当夜便在小屋里面睡下。

    借了酒意朦胧，倒依稀觉得，仿佛婆婆仍在外间，念咒守着自己一样。

    算算自己来这个世界时间已经不短了，也经历了这么多事，却仍如恍然一梦似的。

    但无论如何，自己走的路子，已开了头，却是要好好走下去了。

    第二天起来，寨子里仍是非常热闹。

    仿佛是这群从城里回来的娃娃，给寨子里注入一汪活水。

    当然了，胡麻等人其实并不是从寨子回来，他们呆的庄子，充其量也只能算个镇子，可寨子里的人可不管这些，红灯娘娘会，就是城里的，从娘娘会回来，也都算是城里人了。

    如今已是年关，农活闲了下来，寨子里的人一年到头，本就只为了这几天的清闲。

    吃酒的，打牌的，到处都是。

    只是崔家老三没了，约牌九的局却是少了一些。

    不过因着这些伙计们回来，串门子聊天的人却都多了很多，周大同、周梁、赵柱、李娃子几个人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碎了。

    家里有娃娃的，都过来打听，城里怎么样，本事怎么学的，想着回头让自己家娃娃也要下下功夫，以后能跟这几个出息的人一样，去娘娘会做工。

    倒是胡麻没这待遇，因为他这几天一直被人请来请去。

    初一时乍听的胡麻居然混上了管事，寨子里的人都难以置信，但等到周大同和周梁、赵柱把在庄子里的事情一说，他们也终于信了，原来那胡家小子何止有出息，本事居然这么大。

    想到自家孩子以后多靠他照顾，没准寨子都要靠他照顾，人人挤着来请他吃酒。

    这倒是寨子里罕见的，以往近了年关，热闹的都是寨子里几个大户。

    但今年瞧着，最热闹的竟是胡家。

    可胡麻虽然了解寨子里人的想法，却也着实不太适应天天这么着。

    只能怪自己前世没升到保安队长就来了，还没学会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应酬。

    好在有二爷，见来请的人家太多，便训道：“你们可别瞎客气了，小胡麻就算混成了红灯娘娘会的管事，也还是个孩子呢，毛都还没长全，你们天天请他吃个什么酒呢？”

    “再请，是不是要请到寡妇炕上了？”

    “……”

    听得二爷这么一说，寨子里的人才收敛了一些。

    如今二爷的身份可不一般，胡麻是混成了红灯娘娘会的管事。

    二爷，那是教出了红灯娘娘会管事的人。

    也因着得了这点子空，胡麻才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下屋子，跟二爷学起了祭老火塘子的事。

    这是他回寨子，最重视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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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祭火塘子

    来了这个世界愈久，胡麻内心里便对这个世界愈发尊重。

    不是尊重某个人，而是深知，能在这个邪诡的世界活着，人类这个群体本身便值得尊重。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这个寨子对老火塘子的祭礼多看重。

    前世时，胡麻也知道有这些，但那时的他，并不是很相信这些东西，有时候看到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如此不厌其烦的准备，总是如此的重视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也会觉得难以理解。

    甚至认为他们是在浪费精力与金钱在这些虚无缈缥的事情上，但如今，却渐渐的理解了。

    对于未知的事物，表现自己的尊重，本身就是一种人生态度。

    而在这个世界，这些规矩与仪式，便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而严谨的色彩。

    尤其是，婆婆这么大本事，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老火塘子？

    她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受到老火塘子的保护，让自己拥有一把护身的塘灰？

    不见得。

    到外面长了见识，还学了守岁人的本事，胡麻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求生方法还是很多的，便如庄子周围的镇子与村子，他们并没有老火塘子，但靠了拜红灯娘娘，一样可以避趋邪祟。

    老火塘子，似乎在这个世界，都属于一种古老而传统的辟邪祭祖的方式……

    越学了本事，胡麻越是发现婆婆的深不可测。

    而对她做下的每一种决定，也都保持着深深的敬畏，所以祭火塘的事，胡麻也非常认真的对待。

    还好有二爷教着，帮着准备。

    祭火塘是寨子里的大事，每家每户，都要好好的准备，二爷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不过二爷是周家人，他们周家领着祭火塘的是族长，所以二爷倒也得了个空子，一一教导着胡麻该准备什么东西，什么时辰往老火塘子去，到时候穿什么衣，又该说些什么话之类。

    胡麻一一记下了，并将二爷提到的每件事物，都往好了准备。

    不几日，已到了年关，寨子里吃酒打牌的一下子绝迹了，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凝重严肃的神态。

    而刚过了晌午，寨子里的人便都带了包袱，提了自家的娃娃，搀着自家老人，默默无声的往寨子中间的老火塘子走来，远远看去，人头攒动，有种神秘而沉默的气息。

    老族长就站在老火塘子旁边，压低了声音命寨子里的人按往年规矩跪下，不要打架。

    为了离先人近些，打架争地方的事情可没少过。

    “小胡麻，往前面来。”

    眼瞅着塘边已跪满了人，老族长看到胡麻背了包袱过来，却是低声喊了一句。

    于是胡麻挤过了人群，前面跪着的一位老者，便示意家里人往后退退，给胡麻留了地方。

    胡麻感激的向对方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让了地方的，是崔家人。

    崔家本是寨子里的四姓之一，而且能算是第二大家子了，不过崔老太太家因为害人，被除了门，连带着整个崔姓人家都抬不起头来。

    这一次红灯会里的娃娃回来，流水席摆的那么热闹，崔家硬是没有一个人好意思过来。

    事后各大家都打听怎么送自家娃娃进去，他们也没法问。

    但到了这次祭祖，照例人家要跪前面，区别只在于以前这个位置，属于崔家奶奶和她那四个强壮蛮横的儿子的，今年却是由崔家人家的另外一位长辈顶替就是了。

    可这是按往年规矩，今年又有不同，一是塘子里进了一位胡白氏婆婆，二来是胡家出了一位年轻小管事。

    位置不好改，一改就要打架。

    但特殊情况下也要改一改，让胡麻到前面，不只是敬他胡麻，主要是敬婆婆与胡家。

    当然，胡麻那个管事的身份，起了很大作用。

    崔家当然也可以不让，趁机闹起来都不为过，可这位崔家长辈，却是直接让了。

    甚至老族长让胡麻过来，也是有意为之。

    借这个机会，与崔姓人家缓和关系，解了恩仇便是了。

    别看崔姓人家只是往后挪了一个身位，但这种事，在寨子里的人看来，已经是大事了。

    胡麻以后再威风，都不好再找人家崔家的麻烦了。

    而崔家，也终于能借了这次机会，与崔家奶奶一房剖清关系，不受他们连累。

    ……

    ……

    “请先人开眼啦……”

    正前方，最靠近老火塘子的地方，老族长一声悠长叫喊，周围已经跪了满山坡的寨子里人家，以家主为主，便都解下了身前的包袱，放在了地上，里面拿出了香、碗，纸线等等。

    纷纷将手里的三柱香点着，然后向了老火塘子的方向，高高的举起，香气，弥漫了山坡。

    老族长等候了些许，见各家都点了起来，才一边高举了自己手里的香，一边喊道：

    “一拜先人护平安，阴秽妖鬼不沾身。”

    “二拜先人护房田，高栏大寨阻邪祟。”

    “三拜先人引福气，五谷丰登瓮满钱。”

    “四拜先人早登仙哟，儿孙无难了祖宗也心安……”

    “……”

    老族长每喊一句，便手持三柱香，向了老火塘子一拜。

    而在他身后，这满山坡的人，也都跟着老族长拜了下去，一时烟气袅袅，漫山遍野，阴风不起，畜鸣不闻，便是人群里的小孩，也似被这厚重肃穆气氛感染，没有半点哭闹。

    神三鬼四，哪怕是拜老火塘子里的祖宗，也是拜四下。

    胡麻跟了周围几位长辈和前面老族长，一一的跟随，心里也默默的想着。

    “老族长这拜的念的，是自己因了心诚想的，还是传下来的？”

    “这古老的规矩里，所言皆是直白浅显，但又似乎寄托了某种心思祝祷似的……”

    “……”

    拜完了老火塘子，便是上祭品。

    随着老族长一声令下，人群便里便都纷纷拿了自己最先准备好的鱼、肉、米、粮，纷纷向着老火塘子走来，将自己准备的供品放下，才又回了人群。

    一时间，这老火塘子周围，满是碗碗盘盘，里面都是些满满当当的食物，且都是各家各人，平时舍不得吃，攒下来的。

    “好请祖宗们放心，今年咱大羊寨子无灾无难，儿孙平安呐……”

    而摆完了祭品，老族长才又挺起了腰板，向着老火塘子诉说着，周围香气飘袅，只能听到他一人的动静，似乎是说着一些寨子里的大事，居然连胡麻等人出息了的事情也说了。

    “烧纸喽……”

    而老族长直到说完，才又磕了一个头，向着身后，高声喊了一声。

    一时间，沉默肃穆的人群，便又忙乱起来，刚刚献上了供品的人家，便又都赶了上来，纷纷向回拿自己准备的祭品。

    祭品先人们只是享用，却并不会真的吃了，各家还要拿回来。

    只是大羊寨子里的规矩，自有其特色，这再拿回来，便不分彼此，见着了什么，拿什么。

    但寨子里的人也不介意，你拿我的，我拿你的，都是先人们赏的。

    自家准备的猪头被别人拿去，自己只拿回了别人家的三个馒头，也不会介怀。

    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同时，有人拿了祭品，也有各家的家长开始烧纸，这一时间，倒是纸屑乱飞，火光蔓蔓，有人被熏红了眼睛。

    族长早就安排好了人，守在四周，防止这飞溅的火星引着了柴垛，可那些人又似乎白在那里站着了，因为今年烧的纸，倒显得格外灵验。

    一阵阵风风，打着旋儿把飘飞的火星都卷了回来。

    就像是老火塘子里的祖宗们小心眼，自家儿孙烧来的，不舍得被别人抢了似的。

    “好了，该请先人们回家过年啦！”

    烧完了纸后，气氛已经轻松了一些，老族长也转过身来，向寨子里的乡亲们笑着。

    乡亲们都仍是不多言，只是小心拿起了身前烧的香，嘴里念念有辞，叫着“爹爹，阿娘”、“爷爷、奶奶”、“大哥、小弟”之类的话，请他们跟好了香火，跟着自己回家去过年。

    一边念着，一边自老火塘子旁边四散，远远的只看到老火塘子旁边，点点香火飞向了各家。

    这一日，村里各户人家，桌上都摆了好吃食，都擦干净了八仙桌与太师椅。

    但是，没有人会去坐到太师师上，桌子旁边都是空着的。

    酒菜上了桌，但活人是不上桌的。

    胡麻也同样依着规矩，手里持着还没烧完的三柱香，请了婆婆回来过年，因为他知道婆婆情况不一样，所以心里并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能请了婆婆来。

    但这规矩却错不得一分，一样在自己家的小屋里，摆了酒菜，太师椅，并将这三柱香，插进了桌子上的香碗里面。

    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人人守在自己家，便是二爷，也不可能今天过来自己家的，这里只有自己，和小红棠。

    看着空空荡荡的太师椅，与笔直燃烧的香，他不知道婆婆回来了没有。

    可也就在他端了一份饺子，准备下到锅里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骑在了门槛上，仿佛等着什么的小红棠，一下子看向了门外。

    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清脆的向胡麻喊道：

    “婆婆回来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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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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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瑟瑟的干娘

    婆婆真的回来了？

    胡麻向着桌子旁边看了过去，并没有看到，在他眼中，只有一团空气，与门外的夜外融在了一起。

    但他看到了小红棠的脸上，那份开心与亲近不是假的。

    若真是婆婆回来，那自己自然看得见，若是婆婆以另外一种形式回来，照理说她也会让自己看见的，这确实让胡麻觉得有些疑惑，但他却忍不住了不问，二爷告诉过自己，这时候，不能问类似的问题，否则便是不尊重。

    自己看不见，不代表婆婆没有回来，寨子其他人都是看不见先人的，也一样心怀虔诚。

    于是，胡麻也堆起了笑容，先去桌边，给婆婆倒了酒，然后自己下了饺子。

    前三个，先盛给了婆婆，放在了桌边，然后给小红棠盛了一小碗，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一家人，窝在这油灯昏暗的小屋子里，又吃了一顿团圆饭。

    恍惚间，他也真觉得自己看到了太师椅上，眼神慈爱看着自己和小红棠的婆婆，心间感觉非常的安稳。

    这一晚，万家灯火，夜里都不熄灯，每个人家，都有自家先人住下了。

    人鬼同居一户，但寨子里的人，这一晚却都睡的非常的安稳。

    人人怕鬼，但又有谁会害怕生养自己的人？

    ……

    “婆婆，别挂着我，我学到了守岁人的本事，还没学全，但也快治好自己了。”

    接了婆婆回家来过了一个年，第二天胡麻便又将婆婆送回了老火塘子。

    仍与接婆婆回来时一样，烧了三柱香引路，与寨子里络绎不绝的送魂人一起，来到了老火塘子，大家便都将手里的香插在了塘子里，然后各自取出了荷包，将里面的塘灰倒进去，换了一把新的。

    因为这是要准备回门的回门，各寨子之间串着走亲戚了。

    在老阴山林子里往来，塘灰必不可少。

    只不过，寨子里面的人家，相邻之间亲戚过往不少，胡家却是没有。

    祭过了老火塘子，胡麻也就考虑着什么时候回去了。

    这入红灯会的第一年，虽然得着了回来过年的机会，但毕竟情况特殊，还要赶回去做事。

    尤其是，白葡萄酒小姐的血食丸已经做好了，自己也赶着回去分赃……

    ……不，分机缘。

    “小胡麻，你先别忙，我跟你二爷有事找你。”

    不过，也就在胡麻都已经开始了收拾东西时，族长与二爷倒是又来了。

    老族长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太师椅上一坐，塞上了旱烟巴嗒巴嗒的抽着，道：“今年有伱们几个小子出来，咱寨子着实风光了一把，这几天寨子里的人四下里串门子走亲戚，把你们的事一说，可把相邻的几个寨子都羡慕坏了。”

    “都说咱火塘子里正往外冒青烟哩……”

    “一下子五个人进了红灯娘娘会，还干住了，其中一个还混成了小管事呢！”

    “这十里八乡也是头一个啊，先前那啥寨子，成了管事的小舅子，都到处显摆吹牛呢！”

    “这事是咱寨子里的好事，咱也不能不接着这份情面。”

    “……”

    老族长先是美滋滋的回味了一阵子，然后才磕了磕烟袋锅子，向胡麻正色道：“所以我跟你二爷也商量着，今年咱光祭了老火塘子还不够，想趁你们走之前，也给咱寨子周围的这片山林子，烧烧香，上上供，念念好。”

    “毕竟你们几个能出息，可不光是老祖宗们保佑，咱老阴山也护着你们呢……”

    “……”

    “祭山？”

    胡麻倒是吓了一跳，这老族长是真敢啊……

    前世记忆里，敢祭山的，那可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皇帝都不一定抗得住。

    尤其是这个世界里的山，那更是邪乎的厉害。

    咱现在就算在寨子里的人眼里混出息了，那说白了也只是红灯娘娘会的一个小管事，哪有资格祭山？

    便是红灯娘娘亲自来了，怕是也没有这个资格吧……

    “不是大祭。”

    老族长看出了胡麻的惊讶，便道：“就是到寨子外面，向这山林子念叨一下，求个心安。”

    “这事你可不要推托，我跟你二爷，还是村子里的几位长辈都商量过了。”

    “现在这周围的几个寨子村子，左右乡邻，哪个不知道咱大羊寨子最风光，不趁这时候烧烧香，等到啥时候？”

    “尤其是，祭了这林子，那咱大羊寨子，可就是周围最出挑了。”

    “便是割血食，人也先从咱这挑……”

    “……”

    “原来不只有脸面问题，还有实际的利益呢，就说他不会拍脑袋行事……”

    胡麻倒是听明白了老族长的意思，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转头看向了二爷。

    如今婆婆不在寨子里，二爷便是自己的长辈，而且他也是有见识的，遇着难题听他的肯定没错。

    “这倒也不是胡祭。”

    二爷见胡麻眼神看了过来，便也放下了烟袋，道：“咱们寨子里吧，向来有祭山的传统。”

    “往年遇着了丰年，多割了血食，寨子里娃娃多了，那都是要祭的。”

    “不过近些年寨子里虽然还算是太平，但也饥一顿饱一顿的没啥要紧事，倒是渐渐的淡了。”

    “况且，说是祭山，其实就是小打小闹而已。”

    “你林子里不是还有个干娘呢？咱们就供它，干儿子供干娘，不是天经地义？”

    “再者，你家婆婆在时，心善帮人，在老林子里熟人多，连带着咱寨子里的采药人进了林子，都受照顾。”

    “你走时也跟它们磕过头，如今回来了，上点贡品，烧柱香也是应该的。”

    “……”

    听了二爷的话，胡麻倒是略略放心。

    二爷虽然是个粗人，却是个懂规矩的，他觉得有道理的事，便可以做。

    况且，胡麻还从二爷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一点意思。

    早先自己给干娘上供时，林子里来了一些神秘的事物，于是二爷就立刻把供品转向了他们，还让自己磕了头。

    这事寨子里不知道，二爷想来是记下了。

    这所谓的祭山，原就不是祭山，只是将这些精怪，当老火塘子里的先人一样敬着。

    早先是人家念了婆婆的旧情，照拂一下自己，但只要今年自己主动上了祭品，这就是接上了旧情，走动起来了。

    “我听二爷的。”

    想明白了这一节，胡麻便点下了头，但还是又忍不住说着，想要低调些。

    总感觉这种事情大了，自己会担不住。

    “放心，你二爷我有分寸的。”

    二爷明白胡麻的意思，便与老族长两人离开去准备。

    这事他们倒也没做假，虽然祭林子，是比祭老火塘子更大的事，但规模倒是比祭老火塘子小的多。

    先是不让妇女娃娃参与，也没有把寨子里的青年壮汉全叫上，只是几个长辈领着，再加上胡麻，以及其他几个进了红灯娘娘会的伙计，就连李娃子，都特意让他留下了。

    挑了初三这天，一行人带了供品，香烛，换了新衣，出了寨子。

    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胡麻的干娘，如今正是寒冬时节，柳树上光秃秃的。

    干娘正在林子里稀疏的日头下舒展着身子，冷不丁见来了这么多人，抖的冰棱子都掉了。

    “柳儿娘哎，你干儿子风光了，趁了过年回来看你……”

    二爷跟干娘最熟，热络的迎了上去，嘴里絮叨着，往干娘身上贴着红纸。

    干娘似乎一点也不想这个干儿子，但大过年的也不能撵人是不是？

    而二爷则是给干娘身上贴了红纸，又让周围的人把荒草，枯枝都给清了，留出了干干净净的一块，一样一样的供品都放了下来。

    干娘看着那一碗碗的鸡、鱼、馒头、丸子，甚至还有一颗猪头，上好的供香，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好好一株柳树，竟显得有些怯生的气质。

    “大羊寨子胡白氏走鬼婆之孙胡麻，早逢大难，险死还生，亏得了胡家福缘深厚，林间长辈念旧，庇佑于他，如今身体康健，得脱大难，今日来谢恩还愿，请长辈们笑纳……”

    “……”

    摆完了祭品，二爷便将一张写了胡麻名字的红纸，一边说着，一边烧了。

    不一时，竟觉得周围，似乎忽然幽暗了许多。

    林子深处，诸多窸窣之声，络绎不绝，身影晃动，枯枝摇摆，便仿佛换了一个世界。

    直接以眼睛看去，只觉得阴风阵阵，什么也看不见，但若以眼睛余光去看，便觉得那林子后面，仿佛站满了人。

    各有着不同的目光，有的欣慰，有的嘻笑，纷纷向胡麻投了过来。

    而在这众多目光之前，柳儿娘简直瑟瑟发抖了。

    “该死的，你们哪来的脸说是来祭我？”

    “……”

    “果然来了……”

    同一时间，在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之后，胡麻心里也微微一凛。

    是那些人。

    那些曾经出来送婆婆的人，也是自己离开寨子时，过来看他，受了他一礼的人。

    他现在看不真切这些“人”，但是他可以察觉到那熟悉的目光。

    尤其是，在他微一抬头时，眼角的余光，也确实再次看到了那林子深处的某个事物。

    那截树桩。

    老族长和二爷商量的这个祭山之事，自己都觉得有些心里没底。

    但他们，却好像……等很久了？

    深呼了一口气，便要一礼揖下，却忽听得远处一阵吵吵闹闹，隐约有喝骂声传来：

    “你们大羊寨子多大能耐，便要跑到外面来祭林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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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绝户村

    “谁？”

    冷不丁的一声喝问，瞬间驱散了场间的神秘与幽隐氛围。

    场间大羊寨子里的人忙忙的转过了身，就看到了一群衣衫简陋，手里提了棍棒锄头的老少爷们，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带了羊皮帽子，手里拎了一把朴刀的老人。

    他黝黑的脸气的通红，大骂道：“不说一声，不言一句，便跑来这里祭林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大羊寨子，想抢了这周围所有村寨的福气吗？”

    “还是想招来什么坏东西，把咱们在这老林子里讨生活的人都害了？”

    “……”

    见他们来者不善，大羊寨子里跟过来的寨民，也纷纷跳了起来，随手抄起家伙。

    就连上了年纪的老族长，也是一把就抽出了刚刚挑着供品过来的扁担，扯着脖子向了对方大叫：

    “老羊皮，你是个什么意思？”

    “咱又没去你们寨子门口去烧香，伱带人过来，是想打架了？”

    “……”

    “打架又怎么样？”

    那老羊皮一伸手，身边的人便都举起了家伙，大叫道：“是你们大羊寨子先不讲规矩。”

    “你们不给咱留活路，咱就给你拼了！”

    “……”

    “坏了……”

    眼见得双方剑拔弩张，竟是一言不合，就要打架。

    胡麻却是心里一阵担心。

    这村寨之间，讲规矩讲礼数的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也有，甚至不乏为了某些荒唐理由就动了刀枪的。

    盖因单个人遇到，还有可能会先怂一个，讲讲情面，但牵扯到了寨子的事，就说不清了。

    一句话说不好，就先打一架。

    而且这种寨子之间的打架，可是会下死手的。

    早先村寨之间，为了水源，为了地，为了太岁老爷的归属打架的，还算有个正当理由。

    但也不乏因为怀疑你们村子里小孩偷了我们寨的牛这种没头脑的事情，说不清楚，就直接打了起来。

    一场混战打下来，各村都死了好几个，才发现牛是跑山凹里吃草去了。

    于是被误会偷牛的气不过，再去找，但对方寨子骑虎难下，也不能认，于是又打。

    又死好几个人。

    一场误会而起，竟是直接结了世仇。

    寨子之间，讲人情。

    道理也讲，但说真的，不多，帮理不帮亲的事，得到了一定高度才能做，在寨子里只会落埋怨。

    胡麻情况都还没搞明白，可不想就先为这事死上几个人。

    正着急间，看向了二爷，却见二爷早已迎了上去，守在了两边人中间。

    二爷身高腿长，炉火又旺，往两边人中间一站，很有压迫感。

    但他没有咄咄逼人，向着那戴了羊皮帽子的老人道：“莫慌，莫慌，老羊皮老哥，你这是怎么的，啥话不能先好好的说道说道？”

    “这还好好说哩，晚一会过来，你们都祭完了……”

    那老羊皮愤愤道：“本来你们大羊寨子就占了福份，还出来祭林子，若是林子里的福气都被你们大羊寨子抢光了，那让我们喝西北风去？若不是有人提前过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们这溜贼！”

    “谁那么嘴快，跑去你那里搬弄是非？”

    二爷听着，也皱起了眉头，道：“这不是纯纯的胡扯吗？”

    “你瞧瞧这是谁？”

    “……”

    说着，向胡麻招了招手，胡麻便也走了上来，站在了二爷身边。

    二爷向老羊皮道：“这是胡麻，走鬼婆婆的孙子，早先在林子里走丢了，你们蟒村还帮着找来着。”

    “现在人已经好了，也出息了，才进红灯娘娘会多长时间，就学到了本事，还被贵人瞧上，提拔他做了个管事呢！”

    “但他混的再好，回了寨子，也不能忘了老本呀……”

    “早先他为了点炉子，认了个干娘，今个就是来带他祭干娘的。”

    “难道这还不行了？”

    “……”

    那老羊皮倒是一下子被二爷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大羊寨子的老族长多贼啊，他不是不知道出来祭林子，容易出事。

    不管你们大羊寨子有没有祭林子的资格，但只要你们挑了这个头，其他的村寨，就会有人不高兴。

    但他料着了这一点，也提前想好了说辞，就是为了堵别人的嘴。

    老羊皮大爷若顺着这个说，根本说不过人，但他也认死理，不理这茬。

    只是向着胡麻道：“小子，还认得你老羊皮爷爷不？”

    “婆婆走的时候，咱也是过去磕过头的，我见过你，你家婆婆是好人，俺们蟒村也认她，但一码归一码，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咱们还能不知道？”

    “你们想祭林子，出风头，那可以的。”

    “但你们不能先跑来祭柳树，要祭，你们把绝户村子祭了去！”

    “……”

    “绝户村？”

    冷不丁从他口中，说出了这个名字，周围一下子变得阴风阵阵。

    仿佛光线都暗了许多，周围的风声里带了股子寒意，场间众人，心里皆有些发毛。

    就连二爷，口吻也忽地变了，低声道：“老羊皮老哥，你这就过分了吧？”

    “他才多大，你就让他去绝户村？”

    “……”

    老羊皮不看胡麻，只是看着二爷，道：“你们都来祭林子了，那绝户村怎么就不能去？”

    “他是婆婆的孙子，去绝户村，不是应该的？”

    “……”

    二爷一下子踟蹰不语，就连身后的老族长，也面露难色，气势没那么足了。

    胡麻见着他们的反应，又听着这个古怪的名字，心里也微沉好奇，抬头向二爷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若不是因为这时双方吵的正僵，便直接问出来了。

    二爷同样也明白胡麻的好奇，又见这老羊皮大爷不肯退让，况且现在他们是得了信急急过来，属于先头军。

    说不定呆会还有人随后就到，人多起来，吵吵嚷嚷，一个处理不好，便真是村寨之间的混战了。

    微一迟疑，便向老羊皮道：“老哥，你先别急，我有些话儿要交待。

    见老羊皮点了头，才将胡麻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你之前病了，脑子糊涂，不记得以前的事，这人提的绝户村啊，是你家婆婆之前处理过的一件大事，可是非常邪门的。”

    “说是绝户，其实是个死村。”

    “这村子本来叫石匣村，就在蟒村旁边，那几年饥荒，各村各寨都没粮食，偏生石匣村的人，发现了一种太岁，瞧着像是白太岁的模样，便割回来自家吃。”

    “结果那不是白太岁，是个邪乎东西，满村子里的人，都被这玩意儿给害死了，死后不甘，满是阴鬼，扰得周围村寨不得安宁。”

    “是你家婆婆过去，帮着镇了阴祟，封了村子。”

    “但是你家婆婆当时也说了，这村子里的都是可怜人，不能打散了他们，于是只是封了村子，不让他们出来作祟，想着过些年，消消怨气，然后再想办法送他们离开吧……”

    “但没想到呢，说的时间还没到，你家婆婆就……”

    “唉……”

    “……”

    说到这里，他也叹了一声，道：“蟒村离那个绝户村最近，一直害怕它们再出来闹事，老羊皮老哥本事不够，想不到解决的方法，这可一直是他们那个村子的心病来着……”

    “是婆婆留下来的事？”

    胡麻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老羊皮带人过来闹事的原因。

    早先掌柜的说，走鬼人是最沾因果的，这话竟是一点也不假。

    婆婆本来跟那个村子没有半点关系，但就是因为出手帮忙了，这因果就沾上了。

    沉吟了一下，向二爷道：“我是婆婆的孙子，若是没学到本事就罢了，但如今学了本事，还出风头了，他们也害怕我不认这个账，所以才来闹，但没关系，婆婆留下来的手尾，那自然该是我帮着解决。”

    “二爷，我想着，不行咱们就跟了他，先去那个村子看看吧？”

    “……”

    二爷听着，顿时有些担心，道：“你才学了几天本事，能解决得了这个？”

    “只是看看。”

    胡麻道：“按理说婆婆留下来的事，确实该由我来解决，但我是肯定不会向他们做保证的。”

    二爷反应了一下，看胡麻的眼神倒有些欣慰了，夸奖道：

    “你小子，不愧是个贼种，脑子灵光的很！”

    “……”

    愿意过去看看，只是表着不推卸这个责任，有担当。

    但保证了，那就是债了。

    胡麻可不会随便欠人的债，不过这里面的关系，二爷都需要反应一下才能明白。

    “老羊皮爷爷，那绝户村子的事，是老阴山乡邻们所有人的事。”

    跟了二爷回来，胡麻向那老羊皮道：“我家婆婆心善，帮着封了那一村子阴祟，现在婆婆没了，我也想着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我本事比婆婆差得远，可不敢打包票！”

    “好孩子，能想着过去看看，就行了……”

    这老羊皮听胡麻这么说，顿时像是换了一个人，感激的陪着笑脸。

    过去看了，就代表着婆婆的这个孩子认账。

    只要是个认旧账的人，那就不怕他在这林子里面出这个风头。

    其实上次去吊唁，他们便担心着这事，毕竟能解决那绝户村的只有婆婆一个，她没了可怎么办？

    但见胡麻小小一个人，话也不好说出来，如今见他出息了，才又生出了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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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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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四方镇门石（加更求票）

    说去就去，这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拔人，如今倒是立刻合在了一处，深一脚浅一脚的向了那绝户村的方向走去。

    彼此之间也有相熟的，便凑到了一块，亲切的打着招呼：“老表，你也过来了，我还想着下午就去你们寨子，给你拜年哩……”

    “我就是在去伱家看姑奶奶的路上被叫过来的呀，你看我带的红糖还在身上。”

    “……”

    胡麻走在前面，听了一些身后的对话，都觉得新鲜又荒唐。

    这也得亏二爷站出来，没让两边人打起来，不然这表兄弟，指不定谁家发丧。

    一路行去，果然见到了各有人带了家伙来支援的，但见到已经说和了，便也都收起了家伙，分别打着招呼，人数越多，气势也越壮，大步向前走去，林子里不知惊飞了多少东西。

    但一行人说说笑笑，早先气氛很好，却随着越来越近，都沉默了下来。

    没多久，在下了一个山坡后，忽地一阵阴风吹来，顿时所有人都透体生凉，沉默不言。

    老羊皮大爷都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低声道：“到了。”

    不必他提醒，胡麻已经抬眼看去，就见前面荒草萋萋，林深石险，远远的可以看到几顶枯黄的屋舍。

    那里想必是有个村子的，只是太久没人过去，附近的农田与路径都早已荒废，一条被先人踩踏出来的小径，都几乎看不见了，周围一点虫鸣也没有，静的让人发慌。

    他不敢进村，先慢慢的左右看了看，倒是看见了村子周围立的几块石碑。

    皆是四四方方的青色石头，上面刻了满满的名字。

    二爷走了过来，低声向胡麻说道：“这些石碑，都是当初你家婆婆，找到了周围的石匠过来刻的，绝户村四周，各立了一块，上面刻了这村子里死人的名字。”

    “你家婆婆当初就说来着，只要碑上有名字的，里面的东西就不会随便跑出来害人。”

    胡麻默默听二爷给自己讲了这些事，一一记在了心里。

    婆婆用的法子，很巧妙，只不过，当初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绝了，是靠了外村的人来回忆这村子里都有什么人，姓甚名谁，再刻上去。

    但外村人记性再好，总有遗露的，所以这村子里，也时不时会有孤魂野鬼跑出来作祟。

    蟒村因为离得绝户村最近，所以深受其害，不过，倒也因此出了个能人。

    这位过来闹事的老羊皮大爷，原本只是个村子里的羊倌，但就因为蟒村时不时便闹孤魂邪祟，而婆婆这样的走鬼人，毕竟不是自己村子里的人，赶来不及时，于是便也琢磨着自己处理。

    一来二去，处理的多了，倒是攒出了越来越多的本事，成了村里的神汉了。

    这时，两边村寨的人，没有敢靠近的，只是远远的看着胡麻。

    哪怕只是在这村子外面站着，都觉得心里毛梭梭的，总感觉有异样目光向村子外看来。

    “婆婆用的法子，太巧妙了。”

    “这四块石碑，只是工程最大的一项，还不知用了多少法子安抚他们呢！”

    胡麻倒是越看，越觉得惊奇。

    能够封住整整一个村子里的阴祟，这么多年没闹出大乱子来，可见婆婆的手段有多高明。

    而自己学的是守岁人的本事，对走鬼人的手段并不了解，当然看不懂。

    但是随着他在村子外，略略的转了一圈，心里倒也微动。

    “四方镇门石？”

    他越看这四方石碑，越觉得眼熟，却又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

    直到脑海里灵光一闪，忽地想到了婆婆留给自己的清元胡氏镇岁书上提到过的法门。

    那镇岁书他记在了脑海，只是看不懂，但后来跟着吴禾妹子，学了一些基本的理论，倒也正在一点一点的尝试消化那书上庞大高深的法门。

    如今这四块石碑，便是其中的一道，胡麻本来仅从书上，想象不到这四方镇门石究竟是什么样子，如今见了石碑，却想了起来。

    “如果村子外面都立了四方镇门石，那村子里面，岂不是得有一件化怨之物？”

    思路倒是渐渐的清晰了。

    这四方镇门石，仅是那法门的一部分，若真如镇岁书上所言，这最关键的一件东西，应该在村子里面，与四方镇门石配合，用来化解村子里的怨气。

    而且，那应该是一件称得上“法宝”的，极厉害的事物。

    胡麻微微心动，却不着急，先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了解了这村子里的阴气程度，心里默默计较了一番，倒渐渐有了几分把握。

    这才停下脚步，向二爷道：“我得进去看看！”

    “啊？”

    不仅二爷，便是在一边跟着的老羊皮大爷，都吓了一跳。

    “可别冲动啊……”

    他们忙道：“这绝户村子，大白天的，只要靠近了就会出事，更别说进去？”

    “早些年也不是没有被引进去的，一进去，就甭想出来了，外人连找都不敢进去找。”

    “你能过来瞧一眼就是好的，没想你真个现在就解决了……”

    “……”

    “我晓得。”

    胡麻点了点头，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村子的恐怖？

    心里也同样明白，现在自己解决这个村子的麻烦还早，但里面那件东西，却好歹要先进去瞧上一眼，只有如此，才能有针对性的在镇岁书里找到相应的法门。

    况且，依着镇岁书上所言，自己只要不碰石碑，那安稳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有绳子吗？找一条长的过来。”

    但胡麻也知道危险，不敢大意，转身向其他人问道。

    自己进村子，按理说一见不妙，应该能出得来，但也要多多留心，所以让人找一条绳子，系在自己腰上，实在是出了问题的话，还能指着这村子外面的人，把自己给拉扯出来。

    “有。”

    跟过来的人多，身上什么玩意儿都有，果然有人凑了几根绳子，系在一块。

    胡麻将一端系在了自己腰上，与二爷约定了，自己扯绳子三下，他就拉自己出来，这才抖擞了一下精神，调旺了身体里的火力。

    为了保险，如今两柱半的命香，皆插在了香炉之中，又让周大同拿过来了自己的红木剑，插在腰间，这才缓缓迈开步子，向着村子里走去。

    一股子阴风，忽地迎面吹来，胡麻倒觉得身上火气，都被吹没了大半。

    大白天靠近这村子，简直比深夜里撞鬼都可怕。

    若是一柱道行以下的人，挨着这一下，恐怕一身的炉火，都直接被吹灭了。

    但胡麻道行深些，炉火升腾，很快便又烧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步步越过了石碑，进了村子，这已经多年未见的天日的村子里，那低矮的草屋，生满了荒草的小路，被藤条缠绕的石碾子，破破烂烂缠满蛛网的纺车，都一一映入了眼帘。

    空气都仿佛黏稠了起来，耳中依稀听到了一些似真似幻的吵闹声。

    “吱呀……”

    忽然之间，他站住脚步。

    看到前面的一间黑洞洞草屋里，有一个女子朴素却清丽的女子端了瓦盆出来，咕咕的唤着，似乎是要去喂鸡。

    胡麻站定了脚步，那女子也看到了胡麻，转头看了过来。

    眼前忽地一阵阴风吹过，胡麻定盯一看，却见那里根本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开了半扇的木门，被风吹得前后晃动，门边扔了摔碎的瓦罐，房前几堆风干的鸡骨。

    “不愧是鬼村子，真邪门啊……”

    胡麻低低的呼了口气，努力不去想这些，继续向前走去。

    呆在这邪门地方，自己也不能太耽误时间。

    不然阴气愈来愈重，自己道行再高，也有可能会被消磨干净，那就麻烦了。

    进来之前，他已经看过了四块石碑的位置，知道若真有那件化怨之物存在，便一定是在这四块石碑的中间位置，自己也不用做些别的什么，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回来了。

    而他这一加快脚步，周围竟仿佛更加的热闹起来。

    眼光不直视的余光之中，各种影子稀奇古怪，来回的荡着。

    他本想速战速决，到里面瞧一眼便出来，因此对周围的古怪声响全不理会。

    却没想到，自己愈是往里面走，身上便愈沉，仿佛抗了几百斤重量似的，双腿酸软，气喘吁吁，背了一座山似的。

    心间微微生迟，慢慢向路边的一个石槽走去。

    这似乎本是用来饮驴的槽子，里面有几株杂草，积年雨水如同枯黄的镜面。

    胡麻伸头看去，心里便是一惊，险些直接停跳。

    通过水面模糊的倒影，他赫然看到，自己肩上，背上，竟堆叠了七八个黑糊糊的，看不清楚脸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就连自己的后背，都被压成了弓形。

    “大过年的不磕头，倒往人背上跳？”

    心里其实很慌，但却强迫着自己不能慌，还自言自语说了句俏皮话。

    当然，鬼爬肩与鬼磕头，到底哪个更吓人，却顾不得了。

    边说着，他一边将自己腰间带的红木剑拿了出来，取在手里，暗运炉火，灌入了木剑之中。

    红木剑上，顿时散发出一股子炙烈之气，肩上的黑色影子受惊，一轰而散。

    胡麻一下子觉得轻快起来，挺起腰身，持了红木剑大步向前。

    眼前灰蒙蒙的光彩忽地消失，他看到了前方的村子正中间，一个大磨盘上面，摆了一个铁链缠着的石头匣子。

    “那就是婆婆留的化怨之物？”

    他瞪大眼睛，将那东西的大小长短，外表的花纹，死死看进眼里，然后抽身便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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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树桩子（直接加两更）

    “呜……”

    胡麻进来时，虽然阴气森森，总还显得容易一些，但如今要出去，却是难了。

    在他转身的一刻，便只觉一股子阴风吹到了脸上，眼前一花，却是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他看到这村子，不知何时活了过来，一片的阳光明媚，活人走来走去，脸上带了笑，有的人在将一块块白色的血肉状事物，铺在了屋顶上晾晒，有人在用石碾子碾最后一点粟米。

    有人劈着柴，有人打着娃娃，也有人端出了饭，给坐在门口和人闲谈的男人吃。

    生机昂然，光影流转，仿佛一个转身，便已置于另外一个世界。

    但也只是这么一瞥，胡麻只觉眼睛酸痛，微眨了一下眼睛，再看时，便见这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忽地转过了头来，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脸上活人的神采，正在飞快的褪去。

    如同器物在时光里被剥离颜色，仅剩了惨碧的眼神与干枯的面颊。

    胡麻强忍着这画面给自己内心带来的冲击。

    在这村子里，时时刻刻被阴气吹着，自己道行再强，身上的热意也会被吹凉。

    但这毕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如果自己先害怕了，胆气一弱，这过程怕是会一下子加速十倍。

    “诸位乡邻，我只是进来看看。”

    他慢慢向前一揖：“知晓大家过的艰难，等我出去，定然早早想到办法，帮到诸位。”

    到了此时，也不知讲礼数还有没有用，但总是先说了再说。

    不仅是希望唤起对方的最后一分灵性，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人总是面对着能讲道理，能沟通的事物时，才会多那么几分自信。

    于是胡麻一边作揖，一边迈开步子，向村子外走去。

    在揖起的双手放了下来时，已经再次握住了红木剑，往里面灌了一分火力，横在胸前。

    这一分火力，是为了开路，而不是杀人。

    一来这个村子里的阴祟，被困在这里，出去害人的少，凭白杀了不合适。

    二来，你在人家地盘上杀了人，那岂不是引了众怒？

    只可惜，便是不想伤人，也似犯了众怒。

    眼瞅着胡麻迈开步子，走向村外，忽地村子里阴风大作，那一个个刚才还能看清的人影，皆已消失不见，愁云惨淡里，只看到一条条黑糊糊的影子，铺天盖地向了胡麻飞来。

    “唰！”

    胡麻早有提防，猛得身形一闪，向前夺路奔出。

    这一步奔出时，便已用了自家守岁人的法门，一手炼活，持了红木剑，另外一只手却是化作死物，遮在自己的脸前，用死物对抗阴祟的阴气，以免被他们吹了头脑。

    同时双脚蹬地，竟是直接跳到了旁边荒草缠绕的屋舍之上，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快速向村外奔来。

    这是鬼登阶的功夫，比江湖上的壁虎游墙还多了几分神秘。

    尤其是在这鬼村子里，若是活人用这壁虎游墙功夫，阴祟一吹，双腿便先软了，而这鬼登阶的功夫，却可以不受影响。

    他身形闪动，向外急奔，躲过了鬼影的扑击，但仍是周身生凉，冰冷彻骨。

    虽然用左手挡住了脸，没有直接被吹了头脑，但一身脏腑，却还是被吹得空洞冰冷，仿佛躯干都不是自己的，但还好炼活的肢体，受影响极小，仍是坚持着，远远看到了石碑。

    而见胡麻似乎将要冲出村子，这村子里的阴祟，也似着急，密密的飞来。

    耳中听得凄厉叫喊无数，周围仿佛瞬间陷入黑夜。

    胡麻知道关键，忽地调动炉火，不仅刚刚被吹凉的脏腑，滋生了活人气息，同时一口真阳箭，向前吹了过去。

    如今的自己，可是三柱道行，哪怕最近炼活，损了些许，也有两柱半。

    换成旁人，便是接近一甲子的功力，比掌柜的都要高，平时自己都藏起两柱，只用三成，真个全用出来，威力之大，自己都不好想象，而这，也是他敢进这村子的原因。

    如今一口真阳箭吐出，竟如在黑夜里，忽地吐出了一团火，照得四下里一片通明，便是拦路的阴祟，也被逼退。

    而胡麻则借机双足一蹬，身子如离弦之箭，猛得跳到了石碑之后。

    “总算逃出来了……”

    胡麻出得村子，已是额头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绝户村子确实厉害，最后这一下，若是不用真正的道行，怕是不保险。

    “二爷他们呢？”

    缓了口气，便赶紧找二爷等人，却忽地发现，周围一个人影不见。

    刚刚还在村子外面等自己的人，居然不知去了哪里……

    这一惊非小，但他强自镇定，仔细一看，才忽地明白过来：“这里是村南……”

    刚刚自己离开村子，是严格按着进村的路径向外闯，毕竟那是最近的路径，但没想到，已经这么警惕在意，却还是被迷了。

    看似一直在沿路返回，实际上已经在村子里绕了大半个圈，明明自己是从村北进去的，但等到自己出来时，却已经到了村南的这块石碑旁边。

    这一身道行，能保得自己不被阴鬼所侵，但对自己的影响，还是有的。

    若不是自己最后那一道真阳箭厉害，说不定如今的自己，还在村子里转圈，而不自知。

    想着这一点，他也急忙拉动自己腰间系着的草绳，却见草绳松垮垮的，扯回了几丈，便见尽头是断的。

    草绳的一端，有着四五个惨白的影子，死死的抓着草绳，仿佛要跟着出来村子似的。

    “不好。”

    胡麻心里忽地明白了什么，暗暗叫着，这村子里的厉害东西，被石碑挡住了，出不来，这是想借了自己的绳子，爬出村子来。

    微微握紧了红木剑，余光扫了一眼天时，竟觉得愈发暗了下来。

    自己祭拜柳儿娘，挑的是晌头时分，后来来到了这绝户村子，也才一个时辰左右，但看这天光，却是已经愈发的黯淡，仿佛早已到了黄昏之后，进入了黑夜，群鬼横行时候。

    “鬼遮日……”

    他想到了吴禾妹子跟自己讲过的一些现象。

    黄昏分界，阴阳二分，白天是活人的时候，夜里是邪祟的时候。

    老阴山里，虽然阴阳混淆，但也多少遵循了这规律，白天总是活人安全一些，但总有些强大的邪祟阴物，法力高深，便是白天，也能遮了日头，强行将黄昏前变成了黄昏后。

    自己刚刚若是在村子里，遇着这种现象，那还算合理，如今出了村子，它们居然也能做到？

    心里一时惊悚，虽不明白究竟为何，却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个厉害的。

    本来不想动武，但这一下，再不犹豫，握紧红木剑，一身道行全灌出来，便要抽身向前，回身便斩。

    但却也就在这一刻，忽地一阵怪风吹来。

    刚刚才从绝户村里出来，胡麻对这阴风感知敏锐，连身子都是凉的，这时却明显感觉到，这股子阴风，与绝户村里的不同。

    吹在身上，竟微生暖意，同时有种似香似香，似有声若无意的奇妙感觉，还不等反应过来，自己后背上趴着的东西，已忽地被吹回了村子里去。

    耳边只听见若有若无的叫喊，那几个东西，竟是连半点反抗余地也没有。

    胡麻肩上稍轻，却仍不敢大意，余光瞥见，日头仍是黑的。

    他内心里猜测着，慢慢的转身，向了那一阵暖风吹来之处，剑尖下垂，慢慢抬手作揖。

    “不知是哪位好朋友帮我，还请一见？”

    “……”

    说着时，作完了揖，才慢慢的抬头，向前看去，倒是忽地一怔。

    眼前景像似乎化了，整片林子都沉默在了夜色之中。

    惟独自己身前三丈左右，有一截老树桩子，安静的出现在了那里，桩子上，依稀有个身影，但很奇怪，自己若是努力看去，却是看不清他的模样，甚至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只用余光，却能分明看到个人，宽袍缓袖，五官难辨，但似乎带了淡淡的笑意，安静看着自己。

    “是他？”

    胡麻心里微凛，忙再次作了个揖，道：“前辈。”

    这老树桩子，早先跟着婆婆见过一次，后来自己婆婆走时，自己离寨子时，它都有来。

    称呼他，便不能叫好朋友了，它跟婆婆有交情，是自己长辈。

    “你还没学会该学的东西……”

    胡麻揖礼下去，便感觉身边风声温和，似乎有个温润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些事情，本就是你家婆婆留给胡家后人来解决的，石匣子里的东西，也是给胡家后人的。”

    “伱如今本事虽然有了，学的却不是胡家的本事，也就算不得胡家后人，那个匣子里的东西，不会认你的。”

    “但要我说，你婆婆去了祖祠，帮你扛着压力，争取了时间，你若让她等的太久，也不像话，所以，还是早些学到你该学的东西，再过来吧！”

    “……”

    “嗯？”

    胡麻心间微凛，忙再度抬头，却在这一个微小动作之间，周围景象大变。

    天色已亮，阳光自古木间洒落，稀碎斑驳。

    自己身前，只有几株合抱的大树，哪里有什么木桩子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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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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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二爷的遗憾

    “时候不早了，快拉出来……”

    这时的村子北边，二爷焦急的转着圈子，见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扯动草绳，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步窜了过来。

    周围人还在犹豫，毕竟提前约好了里面有人扯动绳子，外面才会拉，二爷却着急道：“这绝户村子一共才多大，便是横穿过去也到时候了，定是出了事情吧？”

    说着便用力去扯，却没想到越扯越松，只是拉出了一根绳头。

    不论是老羊皮，还是族长，或是跟在身后的周大同以及乡邻等人，都懵住了。

    “我的老娘嘞……”

    二爷一声呻吟，身子都颤了，猛得撕开外套，大叫着就往绝户村里冲。

    “我找他去！”

    “……”

    “你消停着，老二……”

    老羊皮慌忙拦住了二爷，叫道：“你这点子本事，怎么敢闯绝户村子的？”

    “陈年老炉子也给你吹灭了啊……”

    “……”

    “灭了我也得找啊……”

    二爷急的眼都湿了，高声叫道：“小胡麻若是出了事，我哪还有脸再跟人家婆婆交待？”

    “别管我了，死了都不用把我埋老火塘子里了……”

    “……”

    说着竟真是大步就往村子里面闯，任是两个寨子的人都拉不住。

    但也就在此时，一个声音道：“什么死的活的？”

    众人慌忙一转头，却见胡麻好端端的，从旁边小路上绕了回来，顿时又惊又喜，忙忙的迎了上去，左右看看，见果真是他，纷纷又惊又喜：“伱从这进去的，怎么从那里回来了？”

    “迷路了。”

    胡麻道：“绕了个远回来的。”

    旁边的人一听都懵住了：“这闯鬼村子，还带迷路的？”

    但见胡麻好端端的回来，也都松了一口气，老族长也趁机赶紧把棉袄给二爷披上了。

    只有老羊皮大爷，见多了这绝户村里的邪祟，心里仍警惕着，悄悄捏了捏胡麻的手掌，胡麻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把自己手上的生气褪了，这一捏之下，只觉冰凉刺骨，不像是活人的。

    “啊哟……”

    老羊皮大爷吓的脸都绿了，踉跄着后退，胡麻却伸手拉住了他，笑道：“小心些。”

    这时活气又回来，手掌温润，老羊皮大爷呆了一下。

    这才忽地明白，是这小子耍自己，心里倒是稍稍宽慰：“没事了没事了……”

    “阴祟哪有这么皮的？”

    “……”

    “出了点小小的状况，但好歹顺利出来了。”

    胡麻这才向众人解释道：“现在我的本事还没学成，想要解决这里的问题，那是说大话了，不过，好歹也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回头多做做准备，看能不能找到法子。”

    “那是那是……”

    二爷忙道：“早先婆婆说了，先封了村子，消上十年的怨气，这才七八年光景。”

    “还早呢，若不是这羊倌心急，哪需要冒这个险？”

    “……”

    刚刚还担心两边寨子打起来，一口一个老羊皮大哥，但因着这虚惊一场，二爷都不讲究了，上来就揭老羊皮的老底。

    而老羊皮不是正路子，羊倌做了神汉，又没个师承，本来特别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可现在心里愧疚的很，软声道：“娃子，老二说的对，是俺们小心眼了。”

    “早该知道，走鬼婆婆的孙子，差不了事……”

    “……”

    这一句话，算是为这次的事情定了性。

    蟒村的头脸人物跟一个小娃娃赔不是，以后蟒村的人见了胡麻都得敬着。

    老族长笑弯了眼，便道：“别在这里扯皮了，天都快黑了。”

    “小胡麻的干娘香火还没吃上，没见过祭了一半，先跑出来做别的事的。”

    “……”

    “对对对……”

    老羊皮大爷也忙道：“你干娘收了你这么个干儿子，不是哪一家的事，是咱邻里们的大事。”

    “走走走，都跟着磕个头去。”

    “……”

    “成了……”

    这话赶话的如此丝滑，就连二爷跟老族长都意外了，看着这个披了羊皮的老人精，暗暗想着，这就顺着杆爬上来啦？

    这倒小瞧了这羊倌，一开始就存了这个心吧？

    只是硬赶着上来磕头脸上挂不住，顺便也瞧瞧婆婆家的小孙子是不是个认旧账的人……

    却说柳儿娘，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见这些人走了，还以为自己这一难过去了。

    冷不丁的，又看到乌怏怏的人回来了，而且比晌午时候还多，一过来就磕头的磕头，烧香的烧香，它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哆哆嗦嗦，几根可怜的枝条瑟瑟的颤着。

    好歹这群人祭完了，便约着去大羊寨子喝酒，没管他。

    但二爷却是趁人不备，走时又悄悄的过来，捡了根红绳在它身上，上一次拴的，还只是红线，这一次却有指头粗了。

    这是怕柳儿娘给吓到，悄悄的跑了。

    她可不能跑，这一次，只是开了个头而已，回头孩子们出息了，正儿八经祭林子，祭太岁，甚至祭老阴山的时候，她都得在哩……

    夜里寨子里又摆起了流水席，招待蟒村的乡邻。

    对寨子里的穷苦人家来讲，这可真是太奢侈了，一年到头，也不过那么几场有数的席面，过年时，或是有什么婚丧嫁娶时，但今年宴席一场又是一场，连族长儿媳妇都心疼了。

    这些吃的喝的，年后让大同他们带城里去多好，都填了你们这几个窟窿。

    “你们蟒村嫁过来的女子，就是小家子气。”

    老族长见儿媳妇拉了脸，便笑呵呵的训着：“寅吃卯粮，那是不好的。”

    “但也得看这卯年有什么奔头。”

    “你知道个啥，现在吃的，瞧着吧，不到一年就回来了……”

    “……”

    “……”

    “石匣子里留了东西，是什么意思？”

    而胡麻，其实对这种席面，也有些腻了。

    如今应付着这场热闹，但心里却在想着村头遇着的那截树桩，还有他说的话。

    那截树桩，是被婆婆称为“熟人”，而且第一次见了时，要规规矩矩行礼的存在，他特意找着自己，说的那几句顺话，是何深意？

    自己是婆婆的孙子，却还不算是胡家后人……

    ……难不成，这胡家后人看的是本事，而不是血脉？

    倒隐隐觉得，婆婆的面对的事情，远比自己想的复杂，留的布置，也比自己想象中多。

    便如这绝户村的事，在周围村寨看来，婆婆是忽然去世了，所以留下了这么个事，来不及解决，心里也就害怕了起来。

    但胡麻刚刚听说，便意识到没这么简单。

    因为婆婆根本就不是突然去世的啊，她只是回了祖祠，时间还是她自己拿捏的，以她心善的性格，如果这绝户村子真的隐患那么大，她一定会提前解决了的，起码也会留下方法。

    本不该留下，又偏偏留下，只能说是，留给自己的。

    再想到婆婆回祖祠时说了，要去帮自己阻止孟家的那些玩意儿，她自己都不知道能挡得几时，只盼着能多争取点时间给自己，等自己学成一身本事……

    ……现在的自己，还是慢了，太慢了。

    心里默默想着，压力倒大了起来。但总归，此间事了，自己也该早点回庄子里去。

    先拿到那批血食再说，毕竟那是一切的根本啊……

    一场宴席完了，蟒村里来的人倒不少在大羊寨子有亲戚，自去找亲戚住，便没亲戚的，也找了几间空屋子让他们睡下，胡麻也把醉醺醺的二爷，扶回了自己家里，烧茶给他喝。

    婆婆留下来的东西，有些是很深的，自己察觉不到。

    但亏了有二爷在身边，他也不知道婆婆留的事情，但会指点着自己朝正确的方向走。

    胡麻对他，一直满怀感激，而且，知道他的心病是什么。

    “哎哟……”

    可是二爷，一听到胡麻口中的“守岁人”这几个字，却是直接吓的酒都醒了。

    慌忙的盯着胡麻，严厉道：“胡小子，你可别乱说，二爷我啥也没听见……不是，你小子警醒着些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学了本事，为啥我一直不问？”

    “学了师傅传的艺，那是恩情，不得师傅允许往外传，可是要命的罪过。”

    “你张口就说，不想好了？”

    “……”

    “没事。”

    见着二爷紧张的样子，胡麻笑道：“咱身上的艺，就是咱们的。”

    “师傅那里，我已经还过了，不欠谁的。”

    “……”

    二爷见他说的确定，倒是有些迟疑，知道胡麻经的事，想来比他们回来说的多。

    况且，这守岁人的本事，确实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二爷，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的关窍。”

    胡麻笑着，附身在二爷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话，二爷眼睛便忽地圆了。

    只是这么一句话的事，于二爷，竟仿佛遭了雷击。

    他脸上一时恍然，一时疑惑，一时仿佛明白了，一时又更糊涂，到了最后，竟是慢慢的，一双老眼都有些湿润了。

    背过身去，不让胡麻看见自己哭，但声音里却带了无尽的感慨：“琢磨了一辈子，整整的一辈子啊……”

    “但谁也没想到，竟是这个路子啊……”

    “……”

    胡麻见着二爷这模样，心里也感慨，便要将法门一概传授，但二爷却摆了摆手。

    “晚啦……”

    “胡小子，你想多了，早二十年，我还能炼，现在，这身子已经扛不住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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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分赃之时

    冷不丁一听二爷说晚了，胡麻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才走了几个月，二爷已经那啥了，可听到了二爷说的缘由，却是心里不自觉的沉了几分。

    二爷守了一辈子纯阳火炉，也琢磨了一辈子，总是在想，自己火炉已是烧到头了，其他那些本事大的人，又怎么走的呢？

    如今胡麻一句话解了他的惑，却也让二爷感慨了起来。

    他正因为琢磨了一辈子，所以对自己的身子最为了解，这种由活炼死的法门，那不光得是炉子旺，身子也得好，自己已经年迈，寿数过了大半，已经走不得这种折腾的路子了。

    更为心下恍然的是，难怪当年自己遇到的老师傅，只教了自己那几年，便让自己回来了。

    自己回来的那时候，其实就是自己已经没希望再学的时候。

    他是把自己用到尽了，却没跟自己说不必再守着了。

    胡麻不明白二爷心里想到了这么多的事，借着酒劲一发涌上了心头，但能看出二爷的惆怅，心下也有些难过，便打起精神，说些让他高兴的话。

    比如自己其实一直没说，现在的自己，不仅是做了庄子里的管事，若真是争气，没准明年回来，自己还成了一位掌柜的呢……

    还跟二爷说，早先你送我们过去，那位小胡子管事，还念着你，说有机会请你喝酒。

    二爷把那什么掌柜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只当胡麻吹牛。

    但说到了这小胡子管事，倒打起了精神：“那得准备点东西，过了年再给人捎回去。”

    “人家这身份，想着咱这山里的老矿工，多大的情份呢？”

    “……况且这是个收了东西办事的，好人啊，这交情伱得维护着，以后用得着！”

    “……”

    见二爷到了这时还想着自己，胡麻心底里感动，但老爷们之间，不说太矫情的话，只是认真的向二爷说着：“二爷，我能混出头来，以后你也别去割太岁了，我给你养老……”

    “净说傻话。”

    二爷听着，也只是笑：“你养我老，那寨子里小的呢？谁带着他们去赚银两？”

    ……

    ……

    第二天送走了蟒村的人，胡麻一行伙计，便该准备着回庄子去了。

    照例又是装得满满当当，寨子里收的花生，蒸得面馍，腌的咸蛋，还有周大同他娘悄悄在这几次席面里克扣下来的鸡鸭鱼肉，都塞进了坛子里，已经化了冻，在冬日里能吃好久。

    此外还有新做的褂子鞋裤等等，这些倒不是临时赶出来的。

    本来就做好了，想着这几个孩子如果过年不回来，就年后找人给他们捎过去的。

    家家户户，都很舍得拿好东西出来让他们带着。

    尤其是二爷，胡麻早先晚上跟他说的话，他兴许都忘了，反正醒来之后，再也没提过“守岁人”这几个字，早一天的惆怅也不见，还是像之前一样笑呵呵的。

    但是他偏偏把那个小胡子管事记住了，收拾了寨子里的野味，草药，还有黑油膏什么的，让胡麻一并捎上。

    寨子里有嘴碎的，打趣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忙个什么？”

    二爷听了，却是得意洋洋：“我可不是给这几个小崽子准备的，我是给城里的徐管事。”

    “那是我老哥们了。”

    “……”

    这次回去，倒是不用二爷送了。

    毕竟已经马上到了拜太岁的时候，他也需要多教寨子里的人一些事情，还要提前带他们进山，年前送胡麻他们回来的车把式，也如约提前赶来了寨子等着。

    年前他在寨子里受到了盛情接待，心里记着情，这次回来，倒还带了些城里的吃食糖果，分给寨子里的小孩。

    回来时满满当当，回去时仍然满满当当，快快的赶路，朝行暮歇，不几日回了庄子。

    胡麻带人卸下了东西，便见庄子里冷冷清清，镇子上虽然人不多，但过了这个年，还能依稀看到些过年的气氛，就连庄子前面，烧的纸钱香烛，都比走的时候，多了许多。

    但进了庄子，却毫无过年的气氛。

    胡麻他们是回来早的，其他的伙计，也都还没回来。

    带了周大同等人进内院给掌柜还有吴禾妹子拜年，老掌柜也没有像其他的掌柜一样给他们封上红包，只是让老仆人拿坛子酒给他们喝。

    并且道：“回来就好，收收心，马上活就来了，到时候可有的你们忙，还有胡小子，记得封几个红包给伙计们，喜庆。”

    “这是掌柜的活啊……”

    胡麻听着，虽然答应了下来，却也默默想着。

    更觉得奇怪的是，这一别十来天，掌柜穿了一席棉袍，脸色腊黄，声音无力，看起来竟似更加的虚弱了。

    身为守岁人，按理说这身伤早该养好了。

    他将从寨子里给吴禾妹子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也见到了吴禾妹子从屋子里出来。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棉袄，倒不像之前穿单衣时那么瘦削，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站在了清冷的枯树身边，显得明艳照人，就连之前身上的腐臭气味，也很淡了。

    与胡麻等人说了几句，她收了礼物，回了屋子。

    周大同等人见过她的模样，但如今见了，还是眼馋的狠……

    当夜喝了一场，便又开始了巡夜，早先几天，只能他们几个人亲自上阵。

    但没几日，回家的伙计们回来，人手倒也渐渐充足。

    一切都如年前一样，渐渐步入了正轨。

    也是到了这时，趁着城里的活还没来，胡麻找了一个时间，趁人不备，换上了棉袄黑袍，领了小红棠，悄然出了庄子。

    到了外面，才戴上了一顶棉帽子，遮住脸面，慢慢的来到了镇子的西头，一户一进的院子前面，蹲下身子，从旁边石头下摸出了钥匙，打开了锁进门。

    这院子，本是住了一个钉马掌的，但年纪大了，年前回了乡养老，便不回来了。

    这庄子已经被人租了下来，年间还有人来看过。

    胡麻进了庄子之后，便见到一口水井，一株石榴树，院子里有石桌石凳，他也不着忙，先进屋子里四下看了看，仿佛在看着房子布置，然后才走了出来，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一连坐了好多时候，小红棠便也一直在周围警惕着。

    确定了没人看着，他才让小红棠继续警惕，起身到了水井旁边，扯住了井绳。

    这井绳倒像被什么绊住了，很是结实。

    但胡麻力贯双臂，一点一点将它扯了上来，尽头却是个大包袱，里面有东西晃晃荡荡，发出了瓷罐碰撞的声音。

    胡麻提起了包袱，仍是不着急，转头看了小红棠一眼，就见她小脑袋快速的周围看了看，转头向胡麻道：“没事的，周围都没有人呀，小红棠可机灵着呢……”

    “乖。”

    胡麻这才放心，提了东西，进入堂屋，也不点灯，借了微弱的天光打开。

    只见这包袱里面，放了几个瓮，一个白色的坛子，还有一块层层油纸包包着的事物。

    先低吁了口气，打开了那几个瓮，却见里面都是些青油油的肉块，已结了凝脂。

    瓮打开的一瞬，小红棠便忽地从屋顶上探下了脑袋，瞪大眼睛看着。

    胡麻向她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又打开了那个坛子。

    一声惬意的低呼，自胸膛内响起，只是仍然压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颗颗红色的血食丸，个头总算快赶上婆婆给自己的那些了。

    屋顶上探下了脑袋来的小红棠，这会眼睛已经瞪的如铜铃一般了。

    而胡麻直到这时，才拿起了那块油纸包裹着的事物，微一沉吟，却没有直接打开。

    白葡萄酒小姐，做事就是稳妥呀……

    当初那批血食，不管青的还是红的，她都一一给炼成了血食丸，或是凝胶，甚至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拿了草心堂的存货顶的。

    这有几个好处，一是体积小了，占地方也小，而且容易保存，不那么容易被邪祟盯上。

    再就是，那么多的青太岁，若是一发给胡麻运了过来，太显眼，所以，其中也有一部分，她给换算成了血太岁分过来，当然，该有损耗她也给扣掉了。

    另外一个明显的好处就是，不能不防着有人对之前的事情起疑，追查那抢走了血食的神秘人，万一查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可是这批血食丸，却都是草心堂的手炼出来的，皆能追根溯源，找着来源，就算倒一万个楣，被发现了，那也是草心堂丢了货，关红灯会什么事？

    踩点，行动，销赃……

    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每一个环节，可都错不得呀……

    “小红棠，把灶下的土挖开。”

    心里想着，胡麻也愈发的心情大畅，指使着口水都流了出来的小红棠，低声笑着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不？”

    小胡棠颠颠的凑了过来，蹲在地上，眼睛发亮，摇了摇头。

    胡麻笑道：“代表着，咱们好日子总算来了……”

    “你想每天都吃青食不？”

    “……”

    “不……”

    小红棠摇着头，道：“我想每天都吃血食！”

    “……”

    胡麻都有些尴尬了：“这条件咱现在倒还是没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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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守岁传承

    修行嘛，有什么难的？

    有了这批血食到手，胡麻心间大定，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守岁人这门道，自己本身就占着两个便宜，一是身体已死，二是有本命神像照见，如今限制自己进度的，也无非就是自身道行火候。

    而这批血食，则是解了燃眉之急，只要自己补足了道行，那便又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修行了，说不定，整个三阶，都可以修行得完。

    炼活一手，当时自己便已是登了一阶。

    如今自己早已悄悄炼活了四肢，理论上已经是登了二阶了。

    再炼活了五脏，自己就算登了三阶，这一身本事，便不比吴掌柜差什么了。

    心里惊喜，倒恨不得把这些血食全吃下去，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先往嘴里塞了个血食丸，便还是准备先将这批血食的大部分都藏起来，留待着细水长流，慢慢的炼成道行。

    当然，要藏，是主要藏那批青食，血食丸实在太贵重，自己要随身收着。

    但也幸好，这血食丸占地方小，收着方便。

    而在喂了小红棠一块青食之后，她也特别的卖力，工具都不用，蹲在灶前，撅着屁股刨了半天，搞得自己小脸乌黑，转头一笑，只能看见一排雪白的锋利牙齿，模样诡异里透着可爱。

    胡麻收好了血食丸，也忙过去帮忙，将这布袋，埋进了灶底的坑里，上面又填了土，铺了砖。

    再用泥铺一层，膛灰放回去，这小小的宝库便成了。

    虽然已经被炼过，但如何稳妥藏起血食，也是一门大学问，坛儿教的人行事歹毒，直接剥了人皮作袋，可以保得一年时间，血食气味不泄。

    而红灯会又不同，红灯娘娘虽然也是明州一害，但这般大张旗鼓杀人剥皮的事不能做……

    ……起码现在人家不做了。

    所以通常是用大缸来盛，血符封口，再着人手护送。

    照理胡麻这一批，已经炼过了，安全了不少，但里面也好歹有一块是没有炼过的稀奇太岁，所以胡麻也不敢太过大意，用了二爷教的一个土方子，藏在了灶下。

    灶下是餐食之本，百草精华，最是人间烟火气，能遮掩血食气息，算是他如今能选的最便宜之物。

    “这块白葡萄酒小姐说的金线太岁，又是什么？”

    做完了这些，胡麻倒也觉得奇怪，那块油纸包里，包的就是那块色质如血，却有了丝丝金纹的稀奇太岁。

    白葡萄酒小姐把其他的血食，都炼成了方便携带与保存的血食丸与凝胶，惟独这块，却没有进行任何的加工，只是平分了三份，并嘱咐了自己与二锅头好好保存。

    包裹这金线太岁的，是一种特制的油布，能让这太岁气血不露不腐，其实比人皮袋好用，只是太贵。

    远远不如找个人剥下皮来做布袋省事又有效率。

    “要么用不着，要么便是救命的东西。”

    白葡萄酒小姐将这块太岁分给了胡麻与二锅头时，只是懒懒说着，心情瞧着不是很好。

    胡麻猜着，她可能心里也在心疼，明明可以把这东西昧下的……

    安排好了一切，才带了小红棠出来，锁上了门。

    抬头看向夜暮沉沉的夜空，走在镇上石板路，瞧着满天繁星，倒有种做了坏事的神清气爽。

    或许，回头自己也要找个合适的由头，直接搬到这里来住。

    当然，如今住过来的事不能着急，毛毛躁躁的一会这，一会那，只没得惹人怀疑。

    回到庄子里，歇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胡麻便开始安排庄子里的伙计，打开外院里那一间锁了一年的仓库，修补鼠洞，破烂的窗棱，连同开春时需要用到的大车，兵器，也都一一查点。

    忙忙的到了下午，冷不丁掌柜又让老仆人过来叫胡麻，到了内院之后，却见石桌上，放了两盏油灯，老掌柜的脚边，还放了一只看起来有些古旧的藤条箱子。

    他正喝着茶，也不给胡麻倒了，也没请他坐下，便只是道：“我说，你听着。”

    “早先的事，我也不多解释了。”

    “但我教你的法门是真的，四鬼揖门的绝活也是真的。”

    “你现在只炼成了一手一脚，火候还浅得狠，做这庄子的掌柜，怕是应付不来，所以，这另外的一手一脚，伱也该开始参悟了，两盏灯你带走，自己瞧着时候到了就点上。”

    “连同这箱子里的，还有你之前取走的两盏，便不用还回来了。”

    “……”

    “掌柜的意思是……”

    胡麻听着，竟微有些惊讶，透过藤条细微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皆是一盏盏油灯。

    早先自己在掌柜的柜子里，看到过。

    这些油灯，是守岁人炼死求活的根本，他倒是要给了自己？

    而迎着胡麻的疑惑，老掌柜却没有多作解释，而是微一皱眉，迟疑着问了出来，道：“你之前说过你家婆婆是走鬼人，想来也该是个有些见识的，可曾听说过有个神手赵家？”

    “神手赵家？”

    胡麻心间微迟，缓缓摇了摇头。

    “唉……”

    老掌柜便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一叹，道：“跟伙计们说，有机会帮我留意一下。”

    “这段时间你心思活络些，我怕是教不了你多久了。”

    “……”

    胡麻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掌柜年前，便有向自己暗示，要保举自己做个掌柜之类，又说他已经引起了上面人的怀疑，怕是继续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现在看，他说的要离开，倒是真的，也不光是红灯会不留人，而是他想去找那个神手赵家，给吴禾妹子治病，只是现在还没有打听清楚。

    可关键是，自己其实也是不知道的。

    白葡萄酒小姐跟自己说了这事，但也没有透露别的消息，一来某些特定的消息，自己就算知道了也不能乱说，因为这不属于自己该知道的，二来白葡萄酒也不知道神手赵家的下落。

    她知道这家人，也知道他们治得好吴禾妹子，但这家人太神秘，住哪里谁也不知道。

    带了藤条箱子回来，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是满满的油灯。

    查了一下，一共一十五盏。

    看样子老掌柜是真的把这守岁人法门给了自己。

    正常来说，守岁人修炼守岁人法门，离不开这些油灯，四肢五脏，眼耳鼻舌，都有特定的油灯对应。

    说起来，这其实都是毒药，可以精准定向，杀死自身的某一部分，但偏偏又是守岁人最需要的毒药，不知蕴含了多少前人心血，自己虽不需要，却也知道它的价值。

    不过，登阶入府，其实整套下来，是有十七盏灯。

    老掌柜传下来的这一套，已经算是好的，只少了最神秘的头脑与秘窍二盏。

    这不是老掌柜藏私，实在是他也没被传到。

    另外就是，其实说起来坛儿教的妖法多，守岁人这一门道的本事也很多，无论是手脚脏腑，耳眼鼻舌，都可以对应着修炼出一些特殊的本事来。

    但这每一门的本事地，都要花了大功夫去琢磨，老掌柜本身就是个投靠了红灯娘娘的闲散掌柜，能有一手绝活就不错了。

    “只望着吴禾妹子命好福大，能够顺利找着那神手赵家吧……”

    胡麻心里叹着，倒隐约觉得，人情二字，当真复杂。

    其实照他之前算来，白葡萄酒小姐指点了吴禾妹子一个方向，她暗中通知自己保命的人情也就还了，但终是不忍她受苦，帮她求来了一坛子青玉膏，没想到这又给自己换来了好处。

    老掌柜现在对自己，倒比对亲徒弟还好。

    但两人之间已经生了嫌隙，却是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那推心置腹了。

    他将所有的油灯都收了起来，但右手却也缠上了布条，好歹老掌柜还在庄子里，自己要防着一些，但自己四肢已成，下一步倒是要考虑五脏的炼法了。

    老掌柜那本笔记里，有相关的记载，自己已经记在了脑海里，只是单纯笔记，毕竟不如手把手的教，更来得仔细。

    可自己一来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去求老掌，二来有本命神像照见，倒也不担心走错了路。

    现在需要定的只是，这五脏，究竟从哪里开始着手？

    ……

    夜里胡麻想着修行之事，白天里却开始忙碌了起来，如今已到了日子，城里早先后来了几波人，勘探路况，瞧瞧牲口养的是否健壮，仓库修缮的怎么样，账目清不清楚等等。

    如今，属于红灯娘娘会的七处血食矿，都已经拜了太岁，城里的人手，也都已经派下去了。

    想必第一批血食，很快便要到，各个庄子里也要开始做好准备。

    每当这些人来，掌柜的便也出来陪着，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瞧着也是一幅精神翌翌模样。

    但是他也只是作陪，绝大多数的事情，都让胡麻跟着参与，主持，而且人一回去，便也快步回了内院，似乎每次强撑了保持这么一会正常状态，便已经让他感觉非常的吃力了。

    但这样一段时间下来，胡麻倒是对这些事务与相关人越来越熟。

    尤其是在一次城里的徐管事下来，把二爷给他的东西奉上时，面对这不值钱玩意儿，他居然也是欣喜不已。

    自那之后，私下里都与胡麻论私交了。

    就连胡麻，有时候也忍不住的想了：“莫不是我还真能混个掌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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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红香杨弓

    也就到了三月里，整个庄子，迎来了第一批血食。

    一位管事，带了两位红香弟子，七八个青香弟子，押了一辆封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来到了庄子里面。

    胡麻便立刻带了人，将他们迎进了庄子，马车直接送进了仓库之中，也不卸货，便即将马牵了回来，送到槽子里喂草料饮水。

    然后仓库贴了封条，大红灯笼挂在了仓前。

    庄子里的伙计，便持了家伙，整夜不休，在仓库外面守着，而胡麻则又安排着人给这位管事和红香弟子，青香弟子张罗饭食，都是好肉好饭，不过酒却是一点也不给他们上。

    到了第二日，才揭了封条，套上了马，离开了庄子，往城里去。

    从头到尾，胡麻竟是一点也没见着那血食是什么样的。

    他分析着，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庄子，之前出过事，上面还有疑心。

    不是迫不得已，血食并不往庄子里面来，便是过来的，也是一些赶路，或是数量较少的。

    而且押送人员，从头到尾不换，一口气押回城里去，杜绝了各种风险。

    毕竟这庄子有黑历史。

    早先老掌柜出事那次，却是这些矿上的人，先把血食押送进庄子，由老掌柜验过入账，再来安排人手送入城里，其他人接着回矿上做事，效率比这高得多。

    但这样一来，活倒比胡麻想的清闲。

    前后忙了两个多月过去，眼瞅着这一季便忙活完了。

    而这前后，他也并没有着手太多实质的事情，不过是让准备车马，就准备车马，让打开仓库，便打开仓库，让去哪里接应一下，便去哪里接应一下，此外便是管饭入账之类罢了。

    哪像什么掌柜，倒像是仓库管理。

    虽然说起来，这倒清闲，少了许多风险，但那做掌柜的心思，也就淡了。

    掌柜的之前说了想让自己做这掌柜，但细想想，在这般熬上一年，只有苦劳，没有功劳的情况下，自己底子实在太浅，想这掌柜的位子，还是太难了。

    “话说这红灯娘娘会一年的收成，硬是可以啊……”

    倒在做事之余，胡麻默默盘算了一下，心里也不免有些心惊。

    自己这个庄子，进进出出的血食，算是少的，但胡麻冷眼瞧着，前前后后，也怕不是有两三千斤的血食通过庄子进城。

    而且胡麻知道，自家庄子，只是红灯娘娘会各地的分柜里，规模最小的一类，那借此推算，加上其他的庄子，红灯娘娘会这一年的血食，不怕得五六万斤？

    照这世界的行价，一斤青食，就值得好几两银子，红灯娘娘会这一年，就几十万银子进出了？

    这还不包括其中的血太岁，一些特异的珍稀太岁，太岁血等等稀缺或附加。

    “红灯娘娘在这明州府里起势，也有十来年来了，得攒了多少家底啊……”

    胡麻都不感叹着，当然不是惦记什么，只是纯感叹一声。

    眼瞅着近日里进庄子里来的血食，越来越少，他也算是松了口气，功劳没有，但这一年的苦劳，总是落着了。

    却在这一日，已是即将黄昏，庄子外面却忽地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旋即有人忙忙的赶了过来，跟胡麻说，有个腰间系了红带子的弟子来了，要见管事。

    “怎么天都快黑了，才要过来？”

    胡麻倒是心里一凛。

    押运血食，往往都是趁了白天，夜里一定要进各庄子里封好。

    但是道路复杂，总有些意外之事，若是这些押送的车马，落在了半道，赶上了天黑，那可是非常危险的事，这时候他们往往都会立刻派人，到相近的庄子里来求援，多加人手。

    但人手再多，夜里押送血食，也不太平，没准就会出事。

    忙忙的赶了出来，却有些意外，只见这来的红香弟子，倒是个熟人。

    说熟，也不太熟，毕竟这段时日里来回接应，已经认识了不少红香弟子，有的还见了好几面。

    如今来的这个，却是只见过一面的，便是当初闹了坛儿教的事情之后，跟了徐管事来到庄子里调查的四位红香弟子之一，胡麻还记得他名字叫杨弓，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物。

    而且他似乎也并不是过来找人手的，见着了胡麻，便道：“我来找你帮忙了。”

    “什么忙？”

    胡麻有些意外，请他进庄子里，道：“还没吃饭吧，先进庄子吃饭。”

    “不进庄子吃。”

    这杨弓看了一眼庄子里，道：“外面有没有，吃甚都行，我已是饿了一天了。”

    虽然他条件比较奇怪，胡麻还是道：“有，我带你在镇子里吃。”

    说着让人牵了杨弓的马，去马厩里喂食，歇息，自己则与他并肩出了庄子，来到了镇子上的一家酒肆。

    这镇子百十户人家，其实也五脏俱全，有酒肆，有饭庄，也有些油盐酱铺，大都是往这些于明州府里往来客商生意的，冬日里大多关门，只是开春之后才有些生意。

    进了酒肆，酒家也是认识胡麻的，忙忙来招呼。

    胡麻让他先做些酒饭上来，与杨弓在四方桌上坐了，这才问他是怎么回事。

    “我搞了一批血食，想着从你这庄子上走，其他人我不放心。”

    杨弓等肉切了上来，先挟了几筷吃了，这才低声向胡麻说道：“但是我没什么人手，关键时候，大概需要伱带了伙计，去接应我一下，所以提前过来找你，请你帮我这个忙。”

    “血食？”

    胡麻闻言，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杨弓是跟自己同一年进了红灯娘娘会的，如今还不到一年时间。

    他们这些红香弟子，如今大都只是负责从各处跟了管事，押送血食，或是去矿上，防止有变，可听这杨弓的意思，竟是他自己要去搞一批血食。

    这倒让胡麻好奇了，他本事再大，也没有单独负责一批血食的时候吧？

    况且，若是有了这权力，手底下又怎么会缺人手？

    “哼，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杨弓狠狠的往嘴里灌了一杯酒，重重拍在桌子上，咬牙道：“我爹娘死的早，叔伯们把我卖给了牙子，运气好进了红灯会，拼着吃苦，想着熬一番出身，回去宰了那几位叔伯。”

    “可偏偏的，我肯吃苦，敢拼命，但是那些人，却还是瞧不起我，拼命的活让我们兄弟去，捞功劳的就让他手下人去。”

    “分血食时我们排在后面，挑个小使鬼，还给了只瘸腿的……”

    “去他娘的！”

    “……”

    说着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盯着胡麻道：“胡管事，我进了这红灯会，只看你一人顺眼，也不怕你笑话。”

    “我本来可不叫什么杨弓，我叫羊蛋子，没人给我起个正经名字，但我烧了红香之后，就给自己改了名字，我叫杨弓，谁敢再欺负我，我就一箭射死那个王八蛋……”

    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戾气，却也听出了他内心里的一些压抑与委屈。

    胡麻低声叹了口气，把酒给他倒上了，道：“杨弓兄弟，我与你一样，只有一个婆婆疼我，去年还去世了，但这个世道总是如此，被算计，被人欺负的事情，难道就少了？”

    “何必为难自己，看开些就是了。”

    “……”

    “我看不开！”

    杨弓拍了一下桌子，倒让柜台上的酒家，吓了一跳。

    胡麻向他使了个眼色，这酒家顿时明白，小跑到后厨里去了，不敢听他们说话。

    杨弓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脸色微红，声音放低了一些，道：“那些家伙压着我，不让我出头，可我偏不认这个命，咱会里的几处血矿，我去了也只是受人指使，干些跑腿巡逻的杂活。”

    “所以我找了几个人，决定要去抢一处无主的血食矿，只要成功运回来，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无主的血食矿？”

    胡麻不由吃了一惊。

    这方圆百十里，肉山倒是不少，但大都是黑太岁，但凡能割出青太岁、血太岁，甚至白太岁的地方，早就被人占光了，且多数都是自家的。

    倒也听说了一些量少，或是太难切割运输的，往往被三教九流的人来回争夺。

    这杨弓居然打起了这个主意？

    “呵呵，你不必担心，我已打听好了，有了十足的把握。”

    杨弓还以为胡麻怕了，笑了笑，道：“现在惟一的问题是，会里的那些香主管事，我都信不过，但我们几个兄弟，人手又太少，能将血食割来，运进城里去却够呛。”

    “我想了很久，也只有你这条路子可用，于是打算先送来你庄子，然后再运回城里，你可愿帮我？”

    “这批血食送了回去，那些人甭想再小瞧我，于你，也是大功一件！”

    “……”

    胡麻见着他这激动到脸都胀红了的模样，心里倒是叹了一声。

    但面上，却是正色道：“这算什么帮忙，份内事罢了，你若能成，运了过来，我没道理不收。”

    心里却是明白，这样的少年，行事激奋，多半事败。

    就算他真的成了，这批血食送进庄子里，自己也只需按了已经做熟的，挂上灯笼，封了仓便可以，前前后后，只需公事公办。

    拒绝的话，倒不合红灯会的规矩了。

    如今心里感慨的，倒是这红香弟子的愤怒与单纯，自己其实只跟他见过一面，他倒如此相信自己。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靠得住的。”

    杨弓闻言也是大喜，举起了酒碗，向胡麻道：“兄弟，我们一起立功，搏个好前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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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瘸腿小使鬼

    胡麻倒没有真觉得杨弓能成事，他们这批红香弟子，除了极个别的，大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如杨弓这般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姓甚名谁的，已是少数。

    大多数根本就是懵懵懂懂，连自己家乡也忘了，进了红灯娘娘会，也是以命拼前程，用血换饭吃。

    别看他们在会里身份高，供养也好，但往往命不长久。

    今天还说说笑笑，雄心万丈，说不定明天便死在了阴沟里无人问津。

    杨弓瞧着便是个典型，他心高气傲，侍奉了红灯娘娘一年，还能活着，当然本事肯定是有的，这些能熬过了一年淘汰的红香弟子，说不定本事比自己还大，但这时就想独自挑大梁，去跟那些穷凶极恶的抢血食，却还是勉强了。

    胡麻甚至觉得，他多半命都要搭里头。

    但是没法劝，杨弓仗了一身烈性活着，自己劝了，没准他倒会迁怒自己。

    因此，他也只是请了杨弓一顿酒饭，帮着他喂足了马，眼见得夜色已是深了，本想留他住一晚上，他却不在乎，牵过了歇息后的马，连夜便行了，反正他们这种侍奉红灯娘娘的，根本不怕晚上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

    或者说，与活人相比，他如今倒更像鬼祟。

    而这件事后，胡麻也只是忙着造账，回头一并往城里交付。

    红灯会里能人不少，对于各庄子里的血食出入，查的极严，估计也是怕人私吞。

    当然，胡麻这个庄子是不用担心的。

    他们这些庄子里的人，连血食是啥样都没见着几回，每个过来的，在这里也都特小心。

    “就跟咱庄子里有人惦记这血食似的……”

    “……不是白的就是青的，谁瞧得上啊？”

    “……”

    而造账之事，本该是掌柜的亲自来，但自家这位掌柜，心早就飞走了。

    他本就是打着，强撑一年，应付过了红灯会的事，便要向上面请辞，带了吴禾妹子外出去寻神手赵家的人求医。

    胡麻倒是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有了线索，但听人说过，吴掌柜在城里的房子，都已经让老仆人变卖了。

    现在庄子里的很多事，胡麻都是自行处理，也不需要问他。

    不过对胡麻来讲，庄子里的事只要不出纰漏就行，关键还是在于修行之事。

    在老掌柜眼里，自己如今已经修成了双手单脚，即将完成登二阶的修行，但其实他早已暗中开始了五脏的修炼。

    但事关重大，胡麻也不敢儿戏，每一步都考虑周全。

    心脏定然是最后一个，因为那里最要紧，也代表了登三阶圆满的标志。

    其余四脏，则由胡麻决定。

    胡麻虽然有本命神像照见，而且全身皆死，修炼起来极为便宜，但他经过了一番思索，还是决定先从肺部开始。

    因为老掌柜也是从这里开始，笔记上记载的也最为详细。

    况且，肺部吞吐阳气，最为要紧，自己炼活之后，对于自己真阳箭这一手把式的威力提升极大。

    现在胡麻吐一口真阳箭，最多伤到半米外的邪祟。

    若是炼活了肺部，气吞山河，怕不是可以直接一口气吐到丈余之外？

    而且，炼成了肺部，气力悠长，对身手帮助也极大。

    “唉……”

    可是这一修炼开始，却也遭了不少罪。

    平时靠了充足的血太岁，供养全身，倒没感觉，但修炼之时，先将一身气血从肺部撤出，便立刻感觉身体虚弱，脸色苍白，走上几步，便觉气力不足，倒像害了痨病一般。

    外人常误会守岁人多灾多难，仿佛百病缠身，其实这都是他们修行的一个阶段。

    不过也正因这样，胡麻白天绝不敢炼，怕掌柜的看到。

    只在半夜无人时，才会默默修行一会，到了白天，仍是靠血太岁把肺部气血撑起来，装着无事。

    像极了白天拼命游戏，晚上偷摸刷题的绿茶学霸。

    心里倒想着，自己若真能做了掌柜就好了，起码修行不用偷偷摸摸了。

    如是几日，这一年割太岁的时候将将过去，胡麻这天晚上正要准备行功，窗外不知怎地，刮过了一阵凉风，直吹得纸糊的窗棱一阵哗啦啦作响，胡麻感觉皮肤微凉，便忽地坐了起来，看向门外，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站在那里。

    “是谁？”

    他皱着眉头，低声问了一句，但门外无人答应，只有弱弱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说话！”

    胡麻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还是无人回应，只是敲门声又响了一下。

    不是庄子里的伙计。

    胡麻暗想着，庄子里的伙计不可能不答应，也不会傻乎乎站在那里敲门。

    微微警醒，看了眼房梁上揉着眼睛的小红棠，见她也醒了过来，好奇的看向了门外，便知道来的应该不是人。

    抬手接过了小红棠扔过来的红木剑，他慢慢走到了门边，将这扇房门，忽地拉扯开来。

    “呜……”

    这一拉开，顿时一股子清冷的凉气扑面。

    胡麻眼前一花，赫然看到了一个约到自己腰间高矮，脑袋圆滚滚的小鬼，顶着一张惨白而诡异的脸。

    它瘸了一条腿，歪歪的站在门边，冷不丁被自己把门打开了，它倒也似吓了一跳。

    后退两步，忽地低头，向着自己跪下，一个头磕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

    胡麻倒吓了一跳，差点就一剑斩了过去。

    冷不丁大半夜的，有小鬼敲门，还一个头给自己磕了下来，谁不害怕？

    却没想到，剑至中途，这小鬼竟然依依呀呀的开了口：“杨弓老爷让我来找胡管事。”

    “杨弓？”

    胡麻这一剑生生停在手里，险些将这小鬼销了账。

    但这小鬼却不知道刚刚的凶险，呆傻傻的道：“杨弓老爷让捎话，说他已经得手，到了水神庙，只是江水太急过不来，身边点子追得急，请胡管事帮着前去接应一下……”

    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一块衣襟来，双手献上，上面血淋淋的，赫然写着“救命”二字。

    “杨弓居然真得手了？”

    胡麻听了，倒不由得吃了一惊，同时看了一眼这瘸腿小鬼，明白过来。

    这就是杨弓的那只小使鬼，与小红棠一样……

    ……想着转身看了一眼梁上，小红棠漂漂亮亮的，顶着羊角小辫，好奇的伸着脑袋往下看。

    嗯，还是不一样的，小红棠多漂亮啊。

    但还没来得及骄傲，先想正事，胡麻接过了这小鬼手里的布片。

    见上面的两个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倒确实像是杨弓这种本来大字不识一个，进了红灯会才开始学字的人风格。

    又忙忙的问了这小鬼几句，它说话夹缠不清，啰哩巴嗦，倒是连问了几遍，才问清楚了。

    这倒真个惊人了，杨弓居然真的抢到了那批血食。

    不过照他们之间的商量，杨弓本该是过了牛家湾，一路向北，赶在天黑前将血食送进胡麻这个庄子。

    可如今，应该是遇到了一些危险，不仅耽搁了行程，而且被困在了牛家湾的对面。

    如今脱身不得，只好谴了小使鬼，跑到庄子里来搬救兵。

    “你先回去，告诉他我知道了。”

    胡麻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过身去，点起油灯，翻找地图。

    冷不丁见到，那瘸腿还在门边站着，见自己回头，便磕个头：“谢胡老爷。”

    “谢我做什么？”

    胡麻皱了皱眉头，又见那小鬼再次磕了个头：“胡老爷吉祥。”

    抬头看看胡麻，见他似乎还没明白，便紧跟着又磕了一个：“胡老爷万福金安。”

    “？”

    胡麻这才明白，这是讨赏。

    便从床边罐子里，捏了一块肉干，丢进了他的手里。

    那瘸腿小鬼，这才欢欢喜喜的去了。

    “难怪杨弓这么嫌弃他的小使鬼，传话传的不怎么明白，讨赏倒是很擅长……”

    胡麻无奈的笑了笑，便继续翻找牛家湾一带的地图。

    因着他们经手的大都是押运的活，地图倒是不缺，且都是自制，虽然粗糙，但也看得明白。

    胡麻凑近油灯，很快找到了瘸鬼小腿说的地方。

    “牛家湾水神庙……”

    微微沉吟，琢磨了一下，这地方距离自己这庄子七八十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平时庄子里的伙计，外出接应，最远也差不多就这个距离了。

    但那个牛家湾方向，可不属于平时红灯娘娘会的活动范围啊，离明州府太远了。

    自己真要过去接应他？

    心里默默的琢磨了一番，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倒是很快便做下了决定来。

    去是要去的，这个地方倒并不远，凭了自己守岁人的脚力，个把时辰也就到了。

    杨弓这事若是真的，那倒确实是一件功劳，也恰是自己现在正缺的，现在老掌柜有心要推举自己做个掌柜，只是自己入会时间太短，平时又没什么大的功劳，这种情况下，老掌柜再有这个心，也是帮不上忙的。

    倒是自己立件功劳，这事还有戏。

    而且自己本身对这掌柜之位不是很感兴趣，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掌柜之位，用处却非常的大。

    毕竟，现在有吴掌柜在这里，自己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

    若是再来了个陌生的，谁知道出什么乱子？

    再者，若是杨弓手里那血食很值钱，那自己能额外再赚一笔也说不定。

    谁会嫌血食多？

    当然，也不排除这件事还有别的猫腻，不能完全排除这是某个未知圈套的可能。

    可若是这样，那就更要去了，只是不急着露面，先暗中过去瞧一眼，看是不是有人算计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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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河边水神庙

    心下想定了主意，便起身穿衣，同时让小红棠去叫周大同出来。

    等穿好了鞋袜，已听得对面的侧屋里，响起了“啪”的一声响，不多时，周大同捂着半边脸从屋里出来了。

    向胡麻抱怨道：“我的麻子哥哎，下次你直接叫我行不行？”

    “我梦里梦到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正想着上去亲她一口的时候，结果她转身就给了我一个嘴巴子……”

    “这不是好事？省得你梦里泄了火候！”

    胡麻忍着笑，正色道：“叫你出来，有正事。”

    “我需要出去一趟，办点子事，不确定啥时候回来，明天的事，伱支应着些。”

    “能解决的就解决，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进内院去找老掌柜就是了。如果他要问我去了哪里，也只说我出去办点子小事，一天时间就回来了。”

    “另外，你的刀借我使使。”

    “……”

    周大同答应着，回房拿了刀出来，道：“哪是我的刀，这不是你的刀吗？”

    胡麻听着，倒是都不好意思了，笑道：“使得惯了，回头我还你一把没有豁口的。”

    如今庄子里的伙计们，其实都配上刀了，但胡麻办了几件事，用的都是周大同这把刀，用的极顺手。

    况且，庄子里配的刀，上面都有红灯会的标记。

    而胡麻这次出去办事，还没想好自己是在明处还是暗处，先用周大同这把没有标记的刀，遇着事了，更稳妥一些。

    将这腰刀挂在腰上，又将红木剑也用布条缠了，系在背上。

    然后胡麻绑紧了小腿，戴上了斗笠，唤上了小红棠，大步的出了庄子。

    按杨弓说的，是想让自己带了伙计们过去接应。

    但胡麻却感觉事态并不明朗，而且此行颇有些凶险，所以先自己过去看看再说。

    槽里有马，现在胡麻牵一匹出来骑着去办事也没什么，但他还是决定靠两条腿走过去。

    如今还是在夜里，邪祟横生，马是龙种，一跑起来，热血沸腾，没得招惹过来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出得庄子，他认准了方向，迈开了两条腿，大步前行，却也同样迅捷。

    乡间野路，夜风低沉，一路过去，也不知惊动了多少暗中的东西。

    但胡麻使出了守岁人的本事，两条腿由生转死，不仅速度极快，也让那些暗里的东西，分不清他是什么。

    还来不及试探呢，胡麻便已经过去了，倒是一路通畅，天刚蒙蒙亮时，便已经赶到了牛家湾。

    远远便看到，一条白蒙蒙的大河，从西而来，在此打了转，又流了下去。

    湾里坐落着数十户渔家，晾晒着鱼网，泊了几艘木船。

    “那水神庙，就在对岸？”

    胡麻努力将眼前所见，与地图上看到的标志结合起来，默默想着。

    靠水吃水，这里有座水神庙，倒也合理。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庙很少，胡麻一共也没见过几个，便也多少有些好奇。

    他压低了斗笠，走进了这渔村之中，心里想着从何处着手。

    如今，早有渔民起来，正缝着网，晾着鱼干，下水捕鱼的倒是没有。

    眼见胡麻这个生面孔进了村子，便都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也不主动招呼，或询问，只是用眼睛上下打量着人。

    胡麻迎着这目光，便主动开了口，向旁边一户擦着船的黝黑汉子道：“老哥，我是明州府里来的，替俺们东家去小梁县送封信。”

    “急着赶路呢，大晚上的就动身，赶到了这里来。”

    “想找您问问，往小梁县去，是从这里走吧？这么大条河，怎么也看不见个渡口什么的？”

    这渔民在胡麻问前，只是瞅着他，一见胡麻说话，倒忙忙的起身，回道：“去小梁县，大都是在这里过河的，平时有客人，俺们也就送过去了。”

    “但今天你可过不去哩，河对岸有人闹腾着呢，俺们今天都不敢下水，你想过河，除非再往东走四十里，找下个村子去……”

    “这来不及呀……”

    胡麻装着焦急的样子：“急信哩，要不然我也不能天不亮就动身了。”

    “要不老哥你发发慈悲，送一趟？”

    “……”

    “不敢不敢……”

    那渔民摇着手：“那窝子人凶得狠哩，不敢冲撞了他们。”

    胡麻皱眉道：“那是什么人在闹？”

    “不晓得哩。”

    渔民压低了声音道：“拿刀拿枪的，凶得狠，村头的吴虾头，昨天撞见了他们，船都被抢了，说是办完了事就还，老吴哪舍得这船，还没哭出声哩，对方刀子就亮出来了……”

    “想来是与杨弓那事有关的了……”

    胡麻默默想着，远远瞅了一眼这白茫茫的河面，怕是有几个几十丈，看不真切对面。

    他心里细细的琢磨了一下，便低声向渔民道：“我这事实在着急，耽误了功夫，没准东家得辞了我。”

    “不如这样吧，老哥，我这里有五两银子，先押在你这。”

    “你把船借我，我自己悄悄的过河，过了河之后，我把船给你拴在对岸，你安生了自己划回来。”

    边说边想着，又觉得自己过于大方了，反而太假，便又道：“不几日我还得回来，咱们都是实诚人，这五两银子你留在手里，等我回来时还我三两，另外二两就算是渡金了，咋样？”

    “还有这好事？”

    眼见得胡麻正个拿出了一块小银饼子，这渔民也怔了一下。

    之前倒没想过，还能遇着这件事。

    真有了这五两，便是这艘船被人划走了，那也不算不值得了，便道：“你等着。”

    胡麻倒有些纳闷，不知他要自己等什么。

    这渔民回了低矮的小屋，不一会出来了，还跟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他手里拿着一把香，一张纸，递给了胡麻，道：“这香你拿着，你不是咱湾上的人，别惊动了水里的东西。”

    “到了河中心时，若是坐不安稳，就烧着了，说些好听的……俺也不识字，就给你摁了个手印，在这纸上。”

    “你回头拿了这手印，来找俺讨剩下的三两银子。”

    “……其实，其实都不用二两，一两也够了。”

    “……”

    “实诚人啊……”

    胡麻叹着，还是坚持与对方说好了二两，然后接过了香，细细问了这水里的讲究。

    渔民一一的说了，倒不敢欺生。

    一来是人善良，二来，大概也是见胡麻带了刀，风尘仆仆，像个走江湖的。

    胡麻将船推进河里，自己坐了上去，拿着木桨，来回扳了两下，船倒确实能往前走。

    前世里好在也在公园里游过湖，知道怎么划。

    当然水平肯定不如这些靠水吃饭的渔民，可这条河，水流缓慢，无风无波，自己过个河是没问题了，便慢慢划着，渐渐的向了河的对岸划了过来。

    听刚刚这渔民的提醒，他也知道，这河里大概有东西，一直警惕着。

    但结果倒很顺利，并未遇见什么，蹲在了船头，看着水里的小红棠，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多时，他便已经接近了河对岸，远远的就瞧见，河面上倒是有几艘小船，呈包围状，守在了河岸上的一栋木楼内。

    那木楼想必就是水神庙了，正建在了对岸的舵口旁边，一侧临着河水。

    那些小船则围住了水神庙，每艘船上都站着人，其中一个，正向了水神庙里喊话：

    “兄弟，你硬撑了这一晚，想是也累了，饿了，咱耗下去有什么意思？”

    “不如你把东西拿出来，咱管你顿酒饭，各自去了吧？”

    “……”

    “去你妈个头！”

    话音刚落，水神里，便响起了一声暴喝，听着正是杨弓的动静。

    他直接破口大骂：“这血食是咱爷们提了脑袋抢下来的，那肉山又没个主儿，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要拿走？”

    “真有本事，你们就冲上来，我把这血食往江里一丢，你们捞去吧！”

    “……”

    “嘿嘿……”

    小船上的人被骂了，也不恼，冷笑道：“你扔到了江里，咱们是捞不上来。”

    “但你脖子上那颗脑袋，也别想留着吃饭了。”

    “……”

    杨弓丝毫不惧，大声道：“你们要抢血食，便是抢我的命，你猜我舍不舍得扔里面？”

    “……”

    胡麻只是靠岸之时，略略一听，便已明白，心底竟是不由一惊。

    血食这事，果然是真的。

    而且瞧这样子，双方倒是正僵持不下。

    杨弓躲在了水神庙里，看不见模样，也不知他身边有几人，但外面的，小船上的，再加上岸上的，却是二三十口子，而且都带了刀枪，精明凶悍。

    若要打起来，杨弓当然不敌，可偏偏，这杨弓竟也有个阴损法子，用把血食扔进河里的举动威胁他们，皆不敢妄动。

    这河水深，也不知有什么精怪，便是鱼虾，嗅到了血食气味，估计也会发狂。

    所以，一旦杨弓真把血食扔进河里，怕是大家都白忙活一场了。

    “只是，自己该怎么接他出来？”

    想着，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船头，背对自己，晃着两只小脚丫的小红棠，心里微动。

    养了红棠姐这么久，也该指使着她干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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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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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坛血太岁（加更求票章）

    “小红棠，你能涉水不？”

    离着靠岸，还有十几丈，胡麻故意速度慢了下来，低声询问。

    杨弓那只小使鬼去庄子里给自己送信时，身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本来就那样，还是因为渡了河的缘故。

    但胡麻固然知道养小使鬼送信送点小物件之类的，在这个世界挺常见。

    但自己却也没有让小红棠送过什么，不知道着她们送东西的时候，有什么讲究和禁忌类的。

    小红棠转过了小脑袋，用力点了点头，道：“小红棠不怕水的，还会扎猛子呢。”

    “真厉害……”

    胡麻夸了她一句，正想着安排个活给她，却不想小红棠想了一想，又道：“但现在不能下水，水里有东西。”

    “而且岸上有人烧香呢，他们凶的狠，这是告诉我们，不能再送信啦，万一被发现了就要打死。”

    “我现在下水他们就会看见我，我不想被他们打……”

    “那是当然的……”

    胡麻也舍不得让小红棠被人打，更何况如果真被抓着，可能不是打的事了。

    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岸上那伙人，立了一个香案，上面摆了些什么东西，飘着些许烟气。

    这或许就是正在施展什么法门，来警告过往的邪祟阴灵，有点像俺们兄弟在砍人，无关人员散开之类的。

    可这样一来，自己又怎么跟杨弓取得联系？

    “不过小红棠也能不让他们看见。”

    正想着时，倒听小红棠琢磨了一下，忽然道：“可以躲在老物件上。”

    “老物件？”

    胡麻倒是一怔，想到了红木剑，这毕竟是木剑，入水不沉，且不易被人注意。

    但这样，难度多少高了些。

    顿时心下一宽，低声笑道：“那你愿不愿意帮我送点东西？”

    小红棠眨着眼睛，仍是晃着两条小腿。

    胡麻道：“办成了，我给你一块好大的青食。”

    小红棠撅着小嘴，似乎没有听到胡麻的话。

    胡麻无奈了叹了口气，狠了狠心，重新许诺道：“那就给伱两块好大的青食。”

    小红棠顿时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哒。”

    吃货都比较单纯啊，正如老色批总可以给人安全感……

    胡麻放下心来，细细的叮嘱了小红棠，又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放进了她随身挎着的小篮子里。

    趁了距离岸边还有点距离，便悄悄的解下了红木剑，在船尾处放进了水里。

    眼瞅着小红棠坐在了红木剑上，悄然向着那水神庙而去，胡麻则是收全省了心神，扳动双桨，向对岸靠去。

    别人看不见小红棠，更注意不到这小小的木剑，但却远远瞅见了他。

    还没靠岸，那岸上便有人围了过来，喝道：“干什么的？把船靠过来说话！”

    他深呼了口气，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

    ……

    “杨弓大哥，还没信儿呢？”

    如今的水神庙里，那破败的香案前，正或坐或卧，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脸色铁青，早已死了，胸前有着一道恐怖的伤口，像是肚子被豁开。

    另外两个，腰间都系了红带子，其中一个胳膊上用布条绑着，看样子也受了伤，脸色显得十分苍白，正向窗边的杨弓问着。

    “他们烧了香，小使鬼回不来，不知怎么样。”

    杨弓背上，用包袱裹了一个坛子，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声音低沉。

    “但小使鬼只要出去了，口信就能送到，想必帮手也快到了……”

    “……”

    “你是送给的谁？郑香主么？”

    那个受伤的红香弟子，声音有些疑虑：“他有匹快马，若来，怕是已经到了呀……”

    “郑香主？”

    杨弓闻言冷笑：“若请他来，告诉了他我们身上有这等东西，呵呵……”

    “你信不信，他定是会来，这罐子血食也会回到娘娘会。”

    “但是，我们肯定回不去！”

    “……”

    这受伤的红香弟子脸色已是苍白了几分，如何听不懂杨弓的话。

    那郑香主与他们素来不睦，若是真请了他来，外面这些青衣帮的人想是可以逼退。

    但是，那郑香主十有八九，也会顺手把他们两个给灭了，独自带了这罐子血食回去领功。

    毕竟，无论如何，郑香主也不会坐视他们几个眼中钉立这么大功劳的……

    “那……那你请的谁？”

    胳膊上负伤的红香弟子，有些绝望的道：“咱们熬不住了啊……”

    “咱们身上都带了伤，又没点吃食，一个不留神，他们就闯进来了……”

    “……”

    “再撑一会……”

    杨弓微微咬牙，低声道：“我让小使鬼去找的，是我的一个兄弟……”

    “他应是个靠谱的人，应该……可能会来吧？”

    “……”

    “兄弟……”

    那胳膊上负伤的红香弟子，也忙问道：“他是什么身份，靠……靠得住么？”

    这一句话，倒是把杨弓问住了。

    他下意识觉得胡麻这人可交，也与他商定了从他庄子里走这批血食的事，出事了也自找他求援。

    可是直到如今，才反应过来，自己与那位胡管事，也只是见过两面而已啊。

    况且，他们烧红香的，都知道自己学的才是真本事，烧青香的那些，不过是跑腿的伙计，真能在这时候帮上忙？

    “哪位是杨弓哥哥呀……”

    也正在这时，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弓倒跟另外一个伙计，都吓了一跳，猛得转身，手里家伙都拿了起来。

    可定睛一瞧，却发现来的是个扎了两只羊角辫，穿了一身红衣裳，小胳膊上还挎了个篮子的小丫头。

    她若隐若现，一身的鬼气森森，明显不是活人，但又似乎也没有什么敌意。

    “胡麻哥哥让我给你送吃的来啦……”

    小红棠却是目光一转，看向了杨弓，然后掀开了自己小篮子上面的黑布。

    杨弓与另外一个红香伙计，见状皆是一怔，旋即狂喜。

    那篮子里面，赫然放着几块拳头大小的肉干，分明就是青太岁，加起来怕不是有一斤多。

    使鬼用来捎口信，送东西很方便，但惟独血食不好弄，毕竟使鬼本身也是邪祟，碰着了血食便要发狂，且带的血食越多越发狂，杨弓就很确定，自己那瘸腿小鬼，别说送一斤青食，便是送半两白食，它也能给吃了。

    可如今，这红色小使鬼竟送进来了一斤青食？

    他们两个被困在这里，最怕的就是连饿带伤，怕自己熬不住，有了这一斤青食，那简直就是救了命的东西了。

    若只为了活命，青食一天只吃一口，也能让人精神一整天。

    “你是胡管事的使鬼？”

    杨弓看过了青食，再无怀疑，接过了篮子里面的青食，又道：“你怎么进来的？”

    “胡麻哥哥送我进来的，他就在外面。”

    小红棠脆生生的道，见他们拿出了青食，便又把篮子拿回去了。

    这是婆婆给自己的，她可舍不得丢了。

    “他让我进来问问，外面的都是什么人，商量个什么法子，把你们接应出去。”

    “……”

    “太好了……”

    杨弓听见了小红棠的话，都一时眼眶有些红了。

    转头看了另外一位红香弟子一眼，见他嘴里咬着青食，但也一脸的迷茫警惕，便有些骄傲的道：“听到了？”

    “这位胡管事，就是我说的好兄弟，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他是个靠谱的人。”

    “得了咱的信，连夜就赶过来帮忙了，你说这不是个好兄弟？”

    那位红香弟子，也连连点头：“这般义气，当然是好兄弟……”

    “……他带来了多少人？”

    “……”

    小红棠道：“胡麻哥哥自己来的。”

    “啊？”

    这俩人闻言，倒又是一怔：“自己过来，顶什么用？”

    “许是他想的更周全。”

    杨弓也怔了一下，低声道：“他们庄子里的伙计少，带来了也没用。”

    “况且如今我们手里有了青食，也能多撑一些时候了……”

    “呵呵，若不是担心这坛子一打开，里面的血食味儿惊动了河里的东西，我们能跟他们耗到过年……”

    说着微一沉吟，才又低声向小红棠嘱咐了一些话，让她回去转告胡麻。

    想到了这小使鬼的规矩，便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块肉干，递给小红棠。

    这是白太岁，本来是他身上最后的口粮，一晚上都没舍得吃。

    照例是要赏给了小使鬼的。

    而小红棠看了看他手上的肉干，晃了晃小脑袋，也不接，挎起了自己的小篮子，转身就走了。

    “？”

    杨弓倒是都怔住了：“这胡管事怎么调教的，小使鬼居然不要赏？”

    ……

    ……

    而在船上的胡麻，在靠岸时，便已默默的用了炼肺法门.

    到了岸边时，他已经显得一张脸苍白近乎透明，虚弱无比，与平时的他全然不同。

    这可比任何易容法都简单方便，那岸上的人见他这般虚弱，便也消了疑心.

    一个病怏子，哪怕身上带了刀，也不值得太过关注。

    便只是喝问了他几句，什么来历，去哪里等等，便让他把船留下，自己快些离开。

    胡麻自不争辩，应付了几句，便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装着要把船系好，悄悄的将顺水而来的红木剑拿上了。

    “什么？”

    走出了几步之后，他才边走边听了小红棠的话，差一点失态：“血太岁？”

    “那坛子有多大？”

    “……”

    小红棠用力的张开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下，胡麻直惊的心脏快要跳出了腔子。

    他妈的，杨弓从哪搞来这么一批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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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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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走鬼请河神

    杨弓这一身本事，还真不能小瞧啊……

    胡麻本以为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无主的小血食矿，和一帮子三教九流争抢些白太岁青太岁，左右不过只是些不甚值钱的东西，就这还觉得他冒冒失失、鲁莽激进的性子，多半要失败。

    却谁能想到，这杨弓不仅成功了，而且抢到了手里的，居然是那满满一罐子的血太岁？

    按小红棠努力比划的那个样子，这一罐子得有多少？

    四十斤？

    六十斤？

    若里面满满都是血太岁，难不成还过了百斤？

    夭寿了，这可是要了命的好东西啊！

    今年的血太岁，尤其的稀缺。

    往年红灯娘娘会，是固定会每年都从老阴山里割出一些血太岁来的。

    老阴山虽然邪祟多，门道深，但血食确实是充盈，这也是城里的血食帮都会争着抢着去老阴山里拜太岁的原因。

    但偏偏，今年不同。

    早两年是个大年，割过了血太岁，如今恢复了两年，按理说血太岁不会太少。

    可偏偏一点也没割到。

    原因是啥，胡麻也不清楚……又不是咱吃了！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今年的血太岁，在整个明州府里都是极为稀缺的，相应的就是价格会涨，在血太岁丰盈时，都能卖得一两黄金一两太岁，如今却又涨到了什么程度？

    怕不得是二两，三两？

    反正一颗炼好的血食丸，那些城里的富绅老爷们，三十两一颗买起来不心疼。

    毕竟是救命的东西。

    而对红灯娘娘会来说，挖不到血太岁不可怕，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连红灯会都没有血太岁了，那就太可怕了，所以，现在整个会里，对血太岁也是异常的关注。

    若是杨弓那一个罐子里，全都是血太岁的话，胡麻都无法想象，这送回了娘娘会，得是多大一份功劳了。

    ……又或许，落在自己手里，也是发了一笔？

    照理说，仅是这一罐子血太岁，都值得转生者们合作，干它一票了。

    可惜，时间紧迫，自己来不及攒局了。

    转生者喜欢谋定而后动，这种临时决定的事做的不多。

    ……

    “若是这样，我倒该怎么接应他出来？”

    意识到了这批血太岁的重要，胡麻便也暗暗琢磨了起来。

    杨弓已经借小红棠的口转告了自己一些关键信息，这在外面堵着他的，是一批青衣帮的弟子，这青衣帮在明州府境内，也是一个声势不小的血食帮。

    虽然不像红灯娘娘这般占明州府，家大业大，但帮中弟子也不少。

    同行是冤家，双方素有磨擦，但表面上还过得去。

    再加上，他们采出来这一罐子血太岁的肉山，不属于两者任何一方的活动范围，也就等于是无主之物，所以，两边在外面不管怎么争，谁先带了血食入库，另外一方就要认栽。

    毕竟一旦闹到明面上，红灯娘娘会是不可能因这点东西与青衣帮撕破脸的。

    胡麻意识到了关键，便快速的想了几个主意。

    “往红灯娘娘会送信？”

    “还是请庄子里的人过来？”

    “……”

    连想了两个，又都觉得不靠谱，明州府距离这里，已在两百里外，人来的慢。

    况且，小红棠对明州府不熟，过去送信，没准会迷了路，被人拐走。

    而往庄子里送信的话，老掌柜那一身本事确实不弱，可关键是，他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年前对付坛儿教的伤一直没好，不见得能帮上忙。

    而其他伙计叫了过来，一来人数仍是比不上青衣帮，二来这等厮斗太过凶残，为了这一罐子血食死了人，那就不值当了……

    或许，只能……

    他心里略略一动，倒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

    ……

    ……

    “小香主，我看，也只有请这河里的冤家帮忙了……”

    就在早先胡麻刚刚到了对岸的渔村，准备划船渡河的时候，团团围住了水神庙的青衣帮里，也正想着主意。

    他们深知被对方夺走的那一罐子血食之贵重，也不想夜长梦多，但那红灯会的几个贼鸟，居然想出了这破罐子破摔的主意，倒让他们无可奈何。

    但眼见时间都拖到了天明，却也顾不上了，这群人里，一个穿了青衣，头上梳了发髻的年青人，便找到了这伙人里的一个脸颊上生了痦子，上面还有几根黑毛的猥琐老头商量。

    这老头也面露迟疑，看向了茫茫河面，低声叹道：“这建了庙的冤家，多半不怎么聪明。”

    “若在平时，我是不愿跟这样的冤家打交道的。”

    “但如今时间越拖越久，越容易出事，也不知他们红灯会会不会有援手过来，只能走这路子了。”

    “……”

    “我想着也只是这样。”

    那年青的小香主低声道：“那坛子里的东西太贵重了，谁能想着，这屁股大小的血食矿里，平时采割些青食都难，冷不丁竟挖出了那么大一块血太岁？”

    “消息若是传开，怕是明州府都要乱一下子。”

    “如今我们也只能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尽快的把这血食拿到手，送到老祖宗跟前去。”

    “钱先生是走鬼人，就麻烦你跟这河里冤家说一说了。”

    “……”

    “小香主放心，咱老钱得你供养这么些时日，也该下下功夫了。”

    脸上生了痦子的老头爽快笑了一声，便道：“着人给我划艘船来，我且准备一下。”

    说着，便自从车上取来了自己随身的包袱，在里面拿出了符咒名贴，公鸡木剑，还有一碗米，纸钱，幡子等等。

    等一会帮众将船划到了岸边，他便将东西都搬到了船上，独自登了船，划着桨，到了离岸边约三丈的距离，烧了符，念念有辞，然后盯着河面下的动静。

    半晌，不见有什么回应，便又扳了桨，向河里进了五丈，再次念符，却仍没有动静。

    这走鬼人也无奈了，深呼了一口气，默默将船划向了河中心。

    这时，距离岸边已远，距离那些船上的其他帮众也远了，要出事，都没人搭把手。

    钱先生也整肃衣冠，神色凝重，放开了双桨，从船上站了起来，先是将带来的公鸡，一把割断了脖子，扑腾腾的扔进了河水里，鸡血伴着河水，一股股的在水里泛了开来。

    然后他又抓起了几把米，向着船周围用力洒了下去。

    这才拿起符纸，烧着了，朝着河面轻轻的念着：“天灵灵，地灵灵，人精神，神化身。”

    “我礼拜，请河神！”

    “拜请河神来相见，重恩厚礼谢河神！”

    “……”

    符纸一点点烧成了灰，落在了平静的河水之中，他则又拿起了幡子，用力的摇了起来。

    不多时，竟不觉周围天色已经暗了，如今刚刚天明，旭日将升，但却随着他摇动幡子，这黎明过后，天色愈亮的规律，倒像是反了过来，天色反而愈来愈暗。

    周围的河水，也像是一下子迎来了风浪，汹涌搅动，将他所在这艘小船搅得来回旋转，随时便要侧翻的样子。

    “河神开恩……”

    这钱先生直吓的丢了幡子，蹲了下来，两手紧紧握着船舷两边，哀声求告：“便在这里说吧。”

    “我可不会凫水……”

    “……”

    但周围的动静，却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变小，周围层层寒气，愈发的沉重。

    他模模糊糊，只看到船舷两侧，墨色河面里面，似乎飘起了一张张惨白的面孔，瞪着无神的眼睛看着他。

    这钱先生手忙脚乱的点起了香，连连向了船的四周祭拜，哆哆嗦嗦说着。

    同一时间，周围的人，包括那位小香主与帮众，都看着那位神秘的走鬼人划船进了河面，也都好奇他会怎么做。

    青衣帮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但是面对这种未知的事物，却是走鬼人来做更合适，只可惜，那钱老进入河面有些深，众人看不真切，只看到他又烧香又作揖。

    有那么一会，河上仿佛起了雾，竟是连他那艘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正自心焦，才等到那船又晃晃悠悠回来了，用尽了最后力量将船划到岸边的钱老，已是浑身上下湿透，但又不像是落了水，倒像是给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模样，上下牙关不时叩着。

    “快去给钱老烧茶。”

    那少香主向手下人喝了一声，忙忙的来接，低声道：“怎样？”

    “难怪能愣到建这个庙。”

    钱老被扶着远离了河边，仍是哆嗦着，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河面，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冤家胃口大的很，我将咱的事与它说了，它也不是不答应帮忙，只是……”

    “想要上贡哩……”

    少香主听了，却是神色微轻，笑道：“肯帮忙就好。”

    “冤家哪有不要贡品的？”

    “……”

    “不是……”

    这钱老也有点慌，忙忙的看了一眼周围，急声道：“可他要的贡品，很不一般啊……”

    少香主也忽地意识到了问题，低声道：“他要什么？”

    “他要……”

    钱老有些艰难的开口：“一对童男女……”

    “这……”

    少香主听得这话，也一下子有些头疼了，有些不甘心的道：“没有商量余地了？”

    “我是尽了力了……”

    这钱老低声叹道：“我们走鬼人请灵、问灵、降灵，对冤家都是敬着，供着，连句重话也不敢说，它能回应了我，愿意帮忙，便是给了我这脸面了。”

    “再与他讨价还价，我这功力不够，怕是直接就得罪了他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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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献人邪祭

    “不消说。”

    看着钱老那一脸担忧的样子，这位少香主也只是摆了摆手，其实把这走鬼人带在身边这么久，对方什么能力层次心里也清楚。

    走鬼人往往走南闯北，穷苦过活，这种靠了血食帮供养享福的，反而水平都有限。

    况且自己也能看出来，这里的河面虽然平静，但里面的冤家却不比寻常，连自家烧的香，都无法飘到这河里面去，这钱老能说上话就很不错了。

    因此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低声道：“若要一对童男女，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边说边看了河两岸的渔村一眼，却又摇头：“可如今是大白天的，行事多有不便。”

    这钱老听他说的简单，心里也是一惊，却很快隐去，不敢露在面上。

    小心道：“那要不，想想别的办法，或是……晚上？”

    “事不宜迟，等到晚上，谁知道又会出多少事？”

    可那少香主听了，却是忽然又下了决定，虽然一开始听钱老说了，他也犹豫，但调整的却远比这位钱老更快。

    目光微微转了一下，便道：“那个黄毛丫头，如今在哪里？”

    这钱老微微一惊，道：“后面村子里，帮着给伙计们烧饭呢！”

    少香主淡淡道：“叫她过来吧！”

    钱老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吓了一跳：“那可是你的……”

    “左右不过是十两银子买的，看她胚子不错，想献给老祖宗罢了，我又还没用过。”

    少香主淡淡道：“用在这里，也不赔本。”

    “啊……”

    钱老听他说的平淡，却是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心里也微微生寒，又忍不住小声的提醒着：“可是，就算叫了她来，也只是一个啊，还缺……还缺一个童男子，你不会是……”

    边说，边已经下意识看向了周围的那些青衣帮弟子。

    这些弟子里，倒确实不乏童男子，还好自己早早的就破了身了。

    “想什么呢？”

    少香主察觉了他的眼神，却冷笑了一声：“这都是给我卖命的，我怎么会打他们主意？”

    “倒是周围这渔村里，若是有单独出来打渔的……”

    “……”

    心里正沉吟不定，看向河面，空空荡荡，渔民被他们吓着，还没有出船的，而且这一天，也不见得有人出来。

    若是直接进村子里掳人，却是极易惹起众怒，他们处理起来也麻烦。

    正沉吟间，冷不丁一转头，看到了一个戴了斗笠的男人，正从岸边离开，那却是刚刚才接到了小红棠，正准备过去的胡麻了，倒是恰好被这少香主看到，眼神微微变化了些许：

    “那是谁？”

    “似乎是个过路的客人，看样子手下人已经盘问过了。”

    少香主心里忽动，道：“叫他过来。”

    那一边的胡麻，刚听小红棠描述了那个罐子有多么多么大，一边想着对策，一边佯作离开，却没走几步，忽又被人叫住。

    转头看去，便见一个身上穿了青衣，用料考究，丝滑光鲜，头上梳了一个发髻的男人，带了几位帮众走了过来，远远的笑道：“兄台，见礼了！”

    “看你行色匆匆，不知要往哪里去呀？”

    “……”

    胡麻见他客气，便也向对方揖手还礼，笑道：“咱是帮东家送信的，往小梁县去！”

    这青衣男子笑道：“失敬，失敬。”

    说着问了几句，无非就是帮众刚刚盘问胡麻的话，但一一说清了，却又忽地问道：

    “瞧着兄台伱年纪不大，不知可曾婚配了没有？”

    “……”

    胡麻心间微转，道：“那倒还没有……”

    说着，一眼瞥见对方眉宇稍松，便又笑道：“但胡同里相好倒有两个，兄台问这作甚？”

    冷不丁听了这一句，旁边那老头，便有些失望。

    可那青衣男子，却是盯着胡麻的眉宇，仔细看了几眼，微笑道：“我倒瞧着兄台这一身元阳未泄的样子，不如这样，我这里有点要紧事，请兄台过来帮帮忙，事后必有重谢……”

    “这个也能看得出来？”

    胡麻有些无语，还是道：“重谢不必了，咱这里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说着转身便要走，但那青衣男子，微微使了个眼色。

    胡麻身后，刚刚拦住了去路的两个青衣帮弟子，便忽地一左一右，包夹了上来，他们一人去按胡麻的肩膀，另一只便去扯他的胳膊。

    动作娴熟老辣，显然这种事做的多了。

    却不料刚刚碰着胡麻衣衫，胡麻两条胳膊便忽地一软，手臂从他们手里脱了出来，顺手扯住他俩的腰带，直接丢了出去。

    这两人摔出了丈余，脸色发青，腰间挺了几挺，竟是站不起来。

    却是胡麻这一手里，已经用了守岁人索魂手的本事。

    两条手臂化死，非但不受力，而且一触之下，便能伤人的神魂。

    这还是胡麻故意留了手，不然动了狠招，可以直接便将这两人的神魂扯出来。

    “唰”“唰”“唰！”

    周围人见状，皆是大惊，纷纷拔出了腰刀，严阵以待。

    那青衣男子也脸色微变，死死盯住了胡麻，低声道：“原来是个练家子……”

    胡麻看向了他，笑道：“你们这里找人帮忙，还带动手的？”

    “只是个误会而已。”

    青衣男子说话极慢，似乎也在边说边思考，向胡麻道：“兄台不要误会，是我们莽撞了，请去吧！”

    “误会便好，告辞了。”

    胡麻笑着向他揖了一礼，转过了身去，无视身边青衣帮弟子举起的刀，大步前行。

    内里也警惕着，随时准备拔刀。

    但一路过去，始终感觉周围人死死盯着自己，但居然真个没人动手。

    直到他走出了视线范围，双方的人，才都微微松了口气，那钱老有些不解的看了过来。

    便见那青衣男子，也是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晦气，没想到随手逮着一个，还是个扎手的，这人看起来本事不差，现在我们不宜多竖仇敌，免得被那庙里的几个家伙钻空子逃了出来……”

    钱老跟着点头，又道：“但这人深藏不露，也有可能来者不善。”

    “顾不得了。”

    少香主低声道：“只能尽快将东西拿到手，送兄弟们回去养伤，否则会越拖越乱。”

    “……那几个受伤的兄弟，如今在哪？”

    “……”

    钱老听得他这么问，心里已是骤然一惊。

    昨天夜里，青衣帮追着那娘娘会的几个红香弟子过来，双方各有死伤，青衣帮便有个重伤的，如今正在马车里躺着，伤口已经扎好，正在车里昏睡。

    这少香主与钱老走了过来，看着他大腿上那一道伤口，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也勉力睁开眼睛，看见少香主，便要起身。

    “不必起来了，你伤太重，放心去吧，你家老娘与妹子，我会养好。”

    少香主走近了他身边，低声说着，那车上的男子心里一惊，难以置信的看了过来。

    但还不及说话，少香主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一吐暗劲，便将他直接给拍的晕死了过去。

    钱老在旁边看着，已是心间瑟瑟。

    这少香主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他们本来就是为我卖命的，卖在这里，难道不好？”

    钱老低下头来，不敢说话，这少香主只淡淡道：“安排去吧！”

    ……

    ……

    “这群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同一时间，在对方面前露了一手的胡麻，也一直防着对方再度出手，却见他们居然没有真的追上来，心里也默默思索。

    对方冷不丁的对自己不利，倒让人废解，动了手又不强留自己，说明不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但平白无故的，又不是想劫道，招惹自己做什么？

    脑海里倒又想起了对方问自己是否婚配的问题……

    ……这是看我是不是童男子？

    他一边想着，一边绕了一个小圈，向着河这一岸的渔村走去，这河两岸，都有靠水吃饭的渔家，这边的村子，倒比河的另一岸还大些。

    胡麻过来时，已经看到炊烟袅袅，渔家正在造饭。

    远远看到了两个身穿青衣的影子，正与河边那些人是一路，便默默的站在了一边。

    “少爷叫我过去做什么？”

    “我……我正给少爷做饭，我……我做饭很好的，也从不偷吃。”

    “……”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两个青衣帮众，正带了一个看起来面黄肌瘦，麻杆一样的女孩往河边去，这女孩似乎看起来非常害怕，不停的向两个人问着，但这两人却都不回答她。

    一见到她，胡麻心里倒是豁地一亮，明白了过来：“乖乖的……”

    “……童男童女，莫不是献祭？”

    “……”

    自打回了一趟寨子，他这段时日以来，除了修炼自家守岁人的门道，也没忘了继续在镇岁书上下功夫，倒是渐渐也懂得了不少上供献祭，招邪引祟的事情。

    知道上贡之物，千奇百怪，多有讲究，少者一碗米，多者鲜蔬瓜果，或是鸡鱼三牲太岁等大祭。

    但除开这些，却还有一些邪祭，如这童男女，便是其中的一类。

    “这青衣帮的人，又领了丫头去，又冷不丁的拦我去路，问我是否童男……”

    “……他们想祭河神？”

    “……”

    如此想着，胡麻缓缓吁了口气，这他娘的，倒是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镇岁书上，也是有祭河神的法门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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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镇岁招邪法

    都是要朝河里的东西使劲啊……

    胡麻看得明白，现在这其实不是两方势力僵持，而是三方势力。

    若不是河里那东西的威胁，那么青衣帮的人一拥而上，便能直接将水神庙里的杨弓和他那位同伴乱刀砍死。

    两个红香弟子，纵是学了些法门，但如今可离红灯娘娘远着，他们又哪里挡得住这么多人？

    而胡麻也恰恰想的是，论起人手，自己这边远远不如对方，也不想为了这个功劳，便去跟青衣帮的人搏命，所以，惟一能讨巧的，便是借了这河里东西的力。

    若自己只学了守岁人的本事，怕是奈何不了这河里的东西，但镇岁书上有办法。

    婆婆留给自己的那本镇岁书，应该牵连甚大，胡麻学的也很小心，但这次回了寨子，先是看到了婆婆留下来的绝户村子，又得到了老树桩的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该在镇岁书上下下功夫了。

    老人家临走前说的话，再次浮现在了耳边，她还等自己学会了这书上的本事，好回去帮她呢。

    可要学，却又不得不承认，这镇岁书上的法子挺怪，他不像守岁人的本事一样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而是牵扯到了一些神秘又缥缈的内容。

    简单来说，一个是功，在身上。

    一个是法，在身外。

    正常来说，走鬼人也是需要有长辈带着，让晚辈多看，多学，积攒经验，等有把握了，才会让他们试着开始自己尝试。

    但胡麻没有办法，镇岁书不可示人，他想学，便只有自己揣摩。

    之前他从吴禾妹子那里，学到了一些基础的东西，狠狠补了一下功课，然后再对镇岁书进行理解，才学了这几件招邪问祟的法子。

    但也只是记住，搞明白了做法，却还没试过。

    这也没有办法，镇岁书法度严谨，对付邪祟的法，便只能用在邪祟身上，想试都没得试。

    心里想着，便也慢慢的走进了河这一岸的渔村，找了一户正在房门外边造饭的渔家，陪了笑脸上前招呼，道：“乡亲见礼了，我是小梁县来，往明州府送一封急信的。”

    “正着急要渡河，却不知前面这是怎么了？”

    “瞧着好多凶神恶煞的人在那里晃悠，咱胆子小，不敢过去。”

    “……”

    那渔民见问，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客人不过去就对了。”

    “这帮子人可凶哩，昨天在村便闹腾了一宿，这会子都在水神庙那里聚着呢！”

    “……”

    “水神庙？”

    胡麻吃了一惊，低声道：“这帮人真是好大胆啊，水神庙那不是仙家的地方？”

    “他们也敢到了那里动刀动枪的？”

    “……”

    这渔民见胡麻这么说，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声，摆摆手，道：“你不知道，客人，这水神庙啊，早已荒废了。”

    “随着他们闹腾去吧，咱管不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完，耽误了打渔。”

    “……”

    “荒废了？”

    胡麻有些惊讶，道：“这河里没有仙家了？”

    但或许是见他问的太多，这渔民却也不说了，只是低了头造饭。

    胡麻见状，便直接银子开路。

    拿出了一个小点的，约一两左右的小银饼子，悄悄递了过去，道：“乡亲，我一大早的便赶路，正肚子饿，这银子你收着，买你碗粥喝……”

    “啊？”

    这渔民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忙忙推辞不敢收，还说粥就随便给一碗，不要钱。

    胡麻硬是塞进了他的手里，便直接被人请进了屋，擦干净了桌子，不但满满一碗粥盛了上来，还给了一碟子腌鱼佐粥。

    他便一边吃着，一边询问，面对着这朴实渔民，也不用精心编什么谎话了，只说自己以后大概还要经常在这条河上来去，问清楚了，心里也安生。

    渔民收了银子，那就不好不说了，叹惜着道：“这河里的东西啊，可有来历了……”

    胡麻细细的听了，倒又感觉大开眼界。

    照这渔民讲，这河里确实是有东西的，而且一直都有。

    早先便经常闹过水鬼，还有水猴子什么的，渔民代代在这河上讨生活，也都懂得一些土方子，尚能应付。

    但也不知哪一年开始，这河里忽然出现了个厉害的，从那之后，捕捞渔获，愈来愈难，偶尔有掉进河里的，那就没有个还能再活着出来的，两岸渔民也开始害怕了。

    为求平安，开始往河里献祭，先是鸡血，后是猪羊，也算下了血本。

    可就这也不行，竟是越闹越凶，最凶时候，死人不少，两边村子里甚至有娃娃被偷了去的。

    直到后来，有个能人从这里经过，问明了情况，便私底下给渔民们出了个主意，干脆的在河岸上，给这河里的东西建个庙，香火供奉，四季不缺。

    渔民们开始是不高兴的，但村里的长辈明白了，就听了这话，建起了那个庙来，初一时，那河里的东西，倒还挺高兴的。

    有过去烧香的渔民还说，有时候会看到水迹出现在庙里，祭品也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那段时间，仿佛是河里的东西大发慈悲，渔获也多了一些。

    但没过多长时间，却有一天夜里，忽然雷声阵阵，阴风呼啸，到得天明，有人看到那水神庙破了半边，河里还有着丝丝血迹。

    村民们佯作不知，修好了水神庙，仍是过去上贡，但庙里的贡品，却再也没有被人吃过，而河里的那个东西，自那之后却也是老实了不少，兴风作浪明显的少了，也不敢再索要贡品。

    如是过了几年，渐渐的，这水神庙便也荒废了，倒是这两岸的渔民与这河里的东西，彼此相安无事。

    偶尔也要烧香，用些鸡鸭投进河里，但也没有再像之前那般闹过。

    “这家伙被人坑了呀……”

    胡麻听完了，便也多少有了数。

    早先就想着，这水神庙出现的古里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别说这么一条河里的精怪了，红灯娘娘狠不狠？

    明州府里唯一的一害。

    不仅狠，而且各地庄子里的伙计，还帮了乡邻们不少，多少人诚心的过来给红灯娘娘磕头烧香呢，但就算是这样，红灯娘娘也不敢建庙。

    各地的庄子，那是“柜”，是用来做生意的，而不是用来收香火的，按老掌柜的说法，这庙建起来容易，伱也得抗得住才行。

    这河里的精怪却堂而皇之给自己建了庙，这不是找死么？

    想来那经过渔村的能人，不说道行，见识便是过人的，不动刀枪，便灭了这精怪威风。

    了解了这些，胡麻心里有了数，但仍是不能着急，又不厌其繁，细细的问清楚了周围的河况，以及另外一些有关水下东西的传闻，不拘真假，问的特别的细。

    直到吃完了粥，也对这水下东西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才起身与这乡亲告别，并买了一些东西。

    其中，包括了一个盆，一碗米，见他屋子角落里，还有过年时写完对子剩下来的红纸，也讨了一些，香自己身上带着，倒是不用，渔村里没有笔墨，自己用别的方法，也能代替了。

    胡麻带上东西，出了渔村，在村边的稻垛上抽了一把稻草，一边随手编着，一边慢慢的来到了河边。

    这里距离那水神庙还有一点距离，但双方也看不真切。

    胡麻将米倒了出来，用这只碗，盛了一碗河水，然后又回身，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河水放在地上，米则撒在了周围，冲着河边，留了一个缺口。

    刚刚自己编好的稻草人，放在了两侧，各有两个。

    亏得自己上辈子在大学里，也报过手工艺的兴趣社，手还是挺巧的。

    当然，模样一般，凑合用着就是了。

    正常来说，倒还是扎纸人更合适，婆婆其实就有一门扎纸人的手艺，只可惜胡麻没机会学。

    做完这些，他又取了火折子，身前放了火盆，里面点了火，又从里面拿了根树枝，用碳灰在每张红纸上面写了一个“敕”字，一一的贴在了草人的身上，这才面朝着那河水方向坐了。

    “小红棠，你可得给我看好喽……”

    胡麻在做这一切之前，先叫了小红棠过来，把红木剑给她。

    “若是顺利便罢，若不顺利，你就攮它！”

    “……”

    说着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不够稳妥，便又向傻乎乎的小红棠，多嘱咐了一句：“如果特别不顺利，镇不住这行子，那你就跑。”

    “别回头，跑的越快越好，不用怕跑丢了，回头我就烧香把你招回来了……”

    “……到那时候，我也是得跑的，不一定顾得上你。”

    小红棠抱着红木剑，用力点了点头：“嗯嗯，我肯定跑，不管你。”

    “哪里怪怪的？”

    胡麻咂摸了一下，又觉得小红棠理解似乎没问题，便不说了，默默想着镇岁书上的法子。

    心里默默思索了一阵，做好了应急预案，胡麻这才深呼一口气，身边烧了三柱香，口中开始默默的念诵。

    “天森森，地森森，生人避，日月昏！”

    “我设坛，唤河神！”

    “速着河神来相见，休拖莫阻误时辰！”

    “……吾言即令，还不快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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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招邪问事

    “……”

    连续念了两遍，胡麻凝神看向了眼前的米圈。

    只见碗里的河水，忽地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一般，轻轻一颤，泛出点点涟漪。

    这虽只是一碗水，却也沾了那里河里邪祟的气息，如今，这气息里，便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动，悄然升腾，自大河的方向飘了过来。

    如今本是旭日升起，天地一片明媚，但隐约间，竟似阴风阵阵，身前火盆里的火苗呼呼作响，胡麻恍恍惚惚，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某高堂之上，身边隐约有着高堂大瓦。

    正自心里微觉奇怪，便忽听得喇喇风声，只觉一阵阴凉刺骨的风自河上卷来，直吹得人神魂皆栗，气息不畅。

    胡麻有守岁人的本事与道行，便强自忍住，瞪眼看去。

    便见眼前，竟模模糊糊，似乎飘来了什么东西，在米圈里转着，似乎有些迷茫。

    他强行忍住内心本能的畏惧，沉声大喝：“来者何人，速通名号！”

    一句话喊了出来，胡麻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可他知道此时万万不能露出半点怯意，否则这术便败了。

    而那东西，仿佛也被胡麻这一嗓子吓到，一时之间，在米圈里呜呜的转，似乎想要找一条路，逃离这里。可胡麻洒米成圈，只有一个门，它能退出去，却无法从圈里转出去。

    愈转愈急，连地上洒的米粒都微微晃动。

    胡麻此时也是心神绷紧到了极点，余光也时时关注着自己身前烧起来的那三柱香。

    心里只是害怕，这香烧成了两短一长的模样。

    胡麻敢进行这番尝试，便是因为，镇岁书上，详细记载了一种“观香术”。

    通过观察香烧成了什么模样，来判断自己这法使的如何。

    也就是说，一见不妙，有机会逃走。

    这香烧出来的样子，有中、凶、吉，三种，照镇岁书上说，凡是凶相，便不可再行法，但胡麻则想着，但凡不是中上等的吉像，自己也就跑了。

    没办法，本事有限，只能对不住杨弓兄弟了。

    还好，这三柱香在米字圈里有东西乱转时，确实烧的比平时快些，但三柱香都差不多，只有左侧一柱香，似乎比中间与右侧两柱快些，尚属于“吉像”，可以继续。

    胡麻打起精神，再度死死盯住了那米圈里的东西，隔了火盆，神色显得阴晴不定，神秘森然。

    “既蒙召唤，为何不讲？”

    “……”

    他这声音严厉，那米字圈里的东西更是慌张，无声尖叫激荡，竟似要向胡麻涌来。

    层层阴气冲击，身前的火盆，火苗都似快熄了下去。

    “这东西在看我？”

    胡麻知道，身前这火盆是保着自己的，一旦火盆里的火弱了，那东西就看清楚了自己，麻烦也就大了。

    心里一惊，便心一横，忽地念起了咒。

    他只是按着那镇岁书上写的咒快速的念，务求字音标准，连续不断，胡麻把这咒语记得一点不差。

    但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念的究竟是什么，之前也私底下找机会，专门把这咒逮着一个坟头子里的小鬼念过，可是小鬼一点反应也没有，还伸头出来问胡麻想干啥。

    但如今一字一字吐出口来，竟仿佛引动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周围阴风阵阵，有种森严威武的声音。

    隐约间，胡麻竟看到，那两侧的稻草人，仿佛变成了数道皂衣身影，有的持刀，有的持杖，有的持链，向着圈内的黑影逼近。

    最惊人的是，自己快速念咒之时，身前的三柱香燃烧速度，也明显加快。

    他惟恐在香烧完之前，里面的东西都不害怕，嘴里念诵不停，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自己念咒之时，米字圈里的东西似乎也异常害怕，它急切间想要逃走，但转来转去，终是找不着逃脱途径，渐渐的，终是怕了，身体缩成了一团，隐约可见是一个厚背男子的模样。

    向着胡麻垂了首，声音嘶哑如老者，听着有种若有若无的阴冷。

    “大人饶命，我本是江中一老鳖，久在此地居住，因吃得沉尸多了，染上阴气，得了灵性道行，羡慕人事，学得别人讨要牲畜贡品，但早先吃得一亏，早已改了。”

    “如今与左右乡邻和睦，也不需他们以三牲祭我，平时若要入河捕获，烧一柱香，我便放他们过去了……”

    “……”

    “交待了？”

    胡麻心间微动，都觉得有些惊喜。

    想对付这些邪祟，首要的便是找着她们来处，寻着根底。

    但这往往是最难之事，不知难倒了多少法师，如今自己一句话便问出来了？

    尤其听到他说吃过那亏，便知道，自己已是找着正主儿了。

    心里想着，但气势不落，只是死死盯着那东西，距离如此之近，哪怕有米字圈与火盆挡着，也能感觉到阴气扑面，如刀锋刮脸，亏得自己有守岁人这身本事，否则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我不问你这些，召你前来，只是有事用你。”

    “片刻之后，我要接人，借伱水府一用，一柱香内，见着红纸行船，你便避开了吧！”

    “……”

    那黑影瑟瑟发抖，哪有半点不愿。

    说到了这里，胡麻也是心里稍松，威势不减，声音却稍缓：“无规矩不成方圆。”

    “不白用你，想要什么祭品？”

    “……”

    那黑影瑟瑟抖着，说了出来：“只需三……”

    胡麻皱了下眉头：“嗯？”

    那黑影声音便忽地换了：“……三碗祭品，一碗米，一碗鱼，一碗肉即可，别无所求！”

    胡麻松了口气，道：“可以。”

    真是，还以为你想要三牲呢，三牲可是正祭，而且是正祭里面顶好的供品了，供给邪祟，有点过头了。

    答应下来之后，那黑影如蒙大赦，悄悄后退。

    刚刚他转来转去，始终在这米字圈里打转，如今悄悄的后退，不见有何动静，竟真是直接退了出去，忽地化作一道阴影，忙忙的向河里去了……

    如此看起来，倒像是自己百般逃不掉，胡麻一句话放它，他才能离去的样子。

    同样也是在它退出之后，周围忽地一阵清明，没有阴风阵阵，没有高屋大瓦，没有森森烈焰，也没有持刀持链的皂衣人，仍只是火盆、米圈、几个身上贴了红衣的稻草人罢了。

    胡麻怔怔扫过了周围，良久，才忽地喘了口气，暗想：“这镇岁书，好霸道啊！”

    这河里的东西，明显就跟自己现在这身本事，不是一个量级。

    但是，用了这方法，竟是强行与对方达成了协议？

    抬起头来，才看到周围天色已经恢复如常，身前火盆里放的枯枝，早已燃尽，那三柱香，也已快烧到了根，只落得两柱略长，一柱烧尽。

    如今这才是最终的香像，烧成了这样子，便代表了法术已成。

    心间松了口气，一转头，却看到了小红棠正瞪了眼瞧着自己，身体瑟瑟发抖。

    胡麻微疑：“你怎么了？”

    “我……我怕他打你……”

    小红棠瑟瑟的道：“刚刚，刚刚这个老爷，好厉害呀，但是，他好像很怕胡麻哥哥。”

    “他明明可以跳过来打你，但他没有……”

    “……”

    听得这话有些奇怪，胡麻心里微动，向小红棠道：“婆婆之前不是这么做的？”

    按理说，这镇岁书上，是胡家人的本事。

    自己现在做的，应该与婆婆是一路，也属于走鬼人的本事。

    但他自己，也觉得似乎有些奇怪。

    果然，小红棠听了胡麻的话，也只是摇头：“婆婆从来没有做过这等事……”

    “婆婆对每个人都很好的，从来不欺负人……”

    “……”

    “果然……”

    胡麻听了这话，心里倒觉得奇怪了：“自己明明是从婆婆手里接来的镇岁书。”

    “但如今使出来的本事，却与婆婆完全不同的？”

    “……”

    内心里其实也隐隐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镇岁书上记载的东西，跟守岁人完全不是一路，刚刚自己似乎召来了一些厉害的力量，强行唬住了那河里的东西。

    跟把刀架人脖子谈条件似的！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刚刚，这召来的力量极为霸道凶悍，但风险却是自己担的。

    便如自己在念那刑咒之时，香烧的极快，那邪祟没有在香烧完之前就屈服，自己可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要是婆婆能带了我学这法门，就好了……”

    胡麻心里暗暗警醒着自己，却也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

    他再次快步回了渔民，找村民买了一碗米，一碗肉，一碗鱼，都是常见之物，倒是好找，末了，来到岸边，趁人不备，将三碗祭品倒进河里。

    再之后，便寻了艘船，在船头贴了红纸，然后点起一柱香，持在手中，这才将船悄悄推进了河里。

    这时，就见那青衣帮的人，也有一艘船，正缓缓驶入了河中，船上依稀有着某个身影。

    而之前还守在了河里，围了那水神庙的帮众们，倒是都靠了岸。

    远远见到一艘船忽地出去，靠近水神庙，他们也都吓了一跳，忙忙的大喊：

    “回来，祭河神呢，莫要下水……”

    “……”

    但胡麻哪管他们这些，手持一柱清香，径直划到了水神庙临水的一侧，朗声道：

    “杨弓兄弟，快跳下来船来，我接你们过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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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河神发怒

    “什么人？”

    其他青衣帮人听到了胡麻的叫喊，也都吃了一惊，纷纷搭箭，射了出来。

    耳中听得“咻”“咻”破空之声，胡麻心里也是一惊，这里离岸不过三四丈，正是箭矢厉害的时候。

    自己虽然学了守岁人的本事，但可没有前世看的电视上那么厉害，大袖一卷，所有箭矢便都被自己拍下，老实说，在肉眼看来，这箭飞的如此之快，便与子弹也相差不大。

    急切间便要振起双臂，护住头脸，只消身躯头颅不伤，自己便能挨得住。

    却没想到，还不等自己以臂护脸，身边的小红棠见状不妙，便忽地绕了胡麻旋转起来，她这两条小短腿一阵猛蹬猛窜，竟卷起了一阵强烈的阴风，箭矢尽被扫飞。

    胡麻一时惊喜不已：“小红棠还有这本事？”

    另外一侧，水神庙里的杨弓与那位红香弟子，也听到了胡麻的叫声，伸头一张，便看到胡麻已撑了船，来到窗外接应。

    这一着当真是大出意料：“难不成就这么划船硬闯过去？”

    “青衣帮的人岂不是立马就追上来了？”

    “……”

    关键时候，倒还是杨弓一咬牙，喝道：“胡兄弟是咱惟一的救星了，不信他信谁？”

    “他不是个莽撞人，定然有了主意。”

    “……”

    说着，便心一横，猛得跳起，撞开了窗户，跳了下来。

    毕竟装了血太岁的罐子还在杨弓身上绑着，另外一位红香弟子见状，也顾不得犹豫了，跟着跳了下来。

    两人身手都不错，直接跳到了船上，两丈高的高度，却也没有把船砸得翻了，只是晃了一晃，胡麻更是来不及与两人招呼，便又扳动船桨，快速的向了河心驶去。

    “不好，相好的要逃了……”

    岸边的青衣帮弟子见箭伤不得胡麻，都已收了，又急又怒，纷纷大喝。

    有心急的，已经抢到岸边，便要上船。

    倒是那少香主，见得这一幕，同样也是又急又气，可还是暂且拦住他们，喝道：

    “先别下水，马上便要祭了河神，他们这时过河，是找死！”

    “……”

    同也在这一刻，划船到了河中心位置的钱老，仍是一艘小船，上面绑了那个昏死过去的受伤青衣帮弟子，还有被缚了双手双脚，堵了嘴巴，只瞪着一双惊恐眼睛的黄毛小丫头。

    他也留意到了岸边似乎有一阵嘈杂，却是顾不上。

    只闭了眼睛，快速的念念有辞，然后猛得睁眼，抬头便将船上两个人掀下了水。

    “咚咕咕……”

    那昏死过去的青衣帮弟子，竟不知挣扎，直接便要沉进水里。

    而那黄毛小丫头却是恐惧到了极点，用力的挣着，但双手被绑，又哪里挣得动？

    这船上的钱老，则根本不看这两个人，只是死死盯着他们身边的河面。

    本是眼里满是忐忑的期待，可看得数息功夫，却忽地心里一惊，汗毛都竖了起来：

    “河水不打旋儿，这……这……”

    “……”

    河神受祭，往往便是水面上忽地起了旋儿，直将祭品卷入了河中。

    但如今，这两人落了水，却只是在河上挣扎，浮沉，等于是河神根本不受祭啊……

    早已说好了的，怎又不作数了？

    偏生也在这时，青衣帮的人见胡麻等人已经离岸愈远，等得心急，又远远瞥见，钱老似乎已经将祭品推进了河中，他们也忙忙的推船入河，跳了上来，急急的追捕。

    却冷不防，还没入河三丈，这平整如镜的河面上，却忽地一阵波涛汹涌，似乎凭白无顾的刮起了大风。

    他们的船到了水上，有的原地打转，不得前行，有的直接翻倒。

    船上的人冷不丁的掉进了河里，也不管他们会不会凫水，便都是咚咕一声就沉了底，仿佛被什么扯进了水下。

    “呜……”

    一片惊慌之下，耳边里，更是有森森阴风刮了起来。

    这时有人抬头看去，才见这河面上，已是阴气森森，到处都是数尺高的浪头。

    更诡异的是，河面上点点泛白，枯骨森森，倒像是河里数年来淹死的人，都到了水面。

    “怎会如此？”

    那青衣帮的少香主狼狈逃回了岸上，回头看去，已是脸色发青。

    而这两岸的渔民，忽地见到天色变暗，森森鬼气自河边传来，耳中听得哭嚎浪打之声，也皆是吓的魂不守舍，纷纷从屋里拿出了纸钱与香烛，朝着河水的方向，不停的磕头祈求。

    “水神发怒了……”

    平时这一处的河水，往往风平浪静，但一旦掀起了波浪，便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往往要投入牛羊进去，才能平息河怒。

    否则这段时间出去捕不着鱼是小事，往往都要翻了船，死上好几个人才行呢！

    “我们完了……”

    两岸的人都害怕不已，船上的一行人更是心惊胆颤。

    杨弓与那红香弟子在这鬼气森森里，都已经心惊肉颤，不知何时这船便翻了过去。

    而一旦掉进了河里，他们这一身本事，也是根本毫无用处。

    “你们划船！”

    但也就在这时，胡麻沉声下令，将双桨给了他们，自己则起身到船头。

    将那插在船头上的香拿了起来，持在手中。

    河面上吹来的阴风，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幽寒刺骨，他却手持青香，纹丝不动。

    但偏偏，波浪冲击之间，这小船竟是全不受影响。

    杨弓与另外一位红香弟子，也反应过来，急忙接过了桨，用力扳着，快速的靠向对岸。

    “咕噜噜……”

    但也就在驶过了河心时，忽听得一阵吹泡泡的声音。

    胡麻低下头去，就看到船舷上挂了一个人，竟是此前见过一眼的黄毛丫头，她被青衣帮当成祭品，投入了河中，但河神不受，便也没有被卷入水底。

    可是绑了双手双脚，终还是要淹死，只不过她水性倒是不错，却是撑了片刻，不知是否老天保护，竟遇着了小船经过。

    而她被绑着的双手，用力一挥，手上的绳子，却套到了拴船的钩子上。

    如今被小船拉扯着向前行去，但面朝水中，咚咚的灌水，时间一久，也定然淹死。

    如今形势危急，无暇多想。

    想救她只是伸手拉一把，踹她下去也只需一脚。

    胡麻没有时间多想，伸手一把便扯住了她的双手，直接提到了船上来。

    “呼！”

    可胡麻也没想到，这女娃子面黄肌瘦，身量却重得狠。

    这一提了上来，才发现在她脚下，赫然跟着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掌，耳边听得一阵凄厉惨叫之声，急要伸上岸来，再扯她下去。

    “是河里的水鬼？”

    胡麻倒是心里一惊，明白过来。

    这河面宽广，成年来不知出了多少事，里面的东西，可不只那老鳖一个。

    青衣帮的祭品投了下来，老鳖不收，可河里的水鬼却盯上了，想要扯她下去做替身。

    若没伸这手，也就罢了，既然伸了手，难道还能再扔下去？

    无暇多想，忽地猛吸一口气，一口真阳箭，直向着那河里钻出来的水鬼喷去。

    “嗤……”

    那水鬼身上滋滋作响，仿佛被烈焰烧了一般，重新钻回了水底。

    但是这水鬼潜下去了，旁边却听得船体叮咚作响。

    杨弓伸头向外看了一眼，心里已是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死人？”

    却是不知何时，这船上飘得一个一个，竟全都是一些泡的发胀的死人，甚至还包括了刚刚那个淹死的青衣帮弟子，也飘在了船边，木然的睁开了双眼。

    惨白的手只是扯住了船舷，似乎不想让他们离开。

    死人就是这般不讲道理，这青衣帮弟子本是立功负伤，却被投入河中淹死，怨气极盛，但这时候的他，不去找淹死他的少香主报仇，倒是扯住了过路的船，想让船上的人下来陪他。

    “不对……”

    眼见小船行得慢了，胡麻也忽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已经与那河里的东西说好了，它怎么不帮自己驱离这些祟物？

    正想着时，忽地周围风浪激涌。

    耳畔里也忽地传来了一阵阴森森的苍老声音，与自己之前在岸上做法时听到的一样，河面上蒙蒙雾气里，仿佛可以看到水下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荡起波纹，向小船靠了过来。

    耳边阴风呼啸，依稀夹杂着某个声音：“船上的，是火盆后的小老爷吗？”

    “何不留步，入水府一叙？”

    “……”

    “叙你大爷……”

    胡麻心里也是大惊，浑没想到会有这一着。

    但想到了镇岁书上的“森严法度”四个字，却不敢露出惧色，反而神情一板，猛得持香回头，沉声默念：“吾言即令，吾令即法！”

    “一柱香时间未到，你敢拦我？”

    “……”

    “啥？”

    杨弓等人听不到胡麻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胡麻转身看谁，但只见他这一刻神色俱厉，极具威严，一眼看去，竟是舟边掀起的风浪，都止歇了不少。

    他们两个也不及细问，也忙拼命扳起桨来，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

    “河里那东西还是怕的……”

    而胡麻则是紧紧握住了手里这枝香，这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香，是走江湖的人身上必备的东西，但如今，却似有了某种可以逼退河里东西的法力。

    不管这河里的东西起没起疑，只要这枝香没烧完，它就不能直接向自己动手……

    但这一个念头未落，周围忽地河水袭卷，竟要将这小船拉扯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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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守岁拜河

    胡氏镇岁书上的内容神秘，霸道，但似乎风险也大。

    当然，也或许是自己如今道行太低，使这法门太过勉强了一些，竟是不知何时便出了破绽，那河里的东西此前受了自己供品，便算是答应了自己的条件。

    但如今，却又明显起了疑心。

    只不过，法施成了，就是成了，这一柱香之内，它怎么也不敢直接动手，但却也动了要在香烧完之前，阻止自己靠岸的心思。

    说不定，这些河里的飘子冒了头，过来阻止船的前行，便是它的纵容。

    胡麻心里微惊，便已急急的开始寻思着对策。

    而同样也在这时，杨弓与另外一位红香弟子，眼见得船周的浪花不对，同时高高的跳了起来，这时看向对岸，虽然迷迷蒙蒙，看不真切，但也隐约可以瞥见对岸的舟船与房屋。

    知道距离岸边已然不远，便心里一横，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捏起一个法印，抬起了脚。

    “不对……”

    但刚抬起脚，那位红香弟子便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向杨弓大叫：“大哥，脚不着地，请不来娘娘的法力！”

    “……”

    杨弓同样也咬紧了牙，喝道：“拼了！”

    说着，捏了法印的手，忽地向嘴边一凑，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他咬的极重，惟恐鲜血不够似的，趁了鲜血涌出，便向了自己的脸上。

    他飞快的画着，几下就已经将自己的脸画得鲜血淋漓，怪模怪样，在这森森河上，看起来更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另外一位红香弟子见了，心里一惊，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顾不上，忙学了他的模样做着。

    “红灯娘娘护性命，以血为油照光明！”

    “……”

    二人画完了脸上的血符，便同时低声大喝，身上顿时涌出滚滚阴气。

    诡异的一幕出现，随着他们念咒，脸上画的血符，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脸上扭曲不停，下一刻，他们则同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根磨的澄亮的黄色铜钉，自自己的右颊扎了进去。

    竟是直接穿透了双颊，横插在了自己脸上，鲜血流淌，他们朝了河面，晃着脑袋，鲜血四溅，看起便如两只地狱里来的恶鬼。

    “滴嗒”“嘀嗒”

    被他们甩飞的鲜血，滴在了河里，竟似生出了某种魔力。

    那围拢在船边的飘子，铁青僵硬，或是浮肿的脸上，竟被这血烧的身体嗤嗤作响，脸上也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纷纷退散，让开到一边。

    就连那莫名掀起，要将小船扯回河心的风浪，也在他们的鲜血甩进了河中时，止息了不少。

    “这是什么？”

    胡麻本来背对着他们，却也忽觉身后一阵阴森刺骨，胆战心惊。

    有那么一刻，还以为回到了坛儿教袭来时，红灯娘娘降临到身前时的感觉。

    “这就是他们从红灯娘娘那里学来的本事？”

    胡麻看了一眼，便已经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刚刚不出手则已，这一出手，居然邪乎的吓人。

    这是真个拿了自己当人烛来施展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啊，而且这一下子，便烧掉了一大截。

    可如今不是感慨的时候，他也趁了这个功夫，有了主意。

    将手里只剩了一点点的香往船上一插，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已经开始炼活的肺部，本就可以容纳远比平时更多的氧气。

    他存气入胸，自己便也毫不犹豫，直接向那黑黝黝的，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河水里面跳去，整个人砸出一团水花，下一刻，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杨弓大哥，这小子跑了？”

    船上的红香弟子吃了一惊，忍着双颊剧痛，向了杨弓大喊。

    杨弓瞪着红色的眼睛，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喝道：“别乱说，他要是这会子跑，又过来做什么？”

    “撑住，别让那些行子近身……”

    “……”

    而在船下，胡麻跳进了水中，便如进了冰窑，周围刺寒硬往身体里钻。

    他眼前不得视物，只觉这河水仿佛没有浮力似的，竟是硬扯着自己往水下沉，想要挥动双臂，游水上去，却只觉得双腿仿佛搅进了水草里面，竟是想要摆动也不能了。

    “莫慌，莫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若是一慌，灌一口气，便大事去亦。

    好在胸部已经开始炼活，憋气功夫总比旁人强些，他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向下看去，便只看到一只只惨白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双腿。

    因着视物不清楚，隐约还能看到，河底不知有多少东西，在顺了自己的双腿，向自己的身上爬，层层阴气一步步爬上胸膛。

    “三柱道行……”

    而胡麻则不敢大意，知道自己机会不多，如今水下，没人瞧见，便毫不犹豫，便将三柱道行都调动了起来。

    炉火忽地烧得极旺，火力灌入了全身，使得全身也都火碳一般的烫。

    那些河里的东西，纷纷被炉火灼烧，惨叫着放开了自己的身体。

    而他则趁了这个机会，又忽地四肢化死，冰冷一片，这一冷，在这幽寒水里，受到的影响便小了。

    他奋力全力，向着对岸游去，竟是借了自己在水面上吸的一口气，直接在水下游了七八丈，一口气冲到了岸边，这才猛得从水里冒出了头来，然后在岸边船里找着绳子。

    船上绳索倒是不少，拉网扯鱼，系船捆货，都用得着。

    胡麻直接拿了一捆最长的，双臂力气运足，狠狠的向着河里抛去，大叫：

    “扯住！”

    河面上阴风一荡，绳索不受力，竟眼看着要落进水里。

    但船上的小红棠见了，便从船上跑下来，扯住了绳头，拉进船里，杨弓本来背对着岸，都没见清绳子怎么抛过来的，但也下意识的抓住，然后转了两圈，将绳子系在腰间。

    “过来吧……”

    胡麻在岸边一颗树上绕了绳子，然后双手扯住，奋力拉扯。

    他这时发挥出了守岁人最拿手的本事，双足陷入泥中，双臂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一点点扯回绳子。

    借了他的拉扯，那小船并船上的杨弓等人，也终于挣脱风浪，快速靠岸。

    待到离岸还有丈余时，便都已经忍不住，跳了上来。

    但也在这一刻，那船头上插着的香火，已经最后一截香灰，被忽地吹落，燃至了尽头。

    霎那间，河里掀起了三尺左右的浪花，平平的推向岸边。

    河面之下，隐约可见某个庞然大物，挟着森森阴气，瞪着一双褐色怪眼赶来。

    而那河上的飘子，也似受到了某种力量摧动，同时伸出了苍白僵硬的手掌，伸向了河边。

    但也就在感觉整个人，都似乎要被这无形的阴气彻底淹没，甚至再度卷回河里去时，胡麻已经放开了手里扯着的僵绳，稳稳的站定。

    迎着那向岸上卷来的河水，以及河里的魑魅魍魉，面上不露分毫惧色，双足不丁不八，踏定阴阳。

    两手缓缓举起身前，向着河水，轻轻一揖。

    四鬼揖门。

    他如今，便是在明面上，也已经炼成了双手双脚，再加上老掌柜心间有愧，便也认真的跟他说了这手绝活。

    所以，这时的胡麻，向前轻轻一揖，便是地道的四鬼揖门绝活。

    身体迷迷蒙蒙，仿佛裹挟了一身阴气，来自幽冥的无形力量，随着他向前一揖，挤压向了前方。

    如今的河水，已凭空掀起三尺浪花，看起来便像是一个浪头，就要拍到岸上，而在这浪花里面，则又隐约着不知多少古怪事物，一个个伸出了苍白的手掌，或是吐出了幽森的阴气。

    但恰逢着胡麻向前一揖，无形的力量挤压，爬上了岸的浪花，竟又被压回了水里，里面的东西惨叫惊惶，跟着河水退下。

    不远处有百姓拜着河水，看到河水上岸，已吓的面无人色，待到看见胡麻轻轻一揖，将河水拜回河中，已瞪大了双眼，还以为见了神仙。

    而借着这个功夫，杨弓与另外一位红香弟子，也已经转过身来。

    他们双脚踏着了实地，气质便又不同，狠狠向河中看来，同时拔出了脸上的铜钉握在手里，眼中凶残红光乍现。

    那河里的东西，见河水被胡麻拜了回来，本是大怒，再要掀起一次更大的浪潮卷来。

    却冷不丁看到了河边站着的几人，胡麻双手呈揖状，身形幽荡，不似活人，肩膀上又蹲着身穿红裳，脑袋上扎了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向了自己呲牙耍狠。

    身边两个，则是气质诡异，手握染血的铜钉，体内仿佛藏了什么诡邪力量的男人，竟使得它也一时犹豫了，河里风浪，也微微一缓。

    “走！”

    而胡麻眼见河水稍平，心里明白，也立刻低声说着，扛了那黄毛丫头，与杨弓等人缓缓的后退，眼睛只盯着河水。

    直退出了三四丈，见河水不再有大的动静，才转过身去，发足狂奔。

    周围百姓都呆呆看着他们，不敢问，也不敢阻拦。

    而在河的另一岸，青衣帮的人更是看着忽然闹得这么凶的河水，心里不甘，但又有谁敢在这时候下河去？

    河水里面，一只巨大的阴影，飘了上来，贴近了河面。

    河面下方，仿佛有两只蓝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河面上逃走的众人。

    他的身边，则是阵阵幽寒刺骨，一只只孤寒无依的影子，静静浮在了水面上。

    又伴随着河面上雾气的散去，也跟着慢慢消失在了河水之中。

    只剩了阳光照着河面，却已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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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血食大功

    “这牛家湾，我怕是短时间内不能再来了……”

    虽然侥幸逃得性命，但胡麻心里却仍是激动不已，脑子停不下来。

    深深感觉到了胡氏镇岁法门的霸道，却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那河里的东西，想必已经恨透了自己，虽然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出来，但以后遇着了，也不一定会消停。

    心里想着，脚下却也不敢停。

    他们一连逃出了四五里，周围已是阳光明媚，照得脸上发暖，也不见有任何鬼哭狼嚎或是青衣帮追来的动静了，胡麻等人，才脚步略略一缓，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狼狈的模样，自赶到这里，胡麻还没跟杨弓好好打声招呼，可如今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太狼狈了……”

    胡麻顿了一下，才笑着打破了沉默，道：“杨兄弟，咱们就喝过一顿酒，你就坑我一次大的，不厚道吧？”

    杨弓本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听了他这句话，才忽地笑了起来：“怎么说是坑你，之前不就说了要一起立个大功劳？”

    “不拼命的活，这功劳又哪里来？”

    “……”

    说着两人才哈哈大笑，上前抱住，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照理说两人关系也没这么深，但上来先经了这件险死还生的事，倒一下子亲近了。

    “这是我兄弟，沈棒子。”

    抱过之后，众人也不敢停下来歇着，仍是快步向前走着，杨弓便介绍他身边的那位红香弟子，道：“我跟他，还有牛老角、朱大肠子四个，是结拜兄弟，一起跑出来，干了这一票。”

    “牛老角直接死在那血食矿里了，朱大肠子也死在了水神庙，如今就剩了我们两个了。”

    “现在我们四兄弟里缺了两个，胡兄弟，你要不要加入进来？”

    “……”

    “还是算了，不吉利。”

    胡麻心里想着，转身与那沈棒子点头示意，算是见过，嘴上仍笑道：“这玩意儿还有加塞的？还是算了，不占这便宜。”

    嘴上说笑，心里却想着，因这么一罐子血食，竟是死了他们两个兄弟，也不由得微沉。

    固然知道，这罐子血食拿回去，必然是大功，但为这搭两条人命，真值得？

    便如自己，若是为了这百来斤血食丸，就要搭进周大同和周梁、赵柱等几个人的性命去，那自己……

    ……这种难题真考验人呀！

    “我们兄弟发过誓的，谁死了都值得，剩下的兄弟只要还有气，一辈子给他烧香。”

    杨弓似乎看出了胡麻脸上的忧色，轻声道：“况且，富贵险中求，把命搭在了谋富贵的事情上，总比悄无声息死在那犄角旮旯里强。”

    “胡兄弟或许不知道，当时我们十五六人被买了进来，如今一共活下来的，也只七个了。”

    “……”

    “这……”

    胡麻听着，心里竟也不由得一颤，红香弟子拿命博富贵，这话当真是一点不假啊！

    “先回庄子再说吧！”

    到了如今，心里也不敢大意，只是停下来松了口气而已。

    心里也实在担心，那青衣帮万一再渡了河，追赶上来，所以紧接着便又是大步的赶路，同时胡麻让小红棠先走一步，赶回庄子里面去报信，让周大同他们牵了马出来接应。

    双方倒是很快便在四十里外碰上了头，然后一口气不停，直接骑了马，径直进了庄子里面去。

    “点灯！”

    胡麻进庄子，也不停歇，便立刻吩咐着伙计们。

    如今是大白天，点灯不符合规矩，但伙计们也不敢多问，将红灯笼点上，挂了起来。

    “消停了。”

    胡麻也是直到这一刻，才微松了口气。

    进了庄子，又点上了红灯笼，那无论是活人还是邪祟，便不能再抢这罐子血食了。

    早先在外面，又在各人的地盘之外，伱要能抢去，那便是你的，大不了事后双方为着你杀了我弟子，我抢了你东西之类的事打打口水仗，但讲起规矩，谁也说不得什么。

    可如今，若是再进了庄子来抢血食，那就是撕破了脸，这件事，也就不再是血食层面的事了。

    你这是打了我家庄子？

    你那是打了我们红灯娘娘的脸！

    而杨弓一直抱着那硕大的坛子，也是直到看见胡麻点上了灯笼，才微松了口气。

    “这庄子里的掌柜呢？”

    他仍是抱了坛子，血食不离手，但却已大咧咧的转身看着：“如何不来见我？”

    杨弓是红香弟子，在红灯会里地位超然，按理说无论是这庄子里的掌柜，还是城里的管事，身份地位都比他高，没准本事也比他的大，但他可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本就是傲慢又直率的性子，再加上则立了大功，脾气更是见涨，一开口便要跟这庄子里的掌柜直接说话。

    “你可别喊了。”

    胡麻道：“我们掌柜的在养身体呢，你过来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若想见你，早就出来了，现在不出来就是不想见，难道这庄子里，由我来出面，还接待不了你了不成？”

    杨弓这性子，委实不适合在讲究个人情往来的红灯会各柜上交际。

    不过他对胡麻的话倒是听，得了埋怨，也只是笑道：“我是想让他看看你的功劳。”

    “以后也好多知道点事，别来欺负你。”

    “但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不找他了，还不行？”

    “饭总得给一口吧？”

    “……”

    “造饭，庄子里吃的喝的，都给杨大师兄搬上来。”

    胡麻听了，便也笑着跟李娃子打了招呼，掌柜的没有出面，便不把杨弓往内院里带，直接带向了自己的小屋。

    却也就在想要开门时，却见屋子对面的墙跟底下，忽地刮过了一阵弱弱的阴风，一个大脑袋的瘸腿小鬼，欢天喜地的向着他们跑了过来。

    “杨弓老爷吉祥……”

    “……”

    胡麻都怔了一下：“是杨弓的那只小使鬼？”

    却原来杨弓派出了小使鬼出来报信，但因为青衣帮烧起了香，小使鬼不敢回去，这只小使鬼便也只在庄子周围转悠，还被这里的一窝地痞给揍了一顿，如今才算等到了主人。

    “呸，原来你小子躲这了……”

    杨弓也瞧见了自己的小使鬼，抬脚就给踢到了一边，看也不看，往屋里走。

    胡麻倒是好奇的看了一眼那只被踢到了一边，委委曲曲的瘸腿小鬼，然后笑着向杨弓道：“这小鬼好歹也是报了信，怎么这么着不疼他？”

    “说起来就来气。”

    杨弓进了屋子，直接抱了罐子，在床上躺了下来，叹声叹气，向胡麻道：“你可不知道它有多气人，平时也就是能报个信了，传递物件取个东西啥的，那真是不保险。”

    胡麻有些惊讶的想到了自家的小红棠，好奇道：“小使鬼还能做这么多？”

    “那当然了。”

    杨弓道：“小使鬼就是挑了那些能摸着根底，拿捏住的小鬼与邪祟来炼成的，有的能招财，有的能辟邪，有的能祈福，有的能防身。”

    “因着需要主人时时供养，沾了阳气，这才能白日里显形。”

    “不过啊，最笨的就是这种只能捎口信的了，最关键我这一只，口信都捎不全。”

    “跟他说十个字，能忘了八个。”

    “它也不知道换过多少主人了，都是我之前的红香弟子，死了之后，才只受了娘娘的庇佑在城里乱转，我们这些烧了两柱香的，都在它们里面随便挑。”

    “只可惜，那姓郑的小气，故意针对我，别人都挑剩下了，才被我捡了这么只剩下的，我想换，还没得机会换哩……”

    “……”

    胡麻向外面瞧了一眼，那瘸鬼小鬼蹲在了墙头下的阴影里，老实巴交，默不作声，倒是无奈的叹了一声，从自己床头的坛子里，摸了一块青食，远远的给它丢了过去。

    那小鬼呆了一呆，见有青食，才反应过来，一把抓在了手里，然后磕头：

    “胡老爷吉祥……”

    “……”

    胡麻也有些无奈，向杨弓笑道：“还是挺机灵的，都是些可怜的小东西。”

    “也就讨血食吃的时候机灵，吉祥话一套一套，不知跟谁学的。”

    杨弓摇了摇头，满脸的不满，向胡麻道：“胡兄弟，还是你家的小使鬼好。”

    “懂事，也不讨赏，怎么训出来的？”

    “……”

    “我家的不一样。”

    胡麻道：“我家婆婆是走鬼人，小使鬼是家传的。”

    “走鬼人？”

    杨弓倒是肃然起敬，道：“那可是了不起的门道，听说很厉害，难怪你能治邪祟。”

    胡麻早就想到了怎么回答，便只是状作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别说厉不厉害，我家婆婆攒了一辈子，也只给我留了那么件好东西。”

    “那一柱香，只要烧了起来，寻常邪祟别想近我的身。”

    “不过，现在说了也没意思了，香已经烧完啦，总算是帮着你们做了这事，也不算亏。”

    “这……”

    杨弓听了，表情倒是有些尴尬，连带着他身边的沈棒子，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早先从河上逃出来，他们自然看到了胡麻一直紧紧的握着那枝香。

    那河里的东西，尤其的凶残，自己能逃过河来，全靠了那柱香，如今得知是胡麻祖传的，一时间都怔住了。

    那河里的东西这么凶，那柱香却可以让它不敢近身，这得是多宝贵的东西，他们底下爬起来的，最缺宝贝，又如何能不知道心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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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兄弟义气

    “胡兄弟，我这人不会说话。”

    杨弓沉默了好一会，才看向了胡麻，道：“我杨弓没几个朋友，也就这么几个把兄弟，大家也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小命。”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只见过你一面，便求你来搭救，说起来不像话，但伱如此义气，连夜赶了过去，用这宝贝救我们兄弟的性命，我……”

    顿了一下，他忽地起身，竟是要直接跪下来：“这人情，我记下了……”

    “哎，别搞这套……”

    胡麻在他起身时，便留意着，见状忙拦下了他，另外一只手拦住了也要跟着过来跪下的沈棒子，道：“说笑归说笑，总归不过是一柱香而已，哪里有兄弟的命重要？”

    “你要真把我当朋友，以后这种话就别说了。”

    “……”

    杨弓听了这话，也不知怎么，眼眶都红了一下，却故意堆起了笑容，道：“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换了我都不一定舍得。”

    “但我杨弓进了娘娘会这么久，总算遇着了一位好兄弟，老天爷算是待我不薄。”

    沈棒子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也向杨弓道：“胡管事确实是好兄弟。”

    “城里的人都靠不住，还是咱们一起爬上来的可靠些。”

    “……”

    见他们兄弟两个，虽然把一些动情的话憋回去了，但意思却是认真的，胡麻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么酸的话，以后少讲，能帮得上忙也就行了。”

    “现如今这一坛子血食进了庄子，你们怕也是能立个大功劳了？”

    “……”

    “何止？”

    杨弓见胡麻错开了话题，心里领了他的情，只是默默记着，笑着拍了拍自己怀里的这个罐子，道：“今年上头是有多需要血太岁，我是知道的。”

    “照之前的情况下，怕是往更上面交的份例都不够了呢，我们兄弟俩带了这一罐子回去，恐怕起码也有一个能烧得上三柱香了。”

    “嘿嘿，那姓郑的有眼无珠，我倒要瞧瞧，从这之后，他怎么还敢为难我们！”

    “……”

    “往上面交的份例？”

    胡麻听到了他话里的细节，倒是微微一动：“红灯娘娘会，还需要往上面交份例？”

    “她都已经这么大的道行，往上交，又是给谁？”

    “……”

    但这些话不便细问，只能记下，问清楚了这些，心里倒也松了口气。

    其实之前担心的，便是杨弓他们立的这个功不够大，毕竟他们可是为此折了两个人手，若是功劳不够大，那交上去了，或是功过相抵，或是功不抵过，自己便也算白忙活了。

    而确定了这是份大功，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

    “能帮上忙就好，咱兄弟出来讨活路不容易，就缺了这么个机会。”

    心里其实明白，这杨弓说到底，运气竟也是很好。

    按他早先的计划，也不过是去抢些白食青食，这一罐子血太岁可是极为难得，而这种的，就属于是只有他这种敢想想干的人才会有的运气了。

    当然，现在只能恭喜人家，可如果真按一开始的打算，他怕是也立不了这份功劳，不过也同样的，大概也不会死了这两个兄弟。

    “不错，都是一个脑袋，凭什么别人吃香喝辣？”

    杨弓更是觉得胡麻这话爱听，沉声道：“咱们兄弟，互相照应，总不会差了别人去。”

    正说着，外面李娃子敲门：“饭做好啦！”

    胡麻便邀请了杨弓和沈棒子出来吃饭，却见院子里已经摆下了一个方桌，上面放着一大碗青食，一盘子猪头肉，馏的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炒的几样菜蔬，甚至还提了一坛子酒。

    但庄子里面的伙计，倒是一个也不见，向着远处一瞅，才顿时有了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如今这庄子里的人，见胡麻去了一夜，天亮却带了这么几个人回来，也不知那罐子里是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所以满腹心神……

    ……都在胡麻捎回来的那个黄毛丫头身上。

    一时对胡麻和杨弓几人做了什么都不在意了，倒是李娃子现在有种圣人般的清心寡欲，瞧着那些人往窗边凑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女人有什么好看，你们都不担心麻子哥没饭吃？”

    但胡麻他们也不在意这些伙计了，忙活一夜，都消耗不少，坐了下来便动筷。

    杨弓本是高兴，想要酒喝，但胡麻却拦下了，道：“现在你就先别急着喝酒了。”

    杨弓不服气道：“喝口酒又能怎的？”

    胡麻道：“这么大一件事，我估摸着城里的人下午就到了，你喝的醉醺醺的，像什么话？”

    “等事情了了，再来庄子里找我喝吧！”

    “……”

    杨弓本来对这些事并不感冒，但听胡麻说的有道理，也只好道：“好嘛好嘛，听你的。”

    那位跟了杨弓过来的红香弟子，沈棒子，本也有着其他红香弟子的毛病，心高气傲，心思偏执，对这些各庄子里的青衣弟子，那实在看不上。

    可是先得了胡麻救命，又刚听了杨弓与胡麻的对话，便也另眼相待了。

    他叫杨弓大哥，而杨弓与胡麻却没分大小，平辈论交，他便也跟着叫了一声胡大哥。

    “来了来了……”

    胡麻刚回庄子里时，便安排了一个伙计，在外面看着，果然，一顿饭刚刚吃完，茶还没喝几口，这位伙计便兴奋的跑了回来：“来了好多人哩，还挑着大灯笼！”

    “……”

    “看样子城里对这一批血食，也是非常看重的啊……”

    胡麻笑了笑，向旁边蹲在椅子上喝着茶的杨弓看了过去，道：“还不出去？”

    他倒是猜的不错，这罐子血食进了庄子之后，便已经通知了城里，正常来说，这只是庄子里的报备，若只是普通的事物，也只是等过一晚，再由城里人来接，或是着庄子里人送进城去。

    但一听说是这么多的血太岁，城里的人也立刻坐不住，直接派出了几位得力的人手，骑了快马，赶来了这城外的庄子接应，送回城里才安心。

    但瞧见了杨弓，就见他也一脸兴奋，偏偏装的满不在乎，怀里抱着坛子，翻着白眼道：“凭啥我去见他们？”

    “让他们进来见我！”

    “那些家伙一个个人五人六的，但他们这一年挖的血太岁，不一定有我多。”

    “……”

    见着他这张狂模样，胡麻都皱起了眉头，道：“你这会子装什么佯呢？”

    “听我一句劝，客客气气出去接着，先把功劳立了再说。”

    “……”

    旁边的沈棒子，都不由得看了一眼，知道杨弓平时可不是个听劝的人。

    但出人意料，杨弓听了胡麻的话，却也只是笑，虽然他嘴上说的满不在乎，但听到了庄子外面有马蹄声响，知道来人到了庄子外，便也向胡麻道：“说的是，先给他们这个面子。”

    “走，胡兄弟，迎咱的大功劳。”

    “你们拼死赚来的，我只是接应了一下，这功劳我不领！”

    胡麻笑着摇了摇头，向他们道：“你们去吧，别摆太大的谱。”

    杨弓听了，倒是微微一怔，深深看了胡麻一眼，叹道：“好兄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忒实在。”

    “这样子在红灯会里混，会吃亏的。”

    “早先在你在这庄子里吃的亏，其实城里都知道了，大家私底下还聊呢……”

    “……”

    边说着，边叹惜的看着胡麻摇了摇头，就抱了罐子出去了，就连那沈棒子，也诧异的看了一眼胡麻，然后急急的出了屋子。

    倒是旁边一直听着的李娃子，有些诧异，看了胡麻一眼。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听着是件大功劳，但为何胡麻居然不过去抢着，对杨弓说的那个“庄子里吃的亏”，也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胡麻则只是默默坐在了桌前，知道这是说的自己跟掌柜之间的事。

    早先掌柜杀了那坛儿教的人，自己也跟着立了一功，表面上大家都好，但其实城里能人不少，多少猜到了掌柜在利用自己，想必也当成个闲话来聊的。

    杨弓担心自己这个实在人吃亏，也是从这里来的。

    他当然并不多解释，只是听着庄子外面，已是马蹄声乱，一阵交谈响起。

    具体说什么，却听不真切，直到杨弓声音大了起来：

    “这罐子血食，是我们兄弟拼命挣来的。”

    “不光是我跟沈棒子立了功，牛老角、朱大肠子两个兄弟也都把命搭了进来，红灯娘娘跟前，该有他们一柱香的。”

    “当然，怎么也不能忘了我们胡麻兄弟，多亏了他们去接应我们，冒死带我们过河，否则，别说这罐子血食，就算是我们哥俩的小命，也被青衣帮的人给毁啦！”

    “……”

    庄子里面喝着茶的胡麻，倒是叹了一声，这杨弓脾气是坏得很，人也莽撞，但还是讲义气的……

    “能人要出头，那是谁也压不住的……”

    同一时间，内院里面，一直都没有露面的老掌柜，细细的听着外面的交谈，也不由得有些感慨，他虽然心不在此，但今年的行情是知道的。

    谁能想到，这最大的一批血食，竟是去年刚入了会的几位红香弟子抢了来的，更没想到，自家这小管事，也跟着立了一场大功。

    “妮子啊……”

    他抬头向了里屋，叹道：“不用挂着啦，咱爷俩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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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黄毛丫头（今天加更求票）

    被提到了名字，胡麻便不得不出来了。

    到了庄子门口一看，倒是心里微微一惊，城里来的人居然不少，有三五个管事模样的，还跟了几位红香弟子，不仅他们自己骑了马，手边还牵了几匹。

    心里一怔，才明白过来，这是不打算在庄子里留一宿，要连夜便赶回城里去，献给红灯娘娘了。

    他们这庄子，距离城里，骑马也得两个时辰，现在出发，到城里估计天就黑了。

    平时为了稳妥，不会这么赶，但准备了多多的人手，冒这个险也问题不大。

    “都是杨弓兄弟他们勇猛，我也不过是尽了柜上的责任，接应了他们两个一下而已。”

    来到庄子外，与这些城里来的管事见了礼，胡麻说的很是低调。

    功劳自己要不要，都有自己的，既然这样，那说话就没有必要太过高调了。

    “呵呵，这么一批血食拿了回来，你也不要谦虚了。”

    马上一人笑道，正是胡麻相熟的那位徐管事，胡麻是他送到庄子里来的，也等于是他提拔的，再加上如今与寨子里的二爷，搭起了不错的交情，现在他也以胡麻长辈自居。

    这时候冷不丁见胡麻立了这么大一功，笑的眉眼都舒展开来，道：“我真是早就知道你不错，却也没想到你这么有出息。”

    “今天咱们要早点回城，省得娘娘挂念，回头过头来，再好好与伱说吧！”

    “……”

    众人皆知道厉害，忙忙的下马，让出两匹好马来，让杨弓和沈棒子两个人坐上，其他人将这两人，尤其是背了血食的杨弓护在了中间，向着胡麻点了点头。

    一声呼哨，便扬起马蹄，浩浩荡荡向了城里赶去。

    胡麻看着他们走远，心里是松了口气，虽然这批血食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但看着血食被带走，不是觉得自己丢了点什么。

    唉，要是可以……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这批血食自是贵重，但用来换了杨弓的友谊与这份功劳，却也不错。

    自己本来就因为身上秘密太多，需要个自己能做主的地方，方便修行，所以这掌柜的位子，还是放在了心上的。

    早先因为资历太浅，虽然有掌柜的愿意保举，那也没戏，如今倒或许有几分希望了。

    “一件年前护着红灯笼的功劳，一件帮着谋回了血食的功劳，应该能抵得过我资历浅的短处了吧？”

    心里默默想着，转身回了庄子。

    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城里的大人物都来了好几个，但庄子里的伙计们，却都有些心不在焉，正挤在了自己的小屋子旁边，伸长了脑袋向里面瞅着，摒着呼吸，怕惊动什么似的。

    “走走走……”

    里面很快又响起了周大同的驱赶声：“别在这里站着，也别瞧了……”

    “这是我们麻子哥的姘头，你们多看一眼，俺们都吃亏……”

    “……”

    “这都什么跟什么？”

    胡麻又好气又好笑，有时间得说说周大同了。

    明明是元阳未泄的童男子，结果一开口就满嘴的荤话……

    当然，这事往头上数，那还是二爷的锅。

    周大同撵了半晌，其实没个人动步子，但一见胡麻过来了，伙计们才忙忙的让开了一条路，装着忙别的去了。

    胡麻来到了自己的屋子前，把周大同也撵出去了，然后看向了那个放在自己炕上的黄毛丫头，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过，如今倒是已经干了，正自昏睡了不醒。

    胡麻站在床前，打量了她一眼，道：“既然醒了，就别躺着了。”

    守岁人对生气感应敏锐，她醒着还是睡着，一目了然。

    但点醒了这一句，对方却还是紧紧闭着眼睛，只是瘦削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胡麻皱了皱眉头，道：“我只是随手把你从水里救上来，毕竟怎么着也是一条人命，倒是不求你回报什么，我这庄子里全是爷们，留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方便，你早些起来，回家吧！”

    说着，便要转身出屋。

    却冷不丁，刚一转身，便听得身后哗一声。

    却是那床上的黄毛丫头，听着胡麻的话，竟是忽地从床上滑了下来，跪下就磕头。

    “好心的公子，求你了，千万别撵我走……”

    “……”

    “什么叫撵你？”

    胡麻看着她这害怕的样子，道：“你是哪里人家？叫什么？可是牛家湾里的人？”

    “我……我姓李，叫香玉，家……家在大石头崖……”

    这黄毛丫头听胡麻说的认真，更是瑟瑟发抖了起来：“我跟着管家爷爷看花灯时，遇着了干娘，干娘说，家里人不要我啦，要带我去看花儿，她带着我走了好远的路，教我规矩。”

    “她说，说谁买了我，就让我好好的孝敬着，见着了好看的，就叫公子，见着殷实的，就叫少爷，如果……如果有人要了我身子……”

    “……就叫相公。”

    “……”

    说着偷眼看了看胡麻，仿佛是在确定自己叫没叫错，又忙忙的磕头道：“公子别撵我，我学会做饭啦，也会缝衣裳，会打扫庭院……”

    “看花灯的时候遇着了干娘？”

    胡麻听着，倒是皱了下眉头，隐约明白，这应该是个被拐了的女娃子。

    细问她究竟家在哪里，却见她迷迷糊糊，只记得大石头崖，但具体的州县却是说不清楚，也不知是被拐出来的时间久了，还是中间中过什么迷魂法术。

    于是微一沉吟，便道：“不必叫我相公，更不必叫我少爷。”

    “我不撵你走，但也不能留你住在庄子里，先去外面给你找个安身处，回头再托人打听一下大石头崖这个地方，若能找着你的家人，便找人捎个口信，过来接你回去。”

    黄毛丫头听了，喜出望外，千恩万谢的磕头。

    胡麻也是心里叹了一声，自己最多也只能这样做了。

    直接撵她出去，倒确实不像话，这世道，大老爷们一个人走在外面，都讨不着活路，更何况是个没长成的黄毛丫头？

    白葡萄酒小姐说过，这是个乱世，妖世，凶世，像她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甚至说，非常普遍。

    自己没那好心肠，一些坏事不发生在自己眼前，也就装着不知道。

    但自己终究也没冷漠到，看见这些可怜事发生在自己眼前，却仍然装着没有看到的境界。

    但他确实没有将这人留在身边的打算，自己虽然也是童子身，不知肉味久矣，但也没有馋到这个程度，动不动就想着捡个丫头暖床。

    尤其是这种身份存疑，不知究底的，留在身边不是自讨苦吃？

    退一步讲，真的馋了，那准备几两银子，去牙行里随便挑，什么样的没有？

    毕竟乱世，人命不值钱，这种黄毛丫头，还不如羊贵。

    还不如当件善事，打听清楚了，送她回去。

    带了她走出屋子，外面一众伙计眼神便都直勾勾的，她低了头，身子颤着，不敢看任何人，直到胡麻将她领出了庄子，来到了镇上的酒肆之中。

    胡麻向那酒肆的掌柜道：“我寨子里来了个亲戚，想到城里大户人家做工，我那庄子里没个落脚的地方，便先安置在你这里。”

    “这里有点银两，你每天给她安排点饭食，找你媳妇的衣裳给她换上。”

    “……”

    这段时间以来，胡麻没少在他这里打酒，再加上红灯娘娘会的小管事，在这周围镇子村里，那可都是能人，这掌柜的哪有个不答应的，一听便叫了老婆出来领人，银子都不要。

    但胡麻还是塞给了他，又命黄毛丫头好生呆在这里，不要声张，多想想自己家里的事。

    一应说定了，便顺手打了两斤酒，回了庄子里面。

    这次自己接应杨弓的事，当然是件大功，周大同带人跑出去接应自己，也有苦劳。

    怎么也得赏他一顿好的。

    回到了庄子里，伙计们见胡麻自己回来了，便都怅然若失的样子。

    “憋的太狠了……”

    胡麻看着他们这模样，都忍不住暗自笑着：“都不容易啊！”

    也难怪跟了二爷学本事的，若是不学守岁人的法门，便最多只能干几年。

    还是得尽快给他们找找出路，不然的话，以后自己这个庄子里，也不能养羊了。

    “周大同他们，倒是可以考虑着尝试学这岁守人的法门。”

    回了屋子，心里也默默梳理了一番：“但其他的伙计，若憋不住，还是要钻胡同子，只要这红灯娘娘会里的血食供养着他们，便是破了身子，那身把式照样能使，能干活。”

    “但这么说起来，本质上又与人烛有什么区别呢？”

    “……”

    默默的一叹，倒也并不多想，自己能顾上自己就不错，最多替周大同他们考虑一下。

    其他的伙计，进红灯会，本来就是这个命了。

    如此过了三五日，倒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城里那边的准信还没到，内院里的老仆人，却忽地出来，到镇上置办了一桌酒饭，又出来向胡麻道：

    “小老爷，老爷在里面等你，要请你喝酒哩……”

    “怎地忽要饮酒？”

    胡麻心里想到了什么，忙起身，进了内院，就见老掌柜与吴禾妹子皆在桌前坐了，面前满满的一桌酒菜。

    老掌柜神情有着挥不去的疲惫，叹着向胡麻道：“我们这就要走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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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点打点（二更）

    “啊？”

    胡麻知道老掌柜早有离开的心思，却没想到这么快。

    见着胡麻表情有些诧异，老掌柜却也只是笑了笑，向身边点头，旁边的吴禾妹子便端起了酒壶，给胡麻身前的杯子满上，又给老掌柜满上。

    老掌柜端起酒杯，向胡麻示意了一下，轻声叹道：“我早就呆不住了，只是一来现在就走，上面不好交待，二来总觉得欠了你的，想着帮你谋谋前程。”

    “如今大事已定，我别无挂碍，还不紧着走了？”

    “……”

    “大事已定？”

    胡麻察觉了老掌柜话里的关键，顿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呵呵，你这一功，立的好。”

    老掌柜笑着看向了胡麻，称赞道：“年轻人做事，果然更精进一些，换了我年轻的时候，倒不见得有这等胆量，敢拼了命去争这么一批血食，这件事上，伱也算是帮到了自己。”

    说着向胡麻解释：“我此前，已经向上面投过荐信，只是被压了下来，也没人给个准话，想是上面人不太放心，把这庄子交到你这么个年轻人的身上。”

    “不过这一次，我却收到了消息，那几位红香弟子立了这一件大功，连带着你的名声，也到了上面人那里。”

    “如此一来，我推举你，便轻松多了。”

    “有我做保，再有这两件大功打底，你便是年轻些，管这庄子也够了。”

    “……”

    “果然……”

    听到了老掌柜的话，胡麻心里顿时微微一松。

    也难怪，这批血食进了城里四五日，都没有赏赐下来的动静。

    是赶上了老掌柜的保举，所以两件事合并作一处了？

    “你有本事，这是好事，只不过……”

    而老掌柜，见胡麻面露思索，并没有得意忘形，倒也微微沉默了一会，他一双眼睛，有些深沉的看向了胡麻，良久，才低声叹了一声，道：“临走前，我怎么也得嘱咐你一句话。”

    “做了掌柜，便安稳修行，其他的事，少掺与吧……”

    “……”

    听得他话声有异，胡麻便抬头看了过来，认真道：“请掌柜的示下。”

    “没什么示下，只是一句话关起门来的话。”

    老掌柜摆了摆手，叹道：“现在这世道，邪祟丛生，天下大乱，那州县里的官衙，坐拥良田万亩的世家老爷，自保尚且艰难，更何况咱们这种拜邪祟割血食讨生活的血食帮？”

    “那些拜了红灯娘娘的红香弟子，自入会起，小命已经交到娘娘手里了，想有二心也难，不得不挣命活着。”

    “但咱们守岁人的本事是自己身上的，倒不必硬往他们那个圈子里钻……”

    “红灯娘娘她再厉害，再威风……”

    “……”

    说到这里，老掌柜微微顿住，才缓缓说了出来：“但她终究不是个……”

    “人。”

    “……”

    冷不丁听得这话，胡麻倒是立刻抬头，看了老掌柜一眼。

    这位老掌柜，心思深沉，又担着大仇，顾念着自家闺女，虽然教了自己守岁人的本事，但也是各有算计，利用居多。

    如今这番话，倒算是两人认识以来，最实在的一句了。

    “掌柜的，我明白。”

    他认真向老掌柜作了个揖，道：“我只信咱这一身本事，并不惦记其他的。”

    老掌柜闻言，倒是宽慰，深深看了胡麻一眼。

    也不知内心里，是不是有后悔过，当初那一念之差的事情。

    “胡麻大哥，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啦……”

    倒是在这沉默里，旁边的吴禾妹子轻轻的开了口，她穿上了一件毛绒边的黑色棉袄，系上了腰带，若是遮住了头脸，看起来倒像个小子。

    如今天气渐热，冬天时她穿这一身，倒也正常，但如今穿着却嫌略厚了，但想到她的状况，却也知道只能这般遮掩着。

    如今，她提起了酒壶，小心的给胡麻斟着酒，眼睛红红的。

    “这说的什么话？”

    胡麻笑道：“等你治好了伤，不就见着了？”

    边说着，边向老掌柜道：“掌柜的说的那神手赵家，有下落了？”

    “现在还不太确定。”

    老掌柜闻言，也是苦笑了一声，道：“十姓本家，哪有这么容易找到的？”

    “不过，总算是亏着这张老脸，托城里的朋友四处打听了下，有了一点线索，这就要急着过去碰碰运气，也亏得有你之前向娘娘会求来的青玉膏，妮子才能承受这赶路之苦。”

    “但这神手赵家，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能不能找到，还得看我们的命。”

    “……”

    “十姓本家，又是什么？”

    胡麻默默的想着，但见他们父女心情不佳，便也并不多说，只是劝慰了几句。

    人都要离开了，也替自己争取了最好的一个待遇，胡麻便也暂时放开了其他的事情，陪着他们用了这一餐饭。

    原本自己是个被请的，但吴掌柜心思疲倦，兴致不大，吴禾妹子倒是依依不舍，但又是个女孩儿家，所以到底还是胡麻陪着他们说话，故意忿开话题，聊了些修行与江湖中事，驱散阴霾。

    这倒不得不承认，吴禾妹子对阴阳修行等事，懂得却是不少。

    早先胡麻便是跟着她，学了些阴阳门道里的基础，才啃下了镇岁书里的一些法门，如今快要分别，吴禾妹子更是知无不言。

    “丫头早年也是个机灵的，还有人想收她进害首门道呢……”

    就连老掌柜，听得胡麻夸吴禾妹子懂得多，都轻轻的叹了一声，表情有些骄傲，只是一转头，却又叹惜了起来。

    饮几杯酒，尽了尽心意。

    出得庄子来，已是月上柳梢，胡麻心里，倒也默默想着。

    自己真就能谋了这掌柜之位？

    一时觉得有些不踏实，毕竟才入娘娘会不到一年，做了一季的工，直接便实现了伙计到掌柜的二级跳，多少有些夸张。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也合理。

    自己确实只是庙街刚开始混的马仔，但已经帮社团干了一票大的，再加上老大的保举，做个小地方的扛把子，难道很过份么？

    不过……

    他又忽地意识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上面有了话，那自己也该准备着打点打点了呀……

    这掌柜不比管事。

    管事是各庄子的掌柜，自己就定了的，掌柜的却是实打实的高位，供养也极高，每月便有二十两银子，三十斤青食，一百二十斤白太岁的份额。

    此外每三个月，或是逢年过节，还有血食丸赏下来呢。

    比管事的不知高出了几个量级。

    红灯会里的庄子管事、或是炼制血食丸以及其他秘药的供奉等等，其中不少，都是成名已久，被请过来的。

    想从下面爬上来，那真得是熬上个十年八年，皮都脱上几层。

    自己算是幸运的，掌柜的心里有愧，极力推荐，又恰好帮着杨弓立了大功，才有了些机会。

    但饶是如此，也不代表就高枕无忧了，该送的礼，可是一点也省不下来。

    只是，这可怎么送？

    如今不是刚入红灯娘娘会的时候，几条青太岁，就让人家管事眉花眼笑的。

    但如今自己若是去城里走动，只是拎了这么几条青太岁送过去，估计人家能直接把自己给哄出来……

    可若要送贵礼的话……

    ……自己手头上好东西倒是不少，但一是舍不得，二是见不得光。

    而自己明面上的，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也有十几两银子，青食也能从庄子里拿个十来斤。

    别说一一打点，给一个人送都是不够的。

    他虽然对城里人际还不是很熟悉，但凭着前世经验，估摸了一下，自己若想坐稳了这掌柜之位，光是城里的人事走动，就怕不得三五百两银子。

    这么一大笔，自己可去哪找呢？

    正默默的想着，往屋子里走，冷不丁看到一条黑影迎头撞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才见是周大同提了裤子从刚茅房里出来，见是胡麻，才缓了一声，道：“吓我一跳，麻子哥，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在这里找鬼呢？”

    “没事。”

    胡麻正满腹的心事，随口问道：“大同，你有钱吗？”

    周大同道：“有啊。”

    胡麻道：“有多少？”

    周大同道：“好几两呢，还有几个铜板。”

    胡麻叹息：“没事了，回去睡吧！”

    寨子里最有钱的寨二代都帮不上自己，看样子借钱送礼这事不太可行。

    “老白干兄弟，恭喜荣升啊……”

    无奈的回房睡下，倒没想到，许久未曾通话的二锅头，忽地找到了自己。

    自从与白葡萄酒小姐合作，一起搞了那么一票，三个人之间的联系倒是少了些，大概一是要安置分到自己手上的血食，二也是下意识联系少些，以免露出了什么马脚之类……

    ……虽说转生者之间的联系很隐秘，但总得按道上规矩办不是？

    抢过劫的都知道，做完这一票，都得一段时间不联系的。

    “你也知道了？”

    胡麻听见了二锅头的声音，心情也好了许多。

    “我何只是知道，你这批血食都是由我的手交上去的呢，我还刮了层皮……”

    二锅头笑道：“不过，我也正是来问你，可准备好做这掌柜之位了？”

    胡麻怔了一下，笑道：“自由自在，为啥不做？”

    “这倒是巧了……”

    二锅头道：“今天晚上，我找你还真就是为了提醒你这件事，这掌柜之位啊，先别惦记。”

    【正在修改，马上还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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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绝活门道

    “嗯？”

    冷不丁听二锅头提了这么一句，胡麻倒是怔了一下。

    不过，他旋即便也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难道有什么事？”

    心里一时警惕起来。

    若真是寨子里出身的普通少年，有了这成为掌柜的机会，怕是连命都恨不得搭上。

    因为这已经不是有出息了，简直就是平步青云，真个算得上祖坟冒青烟那种，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柜上掌柜，但是不是可以在红灯会里跟熟人打声招呼，多照顾照顾大羊寨子啊？

    是不是可以等红灯会要招人的时候，多讨几个寨子里的孩子过来奔前程啊？

    胡麻不过是成了管事，在寨子里就是十里八乡最出息的孩子。

    这要做了掌柜，老族长还不得噎过去？

    但胡麻毕竟也是转生者，天生心怀鬼胎，对这身份，便不会那么魔怔，一听有问题，便立时小了些。

    “呵呵，这些做掌柜的，往往都不是娘娘心腹，当然娘娘的心腹也偏偏做不了他们这个活，可每月这么厚的钱粮血食养着，真当这么容易赚呢？”

    二锅头冷笑起来：“不定什么时候，也会用得着他们的。”

    “偏巧，下个月便要来这么一波了，所以啊，我想你等过了这一劫，再打掌柜之位的主意。”

    “……”

    听着二锅头的话，胡麻倒是心里微凛，道：“具体是个什么事，你说说？”

    “具体的……”

    二锅头闻言，倒是纠结了一下，才低声道：“千万莫说漏了嘴。”

    “这件事，现在加上我在内，红灯会里，知道的也不过三个人，一旦泄露了消息，外人太容易锁定你我了。”

    “……”

    胡麻郑重道：“我晓得厉害。”

    二锅头这才低低叹了一声，道：“下个月，各庄子里，都要挑掌柜的进城，效死力了。”

    “青衣帮的恶鬼被咱红灯娘娘压了这么多时候，如今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

    “啥？”

    胡麻细细的听完了，才忽地出了一身冷汗，知道了二锅头告诉自己的事情有多重要。

    刚刚的自己，还是满心狂喜，哪里想到，竟差点撞了大霉运。

    他微微沉定了一会，才正色向二锅头道：“老兄，伱这情报简直救了我的命。”

    “我不能白要你的，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了。”

    “……”

    二锅头道：“不消说，这才是转生者最基本的合作模式，有什么事递着点信儿，倒不是动不动就干一票的。”

    他虽这样说，但这个人情胡麻还是记下了。

    这种事情可真的神妙，别人只需要一句话，却是大大的扭转了自己命运。

    沉默了下，才道：“那我需要推了这掌柜之位？”

    “也不是推了，在外面庄子里做掌柜确实舒服，我们以后合作也方便。”

    二锅头道：“但你现在不要出这个风头，甚至出去躲一阵子都可以，也别担心这掌柜之位就这么没了，一个庄子的掌柜，选起来麻烦着呢。”

    “这倒新鲜……”

    胡麻细想了一下，道：“我晓得了。”

    二锅头见胡麻从善如流，也笑了起来：“讲真的，我也没想到你露头这么快。”

    “那个叫杨弓的小子，人见人憎，见了我都翻白眼，没想到他倒是特别认你，前几天给他行赏的时候，他就一直提你的功劳，说其他掌柜都不如你，好好帮你扬了次名声……”

    “这名声我可不想要，没得得罪人……”

    胡麻听着，也有些无奈，苦笑道：“其实早先就是顺手帮了他一把，本也担心，但那功劳毕竟太馋人了，左右琢磨了一下，还是把这事给做了。”

    “这件大功确实值得，你们去年这批进了娘娘会的，露出头角来的没几个，青香弟子里你更是惟一一个。”

    二锅头说着，声音里倒也不无遗憾，道：“不过，毕竟是这么一大批血食啊，要是我们自己搞到手里了，那就好了……”

    胡麻笑道：“我也不是没心疼，只是事情太急着了，实在来不及安排……”

    “也是，出手不能太频繁，不然早晚出事。”

    二锅头想了想，倒是深深的认可，笑道：“总也不亏，那叫杨弓的红香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暴戾凶顽，完全不懂藏拙。”

    “本来以为他不过是个很快丢了小命的炮灰，却不料竟是剑走偏锋，真个就抢下了这等大功，入了娘娘法眼，你现在与他交好也不错，没准以后有事能用得着他。”

    “……”

    胡麻听着，感觉深深的认可。

    杨弓这类人典型，但也特殊，何止是二锅头，早先自己也是不看好他的。

    但偏偏，这类不被人看好，觉得毛病太多的人，有时候就能凭了那简单头脑与一口气，做出一番惊人事来，当然，也确实有可能明天就死了。

    心里感慨着，便也忽地好奇了一事，道：“他们这些红香弟子，是个什么奔头？”

    二锅头笑道：“总是比青香弟子，多经历几番凶险。”

    “这些烧了红香的弟子，入了会，第一件事，便是享福，上好的血食供养着，睡的好，穿的好。”

    “概因他们大都是穷苦出身，先天不足，需要补一补身子，否则连红灯娘娘的会都见不上，便先被一股子阴气吹丢了魂。”

    “而养得好了，便是名字叫作‘拜红灯’的第一关了。”

    “于深夜殿内，手持三柱香，跪在红灯笼前，被红灯笼照上一夜，若是撑不住，便即死了。”

    “就算不死，被阴气蚀了身子，也会大病一场。”

    “而若是能撑过来，便成了阴体，这时候的他们，只要学会了咒术法门，就可以在遇到了情况的时候，请来红灯娘娘的法力了……”

    “你可以理解他们为，可以行走的红灯笼。”

    “当然，这还不够，学会了请动红灯娘娘法力，只代表他们能干活了，此外还有一系列的特殊情况，如何祭拜，如何将养身子，如何手脚干净的做些脏活等等。”

    “如果学的既好，又肯做事，入了红灯娘娘的法眼，便有可能被调到红灯娘娘的灯前伺候，直接听娘娘的旨意，行使红灯娘娘的意志……”

    “其实，他们这类弟子，若过了三关，也属于一个门道，叫作负灵人。”

    “现如今这江湖中，见得最多的便是他们这一类人，走最凶险的道，也搏最大的富贵。”

    “所以，这杨弓活不下来则罢，活下来了，便不容小觑。”

    “……”

    胡麻听着，也有些感慨，低声道：“守岁、走鬼，负灵……”

    “这世间究竟有多少门道？”

    “……”

    二锅头笑道：“这却是大了，前一世的你，能搞明白世间有多少学科？”

    先是反问了一句，才又道：“总而言之，这江湖上最常见的，便是守岁走鬼，负灵刑魂，害首司命，通阴盗灾，把戏降头等几个大门道了。”

    “但人的创作欲是无穷的，便在这些门道也是。”

    “每一个大门道里衍生交融，又出现了多少小门道，多少偏门，那便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

    “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只冰山一角……”

    胡麻心里默默想着：“如今我走了守岁的门道，但又要学镇岁书的本事，镇岁书上的内容又是什么门道，走鬼，还是另外一种我不知道的？”

    有关镇岁书的事，不好直接问二锅头，只是心里微动，道：“这次跟杨弓一起出去办事，倒遇见了青衣帮的走鬼人，老兄，你对走鬼人这个门道，了不了解？”

    “走鬼人？”

    二锅头听了先是一怔，然后笑道：“这可是最容易入门的门道了，江湖上多的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大部分走鬼人还是挺容易对付的，因为啊，走鬼人这个门道，一般人可学不着精髓……”

    “……烧钱！”

    “……”

    说着便跟胡麻随口说起了一些走鬼人的讲究，倒是头头是道，让胡麻大开眼界。

    二人聊得尽兴了，二锅头才依依不舍的退出了连接，还有些无奈的感慨着：“……唉，要是每次跟白葡萄酒小姐聊天，都跟你似的这么有话题就好了。”

    “……”

    胡麻听着都有些无语，怎么还莫名其妙被嫌弃了？

    只是退出了本命灵庙之后，心里却也在无奈的想着：奇人异士，各种门道……

    这个世界实在是深邃诡异又复杂啊……

    自己和二锅头、白葡萄酒一类的转生者，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来到了这个世界？

    只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就算一点点学到了本事，站稳了脚跟，最后会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这个最本质的问题，胡麻一直没有功夫去想，如今想了，竟愈发觉得头疼又迷茫。

    终究却还是只能一叹，将这最初的疑问，藏进了梦境的最深处。

    直到天色还未亮时，听见院门响，他才从床上爬起，就看到吴掌柜的老仆人，已经牵了一辆马车进来，停在内院旁边，正在往车上搬送着行李。

    胡麻上前帮手，放妥了东西，也没惊动伙计们，在天蒙蒙亮时，送着他们两老一小，出了庄子。

    依稀看着走远了，薄雾里，吴禾妹子还掀开了帘子往回看着。

    但自己除了向她挥手道别，又还能怎样呢？

    心里倒是透亮了：江湖路远，命运波澜，无论是是转生者还是这世界的原住民，都只是艰难的求生罢了。

    何必想那远的，先活下来，再想着活明白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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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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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镇岁法门

    等到天亮，伙计们都起来了，见内院里空了，也都面面相觑，有些惊讶。

    及到看见胡麻出现，继续安排人做事，洒扫，心里才恍然明白过来，忙低了头做事。

    这庄子里换天了呀……

    ……有时候换天，倒不是风雷霹雳的模样，而是悄无声息，难以察觉。

    但如今这一庄子人的小命，却实实在在握在胡麻手里了。

    不仅周大同等人心里喜悦，走路都带了风，早先跟了许积进庄子的两个伙计，才是心惊不已，暗暗的算着：

    “之前咱是得罪过胡掌柜，但后来那姓许的死了，咱俩也老实了，咱俩的刀被大同哥夺去，也没说过啥，还偷偷给他送过酒肉吃……所以，不会再为难咱了吧？”

    胡麻倒确实没想着为难他们两个，不过他们这颗心想放下，还是得过段时间了。

    也是这时起，胡麻调整了心情，还是先安稳做起了自己这个闲散掌柜。

    老掌柜一走，自己在很多事情上，便都不用那么小心了。

    便如修行。

    自己的修行，本来就比别人快，只是以前需要遮人耳目，反而无法修炼的勤快。

    直到现在，红灯会里，都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没能炼完四肢的新手，登二阶而未满。

    却不知自己早就已经完成了登二阶的修炼，开始了炼活五脏，属于登三阶了。

    而这牛家湾里遇着的事情，也让胡麻意识到了炼肺之法的神妙，这时候得了机会，自然就放开了速度。

    不仅空了下来，便即默默行功，而且每天一大碗青食，这是必须吃的，此外还会定期的服食血食丸，用来弥补自己炼活所亏，甚至还想着把道行，推到三柱以上去。

    不过，这倒艰难。

    人之道行，修到了三柱香，便隐约触摸到了极限，上不去了。

    盖因这三柱道行，理论上便已等于同一甲子纯阳功力，属于凡人的极限。

    老掌柜别看动起手来厉害，但其实他也只是两柱道行，比起靠血太岁撑起来的胡麻都还略有不如。

    当然，据说也有些人，是可以突破三柱修为的。

    但是那无一不是靠了秘法，或是什么造化，才突破了这层界限的。

    既然如此，胡麻便也不强求，只是在保持了自己三柱修为的同时，加快了五脏的炼活速度。

    如今得了自在，不用刻意的放缓速度表演，他只用了七天时间，倒比之前自己偷摸的修炼一个月的进度还明显，很快就已经感觉自己的肺部炼活，渐渐到了火候，或者说：

    成了。

    很奇怪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胡麻便觉胸臆大开，呼吸之间，气力悠长，便仿佛可以将整个天地吞下来似的，当然，这只是想象，但实际上，他的呼吸能力，也确实强了很多。

    周围水少，他没试过自己闭气能多少，但揣摩着，起码得有一柱香时间以上。

    另外就是，自己可以转肺为阴，吐出一口阴气。

    这倒有点像夜路上经常遇着的邪祟了，那些邪祟害人，便往往都是趁人不察，忽地一口阴气喷到脸上，活人可以直接迷了，甚至直接吹丢了魂，便是有了道行的人，也能被削了三成法力。

    胡麻如今便可以吐出一口阴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能将普通人吹死过去的……

    ……不是没想着找李娃子试试，但末了还是觉得算了。

    娃子哥也不容易，干厨房可勤快了，而且清心寡欲，不像其他人一样只惦记胡同子。

    “炼活了肺，便代表着我超出了普通的二阶守岁人了，当然，还无法自称三阶，得是炼完了五脏，起码炼完了大半，才好自称三阶……”

    这份成就感无人可说，胡麻也只能看向了小红棠，带着隐约的欣喜与骄傲。

    “哦。”

    小红棠答应了一声，继续抱了红木剑睡觉。

    “？”

    胡麻都非常无语，这不会捧哏的跟班不想要了……

    当然，炼活了肺部，还还没停下进程的时候，他也想着尽快修炼五脏。

    血食是不心疼的，毕竟这都是“赃物”，留着不定什么时候就是雷，还不如快点吃了，变成自己的一身本事。

    而且他心里也明白，自身对于血太岁的需求，也是在不停变化的。

    刚活过来时，自己一天都离不开血太岁。

    但随着进入了守岁人的门道，对血太岁的需求，也在逐步降低。

    炼活的身体部位越多，对血太岁的需求越低，只不过，在炼活的过程中，却又要大幅度的消耗血太岁。

    自己这三柱道行，想要突破，不太可能，但胡麻却也想保住它，让自己的道行一直维持在三柱香的巅峰状态，毕竟之前遇险几次，都是靠了这三柱道行来撑着底气。

    所以现在的他，便是在保持了三柱道行的同时，再服用大量血食丸修行。

    这就是重点把握一个度了，自己每天最多能吃多少血食，便用这最高上限的量转化的命气，来作为五脏的修炼。

    多了不行，命气会浪费，少了也不行，时间会浪费。

    倒幸好如今血食足够，能撑一阵子。

    另外，在修炼守岁人门道之余，镇岁书上的内容，他也不敢再放松。

    修炼守岁五脏，虽然勤快，但受限于血食，他每天还是能空出来一些时间的，倒是正好用来进行镇岁书上法门的理解与参悟。

    简单来说，便是学数学学累了，就学学语文，换换脑子。

    而之前在与二锅头聊过了走鬼人的门道之后，他倒隐约确定了一点，镇岁书上记载的，其实就是走鬼人的法门。

    只不过，两本本质相同，表现却大不一样。

    便如人家请灵、问灵、降灵，这镇岁书上怎么却是招灵、敕灵、拘灵？

    简直霸道的像收保护费的流氓！

    ……能在这世道做流氓，便可以确定这镇岁书上记载的肯定是好东西，真本事了，所以胡麻动力更足了。

    而之前在牛家湾试了这么一场，胡麻见识到了镇岁书的霸道，自己也在事后进行了深入的自我反省，分析出了当时的几点不足。

    第一就是，准备时间还是少了。

    镇岁书不是守岁人门道，讲究提前准备，万无一失，不能迎头便上。

    再一点就是，学镇岁书上的内容，要做好与守岁人不同的心理准备，那书上写的，是“法”，不是艺。

    同样的法，如何施展，效果便大有不同。

    便如自己当时招那河里的东西，用的是镇岁书上记载的最普通的事物，米、盆、香、稻草，祭品，但这些东西，太过寻常，本身不具备法力，是镇岁书里的“咒”给予了他们法力。

    自己这法虽然能成，但威力确实弱了些，所以那河里的东西，才会对自己起疑，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但如果，自己将这些东西，都升级一些，用了更好的材料呢？

    便如，米，不用普通的，用那些在大邪祟面前供过很长时间的，沾了阴气的，甚至，直接用某种“恶地”里面生长出来的？

    盆，用装过死人骨头的。

    香，用那种加入了太岁血，或是朱砂，炼制过的。

    稻草换成纸人，祭品也一一的准备好？

    法是一样的法，但或许用这不同的东西施展出来，效果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在镇岁书里，统一被称为“物件”，本质上与自己用惯的红木剑一样。

    但守岁人和镇岁书上本事不同的，就是自己的红木剑，在守岁人来说，就够用了，但走鬼人的门道，只这么一件，却还差得远。

    所以，二锅头老兄说的对啊……

    ……镇岁书上的本事，起码有一点是跟走鬼人完全一致的：烧钱！

    ……

    ……

    心里有了目标，那便是这庄子里的生活清闲些，也每天过的踏实，饱满。

    惟一不解的是，掌柜的走了已经有段时日，但是有关自己的任命，还有那一批血食的赏赐，竟是一直没有下来。

    胡麻心里也有些疑惑，莫非上面的人，还在等着自己过去送礼？

    现在这礼，可是不能送啊，大敌当前，自己上窜下跳的太过惹眼，不是好事。

    也正在胡麻琢磨着，这一日却忽然来了一位伙计，告诉胡麻，让庄子提前备好饭食，晌午时分，城里来通知大事的使者便到了。

    听见这话，都不用吩咐，庄子里的伙计们便开心起来，忙忙的置办酒饭，各种好鱼好肉都安排上了，过年似的，等了那城里的使者来赏功。

    这一等，便等到了晌午后，才隐隐听得锣鼓声响，伙计们忙忙的迎了出去，就见几匹高头大马，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马上坐了两位管事，几位红香，前面还有一个挂着彩的使者。

    到了庄子前，见伙计们都已迎着，便也眉花眼笑，看向了众人道：

    “哪个是胡麻？”

    “……”

    胡麻忙越众而出，向了这一行使者揖礼。

    那人坐在马上，也向胡麻揖了一礼，然后笑道：“咱是奉了红灯娘娘的旨意，过来给你行赏的。”

    “之前你佐助三香使杨弓，谋了那批血食，大大有功，娘娘降下旨意，命咱过来给你赏赐，这里有绸布三匹，血酒十坛，青食三十斤，重要的是……秘制血食丸，三颗。”

    “伱可满意？”

    “……”

    才三颗，瞧不起谁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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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郑大香主

    “啊？”

    乍一听得这赏赐，庄子里的伙计，倒是人人心动，恍若梦中。

    那绸布，青食，便已是好东西，血酒，也是红灯娘娘会里用太岁血炼制的酒水，喝下去上头，有劲，气血充盈，金枪不倒，若受了伤，那烧着了擦伤口，同样也是化於止痛奇效。

    卖到市上，怕不得十两银子一坛。

    最关键的是，血食丸……莫不成是，用血太岁炼制的药丸？

    这玩意儿可是比金价还高啊……

    早先他们见着了胡麻大半夜出去，带了杨弓他们回来，也知道这应该是个大事，只是胡麻事后一直不谈，却也不知道那罐子里究竟是什么。

    如今冷不丁听到了这个赏赐，才一下子震惊起来，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份赏赐，都不像是给管事，而像是给掌柜的了……

    “那杨弓升了三香了？”

    胡麻心里也暗想着，他们红香弟子，刚入会，便是烧了一柱红香。

    立功之后，便升二香，早先杨弓只是一香，如今立了这一功，却也是连升两级？

    三香弟子，已经能算是红灯娘娘的身边人了呀……

    “谢娘娘的赏赐。”

    胡麻心里其实多少已经不是三颗血食丸能打发的时候了，但面上却只能表现的非常满意，还要跟娘娘说谢谢。

    不过转念想想，都是能见光的东西，也确实不坏。

    “呵呵，这赏赐只是小事。”

    那骑在了马上的人又笑道：“咱这里过来，倒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你们想也知道，你们庄子里的吴掌柜，前不久盘清了钱粮，便交了印章，请辞了，但他走了，这庄子里也不可无人照看，他走前保举了你替他做这掌柜之位，伱可知道？”

    “……”

    此前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得使者说到，众伙计们也都不由得一阵惊喜。

    尤其是周大同，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捶李娃子一拳了。

    胡麻听他说到这一点，也微一迟疑，沉声道：“掌柜的提过，但我毕竟入门短，资历浅……”

    “呵呵，无妨的。”

    那使者笑了一声，道：“你是守岁人门道里的吧？”

    “守岁人师徒相传，也是老规矩了。”

    “吴宏老掌柜被咱红灯娘娘会从外面请了来做掌柜，这么多年用了钱粮血食供养着他，便是犯了错，咱也没追究他，这事本就有道理的。”

    “他有事请辞，咱不为难他，但他本来也有着一个义务，那就是替咱红灯娘娘会调教出个弟子来。”

    “……”

    冷不丁听得这话，伙计们都惊的嘴巴都合不上。

    而胡麻听着，也有些意外，若不是有二锅头的提醒，这会自己也该欢欣雀跃了。

    可现在……

    心里正默默的想着，却忽听这香主道：“不过，一庄子的掌柜，非同小可，郑香主也说了，你毕竟年龄太小，入会的时间也短，很多规矩，怕是还没学会。”

    “料想着让你一人照看一个庄子，怕也是力不从心，所以，便先调拨一个人过来帮你，等你学好了，再放手给你，如何？”

    “……”

    “啊？”

    冷不丁的一句话，倒让这些伙计们的心情掉了崖似的。

    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却是人都懵了。

    这使者说话怎么绕来绕去的，一说是麻子哥做这掌柜，合情合理，一会又说他资历不够，需要派一个人过来帮着一些……

    那这掌柜，还是不是掌柜？

    倒是这跟着过来的一行人，有不少，脸上都露出了隐晦的笑意。

    倒仿佛他们听着听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听这最后一句出来时，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似的。

    “郑香主？”

    而胡麻听着他的话，脑海里也恍然一闪。

    自己这还是无形之中得罪了人呀……

    杨弓确实是混出头来了，但他在混出这个头之前，可是一直受他那个顶头上司的欺压，如今他立了这份大功，那位顶头上司，也不好在这时招惹他。

    可没想到，这位顶头上司，倒是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在自己毫无所察的情况下，便已经把自己这个掌柜的事搅活了……

    自己要做掌柜，是为了逍遥自在，方便做事。

    结果他却派了个人过来，那这跟之前老掌柜在的时候，有什么分别？

    或许，更糟了呢！

    老掌柜之前起码把事都交给了自己，从不指手划脚，如今这个，怕不会像掌柜的一样好打发。

    细想起了这里面的道道，倒一时觉得这红灯娘娘会，也不过是个拜邪祟的血食帮，但里面的猫腻倒是一点不见少，一时忽又想到了二锅头告诉自己的事，心头不由得一阵哂笑……

    “孙牛子，你出来吧！”

    也正在胡麻想着时，那位使者已经笑着唤了一个名字。

    在人群后面，便有一个人提了提马缰，慢慢的上前了几步，却是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

    他看着约三十来岁，身上穿了一件松垮垮的衣服，他也不下马，便在马上瞧着胡麻，笑吟吟道：

    “胡掌柜，郑香主让我过来帮着你些，提醒着你红灯会里的规矩。”

    “以后，咱俩要多亲近亲近了呀……”

    他脸上带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直看得周围周大同等伙计，都一时心里发毛。

    这人还没下马进庄子，便已经让人头顶上似蒙了一层阴影。

    但听着这人不阴不阳的话，胡麻也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马上的他，脸上露出了微笑：“是的，确实要多亲近亲近。”

    “……”

    这一笑，倒让这马上的孙牛子呆了一下，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这人脸上的笑，怎么倒像是从心而发的？

    ……

    但除了胡麻，这庄子里的伙计，心情确实都显得有些低沉，说完了事，便要请这些使者什么的进庄子用饭，本来他们喜气洋洋治下了这么大席面，如今吃起来却都是闷闷不乐。

    倒是那孙牛子，仿佛回了自己家，请了那使者坐上首席，自己作陪，开开心心的吃喝了起来。

    胡麻面色如常，陪着饮了两杯酒，对周围人投来的眼神，也毫无反应。

    直到数杯之后，才有一人借了入厕，与胡麻躲在一边，悄声说道：“胡兄弟，我是跟了徐管事做事的，你想是还记得我？”

    “他老人家让我跟着过来，提醒你一句话，你们庄子掌柜这事，他本是想着帮你促成的，只可惜郑香主发了话，派了他小舅子过来，这郑香主本就主管人事，别人却也说不得什么了……”

    “……”

    这徐耀徐管事，便是当初收了二爷三条青太岁的小胡子管事。

    当然，如今胡子留长了，已经是中胡子了。

    他见胡麻出息，一直与胡麻长幼论交，把胡麻当成了自己人。

    而红灯娘娘会里，一共三位香主，一位主管血食大矿，是最具实权，最受信任的，红香弟子出身，常年在外。

    一位是主管钱粮发放，血食运转的。

    而这位郑香主，便是杨弓曾经的顶头上司，他恰恰管的是这各个庄子里的事务，有他一句话，徐管事自然说不得什么。

    但他人倒不错，还特意着人过来提醒自己一声。

    话说回来，若是事情顺利，大概他就亲自过来，告诉胡麻这好消息了。

    胡麻便笑道：“我晓得，替我谢过徐叔。”

    “是我没有及时去城里走动，回头有了机会，再去城里补上。”

    “……”

    “是，你空了去城里，先去管事大爷那里坐坐。”

    二人说得妥了，才又回去饮酒。

    当夜留宿了诸位行赏的人，送了他们回去，庄子便又空了下来。

    而那位郑香主的小舅子孙牛子……

    ……郑香主的岳父母也真的会取名字啊！

    自打他入了庄子，便立刻将老掌柜走后这庄子里的悠闲氛围，撑得荡然无存。

    他来到了庄子，自然要安排住下，一眼就瞥见了老掌柜的内院，如今虽然老掌柜走了好几天，但胡麻为了对其表示尊重，一直没搬进这个内院。

    但如今这孙牛子来了，却笑道：“重新收拾也麻烦，我就直接住在这里面吧！”

    “反正我早晚是要回城的，等我走了，你们再搬进来不好？”

    “……”

    说着，便让人给自己收拾出来，众伙计们敢怒不敢言，也只能闷闷的收拾了。

    不过，这都是胡麻给了他们胆量，在这之前，他们面对城里来的人，那是连点怒气也不敢有的。

    而等他带了一位随从，住进了内院，便又开始了诸多事端。

    吃饭之时，便先让随从进厨房里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每顿的青食，他直接砍一半带回内院，好好一只大肥鸡，却把两个腿并半边鸡身子都自己拿了，剩下鸡脚鸡屁股鸡头留给庄子里的伙计。

    此外，还每天早晚的要热水，把厨房里的李娃子，指使得陀螺一般的转。

    瞧这体面，恨不得庄子里要专门派三个伙计给他。

    两个专门的伺候他，一个伺候他的随从。

    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每天干活时分，他便又背着两只手，出了内院。

    一会说这里打扫的不干净，重新打扫，一会说马喂的不肥，怀疑伙计们是不是私吞了马的饲料，卖给了周围的村民去喂猪，一会又说巡夜时安排的人手，巡查的区域不合规矩。

    伙计们做了这一年的事，本就是熟了的，一下子被他捣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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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烧香人(加更求票啦)

    孙牛子在庄子里作威作福，惹得天怒人怨，不过有一点倒也不得不说，庄子里的伙计，也都只是窝火忍耐，倒没有上赶着往他那里爬的。

    包括曾经许积留下来的两个伙计也是这样，平时都躲着他们，而不想着过去抱个大腿。

    原因则是这一年下来，胡麻做事稳妥，待人厚道，在这庄子里威信不小。

    他们倒都下意识的想着，胡麻定是不会吃这亏的人，这孙牛子太过张狂，没准过上几天，就会被这位胡管事，不对，胡掌柜，给撵回城里去，心里也抱了瞧这一场好戏的态度。

    但他们也没想到的是，胡麻眼瞅着孙牛子闹的鸡犬不宁，竟是一直冷眼瞧着。

    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倒像是仍然跟之前他是管事的时候一样，从来都没个二话。

    你之前做管事的时候，就兼着掌柜的活了，如今有了机会做掌柜，倒做回去了？

    心里各自想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胡麻不挑头与这孙牛子为难，他们身为伙计，自然更是不敢。

    直等到差不多七八天时间，眼瞅着要进了六月，胡麻却是在这一天，主动进了内院，陪了笑脸，向那正带了随从，在石桌上饮酒的孙牛子，笑道：“孙掌柜，我正有些事要说。”

    那孙牛子刚端起杯，忽地一怔，笑道：“你叫我什么？”

    胡麻笑道：“掌柜的呀！”

    那孙牛子忙放下酒盅，摆了摆手，道：“可别这么叫，咱就是个管事。”

    “这城里几位大人物，想抬举的可是你。”

    “……”

    胡麻笑道：“我才入会几天，能懂得什么，这掌柜必是要可靠人来做的。”

    “今天我进来，也是有件要事跟孙掌柜商量，如今开春的血食之事也做完了，一应盘账，老掌柜也已处理妥当，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活。”

    “咱月月吃着红灯娘娘的钱粮，心里不踏实。”

    “所以我想着，要不要带几个兄弟出去一趟，看有没有能帮红灯娘娘效力的事，做上一做。”

    “以前有这庄子拖累，想走也脱不开身，如今有孙掌柜看着，倒是放心了。”

    “……”

    “伱要出去？”

    这孙牛子听胡麻一口一个掌柜，心里极是舒坦，慢慢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甚至都没请胡麻坐下，便学了自己姐夫的样子，道：“你想着给红灯娘娘效力，这是对的。”

    “只是不知，你想做什么？”

    “……”

    胡麻笑道：“这不正想找明白人问问？”

    “那你还真找对人了，咱姐夫……咱一直跟了郑香主学着做事，最了解这个。”

    孙牛子倒是一时兴奋了起来，拉了胡麻坐下，一一跟他讲着，红灯会里，白香弟子都做什么事，青香弟子都做什么事，红香弟子又是做什么事。

    胡麻都认真听着，也只说自己打算立个功劳，让他帮着推荐，孙牛子便借机笑道：“功劳倒是有一件，只看你想不想做。”

    胡麻忙道：“请说，不立功劳，站不住脚，没个不敢的。”

    孙牛子大笑，当即说出了一件事来。

    却是距离这里二百余里路程，本有一个富户，虽不在明州府境内，却是红灯娘娘的信徒，早先红灯会的秘制血食丸，便有一部分是从他手里走，靠他的铺子卖给周围的有钱人家。

    但这富户，却在去年年跟里，不知被谁杀了满门，此事一直悬而未决，等人过去呢。

    而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胡麻，却是忽然点了一下头，道：“我倒愿意试试。”

    “若真能解决了这事，怕是不比杨弓兄弟的那个功劳小。”

    “当然，给城里的回复倒是要写清楚，有了名份，才正好去做事。”

    “……”

    孙牛子却是闻言大喜：“甚好，甚好。”

    而胡麻看着他，也露出了亲切而诚恳的笑容。

    不过当这件事传开，倒让庄子里的伙计们颇为不解，胡麻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安稳的日子够了，偏要出去找麻烦？

    他对这位孙牛子的退让，已是人人都想不明白了。

    不仅平时对方说什么，都一昧忍让就罢了，如今到了关键时候，你居然还甘愿让出了这掌柜的名头，甚至受对方的摆布。

    泥人儿都还有三分火性，你这看起来，倒是连个泥人都不如了呀……

    倒是在一片疑惑里，周大同忽地闭嘴不说话了。

    胡麻更是不解释，只是一副下了狠心，要立大功的模样。

    他看着孙牛子连夜写了书信，领了这份活，盖上了庄子的印章，定好谁留守，谁外出的事情，然后唤来了小使鬼，递向城里去。

    最关键在这信上，胡麻写到孙牛子留守之时，便干脆的后缀了掌柜二字，直看得孙牛子心花怒放，一时对胡麻的观感好了几个档次，甚至不想再为难他，而是跟姐夫说一声，这是个好人了。

    而胡麻，则是在做妥了这些事情之后，立刻开始了收拾，支取钱粮。

    周大同、周梁、赵柱，都带上了，就连李娃子，也准备带着。

    但李娃子却过来道：“麻子哥，我不中用啦，炉子不旺，走在路上，遇着个游秽吹我一口气，我就完了，跟你出去了，也只是一个累赘。”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道：“再说你出去了，庄子里不能没咱自己人。”

    “我留下来，帮你盯着。”

    “……”

    听他这么说，周大同等人倒都有些犹豫。

    这李娃子可是有前科的，你现在是自己人，谁知道等我们回来之后，你是不是就成了孙牛子的人？

    但胡麻看着，倒觉得此时李娃子可信，便答应下来，又细细的嘱咐了他。

    到了第二天，便即带了东西，从庄子里领了多多的钱粮，青食，黑油膏、兵器等事物，还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

    因为知道胡麻这一去有多难，这孙牛子非但没有从中作梗，反而大手一挥，让他们随意的支取，几人换好衣服，绑了裤腿，便向着朝阳，大步出了庄子。

    直到走出了数里，胡麻才转头看向了庄子方向，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好人呐……”

    “……”

    “掌柜的，这寨子里来的人就是憨的可以啊……”

    而在胡麻等人出了庄子之后，孙牛子与他的随从，却是一下子雀跃起来。

    立刻便命厨下里的李娃子，做好好的酒菜，送进内院来，同时嘻嘻哈哈，谈起了这事来。

    那孙牛子学了郑香主模样，摇头晃脑，道：“呵呵，你瞧着他憨，我瞧他精着哩。”

    “他这也是知道，有咱在这里，他这掌柜的坐不安稳，所以想学着杨弓，立上一份大功，好顺理成章坐稳了这掌柜的位子呢。”

    “但他也不想想，那灭门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为啥一直没人过去处理？”

    “青衣帮的人就盘恒在那里，岂是这么容易解决的？”

    “……”

    那随从笑道：“这么说，他非但别想立这功，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呢？”

    孙牛子笑道：“可不就是？”

    内心里，倒隐隐盘算了起来，如果胡麻回不来，这庄子的名份该怎么定？

    也是老天照顾着自己，这姓胡的小子，胆子太小，为了讨好自己，硬是愿意做个小的，把自己捧成了掌柜，不过嘴上说的，总是不作数，还是得看姐夫那里怎么安排。

    越想越高兴，又让李娃子再去炖只鸡，好用来下酒。

    但如此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这天巡夜之后，他正在内院里和随从喝酒，还从外面的伙计里，挑了几个瞧着顺眼的人，过来听着自己吹嘘。

    只是正值酒足饭饱，却冷不丁的，庄子外面，忽地吹进了一阵凉风来，挂在门口的红灯笼也散发出了一阵异于平时的妖异红光。

    “是谁？”

    这一阵阴风，吹得庄子里的人，酒意都忽地醒了。

    忙忙的擎刀持枪，赶出了庄子，却直吓的差点昏过去，忙忙跪倒在了地上。

    “烧香人？”

    见孙牛子直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他伙计，也忙跟着跪下了。

    他们不知这些人什么来历，却见他们每人都骑了一匹高头大马，身上穿了一身黑色衣服，便连头脸，也都被黑布遮住了，只露出了一双阴气森森的眼睛。

    他们腰间挂了刀，马上还挑了一盏红色的灯笼，半边身子隐没在夜色之中，看起来倒是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地狱里似的。

    其他伙计不知这些人的来历，见他们提了红灯笼，想来应该是自己人，但却让人瞅着害怕。

    只有孙牛子知道，这些人是红灯娘娘驾下，最神秘，也最受宠信的人。

    他们都是红香弟子出身，身怀秘法，行踪神秘，只有红灯娘娘亲自下发了什么旨意，他们才会应旨而行，一旦他们出现，别说这庄子，便是香主，也得赶紧跪下行礼问候。

    不是为了问候他们，而是问候他们代表的红灯娘娘。

    马上的人，为首一个，闻着了他们身上的酒气，黑色布饰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声音幽冷低沉：“谁是这庄子里的掌柜？”

    孙牛子怔了一下，忙忙道：“我是，不知几位大人，有何吩咐？”

    “那就走吧！”

    那马上的人冷声道：“娘娘下了法旨，召各地掌柜，连夜进城，有要紧事吩咐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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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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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红灯斗法

    “进城？”

    孙牛子听了，心里一时惶恐，又有些庆幸。

    惶恐是在于，这事听着不小，烧香人亲自下来，连夜召人进城，多少年没出过了？

    庆幸倒是，亏得那姓胡的走了，否则还轮不到自己。

    早先姐夫让自己过来，可是为了跟那姓胡的斗法的，自己也磨拳擦掌做好了准备，结果，那人不堪一击，直接便退让了，又赶上了这好事。

    要知道，这种大事，自己跟着过去一场，也就等于坐实了掌柜之名，便是那姓胡的回来了，以后怕是也没法跟自己掰扯了啊。

    于是回头看看，想着带谁过去，却又不想便宜了他们，便只唤了自己的随从，赶紧牵马。

    夜色幽幽里，他跟了这些人马上的红灯笼，奋力拍马，直往明州府而来。

    路上不知有多少邪祟，都吓得远远逃脱了开去。

    孙牛子本是越想越兴奋，但看着那些人在前面急急飘动的红灯笼，心里也多少有些幽冷了。

    偶尔闪过了一个念头，或许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又旋即释然，若不是好事，姐夫定然早就提醒自己了，没提醒便说明不是大事，大不了进城之后，见了姐夫，再好好的问他。

    不多时，已经到了明州府，如今深夜，本该严闭的城门，却单独在西门开了一扇，由得他们这些人进入，而入城之后，更不耽搁，直接就去向了一处挂满了红灯笼的大宅院里。

    孙牛子进了院子，就见这里摆了三四张桌子，早已坐满了人。

    瞧着有人年龄大些，有人年龄小些，神色颇有几分威严，正是各地的掌柜。

    红香弟子在周围站满，沉默不语，使这院子里，有几分肃杀之气。

    孙牛子本来心虚，不敢坐过去，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便挺着胸膛，向那边桌子走去。

    大略略的坐了下来之后，心里还有些忐忑，到坐稳了，反而又觉得自己真的和周围这些掌柜身份相等，有些自傲了起来。

    只是冷不丁的，忽然听到了一声冷笑。

    回头看去，却见竟是那个叫杨弓的，他本来看到自己过来，有些诧异，想了一下，却是忽地冷笑起来。

    孙牛子被他打过，不敢惹他，只是别过了头。

    正想着该什么时候去找姐夫，却冷不丁看到，一个国字脸，衣着昂贵的男人，来到了自己身边，他定睛一看，便看到了孙牛子一本正经的坐在了桌子前面，倒像是见了鬼，表情一下子垮了：

    “怎么来的是你？”

    “……”

    “姐夫……”

    一见这人，孙牛子顿时心下放宽，忙忙起身，笑道：“终于找着你了。”

    “那姓胡的，前几天被我打发到外面做事去了，所以我就代表着这庄子掌柜过来了。”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究竟是什么事呀？”

    “……”

    “你……”

    那国字脸正是郑香主，听孙牛子说着，脸色都有些绝望了：“伱把他打发出去的？”

    “对啊。”

    孙牛子道：“他胆子极小，我说的话他不敢不听。”

    “他要不走，我还没机会开这个会哩……”

    “……”

    郑香主本来只是抽空子过来看一眼那个年轻的小胡掌柜，这一整晚，他也忙的连点功夫都没有，如今见着竟是孙牛子过来了，心里已是凉了半截。

    瞧着他脸上居然还带了些得意，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只是时间紧迫，却来不及，只是一把拉了他的胳膊，便想赶紧带他离开了这地方。

    却不料，刚刚伸手，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阴瘆瘆的声音：“这是我们从庄子里接回来的掌柜，红灯娘娘正有要紧事要靠着他们做，一个萝卜一个坑，郑香主这是想做什么？”

    郑香主后背微紧，顿时整个心都凉了。

    看着孙牛子脸上还残留着得意的表情，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你过来了，那个家伙……又去了哪里？”

    “……”

    “……”

    如今的胡麻，已经到了百里之外的某个野店里，正围了塘火，默默的喝着村酿。

    算算时间，距离自己离开庄子，已有了五六日，二锅头跟自己说的那件大事，想必也已经开始了，只是不知道孙牛子是不是够笨，真会削尖了脑袋，硬是钻进了这场祸事里面。

    当然，他不往里钻也没关系，等这件事了，自己回去了，总有办法再将他赶走。

    “红灯青衣，荒丘斗法！”

    “……”

    直到如今，想起了这件事的经过，都不由得心有余悸。

    混血食帮也不容易啊，不只是做好了活，偶尔立个功就行的，各柜上的掌柜，能够拿着那么多的钱粮，血食供养，可不是白拿的。

    说不定便到了什么事上，就要拿出了命去跟别人拼。

    自己如今也在红灯会里，也只是底层，太多凶险暗坑，根本看不见。

    之前只瞧着红灯会生意红火，每天这么多的血食入账，如同坐拥了金矿，不仅上面人，连伙计们都能捞着青食吃。

    可也是在听二锅头说了之后，才意识到红灯娘娘会也不是高枕无忧的，如今，便面临着这明州府里，另外一个血食帮的挑衅，那就是自己碰着过的青衣帮。

    这青衣帮本就是明州府里的另外一个大会，只是被红灯娘娘会压一头而已。

    双方这么多年来，暗中的厮斗没停过，也不知葬送了多少红香弟子性命，但如今这一次，却不是暗中的厮斗，而是青衣帮递了法帖，光明正大的约红灯娘娘会的人来一场斗法。

    这危险便在此处。

    若是暗中的厮斗拼杀，掳人行刺，那都是红香弟子的活。

    但这种明面上的斗法，却要着落在红灯娘娘会的各位掌柜身上了。

    毕竟红香弟子只是里子，明面上红灯娘娘会的人，就是各地的掌柜与割肉队执刀人。

    每当双方斗法，挑人的时候，便多是从这些掌柜里面挑。

    尤其是守岁人，更是躲不掉。

    二锅头的情报重要，也在这里，如果早先自己不知道，真个准备了厚礼，去城里走动，说不得，这掌柜之位正好就落在自己头上。

    不仅落在自己头上，甚至人家一看自己如此上心，真个就顺势把这斗法的事给了自己。

    还会美其名曰：你不是想做掌柜？这功劳可不就来了。

    可听二锅头提醒之后，胡麻就明白了。

    这种斗法，别说自己现在的道行，赢面不大，便是赢了，也多半废了。

    正因如此，他才巴不得孙牛子再张狂些，巴不得这家伙赶紧把掌柜名头顶在脑袋上。

    至于自己？

    跑！

    出了庄子之后，就一刻也不停留，直接就朝着远离明州城的方向跑。

    非但跑的急，还担心红灯会里的人，会想办法把自己召回去，各方面的担忧都考虑到了，并特意嘱咐了小红棠：“这一出来，咱短时间内不接红灯会的信，如果有小使鬼过来……”

    “……揍他！”

    “……”

    说真的，还真担心红灯会里，会有人派个小使鬼过来叫自己回去。

    小红棠不知道什么事，但见胡麻这么认真的样子，又吃了一大块青食，便也鼓起了劲来，两只眼睛瞪的可圆了。

    在他们离开了庄子之后的第二天，他们才刚歇下，胡麻就忽地被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惊醒，急忙爬起来一瞧，居然真的是小红棠正逮住了一只小鬼，摁在那里，劈头盖脸的打着。

    他定睛一瞅，忙拦下了小红棠，把那小鬼揪起来一看，还真是见过的。

    正是杨弓那只瘸腿小鬼。

    红棠姐头一次战胜对手，还是揍了个熟人，而且这小鬼没还手。

    被胡麻扯了起来，也只是怯怯的缩着脑袋，道：“杨弓老爷让我过来找胡老爷，他让捎个口信，说让胡老爷赶紧躲起来，城里不久之后可能要出大事，留在庄子里面会有麻烦。”

    “我到了庄子里，胡老爷不在，我见过胡老爷，就闻着味找过来了……”

    “……”

    “啊？”

    胡麻听了，倒是略有些感慨。

    这杨弓倒是个讲义气的，估计也是提前得着了信，冒了大险，过来知会自己。

    须知道，这种事情，之所以消息封锁的如此之严，就是担心有人暗中通知，这些分柜上的掌柜，哪个没有点人脉，你通知一个，我通知一个，大家都跑了，那谁替红灯娘娘上擂台斗法去？

    所以，排除了二锅头不说，杨弓能够想着通知自己，已经是把前程都搭上了。

    “替我谢过你家老爷。”

    胡麻都有些感慨，又向这挨了顿揍的瘸腿小鬼道：“委屈你了。”

    那瘸腿小鬼眼珠子转了转，直接就是一个头磕了下来：“胡老爷吉祥！”

    “好吧好吧，吉祥吉祥……”

    胡麻无奈，从包袱里撕了手指长的一块青食给他，这瘸腿小鬼顿时欢天喜地的去了。

    虽说杨弓给的是自己已经知道的消息，但这人情胡麻也记下了。

    跑，跑的越远越好！

    按照二锅头嘱咐的，这事不几日里怕就要定下来了，杨弓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说不定那位郑大香主也会得到消息，找自己回去，那自己当然要跑的越来越远。

    红灯娘娘与青衣恶鬼斗法，那是掌柜的事，关我胡大管事怎么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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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旱魃引灾

    自打出了门，胡麻便连着赶路，恨不能夜里都不休息，就连周大同等人都觉得，麻子哥这次出来，怎么这么着急，想着要立大功似的。

    另外，一开始胡麻说的似乎是去调查某个亲近红灯娘娘的富绅家命案来着，怎么看着，倒仿佛方向跑偏了？

    不过胡麻也没解释，带他们逃出了三五百里，才算是放慢了速度，态度也轻快起来。

    这一日才刚过了晌午，便带着他们找了一处野店，投宿歇脚去了。

    这野店开在了官道旁边的一个村子前，有着五六间大草屋，还有一个大大的马棚。

    胡麻他们花了一两银子，便将一个能睡十几人的大通铺包了下来，不让别人再进来，然后又向店家买了些面，取了些柴，在房子外面的炉子上，自己烧了水，将面下进锅里，煮了吃。

    咸肉他们自己带了，再向店家要点咸菜，大蒜，吃着就口。

    这种野店，通也就是这待遇了，多是行商走马的人住下，只为吃喝方便，没那么多讲究。

    那种前世电影电视里见的大客栈，只有城里才有，在城外想住的好些，便只有住驿站，而驿站本是官家的，他们这种帮派中人没资格住进去。

    不过如今的朝庭名存实亡，新主未出，各地都早已荒废了，胡麻身上的银子自也是够住进去的，但保险起见，还是低调行事。

    万一红灯娘娘会神通广大，从驿站里找着了自己呢？

    吃过了饭，便又自己烧了洗脚水，眼见得天色已沉，便准备着在通铺里睡下了。

    胡麻倒是没歇着，眼见时间还早，于是便给了周大同一两银子，允许他去买些酒食来跟伙计们解馋，自己却是来到了这野店的大堂里，要了一壶酒，一把花生，在塘火前慢慢喝着。

    这堂里亦是十分简陋，只有一个曲形的粗木柜台。

    屋里倒也有三五张桌子，不过大略略坐下来要酒要菜的人很少。

    大部分都是要上一壶酒，抓一把花生，或是切半颗自己带的咸蛋，就这么围了塘火坐下来，一边喝着，一边天南海北的胡聊。

    如今天气渐暖，围了塘火，也不是为了取暖，而是夜里守着火堆，心里更安生。

    而胡麻过来，也是为了打听些消息。

    这世道不像前世，各种酒店饭庄子到处都是，尤其是在外面，方圆几十里可能也只这么一家，走南闯北的人都会汇聚到这里，你一言我一嘴的聊起来，便能听到很多的见闻。

    这些人彼此之间也都不认识，但出门在外都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聊的很是开心。

    刚入夜时，还有人说些各地趣闻邪祟的，哪里闹了僵尸，哪里被冤鬼索命，但渐渐的夜色深了，便也都不敢聊了。

    有人回了通铺去睡觉，也有人往草垛上一靠，借了酒劲，昏昏入睡。

    “老丈，我量浅，酒要多了，请你一杯。”

    胡麻到了这时，才向火塘边刚刚瞧着十分健谈的一位行脚商打招呼。

    这行脚商约五十余岁，刚刚听着也是个走南闯北的，十分有见识，从他身上，胡麻倒依稀看出了二爷的模样，想来年轻时二爷与他相仿，只是后来回了寨子，带人去割太岁了。

    老者那一壶酒，早就空了，但瞧着似乎还没尽兴的样子。

    “哎哟，那可是多谢……”

    这老者一听胡麻要请自己酒，便开心不已，但不用自己壶，去柜台讨了个杯子。

    他确实馋酒，但也是个阅历丰富的，讨来了杯子，胡麻便用壶倒了进去，他先看了一眼酒液，又凑到鼻端闻了一下，笑道：“是好酒啊，老汉我今天占了小哥你的便宜了……”

    直到这时，才喝了一口。

    其实这又算是什么好酒，柜台上直接打的，跟他刚刚喝的一样。

    老者让胡麻倒进杯子里，是为了看一眼颜色，闻一闻，是看会不会发酸，味道正不正。

    这也是担心胡麻酒里下东西的意思。

    传说中无色无味的毒药，那只是停留在传说里，江湖上用的东西，多半还是一些蒙汗药之类，一旦放下了，无论颜色，还是气味，都挺明显的。

    “唉，我也是量浅，只是又心里发愁，才要了壶酒喝。”

    胡麻当然也不说破，只是叹着道：“我是从老阴山里出来的，寨子里今年闹了虫灾，眼看着收成不会太好，家里的长辈，把我跟几个弟兄打发了出来，想着赚些银钱回去救命呢。”

    “只是不知这世道，哪里有赚钱的营生？”

    “……”

    “后生，倒不是老头子我说话难听，伱想赚银子，难哦……”

    老者喝了酒，便也叹道：“这跑出来走江湖的，能吃上口饭就不错了，哪有真个能赚了银子回去的？”

    “我估摸着，你家大人也不是真指望你们能赚着银子，打发你们出来，一是给家里省些口粮，二是，再不济，真的遭了荒，也只是不用家里人看着彼此饿死就是了……”

    “是。”

    听这老者说的实在，胡麻便也跟着点头，又给他添上了酒，说道：

    “但我们兄弟几个，在寨子里时，倒也跟着长辈学了几手把式，有些技艺在身上。”

    “只是不知去哪里找门路，换成银钱。”

    “……”

    “懂把式？”

    老者看了一眼胡麻腰间的刀，笑了笑，说话也更客气了些，道：“那倒比旁人更容易讨活些，可以去大户人家做护院。”

    “这年头啊，乱，大户人家都心里不安生呢。”

    “当然，能进血食帮自是最好了，那些老爷们靠割血食维生，官府又不敢惹他们，他们是最滋润的了……”

    “……不过也难，血食帮讲究规矩，人家轻易不收人的。”

    “……”

    “我们血食帮出来的，在外人面前倒是体面……”

    胡麻心里想着，多聊了几句，才向那老者道：“刚刚我听您老人家聊，说山那边的满仓镇子，如今正在闹旱魃呢？”

    “那里人凑了银子请人治事，却不知道现在悬了多少的赏？”

    “……”

    “我说你怎么愿意请老汉的酒？”

    老者闻言，这才笑着看向了胡麻，道：“原来是打听消息的。”

    “这事是真的，那满仓镇子，老汉我做生意，去过几回，早些可是好地方，水美田丰，家家满仓，但也就前几年开始，那里的雨水是一年比一年少。”

    “头年里一共就下了两场小雨，河都不淌了，有明白人说是闹了旱魃，再不除掉，怕是来年一点雨水也见不着了。”

    “等那地下的行子成了气候，说不定还要招灾呢！”

    “他们也确实是在凑了银子请能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寻这行子，已经挖了多少坟了，就是没找到，还惹得打了几场群架，死了不少人。”

    “如今已经凑出了二百多两银子，托我们这些行商的到处说说，若能请着能人，过去给他们除了，这可是立了大功德的事呢！”

    “不过，我看后生你还是别凑这个热闹。”

    “那得是行家才能做的事，你过去了，若办不了，没得惹人埋怨。”

    “……”

    “多谢老丈了，我也就是打听打听，对咱自己这几把刷子，还是心里有数的。”

    胡麻笑着谢过了老丈，又攀谈了一会，便回去了睡觉。

    “如今左右无事，倒是可以过去瞧瞧。”

    嘴上虽然说着只是随口问问，但这事胡麻倒是放在了心上。

    这几百两银子，其实是可以赚的。

    无他，镇岁书上有找旱魃，除这邪祟的法子。

    而且与他这种转生者历来的传统思维不同的是，这种法子其实还挺简单的。

    前世的他们受电视电影影响，都以为旱魃非常厉害。

    有的还形容成了上古大神，飞天遁地，但按镇岁书上说的，这旱魃，其实就是一种邪祟，属于地下的尸体受风水影响，产生了变化。

    成了气候，自然厉害，不成气候之前，便是村子里的人，若能找到，也就给它烧了。

    这世间邪祟，有游秽、邪祟、恶物等等，早先自己在牛家湾遇到的那只老鳖，可算是自己见过最厉害的，已经可以算是恶物了，而这旱魃，其实只属于邪祟，还是较弱的类型。

    若是把它除了，赚个几百两银子，自己倒是不亏。

    至于红灯娘娘会里分派的那个活，胡麻一开始就没打算去。

    原因也很简单，那个富户，倒是死的蹊跷。

    一家上下几十口人，连老爷带丫鬟，一晚上全死了，而且脸上都贴着一张黄纸，听起来就诡异又恐怖……傻子才去查这个。

    至于回头怎么交差？

    趁这趟出来，多赚点银子，回头去城里打点打点，什么差交不了？

    不过就是让上面人点点头的事，自己办好了那个差，让他们点头，与给他们塞的满满的银子让他们点头，这里面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吗？

    胡麻觉得没有。

    当然了，闲着也是不能闲着的，自己确实要接几个活，多赚点银子，毕竟回头去城里的走动，再加上自己为了进一步学习并掌握这镇岁书上的法门，需要购置的一应物件……

    全都是钱呐！

    越算压力越大，这一趟出来，不赚个千把多的银子回去，就感觉太亏了。

    心里想着，便回了房，见周大同他们喝的小脸通红，也只笑着吩咐：“早点喝完了歇下，明天一早出发。”

    “咱们往满仓镇子赚钱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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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周大师傅（先更一章求票啦！）

    第二天一早，胡麻便带了周大同等人，洗过了脸面，饱饱吃喝一顿，就忙忙的上了路。

    他算过了路程，自己跟周大同等人，都是守岁人，腿脚快，正常来说，不耽误功夫，不走错路的话，可以赶在日落之前，便到了那满仓镇子。

    于是提前说好了早上吃饱，中午就不停了，一群天天跑山的小伙子，自然没什么问题，马都不骑，一起赶了过来。

    这倒也亏得没带李娃子，不然现在的他，是跟不上众人趟的。

    穿山过岭，这世道道路少，先一天胡麻又问清楚了，倒是没走冤枉路，眼瞅着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翻过了一个山坡，便已经看到了前方一片平原，暮霭里座落着一个齐整的村落。

    “先收拾一下。”

    胡麻叫住了要赶着进村子的周大同等人，嘱咐了一下，然后将那匹从庄子里带出来的马牵了过来，自己坐了上去。

    同时又扯乱了自己的头发，在脸上围了围巾，身上挂了几个路上用稻草编的小人，又将几条胡乱画的符，缀在了自己的腰间，这才往村子里面来。

    排头还是要讲的……

    胡麻提前想过，这里的人家凑了两百两银子，给人治旱魃，但拿到可不容易。

    自己出来是赚钱的，但对这世道的物价倒也不太了解，可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二百两银子已是不少。

    这世道花钱的地方少，对于大多数仍讲究个自给自足的人家来说，二百两银子，起码在寨子给二爷起个小楼，再娶房媳妇，置办上牲口，都花不了。

    这地方虽然在找能人除祟，但想拿到这银子也不容易。

    他们这一行人，都是脸嫩的，便是有本事，人家也不一定信得过，如今打扮一下，倒瞧着像个样子了。

    “大同，待会到了村子里，你替我吹着点，我这扮相扮上了，很多话就不说直说了。”

    一边走着，胡麻还一边嘱咐了周大同，怎么说话，怎么捧人，还让他们把身上的刀子家伙都亮出来……

    ……赵柱的粪叉就不用了，还是藏一藏吧！

    “我初时还想着跟麻子哥出来查案子，没想到竟是来扮大戏的？”

    周大同不皮一下子是难受的，连胡麻也敢取笑，但是随着眼前的村子越来越近，他便也板起了脸，一只手牵了马，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刀，走路都开始向外撇，成了个威风八面的八字步。

    这一马三随从，擎刀带剑，造型又古怪，便一下子非常惹眼了。

    村里进了生人，本来就惹人警惕，再加上天还快黑了，他们这一进来，村子里有几个端了碗坐在门坎上吃饭的人家，都狐疑的看了过来。

    “大姐你好啊……”

    周大同知道自己出马的时候到了，这村头上有抽烟的老汉，也有捧了碗的男人，他偏偏一眼就瞅见了一个正奶着孩子的妇女，笑着上前打招呼：“不知这村里可有里长或是族长啊？”

    “有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也算，咱家大师傅带了俺们路过，有些要紧事要跟这里的人商量……”

    瞧着憨厚的周大同笑脸模样，那抱了孩子的妇女直接给吓的躲进屋里去了。

    倒是旁边抽烟的老汉站了起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呵呵，咱家大师傅是走鬼人，走南闯北的除妖孽，驱邪祟，这几年大邪祟除了八百，小邪祟除了三千，寻常的冤鬼也都是吹口气儿就散了，刚巧今天从这村子边上过去……”

    胡麻听着，都觉得吹过了，周大同才说到了重点：“瞧着咱这里有妖气啊！”

    “大师傅心善，就带俺们过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

    “哎呀……”

    听周大同这么一说，抽烟的老汉倒是被吓到了，忙忙的拱了拱手：“咱这里就等着师傅呢，伱们且等一下，我去请咱村里的赵老爷过来说话。”

    说着忙忙的便进了村子里面，胡麻等人就骑了马在这里等着。

    村里人也听见了动静，都伸了头出来瞧，但也只是远远的看，并不上前搭话。

    周大同见旁边那个妇女又从门后伸出了半张脸，便笑着道：“大姐，你家孩子挺壮实，怎么喂养的？”

    吱呀！

    门一关，人家又躲起来了。

    倒是等不多时，就远远的见着村子里几盏灯笼打起，远远的飘来，到得近处，就见是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带了几个青壮长工，远远的到了跟前，向着马上的胡麻一拱手：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大师傅怎么称呼？”

    “……”

    胡麻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声音显得粗些，道：“我姓周，叫周大壮。”

    旁边的周大同呆了一呆，瞅一眼胡麻，心想：“好端端的你报我爹的名字做啥？”

    “周师傅有礼了。”

    那赵老爷忙忙的又向胡麻行了个礼，靠近了胡麻骑的马，小声道：“师傅瞧出了咱这地方，有妖气？”

    “怕不只是妖气吧？”

    胡麻粗着嗓子，笑了一声，道：“远远瞧着，可算得上是妖气冲天了，我想咱这里，许是快一年不见雨水了吧？”

    “或许，还死过几个人？”

    “……”

    “是哩，是哩……”

    这赵老爷唉声一叹，忙忙的指挥着身后的人：“快把师傅往里面请。”

    一行人便牵了马，跟了这赵老爷往村子里面走，但是胡麻心里也在想着，这赵老爷虽然客气，却也明显是个精明的，不一定就已经信了自己这些人。

    与村里人打交道，不能不小心，自己想好好的把这件子活揽下来，说不得，还是得露一手才行。

    心里想着，便也默默的观察。

    偏巧想着时，就来了，到了这赵老爷家的宽敞宅院前，胡麻便觉得有点不舒服，只是看向了左右，又不见什么，心里微微迟疑。

    倒是跟着他，坐在了马屁股上的小红棠，似乎察觉到了胡麻想找什么，顺着他的后背爬到他肩上，两只冰凉的小手捂了他的眼睛，胡麻顿时眼前一黑，看到了什么。

    那是赵老爷家院墙旁边，蹲着一只黑影，正奋力的挖着他家的墙头。

    但周围人跟着来来回回，却没人看见它。

    见胡麻留下了下来，眼睛只是看着墙角，其他人也都微微一怔，不知他在搞什么玄虚。

    “红棠姐真是厉害啊……”

    胡麻心里夸赞着，收回了目光，笑着道：“赵老爷，您别怪咱多嘴，你家这宅子，怕是不太干净呀……”

    “怕是府里，前不久办过白事？”

    “……”

    这赵老爷闻言吃了一惊，心里顿时生疑：“又是个过来骗银子的？”

    自家这地方闹了旱灾，要请人除旱魃的事说出去了，不知来了几波骗子，每一波都是先上来唬人，真事上却不行了。

    “白事……”

    他表情疑惑，勉强挤出了笑容：“没有呀……”

    “或许不是你家的。”

    胡麻笑道：“但也定是与你家有关的，人家对你不满意，正挖你墙角呢！”

    “挖我墙角？”

    赵老爷闻言，倒是真个吃了一惊，他也是听过孤魂野鬼挖人墙角，让人家里生病，或是破财的，想到最近身子不大爽利，慌忙道：“什么模样？”

    胡麻看着墙角里的黑影，道：“瞧着年龄不大，该不是老死，身体倒壮，也不像是病死的。”

    “哎呀……”

    赵老爷这回是真的害怕了，想了一下，慌忙道：“这怕是赵老三吧？”

    “前段时间有人要挖我家祖坟，老三厚道，替我守着，结果被临村的人给一镢头砸脑门子上了……”

    “他……他这是对我不满意了？”

    “……”

    “想来是的。”

    胡麻道：“人家为你而死，老小你得养起来，不然亏了阴德。”

    边说着，边又余光看向了周围恐慌的百姓，知道自己露一手的时候到了，便道：“我既然赶上了，便也先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回头要做大事，让他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说着，便自默默念诵了片刻，忽地伸手一指，喝道：“飞剑！”

    “哗！”

    周围的村民，慌忙的退开了好几丈，人人都瞪大了眼睛瞧着。

    就连周大同等人都愣了，心想麻子哥会本事，都知道，但啥是飞剑啊？

    正想着时，就见胡麻将自己后背红色包袱包着的红木剑拿了出来，随意的向空中一丢，旁边的小红棠反应过来，跳起来将飞剑给接住了。

    然后随着胡麻并起剑诀，向前一指，小红棠就抱起了这柄木剑，直直的向了那个墙跟里蹲着的黑色影子攮去。

    别人可看不见小红棠，只看到胡麻一指，那剑真飞了起来，歪歪斜斜指向墙角。

    一时惊住，瞪大了眼睛瞧着。

    那墙跟里的黑色影子，只是最弱小的游秽，因着心里有口怨气，所以过来挖赵老爷家的墙角。

    其实胡麻看得出来，这赵老爷家有祖先庇佑，想必是家里供着祖宗牌位，真让他挖上几年，也最多只是让赵老爷生场小病，他自己倒有可能惹怒了赵家祖宗，被打散了。

    如今小红棠冲了他跑过去，他胆子小，顿时化作一阵阴风散了。

    而周围的人，却只瞧着“飞剑”往那里一指，顿时一阵阴风，枯草瑟瑟作响，极为神异，吓的大气也不敢出。

    “回来！”

    胡麻见状，又是并指一划，这红木剑便又飞回了自己手里。

    周围人见了，哪里还有半点怀疑，赵老爷大声的喊着：“杀鸡，杀鸡，备酒，备酒。”

    “真有能人过来了，咱村子有救了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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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请它出来（二更求票）

    果然，做事还是要讲究方法。

    胡麻估摸着，若是自己和周大同他们，直接就冒冒然的过来，村子里的人都不一定会得管自己这些人的饭，或许就看着他们脸嫩，一人发俩馒头，最多加点咸菜，也就打发了。

    便如一位姓欧阳的先生说过，穿鞋的杀手，跟不穿鞋的，价码是不一样的。

    但如今，却是把他们恭恭敬敬的迎进了宅子，好酒好菜都端了上来，这位赵老爷还主动让胡麻坐了上首，自己坐在旁边殷切相陪。

    周大同等伙计，也都是跟着胡麻，赶了一天的路，早已腹内空空，便毫不客气的大口吃了起来，胡麻倒要考虑着吃相问题，略吃了两口，便听那赵老爷细细的说着。

    果然，村子是前年开始旱的，去年的雨水就更少，收成也减了不少，今年更是到了如今，都没见着雨水。

    眼见得田里庄稼蔫蔫的，都不忍心看，眼瞅着便要迎来减粮挨饿的日子了。

    但偏偏，你说旱吧，也只旱了这么几十里。

    人家隔壁县里，却还是风调雨顺，这两年都是五谷丰登。

    村里有些见识的，都说是闹了旱魃，挖出来烧掉才行，可一来二去，不知挖了多少土坟，硬是没有用。

    现在左右村子里，已经挖坟挖疯了，就连赵老爷家的祖坟都差点被掘了，之前那位蹲墙角的长工就是为了帮着赵老爷护祖坟而死的。

    如今眼看着势头再止不住，怕是这几个村子里的人，不等到饿死，就先要因为打群架死了。

    这也是周围村子的富户，舍得出这个钱的原因。

    “这可是救命的大功德啊……”

    赵老爷越说越是心酸，几乎要抹着泪，握住了胡麻的手，诚恳的说着：

    “实不相瞒，俺们都已经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了，若是您能帮着解决了这行子……”

    “……我们教敬您五十两银子的奉金啊！”

    “……”

    “？”

    胡麻听着都有点懵了：“这他娘的，明明往外传话是说二百两的！”

    但自己可不能掰扯这些，只是向周大同使了个眼色，正逮着一只鸡屁股下嘴的周大同会意，便即一抹嘴上的油光，冷笑道：“五十两？我们家大师傅，低于五百两不出手的。”

    胡麻低低叹了口气：“吹高了……”

    这位赵老爷一听，也忽地有些为难，但居然没有还价，而是微一沉吟，向胡麻道：

    “这个，奉金好说，我可以找周围村里的人商量商量，就是……”

    “……您确实有把握吧？”

    “……”

    “没有。”

    胡麻直接摇了摇头，那赵老爷一下子就呆了。

    “还没看过，谁敢说有把握？”

    胡麻又冷笑了一声，道：“咱是过来处理事的，又不是江湖骗子，哄你做甚？”

    “啊这……”

    这赵老爷听了这话，面露喜色，倒是更放心了。

    这来的几位，看起来确实年龄都不大，但瞧着倒不像之前那几波过来打包票的骗子那么油猾，满口包票。

    于是便更忙忙的敬酒，向胡麻道：“那就拜托大师傅了，今天天晚了，您且在这里歇着，明天天一亮，我就让人去周围村里送信，怎么也把这奉金给凑出来……”

    “而您的话……”

    “……”

    “你且慢慢商量着。”

    胡麻道：“我明天也得先到处看一下，心里有数了再动手。”

    这赵老爷闻言放心下来，又命人赶紧的上饭，然后腾出屋子来，烧好洗脚水，给几位大师傅小师傅烫烫脚好睡觉。

    等吃完，撤了席，时间已经不早，周大同几人先去睡，只有胡麻跟着赵老爷喝了会子茶，又事情详细问了问，这才回了房间，顿时见周大同他们围了上来，担心道：“怎么样？”

    “麻子哥，伱确实有办法的是吧？”

    “若是弄不了这玩意儿，咱们找他要点定金，找机会跑了吧？”

    “……”

    “什么鬼？”

    胡麻看周大同的眼神都变了，这糊弄人的道道是跟谁学的？

    “跑不了。”

    这时候比较稳重的周梁却摇了摇头，向众人道：“我刚刚瞧见了，他们家的长工，把咱的马牵到前面马棚里去了，这是看着咱哩……”

    “呵呵，都不傻。”

    胡麻听着，也冷笑了一声，道：“不过，咱这趟过来，本就是踏实赚银子的。”

    “这事我有把握，以前听二爷讲过打旱骨桩的事，只要把这旱魃找出来烧了，事情就解决了。”

    “……”

    周围几人听着都呆了，周大同更是道：“二爷怎么没跟我们讲过？”

    “那还用说？”

    胡麻瞧着他就来气，道：“你们一到二爷身边，就净顾着聊荤的去了……”

    周大同一时心虚，连周梁和赵柱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还真是。

    但胡麻看着他们这模样，也不解释，只让他们赶紧休息，明天一早帮人办事。

    其实他说的三真七假，打旱骨桩的事，确实听二爷讲过，毕竟刚到这个世界那会，对这个世界不了解，就靠听着二爷讲的那些奇闻逸事，来加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可二爷也只是随口说说各地见闻与传说，真正能解决旱魃的的事情，他是从镇岁书上看的。

    只不过，镇岁书上关于解决旱魃，尤其是这种还没成气候的旱魃的内容，说的也非常简单，寥寥几句话而已。

    但如今，自己却是要靠着这寥寥几句话，来解决这行子。

    纯当实践理论，加深理解了。

    第二天起来，赵家的长工打来了水，各自洗漱了，厨下便已经蒸好了雪白的包子，胡麻与几个伙计们饱餐了一顿，便在赵老爷的带领下，出了庄子，四下里察看，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的。

    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却是胡麻也不由得心惊。

    在这村子周围行事，人总像是处于一团燥热的火团里，明明才只是六月天气，却又干又燥，仿佛到了七八月里。

    最触目惊心的，倒是在这周围的荒田野地里，竟是到处都有被刨开的坟，以及被捣烂的尸骨棺木，有的扔在了太阳底下曝晒，也有的已经被野狗叼走了。

    看样子，这里的村民实在是害怕，已经开始进行无差别攻击了，不管是与不是，都把坟给掘了，各家的先人一视同仁，都先给你砸烂了再说。

    倒是包括了赵老爷在内的几个富户家里，都找人看着，祖坟还完好。

    但是村民们都死死盯着，虎视眈眈，不定什么时候就一拥而上，给他们也给刨了。

    天干物燥，又担心真迎来了旱灾，朝不保夕，左右乡邻脾气都不太好。

    “大师傅，怎么样？”

    一口气看了整个上午，晌间便在田里休息，有人安排着村里送过来了吃食。

    如今跟着胡麻他们的人不见少，反而更多了，赵老爷约了几个周围村子里的富户过来，商量了奉金问题，众人倒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只是担心这位周师傅能不能解决了问题。

    胡麻如实回答：“还没有看到可疑的。”

    赵老爷听了，倒是又担心，又略略的有些庆幸。

    担心是怕找不到，庆幸则是因为，他也一直担心村里人一发怒，便刨了他家的祖坟，所以一大早，就特意带着胡麻先去自家坟上看了。

    但胡麻观察了一番，只是说了旱魃不可能在这里。

    如此一来，赵老爷也就有了借口训斥那些蠢蠢欲动的乡邻，人家师傅都说了没有问题了，你们总不能再硬是过来刨了吧？

    但胡麻也不是特意照顾这个赵老爷家，确实是看他家祖坟没有问题。

    镇岁书上说的很清楚：“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一旦有了旱魃生于地下，周围便会一片赤地，但偏偏，那生了旱魃的坟里，则会水汽洇洇，绿草莹莹，这赵老家爷的祖坟，都快干的冒烟了，不用想，肯定是不会生出旱魃来的。

    可关键是，自己找了这么久，其他的坟头，也不像是有符合旱魃生长的模样啊……

    “或许这么找不是办法。”

    胡麻心里也在默默想着，或许该换个法子了。

    自己从庄子里出来，已经第六天了，也不知那边斗法的事情开始了没有，但想来时间紧迫，自己总也不能为了这二百两银子，一直耗在这里。

    况且周围村里的人不懂镇岁书上的法子，但也有自己办法，他们无差别攻击，所有可疑的都刨了一个遍，却一无所获。

    这便说明，那旱魃埋尸之地确实隐蔽，不好找，而这样的话……

    “既然找不着它，那我想，便只有请它出来了。”

    “……”

    周围村里的人闻言，皆是被吓了一跳。

    刚刚还在担忧，胡麻会没有办法，谁能想，胡麻这办法，竟是如此的吓人？

    “怎……”

    赵老爷一开口，才发现嘴都结巴了：“怎么找？”

    “便先从你们村子开始。”

    胡麻想着，道：“你趁了时间还早，先回村子吩咐一下，每家每户，都要讨来几只牲畜养着，有条件的，也把自家的屋门与窗户修一修，好好的用纸糊上。”

    “入夜之后，便即闭了屋门，敞开大门，门口洒上白石灰，然后闭门睡觉，夜里若听到有动静，不能出来，也别出声。”

    “如此一来，再加上我夜里施法，咱们便能找到那东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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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白毛尸

    虽然胡麻说的离奇，而且越听越吓人，但赵老爷与周围人对视了一眼，还是一狠心便答应了下来。

    时间越拖越久，村子再这么旱下去，怕是真要闹起一场大饥荒来了……

    非但答应了下来，而且他们见胡麻不像之前的师傅那么糊弄事，而是实实在在的找了一天，倒也隐隐对他有了些信心，一狠心答应了下来，周大同说的五百当然不能，给不起，但若事办成了，一开始几个村凑出来，让行商出去宣扬的二百两两奉金便给了。

    “若是这样，那我也就舍得出本了……”

    胡麻心里想着，便先回了村子，细细的嘱咐村子里的人应该怎么做。

    不仅如此，还让赵老爷组织了人手，挨家挨户的查，有牲畜的，就养好牲畜，没牲畜的，从邻居家里借两只过来养着，总之，家里除了人，要有别的活物。

    门口的石灰要洒匀，屋门一定要修好，门槛是越高越好。

    如果家里的门槛实在破烂，那就砍一根粗粗的树枝，以人膝为上为标准，横在自家的屋门前。

    忙忙碌碌，做完了这些，已是到了晚上，胡麻便让赵老爷他们都歇了，自己带了周大同等几个伙计，来到了外面，先是让人把赵老爷这个村子里凑出来的鸡鸭给杀了，血接了整整一大桶。

    然后他才狠了狠心，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一颗血食丸。

    这颗血食丸，是红灯会之前赏赐下来的，能见光的东西。

    别看这小小的一颗，便能值三两金子，换成银两，那可是三十两。

    用了这个办法，自己也是下血本了。

    胡麻都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把这颗血食丸倒进了自己手里，只嗅得一阵血气扑鼻，看着龙眼大小，鲜嫩多汁，这血气顺风飘十里，不远处屋檐下的小红棠，一下子就探出了脑袋。

    “小红棠过来……”

    胡麻向小红棠招了招，小红棠立刻乖巧的跑来了。

    胡麻先是将这一颗血食丸里面的汁液挤了出来，挤进了这血桶里，然后把剩下的肉给了小红棠。

    为了解决这村子里的旱灾，自己都用了一颗血食丸……的汁，可不是下了血本？

    看着小红棠兴奋的眼睛都弯了起来，胡麻心情也很好。

    “吃吧！”

    给小红棠吃了不算心疼，以后自己这手飞剑绝活，还要靠她呢！

    做完这些，胡麻又让周大同拿过来了一瓶酒。

    这也是之前红灯会赏的，是一瓶子血酒，里面也有太岁的气味，而且酿进了酒里，气血更浓更烈，他便直接倒进去了小半瓶，让周大同封好口子，把剩下的收起来。

    做完了这些，才命人，趁了天还没黑透，把这血在村子周围洒了。

    伙计们不太明白，但还是听了话，各自分了一桶，赶紧的去洒，洒完跑了回来。

    忙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胡麻他们也回到了赵老爷家。

    赵老爷照例又摆了一桌席，倒还是有酒有菜，只是并不像前一晚那么轻松，包括了周大同等人，人人心里发沉，吃饭也不敢大声。

    整个村子，更是无人敢出门，灯都不敢点，天一黑就催着家里人快睡。

    “呜……”

    也不知过了多久，村子外面，便是一阵阵的阴风刮了过去，夹着些鬼哭狼嚎。

    赵老爷也没睡，守在胡麻身边，听得已是脸色发白。

    “没事，一会就消停了。”

    但胡麻却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喝酒，不用担心，自己让人在村子里面洒的血，都是好东西，肯定会召来一些邪祟。

    但自己只洒在了庄子外面，加上东西不多，气味很快就会散掉，那些被招来的东西，也不会进村，只是在周围游荡上一会，也就各自归去了。

    果不其然，也就是不到半个时辰，村子外面，再度安静下来。

    甚至说，安静的不正常，一片死寂，便是村子里的骡马牲口，也没半点动静。

    “应该是快了。”

    胡麻默默的等着，约摸到了半夜，众人也早已有些吃不住，只是耐心陪了胡麻在这里守着。

    “俺地娘来……”

    但也就在他们这些人都觉得神思倦怠，昏昏欲睡之时，却冷不丁的，忽然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从距离赵家宅子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寂静夜里，这声音又惊又恐，带了哭腔，直让场间所有人心里皆是一凛。

    “唰！”

    周大同等人都是一个哆嗦，便跳了起来，刀子也抽在了手里。

    强撑着不睡的赵老爷，更是吓的差点一头栽倒，一张脸白的如纸一般，颤巍巍的看向了胡麻。

    和刚刚的鬼哭神嚎不同，如今这叫喊，分明是有人发出来的，而且，刚刚那阴风阵阵，听着遥远，只是在村外。

    如今这叫喊，却是村子里的人发出来的，仿佛就与这里隔了几户人家。

    空气里，不知何时气温都降了下来，菜里都隐隐生出了一层油脂，桌上的油灯，明明没有风，却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了豆大的一点。

    众人手臂上，则是生出了尖刺般的汗毛，谁也不敢大声喘息。

    “不用慌，继续喝酒。”

    但胡麻却只低声道：“等到天亮再说，天亮了，就明白了。”

    听见不用出去，周大同等人倒是面面相觑，微微放心，但谁也不敢大意，更是无心吃喝，只是苦熬着，好容易到了四更天，远处一声鸡鸣响起，胡麻这才站了起来，道：“走吧！”

    一夜没睡的众人，忙忙的打起了精神，天还未亮，便打上了灯笼。

    就连赵老爷，也强撑着跟了过来，一起向了昨天晚上那惨叫声响起之处找去。

    路上，见他们出来了，便不时有房门打开，跟着混进了人群，看样子这村里的人，昨天也没几个睡好的，都在听着动静，胡麻他们一出来，也就跟着过来帮忙。

    渐渐的倒是聚集了几十口子壮劳力，一起来到了村西头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有人颤颤的哭着，又惊又恐。

    “都散开，在外面等着，别踩了门口的石灰。”

    胡麻大声的提醒着众人，自己跃过了石灰，向里面看去。

    这时就发现，这家人里已是死了一只羊，整颗羊头几乎被撕了下来，肚子被刨开，里面的肝肠已是少了一半，还能看到爪撕牙咬的痕迹。

    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妇女，抱了孩子，缩在了门里面哭。

    他家的男人则是手里持着锄头，身体一直哆嗦着，见到门开，便迎头砸了过来：

    “我除了你呀……”

    “……”

    “看准了再动手。”

    胡麻伸手接住了锄头，从他手里夺了过来，皱眉道：“那行子夜里来了？”

    “来……来了……”

    那汉子急着不分辨人，但被胡麻瞪了一眼，一下子畏畏缩缩，颤声道：“好……好吓人哩……”

    “身上，身上长了白毛，眼睛……眼睛像红鸡蛋，走路……不会走路，只是跳，进来之后，便把……把羊咬死了……”

    “临走，他临走还向屋里磕头哩……我真怕，怕它会闯进来……”

    “……”

    “找着了。”

    胡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

    确定了是那玩意儿，自己这银子就算是赚着了。

    这旱魃就是埋下去的尸体，因着风水不对，或是有怨，产生了变化，一旦开始长成，周围就会大旱，但这也只是还没成气候，一旦成了气候，这玩意儿就会破土而出。

    而它这一出来，先伤冤亲债主，第一个先到亲近的人家里，头一晚吃了家里的牲畜，第二晚就会吃人。

    自己用了血气诱导，就是为了催发它的凶性，让它提前破土。

    因着它第一晚不伤人，所以只要家里养了牲畜，人便无碍，看看这一晚，谁家的牲畜死了，便知道是谁家的人出了事，顺着去找，便能找着那坟。

    而且，为保稳妥，还让他们在各家门口，都洒了石灰。

    等到了天亮，顺着石灰痕迹，找着了埋它的所在，刨出来，在太阳底下一晒，就好了。

    ……

    却不料，胡麻才刚刚略放了心，外面跟了过来的乡邻，却都已经纷纷议论了起来：“是这老卫家啊？不对啊，老卫家最近几年没埋人啊？他爹娘不是十几年前就死啦？”

    “嗯？”

    胡麻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也觉得奇怪，忽地一回头，便看到了这家男人眼神闪烁，一见自己撇来，便低下了头。

    他心里暗道不妙，向门口看去，顿时有些上火。

    刚刚过来时，还是黎明，看不真切，如今天已渐渐亮了，倒看得明白。

    这家人门扇是破的，想来昨天并没有如自己说的那般打开大门。

    更关键的是，自己昨天晚上明明说了让他把石灰洒在门边，好能留下那个东西的脚印，但如今看过去，却只见门前被扫的干干净净，哪里有半点石灰？

    若没有石灰，自己又怎么循了踪迹去找那个东西？

    隐约猜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头，看向了那个男人：“我让你洒的石灰呢？”

    “啊……”

    这男人怔了一下，连连摇头：“就在门口啊，许是……许是被风吹没了吧？”

    “呵呵……”

    胡麻笑了笑，却不说话了。

    谁家的风这么厉害，把一层石灰吹的跟刮过的一样？

    心里知道有问题，但这不是自家的寨子，自己过来除邪祟，却不管人家的人事，便只是笑着看向了赵老爷，道：

    “事我已经办了，但你们村子里的人却不听劝，如今耽误了事，您老瞧着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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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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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生人桩（四更求票！）

    不用胡麻提醒，跟着守了一整夜，前因后果全了解的赵老爷，已经怒气冲冲的冲了上来。

    抬手就要向着那个屋里的男人脑袋上抽去：“我打死你个鳖孙，什么让吹没了？”

    “我昨天晚上还让人专门的过来看你有没有把石灰铺上……怎么各家各户都有石灰，就偏是你家没有？”

    那男人挨着赵老爷的巴掌，也不敢还手，只是抱了头不说话。

    倒是那抱了孩子的女人，也是给吓坏了，颤声叫着：“他，他把那灰给扫……”

    可还没说完，那男人忽地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说了。

    “还敢耍横？”

    赵老爷能做这一个村子里的富户，哪有个不精的，一瞧这眼神，便已经猜摸到了什么，心里更是生气。

    自己捶了他两下，觉得手疼，便不捶了，直接向身后一喊：“都还愣着干什么，这鳖孙要坏咱整个村子的性命哩，上来打，都打，打到他把那实话吐出来再说……”

    村里人听赵老爷说了，尤其是那句害了整个村子，顿时激得一片喝骂之声。

    这方圆大几十里，本来就是水越来越少，做饭的水里都混了泥渣子，水一少，人人心里郁积了一股子燥热，这会被激发了出来，眼睛都红了。

    对灾年的恐慌，对他做的这等事的愤怒，对那旱魃的恐惧，一发儿凑在了一处，恶狠狠围了上来。

    胡麻只是冷眼瞧着，还离得远了些，也用眼神示意周大同等人别掺与。

    他们是外来人，处理事的，但也要有个分寸，旱魃的事处理，但村子里的人事，却绝不插手，否则不定惹来什么意外的麻烦。

    瞧着乡亲们围了上来，这男人顿时吓的瑟瑟发抖，大叫起来：“俺不知道，俺真不知道……”

    “也许是伱们请来的师傅不灵哩，关俺什么事？”

    “……”

    “还他娘的说不灵？”

    赵老爷直接领了头就上去踹：“不灵你家羊怎么死的？”

    “不灵你把石灰扫了做什么？”

    “不灵……不灵你他娘的之前惦记我太爷爷的坟是想干什么？”

    “……”

    赵老爷向来慈眉善目，是村子里的大好人，人家活了一辈子，从来不让别人瞧见自己害人。

    但这么讲究体面的老爷都上了手，村子里的青壮更不客气，上去就是一顿打。

    这汉子也知道，村子里的人动手，可是能打死人的，直接吓得嗷嗷叫：“别打了，别打了，俺说……”

    “来的，来是……是俺堂兄啊……”

    “……”

    村子里的人这才住手，但闻言，却只是面面相觑。

    尤其是那抱了娃子的妇人，闻言一呆，然后跳了起来，向他头上捶。

    赵老爷更是上前喝问，胡麻则跟周大同等人，只是在外面瞧着，等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这才明白。

    原来他说的堂兄，本是跟他一个村子的，但早几年里，哥俩一块去城里做生意，发了一笔小财，这人老实，带了钱回来过日子，但他堂兄，却是跟城里的窑姐跑了。

    也就是说，那屋里的妇人，不是他媳妇，其实是他堂嫂。

    不过家里没了男人，生活艰难，他就常常过来照顾，慢慢的就住下了。

    这事不光村里人不说啥，便是堂嫂家里的公婆也不说啥。

    毕竟田里的活要有人干，家里的娃要有人养，在村子里，兄死弟继的规矩一直有，堂兄跑了，那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人总是要活着。

    “你家，你家堂兄，大愣子，不是跟窑姐跑了？”

    “怎么会……怎么会夜里回来？”

    “……”

    而在此时，赵老爷气喘咻咻，也已经审问了出来。

    却是那堂兄跟窑姐跑了的事，本来就是他编的，当初哥俩一块出去做生意，说白了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是行窃去了。

    好在俩人手艺还不错，真让他们偷了一家大户，于是他眼红，便在回村的路上，把他堂兄给砸死了，尸体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填了进去，又堆了土。

    而他砸死了堂兄，又不仅是为了独吞那钱，还一直惦记着他家里这个娇滴滴的堂嫂，于是回来之后，放了谣言，然后没事就往这里跑，又舍得使钱，便也渐渐的得了手。

    只不过，因着担心堂兄回来，堂嫂倒是一直没跟他把名份定了。

    他事后估摸着也常后悔，不该说堂兄跟窑姐跑了，就该说是不知死在哪里了。

    ……

    ……

    “难怪。”

    如今村子里的人，吃了这么大一个瓜，且不说，胡麻倒也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怪道找不着那行子呢！

    根本就没有坟，而是被他不知埋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而且他堂兄死的时候有怨气，再加上藏尸的地方应该不对，这可不就渐渐尸变，成了东西？

    而这家伙心里有鬼，所以其实并不想被自己找到，因此夜里偷偷的把石灰给扫掉了，甚至说，他之前给自己的那一锄头……

    ……不是吓坏了，他是真想刨死了自己。

    自己这个“师傅”死了，才没人继续管这事，才有可能掩过去吧？

    这也真是……

    自己过来给人处理事，没被行子弄了，倒差点被人弄了。

    “算了，这些是你们村里的事，还不到时候说，先让他带我们看看尸体吧！”

    等那边气咻咻的审问完了，胡麻才走上前来，向那赵老爷道：“既然是他埋的，那他必然知道在哪里，趁着现在天已经亮了，把尸体挖出来，日头下晒一晒，这事也就过去了。”

    赵老爷正气的浑身发抖，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

    恨恨的踢了那地上的男人一脚：“还不去？”

    “去，去……”

    这男人磨蹭了半晌，才爬了起来，低着头，眼睛只看到周围村里人恨自己的眼神。

    他谁也不敢瞧着，只是作势往外走，在周围人让了开来时，却忽地双手一扒众人，向着外面就窜。

    却是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事曝露了，事后村子里的人也饶不了自己，估摸着一个被吊死在树上的事是逃不了的，所以哪还顾得上什么找尸体，逮了机会，便要赶紧的跑。

    却没想到，门外面也有村民，正急急的赶过来，一见他要跑，便有人忙忙的横过粪叉镢头过来拦他。

    但他刚刚夜里被吓去了半条命，又被村里的青壮围着连踢带踹，腿脚都不灵便了，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影响着他，竟是鬼使神差的一跤跌倒，镢头从下巴里戳了进去。

    村里的人慌忙散开，又忽地想起，围了上来，连声问埋在了哪里。

    但他嘴巴张了张，已说不出话来，眼睛却渐渐黯淡了。

    刚刚还乱嘈嘈的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人人面面相觑，刚刚脸上的激愤，如今倒慢慢变成了恐慌。

    这惟一一个知道尸体埋在了哪里的人，就这么冷不丁的死了，问题可怎么解决？

    谁也没有办法，各自不知所措。

    怔怔的，目光便只好都向着胡麻身上集中了过来。

    而这时候的胡麻，也来到了这个男人身前，看着那镢头就这么结结实实下巴钉进了他的脑袋里，心里同样也有些无奈。

    明明就只是跟了那东西的脚印过去，找出来日头底下晒一晒就完了的事啊……

    解决这行子原是不难，却因着人的事，搞成了这般棘手的模样。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他思索了一阵，也只能走了上来，看向了那屋里哭的更狠，快要抽过去的妇人，低声道：“只有找人趁了白天，多去那偏僻些的地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它，如果找不到的话……”

    “……便要用生人桩。”

    “……”

    “啊？”

    赵老爷及周围的人都惊住，忙问什么是生人桩。

    胡麻如今其实也是个生瓜蛋子，对于旱魃的了解，只是来自于二爷讲的传闻，镇岁书上的一些讲解，以及之前与吴禾妹子还有吴宏掌柜闲谈时讲述的一些门道道理拼凑出来。

    但如今迎着村里人敬畏又恐慌的目光，知道如今引起了恐慌最可怕，便也只能保持着沉稳，看向了屋里那妇人怀里的娃娃，慢慢道：

    “人死了，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那行子昨天夜里回来伤了牲畜，今天夜里便必然回来伤人。”

    “活着时，自是以亲人为重，顾念血脉亲族，但人死了，成了邪祟，却先从亲人开始害起，冤亲债主，便是这个说道。”

    “如今，这娃娃便是他在这世上最近的人，所以他今天晚上回来，第一个就要害他。”

    “而赶在了夜里，谁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在斗着那行子的情况下，护住这小孩的周全，便只能用他的八字，取些精血，做个替身了。”

    “趁了这替身吸引它的注意，集合人手将它除掉，才能真正的把这庄子的旱灾给解了。”

    “只不过……”

    “……”

    他说着，看向了赵老爷，赵老爷也正被他说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道：

    “怎么？”

    “……”

    胡麻长长的吁了口气，道：“得加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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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夜半守尸（一更）

    那行子倒不是咱的挚爱亲朋，但本来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难度与风险都相应的增加了，所以，想要咱继续帮着解决这件事可以，那相应的酬金，却也必须得增加了。

    胡麻不是在挟势要价，而是实实在在的说了这个话。

    就连那位赵老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听到要加钱，心里总是为难。

    他早先便与周围几个村子的富户说好了，不论最后查出来，这东西究竟是从哪个村子里出来的，三百两酬金，大家都一起凑凑。

    但如今，却是确定了这行子是自己村子里出来的，而且要额外再加钱，恐怕那邻村的几个富户，便都舍不得了。

    难道这钱得是自己出了？

    照理，倒该朝这主家要，可他也清楚，这主家是拿不出来的。

    胡麻也不逼他，只是向这赵老爷道：“土里爬出来的冤孽害人，先是从自家开始，害得人越多，便越厉害，头一天它吃牲畜，第二天便要害自家亲人，你猜它第三天，会怎样？”

    赵老爷心里便是一惊：“害……害乡亲？”

    “不仅是害乡亲了。”

    胡麻结合着镇岁书上的内容和二爷跟自己讲过的传闻，道：“还会散播尸毒，引发瘟疫，早年间说的大旱之后必有大疫，便是这个缘故。”

    “于我，大不了不赚这个银子，您老也瞧见了，为咱这事，我一宿没睡，可耐不住咱这村子里的事不好看。”

    “于您，可需要好好想想了。”

    赵老爷听了，也是羞愧的满面通红。

    被外人说了自家村子里事情不好看，脸上也是挂不住的。

    但偏偏因着这事，也不好说啥，只是强撑着道：“大师傅多费费心，酬金我想办法。”

    这时听得人群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冷笑。

    胡麻转头看去，却见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肩膀上蹲了只猴，抽着旱烟往里面瞧。

    他也不理会，只是向赵老爷道：“事您老看着办，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现在趁了天明，还是先派人去找找吧，若是能够找到，一把火烧了，这事也就算完了。”

    “如果找不到，今天晚上还要一通忙活。”

    “我昨天晚上守了一夜，今天夜里再熬怕撑不住，先回去歇口气。”

    “……”

    “是是是……”

    这赵老爷连声答应着，命人把大师傅和几位小师傅送回去休息。

    但胡麻也做了一下安排，周大同和赵柱，跟自己一起休息，睡上一觉，但周梁却是要辛苦些。

    他做事稳重，白天先跟了赵老爷安排的人去找那东西，若是找不到，那晚上就由自己和周大同、赵柱三个人对付那行子，周梁晚上则休息。

    这也是为了事情能办得稳妥一些，万一他们白天找着了，给烧了，自己的人没参与，这村子说不定会赖账。

    回到房里，热毛巾擦了把脸，然后胡麻便上床睡了过去。

    等到睁眼，已经是下午时分，赵家大宅子里，已经开始蒸馒头做饭，招待他们，因为都知道晚上有事要忙，所以吃饭早些，饱餐一顿，便要去那里守着，做好准备熬一夜。

    胡麻擦了脸，出得门来，还不等做好饭，先听见门口一阵嚷嚷。

    “出了什么事？”

    他好奇向走过来的周梁问，便见周梁也皱着眉头，道：“找那行子找了半天，却没见着半点影子，回村的时候，倒赶上了这个带了只猴的老头。”

    “他说他也是听到了行商传的消息，过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这个活咱已经接了，这村子里也没人理他，于是他又想跟着进来蹭顿饭，这家里人也只想给他俩窝头吃。”

    “他倒不依，嚷嚷着要跟着进来吃席。”

    “……”

    “倒是来了个同行？”

    胡麻心里有些好奇，微一思量，便道：“都是跑江湖的，缺他顿饭咋的？”

    “叫进来吧！”

    “……”

    周梁听了，便过去跟家丁说了说，放那老头进来了。

    胡麻打量了一眼，就见是个穿着如叫花子似的老头，肩膀上蹲了一只明显是驯过的猴子，头发篷乱，一只眼睛浑浊暗白，笑了起来，便露出了两个缺牙的豁口。

    这一眼瞧过去，倒看不出什么底细，胡麻不愿轻易开罪人，但也不愿多生端，便只是一起坐下来就是了。

    赵老爷先是低声跟胡麻嘀咕了一阵子，说自己好辛苦才说服了村里人一起凑凑，答应了事情除掉之后，再给胡麻加一百两银子，问他满不满意。

    二百两银子的活，一出了事端，便成了三百两，也可以了。

    胡麻点头答应，便拿了筷子吃饭。

    “小兄弟，你真准备着这天晚上，硬碰这个东西呀？”

    那带了猴的老头，却是笑嘻嘻的打量着胡麻与其他几个伙计，主动递着话儿。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什么好说的？”

    胡麻边吃边回答道：“老先生难道有更好的主意？”

    “嘿，咱就是混顿饱饭吃，哪有什么主意？”

    那老头子笑着，就差承认自己是骗子了，又道：“小兄弟走的是什么门道？”

    “这是在探我的底？”

    胡麻知道同行是冤家，既然大家都盯上了这个差事，便不能不小心，他请这老头进来，是想着面上好看些，不得罪人。

    但老头既然试探自己，便笑道：“我年纪小，哪懂什么门道，倒是老先生瞧着很有本事，可有更好的法子？”

    “……”

    老头子嘻嘻笑了笑，道：“咱就是在江湖上混碗饭吃，哪能有什么法子？”

    胡麻见他不肯说，便也不问了，只是暗暗提防着。

    江湖上的事，自己先把礼数讲了，剩下的也要看对方，这活自己已经做了一半，便要做下去，真出了什么事，那也就真章上见。

    一起吃完了饭，便让周大同他们收拾了该带的东西，找齐了人腰粗的木桩子，破棉被，鱼网倒是不好找，但也临时用粗绳编了一张，一起收拾上，往出事的这人家走来。

    周梁晚上本来可以不参与，但他说自己不累，也跟着过来了。

    到了这里，便见挤得满满都是人，那家里的妇女正哭闹着：“别拦着俺，俺要回娘家。”

    “你们害怕，俺回娘家去，娘家人多，才不怕那个哩！”

    “……”

    胡麻听着无奈，却是这妇人吓坏了不愿配合。

    他不愿料理这事，便向周大同看了一眼，示意他去解决。

    周大同早已磨拳擦掌，便立刻凑到了那颇有姿色的妇人身前，严肃道：“大姐，伱这就错了。”

    “若是白天，那肯定不怕，多凑几个壮丁，一把火也就给它烧了，但那行子只有晚上才出来，你娘家人再多有什么用？”

    “就算你想跑，也不想想，这一晚上，能跑出多远去？”

    “真以为那行子跟你似的夜里看不清路，晚上找不着你们娘俩？”

    “……”

    妇人被他说的害怕，抽抽噎噎：“那俺咋办？”

    周大同拍了拍胸膛，道：“你放心，有我在，夜里你在炕上踏实的睡，我帮你守门。”

    妇人瞅了他一眼，抽抽噎噎的答应了。

    “总觉得二爷当初封了周大同的火炉子，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事啊……”

    胡麻一直在旁边瞧着，心里也不由得感慨。

    他放下心来，先让人在院子里挖出了一个大坑，将这提前找好的木桩子埋进去了一半，上面的土填上，又压实了。

    然后又找来一床破被子，蒙在了上面，再从那妇人孩子指尖里，挤出一点鲜血，淋在红纸上，悄悄的问了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背面，贴在了这木桩子上面。

    做完了这些，便只能等着了。

    白天时，村人都围得满满当当，人人争先看热闹，比比划划说羊死的有多惨。

    但刚一黄昏，便都害怕，远远躲回了家里，大门紧闭。

    就连赵老爷也顾不上了，他还想安排几个村子里的壮汉在这里守着，看能不能搭把手，但壮汉也害怕啊，最后许诺了一人一吊钱，才说服了几个人，躲在了屋子里面等着。

    胡麻知道这是一番硬仗，便直接让人大开了门户，摆了一张小桌。

    找人烧了浓浓的酽茶，自己喝着提神。

    身边，一把钢刀，一把木剑，都摆在了身边，小红棠也上了屋顶，蹲在那里瞅着。

    周大同则跟赵柱，躲在了两边，一人手里牵着根绳子，中间扯着网。

    这一天，夜似乎黑的特别早，很快便已四下里无声。

    院子里挂上了两盏灯笼，一左一右，将周围的景色，照得一片迷蒙黯淡。

    本是鼓足了勇气，等在这里，却不想，左等右等，始终没有东西出现，这等着的人都越来越无聊了，守在了屋里的壮汉，更是已经昏昏欲睡，仿佛感觉没事了。

    却也就在这夜色最浓最深时，忽然之间，敞开的大门外，一阵子透风的狂风，猛得打着旋儿吹了进来。

    这风里透着股子腐臭，竟是直接便将院子里的两盏灯笼给吹飞了。

    一只灭了，另外一只却是呼地烧了起来。

    借着这跳跃的火光，胡麻心里一个警醒，抬头看去，便见大门外，忽地爬进来一个人形的事物，身上长着尺许长的白毛，脸上血肉剥落，露出了一张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

    它冲进了院子里，便直接盯上了那院子里竖着的木桩子。

    口中发出了呜呜的怪叫，仿佛是在哭，但动作却极狠辣，扑到了桩子上一阵撕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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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火烧旱魃（二更）

    “冤家来了……”

    在那东西冲进了院子，扑到桩子上撕咬的一刻，胡麻便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急着动，而是沉声大喝。

    这本就是跟周大同他们提前商量好的，造了这木桩子，便是因为知道这旱魃出土，先害冤亲。

    所以它今天晚上出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害自己的亲骨肉，因此造了这个桩子迷惑它一下，当然，自己这桩子造的还是太糙，本来就没指望糊弄得了它，只是吸引它注意罢了。

    趁了它扑到桩子上，便到了周大同他们出手的时候。

    “柱子，罩它！”

    果然，其实都不用胡麻提醒，周大同便在这东西进了院子的时候反应了过来。

    他猛得跳起，手心里都出了汗，但等到那东西扑到了庄子上，这才一声吆喝，与赵柱同时冲了出来。

    二人扯了那张草绳缠的网，从地上掀起，便往那东西身上一罩，然后两个人同时向里面冲，一左一右的交错，便将这网里的东西给勒到了木头桩子上。

    然后他们脚步不停，交错着围了这木桩子几圈，便已经将它死死缚在了上面，双足趟地，死死抓着绳索，固定住身形。

    同一时刻，胡麻也已经左手刀，右手木剑，向了木桩子冲来。

    “荷荷……”

    那东西居然发出了类似于声音，却又不像是嘴里发出来的声响，更像是胸膛挤压的。

    它已经发现了这木桩子是假的，用力挣扎，撑得这网竟要再次挣开。

    周大同与赵柱两个，都是点了炉子的少年，又从早吃血食补充，体力远比常人强壮，一个人的力气，便差不多有普通的两三个成年人大，但一左一右，硬是被这东西扯得向前滑。

    但也在这一刻，胡麻已经到了，手握钢刀，迎头便是一招“开山”。

    这刀里灌入了自己的一柱火力，寻常邪祟，怕是迎着刀风，便已经消散了。

    却没想到，这一刀劈落，直剁进了这行子脑袋之中三分，然后刀锋硬是被它头骨卡住。

    再下一刻，这东西也仿佛被他刀上蕴含的火意激怒，身上一股子阴气散发了出来，这阴气极为怪异，身上的网被这阴气浸染，竟仿佛碰着了硫酸似的，快速的枯萎，然后松懈下来。

    周大同与赵柱两个，手里一空，同时被晃倒。

    而这东西则是手臂胡乱摆动，一把就将这木桩子扯的稀烂，腿脚僵硬，张牙舞爪的向了屋子里扑了过来。

    院子里的灯笼尚自烧着，能够看到跳动的火光下，他的指甲乌黑，瞧着便如同利刃一般。

    “嗯？”

    胡麻心里也是一惊，刀被卡在了他脑袋里，拔不出来。

    眼见得这枯瘦的怪爪伸到自己身前，以这能撕裂木桩的力道，怕是要开膛破肚。

    他也微一咬牙，忽地撒开了刀，同样伸出了手。

    左手伸出之时，已经转生为死，冰冷僵硬，唰地与利爪撞地一起。

    双方竟来了个五指交缠，难分彼此。

    那枯爪上有着浓重的尸气与阴毒，常人触之即伤，碰着即腐，尸气渗进皮肉，但偏偏胡麻转生为死，手掌如同死尸，竟与对方差不多，皮肉被抓的破烂，也丝毫不觉痛楚。

    而这行子身体僵硬，力道却大的出奇，但转生为死的胡麻，却也同样拥有着强大的力量。

    二人掌爪相交，胡麻竟硬是以自己的活人之躯，与这个僵硬阴冷的尸怪斗了个不分上下，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可不仅如此，胡麻毕竟是活人，心思灵敏，稍稍僵持，便趁势抓了他的手指，用力的向外一扭，喀啪几声，这怪物的手指断了几根。

    可它同样毫无所察，反而身上忽地一股子阴气，挟着强烈腐臭，扑面而来。

    而胡麻反应极快，自冲了过来，他怕嗅着尸毒，便直接在胸内憋了一口气，没有呼吸，直到如今这东西吐出了阴气，他自己也是一口真阳箭向前喷了出去，犹如一道真实气剑。

    这一口气，直接冲散了那扑面而来的阴毒，反而打在了这行子脸上。

    他已经炼活了肺部，加上道行高深，这一口真阳箭结结实实中了，那有多大威力？

    这行子已成了僵尸，力大无穷，一拳捶在胸口，都不动不摇，但被这口气吹到了脸上，竟是踉踉跄跄，后退了数步。

    便是这它身上的尸气，都被冲散了不少。

    而胡麻则是借机抢上，眼见得这行子往后一退，便再次扑向前来，却是顺着它的势力，使了一着搬拦锤，手臂一横，任由它抓住，借势向前一扯。

    这行子本就腿脚僵硬，行动不便，被胡麻一扯，便已扑地趴在了地上。

    而胡麻则是足尖一挑，刚刚扔在了地上的红木剑，跳进了自己的手里，同时灌入了自己的一身炉火。

    对准了那东西的后脑，便是直直的插落。

    他知道，这时候一定要准。

    木剑就是木剑，对付这些邪祟，或有奇效，但确实不如铁器结实，自己要对付这行子，逮着了它的弱点刺上一剑，倒没什么，若是劈砍到了骨头上，这老物件便怕是要报废了。

    为了做这个活，血食丸都搭了一颗，再搭上这木剑不值当。

    所以他这一剑，也瞅得特别准。

    但是，还不等木剑刺穿对方的后脑颈间，却忽听得“呜”一声，爆烈尸气散发。

    这个东西，其实还没有成气候，是胡麻用了办法，提前逼它出来的，这也是胡麻敢在夜里斗它一斗的原因。

    但是，也因为它还没成气候，体内养出来的尸气不凝，在刚刚胡麻一口真阳箭，再加上一顿重手捶打之下，那身体里的尸气，竟仿佛是汽球一般，炸了开来。

    这一下着实出乎胡麻意料，下意识后退。

    但定睛一看，借着已经开始减弱的火光，仿佛有一股子阴气，竟是如同活物，径直的向着自己身后的屋子里冲去。

    “是它儿子……”

    胡麻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邪祟，无论是什么样的邪祟，都不讲道理。

    人在生前，血亲最亲，但死之后，成了气候，便要第一个拿家人开刀。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种现象又确实存在。

    如今这行子道行已经废了，只剩了最后一口怨气，居然还是想进屋子害了自己挚亲。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胡麻心里想着，无暇思索，使出了鬼登阶的功夫，双脚踩着竖直的墙面，飞快的抢在了怨气的前头，稳稳的落在了房门之前。

    这时，早先被赵老爷安排的那些人，也已经惊醒，都要急着出来看情况，若是被尸气冲着，恐怕也讨不了好。

    不是死一两个的问题，而是一旦生了瘟疫，那麻烦可就大了。

    因此到了这时候，胡麻终于不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向着这股子尸气喷去。

    血阳箭！

    自打跟二爷学了这法门，只有两个人有过这待遇。

    一个是被山魁附身的崔蝎儿。

    另外一个，就是这个靠了最后一口尸气的旱魃了。

    “嗤！”

    尸气是这旱魃身子里最强烈的一口气，但迎上了胡麻的血阳箭，还是倾刻之间就散了，连带着那旱魁身体里散出来的其他尸气，也被一股子腾腾火意烤干，快速的蒸发掉了。

    那遮着人眼的黑雾散去，地上便只剩了一具半腐的白毛尸体，身体兀自颤抖。

    “烧它，烧死它！”

    也在这一刻，刚刚跌飞了出去的周大同，逮着空子，跳了出来。

    他见胡麻与这东西斗着，便不上来添乱，而是手忙脚乱的点着了火把，同时向了赵柱大叫着，两人手持火把冲了出来。

    另外一侧里，则是钻出了一个人，却是周梁，他也一直准备着，见着有机会，便抱着一个坛子冲了过来，却是里面掺了黑油膏的烈酒，向那东西身上浇。

    “呼……”

    当烈酒烧到了那东西身上，周大同和赵柱手里的火把往上面一凑，火苗便嗖的一声，在这东西身上烧了起来。

    仿佛被某种妖邪的力量催动似的，这火苗烧的无法形容的旺。

    整个院子都被这妖异的火苗照亮，噼啪作响，一股子腾腾黑烟升上了半空。

    本来这天上还有指甲盖大小的月牙挂着，一片晴空，却在这黑烟升腾上了半空之中，竟仿佛墨水染黑了天空，一片阴云也就此凝聚了出来。

    越堆越厚，遮住了那一点子可怜的月亮，也将周围的繁星遮得结结实实，旋即一道雷霆，仿佛将夜空直接劈成了两半。

    随后，阴风呼啸，吹得这村子里的树木东倒西歪，扑簌簌的雨滴，打落了下来。

    “这……”

    胡麻眼盯着那行子，被烧成了焦碳，这才被雷电惊醒，抬起头来。

    脸上被几颗雨滴砸到，才缓缓从刚刚这番恶战带来的炙烈之中，恢复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万千雨点自空中飞落，微微惊讶：

    “下雨了？”

    “……”

    “下雨啦……”

    远处也响起了一声兴奋的叫喊，旋即是更多的欢呼，淹没了这个村子，甚至盖过了雷声。

    “下雨啦，旱灾过去了……”

    “今年有好收成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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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阴骨玉（三更）

    第143章 阴骨玉（三更）

    如今，这久违的雨水落下，却是抑不住内心里的喜悦，纷纷跑了出来拜谢老天爷。

    当然，在如此情绪高涨的时刻，便有什么邪祟，也不太敢进村子了。

    就连赵老爷留在了这屋子里守着的青壮年，也都跟着一阵欢呼。

    只不过，院子里面还烧着那行子，他们不敢出屋子，只是在屋子里面，瞧着这场越来越大的雨，兴奋的欢呼着。

    “大师傅，大师傅在哪里？”

    而在这欢呼声里，院门外面，也响起了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却是那赵老爷，在几位长工与青壮的簇拥下赶了过来。

    他们撑起了伞，手里打着灯笼，声音里有着抑不住的喜悦：“落雨了，落雨了，那行子这是除了吧……”

    “……我的娘诶，这是什么东西？”

    “……”

    却是一边说，一边进了院门，冷不丁瞧见了那正烧着的东西，腐臭气味一熏，吓了一跳。

    “这就是闹了旱的行子了。”

    胡麻接着雨水，洗了手，转身向赵老爷笑道：“若是白天，晒晒日头，除了它身上的阴气，还能入土，只是换个地方埋就是了。”

    “但没办法，这行子晚上过来，也只能给它烧成了灰。”

    “……”

    解释是要有一句的。

    人死之后，填进老火塘子里的传统，只在老阴山和一些偏僻古老的地方才有，而山外的这些富庶镇子与村落，甚至是城里的习惯，倒更符合胡麻对古代人的想象。

    他们讲究个入土为安，每每有人去世，找风水先生看地方，为了先人一口棺材卖身的也在所多有。

    当然，这也确实惹出来不少的事端。

    可无论是寨子里送先人进老火塘子，还是外面的人盛葬先人，都是传统。

    对于传统，不好改，外人插不得话。

    真要说起来，在这些外面生活的人眼里，老阴山才是一个古怪的地方，风俗神秘，古老，传统，而且动辄将先人扔进火塘子里烧掉，平时还要带塘灰在身上，这简直不可理喻嘛！

    “好，好，先请大师傅回去休息……”

    赵老爷远远看着那正烧着的尸骸，竟是连雨水落下来，都浇不熄，火苗仍攒动着。

    他绕了一个大圈，才走到胡麻身边，兀自有些担忧：“……话说这行子真安稳了吧？”

    “确定没事了，赵老爷放心，我处理干净了再回去。”

    胡麻也看着那旱魃，确实烧了就没事了，但也多少有些古怪，这旱魃尸体，烧起来似乎非常的旺，而且极为容易就烧得干枯，破碎。

    但他瞧着，这被烧完了的尸灰里，却也有一些奇怪的碎片留了下来。

    瞧着光溜溜的，似骨非骨，似铁非铁，瞧着倒如黑色玉石一般。

    头一次帮人处理这东西，他也怕处理不干净。

    而这奇怪的玩意儿，不知是什么用处，却也让周大同找来一块包袱，先收了起来。

    做完了这些，才连地上的灰，再加上泥水，一并铲了起来，找一只木桶存放着，拎了回来，打算第二天再交给村子里的人。

    如今已经是后半夜了，胡麻拒绝了赵老爷摆酒的要求，只是让他找人，烧了几锅热水，自己与周大同等人都洗一洗，去去身上晦气。

    洗完之后，舒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被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了。

    来到门边一看，只见雨还没停，哗啦啦的下着，但赵家宅院外面，却是乌乌怏怏都是人，周围几个村子里的富户都跟着来了，用红纸包了早先商量好的酬金，客客气气的送到跟前。

    “大同，收起来吧！”

    胡麻得讲个排场，自己一块一块的银子往怀里塞不像话，便拿着腔调说了一句。

    周大同眼睛都呆了，伸出双臂接了过来，竟是双手微微一沉。

    这么多的银子啊……

    我爷爷在寨子里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赚着呀……

    ……

    给了酬金，便又安排饭食。

    不得不说，来了这村子，赵家的伙食安排是不错的。

    头一天过来，是酒宴，第二天白天吃的是雪白的大肉包子，晚上也是四个菜，有酒。

    而这最后一天，因着周围的富户都来了，也是赵家极为显脸的一天，更不用说事情了了，他也就不用担心有人刨自家祖坟，更大方。

    摆的酒比头一天来时还要好，让胡麻和周大同他们都痛快解了解馋。

    “小兄弟，你这活做的地道，酬金拿的没毛病，不过找你打个商量……”

    宴酒用的差不多了，倒是一个人凑到了胡麻跟前，竟是之前那个带了猴子的老头，笑眯眯的向胡麻道：“昨天那行子烧了，应该留了些东西吧，你把那玩意儿卖给我怎么样？”

    胡麻见了他，便也笑着道：“老先生出多少银子？”

    他其实一直警惕着这个老头，毕竟同行是冤家，也很担心在自己处理这旱魃的问题时，老头子会给自己捣乱。

    昨天夜里，自己对付那东西，却一直让小红棠在屋顶上瞧着，不是为了瞧这旱魃，而是提防着这个老头子出现，但一晚上处理过来，倒仿佛自己多心了。

    老头子没有出现，他那猴倒是出现在了树上，与小红棠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夜，但也没做别的事。

    那老头子琢磨了一下，笑道：“十两银子？”

    “嗯？”

    十两银子也不算小数了，胡麻心里却是微一警省，笑道：“昨天倒确实烧出来一些东西，但这烧旱魃的活，咱已接了，再占老先生的便宜，就没意思了，不如我直接送老先生一块。”

    说着，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老先生倒是先要给我讲讲，这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

    “……”

    那老头闻言，倒是怔了一下，看着胡麻，露出了一种老江湖的笑容，摆了摆手，道：“罢了，伱这后生做事爽利，咱也不好意思蒙你了。”

    “这旱魃身体里烧出来的东西啊，叫阴骨玉。”

    “能治毒，能入药，落在走鬼、负灵与刑魂之人的手里，还是用来施法的好东西呢……”

    “我花十两银子买你的，你是亏的，便给你一百两，我还有的赚。”

    “……”

    “老先生也是厚道人，这一块便送你了。”

    胡麻听着“阴骨玉”的名字，心里倒也是微微惊讶。

    原来这就是阴骨玉？

    这玩意儿，也是镇岁书上提到过的“物件”之一，或许该说是材料，在自己施展镇岁法门时，若是用来押在米字圈的四角，便可以让邪祟感觉森然，更难冲破出去。

    只不过，这镇岁书上提到了这种东西该怎么用，却没提这东西怎么来，胡麻也不知这可以烧旱魃烧出来。

    “若是去买，这一块就得值得好几两银子的价吧？”

    他暗自揣摩的，自己可是烧出来了不少，竟是无形之中，省了一笔银子。

    不过，虽然意识到了这东西的价值，却也没有表露出来，仍是挑了一块，送给了老丐，笑道：“我倒不知这东西这么值钱，但既然答应了老先生，这一块便请老先生笑纳

    。”

    二爷说过，走江湖的，好处不能占尽。

    若不是自己早来了两天，怕是这烧旱魃的活，就被人家给接了。

    “小伙子人不错啊……”

    这老头子，将这块骨头，或者说，阴骨玉，在手里掂了掂，笑着向胡麻道：“其实我瞧着你处理这行子，用的法子不是很对头，做的时机，也不太好，你可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

    胡麻一听，倒确实证实了猜想，这老头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不然也不能想到，孤身一人过来接这个活。

    他如今正是学东西的时候，见老头有炫耀之意，便也笑道：“正想涨涨见识。”

    “先说这法子。”

    老乞丐笑嘻嘻的道：“你引这行子进村，想法倒是没错，但多废事，还冒险，倒不如直接带了这娃娃出去，在村外设下陷阱，里面铺上干柴桐油。”

    “娃娃绑在陷阱上面，怕了必然会哭，这行子便会被引过来，陷入其中，一把火结结实实的烧了，岂不比你在村子里等着它强？”

    “这方法，倒是有些道理……”

    胡麻闻言，也是微怔，默默想着：“虽然用娃娃引邪祟有些冒险，但我可以换成生人桩。”

    “再就是时机。”

    老乞丐叹了一声，道：“你下手早了呀……”

    胡麻忙道：“怎么说？”

    老乞丐摇了摇头，道：“这行子还没成气候呢，村子里也只是有些干旱而已，你过来除它，村子里又哪里舍得拿出太多钱来？”

    “你等它成了气候，开始害人，再过来做事，到时候别说三百两，怕是一千两他们也得拿出来，况且，到那时候，烧出来的阴骨玉，品相也更好。”

    “所以啊，这么个好活，只赚三百两，算是让你干废啦。”

    “……”

    “啊？”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一凛。

    不动声色的看了这老乞丐一眼，已经暗中生了提防。

    这老乞丐本事明显是有的，但法子太过阴损，怕是跟自己不是一路啊。

    不过脸上这警惕也只藏了不露出来，仍是笑着，道：“受教了，我果是江湖经验欠些。”

    “门道不同而已。”

    这老头子听了，却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有这经验，可没有晚上对付它的本事。”

    “不过，我也是瞧你小伙子地道，有件不错的买卖，不知你愿不愿意做？”

    今天我得去结个婚，所以只有三更啦，真对不起我的读者老爷们，唉！但还是求下票吧，万一投到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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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白葡萄酒小姐呼叫

    “买卖？”

    胡麻听着，倒是一怔：“什么买卖？”

    这才明白，这个老头子这么殷勤的带自己涨见识，原也是有着其他的目的。

    “比这村子里的活要大些。”

    老头子笑道：“因为东家不同意，我现在倒不能跟你说太仔细，但能让你晓得的是，我们东家，已找了几个人要来做这事了，都是有本事的，这件事也起码也有了七成把握。”

    “这活若做成了，可不是几百两银子，咱们，起码能拿这个数。”

    “……”

    说着，竖了个“一”字。

    胡麻微怔：“一千两？”

    老头子神秘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胡麻表情一下子纠结了起来。

    但这纠结，只是作给老头子看的，心里却是一下子有了决定：“这活不能干。”

    江湖险恶，自己与这老头子聊的还可以，他看起来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对方打着什么算盘？

    这世上千两银子的活可不多，事实上，这个村子里烧旱魃的活，一开始人家只肯给二百两，自己借着事情难度增加，多要了一百两，已经算是平时难得遇着的大活了。

    银钱难赚，便是门道里的人，也难赚。

    像老掌柜这种得了红灯娘娘会供养的，这么几年掌柜做下来，也不过才攒下了一套明州府里的宅院，手头上二三百两银子罢了。

    自己运气再好，哪有刚出来就赚了几百两，这一转头，便又有轻松赚个一千两的道理？

    现在自己缺钱当然是缺钱的，不论是回城里之后的走动，还是置办镇岁书上法门所缺的物件，都要钱，甚至还想在庄子周围镇上置办个院子，以后藏东西啥的方便。

    是了，还有油灯……

    老掌柜一走，这庄子里便只自己一个守岁人了，以后出了点子事，连个可靠的帮手都没有。

    多少还是要教周大同他们一些东西的。

    但若想教他们，就不是张张嘴皮子的事情了，首一个就是那油灯。

    每一盏油灯，都是用各种秘药配制出来的，其中不乏一些珍贵的，需花极大的心血与金钱来配置。

    自己之前在掌柜的眼皮子底下，不得不浪费了双手一脚的油灯，而想要教他们一些本事，偏偏就需要从这简单的手脚功夫上开始做起。

    光是配这油灯的钱，便不是小数目。

    数来数去，身上便觉得这个压力更大了，早先不考虑银子的事没感觉，如今这一考虑，竟发现处处都需要，到处是窟窿。

    几百两银子扔进去，都怕是没个水花。

    但话又说回来，缺钱归缺钱，也得分什么活啊……

    于是，虽然脸上表现的纠结，末了却还只是一叹，道：“老先生照顾我，先多谢了，但这钱啊，我还是不去赚了。”

    “咱是小富即安，临出来前师傅也交待了，历练历练就可以了，千万不能贪心，所以啊，我做完了这村子里的事情，便打算带了兄弟们回去了……”

    “江湖路远，咱们有机会再见吧！”

    “……”

    “说的是，这活确实有些风险，我就算说没有，你也不见得信。”

    老头子闻言，却也不强求，只是笑着道：“那咱们还真是看缘份，瞧着何时再见了。”

    说着也不留下来吃这席面，而是打出了一个瓦罐，把席上的肥鸡与炖肉往瓦罐里一倒，又加上两个大馒头，带了自己的猴，扬长而去。

    “麻子哥，这老头神神秘秘的，做什么的？”

    村里的人见这老头子能与胡麻说上话，自然不敢拦他，周大同等人也是有眼色的，老头子在的时候没胡乱插嘴，等他走远了，这才小心的问着。

    但胡麻其实也看不出来，这老头子定然不是守岁人，气血早已衰败了，也不像走鬼人，身上没有那一股子阴气。

    只能说自己阅历还浅，看不出人家底细了。

    当即坐了下来吃饭，完事之后，收拾好了行李，又终于牵回了自己的马，这便准备离开。

    这村子里的手尾如今都处理干净了，赵老爷还写了个条子，盖了印，证实了这笔银子，是胡麻帮村子里处理东西才得了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以免各地的官老爷们盘查。

    当然，这是老规矩了，其实不顶用。

    现在天下大乱，谁管伱这银子怎么来的，有本事就保得住，没本事就被抢了。

    可他虽然小心，周大同和周梁、赵柱等人却都是非常紧张，这可是沉甸甸的几百两银子啊，提在手里都沉，抱起来都那么大一包袱，心里都有了点疑神疑鬼的感觉。

    只盼着什么时候回了庄子，找个瓮把这银子装里面，埋起来才放心。

    “这还远远不够呢……”

    倒是看了他们这么小心的样子，胡麻暗暗的想着。

    虽然自己推了那老头子的邀请，但心里却也知道这缺口还大着呢。

    但赚银子的活，尤其是安稳的，哪有这么多呢？

    “找个大户人家干他一票？”

    心里闪过了这个想法，但也只是自己给自己开个玩笑：“咱可是良民！”

    最多也就是摸清哪里有钱，让小红棠去掏点出来……

    ……毕竟听杨弓说了，小使鬼有的会烧香，有的会搬财，自家小红棠虽然已经有了一手飞剑绝活，但其他的天赋也不是不能培养一下。

    ……

    想着这个问题，也不急着回庄子，先在周围，找了一个野店住下了。

    外面湿漉漉的，出行不便，倒等雨停了再走的好。

    夜里睡下不久，正默默修炼自己肝脏的胡麻，却意外的，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白葡萄酒呼叫老白干，若能听到，回我一声。”

    “……”

    “白葡萄酒小姐？”

    胡麻听着这个声音，却当真有些意外，忙道：“我能听到。”

    “……你怎么找到我的？”

    “……”

    早先听二锅头的说法，白葡萄酒小姐可是一直呆在明州城里的，如今自己跑了好几天，早在几百里开外了。

    而转生者的呼叫，都是有范围限制的，如今的自己早早超出了这个限制，所以才没有办法找二锅头打听红灯娘娘会的事情进展，但白葡萄酒小姐为何能呼叫自己？

    “我道行比你和二锅头都高些，范围自然也比你们都远些。”

    白葡萄酒小姐的声音显得平淡有自然，却有着些许让人察觉不到，但又真实存在的小小得意。

    “她实力这么高？”

    胡麻倒是有些意外，难怪之前谋那批血食的时候，说要找帮手，二锅头便想到了她。

    只是，道行这东西，不都是以三柱为限，也就是三柱以下，大家都差不多一个层次，她却比别人强了这么多，难道她道行已经超了三柱？

    正心里想着时，白葡萄酒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听二锅头讲，你如今跑到外面避祸去了？”

    “……”

    “是。”

    胡麻看了一眼自己命香的连接，便实实在在的回答，道：“若不是得他提醒，险些又进了一个坑。”

    “这不就是转生者存在的意义么？”

    白葡萄酒小姐道：“又不是什么事都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这些随口的提醒与些许不伤利益的提醒，便已经够我们交下朋友来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了，红灯娘娘会与青衣帮恶鬼这场斗法，已经定下了时间与人数，好教你得知，你这躲出来，倒是躲得对了，红灯娘娘会一十七个分柜，选出了十个掌柜上阵。”

    “除了那几个年龄大的，辈份高的，或是立下过真正大功的老掌柜，其他一个没跑了。”

    “……”

    “果然要开始了？”

    胡麻心里一时庆幸不已，忙道：“可定了时候？”

    “下个月初五。”

    白葡萄酒淡淡道：“你们红灯娘娘还能不能留在这明州府里作威作福，甚至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也就看她能不能赢得这一场斗法了。”

    “红灯娘娘已经是明州府惟一的一害，居然还能再进一步？”

    胡麻心里暗想着，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倒是发现，也不剩几天便要开始了。

    “当然，我也不是替二锅头给你传话来着。”

    也在这时，白葡萄酒小姐道：“我是想问你，既然出都已经出来了，想不想找人合作，赚上一笔？”“

    “嗯？”

    胡麻一听，倒是意外了，她找自己，是为了给自己介绍生意的？

    这不巧了，自己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赚银子。

    “也是一位转生者。”

    白葡萄酒小姐道：“他有件重要事情要做，但找江湖上的人不放心，还是要找转生者才安心。”

    “我与他合作过，倒是靠谱，但他这活太小，我也瞧不太上，况且距离不近，懒得跑这么远，所以就想到了你。”

    胡麻心里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活？”

    白葡萄酒小姐道：“我没打算接这个活，便也没问太仔细，但他是憋宝人，这活便兴许和憋宝有关。”

    “你若是感兴趣的话，便在三天之内，赶到山荫城附近的梧桐镇去吧，夜里亥时入眠等着，他会在那时呼叫，你只说是白葡萄酒小姐介绍的，便可以取信了。”

    “……”

    胡麻一一记了下来，微微心动，道：“若做这趟活，能赚着多少银子？”

    “又不是血食，我懒得打听。”

    白葡萄酒小姐想了一下，笑道：“但他们憋宝人都富得流油，想是几千两银子他应该拿得出来吧？”

    胡麻听了，顿时放下了心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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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地瓜烧呼叫

    这活可以接。

    白葡萄酒小姐看不上这小活，只是简单说了两句，胡麻同样也痛快答应了下来。

    如今自己本身就是想赚些银子的时候，只是一来赚大银子的机会不多，二来也担心自己江湖阅历浅，真赶上了那耍猴老头说的大活，自己反而不敢应。

    如今与身份相同的转生者合作，还有了白葡萄酒小姐作保，那这活便多了几分保险。

    第二天醒了过来，便找了机会与周大同他们商量，说自己有事情要离开一趟，让他们先带了银子回庄子。

    这也是想好了的，毕竟事关转生者的秘密，带了他们，倒不方便了。

    而且昨天白葡萄酒小姐带来了红灯会那边的消息，各路掌柜都已经进了城，事情也算定了音，周大同他们如今再回庄子，也不会有危险了。

    “啊？”

    但周大同等人一听胡麻要离开，自己却要带了银子回庄子，心里都有些害怕。

    他们一起从寨子里出来，虽然也经了些事，但都习惯了有胡麻带着，出着主意，如今胡麻让他们自己上路，尤其是还要带着这几百两银子的巨款，心里便更发毛。

    若是胡麻能带了这些银子离开，他们倒还能放心些。

    可这也是说笑了，胡麻是去做凶险的事情，带着银子，实在太沉了。

    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胡麻笑道：“咱们都出来走江湖讨生活了，这么点子事情都怕，将来可怎么混？”

    “这些银子，便由你们带回庄子里面去，这一路上，也算是番历练。”

    “当然，不遇着事则罢，若真遇着事了，该把银子扔了就扔了，千万记得，银子没了再赚，命只有一条。”

    他这话倒不是故意装大方。

    实在是知道寨子里出来的少年实诚，又没见过这么多钱，真有可能为了银子拼命。

    “放心，胡麻哥，这点子事都办不成，还说啥其他的？”

    倒是见胡麻主意已定，周大同便将刀子抽了出来，咬了牙，发着狠：“反正咱把式也学了这么多，真遇上了毛贼，一刀剁了他。”

    “放轻松点，别一脸我身上有银子的表情，不然鬼不招你，都被你们招了过来。”

    胡麻笑着嘱咐了他们一句，又特地向周梁说了几句。

    这几个家伙里，周大同就是能闹腾，总是一肚子坏水，周梁倒是相对稳重。

    说定了这件事，便分了行李，胡麻是要去做事，身上的行李就不便太重，只是背了红木剑，拿了周大同的那把腰刀，名字上有红灯娘娘会印记的兵器留给了他们。

    真遇着事了，这些武器一亮出来，那也是个威慑，等闲的路霸山匪，甚至懂事的邪祟，都不敢招惹的。

    身上留了二十两银子，作为这一路花用。

    其实挺沉了，已经是一斤多的金属，塞在怀里咯的慌，挂在腰间钱囊里都坠着。

    至于马，也让周大同他们牵走。

    虽然骑了马走路快，但胡麻身为守岁人，是可以赶夜路的，若是带了马，却只能白天赶路，夜里休息。

    一来二去，倒还不如自己靠这两条腿，白天黑夜的更好把握行程时间。

    约定了，胡麻便送走了他们，然后自己多留了片刻，又向这店里的掌柜与行商，打听了一下梧桐镇的去处，先一步动身。

    现如今倒不比在庄子里，那庄子里有周围的地图，翻出来看看就行，但到了红灯娘娘的地盘之外，却只能跟这个世界的人一样，靠打听才行了。

    而且打听出来的也不详细，只有个大概方向，只能边赶路边问。

    问妥当了，便在这野店里，买了两斤面，让店家给下出来，还多花了几个铜板，买了足足的肥肉熬出来的浇头，淋在面里，饱饱的吃了一顿，搭着自己带出来的青太岁肉干。

    出了门，便朝了西面，大步而行。

    而比胡麻早了半个时辰出门，向南行的周大同等人，心里更是紧张不已。

    他们三人，一匹马轮着骑，一人骑马休息时，另外两人则靠了两条腿跟在旁边小跑。

    本来一开始都疑神疑鬼的，见着个人，就怕有人过来抢银子。

    但周梁一看，这样不行啊，便道：“大同，柱子，咱不能这样，麻子哥说了，不能让人一看就知道咱身上带了好东西。”

    “咱们太紧张了，没得招来麻烦。”

    “伱们就想着，咱这包袱里不是银子，就是地瓜，这样再赶起路来，就不用担心别人一看见我们，就打我们主意了。”

    “这是个好办法。”

    周大同更是琢磨了一下，从马上跳了下来，道：“你们等我一下。”

    说着，向了不远的村子过去，不一会，倒是挺了一个筐过来，也不知是从谁家顺手摸了出来的。

    他拉着另外两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将那几百两银子，分成了两份，大的一份，全都放进了筐里，又把外套解了，这筐扣在自己背上，结结实实的绑住，外面套了衣裳。

    这样看起来，就是个驼背模样了，其他银子则放进搭链，搭在马背上。

    这样一个罗锅骑马，另外两个好人跟着走，既保证了速度，也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可是这样赶路，到了下午，将将要投店时，却还是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个人，也不上前来搭话，也不着急赶路，不仅不慢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周大同他们也机灵，意识到不对了，彼此低声商量着：“那小子从先前吃饭的地方，就一直跟着我们，咱们进小路都跟着，说不定是盯梢的。”

    赵柱一呆，道：“劫道的？按二爷跟麻子哥的做法，这会该给人点好处啊……”

    “给好处也得分什么时候，这人明显就是揣摩咱们肥不肥呢……”

    周大同压低了声音，他骑在马上，向前方张了一张，又道：“前面那一大片芦苇荡，说不定就有他的同伙，等咱们过去了，堵了咱们的前后路，就要动手。”

    一番商量，速度便放慢了下来，果然，身后跟着那汉子，居然也放慢了，一直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于是周大同干脆勒住了马，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那汉子不好停下，只能慢吞吞的过来，装着无事，从他们身边走过。

    周大同却忽地哟喝了一声：“兄弟，过来。”

    那汉子吓了一跳，站住脚步，斜乜着他们，道：“怎么地？”

    周大同道：“咱们在这野地里遇着也是有缘，你身上带了银子没有，借来花花？”

    那人听了都惊了：“啥？”

    周大同直接把刀子拔了出来：“兄弟们没饭吃了，找你借点盘缠。”

    “你们找我借盘缠？”

    那汉子直接气笑了，一个人面对着三个人，居然不怕，反手也拔出了一把刀子，道：“知不知道你们趟过界了？”

    “咱花爷就在前面等着呢，在这条路做买卖的，只能有咱们花爷一家，瞧你们两个小子一个驼子，真是不知死活，当咱花爷手底下十几个兄弟是吃素的？”

    “啊？”

    周大同吃了一惊：“同行啊？”

    忙忙的抱拳：“兄弟别怪罪，不知道你也是道上的。”

    “快滚吧！”

    那人不耐烦，摆了摆手，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柳哨，用力的吹了几下。

    周大同等人灰溜溜的跑了，果然直过了前面的芦苇荡，都没有人拦着，倒是隐约听见了芦苇荡里响起了几声低笑，还有说着什么“一听花爷名头，就吓尿了”之类的话。

    ……

    “这几个家伙要是放飞了自我，也挺难缠的。”

    而在半个时辰后，几十里外，胡麻也烧起了香，招回了小红棠，问清楚了周大同他们赶的这半日路上的情况，也一时觉得好笑。

    早先他也确实有点不放心，因此让小红棠跟着他们几个，但见他们做事也算可靠，便真个不担心了，带上了小红棠，加快步伐向梧桐镇赶去。

    如此白天加上半夜的功夫赶路，夜里便随便找个村里人家的柴房休息，倒比和周大同他们一起带了马的时候赶路还快，行了两天一夜，倒是比白葡萄酒小姐说的时间还早了一天到了梧桐镇。

    见着这里好歹也是个小城，总算有了客栈，这才掏了银子住下，好生的休息。

    到了这客栈里，也不用睡大通铺了，有上房。

    而且洗脚水不用自己烧，让店小二打了送过来就是。

    他趁了白天，便在这县城里逛了逛，记下了横贯的几条大路，然后才回了客栈，饱餐一顿，早早的睡了过去。约摸到了午夜，果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地瓜烧在梧桐镇呼叫……”

    “可有转生者听到？”

    “地瓜烧……”

    “……”

    胡麻深呼了口气，看到自己正站在了香炉前，身前炉里，一柱命香，正袅袅燃烧。

    默默将自己的肺部转活为死，声音听起便有些枯哑难当，缓缓回答：“老白干已收到，我由白葡萄酒小姐介绍过来，兄弟，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

    在他回应的一刻，雾气之外，一缕香气便灵敏的钻了进来，与自己命香上飘出来的香气连接到了一起，然后胡麻便听到了那个有些惊喜的声音，如响在耳边：“果然等着了……”

    “你代号叫老白干？”

    “嘶……怎么你们的代号全都是酒啊？”

    “……”

    胡麻都惊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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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卢家大少（一更）

    总感觉这人一下子抢了自己的话啊……

    为啥转生者代号都是酒？这个问题胡麻也早就想问了，头一回遇着二锅的时候，还想着大概是取这个名字，更容易被同为转生者的人注意到，后来又见了白葡萄酒，就觉得有些新鲜了。

    不过因着这两人的影响，自己便也随口取了个老白干的代号，感觉一下子就融入进他们这个群体。

    可现在又见着一个地瓜烧，就不由得开始好奇，是不是所有转生者都取了一个原生世界的酒的名字，来作为互相之间的代号了。

    这是一种默守的规矩，还是一种习惯？

    若是前辈们留下来的习惯，那最初这么取名的前辈，难道是个开酒厂的？

    另外，大家就不担心重名了？

    ……又或是在名字前面加上地名，我是老阴山老白干，你是梧桐镇地瓜烧？

    但若是自己先问的，这些也就问了出来，既然对方抢了话题，胡麻便也只是微一沉吟，低声反问：“你不也是？”

    突出一个老练沉稳。

    那地瓜烧忙道：“我只是因为之前联系过白葡萄酒小姐，所以就取了一个跟她类似的，本来想叫红葡萄酒来着，但是她……”

    胡麻道：“怎么了？”

    地瓜烧好一会才回答，有点尴尬：“……她说我不配！”

    “……”

    胡麻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看样子也是个雏儿，经验不多，打起交道来就更请放心了。’

    ‘萌新最让人放心了。’

    “……”

    “不管怎么样，老兄你来了就好。”

    而在胡麻想着时，这位地瓜烧，却似乎比自己还激动。

    隐约听着他的声音微微发尖，倒像换声期的小孩，有点男女不分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装成了这样，还是原来的声音。

    就听他道：“我真担心等不到伱，我们梧桐县是小地方，找不着其他的转生者，我又没法离开，到更大的城市去找人，还好有白葡萄酒姐姐介绍啊。”

    “你们梧桐县好歹有人往来，我们老阴山才叫惨……”

    胡麻心里想着，却装着稳重的样子，沉声道：“我与白葡萄酒小姐很熟，她脱不开手，便拜托了我过来这一趟，先说正事吧，她说你这里，有一笔能值不少银子的买卖？”

    “银子？”

    地瓜烧听了，声音倒有些惊奇，道：“银子算什么？”

    “我虽然与转生者合作的不多，但也知道转生者神通广大，谁那么没出息会为了银子劳苦奔波的？我这次谋的，可是一件宝贝！”

    “……”

    胡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给骂了，但又不知道怎么找补。

    微一沉默，便只是作着沉稳模样，道：“什么宝贝？”

    “是我们刑魂门道的宝贝，于外人用处不大的。”

    地瓜烧忙解释了一句，道：“不过你若是帮了我的忙，便是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了。”

    “这宝贝只有一件，我怕是没法分给你，况且外人也用不着，但其他的，无论做事，还是别的你想要的宝贝，但凡我有的，咱们都好商量，实在不行的话，血食丸我也能给你搞一些的。”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微惊，忙道：“多少？”

    地瓜烧想了想，道：“起码七八颗。”

    “……”

    胡麻叹了口气，道：“这不值得出手，你若实在为难，便换成银子吧，虽然不算什么，但一二万两的，也能用。”

    “嘶……”

    地瓜烧倒一下子被唬住了，小声道：“兄弟，你是转生到世家里的？”

    “血食丸这么瞧不上，银子张口就是几万两？”

    “……”

    胡麻意识到，白葡萄酒小姐是个讲究人，她虽然攒了这个活，两边的人也都指着她互相取信，但她并没有透露双方的信息，心里便也更淡定了起来。

    不说是与不是，只是淡淡道：“先说正事。”

    “你想我怎么帮你？”

    “……”

    地瓜烧也吁了一口气，才低声道：“那宝贝，就在这梧桐县里，不日便要成了气候，我正是要赶在这时候把它取了。”

    “只不过，有一说一，现在盯上了这宝贝的可不只我，不少能人异士都过来了，但其他人，我倒不放在眼里，惟有一个人，我对付他没把握，找个人配合着才放心。”

    胡麻皱了皱眉头：“谁？”

    “便是这梧桐县米粮大户卢家的大少爷，卢休瑾。”

    地瓜烧沉默了一下，便如实说了出来，道：“别看他是个闲散富贵少爷的模样，其实早几年便暗中拜了江湖里的一位老师傅，学了一手黄官纸的绝活。”

    “这几年，他也没少害命，他家里跟人跑了的丫鬟，石桥底下无人认领的尸首，其实都是这位光鲜大少爷做出来的好事。”

    “暗地里，他还已经加入了青衣帮，也算是小有势力，如今正在与我抢这件宝贝，打算去帮青衣帮做件大事，不过你放心，我也做了不少谋划，两边优势倒是差不多的。”

    “……”

    “青衣帮的人？”

    胡麻闻言，倒是微微一怔，默默盘算了一下，低声道：“这等人怕不好对付吧？”

    “果然是江湖越老，越是小心啊，老兄你这谨慎值得我学习……”

    地瓜烧感慨了一声，叹道：“不过你放心，现在我们是有心算无心，优势当然在我们。”

    “另外你倒不用担心他，他这个人虽然阴险，也有一手绝活，但他会的招，我全都会，他准备怎么做，又有什么弱点，我也全都知道，都可以提前告诉你。”

    “……”

    ‘什么？’

    胡麻闻言，倒是真的有些诧异。

    门道里的人，都对自己的绝活晦莫如深，哪有这么容易被摸清楚的？

    一旦被摸清楚了，怕是小命都交在别人手上了吧？

    “呵呵，不止是我知道他的绝活与弱点，他也知道我的绝活与弱点。”

    仿佛察觉到了胡麻的诧异，地瓜烧嘿嘿笑了一声，道：“因为，我俩本就是一个师傅，他算起来还是我的师兄，现在我们抢的这宝贝，便是我们的师傅当年种下来的。”

    “我们两个现在谁能拿到宝贝，谁便是这一门的面子，还能成为青衣帮的供奉。”

    “当然，我们的弱点，平时是不会告诉别人的，这种事在这个世界是大忌诲，门道里的人没有人会往外泄露，但我在乎什么，泄露给转生者不算泄露。”

    “……”

    胡麻听着，不动声色，心里倒也默默的想着。

    不得不承认，这也是转生者可怕的地方。

    这世上一些人得以立足，便是因为自己这手绝活，但绝活说破了，便不是绝活了，就跟魔术师一样，或许一个匪夷所思的神奇魔术，一句话就可以漏了底，变得平慵无聊。

    无论是这位魔术师，还是他的弟子，他的助手，都绝不会泄露这个秘密，否则会成为所有人的公敌。

    但转生者，明显没有这种信念，想说，也就说了。

    当然，虽然心里想的明白，却也故意淡淡的反问了一句：“那你给我说了，就不怕……”

    转生者之间，难道就没有这种为了利益生死搏杀的？

    他将自己这门道里的秘密与弱点告诉了自己，就不怕自己回头杀了他夺宝贝？

    “这有什么好怕的？”

    地瓜烧闻言，倒是怔了一下，好奇道：“就算老兄你眼红那宝贝，想坑了我，就不怕白葡萄酒小姐找你？”

    “……”

    胡麻暗自揣摩了一下，对于这个深不可测的白葡萄酒小姐，还是怕的。

    但这似乎也解释不了地瓜烧心这么大？

    “呵呵，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地瓜烧道：“我只认识白葡萄酒小姐一位转生者，但是她跟我说过，咱们转生者之间的一个共性。”

    “当时她问我，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见到的很多穷苦人，分明自己活着都已经很艰难，却总是很善良，不敢做些违背良心的事？”

    “……”

    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胡麻也怔了一下，淡淡道：“因为本性？”

    “不。”

    地瓜烧道：“白葡萄酒小姐说，这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们相信有来生，相信有地狱天堂。”

    “因为相信，所以他们哪怕穷困潦倒，也不敢做坏事，因为怕死了下地狱，怕来生转为猪狗受苦，怕这辈子苦了，死了之后，还要继续再受苦……”

    “咱们转生者，有些地方倒跟他们是一样的。”

    “我们转生者都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送来了这个世界，我们究竟是穿越者，还是转世投胎的恶鬼，谁也说不准，当然也就说不准，是不是真有一个幽冥地府，十殿阎罗等着我们。”

    “若真是有，那一旦我们死了，被清算起了这个世界的所做所为，可怎么办？”

    “再就是一点了，既然有唤醒者的存在，唔，就是那个将我们从混沌中唤醒的声音，他既然能将我们唤醒，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如果我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坑害彼此，他是否会认为我们是害群之马，把我们踢出去？”

    “……”

    这倒真是胡麻第一次意识到的问题。

    他之前与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没认真谈起过有关转生者之间互相信任的问题。

    如今听得地瓜烧说起来，竟越想越有道理，只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的听着，良久，才轻轻吁了口气，道：“那么，说正事吧！”

    “我该怎么配合你？”

    “……”

    地瓜烧也放心的笑了，道：“那就简单了，首先第一步，你需要去找我师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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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江湖异士（二更））

    有了白葡萄酒小姐从中作保，双方本就有了一个互相信任的基础。

    而且地瓜烧说的这番话，也让胡麻确实明白了转生者群体与其他人之间的不同，倒是稍稍放下了心。

    当即，便与地瓜烧详细的聊明白了这件事，问清楚了他那位师兄的绝活与弱点，商量好了每夜交换一次情报，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带好了钢刀，红木剑则仍是用布条缠上，不让人看见，洗漱过了，他这才下了楼，先在店里坐了，拿出一把铜板，让店小二给自己沏壶好茶，再出去买两笼包子来吃。

    这当然用不了这许多，店小二回来了，胡麻也只是摆摆手，让他把剩下的铜板收着，然后才一边吃着饭，一边向他打听，这周围有没有什么能赚银子的地方。

    这店小二得了赏钱，自然是满脸堆笑，道：“有了赚钱的本事，哪里还能没个赚钱的地方，客官做什么行当的？”

    胡麻笑了笑，便将自己腰间的刀提了出来，拔出一半，放在桌上。

    这刀上几处锈迹，染着些暗红色擦不掉的污迹，刀口几处崩缺，明显是砍人砍的。

    “靠刀子混饭吃的？”

    店小二见了，顿时唬了一跳，不太敢说。

    倒是那柜台后面算账的掌柜，陪着笑脸搭了话：“客官想是一位江湖上的好汉，好教客官知晓，咱这梧桐镇上，近些年仇杀斗狠倒是少见。”

    “你若想赚银子，镇东青砖大院前，倒是有个告示，正要请客官这种有本事的。”

    “……”

    “是么？”

    胡麻便收了刀，道：“若真有，回来再给你赏钱。”

    说着，便起了身，眼见得外面，此时天气阴暗，不定什么时候便要落雨，就又将客店门边的斗笠和蓑衣解了下来，披在身上，只说回来就还，那掌柜和店小二也不敢拦他。

    等他去得远了，才撇了撇嘴，偷偷的露出了冷笑。

    “这年头，靠刀子吃饭的也敢大摇大摆的出来做生意了。”

    老掌柜不屑的看了一眼胡麻离开的方向，道：“搁以前，非报官抓了他不可。”

    边说边又低下头去算账，显然也不放在心上。

    胡麻出了客店，先在街上转了一会，慢慢来到了城西，果然远远的看到一排青砖大宅房，那一溜平整的砖墙上面，贴了七八张告示。

    离近了一看，却见都是一样的内容，上面写着：

    “马儿洼土匪猖獗，抢米害人，特集丰厚钱粮，征幕壮士，为民除害，恭候各路好汉”。

    再看下面，留的地址是钱丰茶楼。

    胡麻看了，便确定这就是那位卢家大少爷贴的告示了，这位大少爷正四处请人，但他请的都是能人异士，却是不好明目障胆的说，因此借了剿匪之名，招徕着各路的江湖好汉。

    于是便揭了一张榜单，一路向人打听着，往镇上的钱丰茶楼而来。

    到了这里，果然看到一座三层的木制小楼，瞧着规模不小，装典古雅，便是放在明州府，也很能入眼了。

    胡麻便拿了榜单，径直向着这茶楼里面走去。

    那门口站着一个肩上搭了白毛巾的茶博士，见胡麻披了蓑衣，戴了斗笠，腿上打了绑腿，腰里明晃晃的挂着一刀钢刀，立时知道他是个走江湖的。

    笑着迎了上来，道：“客官也是揭了那榜来的？往里面请吧！”

    说着，竟不多问，直接邀请胡麻进了茶楼坐下，偌大一个茶楼里，摆放了十几张方桌，但却空空荡荡，只坐了除胡麻之外的五六个人，瞧各人的模样与一脸凶悍，也是江湖里的。

    不需要胡麻主动问，茶博士便拿了茶和几样点心过来，但除此之外也不问别的。

    安安静静的，坐了倒有半个上午，期间又有两三个人找了过来，中间也有几波客人想要进来喝茶，但茶博士只是声音低低的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这些客人便忙走了。

    想来是那位卢大少爷，手笔不小，直接包下了这个茶楼，专用来招呼胡麻他们这些揭榜而来的江湖好汉。

    约快到了晌午，众人心里，已有人等不耐烦，大声喝问了几次。

    这时才见一个穿了丝绸衣裤的老头子走了进来，上来便先陪着不是：“诸位久等，咱已备下酒宴，专为各位洗尘，不过在这之前，都先随我去后院见见咱家大少爷吧？”

    众人对视一眼，便都起身，鱼贯来到了后院。

    茶楼后面，却是一个十丈见方的大院子，摆了一溜的炉子，上面都是烧着热水。

    只见这院子尽头，放了一张太椅师，一个小桌，上面摆了茶点。

    一位穿着白色长衫，身材瘦削的男子，正坐在了太师椅上喝茶，察觉到了这些人进来，眼睛也只是略略的一抬，扫过众人，便又仍是低了头吃着茶，并不言语。

    那位领了他们进来的师爷，则忙道：“诸位，这位便是咱卢大少爷，都是江湖上的，倒是不必拘于礼数。”

    他虽这样说着，倒还是有几人向了那卢大少拱拱手，恭敬行礼。

    但那卢大少，却仍是脸也不抬，只略一点头。

    “实不相瞒。”

    卢大少爷不开口，这位管家模样的老头便成了他的嘴替，笑着道：“咱是请人过来除匪，为民除害，但是这榜单一贴了出去，倒是各路吃江湖饭的都来了。”

    “但诸位别嫌咱直说，你们敢来，咱还不敢收呢，这是凶险的行当，普通人去了，怕是一个不留神，小命搭里头。”

    “所以，诸位若不介意，就在咱卢大少爷面前，亮亮本事？”

    “有本事的，咱里面请，若是本事不合适的，咱也当交个朋友，好聚好散。”

    “……”

    众人听了，皆面面相觑：“这是要考较咱啊？”

    他们都是看了榜单，或是听人说这里有赚银子的路子，这才跟了过来凑热闹的。

    但如此东家要看自己的本事，当然也没道理不亮一下。

    于是，便先有一个穿了黑衣黑裤，头上绑了围巾的敦实汉子，走了出来，他一解外衫，里面却是露出了两把沉甸甸的钢刀。

    先向上面的卢大少爷抱了抱拳，傲然道：“几位爷台有礼了，咱是威震三省龙虎霸刀陈大龙，自幼学的好刀法，今天就请爷们们指点指点。”

    说着，便嘿一声拉开了步子，双刀耍的虎虎生风，寒光凛凛。

    胡麻在旁边瞧着，眼睛都直了，然后……

    ……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威震三省的龙虎霸刀，使得刀法当真是好，完全看不出一点章法。

    便是二爷教的那几手把式，使了出来也比他齐整。

    那位管家看着，也明显有些懵了，好一会，才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卢大少，忙忙的叫停了那陈大龙，拍了几下手，道：“好刀，好刀，这位爷台，请到外面喝茶吧，我们管饭。”

    “哎？”

    那陈大龙余兴未减，道：“管家伱这是啥意思？”

    “你不留咱？管家老爷，我可跟你说，咱学刀二十八年，水泼不进，砍人如切瓜……”

    “……”

    管家已是满脸尴尬，只想请他出去，但这人却不肯，只是卖弄自己刀法。

    冷不丁的，推攘之间，那前头坐的卢大少爷，却是忽地抬起头来，向陈大龙看去：

    “你这刀水泼不进？好，但凡你能做到，我花五百两银子请你留下来。”

    陈大龙正自大喜，刚要抬头说话，却冷不丁看到，那卢家大少，说着时，便已经起身，从旁边炉子上提了一壶正烧的呜呜作响的开水，劈头盖脸就向他砸了过来。

    这陈大龙反应未及，便被这一壶砸到了脸上，开水流遍了全身，直烫的他一声惨叫，在地上打起滚来。

    “什么东西！”

    那卢大少冷着脸，喝道：“给他药费，赶紧滚！”

    惨叫着的陈大龙被人抬了出去，远远的声音兀自未停，剩下的人也都怔怔的。

    面面相觑之间，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壮实汉子走了出来：“俺来吧！”

    “咱学的是硬气功，银枪刺喉，胸口碎大石。”

    “……”

    说着，解下身后的包袱，露出了三五杆红缨枪，对准了自己喉咙，一端杵在地上。

    双臂一振，猛得向前一顶，“嘿”的一声，红缨枪都折成了两截。

    这汉子也有些自傲，站直了身体，看向了那位卢大少爷。

    那卢大少爷脸上的阴冷更深了几分，瞥了他一眼，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短矛，径直扔到了他的脚下，冷笑道：“你别用那木头渣子，用这个，能不死，我就请了你。”

    学硬气功的汉子呆了一呆，捡起短刀，拔出来一看，锋利无比，顿时犹豫。

    旁边的管家见势，知晓厉害，不等卢大少爷发话，便上前，把短刀接了过来，叹道：“这位爷台，也请吧？”

    学硬气功的汉子脸臊的通红，地上断了的红缨枪都不捡，忙忙的去了。

    “请来请去，来的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假把式。”

    那卢大少爷看了两个，便已有些不耐烦：“这江湖上的能人，难道就这么少么？”

    被他嘲讽到了脸上，便是剩下的人里，也都表情讪讪的。

    有人挂不住脸，便已经想偷偷的离开。

    胡麻也已经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与定位，便按了刀柄，越众而出，道：“请人就请人，你摆这么大谱是想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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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猴子（三更）

    “嗯？”

    这一开口，倒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刚刚两个人吃了亏，对这位卢大少爷，也已经心里生出了隐隐的畏惧，生怕自己绝活不行，反遭了刁难，万没想到，竟出来了一个主动启衅的，顿时都有些担忧。

    那位卢家大少也怔了一下，打量了一眼胡麻，冷笑了一声，道：“银子我不缺，缺有本事的人。”

    “这位爷台瞧着倒是手里有绝活的？”

    “……”

    胡麻故意表现的耿直硬气，道：“便是你手里有银子，咱也是凭了本事过来赚的，又不是求你赏的，大少爷没必要拿这么副面孔待人。”

    “我倒没什么大本事，但既然见着了就是有缘，无论行与不行，就先请大少爷喝一杯茶吧！”

    “……”

    他说着，直接便上前，拎起了一壶正烧得呜呜作响，滚烫的开水，径直走向了那位卢家大少爷，旁边的管家立时有些担忧，那位大爷也皱眉向胡麻看了过来。

    但胡麻并未多言，只是来到了他身边，旁边小几上，放着两碗茶，一碗是这卢家大少爷喝的，另一碗是给被挑中的人喝的，如今还空着。

    胡麻便拿起了卢家大少爷身边的那一碗，抬手把水泼掉，然后给他倒了满满的一碗，然后又调转壶口，在空碗里也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便端了起来，向卢大少爷说了句：“请吧！”

    说着一饮而尽，放下了杯子，静静看着卢家大少爷。

    那卢家大少爷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碗，里面热水还是滚烫的，这一喝下去，怕不是嘴都要掉一层皮。

    他们也没看出来，胡麻究竟是不怕烫，还是在端起碗来的时候，水就已经被他变得温了，但这一手，无疑是极吓人的。

    半晌，他并未端茶，而是直接站起了身，向胡麻拱了拱手：“这位爷台好本事。”

    “快快上座。”

    “……”

    说着还看向了管家：“刚刚确实是我不对，那两位上门就是客，你去好好招待一番，给上路费，也替我好好的陪上一声不是。”

    管家忙笑着答应，先搬来一张椅子，请胡麻坐了，然后去安排。

    而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也略有了些胆量，感激的看了胡麻一眼，一个表演了一手飞刀的绝活，一掌长的薄片飞刀，指哪打打，只是力道差些，只能入木三分，但也留下了。

    另外一个，则是表演了一手轻身的功夫，丈余高的屋顶，都不用助力，抬脚就上，只得一串脚步响往左走，却从右边下来。

    至于其他几个，见没有绝活拿出来，便也只能怏怏的离去。

    值得注意的倒是一个矮敦敦的汉子，他模样木讷，也没带兵器，轮到了他时，他怔了一怔，便主动的向外走。

    但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却是管家叫住了他，笑道：“爷台不亮亮？”

    那汉子陪着笑脸，道：“俺不会这些，也没带刀。”

    管家好奇道：“那伱会为什么？”

    那汉子老老实实道：“俺什么也不会，也没想着要考这些，以为就是杀土匪呢。”

    周围人见了，还真以为又是个误判了形势过来自取其辱的，胡麻本来也没把他放在心上，但也不知为什么，目光扫过了这人一眼之后，便不放在心上。

    但忽然又觉得心里不踏实，便又看了他一眼，竟又觉得这人气质有些古怪。

    第三眼看过来，心里却莫名一惊。

    这人看着不像是练过把式，也不像是学了什么绝活。

    但偏偏身上有些说不出来的气质，让人下意识里，便不敢小觑于他。

    不对，不仅是不敢小觑，而是觉得他，非常危险。

    不止是胡麻，那位卢大少，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皱起眉头盯着这人，刚刚他教训了两个江湖骗子，已给人极大的压迫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人心里不慌，偏偏这汉子只是笑着。

    陪着笑脸，一点也看不出来什么。

    倒是看着他的卢大少，越看他越觉得心里不自在，不太自然的清了清嗓子，道：

    “也留下吧，瞧着是条好汉。”

    “……”

    众人算是过了这一关，心里也都微松了口气，那管事见了，便忙请人往后面去，却见是茶楼后院接着的一个小院，里面确实已经摆上了酒菜。

    不仅如此，桌子旁边，还有两个脸色腊黄的汉子，两三个麻衫配朴刀的人，想也是之前这位卢大少爷招了过来的，最意外的，倒是桌边坐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子，肩上蹲了只猴。

    而胡麻才刚刚进来，那老头子便抬眼瞧来，竟是眼前一亮，起身大笑：

    “小兄弟，千里有缘来相逢，咱们还是遇上了。”

    “……”

    见着了这老头，胡麻也是一怔，然后不动声色的调整了表情，笑道：“原来老前辈说的大活，指的也是这位东家。”

    老头子笑道：“大活可不好找，凑来凑去，就碰上了。”

    “不过我请你你不来，自己却又偷摸过来了，难道是信不过我老头子？”

    “……”

    胡麻一脸汗颜，苦笑道：“总是江湖经验少，想着谨慎些，没想到却绕了个大弯。前辈别笑话我了。”

    那老头子摆了摆手，笑道：“你那几位兄弟呢？”

    “已经让他们带了银子先回老家了。”

    胡麻道：“独我贪了点，想着再赚一票大的，自己留下来。”

    见他们二人起身说笑，这桌子上的人表情都有些诧异，那位卢少爷也是等他们两人说完了，才笑着看向了那个老头子，道：“猴爷，听着这位还是你认识的？”

    “不错。”

    那猴爷笑道：“我见过这周兄弟降伏旱魃的手段，夜黑风高，一把就摁下了。”

    “当时就想着他大概能帮得上大少爷的忙，想邀他过来，只是我这张老脸看起来不那么踏实，这小兄弟信不过我，但是山不转水转，我们爷俩居然还是在大少爷你这里碰上了。”

    “……”

    “降伏旱魃的手段？”

    在场众人对其他的没怎么听，倒是听到这事，都有些惊讶。

    那旱魃在座众人都听过，但向来都是白天寻着地方，一把火烧了，晚上却少。

    听说这行子到了晚上，便会动会嘶咬，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这后生竟能把这玩意儿摁倒？

    一时都对胡麻多了几位重视。

    而胡麻迎着众人目光，便也只是拱拱手，露出了汗颜模样。

    心里则飞快的想着：“这老叫花子管我叫周兄弟？早先在满仓村留了的一个小心眼，如今倒是起到了大用处……”

    “既是旧相识，那就更方便了，这位兄弟便与猴爷一起行动吧！”

    这位卢少爷说着，便又看向了在座的其他诸人，道：“诸位都是有本事的，能够结交诸位，也是我卢某人的荣幸，但在喝酒之前，倒也有些话，不妨明说了吧！”

    “诸位过来，是为了赚银子，而我卢某，同是花银子请人办事。”

    “咱闲话也没必要说太多，我之所以花大价钱请人，还只请有本事的，便是因为，我可不是真的为了剿什么山匪。”

    “而是，为了拿得一件宝贝。”

    “……”

    在场人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一听宝贝，心里微动。

    “呵呵。”

    这卢少爷道：“诸位也别一听宝贝便动了心，对我们这一门来说，这是宝贝，但诸位拿了恐怕没什么用，还会招来灾祸，这也是我放心请诸位帮手的原因。”

    “不过，丑话先说在头里，正在盯着这宝贝的不只我一个，而且那还是个硬手，没有诸位的本事助我，我也没什么把握。”

    “我们卢家银子是有的，也愿意重礼请了几位爷台帮忙。”

    “但我也有几个条件要说在前头，拿了银子之后，诸位便少问，多做。”

    “我让做什么，你们便要做什么，否则的话，我事败了还可，害了诸位性命，便不值当了。当然，你们要是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提前问我，但到了事上，可别磨磨蹭蹭。”

    “总而言之，忙完了这一趟，我取了宝贝，诸位得了银子，大家各取所需，自此相忘于江湖，我们这件事，便算圆了。”

    “……”

    在场众人听着，皆面面相觑，胡麻出声道：“给多少银子？”

    那卢家大少，先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轻声道：“每人先付二百两定钱。”

    “事成之后，还有三百，绝不拖欠。”

    “……”

    胡麻立刻抬头向那猴爷看了过去，眼神明显，你不是说一千两的活？

    那猴爷大窘，便低下了头吃菜。

    倒是其他人，闻言皆是有些振奋，前后若能得五百两，便着实是个大活了。

    “诸位若无意见，便吃了这顿酒，先取了定钱吧！”

    那卢大少爷举起了杯，旁边的管家，已经命两个壮实的汉子，抬上来了一个箱子，打开之后，便见得摆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直耀的人眼红。

    在座众人出来，便是为了这白花花的东西，哪有不心动的，当即举起了杯，笑着与那卢大少爷共饮，双方便算是定了这差事。

    气氛也是直到这时，才缓合下来，那卢大少爷当着众人的面，向那位猴爷道：“我算着日子，怕是不能再拖了，猴爷辛苦一下，今天晚上，便出去一趟，钓几只魂过来吧！”

    听着“钓魂”二字，胡麻心里已微动。

    而那卢大少爷，也恰好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道：“周兄弟也跟着一起，没意见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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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半勾魂

    胡麻能怎么说，当然是没意见了。

    这顿饭倒是吃的痛快，这位东家是个舍得花本钱的，一顿宴席，鸡鸭鱼肉，很是丰盛。

    等人酒足饭饱，更是每人数了二百两银子带在身上，沉甸甸的一大包，让人都感觉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而这位卢大少则是道：“今天晚上，没有事的爷们就先回去休息，既然答应了帮我做事，那诸位爷台在梧桐镇的开销，便都挂在我的账上就是了。”

    “这些银子你们也拿回去自行处理，只不过，大钱庄得去七十里外的城里，诸位还是不要离开镇子的好，镖行倒是有一家。”

    “你们想要提前捎回家里去也是可以的。”

    “……”

    众人皆点着头，各有打算，不必卢少爷费心。

    说白了，镖行逢百抽十，一下子就让人拿了二十两去，其实也心疼。

    况且，路近的人家派俩人就送过去了，对于路远的，车马劳顿，这二百两银子人家镖行估计看不上。

    而胡麻属于已经被安排了事做的，便先等其他人走了，才与那位老猴子又坐着说了些话，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这才带了这二百两银子，回到了客店，直接扔在了桌子上。

    默默想了一下与地瓜烧约好的计划，一一与这位卢大少爷对比。

    虽然这地瓜烧知无不言，且有白葡萄酒小姐作保，但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才是。

    耐心等着差不多时辰到了，才出来。

    仍是带了斗笠，蓑衣，经过柜台时，一两银子扔在了掌柜面前。

    那掌柜先是怔了一怔，想起了胡麻早上时与自己说的话，勉强笑了笑，拱手道：“发财。”

    等胡麻离开了，才瞧着他的背影，低声叹了叹，将一两银子扫进了抽屉。

    暗暗摇头，低语道：“怕是又一个回不来的。”

    到了约好的镇子口，就见到那个老头子果然已经等着了，他笑嘻嘻的，猴子蹲在他肩膀上，手里提了一盏白色的灯笼，造型很古怪。

    但如今夜色已经降了下来，他却没有点亮。

    胡麻抬头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色，笑道：“看样子，这是要趁了夜色做事了，灯笼不点上？”

    “这可不是用来照亮子的。”

    猴爷笑了笑，道：“况且你一个夜里能斗旱魃的主儿，还怕走夜路？”

    胡麻笑道：“守规矩守惯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老猴子，出了镇子，摸着黑向前走去，路上两人也低声的聊着天，胡麻对老猴子询问的一些门道、传承之类的事，只是支支唔唔，表现的不太想回答。

    其实一应假的，他都编好了，但编好了也不说，只等某个时候，装着不经意的露出来一两句。

    冷不丁别人一问，自己全都说了，那别人倒一眼看出来自己说的是假的了。

    落在这老猴子眼里，便是胡麻除了姓名，以及他走的门道是守岁人之外，居然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而且，他这门道，是自己之前亲眼见了，认出来的，而他的姓名，还是上一次遇见的时候，打听出来的，等于胡麻什么底都没漏。

    不过他也并不介意，与胡麻说着笑话，却是在野地里越走越远。

    差不多半个时辰，两人才停下了脚步，胡麻抬头看去，便见前面有几座黑压压的房屋，原来是到了一个村子前.

    他抬脚便要进去，但老猴子却拉住了他，笑道：“再等等，时候还早。”

    见他已经在村外席地而坐，胡麻也只能跟着他蹲了下来。

    两人仍是有一着没一着的说着话，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四下里一片寂静。

    胡麻倒是忽地察觉到了什么。

    自己是守岁人，有避邪祟的法子，但猴爷怎么也不招邪祟？

    两人先是走夜路，又消磨这么长时间，竟是一直没有碰到什么邪祟过来。

    “走吧！”

    正琢磨着是不是要问问，猴爷却已经不知用什么法门算着时间，站了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胡麻只好跟上了他，两人刚到了村子边，就听见里面忽地响起了一阵犬吠，而且颇有此起彼伏之势，这些村里养的狗，警惕性极高，他们脚步虽轻，但也已经惊动了看家犬。

    “真是烦人啊……”

    猴爷皱了皱眉头，然后转头向肩膀上的猴子道：“去吧！”

    那猴子吱的一声，便从他肩上跳了下来，连跃带爬，窜进了村子，夜色里面，竟是连它的影子都看不见。

    而刚刚就在那里狂吠的狗子，一下子更是疯了，嗷嗷叫着，连声了片，有数家人都被惊醒，点起了油灯出来看，见什么都没有，便结实的踢了狗子几脚，回房继续睡。

    但狗子一消停，那猴子便又在村里乱爬，闹得狗子又叫，又挨了几脚。

    如是几回，那猴爷才低低笑道：“行了。”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黑影里猴子窜回了他的背上，他便将荷包打开，里面居然是一颗颗红色的豆子。

    他让猴子拿了，再回村里，不一会，响起了几声狗子呜咽，却无人在意。

    又等了片刻，这猴爷才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白色的灯笼。

    却也不知这灯笼怎么做的，夜里点上了，居然都照不得亮，只看到些许白蒙蒙的光，照不清眼前的路，猴爷拎在了手里，也不向胡麻解释，便自顾自的，慢慢悠悠，进了村子。

    他先是来到了一户有着门板的院子前，仔细看了看，这院子门前标了记号。

    提着灯笼，上下幌着。

    微光摇动，如在深夜里打着一柄白色的招魂幡，他就朝了院子，声音幽荡，轻声叫道：“天昏地暗鬼招幡，无常老爷到门前……”

    “张大全，张大全，伱老子过来接你吃席去啦……”

    “……”

    声音很低，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村子里也不再有狗叫。

    胡麻被他这诡异的行为，搞得心里毛毛的，瞪大了眼睛瞧着，只听他叫了三回，周围温度降低，竟是冷不丁的，忽然听见他手里的白色灯笼里面有扑棱声响起。

    仔细一看，便见这灯笼里面，竟多了一只蛾子，也不知什么时候飞进去的，左冲右突，在灯笼壁上，不时映出了慌乱的影子。

    “得手了。”

    猴爷满意的看了一眼灯笼，压低声音道：“走吧！”

    不多时来到了一户只围了篱笆的院子前，再次看了记号，向着院子里面叫：

    “天昏地暗鬼招幡，无常老爷到门前……”

    “牛张氏，牛张氏，你娘唤你，要领了你看胭脂去啦……”

    “……”

    同样与之前一样，叫了三遍，又一只蛾子出现在了灯笼里面，扑腾腾作响。

    胡麻跟在这猴爷身边，只觉阵阵幽风，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待得看到蛾子进了灯笼，已是惊的头皮微微发麻，等离这户人家远了一些，才忍不住问道：

    “老先生，你这是什么法子？我瞧着怎么有点瘆得慌？”

    “……”

    “嘿嘿……”

    这猴爷低声笑道：“你有你的本事，咱有咱的门道。”

    “这手叫魂的绝活，小兄弟之前也没见过吧？”

    “……”

    “果然是叫魂……”

    胡麻心脏绷住，低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呵呵，功夫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猴爷低声笑道：“白天时我就来过了，还给他们耍了场好猴戏看呢，我陪他们说话，给他们算命，替他们解梦。”

    “知道了这张大全小时候跟他爹吃过一次席，这辈子难忘，也知道这牛张氏惟一一次进城买胭脂，就是跟了她娘去的，到了夜里我再这么一喊，他们不就出来了？”

    “……”

    胡麻细细想着，不寒而栗，道：“那这些人被叫了魂又会怎样？”

    “不怎么样，最多迷糊几天而已。”

    猴爷道：“小兄弟放心，反正死不了人，时间长了还能长回来的。”

    “长回来个屁！”

    胡麻心里，根本不信他的话。

    虽然自己不了解刑魂门道，但魂这东西叫了出来，难道还跟肉似的能长回来？

    这个世界他虽然不太理解，但前世却一直有三魂七魄的说法，无论少了哪一魂，哪一魄，这个人都不再是完整的人。

    你却在这里跟我瞎掰扯，说什么人的魂其实还能长回来？

    “这可是世上顶好东西啊……”

    而在胡麻愈想愈惊时，这老猴子瞧着灯笼里扑腾的两只蛾子，倒是愈发有些得意，道：“别人说起好东西，只知道太岁老爷，却不知道，还有一个更好的，那就是人。”

    “甚至在咱们眼里，这人呐，比太岁老爷还好。割太岁，你得去跟别人抢啊，争啊，运啊，炼啊，弄不好还丢了小命。”

    “但这人啊，可是哪里都有，每一个都是有肉有魂有性命，不知多少法门用得到。”

    “……”

    听着他在这夜里低声自语，胡麻一时只觉浑身发冷。

    邪修，邪修！

    这猴爷与自己第一次见时，虽然心里提防，但也谈不上恶感，可如今，亲眼见了他做的事情，听了他的话，心里竟隐约生出了要杀人的念头。

    但想到了地瓜烧的提醒，便也只能强自忍住，目光不动声色的向夜色里看了一眼。

    他猜的不错，看起来只是自己与老猴子两个人出来了，但也就与他们相距不远，一条土路的另外一端，正有两个脸上贴了黄纸的男人，安静的站在了那里。

    胡麻与老猴子隔了夜色，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却似乎能看到胡麻，一直在那里默默观察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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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马家祠堂

    猴爷一晚上，叫了七八个魂，都变成了他灯笼里的蛾子，扑棱棱的乱飞，这才与胡麻悄悄的出了这个村子。

    到了村子外，那只猴子跳到了他肩膀上，他的声音也终于大了起来，很是得意的跟胡麻夸耀着自己这手绝活，但胡麻却只是淡淡的，看起来心不在焉，并不怎么想回应他。

    “你啊……”

    这猴爷居然也像是不在意，只是笑着向胡麻道：“还是太年轻，不懂哩！”

    “门道，门道，入了门道，便跟门外的人不是一路了……”

    “……”

    他或许看出了胡麻隐约对他的抵触，却不知道胡麻心里已是对他起了几次杀心，只是知道如今自己还在被人盯着，敌众我寡，没到动手的时候而已。

    如今忍耐着回到了梧桐镇，早就有人在那镇子口接应着老猴子，打算带他去吃酒了，约胡麻同去，胡麻却是直接拒绝了。

    他们由着胡麻回客店休息，然后与老猴子来到了钱丰酒楼，那卢家大少爷，已经备了一桌子酒菜，等老猴子回来，见到他灯笼里面扑腾着的七八只蛾子，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怎么样，猴爷，那小子可以？”

    但坐了下来之后，收起了灯笼，他却还是不放心，凝神看向了老猴子。

    “再没比他更合适的。”

    老猴子笑了笑，先滋了一盅酒，道：“你放心，我看人看的准。”

    “这就是一个初出江湖的雏儿，便是看起来懂些规矩，也是长辈教的，自己并没有真个出来过。”

    “而且他虽然忍着，但看得出来，他对我这手绝活，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这就说明了他绝对不是咱憋宝人行当里的，不然哪怕没做过，总也见过，不至于反应这么大了。”

    “……”

    听着他这么说，那卢少爷也是疑尽去，略有些期待：“八字毛发拿到没有？”

    “这倒没有。”

    老猴子摇头道：“好歹是守岁人，而且挺谨慎，我总不能上去抢去？这把老骨头，可不够他拆的。”

    卢大少略显遗憾，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那他的名字？”

    老猴子嘻嘻笑了一声，唤人拿纸笔来，却又不写。

    卢少爷无奈的笑了一声，比出了三根手指，道：“老猴儿精，三百两够了吧？”

    “够了够了。”

    老猴子笑着答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团成一团，扔给了卢少爷，笑道：“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名，我打听过他兄弟，跟他的名字是一路，听着还像一个辈份的哩……”

    “如此便好，若能收个守岁人在身边，何愁帮不上青衣老爷？老先生这人情我记下了。”

    而这卢大少也展开一瞧，欣喜的收了起来，端起酒杯，道：“来，我敬你一杯。”

    “咱们明天动手，只求万事顺利。”

    “……”

    “……”

    “他们应该就是明天会动手了。”

    同样的，此时的客店里面，胡麻在外人看来，只是回来之后，情绪低落，抑郁了一阵子。

    身边的小红棠几次抬眼瞧着自己，试探着问要不要自己去把隔壁屋顶上蹲着的那只猴子揍一顿，但胡麻也摇头制止了，只是发泄一通之后，还是默默的躺回了床上睡觉。

    而在梦里，立时活动开了。

    地瓜烧早已在这里等着，他将这些事情细细的一说，地瓜烧也明显有些惊讶：“叫魂术？”

    “带了只猴的老头……他是不是有一只眼睛是浑浊的？”

    “……”

    胡麻点头：“正是他。”

    “嘿嘿，原来是这老东西……”

    地瓜烧听了，便冷笑了一声，道：“也是一个老人渣了，早些在明州府里混的，做过几桩大案子，只是后来被撵了出来。”

    “听说后来加入了青衣帮讨生活，只不过，他名声太差，仇家也多，便是在青衣帮里也不敢亮明了身份，但既然会叫魂，且如此熟稔，我瞧多半就是他。”

    “他叫这魂，是为了破我的一道术。”

    “而且他们叫魂，一晚上最多叫十个，他只叫了八个的话，不可能是心善，放过了剩下两个。”

    “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们已经叫够数了。”

    “所以，我倒晓得我这师兄的计划了，他们明天一定会上山。”

    “……”

    “能让伱分析出情报来就好。”

    胡麻与老猴子在一起，虽然是被动的，但也时不时反问一句，想摸清他们的行动时间，好带给地瓜烧。

    倒没想到，问没问出来，但从这叫魂的数，倒是被地瓜烧猜了出来。

    低低的呼了口气，才略略郑重，向地瓜烧道：“话说你对这瞎子熟不熟，他有什么弱点，跟我讲讲。”

    “……”

    地瓜烧笑道：“我与他不熟，但他这法，本就是我们这一门里出来的偏门，倒是可以说给你听。”

    “他用的，其实我们这一门里的皮毛，学得不如我和师兄深，名字叫无常拘魂术，可将人生魂叫来，用以施法，但他这法子差得远呢。”

    “若是学成了，暗中记了人的名字与生辰，甚至只是在暗中描摩画像一张，夜里烧起三柱香，便可以请来无常老爷叫魂，一道链子锁脖子上，再大的本事也没处用去。”

    “更有厉害的，拿东西一照你，姓名与生辰八字就全知道了，想对你用什么招，那就用什么招……”

    “不过在这之前，倒是有个要紧的……你的名字与八字，还没有被他给摸了去吧？”

    “……”

    胡麻闻言，忙摇了下头，道：“他不知道。”

    自己因为早先在大羊寨子里吃过亏，这一出了门，便加倍小心。

    现在看……以后还要加倍小心。

    “那就好了许多。”

    地瓜烧道：“前辈，虽然你是老手，本事肯定也大，但你千万记得，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了你的名字。”

    “甚至，从这一刻开始，你要忘掉自己的名字。”

    “他们或许拿不到你的八字与头发胡须，更不用说精血，但只是知道你的名字，便已经有很多招可以用来算计人了。”

    “……”

    “这么邪乎？”

    胡麻听了，倒是怔了一下，道：“那若是熟人，面对刑魂门道里的人怎么办？”

    “嘿嘿，这么说吧！”

    地瓜烧道：“师傅的名字，我俩到现在都不知道，而且师傅虽然名义上是青衣帮的老供奉，但由来都是独来独往，离群索居，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想让我师傅靠近丈内，不愿同桌吃饭。”

    “而我师兄的话，本来就是大户，所以一开始我和师傅都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也吓坏了，这三四年里，名字改了三四个，且每天让丫鬟仆人混着叫。”

    “至于我，小时候流落街头，被师傅捡到，其实我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但只说不记得，所以师傅给我另取了名字。”

    “但我心里没认过，这当然也就不能算是我真正的名字。”

    “……”

    胡麻倒是觉得有些离奇：“你们这门道里的人，都过的这么辛苦？”

    地瓜烧无奈的笑了笑，道：“因为知道能用什么方法治别人，当然也就小心着别人用同样的方法治我们。”

    “反正不光我们这一门，刑魂里的门道多着呢，你时时留意着就好。”

    当即，二人又聊了一些第二天具体的计划，胡麻将这一日在卢大少处所见所闻，甚至他身边各人的服饰打扮，神情言行，乃至方言口音，彼此之间的称呼，都一一说了，这才退出来。

    及至天亮，胡麻起了床，还不等他吃了早饭，便听见一阵楼下一阵喧哗，却是老猴子进了客店，但他衣衫褴褛，立刻遭到了掌柜与店小二的驱逐。

    他也不恼，只是笑嘻嘻的与他们扯皮。

    人家作势欲打，他就跳出了门外，人家回身，他又进来了，直到看见胡麻出现在了楼梯口，才笑着招手：

    “小兄弟，咱吃包子去，我知道一家的包子，又大又白……”

    “……”

    这客店里的掌柜与店小二见他竟与胡麻认识，都有些吃惊，不知如何是好。

    胡麻则是摆了摆手，懒得与他顽笑，早先听二爷讲荤的，大家都开心，如今听这老叫花子讲荤的，却只觉得恶心。

    懒洋洋的走了出来，向老猴子道：“老先生这么大本事，怎么倒让他们呼来喝去？”

    “多好玩呐……”

    老猴子笑道：“人人瞧我不起，那我想害了谁，也一点不亏心。”

    胡麻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再说多余的话了。

    这老猴子说的带胡麻去吃又大又白的包子，但实际上还是回了钱丰茶楼。

    只见昨天见过的人都已经到齐，那两个脸色腊黄的男人，会使飞刀的姓郑的汉子，穿麻衣的江湖人，还有那个木讷的，看起来老实巴交，见了人只会傻笑的男人都在。

    “早上吃顿饱的，过了晌午咱就出发，往马家祠堂。”

    那位卢大少爷见胡麻进来，便道：“想来我师妹早已等在那里，这个丫头年龄不大，模样也齐整，但却阴险狡诈，厚黑无耻，别人肚子里淌的是血，她那一肚子里可全都是害人的坏水……”

    “诸位虽然都是老江湖，可也要警醒着些，以免着了她的道。”

    “……”

    众人都应付着，想着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对手，倒是胡麻听了微怔：“师妹？”

    你们反应太灵敏了，我昨天就一个“她”字，直接漏了底，回头改掉，不能让新来的读者猜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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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纸人探路（一更）

    那躲在了祠堂里的，应该是地瓜烧吧？

    他说过自己已经提前下手了，倒是与这位卢大少的话对应上了。

    只不过，这小子居然是个女的？

    早先自己听着她的声音有些尖细，更似女声，但以为她是故意换了声音，没往深处想，如今看来，她倒真是用了个原声……

    ……这些萌新真不专业啊！

    当然，哪怕是她遮掩了这个信息，胡麻也不好说什么。

    人家已经把她这一门里的底和自己需要注意的事项和盘托出了，性别不算大事。

    不过他这微露沉吟的模样，却也被那卢大少捕捉，忽地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微笑道：

    “周兄弟有话想说？”

    “……”

    胡麻也是略略一怔，迎着他的目光，索性道：“既然要出发了，那究竟怎么个章程，东家给说说？”

    问出之后，倒像不好意思，道：“不是咱不懂规矩，只是心里明白些，也好帮上东家。”

    “便像昨天，咱啥也不懂，倒被老先生吓的够呛。”

    “……”

    “也好。”

    那卢大少爷看了胡麻一眼，见他神色坦荡，又瞥见其他被自己请来的人，也有不少露出了狐疑犹豫之色，便道：“我早先便说过，请诸位过来，是帮我夺一件宝贝。”

    “实不相瞒，这宝贝也是我家师傅，早十几年里种下的。”

    “而且为了防止宝未成，便被别人盯上，或是出了意外，还在那周围布了一些手段。”

    “如今我跟师妹，都要夺了这宝贝，好好做一番事业。”

    “但我们师傅说了，他并不偏心，我们谁能拿这宝贝，大家也只看各自本事。”

    “可说是这么说，他有三手绝活，师妹学走了两个，我却只学了一个。”

    “再加上我这个师妹，也实在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几个寡颜鲜耻，卑鄙狡猾的女子，专会哄了老头子……”

    “……师傅开心，早就把他那宝贝周围的情况摸清楚了，而且比我早了三天，赶去了那里。”

    “如今我失了先手，便没有别的招了。”

    “既要赶在她得手之前赶到，也得准备着破了师傅留下的手段，还得防着师妹给我布的阴招，之所以把诸位请了过来，便是为了借助大夥的本事，替我破了她那阴险招数。”

    “……”

    众人听了，也深觉这一门的规矩邪的很。

    而胡麻一一对比着，竟也觉得，他说的倒与之前地瓜烧说的差不多。

    可见这卢大少爷，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前世之人早已总结出了说谎七分真三分假的公式，但他肯定不知道，却凭着自己的精明，无师自通了。

    如今的他讲起这些事来，只显得坦荡，愤懑，又不甘，再老道的江湖人，也无法从这番话里瞧出什么破绽来。

    唯一有点诧异的是，地瓜烧究竟干了什么啊，怎么把这师兄气成这样？

    “诸位既然帮我，我也不会小气。”

    卢大少见众人都没意见，便笑了笑，道：“虽然早晨吃这些有些腻得慌，但几位也顶着些吧！”

    说着话时，外面的下人，已经捧了一个小托盘出来，上面赫然放着一个个的青花小碗，里面满满都是切成了一条条的肉，以瘦肉居多。

    “这难道是，青太岁？”

    那一个个小碗放到了眼前，有人嗅了口气，顿时脸色大变：“卢大少好阔气。”

    这卢大少笑了笑，道：“这算什么，办好了这档子事，我请诸位喝上好的秘血酒。”

    而在众人都有些兴奋的当口，只有胡麻与那个看起来木讷的男人没有什么特殊表现，那个木讷的男人，拿筷子捣了捣，似乎都不知道这是啥。

    其他几人早已按捺不住，大口吃了起来，胡麻在一边瞧着，倒是对这“江湖”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看样子走江湖的人，生活也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富绰，这样一碗青食，自然是好东西。

    但自己在庄子里，倒是没太缺过这些，就连周大同，也是可以时不时搞上这么一碗解解馋的。

    但他们却似乎吃的不多，都当成了难得的补品。

    而那老猴子与卢大少，却是吃了几口，便开始了收拾东西。

    胡麻留意着，他们牵了一辆驴车进了院子，往上面放了几个包袱，几个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只是眼眶里没有点睛，看起来空洞而惨白，两颊上的腮红鲜艳妖异。

    另外则是一个白色的灯笼，正是昨天老猴子提过的类型，只是更大了些。

    如今没有点着，倒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蛾子。

    见东家都准备的如此认真，几个干活的便也装模作样的准备了一下。

    那两个脸色焦黄的，磨了兵器，却都是用刀的。

    使飞刀的解开腰囊查了一下，只见里面是两排飞刀，加起来一共八柄，瞧着锋利森然。

    只有胡麻与那个木讷的兄弟，对视一眼，接着低头吃饭。

    眼瞅着日头升高了，众人便也抹抹嘴，跟着这位卢大少走了出来，簇拥着这辆驴车，但上面堆得东西满，谁也没坐上去，只是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的出了镇子，向着西边走去。

    约摸走了二三十里，便见得越走越荒，周围有农田痕迹，只是已经长满了杂草。

    抬头看看，却已经到了一个山跟里，不是老阴山那么大的山脉，只是一个土包，但也看着荫荫葱葱。

    上面种了好大的一片松柏树，如今正是春尽夏初，但却让人感觉不到勃勃生机，反而脚下多是荒草，枯萎蔫败，瞧着便让人感觉有些瘆得慌。

    头顶之上，更是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阴云，连日头都遮住了。

    众人随了驴车，到了山脚，向前看去，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蜿蜒上山。

    也不知怎地，心里微微的发毛。

    “那马家祠堂，就在山上了。”

    那位卢大少也停了下来，向众人道：“虽然是白天，但大家伙也谨慎着些。”

    “我那师妹的手段，便是白天，也厉害着呢！”

    “……”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黑布带，把驴的眼睛给蒙上了。

    这驴一开始还昂着头，不肯被蒙上，结果被他抽了一个嘴巴子，老老实实绑在了驴头上。

    蒙上了驴头，他才从车上取下了一个铜盆。

    胡麻仔细瞧了一下，只见这铜盆上，已有了不少污垢和黑斑，看起来用过挺长时间了。

    定睛看去，有种让人不舒服的阴气，心里便明白，这应该也是一件老物件，若是自己拿了过来，对行使镇岁书上的法门，应该挺有用处……

    ……刑魂门道，倒与走鬼，有颇多相通的地方。

    预订上。

    铜盆放在了山路的正中间，这卢大少又从车上拿下了一个纸人。

    一只手提了，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简易携带的墨盒，从里面抽出了一只笔，蘸了那里面半黑半红，也不知怎么炼出来的墨汁，在纸人的两只白色眼眶里，轻轻点了一下。

    “去吧，上山探探路！”

    收起墨盒，他伸手从老猴子那里接来了吹着的火折子，把纸人点着了。

    纸灰纷纷扬扬，落在了他面前的铜盆里。

    直到烧了一半，他才将纸人完全进了盆中，然后蹲了下来，仔细的看着。

    直到纸人烧没了，他才端起了这个盆，面对了盆里的灰，默默念诵了些什么，便向盆向下面一倒。

    眼见得一阵阵纸灰飘飘洒洒，顺了山间的风，向着山上飞了过去，而他做完这些，则是死死的盯着，眼睛却是眨不眨。

    眼力浅的，瞧着这灰随风飞了，也就飞了。

    但目力深的，却可以看到，这些飞灰，竟有一些，随了山风飞着，一直不落地。

    起起浮浮，飘飘荡荡，倒像是往山顶上飞了过去。

    可也只是飞出了十几丈，尚未拐过山脚，却是冷不丁一阵阴风从山上吹了下来，那些飞灰，一下子便被倒卷回来，倒是一下子吹到了卢少爷的脸上。

    他急忙用力挥着袖子，将这飞灰拂开，险些跌了一跤，一张脸已是阴森的可怕。

    “我那师妹，道行越来越深了啊……”

    他咬着牙，死死的盯了山上的方向一眼，低声道：“几位爷台，咱们走吧！”

    众人都不知道他刚刚让纸人探路，探到了什么，但明眼看着，也知道不是很顺利，期期艾艾的挪步。

    倒是卢家大少，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转过头来。

    脸色略和缓了些，看向了身后的一人，却是那个擅长使飞刀的，道：“乔爷，呆会就要靠你这手飞刀绝活了，咱们顺了小路往上走，如果身边出现了什么东西，便一刀钉了他。”

    “你先把飞刀给我。”

    “……”

    那使飞刀的急忙答应，解下了腰囊。

    卢大少拿过来，手指虚划，在飞刀上写了什么，又递回给他，倒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使飞刀的人压低声音道：“东家，你这是划了什么符？”

    “不是符，是咒。”

    卢大少爷道：“我在伱飞刀上施了我们刑魂一门的咒，若是我师妹派了什么东西来，你这飞刀便是能打中，也伤不了它，若是加了我的咒，便可以伤到那些东西。”

    “不过我功力毕竟还是浅，最多也只能维系一柱香时间，然后就得重新施咒，呆会你可千万准一些。”

    “是。是。”

    使飞刀的连连点头，又犹豫着：“事成了，我不要银子，你把这咒传我可好？”

    卢大少倒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容后再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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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趴背纸人（二更）

    见这卢家大少，态度并不太好，使飞刀的连忙答应，不再多问了。

    人家若是愿意，自是最好，不愿意自己也没办法。

    其实这江湖上，有不少半把刀都是这么来的，使飞刀的这手绝活练的再好，也只是门道外的人，能伤人，若伤不到邪祟，但若是能学了这咒，便算是与门道沾了边，身价也涨了。

    当然，几百两买个咒，有人觉得便宜，有人觉得赔了，只看个人。

    胡麻这守岁人门道里，也有一些可以外传的。

    便如他们练的把式，用好了也是一门好的拳脚刀法，教给了别人也不算什么。

    众人说定了，便继续向前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卢大少的话，却是越走越沉默，总感觉周围的松柏越来越深，迷迷蒙蒙，有种让人不踏实的感觉。

    胡麻更是跟在了驴车旁边，表面看着如常，实际上浑身绷紧，走出了不到十几丈，他忽地眼角扫过了一物，脚步微顿。

    那是在身后的一棵松树后面，冷不丁探出了一张惨白的脸，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不仅胡麻猛得收住了脚，那牵了驴车的老猴子，和卢大少，也都忽地一顿。

    偏偏那使飞刀的，却没反应，见众人都停了下来，他才一惊，忙忙的拔了飞刀在手。

    但那树后的脸一闪而逝，这时候晚了八百年。

    众人都不由得看向了那使飞刀的，眼神都多少显得有些古怪。

    这使飞刀的也是满头大汗，抬起袖子抹了抹，低声道：“走神了，我紧慎着些。”

    众人都不说话，继续前走，没走多远，便听得身后荒草沙沙作响。

    想是有风吹拂，但本来极为安静，却冷不丁出了这动静，反应快的也立时知道有异，猛得转身瞧去，果真见到草丛里面，居然蹲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

    心里皆是一惊，同时看向了那个使飞刀的哥们。

    他本来还在继续往前走，察觉不对，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便是一声大叫。

    手里的飞刀激射而出，却打歪了，钉到了几尺歪的树上。

    这回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已是说不出的古怪了，这使飞刀的也是冷汗一层一层的流，抬了袖子擦着，表情尴尬，向卢大少解释道：“我……我通常都是对着人，对这行子……”

    “……实在没有经验。”

    “……”

    卢大少冷着脸，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低声道：“猴爷。”

    前面牵着驴的老猴子，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缓缓摇了下头，道：“也不必再麻烦了。”

    “就算他打得准，怕是飞刀也不够用。”

    “……”

    众人听着，忽地发毛，向前一看，便见前方松柏林间，已不知何时，生出了薄薄的雾气，隐约之间，只看到树后，草间，石头缝里，同时探出了一张张惨白的纸人脸。

    但也只是这么微微一探头，便已缓缓缩了回去。

    但那被密密麻麻眼睛盯着的感觉，却深深留在了众人心间，不由有些渗得慌。

    “这是怎么的？”

    “……”

    若是假的，为何都瞧见了这样一幕。

    若是真的，那这山上，得藏了多少纸人啊，而且，居然还都是会动的？

    “是我师妹的术。”

    卢大少爷明显也很有些无奈，瞥了一眼那使飞刀的，低声道：“这手扎纸的术法，她得了师傅的真传，玩的可是比我溜。”

    “本来想借了这位爷台的飞刀破她这手术法，看样子是我想的浅了，没法子，只能硬碰硬。”

    “诸位爷台，从现在开始，咱们跟了猴爷在后面走着，看准了脚下，谁也不要开口说话，尤其是若有人叫自己名字，更是千万别回头，也别答应。”

    “一答应，魂就丢了一半，一回头，小命就没了。”

    “……”

    听他这么说，众人心里都是一慌，甚至已经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大家都是吃江湖饭的，行险要命的事多少经过几件，但这种冷不丁就要丢了小命的事，听着就骇人。

    若是真刀真枪动起手来，哪怕危险一些，大家倒都还觉得可以接受的……

    一片死寂里，胡麻忽然道：“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众人这也才反应过来。

    是啊，若是被人叫名字，那也得知道我们名字才行，这山里的东西，是怎么知道的？

    “它们不知道。”

    卢大少看了一眼众人，道：“但它会让你感觉有东西在叫你的名字。”

    “别人都听不见，独你能听见，但只要一被叫到，答应了，或回了头，便也中了招。”

    “这是我们刑魂里面的门道，叫生魂，有远叫有近叫，远叫需要知道生辰八字与姓名，还要有原主穿过的衣服鞋子，使过的物件，这样才叫得住。”

    “近身叫法，只需一个名字，甚至名字都不一定需要准，冷不丁一声，魂就出来了。”

    “我师妹奸滑，不用自己近身也能叫伱们的魂，具体怎样我也说不太清楚，只能告诉你们，你们呆会会听到各种声音，冷不丁一听，都像是在叫你的名字。”

    “功力深的时候，叫的像些，功力浅的时候，叫的模糊些，但都不可答应，若是普通的叫法，我跟猴爷，自是帮你解了。”

    “若是叫的非常清晰，确实是你名字，便说明这纸人已经离你极近了，你万不能答应。”

    “便直接秽痰一口，重重的吐在地上。”

    “……”

    众人闻言，这才都不说话了，只是看向了前方那牵了驴的猴爷。

    却见他也是无声的笑了一下，从驴车上取下了一个灯笼，小心的将火折子伸进去点着了。

    ，顿时白蒙蒙的光亮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昨天夜里，胡麻看见过这种白灯笼，夜里居然照不了路。

    可如今点了起来，周围山道上迷蒙的雾气，倒像是被这白灯笼的光芒，给驱散了不少。

    更为惊人的是，灯笼点着，里面便扑扑腾腾，竟像是满满都是蛾子。

    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怕不是有几十只？

    “这就代表着，他之前已经害了几十个人啊……老王八蛋！”

    胡麻低低的呼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负面情绪，只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众人身后。

    这山路其实并不长，但他们却越走越慢，而且越走越安静，安静到仿佛自己走山路的脚步声与驴车车轱辘轧过小路上碎石头的声音都要听不见了。

    只隐约听到了周围山风穿过松柏的声音，以及纸人的衣服，与荒草磨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冷不丁，还忽地响起了一声嘻笑。

    胡麻明显看到，走在前面那个使飞刀的，身体猛得一绷。

    立时明白，这应该是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了，只是他确实忍住了没答应。

    “扑唆唆……”

    同样也在这时，老猴子低头看了一眼，就见他灯笼里，一只白色的蛾子，忽然从灯笼里飞了出来，顺着飞进了林子里面，一个脸上画了诡异笑容的纸人身边，与它一起消失了。

    胡麻微微惊讶，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们钓了这么多的魂过来，就是为了对付地瓜烧布下的扎纸之术。

    地瓜烧的纸人会叫魂，而且叫魂的法门，明显比这老猴子的法门，高明了很多。

    可老猴子提前钓来了这么多魂，就是为了破他这个术。

    果不其然，众人继续顺了山路向前走去，周围不时有白色人影晃动，也不时可以察觉，似乎有人身体僵了一下，正是被名字叫到。

    不过，灯笼里顿时有蛾子，替他们飞了出去，这山里的纸人，便也随之减少了一个。

    直到路行过半，众人正值压力极大，却冷不丁听得身边一声哆嗦。

    猛得转头看去，便见是那使飞刀的，他身后居然紧紧贴着他，有一个纸人，白纸扎的脑袋，便凑在了他肩膀旁边。

    想是离他太近，叫了他的名字，他太过恐惧，衣衫一抖，动静让周围人都听到了。

    但还好他还是忍住了，一口秽痰，用力吐在了地上。

    “咦呀……”

    那纸人竟依稀发出了一声叫减，不情不愿的飞回了山道上的浓雾里。

    “果然有纸人可以趴在背上叫人名字……”

    众人已皆是心里一凛，谁也不敢大意，只是不由得加快了赶路的步伐，后背都下意识挺直了。

    就连胡麻，也跟他们一样，他在这过程中，也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

    而且，明明白白，叫的是“胡麻”二字。

    可他忍住了没有反应，便同样也有一只蛾子，从灯笼里飞了出去，代替了自己。

    但这么走着走着，临到快要过了这山路时，胡麻刚刚抬头看路，便忽然感觉自己肩上，微微一阵清凉。

    那是极轻的触压感，他再熟悉不过，因为小红棠趴到自己背上时就这样。

    可如今绝不会是小红棠，他与这些门道里的人打交道，随时便要爆发一起恶斗，惟恐他们有伤到小使鬼的手段，是绝对不会让小红棠跟着的。

    最多只是小红棠远远的跟着，有机会了就上，没有机会了就分两头赶紧逃命去。

    那如此趴到了自己背上的是什么？

    胡麻强行忍住了不回头，只是眼睛微侧，余光瞥见了一片惨白，内有艳红，那是纸人脸上的腮红。

    旋即，便是凑在了自己耳边，轻轻叫出的名字：“周大壮……”

    胡麻身体一僵，便站住了脚步，定得半晌，用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旋即大步向前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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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恶人凶刀（三更求票）

    见到胡麻的举动，卢大少与老猴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

    而被叫过一次之后，便没有再叫第二次，灯笼里的蛾子，少了七八只，众人这一关，便似乎也过去了。

    如今的他们，也终于堪堪走到了山路的尽头，却见前面是一个破败的小村子，隐约可见横生竖长的松柏之间，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大石头房子，想必就是那马家祠堂了。

    可过了这条小路，众人的压力却是丝毫也没有减轻。

    隐约只见，只觉阴气扑面，那马家祠堂周围，竟好像站满了各种形貌的影子，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可也只是一晃神，便不见了。

    但看着这山路再到那马家祠堂这么短短的一段小路，众人却是人人心惊，谁也不敢踏上前一步。

    就连那蒙了眼睛的驴，也是一阵惊慌。

    “到地方了。”

    卢大少深呼了一口气，缓缓上前了半步，盯着那马家祠堂，低声道：“我想取的宝贝就在那里面，我师妹想必也在那里面，只不过，虽是近在咫尺，但是真正难处，也在这里了。”

    “这……”

    那使飞刀的，噎了口气，有些艰难的道：“这可是大白天，那祠堂里……”

    “白天么？”

    卢大少冷笑了一声，道：“你再看看。”

    不仅使飞刀的，众人皆是抬头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们出发时，还不到晌午，走了也只半个来时辰，便到了山脚，如今上山这段路，虽然艰难，漫长，但好像也没走那么久。

    如今怎么算都该是白天，只是天气阴沉些罢了。

    但如今再看，却见天色已是完全的黑了，周围松柏林间，一团团隐约的鬼火，幽幽荡荡，飘来飘去。

    “是阴气太重，遮了日头，还是……”

    胡麻心里微动，他之前闯绝户村子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马家祠堂在山阴里，最好行术。”

    卢大少爷低声道：“这马家，早先也是一个旺族，香火旺盛，好的很，只是后来闹祟，那马家祖先压不住，于是后人恐慌，便都搬了出来。”

    “那个地方，也就渐渐的荒了，成了无人问津的所在。”

    “而我这趟要寻的宝贝，便在那马家祠堂里。”

    “师傅借了这些阴鬼，来替我们护着宝贝，本来也是对我跟师妹的一场考验。”

    “只可惜，我那师妹是个极为阴损的人，我为了这宝，在这里谋划多年，但是她却偷偷从师傅那里，求到了当年师傅特意留下来的一个后手，那是一位马氏后人的骨头与时辰八字。”

    “她假借马家后人的身份，骗过了这祠堂里的鬼。”

    “如此一来，这一关非但被她轻松过了，反而将我也拦在外面了。”

    “如今她在里面安稳守着宝贝出土的时辰，马家的先人自然会护着她，谁靠近了，便会被恶鬼缠身。”

    “……”

    “那……那怎么弄？”

    一下子周围变得死寂无声，人人惊悚。

    若只是一两只游秽，那谁也不会害怕，但这样的古怪地方，这样一群恶鬼。

    谁遭得住？

    “我们自然是没有办法的。”

    也在这时，那位卢大少转头看向了一人，轻声道：“但请王兄出马，就没问题了。”

    众人都是一惊，发现他看向的竟是那个老实人。

    在场众人，多少都是有一两下子绝活在身上的，便是那使飞刀的，瞧着也是个走过江湖的，惟独这姓王的男子，看起来皮肤黝黑，老实巴交，看着就像是个种地的农夫。

    既不会说些场面话，也不见有什么过人之处，早先这卢大少爷，会把他留下，众人都多少有些不理解的。

    “呵呵，若是我没看错……”

    那卢家少爷，却是看向了这王姓男子，低声道：“老兄杀过人吧？”

    这话又让人觉得奇怪，在场的谁还没杀过人？

    而迎着卢大少奇异的目光，那木讷的王姓男人，也是抬起头来，憨憨的笑了一声。

    他挠了挠脑袋，道：“杀过几个的。”

    “只是几个？”

    卢大少爷看着他，低声道：“怕不得是七八条命吧，而且都不是好杀。”

    听着这话里，似乎有些言语探底的逼问之意，那木讷汉子，也呆呆抬头，看向了卢大少爷。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眨了眨眼睛，憨笑道：“二十一个吧？”

    “咱村里的里长欺负人，他儿子睡了俺婆娘，还不肯借钱给俺小孩抓药，于是俺就趁夜去了他家里，把他满门上下一十七口，全都给宰了。”

    “他家的小孙子刚刚三岁，伸着小手找俺要抱抱，俺也给他淹死在了猪圈里，这才跑了出来讨生活。”

    “……”

    “什么？”

    在这幽荡气氛里，冷不丁听了他这毫无感情，甚至还有些讨好之意的话，在场众人竟是人人心间生寒。

    即便是胡麻，也心里微微一沉，难怪自己一见这个人，便觉得极有压力。

    这老实巴交的农夫，竟是个意外的狠人。

    他手底下这些人命，可与江湖里的人手上的人命不同，煞气重到可怕。

    “十七个？”

    但也在这时，说话的却是胡麻，他也盯着这个汉子，声音有些奇怪：“你刚不说，二十一个？”

    “对。”

    木讷汉子道：“加上俺家的四个。”

    他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也仿佛也觉得自己这点子事瞒不住，便脸上带着某种不太自然的微笑，慢吞吞的道：“既然要杀里长家的人，那俺若是被抓了，老娘肯定也得饿死，便先杀了。”

    “我孩子没钱抓药治病，早晚病死，便也杀了，俺那婆娘这么喜欢里长家大儿子，便送她们一道走。”

    “最可惜的是……”

    顿了一顿，他似乎有些惋惜：“俺家的老黄牛，它对俺最好了，但俺不想在死后，看着它再被别人拿鞭子抽着干活，俺那村里的人不行，不会伺弄牲口，只知道拿鞭子抽。”

    “……”

    听到了这里，在场众人，都已经浑身汗毛微炸，看他便如看怪物一般。

    其实是二十人和一头牛的命，但也不知怎么的，听他这么讲，竟比二十一个人还吓人。

    “可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却是卢大少，却见他也脸色苍白，似乎有什么事情超出了预料：“可是我……”

    “我怎么看到，你身边只跟了七……七八魂？”

    “……”

    “他身边有死人跟着？”

    众人冷一丁，又是微惊，更想离他远一些了。

    难怪当时他看起来一点绝活没有，卢大少还是将他留了下来，原来是看中了他身边跟着的死人。

    可是，当时他与卢大少见面时，还是白天吧？

    太阳地底下站着，阴魂居然还能跟着他，这得是有多恨他？

    只有胡麻反应最快，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卢大少只看到了七八个？

    “俺……俺不知道啊……”

    木讷汉子闻言，倒是挠着脑袋：“俺当初杀了人，本来以为会被抓去砍头的，可是村子里的劳力一看到俺，就跑了，县衙里的捕快也跑了，于是俺就出来讨生活了。”

    “一开始，倒是经常做梦，梦见里长家里的人找俺索命，梦见俺娘，和那头老牛护着俺，还被他们欺负，于是，俺就又把他们杀了。”

    “只是杀的废劲，有几个没能杀掉。”

    “不过现在俺不做噩梦了，他们在梦里不索命了，也不欺负俺了……”

    “……”

    “这又是怎么回事？”

    胡麻听着，已经觉得又恐惧又离奇，却不太明白原因。

    倒是那卢大少与老猴子，如今都已经彻底的变了脸，那卢大少明显犹豫了，老猴子却是把他拉到了一边，低声向他耳语。

    胡麻离得稍近，耳力也好，依稀听到了他们说什么“凶人伥”“只给一半”“没有办法”之类的话。

    木讷汉子也只老实站在那里，仿佛担心东家听了，便不肯用自己似的。

    “呵呵，兄弟……”

    那卢大少似乎犹豫了一阵子，才又走了过来，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强撑着笑脸，道：“伱之前做过什么事，咱外人不好说话，更是不会下了山去报官。”

    “如今咱只是为了取宝，借助你这一身的煞气。”

    他边说边走回了车边，打开了一个包袱，取出了一截沉甸甸的事物，双手捧了，向那老实巴交的男人道：

    “这把刀，就是我为你准备的，乃是前朝一个刽子手祖传的。”

    “由你拿了此物，这些没了祭祀的孤魂野鬼，怕是没有能挡你路的吧？”

    “……”

    胡麻在旁边冷眼旁观，听到这里，都不由得想叫一声好了。

    这卢大少爷，见着了这么个凶气缠身的汉子，便又找来了这么一件煞气缠绕的东西给他用，论起来，这等物件，怕是比红木剑还要高出了几个档次。

    当然，也可能不是临时找到的，他们刑魂门道里的人，平时本来就会很注重搜集这一类的东西。

    但总而言，这木讷汉子，拿了这把刀，便已经是极为骇人的存在。

    凶刀配恶人，恰可以用来治鬼。

    当然意外还是有的，这位卢大少，似乎一开始太过自信了，低估了这汉子身上的杀气，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他在努力补救。

    胡麻就瞧着，那车里的刽子手刑刀，似乎不只一半，而是有着两截。

    但他临时藏起了半截，只拿了半截给这汉子，难道是怕这汉子身上的凶气太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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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黄官纸

    “噫，好东西来……”

    旁边人都已经摒住了呼吸，不敢大声。

    甚至有人想到了早先对这木讷汉子没放在眼里，说话的时候也不够客气，这会都已经有些后悔了。

    但这木讷汉子，却仍是憨憨的样子，说什么听什么，随手把刀接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接过刀时，周围人感觉身边的风声，似乎都混乱了一些，隐约有鬼哭狼嚎声响在身边。

    惟独这汉子却无甚反应，只是拈了一拈，低头瞅这刀，却见只是一把断刀，黑黝黝的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刀身上有些厚厚的暗红色物质。

    他似乎有些不满意，道：“城里人不知咋想的，这玩意儿不顺手，还不如柴刀好使……”

    “噫，你别跟俺说话，俺不是你主人，也不会砍人的头……”

    “……”

    “他……他这是在跟谁说话？”

    旁边的江湖人听着，已是有些毛骨悚然了。

    这汉子怕是脑筋不够清楚吧，居然觉得这把刀在跟他说话？

    又或者说，是真的说了，只是旁人听不到？

    “王老哥，请吧……”

    就连那卢家大少，似乎也对这汉子生出了深深的忌惮，称呼都不自觉的变了。

    他后退了一步，向这汉子揖了一礼，低声说道。

    那木讷汉子提着刀，向卢家大少爷道：“东家，完事了你会给俺银子吧？”

    卢家大少心间微凛，沉声道：“那是自然，一两也不会少。”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这木讷汉子连连点头：“如果俺那里的富户都跟东家似的讲究，俺也不用逃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提了刀，向着前面的祠堂走去，竟是一点也不用准备似的。

    而这卢大少爷，反应更是快。

    不敢叫住他，只是快速的向老猴子挥了挥手，让他牵上驴车，与其他人一起，忙忙的跟在这个木讷汉子身后。

    “呜……”

    果不其然，随着众人向前走了稍些，平地上便忽地卷起了一阵阴风。

    众人一时只觉浑身冰冷，毛毛燥燥的，也不知有多少手掌抓到了自己身上，不知多少诡异惨白的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甚至有人感觉到了身体某些部位，有被嘶咬的痛感。

    若是他们解开衣衫，便会发现身体上已经不知多了多少乌青。

    一个一个在皮肤上绽开，形成手掌印或是牙齿印的形状。

    可是随着那提了刀的憨厚汉子走在最前面，他身上也忽地有一种强烈而诡异的煞气缠绕了起来。

    被这前面的鬼气一冲，他眼睛却莫名的红了起来，似乎回到了之前某个他提着柴刀，奔向里长家的夜里。

    那一晚，他先杀了自己家被人睡了的老婆，又杀了眼看没药可医，奄奄一息的娃。

    然后他趁夜杀进了里长家，杀得血光滔天，没有一个邻居敢出面。

    杀的全家死绝，头七都没有冤魂回家。

    杀的整个村子里，猫狗呜咽，躲进了窝里，杀的村外邪祟闻到了血腥，却不敢进村。

    他只是杀了人，并不知道自己有啥变化。

    但刑魂门道里的人能看得出来，他手里那把曾经属于刽子手的刀也看得出来。

    这些马家祠堂里缺了祭祀的孤魂野鬼，也看得出来。

    因此，他刚一过来，这些孤魂野鬼便忽地化成了一股子阴风，朝他扑了上来，连带着他身后的卢大少、老猴子，还有胡麻等人，人人都不敢睁眼。

    仿佛一股子一股子的阴风，呼呼的向自己脸上吹着，自己身体里的生气，仿佛都要被吹干，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冰封。

    可是当这木讷汉子红了眼，周围的风声仿佛也忽地受惊了。

    他身边隐约出现了七八个影子，绕了他的身体向了周围嘶吼游荡着，张牙舞爪，凶性毕露。

    而那些祠堂前的黑影，则一时如同被捣了马蜂窝的马蜂，凶乱的扑了上来，又嗡嗡嗡的向后退开。

    有的惨白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惊恐，也有被这一身凶气所慑，呆呆跪在了地上。

    同样也有一些，已经失了分辨之能，一轰儿冲了上来，如同阴风潮水。

    这一身凶性的木讷汉子，却似乎根本不知恐惧，人在恶鬼缠绕之中，嘴里居然难得的发出了一点嘿嘿笑声。

    他毫无章法的挥舞着手里的断刀，但每一刀挥刀，都荡起层层阴冷气息，与那大团恶鬼缠斗一处。

    倒像是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阴秽都引了过去，其他人反而得了空隙。

    胡麻他们见状，快速的向前赶去。

    趁了那无尽恶鬼被这木讷汉子挡住，有惊无险，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祠堂的大门。

    这是一个小院，掩映在松柏之中，外围有齐腰高的石头垒了一圈外墙，里面则是荒草丛生的院子。

    祠堂本身是一个大石头房子，有着虚掩的朽烂木门，还有一些结了蛛网的飞檐，看起来也不知多久没人踏足。

    “终于进来了……”

    卢家大少一进了这院子，便立刻回身，横在了这祠堂小院的门前。

    外面，那木讷的凶悍汉子正被马家的先人纠缠，难分难解，隐约看去，还是这马家祠堂里的阴秽更占了上风，毕竟数量居多，但如今的他，可完全没有去帮那汉子的想法，直接便留他在外面生死由命，关上了门……

    ……只是扇朽烂的木栅栏，勉强可以称作是门而已。

    “快给我！”

    站在了门前，飞快划动，仿佛是这扇木栅施着咒，同时向了身后低声喊着。

    老猴子立刻便将两个纸人递给了他，他将两只纸人，放在门的两侧，还飞快的掏出笔来，替它们画上了眼睛。

    也在画上眼睛的一刻，纸人僵硬的缓缓转了半个圈，同时看向了院外，似乎是守住了门。

    再到这时，那老猴子便也将白色灯笼递了过来。

    这灯笼仍然亮着，里面的蛾子，经过了路上叫魂的消耗，已经少了七八只，但还剩了十几只，在里面扑扑棱棱。

    而他则将这白色灯笼在纸人身后一挂，伸手在灯笼上戳了一个洞，里面的蛾子顿时飞了出来。

    但却不飞走，只是绕了灯笼，上上下下的乱飞着。

    周围人看着他施为，谁也不敢打扰。

    直到他挂好了灯笼，才仿佛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了那祠堂虚掩的木门。

    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容：“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几位爷台，我师妹就在里面，刑魂一道，没有与人搏杀的本领，比伱们差得远，我花了大银子过来，便是要请诸位进去替我绑了她，免得有人打扰我取宝。”

    “……”

    “这……”

    无论是那使飞刀的，还是几个走江湖的人，都面露难色。

    他们都是被这位东家花了大钱雇过来的，但从上山到现在，委实没有效力的地方，只有那使飞刀的，本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但偏偏他这本事不够，非但没帮上忙，还丢了一个大脸。

    如今到了关键时候，大家自然要卖力的做上一番，省得回头人家给银子给的不爽利。

    可这一路过来，见多了刑魂之人的门道，心里正慌，又哪里有底气？

    “还是小心些。”

    那老猴子道：“东家，别小气，到了关键时候，保魂的符给几张。”

    卢大少微微皱眉，还是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画了些奇怪纹路的纸，低声道：“到了这里，她最多也只是能叫个魂，贴了黄纸，便不怕她了。”

    这些黄纸，他一一的分了过来。

    那老猴子毫不犹豫，便沾了点唾沫，脸到了自己脸上。

    恰好巴掌大的一块，能够糊住大张脸。

    另外两个脸色腊黄的汉子，便也如法施为，贴到了脸上，见他们这样，使飞刀的汉子与其他几个江湖中人，也犹豫了一下，但一路上惊吓太过，又无暇多想，便还是往脸上一贴。

    轮到了胡麻时，他早有准备，也接了过来，但看着这黄纸，心里竟是莫名的微微一怔……

    “黄纸糊面……”

    他忽地想到了自己接来的那个活，要查那忠于红灯娘娘的沈氏富商一家死因。

    那一大家子，便是一夜之间，尽皆惨死，死者脸上，都贴着一张黄纸，竟与这黄纸异常的相像……

    “同样也是在青衣帮的活动范围内，这人似乎也与青衣帮有关联……”

    “不会这么巧吧……”

    “……”

    而在胡麻拿了黄纸，面露迟疑的时候，那卢大少爷看了过来，道：“周兄犹豫什么？”

    “信不过我？”

    “……”

    这一下子，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胡麻。

    胡麻怔了一下，笑道：“没有什么，到了这时候，还要退出不成？”

    说着，便也将黄纸贴到了脸上，根本不用唾沫，脸上都出了些汗，一贴便贴上了。

    旁边同样在脸上贴了黄裱纸的老猴子悄悄与卢大少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而见胡麻也在脸上贴了黄纸，周围人的目光才转了过去。

    大家一起干活的，都贴了，独你一个不贴，就显得气氛有那么些不对头。

    而且如今历经艰险才过来了，正是见真章的时候，谁也不敢大意，都转过身去，掏出了身上的兵器，死死盯住了那扇半掩的门，一步一步，小心的接近了过去。

    随着接近那木门，便愈发觉得，里面阴气森森，似乎有风吹了出来，但一靠近脸上的黄纸，便被挡了出去。

    这黄纸果然有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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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炼人为宝

    众人心里放心了些许，慢慢接近，可是到了门前，却也不由得有些犹豫。

    都是走江湖的，没有傻子，知道到了这凶险时候，更没个敢冲在前面的，都想着别人先动手。

    而速度一放慢，倒是那两个脸色焦黄的汉子，与那三个麻衣刀手，对视了一眼，慢慢走在了最前面。

    他们各持一把刀，到了门前，低低呼了口气，忽地一左一右，同时推开了两扇木门。

    啪啦一声。

    木门向两边弹开，露出了祠堂里面黑洞洞的事物。

    虽然有火光，但祠堂里大部分空间，仍是掩在了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但随了那两个汉子，众人齐齐向后一退，便见没有什么危险从里面出现，于是稍稍一定，便由那两个脸色焦黄的汉子带头，同时向着祠堂里面冲去。

    如今可是最关键的时候，不管黑暗里有什么暗器，机关，藏了什么人，都有可能在这时候招呼到自己身上，因此人人谨慎。

    可是他们却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向他们进祠堂时，身后那辆驴车旁边，卢大少却是与老猴子对视，轻轻点了点头，又拿出了一盏新的灯笼，然后从车上拿下了几个崭新的纸人。

    四个纸人，摆成了一列，对准了祠堂，或者说，对准了胡麻他们的后背。

    老猴子则提了一盏白灯笼，站在纸人中间。

    而那卢大少爷，则是取笔在四个纸人空白的脸上，画出了嘴巴，又将四张早就准备好的黄色小纸条，贴在了纸人的嘴巴位置。

    依稀可以看到，这黄色小纸条上，各写着一个名字，其中一个，便是“周大壮”。

    做完这事，他才与老猴子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此时，胡麻等人，已经推开了大门，见里面没有风险，便忽一声喊，同时冲进了祠堂里面。

    冷不丁进来，眼前顿时一黑，每个人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生怕会出现什么危险。

    ……可那是别人。

    胡麻冲进了祠堂，立时脚步不停，脱下了斗笠，摘了蓑衣，往墙角一扔，自己则使出了鬼登阶的功夫，双脚顺着墙壁，忽地爬上了房梁，然后钢刀取在了手里，仔细的向下盯着。

    “周大壮……”

    同样在这一刻，他耳边忽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仿佛就贴在了自己后背说话。

    如今他正在房梁上，通过镂空的门窗，向外一瞧，大开眼界。

    只见如今的祠堂外面，驴车旁边，正站了四个纸人，如今这四个纸人，嘴巴里居然都有一条黄色的舌头。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四张写了名字的符纸。

    而随着那位卢大少爷在身后施法，忽地阴风阵阵，四个纸人同时开口，叫出了四个名字，正是包括了自己在内的四个人。

    “哎？”

    那三个人，不是没有防备，可正是浑身绷紧之时，冷不丁听到了卢大少叫自己，这可是东家，不及细想，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卢大少正站在车边，用力的向自己挥着手。

    他们忙走了出来，向卢大少道：“东家，出了什么事？”

    可是他们问了，这卢大少却是不答，仍然只是向了祠堂方向，招着手。

    他们觉得有些诧异，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推卢大少。

    忽地发现，自己手掌居然轻飘飘的，仿佛被阵风便要吹得没了，一时有些不察，呆呆站在了原地。

    直到祠堂里面，那两个脸色焦黄的汉子，以及身穿麻衣的刀手，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向着卢大少行礼，笑道：

    “恭喜东家，术成了，又收了几个好用的人手。”

    这卢大少哈哈大笑，道：“差不多了，总算有了跟我师妹斗的底气！”

    “都出来吧！”

    “……”

    随着他的叫声，祠堂里面，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响，竟是刚刚冲进去的江湖人，一起走了出来。

    除了早先一起跟着过来的，竟还有几个没见过的。

    他们脸上都贴着厚厚的黄纸，偏偏这些黄纸，被水打湿，一层层蒙在了这些人的脸上，一言不发的站着。

    “总算赶上了。

    那卢大少笑道：“得了这些人手，青衣红灯斗法，我非拔个头筹。”

    这几个被叫了出来的人，这才反应了过来，顿时心间大惊，急忙要回祠堂里去。

    却冷不丁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出来了，就站在这些江湖人里，他们急切间便想冲进自己的身体里，但刚刚冲了进去，便觉得憋闷难耐，又忽地飞了出来，心间惊恐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有人愤怒不已，向着卢大少破口大骂，挥着拳头要打。

    “哎哟，果然是江湖人，脾气不小。”

    老猴子提了白色的灯笼，跟在卢大少身边，见着那几个纸人，仿佛被风吹动，身体晃动，自己灯笼里面，火苗晃动，似乎斟斟欲熄，便笑了起来，并起手诀，向着灯笼里的火苗一指，那火苗便腾腾上涨，烧了旺了些。

    然后他笑着向卢大少道：“这些人贪着银子，还想为东家取宝。”

    “却不想，东家要取的宝，正是他们。”

    “……”

    “宝贝？”

    那卢大少冷笑了一声，道：“太岁老爷才是宝贝。”

    “除了太岁老爷，人就是宝贝。”

    “我家师傅偏心，只传了我这手黄官纸的绝活，却把更宝贝的传给了我家师妹，但这手黄官纸的绝活也够用了，我只要炼好了这宝贝，便不愁在青衣帮出不了头。”

    “等我做了这青衣帮的大供奉，也就该带了人去找我家那老头子，找我那位可爱的师妹，好好的聊一聊了……”

    “不管师妹取到了什么宝，到时候还不得乖乖的送上来？”

    “……”

    老猴子也跟着笑，道：“那马家洼老墓里的东西？”

    “师妹捷足先登，我怕是抢不过他，哪怕制住了这些人，与她也只五五开……”

    这卢大少爷想着，低声道：“先不急着其他，把这几样宝炼成再说，无论是去里面跟师妹夺宝，还是直接退出，都算是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这些从祠堂里出来的人面前。

    其中三个，正是那三位被叫出了魂的江湖中人，第四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当然就是胡麻了。

    与其他人不一样，这三个人脸上都只贴了一张黄纸，薄薄一层，不知何时便破。

    “好教你们服气。”

    那卢大少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叠子黄纸，看起来居然是用过的。

    厚厚一叠，已黏成了一块，隐约可见人的五官。

    他笑着走向这几个人，道：“咱这手绝活，是从狱里传下来的。”

    “那里入了狱的，有人不听话，便被捆在凳子上，黄裱纸贴在脸上，然后浇水，一层一层贴上去，一壶一壶的水浇下来，便喘不过气，睁不开眼。”

    “待到最后人死了，连魂都出不来，便只在这纸上，变成了人脸。”

    “这活，就叫加官，到了我们这一门里，便叫黄官纸。”

    “……”

    他说着，转向了那几个纸人，知道他们的魂就在里面，特意要让他们服气，便说的很详细：

    “现在你们已经中了我的法，魂被挡在了外面，若是你们想回来，也是可以的，只是记着从此要听话，哪怕是下油锅，也得毫不犹豫跳进去。”

    “否则的话，我驱散了伱们，再换个魂进来也是可以的。”

    “……”

    那些被叫出了魂来的江湖中人，立刻更加的愤怒，惶恐，在他身边乱飘乱转。

    老猴子看着自己提的灯笼里面，火苗子扑簌作响，知道他们还在闹，却根本不放在心上。

    连自己都能中了招，这些粗鄙江湖人，又凭什么？

    眼见得这位卢大少，将一张张黄纸，贴在了这些江湖人的脸上。

    最后一个，便已轮到了那位年轻的守岁人。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这娃娃倒是与自己投缘，自己本想收了他当徒弟的……

    ……

    ……

    而同样看着那位卢大少，即将将黄纸贴到了“自己”的脸上，祠堂内房梁上躲着的胡麻，便也从梁上轻轻的落到了地上。

    他有守岁人的绝活，落地一点声音也没有，轻轻站定，隔了一堵墙，对着外面的卢少爷与老猴子等人，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捧了起来，轻轻一揖。

    四鬼揖门。

    同样也在这时，卢大少即将将黄裱纸贴到戴了斗笠的胡麻脸上。

    因为斗笠碍事，他抬手就要揭掉。

    却冷不防在这时，眼前的胡麻，忽然发出了“嗤”的一声低笑，黄纸都被吹的微动。

    是女人声音。

    “不好。”

    听到了女人声音的那一刻，卢大少爷便已反应了过来，心里一惊，便要向后逃开。

    但也就在这一刻，那戴了斗笠的人脸上的黄纸忽地被吹飞，露出了一张精致娇美的脸庞来。

    只是在这阴风阵阵的祠堂之前，站在了一群脸上贴了黄纸的人中间，这张脸庞上的促侠与得意表情，更是让人心间胆寒，可不待他真的逃开，这人已经清脆婉转的开了口，叫出一个名字：

    “卢棒槌……”

    这名字出口的霎那，卢大少爷的表情，便如见了鬼一般的恐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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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买命钱

    见着那个女人的时候，卢大少便已被吓掉了半条命，冷不丁听她叫出了“卢棒槌”，更是整个人都一哆嗦，哪怕是因为修炼了这么久，一些警惕已经形成了本能，但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来。

    她怎么知道的？

    她不叫自己的名字卢休谨，也没叫自己私下取的名字卢怀玉，居然直接就叫了卢棒槌？

    这本来是一个她开自己玩笑时给自己取的绰号，自己反其道而行，心里故意认定了这个名字，且催眠自己，只认这个名字，就是为了防她这手近身叫魂术啊……

    但心里有着无数的想法，却都已得不到解释，他那声呻吟出口，便已暗觉大事不妙。

    眼见得身体微僵，神魂不定，看到那张娇美却讨人厌的脸，已经飞快向自己凑了过来，心都凉了半截。

    “哗啦啦……”

    但也就在这时，他身后挂着的那个白灯笼里，一阵蛾子乱飞。

    灯笼里面的火烛像是一下子被强烈的风吹掉，呼闪不停，里面的蛾子，一发儿全飞了出来，飘进了夜空。

    但这十几只蛾子一发儿飞走，也总算是帮他扛过了一招，后退几步，声音都变了调：

    “师妹？”

    “……”

    一边叫着，他一边死死盯着身前这个女子，几乎有些咬牙了。

    “哈哈，师兄，你躲在这里害人，拿江湖异士炼黄官纸，师傅知道吗？”

    而那女人并不意外于他有这一着保命之法，虽然叫了他的名字，没能完全将他治住，却也并不在意，只是哈哈一笑，袖子向前一甩，却只听得哗啦啦作响，一片纸钱洋洋洒洒，飞了起来。

    “纸钱买命……”

    卢大少不及细想，继续飞快后退，不敢被这纸钱碰着。

    师傅三门绝活，一门黄官纸，一门叫魂，一门纸钱买命，师妹却比自己多了一门。

    他知道这时她袖子里洒出来的，都是买命钱。

    被这纸钱砸到了头上，便会削福削寿，道行浅的，一张纸钱就能把命买走，道行深的，也会被不停的削弱道行。

    因此一边逃开，一边大叫，顺势将那飞蛾全都逃走的灯笼拿了起来，飞快的甩动，打开纸钱。

    这一甩，那灯笼便已烧着了，倒像举着火把，烧掉了不少纸钱。

    ……

    ……

    而在这对师兄妹交起手来之际，祠堂里面的胡麻，已经隔了一堵墙，半扇门，向着外面施展了四鬼揖门的功夫。

    身边幽幽荡荡，一股子阴冷气息，瞬间压向了外面的人。

    他从一开始到了这位卢家大少爷身边赚银子，就已经从地瓜烧处，知道他的目的。

    什么所谓的寻宝，对付师妹，全都是假的，托辞而已，他一切的手段，就是为了这些江湖人士。

    地瓜烧一早便告诉了自己，这手黄官纸的绝活，便在于可以控制人。

    黄纸贴脸，锁死一人的气命神魂，对方中了招之后，若想活着，便要听他的命令，一世做其奴隶，供其差谴。

    若不想活着，那么他将其他生魂锁进身体，一样可以将其变成听从号令的行尸走肉。

    卢大少所说的话里竟不是七成是真，而是九成是真。

    上山时的纸人确实是他师妹布的，祠堂边的恶鬼也是他师傅留的。

    但他真正的目的，却不是破了这几道术，冲进最深处的马家洼去夺宝，而是这一路削弱同行江湖人的胆气与提防，说白了，就是让他们疑心疑鬼，神思不定，毕竟他们这一门，目标越惊疑，越是容易施他们的法。

    说山上有敌人，是为了让众人紧张。

    一路之上有人叫魂，其实叫的模糊不清的，才是他师妹布的阵，而那趴到了众人身后，直接叫出了“真名”的，是他偷偷布下的纸人。

    而到了进祠堂的一刻，关键时候，人人紧张，再由纸人叫人真名，于是一个不察，魂便被他叫了出来。

    但人的魂魄离体，其实短时间内仍可以回去，可他还有另外一个手段，那便是黄官纸。

    黄官纸封了人的五窍，魂魄想回也回不去，如此再加以秘法，便可完全控人。

    这些人到手，那么，他进可以去马家洼老墓，与师妹斗法夺宝。

    退可以直接走人，靠了这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去青衣帮斗法。

    这一套一套，可谓步步阴险。

    刑魂门道里的法子防不胜防，若不是地瓜烧一开始就透了底，恐怕自己也会不留神中招。

    但既然知道了，胡麻当然就躲了开去，那黄官纸他也贴了脸上，但是没用。

    黄官纸覆面，当自己第一口生人气息呼出时，便开始被黄官纸锁定命性。

    即便名字叫的不那么对，便是自己没有掉了魂，对方也有可能制住自己，可胡麻一开始便将肺部转生为死，呼的都是阴气。

    而保证了自己不会被治，那很多事情，便由地瓜烧来做了。

    这卢大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确实早就得到了宝贝的下落，也轻易破掉了师傅当年留的法，进入了老墓，但她并没有在那里等宝贝出土，而是得了胡麻的通知，回头来堵着这位师兄。

    而她算计的法子，就很简单了。

    与胡麻约定了在祠堂互换身份，披上蓑衣，戴上斗笠，黄纸贴面，黑洞洞的谁都发现不了。

    当然，事后若真有人问起，那就是她等胡麻一进祠堂，便点住了胡麻，抢了他的蓑衣与斗笠，才出去的。

    ……

    ……

    “师妹，我炼这手绝活，便是为了治你，你既跑了出来跟我拼命，正是伱自己路走到头了！”

    同样也在这一刻，那卢大少挥舞着烧着的灯笼，在灯笼快要烧没的时候，这空中的纸钱，也已纷纷落地。

    躲过了师妹的偷袭，他也微松了口气，咬牙道：“猴爷，上来搭把手。”

    “今天碰着了这个机会，我要为师门除害。”

    “……”

    听着他叫喊，那猴爷也是又惊又怒，慌慌的从车上拿出一个布袋扔给他。

    肩膀上的猴子，也跳了下来，吱一声叫，向师妹脸上抓去。

    “师妹，你也没想到吧？”

    卢大少接过了布袋，急急的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一些的白纸灯笼，里面同样也扑棱棱飞着五六只蛾子。

    他让猴爷趁了夜里，去周围村里叫魂，害的人倒是不少。

    大部分蛾子都在大灯笼里，为了控制这些江湖中人，还留了一手，在这小灯笼里，也藏了这么五六只。

    虽然不多，但也勉强可以防身一阵子了。

    而他另外一只手，则是抓起了一张黄色面具，趁了那猴子追着师妹连撕带咬，戴到了自己脸上，顿时鬼气森森：

    “黄纸加官，刑魂敕令！”

    “……”

    边喝着，手里的灯笼上下晃动，转了三圈。

    周围那些脸上贴了黄纸的江湖人，脸上的黄纸急剧收缩，隐约变成了一张脸模样。

    而且这张脸还在用力的张口，像是在努力的呼吸与喊叫，只是表情痛苦挣扎，却喊不出半点声音来。

    而在这张脸的控制下，他们便同时身体晃动，抽出刀子兵器，向着师妹砍了过去。

    那师妹才刚刚一脚把猴子踢飞，见状已经是吓的脸色苍白。

    可也就在这一刻，他们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却没有发现，祠堂里面，忽地起了一阵阴风，隔墙吹到了他们身上。

    一时都只觉迷迷蒙蒙，寒气迫体。

    就好像大半夜里，被一只恶鬼迎面吹了口气，一时间身体都僵硬了，脑子也似有些糊涂。

    四鬼揖门这手绝活，本来就是用来偷袭的。

    隔墙一拜，任是谁都要中招。

    “你们师兄妹之间斗法，却要来害了我们的命？”

    也恰在这一刻，胡麻隔墙一拜，让人蒙怔在当场，自己则持刀从祠堂里冲了出来。

    当先一个，便是看向了那只老猴子。

    这老头看到胡麻脸上没有黄官纸，只有一片阴冷，已是心里大惊，慌忙的大叫着：“护我！”

    一边喊着，一边后退，急急的要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而他叫喊出口，身边那些脸上贴了黄裱纸的人，便也身体晃动，瞧着要过来拦下胡麻，尤其是那三个穿了麻衣的，以及两个脸色腊黄的汉子，被控制最久，虽然神思迷茫，但还是强行把手里的刀举了起来。

    可守岁人近身，最是凶险。

    且刚刚他们才受了胡麻一拜，动作僵硬，反应迟钝，如木偶人也似，胡麻哪容得他们还手。

    挥刀裹脑，欺近身前，使出了二爷教的把式，左一刀，右一刀，下手凶辣。

    趁了他们活动不便，快速的将这三个麻衣汉子砍倒在了地上。

    又忽地一势搬拦，接下了一个腊黄脸汉子机械僵硬劈下来的刀，反手将他肚豁开了，同时转身挥刀上撩，把另外一个腊黄脸汉子从裆下劈上去，身体分开了半截，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眼，便已提刀大步向前赶了过来。

    那老猴子刚才也被四鬼揖门一拜，神思不定，直到过了这片刻，才算是动作缓和了过来。

    他刚刚才慌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一堆破烂，尚没有想好了用哪个，冷不丁抬头，看到了胡麻已大步赶到了自己身前，身后已倒了四五个人，便如稻草一般东倒西歪。

    一时几乎要吓丢了魂，张开带了豁牙的嘴巴大叫：“小兄弟……”

    “唰……”

    话犹未落，便已吃了满嘴的沙子。

    胡麻也不知道这老江湖身上藏了多少诡异的门道，更不容他使出来，一步抢上，趟出了一片泥沙，直接洒到了他的脸上。

    跟着便是一刀，直接抹了这老猴子的脖子。

    还是加更吧，毕竟还有一点点的存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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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勇斗恶驴

    “我……”

    再是什么老江湖，被一刀抹了脖子，便也大势去矣。

    这老猴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胡麻，枯瘦的手掌努力的去堵自己脖子上流出来的血，但又哪里堵得住，一股一股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那双眼睛，一个清晰，一个浑浊，都努力的看着眼前的胡麻，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已经漏了风，却终于还是缓缓的倒了下去。

    曾经的明州府三害，闯下了这么大名声的叫魂花子，便这么无力而憋屈的死去。

    身上门道再多，迎着近了身的守岁人，那也如待宰的鸡鸭。

    “啊？”

    那卢大少冷不丁看到了自己的师妹，便已被吓掉了半个魂，又忽见得胡麻从祠堂里杀了出来，杀人如切瓜，还一刀抹了老猴子，自己也彻底的慌了神。

    守岁人近战搏杀的本事那是出了名的。

    他之所以在这么多江湖人里，独独盯上了胡麻，就是因为，一旦自己可以把这个人治住，时刻带在了身边，那就等有了一个护卫，什么人也不怕了。

    但如今这个护卫没找成，倒成了仇人，且已经近了身。

    但好在到了这时，刚刚被胡麻隔空一揖导致的神魂不稳，也缓过了神来，他忙忙的转身，上下晃动着白灯笼。

    身边那些被他控制的江湖人，便也都擎刀持剑，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自己则回身向纸人念咒。

    但才只是刚一分神，忽然一缕阴气点到了身前。

    师妹的笑声在身边响起：“师兄，怪我，不知道他是守岁人，咱的截魂指点不住他呀……”

    “点不住你特么倒是挑个别人啊，比如那使飞刀的……”

    卢大少又惊又怒，已是明白了自己怎么回事，合着师妹刚躲在祠堂里，伺机点了那守岁人，偷了他的斗笠与蓑衣穿戴上，跑了出来暗算自己。

    结果人家可是个守岁人，截魂指对他起的作用微乎其微，一时只觉头痛至极。

    一是觉得师妹太会挑，偏偏挑了那守岁人，二是如今那守岁人杀了过来，你倒是先跟我联手对付他呀……

    至于师妹和那守岁人是否联手坑害自己，却完全没想，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俩人是一路。

    如今心里最为不解的倒是……

    ……师妹既然有了机会进入老墓的机会，怎么就偏偏舍得再跑出来，难道她拼着可能错过宝贝出土的风险，也要过来害了自己？

    她就这么恨我呢？

    想着时，狼狈的一个翻滚，躲过了阴指，同时抓过了灯笼，用力一撕。

    呼啦……

    灯笼里的蛾子同时飞了出来，一出灯笼，隐约可以看到五六个人形的影子，惊恐的在周围逃窜，但也立时卷起了一股阴风，向了胡麻的脸上卷去。

    但只吹得他脚步一缓，便又硬撑着冲了过来。

    当面搏杀，守岁人可比鬼可怕。

    “好汉饶我性命……”

    卢大少则一边大叫，一边逃走，几步抢到了祠堂门边。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那两个放在了门边的纸人，忽地同时动弹，向胡麻飘来。

    但胡麻早就被地瓜烧细细的讲起过这卢大少擅长的绝活，尤其是那些可以在仓促之际用出来的保命绝活，更是一一分析了个遍。

    若不知底细，冷不丁瞧着两个纸人冲到了脸上来，估计要吓一跳，但知道了底细，便一点也不害怕。

    只是腰刀一横，叼在了自己的嘴里。

    腾出来的双手，同时转生为死，狠狠向前插出，直接洞穿了这两个纸人，然后去势不停，却是抓住了那正逃跑的卢大少爷双肩，五指用力一收，指头已经勾进肉里，捏碎了他肩膀。

    卢大少爷张口大叫，痛苦异常。

    却还不等叫出声来，忽地身前人影一晃，出现了师妹那张娇俏却阴森的脸。

    她飞快的拿出一叠纸线，重重拍到了他头顶之上。

    感受着纸钱那沉重而又阴冷的气息，卢大少爷喉咙眼处的惊呼都被憋了回去，只发生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而在下一刻，他脸上贴着的黄官纸面具，也被揭了下来，露出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也不知有多少的不甘与绝望，但头顶上的纸钱起到了作用，他的眼睛迅速变得黯淡无光，脸上强烈的表情也在迅速消失。

    “唰！”

    紧接着这一刻，胡麻一脚踹飞了木纳的卢家大少，手里取了刀，奔了师妹过来。

    瞧着他杀气腾腾的模样，这师妹似乎很惊恐，大叫：“大兄弟，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啊，说起来还是我救了伱……”

    但胡麻哪里理她，仍是一刀接着一刀，还一刀砍在了她的胳膊上，衣袖被斩下来长长的一块，露出白嫩的皮肤与可怖的伤口，皮肉裂血，鲜血滚滚流了下来，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这一刀必须砍，不然显得不专业。

    胡麻早就与地瓜烧商量好了，梦里一切都好商量，但到了现实里，做戏要做足。

    在外人看来，胡麻也是一个险些被这对师兄妹给害了的江湖人，又不认识这所谓的师妹，没道理不动手。

    就算没有外人看着，该演还是要演，当然，连伤她的这一刀，都是提前商量好的，地瓜烧说了：“要砍就砍左手，我右手还要留着取宝贝画纸钱呢！”

    “但你可得收着点劲儿，别把膀子给我卸下来了，我可没你们守岁人卸四肢的功夫。”

    “……”

    “啊哟……”

    师妹受了伤，一声大叫，转身便走，同时洒出了一大把纸钱。

    胡麻知道这纸钱厉害，急忙收身，好歹守岁人动作如鬼魅，倒是不会被这纸钱砸到头上。

    但这一耽搁，距离也拉开了。

    那师妹冲到了驴车前，伸出小刀，割断了缰绳，同时伸手在驴屁股上拍了一把，念念有辞，又转到驴车前，一把把驴脑袋上蒙着的黑布给取了下来。

    顿时，这驴嘴里吐出了白沫子，蹄子狠狠刨着地，瞧着如疯了一般。

    胡麻才刚刚想追上来，这驴已经粗重喘息着，迎头向自己撞了过来，这么大一头牲口，如今又发了狂，那力道连胡麻都有点害怕，急忙后退了一步，持刀跟这驴打了起来。

    拧身躲过了这驴的撕咬，伸出手臂，勒住了它的脖子。

    先是往驴脸上擂了两拳，然后使出大力气，一跤将这驴给摔倒了，又死死的摁着，不让它站起身来，一人一驴较了半天的劲，这驴身上发狂的劲渐渐的小了，挣扎的力量也跟着减弱。

    胡麻这才转身，从驴屁股上拔出了一根针，于是这驴也终于老实了下来。

    “呼……”

    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抬头看去，小红棠托了下巴，蹲在不远处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一只猴子半死不活的缩在不远处，似乎被小红棠揍的不轻。

    胡麻道：“怎么了？”

    小红棠一脸的崇拜：“胡麻哥哥好厉害，能打得过这头驴……”

    “？”

    胡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理说小红棠现在是真的在夸自己，但怎么听着像嘲讽？

    “老实呆着吧！”

    胡麻拍了拍驴头，这才起身查看。

    就见刚刚趁了自己跟这头驴较劲，地瓜烧已经偷偷带了被她制住的卢大少爷溜了，而在卢大少爷上那个黄官纸面具摘了下来之后，这场间那些脸上贴着黄纸的江湖人也停了下来。

    胡麻揭掉了他们脸上的黄纸，便见他们也是直愣愣的，便是手指在他们眼前晃也没反应。

    “废掉了。”

    胡麻低声叹了口气，这些江湖人中了刑魂门道的术，魂已经乱了。

    便是把施术人解决了，他们也成了白痴。

    怕是余生，连吃饭睡觉都不会了，但自己也没有什么帮他们的方法。

    至于卢大少的离开，这是自己与地瓜烧早就商量好的。

    对于地瓜烧来说，她其实是不得不调这个头，不治住这位卢师兄，便取不到师傅留下来的宝贝。

    “我这位师兄，又狠又坏，但却很单纯……”

    地瓜烧说出了这事来的时候，胡麻都觉得有些意外：“他只当师傅疼我，三个绝活给了两个，又把这里种宝的消息和马家后人的骨头与八字给了我，内定了由我来继承这一门。”

    “却不知道，我们这一门只有一人可以继承，三手绝活，缺了任何一手，都不可能取了那宝贝。”

    “师傅固然疼我，却也没在这件事上偏向，所以本质上讲，我们师兄妹二人，只有解决了另外一个，剩下的才算得全了师傅的本事，也才能取这宝贝。”

    “我初时也不清楚，但一进老墓，就明白了这件事，所以要调头回来，还要请了你过来助阵，一定要拿下了他才行。”

    “……”

    地瓜烧聪明在，总是可以揣摩他那师傅的想法，一早就知道了这夺宝的真正关窍。

    但既然要动这个手，把她这位师兄治住，才是上策。

    不能杀，真的杀了，她只有两手绝活，仍然取不得宝贝，况且，真杀了，这卢大少爷的家业，也就跟着没了。

    “我在红灯会名下的庄子里学本事，已经经了不少风险，没想到他们刑魂门道里面，彼此算计，害来害去，两个徒弟注定只能活一个，更加的风险啊……”

    胡麻默默想了一下，都觉得不寒而栗，低低一叹，准备收拾了场间的东西走人。

    冷不丁的一抬头，却是忽然心里一惊。

    竟看到祠堂外面，有个木讷的汉子，手里拎着半截凶刀，歪了脑袋打量着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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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恶人伥

    是那灭门的家伙？

    胡麻看着，心里都不由得一惊。

    卢大少爷费尽心思，搜罗了这些走江湖的人过来炼宝，原因有二，一是这些走江湖的，没有跟脚，便是出了什么事，死上几个，失踪几个，也没人报官，闹不出事。

    二来，走江湖的，不管本事大小，多少都比普通人强些，被控制了之后，总是用起来顺手。

    可这卢大少爷，打起了别人的主意，却惟独小瞧了这个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是个凶人，所以他也临时决定，不要他了，只是借了他的凶气对抗马家祠堂的恶鬼，让他们两败俱伤。

    刚刚故意封门，将他拦在祠堂外面，就是打着他能与那群恶鬼同归于尽的主意。

    但谁能想到，他只拿了半截凶刀，一人对抗马家祠堂里那么多阴祟，居然硬是撑了下来？

    如今瞧着，他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眼底浮动着惊人的凶性。

    而刚刚还恶鬼成群的祠堂外面，如今反而是安安静静，不见半点阴风刮起，与他身上诡异阴冷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胡麻没有刑魂门道里的观鬼之法，不知道如今他身边有多少冤魂跟着。

    但是仅凭这一眼看过去的直觉，便感觉他第一次见时，身上的凶恶阴冷，还要强横了数倍，难不成，经了这么一场算计，他倒比以前更可怕了？

    一时间呼吸都微微止住，三柱命都插进了香炉之中。

    胡麻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照理说起来，这姓王的汉子，其实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他杀过人，身边也跟了冤魂，但是他毕竟没有学过手艺，拳脚兵器一概不懂，就连他身边跟着的冤魂，他也不懂得如何驱使。

    而自己是守岁人，手里还有刀，真要动起手来，按理说可以一刀抹了他，可如今与他隔了一堵矮墙面对面的站着，心里却仍然感觉一阵发毛，眼花间，仿佛有无穷恶鬼，向自己扑面而来。

    眼角更是瞥见，小红棠早在这人出现的一刻，就吓得跑了，一溜烟翻过了墙头，然后伸出了半颗小脑袋瞧着自己。

    “冷静，冷静！”

    胡麻脑海里也是快速的闪过了几个吓人的念头，最终却是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向他拱了拱手，道：“王老哥，咱们可都是被人骗的好惨……”

    “东家已经跑了，咱们这些赚银子的，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几个，连魂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

    “也不算骗……”

    那姓王的汉子本来也只是表情木讷，不阴不阳的隔了一堵墙看着胡麻，待到胡麻这一声无奈的笑，仿佛才确定了他是与自己一路，脸上渐渐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打量了一眼脸上贴着黄纸的江湖人，又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老猴子，才讷讷的向胡麻道：“起码两百两银子拿着了。”

    “只可惜了没人再付尾钱。”

    “……”

    说着，慢慢的转过了身，竟似要走。

    而胡麻也微一纠结，看着这人的背影，心里鼓起了勇气，忽然道：“且等等。”

    那木讷汉子转过了头来，脸上仍是带着那憨憨的笑，似乎有些不明白的看着胡麻，胡麻则是吁了口气，从驴车上取出了另外半截断刀，远远的扔了过去，道：“送你了。”

    “这是卢大少爷找来的好东西，对你应该有用，你回头把两截煅在一处，这刀便值钱了，也能抵得那笔尾钱。”

    “……”

    木讷汉子看着半截断刀落在脚下，又看了看自己的刀，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慢慢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僵硬的笑脸，向胡麻道：“谢谢伱啦！”

    “早先你就帮着俺们说话，如今又想着俺该得的银子，可见真是一个好人啊……”

    “……”

    说着捡起了地上的半截断刀，揣进怀里，另外半截则仍是在手里拎着，向胡麻笑了笑，竟是就这么下山去了。

    胡麻听得他的话，倒也怔了怔，想不起来自己啥时候帮他说过话。

    反应了一下，才忽地明白，最早自己跟他们一起见卢大少爷时，卢大少爷对人很不客气，自己为了出头，怼了这少爷两句，倒给这人留了好印象。

    一时本也想叫住他，留个字号，落个交情，但一番犹豫，硬是忍住了。

    这也是个神人，以后或许有事用得着。

    但是，胡麻也真有点怕他，还是从此之后不交道的好。

    转头看向了那木纳的汉子走下了山路，身后兀自鬼影绰绰，不知有多少阴物跟了他，怕是不比大羊寨子里的老火塘子差不多，胡麻心里也是许久，才徐徐吁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实在太不安生，不定便惹着一个厉害人物，而且，虽然这个世界没受过信息爆炸的洗礼，但也都透着一股子老练的狠辣与精明。

    便如这位卢家大少，若不是自己提前就知道了他的底，最后谁坑了谁还不知道呢！

    又如这位凶人，看起来也没学过本事，但谁知道会如此怕人？

    “胡麻哥哥……”

    等那人没影了，胡麻刚想回过头来忙自己的，才听见身边，响起了一声怯怯的叫声。

    只见是小红棠这个不讲义气的回来了，如今仍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下山的路，好似怯怯的样子，小手牵了自己的衣襟。

    “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胡麻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倒没想着小红棠真能知道。

    小红棠应该能看到那个人身边跟了多少东西，但具体的倒没指望，只是心里压力太大，想随口问句。

    却不料，小红棠竟下意识的回了句：“伥鬼。”

    “嗯？”

    胡麻怔了一下，看向小红棠：“什么伥鬼？”

    小红棠眨了眨眼睛，一直盯着下山的路，只是道：“就是伥鬼……”

    “伥鬼……跟了老虎的伥鬼？”

    胡麻忽地想了起来，在寨子里的时候，倒是听二爷说起过，老虎若吃了人，身边便会跟了伥鬼，伥鬼会替老虎把生人引来，主动送给老虎吃。

    这王姓汉子身边跟的，便是伥鬼？

    但他分明是个人啊，人的身边，也会围了伥鬼？

    一时心下起疑，但再问小红棠也说不清楚了，只能暂时记住了这个问题，留着将来找了懂行的人问问。

    确定那人已经走远，他也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把旁边那头已经服服贴贴的驴牵了过来，重新给它套上，又接了缰绳，清点了这辆大车上的东西，这才一步步离开了祠堂，顺着山路下来。

    他知道如今那地瓜烧去了哪里，在这马家洼另一端，还有他们师傅种了宝的地方。

    准确来说，他们师兄妹这场斗法，还没结束。

    想得到那宝贝，需要破了他们师傅留下来的法，如今地瓜烧也还差最后一道法门，需要指着她这位师兄去破。

    真正俩人到了马家洼老墓，破了法，把那宝贝取手中，于她，这个事才算真个圆满了。

    但自己的责任已经做完了，那里的事情，不用自己管。

    非但不能去帮忙，真遇上了还得打。

    虽然自己与地瓜烧合作了这一把，但明面上，两人却是毫无相干，甚至还能算是有仇。

    如今的自己，也只能装着被人坑了一把的江湖人，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回去，并努力的演好后面的这场戏。

    当然，即使不演，照理说这次的事做的隐匿，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不大，但自己毕竟是地瓜烧的“前辈”，考虑事情，当然要比她更为周全一些。

    刚刚在马家祠堂，看着已经深夜，迷迷蒙蒙不见物，但如今下了山，才发现，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山麓里尚有一丝阳光未曾褪去。

    胡麻离开了那阴气森森之地，被这丝缕夕光照着，也感觉身体微微生暖，长长的吁了口气，只觉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便坐在了驴车上，一边清点着，一边慢慢的回梧桐镇子。

    他倒是早就盯上了这辆大车，车上有不少老物件，放在旁人眼里可能并不值钱，甚至腌臜。

    但对于想使镇岁书绝活的自己来说，却都是拿着银子都不一定能找到的好东西。

    便如之前那卢大少爷烧过纸人的火盆，这样的东西，自己就算赚着了银子，还得到处去寻摸，找着了合适的高价买下来呢，如今直接得了，便也算是小赚了一笔。

    而这辆驴车上，类似的东西应该还不少，自己回了客店之后，好好清点一下，许是还有其他能用得上的。

    不合适又不保险的，回头一并烧了就是。

    到了梧桐镇子，夜色已经深了，客店里都上了门板，胡麻便用力捶开了，点着油灯过来的小二一瞧见胡麻，倒先是吓了一跳，忙高举了油灯，照向胡麻，看他身后有没有影子。

    却是怕胡麻已经死在了外面，如今回来的是舍不得行李的孤魂野鬼。

    “照什么照？”

    胡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把我的驴还有车牵到后院，喂上。”

    “打来热水给我洗脸，再有什么吃的，一并拿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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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棠搬财

    “是，是……”

    这店小二忙答应着，不敢多问一句。

    他们在这里开店，之前倒是见过一些江湖人莫名其妙的过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其实镇子上的人，尤其是他们这些开店的，消息灵通，有眼力见，也隐约猜到了与米行的卢大少爷有关，但谁会去问这个？

    江湖人消失几个，当地人才不在乎，倒是之前镇子上出了命案，很是惹人紧张。

    如今也是如此，他们本以为胡麻也是这一走就不见人影了，又或是再出现时，便成了卢大少爷的跟班，却没想到他居然又回来了，还一脸愤懑的模样。

    不敢在这时招惹他，忙忙的让了进来，让人去烧水，下面。

    心里倒是庆幸，没有急着当夜便瓜分了他的行李，否则的话，人家必定咬死了自己这里是黑店，说不定便要吵吵起来了。

    “小红棠，咱们这个店客，三楼尽头有一间，你去里面找找，把银子搬来。”

    而上了楼，胡麻等小二打来了热水，洗过了脸，又吃了一大碗肥肉浇头的手撵面，还服下了一颗血食丸，填补自己这一夜的亏空，然后就立刻叮嘱起了小红棠。

    那几位和自己一起的江湖人，都得了一笔银两，如今他们都失了魂，这银两便是自己的。

    这也是之前就与地瓜烧说了，算是自己得了的一部分。

    所以早先也就让小红棠留意那几个人的落脚地了，如今那边的事了了，这些人的银子成了无主之物，自己当然要赶紧收过来。

    当然，除了那个狠人王老汉，他那里可不敢让小红棠去。

    “婆婆好像之前说过搬人银子不太好？”

    小红棠也迷迷糊糊的，又听说那里没人守着，不用担心被看到，便还是决定相信胡麻哥哥。

    毕竟婆婆也说过，让自己以后听胡麻哥哥的话，于是用力的点了点头，一阵风吹过，穿过了窗棱，就消失不见了。

    而胡麻则是在屋子里烧上了香，耐心的等着小红棠回来。

    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包裹，废劲巴拉的从窗户里跑了进来，哗一声扔在地上。

    “还有镇子口那个没人住的宅子里，也有……”

    胡麻又指示了另外一个地方，喂了小红棠一大块青食，看着她欢天喜地的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胡麻热水洗了脸，烫了脚，又吃了店里连夜给煮的一大碗面，这才略略的松了口气，这时身后已经堆了三四个包裹，每个包裹里面，都是之前卢大少送出去的银子。

    这卢大少也是精明，他故意给了每人都是沉甸甸的银子，看着实在，实际就是拿定了这些江湖人不可能短时间内把银子带走。

    等他事成了，这些银子还是可以再回收的。

    倘若他是给了银票，或是等价的珠宝，血食，倒有可能一个错眼，就被藏了起来，想找也不好找了。

    当然，如今就便宜了胡麻。

    “加起来七八百两银子，再有这些老物件，这一趟可谓没有白跑。”

    银子塞在了床下，想着明天转移到大车上，胡麻也默默计划了一下，心里有些雀跃，当然，这还不是大头，大头是自己帮了地瓜烧的忙，还得看这位老弟……老妹怎么感谢自己。

    吃饱喝足，也把小红棠喂了个饱，胡麻这才躺在了床上，边行功边耐心等着。

    “老白干兄弟，在不在？”

    果然，睡下之后，约摸着得到了后半夜，地瓜烧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胡麻沉声回答：“我一直在等。”

    “哈哈，老兄，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地瓜烧一听到胡麻的话，便大笑了起来，她如今也完全不伪装声音，听着满满都是兴奋之意：“若不是你，我都没有把握对付我那位师兄。”

    “我们这一门，没有什么与人砍杀的本事，便是他请来助拳的老乞丐，我都解决不了，倒是伱一刀一个，可真是干净利落……”

    “……只是你下手忒重，我这手膀子都差点给废掉了。”

    “……”

    胡麻闻言，便也笑了笑，道：“其实没使劲，但忘了刀上有豁口，拉下了一块肉来。”

    地瓜烧叹着：“你那刀跟锯似的，怎么搞得啊？”

    胡麻道：“杀人杀多了，就这样了。”

    “？”

    地瓜烧明显懵了一下，小心道：“前辈你没事就杀人玩啊？”

    “也不是啊。”

    胡麻道：“僵尸也杀过的，对了，你伤口好好清理一下，之前我拿这把刀剁过旱魃，保不定有尸毒。”

    “嘶……”

    地瓜烧倒吸了一口凉气，明显有点哆嗦了，试探道：“前辈你出手时，院子里忽地刮起了一阵阴风，我都感觉神魂不稳，那是什么本事？”

    “你们守岁人里的门道？”

    “……”

    胡麻知道她说的是自己那一手四鬼揖门，当时自己隔墙一拜，祠堂院子里的人谁都逃不掉，不管脸上贴没贴黄官纸，也都会神魂震荡，动作迟缓。

    然后自己再提刀子进场割人脖子，才会更爽利一些。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揖在先，自己想对付那个会叫魂的老猴子，怕是还没有这么顺利。

    不过听见了地瓜烧问，便也只是笑笑，道：“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聊这个。”

    “现在，你那宝贝，已经得着了？”

    “……”

    “得着啦……”

    地瓜烧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人家可是老江湖，不会轻易漏底。

    自己当初漏了刑魂门道的底，是因为有求于人，但如今问人家，人家当然就不肯说了。

    便如白葡萄酒小姐，当初自己问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什么，有空了过去找她玩，她就根本不理自己。

    这些前辈们真神秘啊……

    她也不介意，说到取宝，便兴奋了起来，笑道：“我们那师傅真的阴险啊，我倒底还是制住了师兄之后，才把那老墓里的宝贝取了出来。”

    “现在，我已经是我们这一门的门主了，师兄那手黄官纸的绝活，我也能从他身上问出来。”

    “照着之前与师傅的约定，他在青衣帮的那个老供奉名头，也算是归我啦！”

    “……”

    胡麻听着，倒也微微意动，道：“你们师傅留下来的宝贝，是什么？”

    “嘿嘿……”

    地瓜烧见胡麻问，也略有些尴尬，笑了一声，道：“对外行人不算什么，只是一件老墓里的棺材，养了这么多年的阴气，才算能派上用场……当然对我来说，宝贝不止这个。”

    “我师兄家财万贯，我这做师妹的，当然也要笑讷。”

    “……”

    听出了她的犹豫，胡麻倒是意识到，还是自己这问题问的唐突了。

    自己与地瓜烧是合作，合作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对付她的师兄，不牵扯宝贝的事。

    问了她不太好意思不说，但说到底她完全可以不透露的。

    反应过来之后，便也话锋一转，只是笑道：“卢家这么大家业，你可怎么笑讷？”

    “嫁给他啊……”

    地瓜烧笑道：“他是师兄，我是师妹，一起学艺，感情又这么深厚，我嫁给他又有什么问题？”

    “只是我师兄现在对我这位师妹，感情太‘深厚’了，言听计从，所以我想使什么银子，他都会给我，再过上几年，他又偏偏病死了，这卢家可不得是我的？”

    “嗯？”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不由得微凛。

    早先只当是地瓜烧制住那卢家大少，是为了用他的本事夺宝，但却也没有想到，这地瓜烧手段这么狠。

    她是想把这卢家大少制成了傀儡，以他为跳板，直接谋了这卢家人几代的家业？

    想到卢家大少浑浑噩噩，将家业白手送人的下场，心里也不由凛然。

    刑魂门道，当真阴毒啊……

    早先这卢大少一提起师妹，便恨得牙痒，各种话都来，与自己认识的这位地瓜烧，简直不是一个人。

    可如今想想，那卢大少似乎一点也没看错，对于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地瓜烧确实就是这么一个阴损毒辣的性子。

    亏得自己，是站在了与她一边的……

    ……白葡萄酒小姐特意的告诫过地瓜烧，让她知道转生者彼此之间的忌惮，做人要有原则，是不是也是因为早知道地瓜烧这个性子？

    ……

    “至于你的谢礼，如今才是最要紧的。”

    正想着时，地瓜烧又道：“我想了几个法子，你且看看，头一个，是你老兄也来他们这米行，入个份子，我帮你办妥下来，这样以后你月月有进账。”

    “第二个，便是我先帮你筹上一大笔银子，不过这么多现银，怕是不好弄，我得要点时间，变卖变卖他们家的珠宝才行……”

    “入股子……”

    胡麻倒是微微心动，知道这个世道，米绸茶盐，最是赚钱。

    若能有了这份产业，自己可穷不了。

    但是这样一来，便少不了一直与地瓜烧打交道，拖来拖去，怕是不够保险。

    心里微微无奈，还是道：“便由你先帮着筹些银子吧，我倒不缺，这次主要是过来帮忙。”

    “是，这人情我可忘不了……”

    说到这件事成了，地瓜烧便又是止不住的兴奋：“东西得了手，我便要赶去明州府，帮着青衣帮赢上一场擂台啦！”

    “到时候我血食都能赚不少，定是能帮你筹上这样一批大礼的。”

    “……”

    有白葡萄酒小姐作保，胡麻倒不担心她短了自己的。

    倒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微微一动，道：“青衣红灯斗法的事我也听说了，听你这意思，青衣帮对这擂台，倒是挺有信心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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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香火令

    “信心？”

    地瓜烧却是听胡麻这么一问，便也笑了起来：“他们能有什么信心？”

    “之所以他们要向红灯娘娘会下这封战书，打这场擂台，是没有办法啦，上面人的香火令就要发下来了。”

    “得了这符，便有了建庙的机会，那只青衣恶鬼的实力，当然不如红灯娘娘，可他却绝对舍不得这符，对于他们这种大邪祟来说，能建庙的机会，一辈子或许也就这一次了。”

    “若是能抓着这次机会，一飞冲天。”

    “若是得不到，这辈子都享不了香火，只能做个恶物。”

    “……”

    “建庙？”

    胡麻倒是一听，顿时心里一动。

    对这世界的邪祟建庙之事，他本来就一直好奇，只是没个人去问。

    先是吴宏老掌柜，跟自己说过，红灯娘娘不是不想建庙，而是不敢，抗不住。

    后来又见过那牛家湾里被能人坑了，建了一个庙，却又吃了大亏的老鳖，内心里的疑问，也就越攒越多了。

    这世道有“庙宇”“香火”说法，却很少在小地方见着庙，里面究竟有什么讲究？

    且又听到她说了“香火令”，难道这世道建庙，还得要人的批文？

    也是这样一句话，便让他解开了心里的一个疑惑，难怪这次的斗法，搞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神秘，本来只以为是红灯娘娘与青衣恶鬼抢地盘，抢血食矿，如今看来，却远不止此。

    胡麻心里越好奇，越是按耐着，不能显得自己不懂，便只淡淡道：“它们到了建庙的时候了？”

    “前辈也好奇……”

    地瓜烧嘿嘿一笑，道：“莫非想再去搞一票？”

    胡麻不置可否，道：“了解了解罢了，毕竟信息最值钱。”

    “那倒是。”

    地瓜烧声音微微一沉，道：“我也是听我们师傅说的，他是青衣帮的老供奉了，只是上了年纪，帮不上手。”

    “如今，外人还不知道香火令的事，只当是青衣帮真的要与红灯娘娘斗法，定下几个大的血食矿归属，但实际上啊，这只是个幌子。”

    “也不想想，两边相安无事这么多年，青衣帮又是个势力差些的，自保尚且顾不上，怎么就忽然想来找红灯娘娘的茬了？”

    “说到底，也只是因为通阴孟家的人露了面，开恩给了这一道香火令。”

    “有了这一令，红灯娘娘和青衣恶鬼，都恨不得豁出命去拼个你死我活，只可惜，孟家的人可不会允许他们直接动手，扰了一方安宁，更不希望乱了秩序，明年的血食进贡受了影响。”

    “所以他们也只能收敛着一些，选择了这种江湖上的斗法，来分出输赢，夺了此令……”

    “……”

    听她当个奇闻逸事似的说出了这件事，胡麻一直没有插嘴。

    但默默听着，心里却已如翻江蹈海。

    通阴孟家？

    这就是红灯会也需要年年上供的那背后的影子？

    以及，婆婆之前一直让自己小心，快点学好本事，好去对付孟家，难道就是这个孟家？

    随便发一道所谓的香火令出来，便能让两个占据州府之地的大邪祟斗个你死我活，还能决定它们能否建庙的命运……

    ……这得是多大本事？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手掌都在微微颤抖，还好与地瓜烧是隔了香炉通话，不怕他看见，而自己也是努力让自己稳下来，慢慢的道：“这通阴孟家，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嘿嘿，毕竟是十姓本家之一。”

    地瓜烧道：“太岁老爷出世，夷朝崩溃，天下大乱，连皇帝佬儿都被人剖了皮，各州的官府如今也是朝夕难保，但为什么很多地方，还能有着最基本的秩序？”

    “听说就是这十个世家的人在帮着维持呢，在他们选出新的皇帝之前，各地的大邪祟，都得老实着……”

    胡麻听着，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忽然道：“十姓本家都有谁？我倒只见过神手赵家的人，曾经有位中了造畜之术的朋友，托了他们去治。”

    “我的天，前辈你果然是转生到世家里的吧，居然认识神手赵家的人？”

    地瓜烧闻言，不由得一阵惊叹，道：“我就差远了，只是听师傅大略的提过几个名字，什么通阴孟家，无常李家，好像还有姓胡姓陈之类的什么什么……”

    “……他们太厉害了，便是门道里的人，也等闲不敢提他们名字，只怕惹火烧身，也就是我们敢聊一聊。”

    “但白葡萄酒小姐也叮嘱过我，最好不要招惹他们，以后听了他们的名字，便要赶紧躲开，咱们这些转生者，有不少都是在他们手里坏了性命。”

    “……”

    与地瓜烧说起此事，胡麻一直装的风清云淡，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但实际上却是每一个字都死死的记住了。

    若是这通阴孟家，也是十姓本家之一，又是婆婆所说的，胡家的仇人……

    ……难道前身所在的胡家，也是十姓本家……有关的？

    倒不是胡麻胆子不够大，实在有些离奇，胡家若真有这么大来历，又怎么会在大羊寨子那样的偏僻地方，一躲就是二十年？

    但虽然他也不想把这事想的太大，可自己又忍不住想到了很多奇怪的地方，一是神通广大的婆婆。

    二是，自己手里那本，法门威力惊人的镇岁书。

    或许，也只有十姓本家里面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种绝活？

    不行，不能曝露，绝对不能。

    他心里好奇越强烈，越告诫着自己，自己是绝对不能想这些的，照地瓜烧这个说法，连转生者都有不少在十姓本家里坏了性命的，那就可以想见十姓本家的能量。

    若是真的坐实了自己这个身份，那恐怕不只在现实之中，便是转生者圈子里，也会一下子就炸了起来吧？

    “既然这样……”

    他慢悠悠的，顺了地瓜烧的话，轻声问道：“伱为何还要去斗这场法？”

    “一旦青衣帮输了，你岂不是会被找麻烦？”

    “……”

    “找我什么麻烦？”

    地瓜烧好奇道：“我只是顶着青衣帮供奉的名义，过去帮着斗一场法，又没有暗害红灯娘娘会的人，她找我麻烦干什么？”

    “青衣帮在我看来，定是要输，但就算输了，红灯娘娘会也不会把青衣帮赶尽杀绝的，你都杀光了，那些血食矿不管啦？那来年的贡难道就不上啦？”

    “所以啊，真等红灯娘娘会赢了，她也只会把青衣帮的人招徕去，而且越有本事的，越要招徕。”

    “我在这斗法里赢上一擂，青衣帮赢了，那我是大功臣，红灯娘娘会赢了，也会高看我一眼，给个高价，况且，名声打出来了，便是不进红灯娘娘会，其他机会也多着呢。”

    “当然，有选择的是我们这些供奉与掌柜，青衣帮的青衣童子和红灯会的红香弟子，就没有这样的选择了。”

    “一旦分出了胜负，那双方定然是要把他们这些核心弟子给杀光的。”

    “……”

    听到了这里，胡麻倒有了种恍然明白的感觉。

    这红灯娘娘会与青衣帮，倒不像是那种生死大仇的帮派。

    或者说，有仇的，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是上面的，倒不是下面这些讨生活的。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同样有点好奇的地方，若是这样的话，那斗法的为何不是那些青衣童子和红香弟子？这些人利益相关，明明应该会更拼命才是，怎么倒要下面掌柜的动手？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确实问得多了些，便只是顺着笑了声：“我倒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地瓜烧笑道：“那是肯定的。”

    “前辈你一听就是转生到大户人家的，估计不懂这些江湖上的道道。”

    “也算是我运气，有白葡萄酒小姐帮着说情，否则我估计自己都请不动你……”

    “……”

    “咳……”

    这家伙嘴实在太甜了，胡麻都有些绷不住。

    便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意识到了这场斗法背后，还有这么多道道与复杂的规矩，尤其是牵扯到了神秘的通阴孟家，看样子自己倒也要想想办法，是不是过去看上一眼了……

    想到了最后一件事，道：“我倒还有一件事问你。”

    “去年年跟里，衮州与明州二府交界处，有户姓沈的人家被灭了满门，死者脸上都贴了黄纸，我瞧着倒与你师兄的手法有点像。”

    “你清不清楚，这桩案子究竟是谁做下来的？”

    “……”

    “这事我知道，便是我师兄做的。”

    地瓜烧这个却是立刻回答了，笑道：“他打算多逮几个江湖人，一是与我争宝，二是控制了这些人，回头去斗法的时候扬扬名。”

    “但他这手黄官纸的绝活，也是需要提前准备一下的，先杀了那一户人家，就是为了炼这纸，有了那些冤魂作底子，才好用这绝活来控制别人呢。”

    “果然……”

    胡麻听了，倒是心下敞亮，没想到意外的竟把这案子给破了。

    只可惜，这功劳拿着倒不太踏实。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守岁人，冷不丁回去说破了这件案子，怕是惹人怀疑啊……

    那么……

    他心里有了主意，低声道：“倒还有件事。”

    “如今看着事情了了，但我明天还要过去找你一趟，也好让别人看着合理些。”

    “……”

    “啊？”

    地瓜烧吃了一惊：“还要再给我一刀？”

    “不。”

    胡麻低低的叹了口气，道：“这次，是我要过去吃你一刀。”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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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纸钱砸头（一更）

    夜里老白干与转生者之间的交易，关我白天胡麻什么事？

    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诡谲与风险，胡麻就坚持两套思维，以免留下马脚，也是因此，有些事情便顺理成章的想到了。

    自己只是一个出来打工接私活的小小守岁人，却被这镇上卢家大少爷联手她的师妹，坑了一把惨的，如今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但说好的银子却也只打了水漂，要不要报仇？

    ……正常来说是不报的，毕竟已经见识到了对方的厉害，再上赶着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躲个十年八年，有把握了再搞他才是正经。

    但自己的人设却是要去的。

    毕竟一是吃了亏，险些丧命，更是知道了对方的家门，还是一个擅长近身搏杀的守岁人，血气方刚，不报这个仇反而不合理了。

    而这个仇一报，吃上一点小亏，再回红灯娘娘会去汇报一点线索，这份苦劳就到手了。

    当然，与地瓜烧商量商量，把卢家大少交给自己杀了，带回去交差，大概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一来现在的卢家大少也是地瓜烧的战利品，二来，以自己现在的道行，对付刑魂门道里的人，能摸着点情报，领份苦劳，就可以了，这么大个功劳，领了反而太扎眼。

    他当即与地瓜烧约定好了，又自己默默的想了半夜。

    第二天起来，便先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将自己床底下的银子，分了批次，运上了自己那辆驴车，然后结了房钱，留了五十两扔在客店的桌子上，向掌柜道：

    “你们镇上人家干的好事。”

    “这些银子留在这里，回头把那群白痴安顿一下，若贪了银子，我回来找你。”

    “……”

    说着都不管这掌柜听没听懂，便已出了客店来。

    那些江湖人如今失了魂，无人安置，只有饿死一途，自己留下五十两银子，便已尽了心意，具体如何，自己却也无能为力了。

    大步离开了客店之后，他便牵了驴车，先去找了当地车马行，请了一位车把式过来，帮着将驴车赶到了镇子外，然后让他在路边，帮了自己看着驴车。

    “我想起了些事，回去一趟，你且帮我盯着。”

    胡麻向这车把式道：“但伱可要小心，别偷看我车上东西，更别有什么心思。”

    那车把式忙道：“东家说的哪里话，咱是老实人，只赶车赚银子。”

    胡麻道：“最好如此，你便不老实，我也有办法。”

    说着，先在车头，点上了一枝香，然后向这枝香拜了拜，便转身回了镇子。

    留下来的这车把式见胡麻行事神秘，也果然留了神，瞧着车头上那一枝香，大概也能猜到这或许不是一位普通的行商。

    但是，他回头看向了车辙，早先刚下过雨，路上泥泞，从这车辙的痕迹，他便猜到，这车上应该有些沉甸甸的东西，那么，这沉的又会是什么呢？

    越想越是好奇，便动了心思，想悄悄伸手去揭开上面的茅草瞧瞧。

    却也就在这时，冷不丁忽然听到一声“嘻嘻”的笑，眼前一花，竟看到一个身上穿着红衣裳，扎了两只羊角小辫的女孩，正坐在了车辕上，两只小脚丫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这车把式顿时吓的一身冷汗，忙跪在了地上，不停的求饶祈祷着。

    ……

    胡麻倒是没担心别的，有小红棠看着，这车把式别想拐了自己的银子走。

    他只是怀里藏了刀，再度披上了蓑衣斗笠，向了这镇子上的卢家大米行走来，路上便已肺部转生为死，顿时一张脸惨白无比。

    这是他学到了的一种易容法，当初去牛家湾接应杨功，与青衣帮的人对上时也用过，不需过多手段，只是这么一转，脸色差别极大，比贴什么胡子啥的都好使。

    毕竟昨天自己脸上贴了黄纸，没有与地瓜烧真正的打过照面，今天只是演个首尾，也没必要露了自己的脸。

    很快到了卢氏米行之前，远远的看到一群伙计在那里搬运着东西，很是热闹，他也不细究，只装着江湖愣头青的模样，沉默的走向了米行。

    见着周围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便只是低声道：“你们家卢大少爷呢？”

    周围伙计们都不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冷不丁一个过来问自家大少爷，还不是个穿绸戴银的，自然没人会说。

    但胡麻一言不发，便又要往米行里面闯，众伙计们慌忙喊着，上前拦他下来。

    “你是做什么的？”

    “有事先去找我们掌柜的说吧……”

    “……”

    胡麻并不言语，只是伸手入怀，警惕的盯着米行伙计。

    这些伙计们见了他的样子，却也警惕起来，不少人都提起了手里抓米袋的铁钩子。

    双方气氛已是有些僵持，却也恰好就在这时，忽听到里面一个妖滴滴的声音，正一边说着，一边向外来：“门口这么多人凑着做什么呢？给我师兄抓药的人回来了没有呀……”

    另有一苍老声音忙回着：“快了，快了，小……小姐，我们少爷伤的不重吧？”

    他们边说边过来，一抬头，恰好与胡麻撞了个对眼。

    正是昨天打过一个照面的地瓜烧，昨天她还穿着朴素简单，像是个江湖人的模样，如今倒是换上了大家闺秀的衣服，显得光彩照人。

    只是身上那一身痞气，却是改不掉。

    而跟在了她身边的一个，却正是之前帮着卢大少爷招呼胡麻他们这些江湖人的卢家的管家老爷。

    “你……”

    地瓜烧刚到门口，一眼瞧见了胡麻，微微一怔。

    而胡麻则是忽地杀机四溢，狠狠喝道：“你们师兄妹联手坑人，拿命来吧！”

    说着，手从怀里抽出，正是提前藏好，抽出鞘来的刀。

    一步冲向前方，狠狠一刀劈落。

    “我滴妈……”

    冷不丁见着这一刀，人人心惊胆魄，纷纷向旁边让开。

    那地瓜烧更是大吃一惊，叫道：“老管家救我……”

    说着将那位老管家向前推了一把，同时自己飞快的后退，手伸进了袖子里。

    这会子，那位老管家也认了出来，如今来的，正是前天自己帮着少爷招徕的江湖人，而且还是其中的好手。

    他并不知道自家少爷昨天晚上带了那些人去做什么，只是知道很多人都没有回来，只有少爷的师妹，陪了少爷回来，而且少爷看起来有些迷糊，仿佛状态不好。

    他不敢问，但心里也明白，想是少爷去做了什么大事，估计那些没回来的江湖人，便已经被坏了性命。

    如今冷不丁见着一个过来寻仇的，更是心下豁亮，高声大叫：“好汉饶命……”

    “哗……”

    胡麻这一刀，本该直接剁了这老管家的脑袋，却冷不丁，旁边那些伙计们，早先见自己心怀不轨，也都提防了，如今自然没人敢上前来硬拼，却也顺势扔了一袋子米砸过来。

    胡麻一刀砍破了米袋，顿时白花花的大米遮住了视线。

    也在这时，那师妹后退了一步之后，便已猛得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纸钱。

    忽地跟在米后，向自己洒了过来。

    胡麻钢刀抡圆，将大部分纸钱扫掉，但迷迷蒙蒙之间，却还是有其中几张纸钱，似乎砸到了自己的脑袋。

    他一时觉得晕沉沉的，便好像被大石头敲在了脑袋上一样，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竟是微微一个踉跄，有种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轻了几分的感觉。

    知道自己中了招，急忙大叫了一声，乱挥着刀，转身就逃：“你们卢家记好了……”

    “山不转水转，这件子事，咱完不了……”

    “……”

    一边喊着，一边冲出了街口，撞开了许多人群，大步的跑了。

    只是他倒也没有发现，就在自己刚刚逃开之后，另外一边，也正有个提了刀的木讷汉子，正慢慢走了过来。

    胡麻还需要把刀藏起来，但这木讷汉子却因为太过不起眼，便是提了半截刀在手里，别人也只当是锄头，居然没有一个在意的，他也看到了胡麻，微微怔了一下。

    “这种害人的事，有人出头就好咧，有人出头，就不用咱出头咧。”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跟什么对话，转头慢慢向远处走去：“没人管的才要动手咧。”

    “那……那是谁啊……”

    而在这时，刚刚死里逃生的管家，也正捂着胸膛，一阵子的喘。

    “是师兄昨天晚上坑了的一个人。”

    师妹也看向了胡麻逃走的方向，叹道：“瞧人家是个雏儿，便只想着骗人，但也不想想，人家虽然是个雏儿，却是个有本事的哩！”

    “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

    “管家爷爷，我瞧你还是听我的，快点把这米行转手了的好，不然人家的师门找上门，咱们卢家不一定够瞧的呀……”

    “……”

    边说着，边偷眼瞧了胡麻离开的方向一眼，心里暗自想着：“这位前辈如此身份，还愿意配合我做戏做全套，可真的是敬业啊……”

    “人家够意思，这人情我也不能亏了。”

    “可他眼光如此高，几万两银子才能入得眼，我去哪给他找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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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五镇物（二更）

    却说“复仇”失败，中了阴招的胡麻，放了狠话，然后忙忙的赶出了镇子，找到了自己那辆驴车。

    本来着急想要赶路，却冷不防到了跟前，见着自己之前雇来的那个车把式没影了，只有小红棠坐在了驴车上，百无聊赖的等着。

    “赶车的呢？”

    胡麻一见都惊了，自己已经让小红棠提防着了啊？

    忙到车上一看，翻开了盖在上面的茅草，却见里面的银子倒是还在。

    “吓跑啦！”

    小红棠道：“他偷摸翻胡麻哥哥的银子，我就现身看了他一眼，他就赶紧磕头。”

    “磕完了头，就跑啦！”

    “……”

    “什么鬼？”

    胡麻都惊了，自己只是想着让小红棠看了银子，省得被人摸了，没想到看过头了，把车把式都给吓跑了。

    那没办法，自己现在肯定也不能再回梧桐镇子去重新请人了，只能自己赶着驴车向前走。

    但这倒也是个头疼的事，这赶车也是有讲究的，什么速度赶路，怎么让牲口避让人，怎么过一些崎岖险地，以及，在歇脚的时候怎么伺候牲口，喂草料，这可都是需要专业知识才能做的。

    不过，虽然一开始自己也没啥把握，但真赶了起来，倒发现不难。

    主要是这头驴听话，让走就走，让停便停。

    正常情况下，驴的脾气都是很大的，这一头想必是昨天让自己给揍服气了。

    但这意外的顺畅，倒让胡麻觉得惊喜，在赶了一段，发现没有问题之后，索性就让小红棠骑到了驴背上，看着点方向，自己则坐到了驴车上，开始清点起了这驴车上面的东西。

    这一趟活，一共能赚多少，还得看地瓜烧的诚意。

    但不得不说，这卢大少给的，已经是挺丰厚的了，好歹千余两银子呢。

    而这驴车上的物件，那也是他准备了施法的，每一种都是他之前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其中不乏一些极为难寻的。

    胡麻如今最大的兴趣，便是要看看，他们刑魂门道里的物件，有多少是适合自己镇岁书里门道的，直接拿过来，当作自己将来施法时的“五镇物”使用。

    早先在牛家湾，胡麻以镇岁书上的法门，拘来河中老鳖问事，便用到了五镇物。

    分别是火盆、米、香烛、稻草、祭品。

    其中，盆就是随手从渔家顺的，米是从旁边村里买的，香烛是自己随身带的，稻草是从草垛上扯的，祭品嘛……

    ……简单，毕竟那只老鳖老好说话，一碗鱼，一碗肉，一碗米就打发了。

    那时候胡麻是真没想太多，因为镇岁书上对这东西确实没什么要求，就是简单一提。

    他甚至还是在与二锅头细细打听过了走鬼人门道之后，才了解到了一些门道。

    那就是，这些东西，都是五镇物，是施法的物件。

    同样的法，用的五镇物不同，施法的效果，与成功率，便也大不一样。

    镇岁书霸道，总想花小钱办大事。

    但自己可不行，这五镇物还是需要好好的搜集一下的，如今这卢大少爷驴车上这个铜盆，他就相中了，明显是个好物件。

    这铜盆是用来在施法的时候升火的，火一旦燃了起来，那被拘来的邪祟，便看不清火盆后面自己的模样，也就不敢造次，所以是很关键的东西。

    早先自己招来那老鳖，就差点被看透，但如果是用这个盆呢？

    如果再备上一些阴木，或是槐木，松柏、荔枝之类本就偏阴性的柴，在里面烧火呢？

    想想就带劲，怕不是红灯娘娘都看不透自己？

    当然了，这也只是想一想，现在的胡麻哪有胆量敢招红灯娘娘这种级别的。

    但无论如此，这盆到手，便是小赚，再看看其他的都有没有合用的，胡麻抱着这种想法，将驴车上的东西都翻开来看了看。

    一是路上反正也闲着没事，二是查看这些东西，本来就最好是白天，若是晚上随随便便的拿了出来，便不定会引过来什么东西，抢自己的宝贝。

    “纸人、黄裱纸……刑具？怎么还有米？”

    但一一清点了一遍，胡麻倒是有些好奇，纸人他见卢大少用过，那是他的拿手宝贝，按理说自己施展镇岁书上的法门，也能用得着纸人，但这纸人太邪乎，他却是不敢直接用。

    直接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再翻看着，便见是一箱子黄裱纸，触手生刺，做的极为粗糙。

    这是他们施展黄官纸这手绝活的时候才用得到的，也与自己用处不大。

    若是叠成了元宝，施法时烧掉，倒容易引一些生前爱财的阴鬼过来，但也没必要。

    胡麻看过了，这就是最普通的黄裱纸，纸扎店里多得是。

    不过，最异样的，却是车上的一个箱子里，里面放了一叠脏兮兮的，明显被水浸过的黄裱纸，这些纸仿佛之前扣在人脸上，倒隐约像个面具的模样，倒是心里微惊，忙放好了。

    他听那卢大少得意的说起过这手黄官纸绝活的由来，知道那人脸形状是什么。

    那是将黄裱纸一层层贴在人脸上，再拿水浇，活活将人闷死时形成的。

    是绝对的邪物。

    自己非但不能用，还得尽快毁掉。

    之所以现在不随手扔了，是怕这邪性玩意儿，会害了经过的行人。

    至于那一个布包卷着的，一根一根磨的锃亮渗人的刑具，什么细钩子，穿脑针，小巧的锯骨刀。

    还有一些弯弯的，似乎是用来割某些长条状与鸡卵状事物的弯刀，就更不知道做什么用了……

    ……大概是他们刑魂门道里面，既然有个“刑”字，那便是用来折磨对手的东西。

    ……这倒是可以暂时的保留，没准事后用得到呢。

    一一将这些事物归整，胡麻才看向了最后半袋子东西，略略凝神。

    这是最难归类的，居然是半袋子米。

    卢大少爷家是做米行生意的，难道也这么敬意，出去办事，随身带着米煮来吃？

    但仔细一看，胡麻就知道绝非如此，这袋子里的米，黯淡无光，颗粒干瘪，明显不是什么上好的米，卢大少爷这种身份，就算要吃，也不会吃这样的。

    更重要的是，袋子一打开，胡麻便能感觉到一股子瘆人的凉气直迫面门，余光瞥去，能看到这米里似乎有黑气蒸腾。

    “这米定然是有来历的！”

    胡麻立时确定，这应该是用来施法的米。

    世间的米，自是用来吃的，但也有一些奇异的，或是在阴地里生长，或是被人无意中洒在了太岁老爷身边，汲取着太岁老爷的血肉生长，便都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诡异作用。

    活人吃了，非但无益，反而有可能生病，甚至疯狂。

    但落在门道里的人眼里，这种东西，却是施展法术的顶好东西。

    胡麻之前与吴禾妹子闲谈，便听她说起过，有些人会去采割黑太岁，埋进地里。

    这种地便成了阴地，再用一些秘法，能种出一些特殊的米。

    专门卖给门道里的人，或是用来害人，或是用来施法。

    “好东西啊……”

    胡麻细细看着，倒是明白了过来，这半袋子米，怕是比那盆还要好。

    只不过，自己得先找地瓜烧打听清楚，再确定这米适不适合自己当作五镇物来用。

    一一清点清楚了，他也长长的吁了口气，抬起头来。

    只觉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脑袋竟略略有些晕眩，身体上出了一层虚汗。

    “地瓜烧的术起作用了……”

    他心里清楚，便默默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道行，却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自己的道行，本来一直保持在三柱香左右，便是因为修行或是与人斗法，消耗了一些，也会赶紧吃血食丸补回来。

    但如今一看，自己这三柱香，居然已经变成了两柱半，不，不仅仅是两柱半，而是第三柱几近于没有，只勉强剩了一丝丝，差一点，就要倒退回两柱了。

    “纸钱买命，她这手绝活真阴毒啊……”

    主动去中这一招，倒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如今切身感受了，还是觉得吓人。

    胡麻中这一招，一是为了事后圆起来合理。

    二是因为，意识到了刑魂门道的可怕，反而更想亲身感受一下。

    在地瓜烧的手里感受，彼此下手有分寸，总不致于坏了性命，总比将来遇到了不认识的对手，一下子中了招，却束手无策，防不胜防的要强不少。

    但饶是做了这么足的心理准备，仍是吃惊。

    自己只是被纸钱砸了一下头，便差不多耗去了一柱道行。

    若是普通人挨这一下，真就没命了？

    本来就想着回去好好演一番，如今倒好，差一点过头了，他心里一个警醒，便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让小红棠用力抽了那驴一巴掌，甩开蹄子，加快了赶路。

    如今，自己这趟私活算是已经了了，现在倒要想着如何去领了这份苦劳。

    但就算是这趟苦劳，也要想想怎么合理才行，甚至，还要尽快赶去能够联系到二锅头的地方，好好的向他请教一下注意事项，才更稳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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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杨弓兄弟救我（三更求票啦）

    转生者视道行的深浅，能够呼叫的范围也有一定限制。

    大略都是一城之地，只有道行突破了三柱的白葡萄酒小姐，跟其他人不同，可以隔了一个州府的距离呼叫自己。

    但这也有个前提，她能呼叫自己，自己却呼叫不了她。

    所以，胡麻的计划是先暗中潜去明州府，但不现身，在那附近，呼叫过了二锅头，再来做下决定。

    下午时分，路过一个道边的茶水摊，胡麻下来吃了碗茶，又让店家拿了两个馒头吃，顺便打听清楚了路，便一路向了明州府过来。

    他独自一人，赶了驴车，车上又拉满了东西，赶路的时候，倒还有些扎眼，只不过现在他渐渐本事大了，还有小红棠跟着，却也不怕这些土匪路霸什么的。

    真遇着了眼睛尖，一直往自己车上瞅着，亮一亮刀，对方也自怕了。

    这般连着赶了两天的路，倒是把这驴累的够呛，因着胡麻实在不会伺候，有一天夜里没找着店家，便只在一个村子里投宿，但村子里的人可以让你睡柴房，却不会帮着喂牲口。

    胡麻也只能割了几把野草给它吃，这驴倒是不敢不吃，只是第二天一直拉稀。

    好容易已经到了一个座落在明州府西北方向的村子，天色还没到下午，胡麻便也停了下来。

    进了村子，便打听里长家的住处，说自己是进明州府的行商，怕路程不便，还没进城就天黑了，想着先找个落脚的地。

    这村里的里长得了银子，便热心的将胡麻安排进了庄子里一对年青夫妇家里住。

    小两口很是热心，妇人给胡麻做了饭，烧了洗脚水，小伙子则是个照顾牲口的好手，给这驴喂了上好的草料，也算让这赶路几天的驴舒服了一下。

    吃饱喝足，胡麻这才安稳睡了下来。

    待到入梦，便进了本命灵庙，手放在香炉上，呼叫了二锅头一次。

    见没反应，便又隔了一个时辰，又呼叫了一次。

    眼见得已经过了子时，还没有回应，便又耐心等着，一个时辰之后再次呼叫。

    “我听到了，你回来了？”

    二锅头的声音响了起来，倒显得有些疲惫。

    “白葡萄酒小姐介绍了一个活，我过去做了，这才刚回到明州府附近。”

    胡麻道：“平日里你早歇下了，怎么今天这么晚？”

    “不还是为了这场斗法？”

    二锅头道：“那青衣恶鬼真的疯了，不知请来了多少人使阴招，本来咱们十拿九稳，硬是输了一场，如今红灯娘娘都发了火，我们便也都闲不住了。”

    “夜里议事，这才歇下。”

    “明天白天，怕是更要好好的筹备，只等到了明天晚上，再赢下了那一场，才好教她放下心呢……”

    “……”

    “青衣帮这次确实掏空了家底啊……”

    胡麻想着地瓜烧之前说的话，也知道这次机会对青衣恶鬼有多重要。

    或者说，是对红灯娘娘重要，这青衣恶鬼，是不惜一切，要从红灯娘娘嘴里抢食。

    这种情况下，倒是占了赢面的一方更吃亏，因为要想着赢了之后怎么办，怎么安置，但劣势一方，反而不惜代价，先赢了再说。

    “那现在到了我现身的时候了么？”

    胡麻道：“另外倒有一件事，我如今正是有些拿不准。”

    “这次过去，我见着了另外一位转生者，帮着她算计了一个人，倒是巧了，之前我出去，名义上是为了查一桩案子，便是那沈大户一家被灭门的事，竟真的找着了那个动手的……”

    “……”

    说着，便将这件事一一说了出来。

    他做好了要拿这份功劳的准备，但究竟是不是真要拿，还得多问问前辈的经验。

    但也正是为了问这经验，所以并不瞒着二锅头，一一说了。

    “黄官纸？伱跟刑魂门道的人打交道了？”

    二锅头倒是一听，有些惊奇：“白葡萄酒小姐偏心啊，她就没给我介绍过活……”

    “……”

    胡麻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再说了白葡萄酒小姐为啥不搭理你，你心里没数？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你最近忙吧……”

    “……”

    “忙当然是忙……”

    二锅头忙道：“不过，你真的确定，那黄官纸的传人，马上也要来斗法？”

    胡麻微觉奇怪，道：“是。”

    “太好了。”

    二锅头一听，竟是无比的欣喜，道：“我正愁着这事，青衣帮这次也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请来了不少老供奉，阴了我们一阵，搞得红灯娘娘大发脾气。”

    “更关键的是，我们知道，他们也已找好了人，准备再阴我们一阵，若是这一阵再输了，那这麻烦可就大了……”

    “知道了是谁来参加这一阵就好。”

    “……”

    “那可是咱们转生者。”

    胡麻道：“而且，她瞧着本是打算要过来赢上一阵的。”

    “这倒好说。”

    二锅头笑道：“我们好好谋划一番，给他足够的好处不就是了。”

    “况且，这又不是我个人的事，得是红灯会出的好处，只要能搭上话，便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家都是自己人，话都是可以说得下来的。”

    “退一步讲，她就算要赢，也不是不行，只是商量好怎么个赢法大家都便宜便好。”

    “兄弟，这个消息，便足够还我之前通知你躲过去的人情了。”

    “么么哒……”

    “……”

    能听出二锅头很激动，但最后这三个字还是不由得让胡麻只觉一阵恶寒。

    脑海里甚至能想象他一个大男人对着香烛撅嘴的模样。

    忙道：“那这事我倒管不了，我离她已经太远，无法与她说话了。”

    “你要找白葡萄酒小姐才好，她能帮着递个话儿。”

    “……”

    “那是自然。”

    二锅头笑道：“这么大事，没个中人，双方都不可能太放心不是？”

    听着他语气很是兴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胡麻倒忽然想着，这家伙的高兴，大概也不仅仅是因为可以解决问题，还是因为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联系白葡萄酒小姐了吧？

    “还有我的事。”

    他生怕二锅头急不可耐，直接跑了，便也忙道：“我现在怎么着？”

    “到没到现身的时候？”

    “查了这案子的苦劳，要不要领？”

    “……”

    “当然要领，凭什么不领？”

    二锅头道：“不仅要领，兄弟，你还真得赶在现在这时候过来，才好把这小功劳，做成一个大的。”

    “没你过来报这个信，我这都不知道怎么安排呢！”

    “……”

    “啥？”

    听他这么一说，胡麻都有引起吃惊了。

    最早发现了那卢大少便是沈大户家惨案的元凶，他便有些纠结。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岁人，冷不丁做了这么大件事，难免招人注意，所以，他就想着，即使要领，也只带份情报回来，勉强的领一份苦劳。

    但就算这苦劳，也先问上一问。

    但如今，听二锅头的说法，自己只要赶准了时间过去，小功劳也能做成一份大功劳？

    “如何运作？”

    二锅头笑道：“可不可以得先问过人家，你莫着急，我问清楚了再与你说，说定了之后，你再过来！”

    见他这样，胡麻便也只能先退了出来，等着他去寻白葡萄酒小姐递话，也不知道这么大一份功劳，自己怎生才能得来。

    “兄弟，成了……”

    待到半个时辰后，二锅头再次连接自己，却已是快要天亮了。

    他听起来很是兴奋，看样子已经经由白葡萄酒小姐，与地瓜烧达成了某种协议。

    然后便又与他商谈了一番自己这次要怎么回去，回去了怎么说，以及后续的事情怎么配合之后，胡麻也是细细的问过了每一个细节，这才终于放心，带了点离奇，在床上醒了过来。

    小夫妻起的早，已经给烧好了洗脸水，还煮了苞米粥，蒸了一笼地瓜面的野菜包子，却是把胡麻当成自家客人照顾了。

    胡麻趁他们不备，将自己驴车上的大半银子，埋在了他们家侧屋的床底下，又让小红棠问清了，回头过来挖，自己的车上却只留了二百来两。

    做完了这些，他也不客气，饱饱吃了一顿，将二两银子，扣在了他们的碗下面，这才赶上了驴车出来。

    如今的心情，自是美好，甚至想唱一首二爷当初挂在嘴边的曲儿了，不过，眼看着距离明州府越来越近，他便也收起了两柱命香，只留了最残缺的一柱。

    这一来，整个人便也显得无精打采，眼神飘乎，冷汗出得一层一层，瞧着便像是大病一场，眼看着小命都要丢了的人一样。

    而到了明州府外面的官道上，却又不进城，只是装模作样，找人一打听，便转了驴车，径直往朱门镇而来，这个距离明州府只有一个时辰路程的镇子里，如今已是气氛诡异。

    镇子东边，挂满了红灯笼，镇子西边，则飘着数丈长的青布，鬼气森森。

    “干什么的？”

    红灯笼旁边，都是一个个气质阴冷，腰上扎着红带子的人，远远见了，便即喝问。

    “我……我是红灯会青石镇子分柜的管事胡麻……”

    胡麻也是一见他们，便忙的摆起了手：“快，替我请三香弟子杨弓过来……”

    “杨弓兄弟，救我性命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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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自己人（一更）

    “杨弓？”

    在这里把守的都是红香弟子，平日里最是心高气傲，不太听人使唤，冷不丁见有人过来，自然少不了一番盘查。

    但见胡麻上来便叫三香弟子，还是前不久刚出了风头的杨弓，便也不敢大意，忙忙的喝命胡麻留在这里等着，自然有人烧香召来青衣小厮状的使鬼，去请杨弓。

    胡麻便只在驴车上坐着，一副面若白纸，晕晕欲倒的黛玉模样。

    等了至多只有半盏茶功夫，便忽听得不远处有脚步声响，随着便是一声急急的大叫：

    “是谁找我？”

    “可是我胡麻兄弟来了？”

    “……”

    来的正是杨弓，只见他大步奔来，身上外袍的带子都没上系上，竟像是刚刚还在睡着，不及问细，只是一听对方要找“杨弓兄弟”，便跳了起来。

    在这地界，他认识的人里，兄弟叫他杨大哥，会里的人都叫杨师兄，又没别的熟人，只有胡麻会这么叫他。

    奔到近处，果然见到驴车上坐着胡麻，顿时心里一急。

    刚想撵他离开，不知这家伙明明得了自己的信，这会子回来又做什么，却是一下子看到了胡麻的脸色不对，顿时心里一慌，凑近了一看，叫道：“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快，血食丸！”

    “……”

    说着便向身后伸手。

    跟着他跑了过来的倒有几个，见他要血食丸，便有一个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青色的瓷瓶，直接递了过来。

    但杨弓接过来一看，顿时大怒，猛得往地上一摔，一脚踩碎了，向身后的人大喝：“别拿这种狗吃的东西来糊弄，我让你把血太岁给我！”

    平时，无论白的青的还是红的，只要不是黑的，都称血食。

    但一般炼成了丸状，方便携带食用的，才称血食丸。

    他身后跟来的弟子倒不是不懂，只是没想到，杨弓冷不丁的居然真要血食丸。

    那可是值钱的东西！

    如今见杨弓在这里骂人，也一脸为难，他身上也没带啊……

    好在这时，另外几人跑了过来，其中一人，正是与杨弓一起见过胡麻的沈大棒子。

    他听见了杨弓的大叫，又认出了驴车上的是胡麻，便忙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帕包着的物件，一层层的揭开，里面正是塞子裹了红布的一个小瓷瓶。

    杨弓一把夺了过来，拔掉塞子，喂到胡麻身边：“兄弟，吃了再说话。”

    他却是红香弟子，经历的事情与胡麻等人不同，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时候近乎油尽灯枯，红香弟子也只有在借多了红灯娘娘法力的时候才会这样，知道需要一颗血食丸来吊着命。

    “这……”

    胡麻倒是犹豫了，自己为了作戏逼真，才装成了这样，没想到杨弓如此大方。

    但微一迟疑，想着日后必定要还他，还是一口吃了。

    立刻感受着滚滚气血在胸膛之内化开，便是自己不做什么，精神也不由得一振，这才深深喘了口气，低声向杨弓道：“我出去帮会里做事，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厉害的，伤着了。”

    杨弓眉眼都拧成了一团，狠狠道：“哪个王八蛋伤的，我把他削成人棍，给你出气。”

    胡麻听着都心里微沉，他可是明白，杨弓这哥们不是说说。

    他这性子不是爱骂人的，他想把人削成人棍，那就是真的打算把对方削成人棍。

    “先不说这些。”

    他忙道：“管青香弟子钱粮发放的徐管事可在？”

    “……就是留了两撇鼠须，最爱穿了青衫扮书生的那个，那是自家长辈，伱先带我去见他。”

    “……”

    “他应该是在西边瓦房里落脚。”

    杨弓也反应了一下，看向了周围人，有人指了一个方向，便即转过身来，向胡麻道：

    “上来，我背你。”

    “……”

    “不用，能走。”

    胡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从车上跳了下来，转身要走，忽又道：“驴车帮我看好哈。”

    杨弓道：“放心，咱兄弟的东西没人敢动。”

    说着转头看向了那些红香弟子，道：“你们瞧清楚了，这就是青石镇柜上的胡麻兄弟，这是咱们自己人，早先我跟沈大棒的命都是他救的，以后见了他都给我客客气气的。”

    那些跟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腰缠红带，见杨弓这么说，却都跟着点头：“那当然。”

    胡麻倒是有些惊奇：“看样子杨弓如今非同凡响，收了一大票兄弟啊！”

    “……还都是红香。”

    “……”

    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车跟着往镇子里面走，却是连盘查询问都不用了，在这里把守的红香弟子，都以一种看自己人的眼神看着胡麻。

    就连驴车，都翻也不翻，便即让人牵到了旁边的马棚里去，用好料喂上。

    这种待遇，怕是连庄子上真正的掌柜见了，都自叹弗如了。

    跟着杨弓向镇子里走来，胡麻倒发现，如今这个朱门镇，百十户人家，倒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这一边许多宅院门口，都挂了红灯笼，便代表着有红灯会的人在这里落脚，另外一边则是青帐飘飘，而最中间的街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方高台，台边则分别有人在那里把守着。

    杨弓带了胡麻，进了一条胡同，这会子已经有不少听到动静的人出来看是怎么个事。

    胡麻远远的就看见留了中胡子的徐管事，也在那里掂着脚向这边瞧，忙忙的挥了下手：“前辈，找着你了。”

    那徐管事远远瞧着像胡麻，也在犹豫，待到真确定了是他，顿时吃了一惊：

    “哎哟，胡大侄，真是你……你这是怎么了？”

    “……”

    “贪图功劳，被伤着了。”

    胡麻来到了徐管事身边，才压低了声音，苦笑着道：“早先我怕这掌柜位子坐不安稳，就接了个会里的差事，去查那明州界外的沈大户一家灭门案。”

    “却没想到，事没办清楚，倒是撞上了刑魂门道里的人，本以为不差他们什么，却不料一动手，便吃了这么个大亏……”

    “快进来说！”

    徐管事一听，便脸色骤变，忙忙的将胡麻领进了旁边的院子，转头看着他脸色苍白，靠了血食丸才激起了两颊不健康的红晕，但眉宇之间，一团阴气，仍是挥之不去。

    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低声骂道：“傻实在的孩子，我之前就听说了你领了这份差事，还当是好事。”

    “但你这怎么不长个心眼，还真去办这差啊？”

    “你在外面转上一圈，落个苦劳，回来到我这里说说，什么差交不了？”

    “……”

    “？”

    胡麻听着，都怔了一下，暗想：“我一开始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面上却只好带了一些羞惭的苦笑，摇着头道：“想着要小心了，但还是低估了人家……”

    “刑魂门道都是阴险毒辣的，哪有好对付的？”

    徐管事训着，又关切道：“你这究竟是中了对方的什么招，怎么成了这样子？”

    “我瞧你以前根基扎实，如今一身道行都快没了。”

    “……”

    “我……我也不清楚。”

    胡麻表现的有些尴尬，道：“就是被对方洒了一脸纸钱，没躲得开，然后就这样了。”

    “纸钱？”

    徐管事这顿时吃了一惊，慌忙道：“你且坐着，我请人过来帮你瞧瞧。”

    边说边往外走，一眼看到门边站着的杨弓，便道：“杨师兄是吧？咱俩之前见过，都是自己人，可顾不上招待你，你且看着胡小子，自己泡茶喝，我得去请懂行的人过来帮着看看。”

    其实他一早就看到杨弓跟着了，还看见对方一脸焦急。

    但故意不打招呼，而且当着他的面，跟胡麻说了一番自己人的话，如今也拿他当自己人。

    红香弟子向来抱团，别人可很少都交际得上。

    “多谢徐管事，跟我客气什么，快去，如果他们不来，我去找他们。”

    杨弓也催促着，徐管事这才快步的出去了。

    坐了没一会，仆人刚刚送上茶来，便听见外面脚步声响，却见徐管事拉着一个胡子花白，头上戴着小帽，瞧着便跟个账房先生似的老头子走了进来。

    那老头子不情不愿，被徐管事扯的像个风筝似的，进门看到了旁边坐着的杨弓，才微微皱眉，态度不那么不情愿了：

    “怎么回事？话都不说清楚就叫我来？”

    “……”

    徐管事道：“会里的一个小兄弟，出去办事，被刑魂门道的人用纸钱伤了。”

    “咱们会里，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懂刑魂门道的法，这不得赶紧叫你过来给看一下？”

    “……”

    “纸钱？”

    这老头子听了，倒是一惊，歪头看了一眼胡麻眉宇间的阴气，更是一惊。

    忙在胡麻身边坐了，伸出了手指，搭在胡麻脉上，低声道：“且缓着，不要抵抗。”

    胡麻知道他要做什么，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抵抗。

    只不过，他如今有两柱露头的命香，却把那完整的两柱，都从香炉里取了出来，只留了小小的一点，放在香炉里，看起来身体里面，倒像是只有那么一点残存的火力。

    随着这老头子手指搭在自己脉上，这缕残香火候在身体里面微微一动，被这老头子感应到了道行的存在。

    他顿时心惊不已，连声道：“好小子，什么伤不伤的？”

    “这是被人买了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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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江湖处处坑（二更）

    “买命？”

    旁边的杨弓与徐管事闻言，皆是吃了一惊，显然对这类的事情听得不多。

    “是刑魂门道里的一种手段。”

    青衣老头子放开了搭着胡麻脉门的手，仔细打量着他，口中道：“在一些东西上施法，丢到了地上，谁若捡了去，谁就被买了命，有些大邪祟或是阴物想要娶亲，也会用这种办法。”

    “但这小子中的可不是简单的买命手段，他这是遇见高人了。”

    “这些人把普通的纸钱，用秘法炼过，便有了买命之能，与人斗将起来时，便将那纸钱往人身上一洒，被纸钱砸了头，就会被人买走了命，这小子……”

    “……你之前怕是吃过血食丸吧？道行超了一柱？”

    “……”

    胡麻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忙道：“是，早先为会里立了一功，娘娘赏了三颗血食丸。”

    “我吃了，道行便有了突破，但如今……”

    “……”

    “亏得是你道行破了一柱，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青衣老头子道：“否则的话，你这条小命，早就完全被人买走了。”

    “啊？”

    旁边的徐管事与杨弓，表情都有些慌乱。

    胡麻也跟着他们慌乱，但心里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自己什么状况，其实自己最清楚，怕的只是瞒不过会里的高人。

    如今听这老头子说了，这份担心便过去了，看起来情况凶险，实际上只要后面血食跟上，这身道行很快就会回来，也没有其他的影响。

    但他心里明白，徐管事他们却不懂，忙问老头子：“这怎么办？”

    青衣老头子脸色深沉，低低的一叹，道：“没办法了，他被纸钱买了命，天门处开了一个口子，孤魂野鬼都会找上门来，我必须把这个口子给他封上，但这个活可不容易……”

    “……只能用我祖传的膏药了。”

    “……老徐，我这可是瞧伱的面子，回头三颗血食丸，你少一颗我都亏。”

    “……”

    “啊？”

    听得这句话，在场的三人却是又惊又喜又傻眼。

    惊的是徐管事，冷不丁听到这青衣老头子居然要三颗血食丸，已经被吓到了。

    喜的是杨弓，总算有法子救了胡麻。

    但眼傻的却是胡麻，因为……这老头子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嘛！

    这纸钱买命，买的就是那一刻，买完就完了。

    所以老头子说自己幸亏道行深才没丢了小命是对的，若真换了一个性命不足一柱的人过来，这三张纸钱，确实能将人的命买走，道行空了，人也就死了。

    可关键是，若是没有买完，那也没有后续的，根本没破了个洞的说法。

    这老头子胡说八道，是……推销他的膏药呢？

    “膏药呢，快拿来……”

    这时候杨弓已经忍不住了，道：“不就是三颗血食丸？我给了。”

    “不行不行……”

    胡麻忙道：“三颗血食丸，这……这也太贵了吧？”

    “贵？”

    徐管事与杨弓，连同这个青衣老头子，同时看向了胡麻，一脸严肃：“救命的事呢，还贵！”

    胡麻顿时为难，想说又说不出来，只好道：“我可还不起啊……”

    “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说笑话！”

    杨弓道：“自家兄弟，我哪里要你来还？”

    这话说的，胡麻感动倒是很感动的，但就是有点憋的难受，只好把眼神看向了青衣老头子，道：“老先生给便宜一点……”

    “罢了罢了，当我给红香杨师兄一个面子，要你两颗就是了。”

    青衣老头子摆了摆手，道：“且先坐着，我去把膏药取来，火上烤一烤，贴在他脑门上，封了他的天门，这命便不会被买走了。”

    “……”

    这一下子场间却是两喜一恼。

    喜的是徐管事和杨弓，一个喜不用自己出血食丸，一个喜胡麻有救。

    恼的是胡麻，这老头子真是在唬人啊……

    要说一个人心里的秘密太多了也不好，遇见骗人的，心里气，却说不出来。

    自己虽然知道怎么回事，但却不能说什么，毕竟理论上，自己如今不该懂这些，也只能装着懵懵懂懂的样子，任由这个青衣老头子满口糊言，从自己兄弟这里坑走两颗血食丸……

    回头等这一贴膏药贴在脑门上，这是封了天门吗？

    这是冤大头啊！

    ……胡麻很快便把膏药贴到脑门上了。

    不贴不行啊，老头子对了自己又是念咒又是比划，看起来真的是非常敬业。

    照人家话说，这是违背了祖师爷的决定，把自家好东西拿出来给外人救命的呢……

    “记下你了。”

    胡麻也只能暗暗想着，自转生以来没吃过这么大亏，你是头一个。

    “这下好了……”

    倒是杨弓与徐管事见着胡麻脑门上贴了这块膏药，终于都放下了心来。

    尤其杨弓，一点也没察觉自己做了冤大头，一脸的喜色。

    “哎呀……”

    但还不等他们说话，便听见院子里一声惊叫，旋即一个声音道：“是他，真的是他。”

    “我的娘嘞，他来了……”

    “姐夫，快，快去叫我姐夫，他真的来啦……”

    “……”

    屋里正说话的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便见是一个穿了青衫的汉子，他胡子拉碴，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过。

    这时候眼睛里满是惊喜，死死的盯着胡麻看着，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却不是别个，正是当初跑到了青石镇庄子上去历练，却又被抓了壮丁的孙牛子。

    胡麻皱了皱眉头，道：“这怎么着，他似乎挺开心？”

    杨弓阴森森的，刷的一声拔了刀出来，道：“我挖出来瞧瞧，是不是真的开了心。”

    “啊？”

    那孙牛子最怕杨弓，连滚带爬的跑了。

    就连徐管事，也忙拉住了杨弓，摇了摇头道：“现在谁也动他不得。”

    说着转头看了胡麻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本想说胡麻回来的不是时候，但想到了胡麻刚刚那个伤势，却又说不出来，因为他中了那等邪术，若是不回来，不一样也得死在外面？

    “咳，呆会有讨厌的人过来，我先回去了，你们聊着。”

    青衣老头子见了，也忙拎着自己剩下的膏药起了身，向他们摆摆手，自去了。

    一时屋里只剩了胡麻、杨弓、徐管事，倒是安静。

    杨弓皱了眉头向徐管事说道：“人都已经定下了，改不了了吧？”

    徐管事则是皱起了眉头，似乎也拿不准。

    胡麻清楚是什么事，但却装着一脸疑惑，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徐管事看向了胡麻，低低的叹了一声，道：“我刚刚就想跟你说，你之前出去，其实是好事……”

    “虽然说吧，你那掌柜的位子被人算了，但偏偏躲了一劫，还私下里跟人说你是个好命的，没想到绕了一圈，竟是又回来了，没瞧见现在这阵仗？”

    “正是会里最不太平的时候呢！”

    “……”

    胡麻微微凝神，道：“我回来的路上，倒听说了一些。”

    “咱红灯娘娘，正与人斗法？”

    “……”

    “不是红灯娘娘与人斗法……”

    徐管事看了杨弓一眼，才压低了声音道：“是红灯娘娘会与青衣帮斗法，一帮出了十个人，每天斗一场，如今已经过去了七天。”

    “咱家娘娘，倒是只赢了三场，反而是青衣帮，赢了四场，现在满会里的人都人心惶惶呢……”

    胡麻吃了一惊，忙道：“怎会如此？”

    “我路上也听江湖人提到斗法的事，但所有人都说青衣帮比咱们差得远，哪来这么大本事？”

    “……”

    “因为青衣帮已经疯了。”

    徐管事道：“我瞧那帮子拜恶鬼的，为了赢这一阵，家底都掏出来了。”

    “况且这封战书是他们下的，咱会里不能不能接，这样一来，他们准备的时间也比咱长，倒想出了一些阴人的招，请来了不少能人。”

    “可付出这么大代价，就算他们赢了，这两三年的血食，也得填进去。”

    “……”

    “重点是昨天那一阵。”

    杨弓道：“本该我们赢了的，但实在是没想到，被对方阴了，竟亏了一阵。”

    胡麻正色起来，道：“你们说说，我只知道在斗法，却不知具体。”

    杨弓与徐管事对视了一眼，便还是由徐管事讲了出来。

    胡麻细细听着，虽然早就在二锅头那里知道了些许，但了解了细节，也顿时心惊。

    “青衣红灯斗法，其实，就是两个血食帮斗法。”

    徐管事说的与二锅头说的大差不差，只是二锅头说的时候，更加的直白一些：

    “那血食帮斗法，斗的是什么？”

    “是掌柜，供奉。”

    “你别瞧着红灯娘娘与青衣恶鬼的名声大，血食帮也以它们命名，但他们其实就是帮上面人看着这两个血食帮的，真正血食帮的主体就是这些掌柜，供奉，以及靠了血食吃饭的弟子。”

    “所以，这斗法，可不是两帮人拿了刀子上去拼，而是要一一的把本事亮出来。”

    “真到了拼的时候，上的反而是红香弟子了。”

    “而这一次斗法就是如此，青衣帮向红灯会递了战书，要双方亮亮本事，确定几个大血食矿的归属，因着两边的祖宗，都有输不得的理由，所以双方都下了血本。”

    “咱红灯会，准备时间短，出的人是各庄子里掌柜选出来的。”

    “青衣帮，出的却是他们各路请来的供奉。”

    “咱们这次的亏，就吃在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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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擂台斗命（三更）

    头一次听二锅头讲了两个血食帮斗法的规矩后，胡麻也是有些吃惊的。

    这与他想象中的斗法，完全不同，怎么倒像耍狠斗勇？

    一边出十人，定了时间人物，然后约在这里，每一阵双方便出一人，抓阄来定谁先叫阵。

    轮到了时，这边就先出来一人叫阵，嘴上说着客气话，请了对方的人上来，自己做一件事，便请对方做一件，双方一轮轮的比了下来，等到一方跟不上，或撑不住了，也就输了。

    红灯会输的这一阵，正是一位守岁人。

    那人是狗儿山的掌柜，已经在红灯会里做了七八年，是个早就成名的守岁人。

    论起名声，可比青石镇子的吴宏掌柜还强一些。

    他本事可比对方的大，再加上轮到红灯娘娘会叫阵，也就是他先给对方出难题，本来这一阵是定能拿下来的。

    但没想到，他先是拎了一坛子血酒上台，向着对方的人邀请：“夜里天寒，我带了一坛子酒请爷们取取暖，不知道哪位这会有兴致，上来陪咱喝一顿，坐下来好好的拉拉呱。”

    他这坛子里的酒，掺了黑太岁，再毒不过。

    对方也有一人上来，两人坐了，他就先拿了一大口，让给对方。

    青衣帮那人也晓得厉害，接过了坛子，半晌不动，最后竟是心一横，也给喝了下去，顿时脸色发青，良久都不发一言。

    双方人皆紧张的看着，如果青衣帮那人倒了，这一阵也就赢了，却没想到，对方沉默良久，居然也强行撑住了那凶猛的毒性，只是眼瞅着丢了半条命。

    这狗儿山的掌柜，虽然意外，看出了对方也是守岁人，却也并不慌。

    这坛子里的毒酒，自己早先服过了化解毒性的药物，因此受到的反噬，远比对方更轻，这一下子就占了很大优势。

    对方出的人，脸色已经发黑，却也笑着道：“有酒无菜，不成个席呀！”

    “来人，烧一锅油，我给老哥炸个丸子吃。”

    “……”

    说着，便有人端上来了油锅，另一人端上来了面盆。

    他就从这盆里，捞出了一团一团的浆糊，仍进油锅里，烧的焦黄，然后掳起袖子，从里面捞了出来，一一的捡起，放在狗儿山掌柜面前的盘子里，请对方吃着，用来下酒。

    到了这时候，狗儿山的掌柜仍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对守岁人来说，凡是入了门道的，油锅里捞钱，这是看家的本领。

    便只笑着瞥了一眼，道：“萝卜馅的？我喜欢吃肉。”

    边说着，直接来了个绝活，抽出刀来，一刀剁掉了自己的膀子，扔进了油锅之中。

    旁边不知情的，已经吓的脸色发青。

    却不料，这是他的绝活，也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他虽然也还没有入府，但在守岁登阶的境界，停留了极久，功力极深，已经学会了一手卸四肢的功夫。

    自己的肢体，若是被剁了下来，当然也没有那个能力能长回来，但他可以去其他人，或是刚死不久的人身上，卸一条臂膀回来，给自己接上，再以法门炼活，便与自己的一样使用。

    所以，他说别说一臂，便是双腿也能卸，而且料定对方比拼不过。

    可他也没想到，那人见了，也只微一皱眉，借了把刀，笑道：“我也凑点。”

    说着一咬牙，也卸了一条臂膀在油锅里。

    狗儿山的掌柜一看，就知道这人没炼过卸四肢的本事，因为他骨头茬子是新鲜的，也就是说，这人虽然也炼活了四肢，但如今断了一臂，那就是断了一臂，以后也别想长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加了这条臂膀，只是跟了注，还要加注。

    一个守岁人，难道你双臂都不要了？

    就算你不要，我还有双腿等着，看你撑到什么时候。

    可就在他想着时，那人已经笑着说了，脸色苍白，却谈笑自若，道：“本来我得再加个菜，但只是两只膀子，再加点什么都不够分呀……”

    “老哥出了手，我得出菜，还不能让老哥挑我的不是，这样吧，弄俩灯笼炸上一炸，咱们哥俩一人一颗！”

    说着，便又提刀，剜出了自己两只眼睛，扔进了油锅之中。

    “唰！”

    看着对方血淋淋空洞洞的眼眶，就连狗儿山的老掌柜，也已经脸色大变。

    他的本事，还没有炼到双眼，况且就算炼到了，也只会卸四肢，没学会换眼睛。

    这一招他是不好拼的，表面平静，心里已经有些压力。

    赶巧这时候，那扔了两只眼睛进油锅的，却还在笑嘻嘻的说着：“老哥请呀……”

    “我这会瞧不见，就靠老哥伱把菜端上来了。”

    “……”

    于是这位狗儿山的掌柜，便也心一横，大笑道：“爷们说的是，是我照顾不周。”

    “你眼睛看不见，那咱们把这汤喝出来，你不就摸着菜在哪了？”

    “我先喝半锅！”

    “……”

    说着，伸出单手，端起了正被烈火烧的滚烫的油锅，凑到嘴边，骨咕咕的喝了下去。

    那热油崩进去个血点，都吱啦一声响，可见温度有多高，可是他仗着炼过脏腑，硬是喝了半锅下去，然后便将油锅往身前火上一放，笑道：“汤我留了一半，省得老兄你说我太贪吃。”

    “这么大个锅总不能摸不着，要不我帮你送到嘴边去？”

    “所以，请……”

    “……”

    见得这一着，红灯会一方，已是人人叫好，知道这一阵赢定了。

    对方那位守岁人分明道行不如狗儿山掌柜，只是靠了一股子狠劲撑着，但这半锅热油进了肚子，那可不是靠狠劲能撑得住的，眼瞅着狗儿山掌柜，便可以直接宣布这场赢了。

    却不料，就在对方脸色难看，眼瞅着便要直接认输时，这位狗儿山的掌柜，慢悠悠说着，说着，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忽地从椅子上栽倒。

    旁边人惊呼上场，才发现，他已是死了。

    虽然炼过了脏腑，但也明显高枯了自己的极限，没撑住这半锅热油。

    “就差那一会啊……”

    徐管事说起这事来时，还在摇头感慨着：“他但凡再多撑一小会，对方也就认输了。”

    “所有人都瞧了出来，对方出来的那位，根本就不敢喝。”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老杨掌柜就栽到了地上。”

    “一个死了，一个活着，都不会接话了，咱这必赢的一阵，也就这么输了。”

    “……”

    “……”

    “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胡麻虽然听二锅头提过，但没有这些细节，冷不丁一听，也头皮发麻。

    这哪叫斗法？

    这根本就是拿命来拼啊……

    那狗儿山的杨掌柜输了，命也搭上了，青衣帮的那位供奉，不也搭进来一条手臂，两只眼睛？

    况且那一坛子黑太岁酒，他是硬撑的，说不定身体也已经出了毛病，不知道养不养得回来，合着就是，这上了擂台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重残，双方都没讨了好去……

    ……也难怪二锅头一开始就让自己躲出去。

    若是没躲出去，一听说要上这种擂台，说不得，自己也会跑。

    “若是这样……”

    胡麻听着，忙道：“那怎么会轮到了我们这些新人？”

    “这可是每一样都是拼着自家的绝活，找那些有本事的上，岂不是更好？”

    “……”

    “若这么想，你还是没明白这道道。”

    徐管事摆了摆手，叹道：“这斗法，难就难在叫阵这个规矩。”

    “双方轮流叫阵，谁来叫阵，谁先划下道道，划道的这个，自然是先出对自己有利的题目，对方若是跟不上，第一阵也就输了。”

    “所以，咱们斗法，主动叫阵的，便都找自家靠得住，有绝活的，争取一轮就让对方躺下，或是认输。”

    “至于被动的时候嘛……找谁都一样。”

    “要么上去个年轻些，有冲劲的，跟对方耍耍狠，看能不能撑过去。”

    “要么便是认输。”

    “……”

    “呵呵，没个认输的说法。”

    这时杨弓接过了话茬，道：“你若是上了擂台，对方划了道，你接不住可以，但不能不接。”

    “比如对方拿了一坛子毒酒，你可以喝下了毒酒之后，撑不住躺下了，但如果喝也不喝，就直接认了输……”

    “……那娘娘怎么会满意？便是会里的兄弟，也会瞧不起你！”

    “……”

    胡麻听到这里，便已是明白了。

    这种斗法，说白了，赢也好，输也好，惟独怂了太丢脸。

    这也是所有被选上的掌柜，都如临大敌，做好了丢掉这条小命的原因。

    毕竟，上去一趟，废了是轻的。

    “难怪二锅头一听到地瓜烧要来，高兴成了这么个样子……”

    但在这离奇恐怖的讲述之中，胡麻结合自己所知的信息，却也忽地意识到了这种斗法里面的一个关键点：“叫阵，叫阵最重要，若提前知道了对方叫阵的题目，便可以赢。”

    “郑香主来啦……”

    也在他想着这个问题时，门外，忽地响起了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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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护法大人

    “啊……”

    冷不丁听到了这个声音，徐管事顿时有些慌。

    就连杨弓，也忽地咬紧了牙关，明显对这个人的到来，有些压力。

    他们对胡麻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他斗法之事的可怕，而偏偏，早先胡麻暗中得了杨弓提醒，提前躲了出去，是件大好事。

    他们那青石镇子上的掌柜，已经被选中了。

    只不过，新手与老手，都是隔天上，那顶替了胡麻的孙牛子，如今还没有出过阵，万一出了意外……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敢做什么，直接让胡麻跑什么的。

    红灯娘娘对这斗法，可是极为看重，夜幕一至，便会降临在这镇子里。

    没有什么可以瞒过她的耳目，倘若两人这时候催着胡麻赶紧跑了，那少不得要填两条人命进去，无奈之下，却也只能等着看看，希望那位郑大香主，不要在这时候动心思了。

    当然，这只是妄想，郑大香主不但来了，还来得很快。

    胡麻还是第一次见他，只见是个穿着锦袍，国字脸的男人，倒生得颇有英气，瞧着四十许年龄，背着双手，带了几位青衣弟子过来。

    那孙牛子跟在他身后，一脸的紧张，不停的向屋子里瞅着。

    那位郑香主则是来到了屋门前，也不与徐管事和杨弓招呼，只淡淡笑道：“听得胡麻胡掌柜回来了，哪位是他？”

    “……”

    这他娘的屋里一共就仨人，另外两个你又不是不认识……

    ……况且，你现在终于舍得叫我掌柜了？

    胡麻便自起了身，诧异道：“这位是谁？怎么叫我做掌柜？”

    “哼！”

    那位郑香主脸色一冷，道：“我姓郑，是咱红灯会里的青衣香主，早先你刚入会烧香的时候，难道没见过我？”

    “在我面前就别装糊涂了，早先伱立了大功，又得到了吴宏的全力推举，满会上下都点了头，要你做这掌柜，谁知道大事近了，你倒溜了号，当真不懂规矩。”

    “但如今是用人之计，我也不难为你，你跟着我过去，把名头定来吧！”

    “若是你能帮红灯娘娘赢上一阵，便既往不咎。”

    “……”

    这话一说出来，满屋人皆是大惊，徐管事都忍不住颤声道：“那个……”

    “……这人不都定了，还能换的？”

    “……”

    “定也是咱们自己这边定了，青衣帮又不知道，换个更有把握的，难道不好？”

    郑香主看着徐管事，冷哼了一声：“难不成你有意见？”

    徐管事不是个惹事的，便自不说了，这位郑香主在会里人缘不佳，便是徐管事，也不太买他的账，但人家毕竟品职高过了自己。

    他敢暗着帮胡麻，也敢暗着跟这郑香主较劲，但在明面上，却也只能客客气气。

    不该说话的时候，帮着胡麻说了一嘴，便已是大人情了。

    “定你大爷。”

    却在这时，旁边的杨弓忽地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姓郑的，你打的好算盘，我兄弟立功时，你找了你那便宜舅子去抢位子，如今遇着事了，又想把你那小舅子给换下来。”

    “你也不看看，我兄弟都伤成了什么样，如何去赢这一场？”

    “……”

    那郑香主被杨弓骂了，居然不恼，许是之前已经挨过几回，习惯了。

    只冷淡道：“伤了无妨，能动就行，咱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必胜的法子不是？”

    “我这不是难为他，还是让功劳给他哩……”

    “……”

    “那法子……”

    杨弓听了，都是唰的一下变了脸色，竟似隐隐有些害怕。

    猛得一扯钢刀，喝道：“姓郑的你别太欺负人，我杨弓的兄弟，不会被你害了。”

    “咦？”

    这位郑香主看着杨弓亮出来的刀，却也只是皱了皱眉，似笑非笑的道：“这位杨师兄，你功劳立的大，但道理却有些说不明白呀。”

    “咱都是为了红灯娘娘的事情出力，如何却来说我害你兄弟？”

    “你既然这么不满，那我倒想问问，是你兄弟重要，还是会里的大事重要？”

    “……”

    杨弓被他抢白，一时又急又怒，竟是说不出话来。

    胡麻在旁边默默的瞧着，倒也隐约明白：杨弓性子急，这姓郑的倒恰好克制他。

    若非当初杨弓拼着性命，立下了那一场大功，恐怕他会在这郑香主手底下，活活的被消磨死……

    但如今，杨弓倒算混出了头来，一场大功，成了三香弟子。

    如今，会里除了护法与烧香人，其他的供奉掌柜管事，倒都要叫一声杨师兄了，反倒是这个姓郑的，与他之间怨隙太深，彼此之间倒懒得修复关系了。

    与此同时，心里也已经对这郑香主的行为，动了杀心。

    早先若是因为杨弓的事，他迁怒自己，为难自己，还说得过去，如今到了这时候，居然还想送自己上死路，那这就是想往不死不休的路上去走了……

    如今惟一不解的，倒是他话里这个“稳赢”的法子是什么？

    昨天二锅头就说这些人在议事，难道还真商量出了一个能稳赢一阵的手段？

    看杨弓刚才的反应，这手段怕是很不简单呀……

    心里瞬间想了许多，面上却还挂着笑，道：“看样子我还真成了掌柜了？”

    “但我印信钱粮，一应皆未取过啊……”

    “……”

    那郑香主冷眼看了他，淡淡道：“这算什么，立时便可以给你。”

    “但这些事让手下人办去，你先跟我去见见护法，擂台的事究竟怎么定，总得让护法大人定夺一下吧！”

    “……”

    徐管事与杨弓闻言，已不由得大惊。

    而胡麻则认真想了一下，道：“香主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得去一趟。”

    “平时咱吃红灯娘娘赏的饭，没道理不为娘娘效力。”

    “……”

    “你……”

    杨弓闻言，已是紧张到说不出话，伸手扯住了胡麻的胳膊，胡麻却是按住了他的手，向他低声说道：“杨兄弟，你拿命搏条路出来不容易，别为了我的事情太过为难，坏了规矩。”

    “既是我必要经此一劫，总也要把自己的路趟出来！”

    “……”

    听得胡麻如此说，杨弓竟是眼眶微热，只恨不得捶胡麻两拳，什么时候了还担心着我。

    这胡麻兄弟太过实在，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可怎么才能活着哟……

    倒是徐管事，这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能心里盼着，或许两位护法，不会答应郑香主临时换人的请求了吧……

    “按着商量，这事本来就要见着护法才能说，不然显不出力道，搏不出大功劳，还想怎么说服了徐管事带我去，现在倒省事了……”

    胡麻心里也默默想着，跟了表情大悦的郑香主出来。

    身边忽听得一个人“嘿嘿”笑了一声，转头看去，正是一脸得色的孙牛子。

    “这姐夫与舅子都是好人啊……”

    胡麻也笑着看了他一眼：“会让你们得着好报的……”

    这一眼瞧去，倒是又让孙牛子心里一惊：“怎么感觉他现在这笑容，像是发自内心的？”

    上次产生这种感觉时，结果可是，不怎么美妙呐……

    “回禀两位护法，属下有要紧事禀报。”

    郑大香主带了胡麻，以及看热闹的孙牛子，几位下属，不放心的杨弓等人，穿过了几条街巷，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就宽敞些的民宅里，宅门上挂了两盏硕大的红色灯笼，一看便与其他不同。

    而进了宅子，更是看到这边院子里，有一个合抱大的灯笼，正正的悬挂着，如今灯笼尚未点亮，两边却正坐了两个人。

    皆穿着大红的袍子，披散了头发，一个带了哭脸面具，一个带了笑脸面具。

    胡麻都懵了一下，本以为能见着二锅头，怎么还戴着面具？

    这下又有点分不清他是哪个了。

    “早先青石镇子分柜的新晋掌柜胡麻，跟了前掌柜吴宏学了艺，据吴宏走前推举，说他也有了守岁二阶的本事。”

    “先前挑人上擂台，本该有他，但他恰好出了庄子，错过了此事，如今他已赶了回来，听闻咱红灯会里正有这斗法大事，便主动请缨，还请护法禀报娘娘……”

    正想着时，那郑大香主已经汇报了一番。

    胡麻听着都觉得这人有几分本事，居然全程不提自己是被迫过来的。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主动请缨，倒让自己更难辩驳。

    但凡自己说一句是被逼来的，他兴许也会跟上一句：“立功时候，难道你不愿意？”非但会把自己逼得无话可说，而且自己这表现，也容易引起护法不满，更有可能会被选上。

    “青石镇子？”

    正想着时，只见旁边那个哭脸的红袍人淡淡道：“不是有了一个人了？临时换阵，可是大忌！”

    这人声音温惋细腻，倒是个女人。

    胡麻便立时确定，旁边那个戴了笑脸面具的，才是二锅头了。

    郑大香主见问，忙道：“早先来的那个，并不是青石镇子的掌柜，只是个小管事。”

    “这位才是掌柜，如今刚刚赶了回来。”

    “……”

    “嗯？”

    也就在这时，旁边那个戴了笑脸的红袍护法，轻轻的开了口：“听你的意思……”

    “……是想说烧香人搞错了？”

    “……”

    “啊？”

    郑香主闻言，顿时脸色大变，连连摇头，哪里敢应这个话？

    他身后的胡麻，闻言已是放下心来。

    虽然还没见着人，但听见了这个声音，却是稳了，正是咱二锅头兄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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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了一功

    除了转生者，还有谁能那么阴险，一句话便往人最痛的地方戳？

    胡麻一听就放下了心，但也不敢细细打量二锅头。

    愈是现实里见了，愈是要加倍小心，因此便只是低下了头，抱了看热闹的心思，默默的听着这位郑大香主，如何受挤兑。

    “我……我实不敢说烧香人搞错了……”

    郑大香主也是一下子宕机，反应了好半天，才想到了说辞，忙忙道：“青石镇分柜早先辞了一位掌柜，本就是特殊时期，乱了些。”

    “哼！”

    那脸上戴了笑脸面具的二锅头冷哼了一声，道：“再乱，还能乱到掌柜是谁都分不清楚？”

    说着声音变得柔和，向郑香主道：“郑香主不必害怕，我知道你是为会里考虑，刚刚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实在是那群烧香人做事太不像话了，现在就连谁是掌柜都分不清楚，那时间久了，是不是连谁是娘娘都分不清了？”

    一听这话便是要找烧香人麻烦的意思，郑香主却是听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坏了，这不是让自己得罪了烧香人？

    虽然自己在红灯会里贵为香主，但得罪了红灯娘娘身边的人，还能落着一个好？

    一时间想要解释，又委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二锅头老兄这戏可以啊……”

    胡麻在旁边不敢露出破绽，但看戏也看得很欢乐，可也就在这一霎，忽地一束冷厉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正是二锅头，笑脸面具下的他严辞俱厉，喝道：“倒是你这小小掌柜，实在是胆大包天了些，平日里吃着娘娘赐的钱粮，如今到了重要时候，竟敢临阵脱逃？”

    “……”

    “妈的，吓我一跳……”

    胡麻受着那目光，都不由得心里一凛，犹如一只恶鬼扑到了脸上。

    若不是因为知道他是二锅头，这会怕是腿都软了。

    他忙收拾了心神，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道：“护法明察，我不是临阵脱逃，事先也并不知道会里会有这件大事要用人，我……”

    说着，微微一顿，看了一眼孙牛子，道：“……我早先确实得了人递话，说要升我为掌柜，但随后，这……这位孙掌柜就来了，说是郑香主吩咐，让他做这掌柜位子，我再跟着学学规矩。”

    那郑香主闻言，脸色一变，跪在了最后面的孙牛子，更是慌忙道：“我没有……”

    “我……我只是按姐夫说的……”

    “……”

    郑香主猛得回头，死死瞪了他一眼，才让他不敢说了。

    这时，那戴了哭脸面具的护法，倒是有些不耐烦，道：“你们平时如何做事，我又不是没有耳闻，便别在这里争辩了，那小掌柜，别装的委曲，该是伱的，无论赏罚，你都逃不掉。”

    “是。”

    胡麻忙道：“我只是想说，这次出去，本就是领了会里的一份差使，且向城里报备了的。”

    “本还想着，若能查清了那沈家富户的灭门一案，立个功劳，再回来……”

    “……”

    说到这里却不说了，反正大家都明白。

    “真是，为个小掌柜的位子，也值得抢成这不争气的样子。”

    上面的二锅头，这时适时接过了话茬，不无嘲讽之意的看着胡麻道：“那你这差事办成了？”

    胡麻一脸羞惭，摇头道：“没有，反而受了伤，险些丢了性命……”

    “谁耐烦听这个？”

    二锅头已不耐烦：“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候，为这点子小事来打扰，休要啰唣，先带出去，打个半死！”

    一听他的话，旁边的人便要动手。

    旁边的郑香主等人，也都已微微有些激动，不怕这小掌柜受罚，甚至不怕护法生气，现在左右需要一个替死鬼，他受罚愈重，这替死鬼越是跑不了他。

    外面的事没做成，回来这不正好给你件功劳？

    “怎么就要打个半死了啊……”

    胡麻都唬了一跳，忙道：“请护法听我说完，我也知道差事办不成，不该回来。”

    “只因无意中撞见了一伙人，知道了她们要跟咱们红灯会为难，这才着急回来报信的。”

    “……”

    冷不丁听了这话，包括郑香主在内，人人有些诧异。

    二锅头还没说什么，那位哭脸面具的护法，已经诧异的向胡麻看了过来：“什么人？”

    胡麻深呼了一口气，快速道：“那人姓卢，名卢休谨。”

    “他本是梧桐镇卢氏米行的大少爷，但他暗中却学了一手黄官纸的绝活，而他拜的那位师傅，便是青衣帮的一位老供奉，如今，他正哄骗了不少江湖中人，借人炼宝哩……”

    “还准备着炼成了那一手绝活之后，帮着青衣帮过来打擂，也好扬名立万……”

    “……”

    “什么？”

    这话一听，在场众人，顿时人人心惊。

    胡麻都能感觉到，周围一下子便有无数目光，忽地向自己看了过来，如针扎一般。

    忙道：“此事千真万确，我……我本是负伤回来，险些身死，便是被这人的师妹所伤，他……他好像与他师妹关系也不怎么好，正是两人斗起来时，才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

    看着胡麻说着，似乎也有些糊涂，前面那哭脸的左护法已经厉声喝道：“谁管你这些？”

    “我只问你，可确定是他们要来斗法？”

    “……”

    胡麻停顿了一下，道：“是。”

    这一个字说了出来，那两位护法，居然都激动的有些颤抖的样子。

    哭脸的护法是冷不丁听了这事，激动些也就罢了，二锅头抖的却是比她还厉害。

    老哥戏也是很足的啊……

    “快……”

    却是不等二锅头开口，那哭脸面具便紧张道：“他们是何门道，有何本事，细细说来！”

    “是。”

    胡麻忙道：“我当时领了差事，请了孙掌柜在庄子里看着，便动了身，本想着……多凑点路费，听闻满仓镇子闹了旱魃，便过去……”

    “……凑些路费。”

    “恰好遇着了一个带了猴子的老叫花子，他引我往梧桐镇去，说是那里有个大活，我想着可能有线索，便跟着过去瞧一瞧，结果这花子不是好人，蒙骗了我……”

    “……”

    这番话简直说的漏洞百出，但却也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那郑香主立刻便想开口喝斥，可那哭脸面具的已经不耐烦的道：“别给自己找补了，你们办事怎么个样我又不是不知道？”

    “领着红灯娘娘钱粮，还一个个的贪心不足，假借了红灯娘娘的名号在外面捞银子，倒把正事扔一边……”

    “……但我不来管你，只问你怎么遇着了他们的？”

    “……”

    “是，是……”

    胡麻忙忙的将到了梧桐镇子上的事细说了，把那卢大少如何招人，如何许诺了银子，如何钓魂，如何引了他们上山，又如何忽地引来了他那位师妹，两人斗法一应等等事情。

    这些本来就是他亲身经历，说的自然半点不差。

    做戏做全套，为的就是这一刻。

    而当他一一说了出来，尤其是说到自己头一天看到那对师兄妹在斗，第二天却又合好如初，自己过去报复，反而被他师妹所伤时，那哭脸与笑脸的两位护法，却都已经难掩面具下的激动。

    二锅头呵呵笑了一声，抬手制止了胡麻的讲述，向哭脸道：“你瞧这情报如何？”

    哭脸面具下面的女人，沉吟道：“如今我们四负三胜，想稳赢这斗法，后面三阵，便须得全赢下来。”

    “而剩下这三阵里，我们有一次叫阵之机，这次却是必赢的，难就难在那两次被叫阵的局。”

    “……”

    二锅头也适时的笑了一声，道：“昨天我们已经商量出了一道稳赢之策不是么？”

    “其实严格说起来，我们现在，只差一阵，没有把握。”

    “……”

    哭脸面具下的左护法微微一怔，略有些激动：“你的意思是……”

    “叫阵叫阵，总是可着自己最擅长的绝活来给人出难题……”

    二锅头低低的笑了一声，道：“若是我们提前就知道了对方的门道，猜到了对方的绝活……”

    哭脸面具下的左护法已是微有些激动：“莫不是在开始之前，三阵便都拿下了？”

    二锅头拍了下手，大声笑道：“还是咱家娘娘气运通天，这小掌柜带回来的，简直就是决定了胜负的一手啊……”

    两人说着，竟是愈发的开怀。

    而到了这时，胡麻便闭上了嘴，知道自己这份功劳已经到手，倒是旁边的郑香主，完全没有料到这一茬，更没想到话题居然偏到了这里，已经插不进嘴去。

    见两位护法都在笑着，他也只能勉强的陪着笑脸，试探着道：“那此事……”

    “郑香主放心，该怎么赏他，我们心里清楚……”

    二锅头看了胡麻一眼，笑道：“当然他这点子贼心思，就连那沈大户家，也不一定是那黄官纸一门杀的，最多双方都是用了黄裱纸施法而已，这小掌柜没点证据就回来胡说，可也见是贼胆包天，但比起擂台大事，都是末节。”

    “他一听有人与咱红灯会为难，能想着回来报信，便已是值得夸奖了。”

    “倒是你……”

    “……”

    他忽地目光一转，看向了郑香主，道：“这小掌柜帮咱们立下了一功，已是好的。”

    “你呢？”

    “郑香主，你舍不舍得，让咱们再稳赢一阵下来？”

    “……”

    听着这话，郑香主已是有些表情绝望，良久，才低声道：“舍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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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克制法门（加更求票啦）

    听到这里，郑香主怎么也明白了。

    自己是真想保下这个小舅子，也尽了最大努力，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掌柜太贪心，还命大，这一出去，居然碰到了那刑魂一门的人，还把人家要斗法的消息带了回来。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大消息，怎么就偏赶在这时候，一步一步的，成了最关键的情报呢？

    这么着，人家已是立了大功劳。

    既然立了大功劳，那自己再想换人，也就难了。

    那位带了笑脸面具的右护法，最后问自己的一句话，说白了就是，问自己舍不舍得，把这个小舅子奉献出来挡这一阵了……

    难道自己还能说不行？

    红灯娘娘会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太清楚了，里面到处都是龌龊事，但不管什么帮派，越往上的人越坏，但明面上却越要脸。

    那个小掌柜与杨弓这等人，本是自己随意拿捏的，可是他冷不丁带回来了这么一个重要的消息之后，上面人就不可能再推他上去做那必死的事了。

    “哈哈，快请小胡掌柜到偏房里休息，另外三个上擂的也请过来。”

    这时，两位心情大好的护法已经站起了身，笑道：“我们商议一番，便将此事定了。”

    “今天晚上，总算有了话向娘娘交待。”

    “……”

    说着他们二人便已经转身入了堂屋，倒是胡麻隐约觉得，二锅头跟自己抛了个媚眼……

    ……老兄还是厉害啊！

    小小一个情报，话赶话的，便成了了不起的大功劳。

    刑魂门道有人要来替青衣帮出阵斗法，其实并不是一个有价值的情报。

    若不是正赶上红灯会斗法失利，正赶上红灯会咬紧了牙关要赢后面的三阵，一点不容有失，自己带回了这个消息，甚至把那卢大少脑袋提了回来，功劳都没这么大。

    “姐夫，怎么样？”

    两位护法一走，跪在后面的孙牛子便忙爬了过来，凑到郑香主身边，紧张道：“怎么样？”

    有些话里的话他搞不太明白，隐约听出了些，却还是先问了才能死心。

    郑香主转过身来，看着那隐含恐惧的脸，忽地抬手，重重的括在了他的脸上，直把孙牛子打的都跳起了脚来，但不等他喊痛，却又一把扳住了他的脑袋，声音说不出的沉重：

    “安心去吧！”

    “……”

    孙牛子一时愣住，嗷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郑香主也心如刀绞，但事已至此，又还能怎么样呢？

    如今他甚至已经不知该向家里那位三百斤重的婆娘交待，对她，对那个一心贪银子的岳父，对这个蠢而不自知的小舅子，都已满满的亏欠。

    自己早年被仇家打断了腿，扔进寒冬腊月的臭水沟子里等死，就是他们一家救了自己，自己也发过了誓，要让他们一家人富贵。

    但怎么富贵？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竟是连人都不齐全了啊……

    至于胡麻，在旁边瞧见了他们两人的模样，却只是淡淡挪开了目光，转身进了刚才两位护法说的偏殿。

    因着时间紧急，他早先其实还不知道二锅头为什么一听到刑魂门道的消息，便如此兴奋。

    再看到如今，那位哭脸的左护法，也是如此兴奋，便明白了。

    对于这种斗法来讲，似乎知道了对方属于什么门道，知道了对方出手的是谁，便有了更多占据优势的可能。

    更不用说，自己非但带回了这个消息，还见过他们师兄妹的出手，把他们的绝活形容了一下，红灯会便更可以分析出她擅长的绝活，来针对性的作准备了。

    毕竟，斗法，斗法，虽然不乏狠厉血腥之事，但凡是上台划道的，还是要可着自己的本事来。

    一旦自己的绝活露了底，对方便很有机会提前准备，破了自己的法。

    当然，这事还有个兜底的，那便是二锅头已经通过白葡萄酒小姐，与地瓜烧聊过，说不定，他现在连对方到时候会划下什么道来，又怎么取胜，都已经了然于胸了……

    ……

    ……

    来到了偏屋里坐下，居然还有白香弟子给上了茶来。

    胡麻便也安心坐着，知道这里的消息，有人会捎给杨弓与徐管事，也不怕他们担心。

    唯一不舒服的是额头上贴着一块膏药，刺鼻味冲着。

    刚刚二锅头看见了自己这滑稽模样，也不知后面会不会笑话自己……

    坐了没太大一会，有人送来了午饭，一大碗炖的青食，两个大馒头，一盘子青菜，居然还有一壶酒，胡麻也不客气，就在这里吃了，吃完之后喝着茶，自有白香弟子进来收了。

    到得了下午，才等到了三个人过来。

    却见一个是头上光光无毛的壮实汉子，一个是身上穿了绸缎，已年逾三十，但瞧着还有几分姿色的妇女，最后一个则是两只眼睛哭的红肿，畏畏缩缩的孙牛子了。

    他也不知道与郑香主说了什么，这会整个人都彻底的蔫了，进来之后，便蹲在了墙角，也不敢看向胡麻。

    胡麻倒是与另外两个人见了礼，得知都是红灯娘娘会的掌柜。

    这次选出来十个掌柜上阵，如今加上孙牛子，就还剩了他们三个没动过手了。

    不过两人虽然客套，也没有因为胡麻年龄小拿架，但看着也是心事重重，想必压力极大。

    “呵呵，三位休息的如何了？”

    坐下来没多久，听着外面有笑声传来。

    却是消失了将近一个时辰，也不知是去讨论什么的左右护法过来了，还跟着几位脸色阴沉，腰间系了红带子，但年龄似乎比杨弓他们大一些的红香弟子。

    胡麻猜摸着，这些人可能就是红灯娘娘身边，最重倚重与信任的烧香人了。

    见左右护法进来，包括胡麻在内，三人皆起来行礼。

    只有孙牛子慢了半拍，颤巍巍的。

    左右护法也不理他，先看向了那位中年妇女，道：“花掌柜，你叫阵那一关，没问题吧？”

    花掌柜道：“没问题，我那件宝贝，正好派上用场。”

    哭脸面具的左护法点了点头，道：“你那宝贝，我也瞧过，确实是件厉害的。”

    “不过你总需要小心，一旦输了，该知道是个什么后果。”

    “……”

    花掌柜连连点头。

    两位护法便又转头看向了光头男子，道：“张掌柜，伱呢？”

    光头男子有些尴尬，道：“那得看对方划下什么道，总之，我做好了为娘娘出力的准备。”

    他们点点头，又看向了孙牛子：“你……”

    孙牛子啪一下就跪下了，连连磕头：“护法大人饶命啊，我……我真是害怕。”

    两位护法对视了一眼，笑脸面具的道：“看样子他没把握。”

    说着伸手把孙牛子扶了起来，态度居然意外的温和，道：“但你也别害怕，能站出来为娘娘效力就是好的，咱昨天晚上已经商量好了一个稳赢的法子，总是能让你立这么一功。”

    跟哄小孩似的，哄着孙牛子坐下了，才又看向了那中年光头男子，忽地笑道：

    “至于你，老张。”

    “你可得好好好谢谢这位小胡掌柜啊……”

    “……”

    这光头汉子怔了一下，有点懵懂，不知道自己谢这位素未谋面的胡掌柜做什么。

    哭脸面具的左护法淡淡笑了一声，道：“若我告诉你，你将对阵的，是刑魂门道里的人。”

    “你有几分把握？”

    “……”

    “啊？”

    这光头汉子怔了一下，道：“守岁刑魂，各有所长，谁能赢，得看对方划出什么道道来。”

    他倒是个实诚人。

    血食帮因着各种活计，招揽的守岁人最多，十个掌柜里，倒有八个守岁人。

    而青衣帮势力不如红灯娘娘会，招过去的守岁人便也少一些。

    正常来说，这种正面斗法，守岁人最占便宜，可如今大家都摸熟了这道道，怕的倒不是守岁人，而是那些身怀绝活的奇人异士。

    斗法斗法，法还是重要的。

    若真只是比狠，双方直接派红香弟子和青衣童子冒充一下上台就行了。

    但负灵人的手段单一，而且双方暗中交手多次，早摸清了对方的底，真到了台上，再狠，对方针对着你的弱点划下道来，却也只能是白给。

    两位护法也不嫌他说的保守，笑道：“那么，我若找位把戏门的高人，指点指点你呢？”

    “又或者说，直接替你出这一阵？”

    “……”

    “啊？”

    光头汉子顿时有些激动，慌忙道：“我素来听说，把戏克刑魂，若对方真是出了一位刑魂门道的人，而我们能找来一位把戏门的高人帮着指点指点，那这……”

    “赢面就大了啊……”

    “……”

    “呵呵。”

    左右护法闻言，也皆是笑，显得心情极好，边笑着，又向这汉子道：“让你谢过小胡掌柜，便是这个道理了。”

    “你可心里有点数吧，回头你这一阵便是赢了，功劳也不给你，给他怎么样？”

    “……”

    “啊！”

    这光头汉子闻言，竟是激动的浑身颤抖，转头就向胡麻跪了下来：“何止功劳？”

    “小兄弟救我一命，这天大的人情，老张记下了……”

    继续三更，趁着还有，求票求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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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孙牛子上阵

    到底还是二锅头老兄老奸巨猾，做事周全啊……

    胡麻倒没想到最后是这个安排，既省了自己上擂台，又帮着自己得了奖赏，还赚得了一个大人情。

    他忙将这位年龄看着比自己大了两轮的大掌柜扶了起来，诚恳的道：“老哥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会里本事大，我也只是凑巧带了个消息，可不敢受你这一拜。”

    瞧这掌柜一脸的激动与庆幸，对自己的感激倒不像是假的。

    这种上擂台的事，尤其还是对方叫阵，便是他们这些老江湖也害怕。

    自己收了他的人情，以后在这群老掌柜里面，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交情与人脉了。

    “呵呵，有你们哥俩聊的时候，现在走吧！”

    这时，那笑脸的右护法已经挥了挥袖子，道：“其他的事情，我们已经着人去安排了。”

    “今天晚上，我们倒是要先拿下这一阵再说！”

    “……”

    见着众人表情都轻松了起来，一起向外走，胡麻心里也有些好奇：“这一晚上是被叫阵，地瓜烧赶不过来，想必是孙牛子上了。”

    “这人本事瞧着一般，他们说的稳赢的法子又是什么？”

    一边想着，一边走了出来，远远就见一群人在外面等着，正是杨弓和沈大棒子等人。

    瞧着杨弓一脸关切，胡麻便要过去跟他说话。

    还没走近，冷不丁一股子欣喜的阴气扑面，一个瘸腿的小鬼向自己磕了下来。

    “胡老爷吉祥……”

    “……”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弓一脚踢了出去，骂道：“吓老子一跳！”

    “平时不烧香都不会出现的，这会子怎么这么勤快？”

    “……”

    不仅是他，就连胡麻也吓了一跳。

    冷不丁出来一只小鬼磕头，没人不害怕，但见到了是杨弓那只小使鬼，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怀里摸了摸，之前出去办事，随身带的青食肉干还有一点，便捏了一块扔给了它，笑道：“吉祥吉祥，这会子倒确实承你吉言，撞了大运了。”

    “伱太惯着它了……”

    杨弓看着，埋怨了胡麻一句，表情倒是挺开心。

    说白了，自家的小使鬼，自己抱怨打骂都行，但别人对小使鬼好，那也是尊重自己。

    看着那瘸腿小鬼欢天喜地的捧了肉干，躲一边享用去了，才看向胡麻：“你说的大运道是……”

    “不必上擂台了。”

    胡麻凑近了他，低声道：“上面人念着我给会里办事，好歹有个苦劳，还要赏我呢！”

    自己带回了对方一阵人选的消息，倒是先不说，如今已经是个机密了。

    “太好了……”

    杨弓一听，也顿时喜出望外，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笑道：“这事值得庆祝。”

    “我呆会要去值守，你且等我，散了场一起喝酒。”

    “……”

    他这大咧咧的性子，把后面的沈大棒都看的皱眉了，胡麻也忙拍了拍他，示意他可别说这种话。

    轮不到自己上擂台，当然是好事，可你当了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岂不是表示给红灯娘娘效力是坏事？

    一边说着，一行人皆往镇子中间的擂台处走来，却见两边已经摆上了数个圆桌，徐管事正在一桌上坐着，远远的向胡麻招手。

    杨弓等人送了胡麻过来，便也去巡逻了。

    在这种大事上，杨弓他们的身份虽然高，但却要担起巡逻把守的活计，是不会坐在这里吃酒席的。

    而白香弟子，则是忙着起灶，上菜，当杂役使。

    倒是胡麻这样的青香弟子里升上来的掌柜，可以坐在两边的席面上吃酒。

    胡麻坐了下来，与徐管事说了自己不用上台的事，这徐管事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便给胡麻介绍起了桌子上的人。

    都是在城里担着各个职务的，就连白天时，拿出了“祖传膏药”救胡麻性命的青衣老头子也在这桌上，姓钱，听徐管事他们打趣叫他老算盘，胡麻深深瞧了他两眼，然后也只先陪着笑脸端酒，谢他的救命之恩。

    “好说，好说……”

    老算盘笑着，关切的看着胡麻脑袋上：“回头如果睡觉不安稳，再来找我换一贴，第二贴一枚血食丸就够了……”

    “又想坑我一颗是吧？”

    胡麻想着：“还特么第二贴半价。”

    “你等着，不从你身上找回二十颗血食丸，这事不算完……”

    当然心里想着归想着，却也只能陪了他们说话，这会子徐管事给自己的介绍的，也恰是自己之前离开庄子时，打算赚了银子过来走动的。

    如今在这里认识了，又有了功劳打底，银子倒是可以省下来一些。

    当然该花还是要花，却不用像之前打算的那样买贵重礼品来当敲门砖了。

    坐着说了会话，眼见得黄昏将临，便有一声锣响，擂台两边，沸沸洋洋的说话声便忽地消失，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行礼。

    擂台两侧，各有布置，红灯会这边，是左右护法，提了一盏巨大的红色灯笼过来，高高挂在了他们这一侧。

    青衣帮那边，则是张开一幅巨大的青布。

    青布中间，悬挂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象征着他们拜的青衣恶鬼。

    拜过之后，众人坐下，白香弟子便开始穿梭着上菜，两边的人也各自吃喝起来。

    却是因着青衣帮昨天赢了一阵，而且赢的还是红灯会这边叫阵的，因此人人振奋，早先青衣帮很多人都不好看自己，都打着主意怎么投奔到红灯会来了，如今却发现居然赢面大涨。

    很明显，他们那边的饮酒说话声，都比红灯会这边响亮。

    “成与不成，就看今天晚上这一阵稳不稳了。”

    徐管事也低声叹着，说出了众人的担忧。

    若是今天晚上再让青衣帮赢一阵，那红灯会便是赢了剩下的，也只是平手。

    对于道行本就高深的红灯娘娘来说，这已是非常丢脸的事情。

    他们心忧此事，就算席面丰盛，也吃不下，当然，对他们来说，已经吃了七天，也没什么胃口了，胡麻倒是这几日忙着赶路，胃口大开，痛快吃了一阵，还向几人敬了杯酒。

    酒过三巡，天色也早已黑透，忽地又是一阵锣鼓声响，众人同时转过头来。

    只见青衣帮一方，一个身上穿着青衣，面容俊俏的男子，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缓步走上了台。

    见着他，胡麻倒是一怔，居然是个自己见过的。

    当初在牛家湾与其打过照面，杨弓那份大功劳，便是从他手里夺来的。

    只见他走上了台，便在擂台上的一个蒲团上面坐了，向红灯会这边看了一眼，淡淡笑道：“昨天那一阵，未免太过血腥，伤了两帮的和气。”

    “今天由我来叫阵，却是不想搞得如此难看。”

    “我带了一壶好茶叶，不知贵帮哪位爷们，上来陪我喝一杯？”

    “……”

    红灯会一方人人脸色压抑，没人真信他的鬼话，说的越是风轻云淡，准备的招越狠。

    而在对方叫阵之后，便见得不远处，郑香主牵着孙牛子的手，把他领到了台前，转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眼眶微微发红，低声道：“上台去吧！”

    孙牛子嘴唇哆嗦，嘴里似乎含着什么，想说话，却已说不成了。

    一咬牙，还是抬步上了台，双腿颤颤，努力站着，向了对方长长的揖了一礼：

    “兄台，见礼了……”

    “……”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脸色却比哭还难看，说话时更像嘴里含了东西，含混不清。

    实在这就已经显得很失礼了，显得红灯会没有脸面。

    但那青衣男子，却并不介意，只是笑着邀请他坐下，拍了拍手，身后便有下人，抬上来了一个炉子，里面满满碳，正烧着火，另外则是拿了一个大铁壶。

    当着众人的面，向里面倒满了清水，然后蹲在了炉子上，默不作声的下去了，那位青衣的少香主，则淡淡笑着道：

    “我请兄台上来，是为了尝尝我带来的好茶。”

    “不过，我这水平不太行，烧来烧去，这壶水总也烧不开，兄台瞧瞧有没有办法？”

    “……”

    一时两边的人都摒住了呼吸，知道这是划下道来了。

    胡麻也好奇的看向了台上，只见炉火熊熊，火苗都从壶下窜了出来，烧的极猛。

    但那只黑色大铁壶，却始终稳稳坐着，不见半点变化。

    旁边的徐管事伸过了头来，低声道：“小胡掌柜，能看出这里面的道道不？”

    胡麻道：“水烧不开，难道是壶有问题，或是水有问题？”

    他倒记得，在前世，也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一壶水烧不开的，但不知那少香主做了什么手脚。

    “我瞧不然。”

    徐管事缓缓摇了摇头，道：“若是那样，便下乘了，一旦看出了破绽，他就输了。”

    “青衣帮拼了老命，也要赢这一阵，不会如此简单的。”

    “……”

    问其他人，也都凝着眉头。

    这时，倒有坐在了徐管事对面的一个老头子，压低了声音，向众人道：“这一关有些难了。”

    “我瞧着啊，他应该是用了害首门道里的某个法。”

    “这法叫作煮饭煮肉不熟法，若是不破了他这个法，那壶水便是烧到天亮，也是不可能烧得开的……”

    “……”

    “还有这种法？”

    胡麻听了，也觉得离奇，心里更是好奇。

    孙牛子，或者说红灯会里的上层打算用什么方法来破对方的法，而在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如何叫阵时，又怎么笃定了自己能稳赢这一阵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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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稳赢之法

    当那青衣少香主划下了道，左右两边的人，便都将目光放在了孙牛子身上。

    四下里寂寂，只有火苗舔着壶身的动静。

    孙牛子看了一会，也似乎横下了心，早先紧张的他，如今倒仿佛是认了命，比刚才还要从容一些了。

    他等了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差不多盏茶功夫过去，才忽然看向了那青衣少香主，道：“水烧不开，这是你的火不行，俺还等着喝茶嘞，帮你吹吹吧……”

    说着，他竟真的伸出了脑袋，朝着那正升腾着火苗的炉子，鼓起了腮帮子吹起来。

    初时一吹，只是火苗微颤，没有半点反应。

    就连那位青衣少香主，脸上都带了淡淡的冷笑，心想这火已经很旺了，你再吹又能怎地？

    便是架上了风箱，用力拉扯着，那炉子火，也烧不开。

    但是他这冷哂的态度，却只保持了片刻，脸色便已微变，因为那孙牛子，竟仿佛是吹上了瘾，对准了炉子，一口气接着一口气，连续不断的吹。

    那节奏，竟隐约让人难受，如果跟了他的节奏，便会发现，他每短短的吸一口气，便又长长的吹向了炉子。

    整体下来，已是严重的出气多，入得气少，几乎能让人憋死。

    可孙牛子却没有要憋死的模样，反而越吹，越是起劲，仿佛身体里有个风箱，而随着他不停的吹向炉火，台下的众人，有人眼前微微一花，竟仿佛看到，孙牛子的嘴巴里，隐约有另外一个他，向炉子里爬了过去。

    一边吹着，一边爬向了炉子里面，最后时，竟渐渐的与炉火并在了一起，那火焰也已经呈现出了怪异的白色，愈烧愈发炙烈。

    到了这一步，那青衣少香主，已经明白了什么，瞳孔都骤然缩了起来，死死盯着孙牛子的脸，仿佛想看出什么。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里，炉火越来越旺，片刻后，忽然呜的一声，壶嘴里喷出了一股热气。

    水开了。

    孙牛子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坐了回来，脸上青煞煞的，很是瘆人，但他自己却似乎全无知觉，只是眼神有些飘乎的看向了对面的青衣少香主。

    胡麻在台下，都看的惊了，猜测道：“这是用自身炉火破了对方的法？”

    “不。”

    徐管事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是一手更高明的手段，也是两位护法大人定下的。”

    “唉，咱红灯会也是没法子了，必然要有个人顶上……”

    料想他是知道的，胡麻便也不急着问，只见台上见着水开，那位青衣少香主也是脸色微变，却还是强装着镇定，脸上也挤出了微笑。

    对他来说，或许被破了法不是大事，看不出对方怎么破了自己的法才是大事。

    可心里虽慌，仍然要起身，用热水冲了茶，双手捧到了孙牛子面前。

    “兄台本事大，请吧！”

    “……”

    这茶倒上，便是表明自己认了输，轮到对方划道了。

    而孙牛子则是根本不看他，他表情似乎比刚上台时，更显得有几分呆滞，恐惧表情都已经消失，只机械式的道：“喝茶，没意思。”

    “夜里天凉，我请老哥泡个澡吧？”

    “……”

    青衣少香主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不平稳：“怎……怎么泡？”

    孙牛子也不回答，只是转头，就见红灯会这边，已经有两个红香弟子，双手抬着一只大锅走了上来。

    那锅看起来倒像只浴桶一般，里面满满都是在下面就烧热了的热油。

    他们端了上来，倒是直接用了这位少香主的炉子，将大油锅蹲坐在了上面，很快油便又烧得滚烫，泛起油花。

    见着这只大油锅，不仅红灯会，青衣帮那边也是一阵涌动。

    昨天，他们才刚用油锅赢了一阵，没想到，今天红灯会居然照样搬了这么只大锅来。

    而且，锅比昨天青衣帮用的还大，油烧的比昨天还要烫。

    “既然用了那法子，那这一阵咱是怎么也能赢的。”

    徐管事低声道：“不过咱家娘娘记……讲究，在哪里丢的阵，便要在哪里捡回来。”

    “是想说娘娘记仇吧？”

    胡麻心里想着，这怎么能说是记仇呢，这……

    ……最多只能说是小心眼！

    而在台上，那青衣的少香主也正死死的盯着油锅，心里一阵惴惴不安。

    他们两边，斗法十天，论起来，便属昨天那一阵最为凶险恐怖，给两帮的人都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今天自己本是好好的要来亮一亮本事的，没想到，这红灯会的人，却又把这油锅给端了上来。

    难道，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也是想跟自己比狠？

    他正想着，就见那孙牛子已经站了起来，看着那锅热油，也明显心里发怵，求救似的看向了台下，却只看到了郑香主站在了屋檐下，缓缓向他摆了摆手，捂着脸，躲进了屋子里。

    孙牛子也绝望了，忽地伸出两只手，将自己的衣衫一把扯掉，露出了瘦削脊梁。

    向那青衣少香主道：“差不多啦，俺先进来，伱也来吧！”

    说着，竟是直接抬脚，便迈进了油锅里。

    听得那油锅吱啦一声响了起来，两侧的人，都已经捂了眼不敢再看。

    但半晌之后，还是忍不住看去，便见孙牛子整个都已经躺在了油锅里，还不停的撩起热油，往自己的身上泼着。

    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向呆立在旁边的青衣少香主招了招手，仿佛在等他进去。

    那青衣少香主看着，已经失了神，能感觉到身后的青衣帮，无数眼睛看着自己。

    但他终究还是狠下了心，木然的挤出了一丝微笑，道：“不……不用了，兄台你赢了。”

    骤然听着这话，红灯会一边，忽地响起了一片欢呼。

    而青衣帮一方，则是一个个面若死灰，但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昨天他们在刚刚在对方先叫阵的情况下赢了一阵，没想到这才一天，便又输了回去。

    昨天是靠了自己帮里的一个狠人，拼着残废，赢下来了那一阵，没想到今天又遇着了一个更狠的。

    只是，不光是狠，这看着不起眼的人，一身本事也高吧？

    难道，他已经是入了府门的守岁人？

    只有下面的胡麻，已经是越看越觉得离奇，他知道孙牛子绝对没有这本事。

    若是他被强迫，一狠心跳进油锅里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一进去，人也就死了。

    可是这会看着他，在油锅里洗着澡，却还在还在动，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已经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呵呵……”

    也就在这时，挂在了擂台一边的红灯笼，散发出了一抹妖异的红光。

    隐约在众人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淡淡的笑声，旋及，灯笼黯淡，似乎红灯娘娘走了。

    另外一边，也是响起了一声隐约的冷哼，而后阴冷气息消失。

    众人这才都忙忙的起了身，有人想要上去搭手，把孙牛子捞出来，但孙牛子却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他的身体，已经被油炸的不像个样子，却仍然在机械的走着。

    一边走，身上的肉一边往下掉，一块一块，洒了一地，待到他走了下来，径直向郑香主的屋子摸了过去。

    靠近时，忽然叫了一声：“姐夫。”

    但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下巴一下子打开，一颗黑色的珠子滚落了下来。

    听着这声叫喊，郑大香主猛得从屋里冲了出来，恰好孙牛子身体扑地向前摔倒，他将孙牛子抱住，但孙子身体已经炸的焦酥，这一使劲，竟是直接将孙牛子的身体抱了个对折。

    “牛子……”

    他喉咙里冲出了一声呜咽，眼睛都已变得血红。

    顾不得有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痛哭起来，良久，才忽地反应过来，解下了外袍，将孙牛子的尸骨一一的收拾进了衣袍里，兜了起来。

    又顺着他走过来的路径，上前捡起了一块一块的碎肉，都是刚刚孙牛子掉的。

    做完这些，脑袋忽地一转，竟是恶狠狠的向胡麻看了过来。

    迎着那似欲择人而噬的凶厉眼神，胡麻心里也是暗暗的叹了一声，忽然直迎着他森冷的目光，道：

    “郑香主，恭喜你立下大功呀！”

    “……”

    郑香主本就已经到了愤怒爆炸的边缘，听见了胡麻这一声不阴不阳的话，更是眼睛里都仿佛有血水流了下来。

    周围人尽皆大惊，已经做好了准备，生怕他会直接跳起来伤人。

    但良久，郑香主却没有动手，只是挥袖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袖子落下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奇异的微笑，向了胡麻点点头，道：“好。”

    “好的很！”

    “……”

    说罢了，将兜了孙牛子尸骨的外袍扎起，穿过众人，径直去了。

    “这是结下死仇了啊……”

    胡麻低低的叹了一声，若有得选，他是绝对不会与人结下这样的仇恨的。

    但仇已经结了，又何必再忍让？

    孙牛子下场固然凄惨，可若不是自己有转生者暗中相助，如今这跳了油锅的难道不是自己？

    摆摆手，谢绝了徐管事想要对自己宽慰的话，见着两位护法已经提了灯笼离开，擂台两侧的人也都已经纷纷离去。

    自己却是在椅子上坐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了三枝清香，来到了擂台前面，点着了，轻轻插了上去，默默的道：“若你心里有冤，也莫要过来找我了。”

    “这世道无人不冤，我也实在不想再杀你一次……”

    今天就两章啦，我得赶一赶稿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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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摄魂图

    孙牛子为红灯会赢了一场，也算是立了大功。

    若还能活着，这青石镇子分柜的掌柜，怕是就轮不到胡麻了。

    而这连着两天，搞得血腥吓人，这孙牛子赢了的这一场，也惹得会里兄弟议论纷纷。

    有人夸赞：“那孙牛子以前看着贼滑，只知道仗了他姐夫的势到处占便宜，蹭人酒吃，倒是没想到，遇着事了居然是条汉子，早知道之前跟他打架的时候，就不把他往粪坑里扔了。”

    也有人冷笑：“什么汉子？那是嘴里含了定魂丸了。”

    “定魂丸入口，便锁了一身性命，你就算把他切割成八块他都不会觉得痛。”

    “一开始他能破了对方的法，把水烧开，便是因为他口含定魂丸，吐气吹火，魂从口出，硬是把那法火吹成了魂火。”

    “后来进油锅，更是全凭了定魂丸的作用在撑着了，只要他不开口说话，再怎么炸都不会死……”

    “但他下了擂台，叫一声姐夫，魂气便消，人也死了。”

    “只可惜啊，这定魂丸用一次，上面的法力就散了，要养很久，否则，这十阵咱都赢的轻松。”

    “……”

    胡麻也在散场之后，从徐管事那里问到了这定魂丸的事，才明白了孙牛子之前在擂台上的怪异表现，那定魂丸入口，上面施了咒，孙牛子也已被操控，就算想反悔也做不到。

    甚至往回想想，那位卢大少拿人炼宝，没准也是想着驱使傀儡上台，赢这一阵。

    而如今赢下了这一阵，双方便已四胜持平，重点便在最后两阵了。

    如今双方都已经是高手尽出，拼得差不多了。

    论起来，形势倒是比红灯娘娘会预料的更糟糕一些，这等斗法，本身就是拼底蕴，也拼双方手底下人的忠诚。

    红灯娘娘会是明州府第一大血食帮，照理讲人才辈出，远远强于青衣帮，早就该占了优势，沦落到如今八阵还是平手，已经说明青衣帮这次下的功夫极深了。

    胡麻倒是觉得有些遗憾。

    早知道就该过来，好好看一看这斗法，估计能见到不少新奇玩意儿，了解更多门道。

    现在却是只能问，虽然也能了解一些，终是不如自己看的清楚。

    这天夜里，等杨弓下了值，便约在了一起吃酒，杨弓又介绍了一帮子红香弟子认识，双方都喝的尽了兴胡麻这才回到了徐管事落脚的宅院，收拾了一间侧屋，凑合着睡了。

    第二天时，众人便已经将孙牛子的事忘在了一边，只关心这一晚的斗法。

    人人都想知道，那位红灯娘娘会十七位掌柜里面，惟一的一位女掌柜，会给对方划下什么道来，又会不会被对方破了。

    猜测之中，甚至还有人开着玩笑：“花掌柜要赢多简单呀，看看对方是不是上个爷们，直接跟对方比生孩子……生孩子时间久，比睡男人也可以！”

    另一人嘿嘿笑着：“生孩子便那稳赢，比睡男人就不一定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上个爷们，就不能睡男人了？”

    “……”

    “噫……”

    一群人恶寒，顿时都离这个嘿嘿笑的远了些。

    到了晚上，倒又是让人意外，这位花掌柜两通锣鼓后登了台，却是直接让人把一副丈许长的绣布挂在了台上，先用帘子遮了。

    然后转过身来，向青衣帮的方向，笑吟吟道：“咱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你们男人那些打打杀杀的，听说了有这件盛事，便赶时间，绣了幅画给两边的大爷们瞧瞧……”

    “只是咱不识数，绣来绣去，倒忘了数。”

    “青衣老爷这边，哪位上来给咱数数？这幅画里，究竟有多少个人？”

    “……”

    她说的可是非常客气，但青衣帮却也没人真敢大意。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上了台，笑着向花掌柜拱了拱手，道：“那就请掌柜的亮亮吧！”

    花掌柜笑吟吟的，揭下了帘子。

    台下众人看得分明，那确实是一件绣布，上面有着山水廊亭，当然一看就是旧东西，并不是像她说的一样临时绣出来的。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上面有多少个人。

    可是台下人这一看，却更是不明白了，那图画又不小，一个个人或坐或卧，明明白白，不正是一共七个？

    可惊人的地方也在这，青衣帮这个上了台的老头子，睁大了眼睛看着绣布，又努力擦了擦眼睛，似乎就是看不清楚，台下众人都已经急的恨不能要提醒他了，他却一声不吭。

    只是愈看脑袋愈向前伸，一个踉跄，迈出了一步，但又急忙收了回来。

    花掌柜笑道：“不碍事，老爷子凑近了瞧瞧，实在不行，上手来摸一摸也可以。”

    既然这掌柜说了，那自己上前便不算坏了规矩，老头子急忙走近了两步，却还是看不清楚，最后几乎眼睛都贴到了布上。

    瞪的两只眼睛都充了血，却还是一脸的迷茫，明明台下人都看得如此清楚，但偏偏他就是说不出答案来，搞得已经有些人，怀疑他是不是装的了。

    “呵呵，花掌柜的摄魂图拿了出来，这一阵便稳了。”

    旁边的徐管事，却是认了出来，捋着他又长了不少的胡子微笑。

    “摄魂图，这又属于哪一门门道？”

    胡麻微微好奇，对这些掌柜供奉的本事，已隐隐有了几分了解。

    “具体是什么，咱就不知道了。”

    徐管事小声解释道：“只知道是花管事的师娘传给她的，她一介女流，又没有守岁人的本事，能够管得住下面人，替咱红灯会看着那么大一个庄子，就是靠了这件宝贝呢……”

    “关于这件宝贝，传闻可是挺多，据说有一年，也有一位妖人，纠结了一帮子流匪，闯进了她那牡丹庄子，想夺她的血食，她自忖挡不住，便展开此图，将所有人都困在了庄子里，等了三天再进去，那庄子里啊……”

    “……血流成河，尸体都没个完整的，彼此嘴里，都有其他人的肉。”

    “……”

    胡麻听着，略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有些恶心。

    看样子这位花掌柜是那种，不靠自身的本事，也不靠法门，而是靠了一件宝贝行走江湖的。

    “真的……可以摸？”

    而在此时的擂台上，那青衣帮的老头子，实在是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

    两只眼睛已然充血，便是看其他的事物，也模模糊糊了，他颤着声音，向花掌柜问道。

    花掌柜微笑：“那是当然，您尽管摸，摸得脏了，我自己洗去。”

    台下人又是一阵骚动，担心花掌柜是不是太拿大了，她这是一副绣品，又不是画，上面的人物都是凸出了画面来的，一摸不就摸到了？

    可碍于斗法规矩，上台之后，谁也不能声张，只能耐心看着。

    果然见到那个老头子，已经到了绣画前面，颤颤的伸出了手，上去摸索。

    “一，二……”

    他边摸索，边报出了数，心间也稍定，果然是能摸得出来的。

    可是随着他越数越多，身体却仿佛有些吃力，一条胳膊不停的颤抖着，另外一边的花掌柜，脸上带着笑意，但随着他数出来的越来越多，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待到对方已经数到了第五个人时，更是身子都微微颤了一下，青衣帮则有无数人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台上。

    可谁也没想到，这老头子摸到了第六个人时，便已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声音颤颤的报出了一个“六”字，便继续向前摸去，手指已经触着了第七个人，众人心脏也跟着悬了起来。

    “魂宝。”

    胡麻他们这桌子上，徐管事等人，都只能瞪大了眼睛瞧着，满心关切，却看不透这里面的门道。

    倒是早先那个坑了胡麻两颗血食丸的老算盘，却忽地低声开口：

    “花娘子手里这件，是一件走鬼人的法宝，里面住着恶鬼，看起来是青衣帮的人在用手摸绣图，实际上是图里的恶鬼在吞食他的性命，便如深夜里被七只恶鬼对了额头吹他。”

    “他能不能赢了这一阵，也就看他那身性命，能不能撑到摸出第七个绣像的时候了……”

    “……”

    桌上众人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是个识货的，又或许是早先听人说起过，但如今这要紧时候，却是谁也无暇多问。

    擂台两侧，满场寂寂，只等着他说出那个“七”字。

    可也就在这时，他却身体轻轻一晃，如破木头一般，无声的栽了下去。

    人已经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老算盘低低的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到底还是一个人斗不过图上那七只恶鬼，这也是没法子事，那人能撑这么久，已经是道行罕见的高人了。”

    “想来应该是青衣帮暗中聘来的一位高人，只为了再出其不意赢上一阵的。”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道行再高，这样斗法，也吃着大亏，靠了一身性命拼消耗。”

    “青衣帮其实使错了劲，要是上阵的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哪怕道行不如他，却也有机会数到最后一人的……”

    “……”

    胡麻等人听了，也都心间微沉。

    这青衣红灯斗法，当真是步步有坑，谁能想到不动声色间，青衣帮竟又险些强行赢去了一场？

    擂台上，花掌柜脸上露出了微笑，抬手将绣布卷了起来，向地上的老头子道：

    “承让了您老。”

    “……”

    心里则暗想着：“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底，要再找一个人绣上去，才能继续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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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红灯娘娘记得你

    “好……”

    红灯会这边的人，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花掌柜赢了，赢的干净利落。

    一时纷纷站了起来，大声叫好，就连那擂台旁边的红灯笼，都似乎红的有些喜庆。

    直至目前，已斗过了九阵，红灯娘娘会赢了五阵，便是下一阵输了，也是平手，当然了，对红灯娘娘来说，若真是最后是个平手，她是接受不了的，可帮众们终是松了口气。

    而青衣帮一边，则是沉默无声，无数人起身便走，扔了老头子的尸体在台上。

    相比起前一晚的振奋，如今士气已是低蘼到了极点了。

    “下一阵地瓜烧便要来了……”

    而胡麻则是起了身，暗暗想着：“也不知她备了什么招，二锅头又打算怎么赢她。”

    正边想着，边准备回去，却是冷不丁的，瞧见一阵红光，向着自己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正是一队蒙了脸，气息神秘的烧香人。

    而在他们手上，居然还提着一盏小巧的红色灯笼。

    虽然这只灯笼，看起来没那么大，甚至比庄子里提着巡夜的灯笼还小一些，但却花团乱簇，非常的精致，但灯笼里的光芒洒了出来，却又殷红如血，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妖异气质。

    “这是……”

    被这灯笼照住，胡麻都不由得心里一惊，倒有种身体里外，都被某种目光看透的感觉。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使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顿时有些不知所已，警惕的看向了这群烧香人。

    “娘娘有话要问你……”

    这时，那走在了最前头，手里提着红灯笼的烧香人，忽然漠无感情的开口，声音仿佛是从冰窑里捞出来的一般。

    “所以……”

    胡麻听着他的话，才忽地反应过来：“这是娘娘的……本体？”

    他曾经也提过红灯娘娘的力量降临的红色灯笼，却也能感觉到双方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顿时便有了猜测，慌忙的点了下头，准备要行跪拜之礼。

    但那烧香人却淡淡挥了下手，道：“省了。”

    “娘娘是想过来问你一句，就是你带回了那刑魂门道里的人会替青衣帮出阵的消息？”

    “……”

    胡麻一颗心已经紧紧悬了起来，但面上却只能表现的更为凝重，沉声道：“是，一应相关信息，我都已经如实汇报给了两位护法。”

    他不敢直盯着红灯笼看，却能够感受到红灯笼的光芒妖异流转，仿佛一个人的情绪。

    那烧香人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听红灯娘娘的话，然后忽地加重了语气，道：“此消息可真？”

    胡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道：“真。”

    红灯笼的妖异红光，似乎忽地柔和了下来，那位烧香弟子的声音，也随之变得轻柔了些许，淡淡道：“娘娘说了，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容失。”

    “伱带回来的消息若是真的，便会重重赏你。”

    “若是假的……”

    “……”

    他略一停顿，却是冷哼了一声，道：“不必我提醒你，你也知道后果。”

    后果还能怎样？

    剥皮？抽筋？还是像当初坛儿教的妖人一样变成果冻？

    胡麻心里也着实的无奈，而被红色灯笼照着，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回答道：“是。”

    烧香人说完这些，便已提了灯笼向前走去，似乎代表着娘娘的话已经问完了，但他走出了丈余之后，红色灯笼光芒微微一转，他也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胡麻，脸上竟带了淡淡笑意：

    “对了，娘娘说，她记得你！”

    “……”

    “记得我？”

    胡麻直等到这一盏红色灯笼走远，才直起身来，只觉冷汗浸湿了后背。

    红灯娘娘如何记得自己，难道是当初在庄子上，自己请了她过来，对付坛儿教那一次？

    这娘们记性倒是挺好啊！

    按理说被公司老板记住，也不是个坏事，但是一想到了那红灯笼里的妖异血光，胡麻便隐隐觉得浑身上下都发毛。

    现在，他倒也明白了，红灯娘娘会对这斗法的胜负，究竟有多看重。

    按理说她如今五胜四负，已占了优势，但她是一点也不想放弃最后一阵，拼尽全力也要赢，为此都不惜亲自过来，向自己确认一番消息了。

    不过由红灯娘娘亲口在自己面前应承，若是真的消息，便会重赏自己，那这究竟得有多重？

    二锅头要替自己运作一件大功劳出来，如今瞧着，有点过于大了呀？

    连带着风险都大了起来，合着青衣帮最后一阵，如果不是地瓜烧或她的师兄上来，自己便要遭老罪了……

    “胡大侄儿，怎么样？”

    也是到了这时，看着红灯娘娘远远去，旁边的徐管事等人，才忙忙的凑上前来。

    刚刚他们也都看到了烧香人提了灯笼过来与胡麻说话，只可惜红灯笼照着，这边的声音他们听不见，倒是注意到烧香人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也听到了那句“红灯娘娘记得你”的话。

    听着倒不像是坏事？

    “也没什么。”

    胡麻看出了他们好奇，但又不敢细问，自己也知道干系重大，索性不说，只是道：“娘娘问我点儿事。”

    徐管事等人面面相觑，都暗想着：“多大面子啊，娘娘亲自过来问你点事？”

    但他们不敢细问，胡麻也不敢再往外说，也只能含混几句，便忙忙的跟了徐管事回来睡觉，连此前杨弓约着喝酒的事都顾不上了。

    事情多少有点大条！

    本来自己就只是捎句话儿回来，搏个苦功，但如今瞧着，娘娘太重视了，连着自己风险也大了。

    二锅头确实已经说服了地瓜烧吧？

    早先自己之所以答应回来，便是二锅头说已经与地瓜烧达成了协议，但毕竟自己还没亲口问过地瓜烧呢……

    睡觉睡觉，早点与地瓜烧接上头，亲口问过她才能放心。

    之前自己因为距离远，连接不上她，但如今只剩了最后一阵，她怎么也得赶过来了，自己应该可以直接呼叫她了。

    “老白干呼叫地瓜烧，能否听见？”

    夜里，胡麻进入了本命灵庙，手掌按在了香炉上，低声呼叫了几遍，正自有些担心，却忽见命香一缕，连接向了红雾之外，地瓜烧的声音，果然随着响了起来。

    她也显得非常兴奋：“前辈，原来你也在附近啊？我正想谢你呢，帮我介绍了一个好活。”

    “我过来凑凑热闹。”

    胡麻藏起了心间的担忧，只是压低声音，嘶哑的笑了笑，道：“看样子二锅头已经找过你了，只不过，早先听你说，本是想过来赢这一阵的，如今却要输了，不会怪我？”

    “怪你做甚？”

    地瓜烧诧异道：“二锅头前辈没跟你说他许了我多少好处？”

    “我要赢这一场，也是为了搏名声，好去赚个出身，如今直接变现，不是更好？”

    “跟你说，早先我还想过，要不要让我师兄上呢，现在倒好，我直接自己上，先在咱红灯娘娘那里讨个欢心。”

    “没准以后进了红灯会，我跟二锅头前辈还要靠你多照顾呢？”

    “……”

    “呼……”

    听到了她这回答，胡麻才总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看样子二锅头老兄，在这种大事上，还是靠谱的，真要是满嘴跑火车，可就把自己给害了。

    而在放下这颗心之后，才忽然察觉了地瓜烧话里的怪异，好奇道：“我？”

    “照顾你们？”

    “……”

    “对啊……”

    地瓜烧神秘兮兮的道：“二锅头前辈都跟我说了，你是咱红灯会里一位隐藏的高人，白葡萄酒小姐都得过你的帮忙，而他更是如此，若非你照顾，这条老命都要丢在老阴山里了……”

    “我真是运气好才认识了你呀……”

    “前辈前辈，咱们也算是合作过的，以后我进了红灯会，可就跟着你混了啊……”

    “……”

    “我擦？”

    胡麻一时都觉得有些离奇了：“二锅头这是跟她怎么吹的？”

    “再者，现在你还是青衣帮的人啊，怎么张口闭口我们红灯会啥啥的……”

    “合着二锅头不是找你泄了题，而是直接策反了你？”

    “……”

    “大家彼此照顾，在这个世道里求生罢了……”

    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个隐藏在红灯会里的神秘高人，胡麻平时脸皮也不算个薄的，都被地瓜烧叫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话赶话赶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装着高人模样，顺口交待了句，退出了连接。

    想想还是心里不太踏实，想要问问二锅头是怎么与地瓜烧商量的，却不料，二锅头也是一呼叫，便连接上了，而且一开口便贼兮兮的笑着：

    “兄弟不用谢我。”

    “这地瓜妹子懂事又机灵，说话还好听，听着就是又乖又可爱的小师妹类型呀！”

    “都是自家兄弟，该怎么给你做僚机，难道我还不懂？”

    “……”

    胡麻一听都无语了，这二锅头脑袋里天天装的什么东西？

    果真是生活太安逸了就不想别的事情了是吗？

    咱可跟你不一样，咱还要求生，还要学本事，还要赶紧把肾脏炼活了……

    ……不炼活这里，认识妹子有个屁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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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杀猪不死法

    事情问清楚了，胡麻也总算略略放下了心。

    等到了第二天，与杨弓等人吃了早饭，听着他们都鬼鬼祟祟的商量今天晚上究竟哪边赢，哪边输，上面的人忙着斗法，下面的人虽然有压力，但娱乐活动却也没少。

    从第一阵开始，就有人压输赢了，如今是最后一阵，再不押便没得玩，所以大家参与的兴致更高。

    “本来吧，基本上就是谁先叫阵，谁的赢面大。”

    “但前天与大前天，倒都是反了过来，可我琢磨着……还是押先叫阵的一方吧！”

    “我也是，押十两银子。”

    “最后一搏了兄弟们，我押三十两，咱们输。”

    “……你小声点，让娘娘听见了，银子拿不到，先把你吸干了。”

    “……”

    见他们玩的热闹，杨弓都跟着押了五十两，还热情的邀请着胡麻也来上一注。

    胡麻却是有些尴尬的笑着：“我不喜欢赌钱的……”

    “……给我押二百两，咱们赢。”

    “……”

    “嘶……”

    包括了杨弓等人，都吃了一惊，敬佩的看着胡麻，这兄弟对会里是真忠诚啊……

    胡麻也有点无奈，二百两算啥，咱跟红灯娘娘把命都赌上了……

    一群人厮混，斗牌，一直到了黄昏时分，红香弟子们恋恋不舍的去执守，胡麻也跟了徐管事一起来到了擂台前。

    却见这一次人来的最齐整，就连消失了两天没见过人影的郑香主都过来了，端端正正的坐在台下，只是一张脸还是肿的，听人说是家里的婆娘给扇出来的。

    青衣帮一方，如临大敌，气势森严，红灯会却也同样并不轻松。

    虽然这一阵他们就算输了，也是平局，但如果真是这样，红灯娘娘的名声，可就不太好了。

    毕竟平时你占了最好也最多的血食矿，享着最好的供奉，养着最多的掌柜，结果到了真章上，居然与青衣帮斗了个平手，那上面可能就要怀疑红灯娘娘的实力究竟行不行了。

    酒菜照例端了上来，只是谁也没有心情吃喝。

    熬到了二轮锣鼓响，便先听得，青衣帮那边，响起了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正自心不在焉的众人，却是都忽地一呆，看向了擂台上。

    只见一个穿着翠绿的衣衫，脑袋上盘了一根俏丽小辫子的女孩子蹦蹦跳跳上了擂台。

    艳丽照人，倒是让周围的火盆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两帮帮众，大部分都是糙老爷们，看得眼前一亮，都有些怔了神。

    “果然是地瓜烧到了……”

    胡麻暗暗的想着，这丫头看起来娇俏可爱，但实际上也是个有手段的，况且……

    ……人家都嫁人了不是，嫁给她师兄，做了米行阔太太了。

    也正在众人都各自想着时，地瓜烧摆了摆手，就见台下，青衣帮的人帮着她牵上了……

    ……一头猪？

    刚刚还沉浸在她这俏丽可人模样之中的人，却都是懵了一下。

    这么漂亮一个姑娘，牵头猪上台干什么？

    而且看起来还是刚从猪圈里牵出来的，身上满是污泥，臭气熏得台下人都吃不下饭了。

    “红灯娘娘会的爷门们见礼啦……”

    地瓜烧牵住了猪，摆摆手让青衣帮帮众退下，笑嘻嘻的看向了红灯会这边，道：“我赶着来拜见青衣老爷和红灯娘娘，好几天都没吃好饭，也没洗个澡，赶路赶的身上都臭啦……”

    台下有人忍不住接了个茬：“不臭，香的。”

    地瓜烧笑道：“我洗过澡了，当然不臭了，伱闻得味，是这兄弟身上的……”

    说着拍了拍猪，那猪哼哼了一声。

    台下顿时一阵哄堂大笑，那接话的人一下子丢了个大丑。

    “显眼包到了哪里都是显眼包啊……”

    胡麻都有些无奈的想着，再看台上，地瓜烧已经笑嘻嘻的道：“来到了这里，就是想着吃顿好的，台下倒是有酒有肉，不过我最想吃的，还是火锅。”

    “不知道红灯会里的老爷们，有谁也好这一口的，陪着我上来涮几筷子肉呀，你看我，把食材都已经准备好啦……”

    虽然女娃子养眼，说话也好，但这毕竟是叫阵的，红灯会一方，一时提起了心来。

    “呵呵，老头子来吧！”

    这时，台下一个苍老的声音接了话，人群里，便见一位身穿彩衣的老头子，越众而出，笑眯眯的登上了擂台。

    众人看时，却都不认识，胡麻也有些意外，居然不是早先自己见过的光头掌柜。

    “范老爷子？”

    而在这桌子上的，都是老家伙，倒有人认出了他来，惊讶道：“这位是城里有名的彩戏班班主啊，也是一位门道里的高人，会里竟把他请了过来？”

    “上次他们说了把戏克刑魂，这老头便是把戏门里的？”

    胡麻仔细瞧了瞧，只见这老头穿着的衣服，确实如民间耍把戏的人一般。

    造型上看，倒与之前的坛儿教教众相似。

    心里倒也一下子明白了，看样子红灯会也意识到了这最后一阵，非同小可，哪怕指点了光头掌柜，也不放心，便干脆花了大代价，也从外面请来了一位高人过来打擂。

    当然，是不是好请，还两说，要么便是花了重金，要么便是动了手段。

    “老爷子请坐，咱上锅子……”

    地瓜烧很是嘴甜，明明是杀意森森的斗擂，大家虽然都会说些场面话，但其实也是压力极大，只有她说着倒真像是很亲近热情似的。

    一边说着，一边向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搬上了炉子，上面坐了一个锅，她与老头子在炉子两边坐了下来。

    两边台下的人又开始担心，炉子又上来了，这两人不会又要烧手割肉什么的吧？

    但出人意料的是，地瓜烧请了那彩衣老头坐下，便笑眯眯的道：“您是长辈，先坐着，我给你涮肉，这肉啊，就得吃新鲜的才好，而且，我就喜欢涮五花肉了，可香了……”

    一边说，她一边拿了一柄银色的小刀，转身在猪身上抚摸了两下，然后一刀插了进去。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

    旋即表情都变得异常古怪，只见地瓜烧在那头猪身上，割出了一块伤口，然后从里面切割了一块肉下来，扔进了火锅里面。

    而那头猪，明明没有人牵着，也没用什么法子固定，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偌大一颗猪脑袋，还在那里左闻闻，右哼哼。

    “这是什么门道？”

    台下，徐管事等人也大眼界纷纷猜着：“让猪感觉不到痛么？”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青衣帮已经请了那么多人，最后来的，应该更有几分本领。”

    “这一阵，不会容易。”

    “……”

    “什么？”

    就连胡麻，看到了地瓜烧划的道，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早先自己带了消息回来，已经向左右护法，详细的讲述了地瓜烧与她那位师兄两人的施法模样，虽然自己只能像个外行人一样凭空讲述，但也让左右护法了解到了她们的三手绝活：

    黄官纸、叫魂、纸钱买命。

    自己说出来的，便是理论上现在的红灯娘娘会掌握的，在二锅头不补充信息的情况下，红灯会想必会就针对这三手绝活做准备。

    可是地瓜烧如今一出手，便不像是这三手绝活里的任何一道啊……

    是二锅头又与地瓜烧聊了别的，还是地瓜烧这个不靠谱的，要出夭蛾子了？

    一想到了红灯娘娘当初亲自过来跟自己说的话，心里顿时也有些忐忑了，死死的盯着台上。

    而见到地瓜烧切割出了一块肉，彩衣老头子，脸色也略沉了些。

    他看了看那块肉，又看向了那头似乎一无所察的猪，沉默了半晌，才慢慢的伸手抚摸着猪头，仿佛很心疼的样子，轻叹道：“女娃子很懂事啊，那我，也还你一块大的吧……”

    说着，他抚摸着猪头手掌，轻轻按了一下，自己便也伸手到台下，有人递了把刀上来。

    他接过了，便也在猪的另外一侧，割下了好大一块肉，比地瓜烧的还要大，但不像地瓜烧那么仔细，直接连皮带肉，扔进了火锅汤里。

    整个过程中，那猪似乎愣了一下，但也没动。

    “可惜了这锅汤……”

    地瓜烧看着汤锅，摇头道：“我是真打算吃的……”

    一边说着，一边嘻嘻笑了一声，却又逮着那只猪，切割下了大半条臂膀来。

    彩衣老头表情已极严肃，显然压力巨大，但他慢慢的，先取了几根银针，插在猪的几个部位，然后也一点一点的下刀。

    非常的慢，仿佛惟恐手一抖，便坏了自己的法，切到了最后时，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但终究，还是把这一块切下来了，向着旁边一放，大口喘气。

    “他们斗的是谁能切下更大的块，又让猪没有知觉？”

    “不，不仅是这样，还要保证猪不能死，在谁的刀下死了，谁便输了。”

    “……”

    在众人的议论声里，二人你一刀，我一刀，这猪已经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而地瓜烧见这彩衣老头居然真能跟上自己的趟，却是忽地笑了笑，直接拿出了一把银色的小锯子，居然直接从猪脖子处下锯，嗤嗤啦啦，把一颗猪头给锯了下来，然后锯子随手扔到了一边。

    在自己兜里一摸索，倒是摸出了一把草，递到了猪的嘴边，那猪立刻吃了起来。

    只是吃进去的草，却在脖子处掉落了下来。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场间顿时一片死寂，连火苗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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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鬼缝针

    “分出胜负了？”

    看着擂台上无声而诡异的一幕，台下两边，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刑魂门道的法，实在太过诡异，将一只猪从头到尾杀死，猪都不知痛，不知逃，便已经极为的诡异，如今，连猪头都割了下来，而这头猪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能吃草。

    这份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便已经让两帮的人都感觉头皮发麻，她能对猪这样，是不是也能对人这样？

    刚刚还被台上娇美可爱的地瓜烧小姐迷住的人，都一样子清醒了过来。

    再看她时，已有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气质。

    同一时间，也有人看向了那位迷彩老头子，心下也只觉得绝望。

    这江湖上有把戏克刑魂的说法，所以红灯娘娘会，才请来了把戏门的老先生上台，但是克与不克，也得分什么时候。

    如今便是明显的让人感觉艰难了，这位彩衣老先生，其实从一开始，便只是吃力的跟上了轻松施法的地瓜烧，明眼看到，他在这斗法里面，处于下风。

    而如今，地瓜烧更是一下子使了绝活，割了猪头。

    他怕是无论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做出对地瓜烧还高明的做法，这一局已是败定了。

    眼见他只是垂了双目坐着，青衣帮这边，已经将要欢呼雀跃，只差一口气而已，而红灯会这边，却是一片低迷，人人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如有山头压在心尖，不知前景将会如何。

    真要平局收场？

    那红灯娘娘岂会甘休，下面的人哪个不得吃挂落？

    倒是只有台下，胡麻皱起了眉头，隐约觉得，事情或许不会这么简单。

    毕竟二锅头早就知道了什么，由他亲手安排的事，哪有输的道理？

    果不其然，就在台下人都以为那位彩衣老先生，似乎确然除了认输，别无选择之时，他却忽然抬起了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着什么似的。

    然后，就见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方布卷，上面贴了一些诡异的符文，他直接将符文撕开，布卷展了开来。

    台下不知有多少人伸长了脑袋，瞪大眼睛瞧着，便见布卷之中，赫然便是一排排针线。

    针便是看起来普通的针，有大有小，材质灰黑，便如裁缝铺里的人用的一般。

    而那线则是黑色的，一团一团，看不出来是什么编就，只是能看出来，数量似乎不多，也就那么几团。

    彩衣老先生默默的看了一眼地瓜烧，轻叹道：“小姑娘好本事。”

    “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番绝活，以后谁敢想呢？”

    “……”

    边说着，他一边拈了根针，抽出一截线头，穿过了针鼻，然后便转向了那头已经肢离破碎的猪，从它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缝合起来。

    台下众人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只难以相信，都摒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不肯错过一点。

    只见他从猪身开始，拼凑缝合，针眼并不细密，似乎是为了省着点线用，待到最后，他将猪头抱起，拼在颈上，穿针走线，缝了一圈。

    那猪看起来，便已经恢复了原来模样，只是身上伤疤刺眼，到处都是缝合痕迹。

    而做完了这些，彩衣老先生却扯出了一块绣着鲤鱼的布，向了这头缝合的猪脑袋上一罩，口中默默念诵了许久，忽地将布一扯，然后在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坐了回去。

    “嚎……”

    众人本是异常安静，都只是看着，冷不丁，一声刺耳的猪叫，忽地响起。

    那台上那口猪，刚刚被人各种切割，连脑袋都砍了，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如今，居然忽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只见他身上有两块，血淋淋的往外淌着血。

    却是最一开始割的两块，其他地方，彩衣老先生都尽量给它缝了回去，惟独那两块，已经煮了，却没缝回去。

    如今，那里便成了最显眼的伤口，这猪似乎也吃痛，死命逃了下来。

    一边叫，一边乱冲，不知撞翻了多少桌椅，吓散了多少围观的人群，逃了。

    两边围着的，都是血食帮弟子，也都是有本事的，手里更拿着兵器，但迎着这头跑出来的猪，居然没有一个敢上去砍的。

    更是有位小管事，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惊喜的大叫道：“别砍，别伤了这头猪！”

    “以后把它养起来，当祖宗养起来，咱们给它养老送终……”

    “……”

    赢了！

    红灯会里反应快的，人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彩衣老先生这最后的法一出，人人都知道，这一阵已是赢定了。

    你杀猪而不死，我便把猪从死里救活。

    你让猪不知痛，而我不但把它救活，还让它觉了痛，甚至知道了逃跑。

    无论从哪方面，这都是更高明的法。

    台下乱哄哄的，而在台上，地瓜烧也微微有些惊讶。

    看了一眼彩衣老先生面前的黑色布卷，以及里面一排排的骨针，还有所剩无几的法线，却是末了，才轻轻叹了一声，道：“冤骨针，孽发线，老先生还是高啊……”

    “你有这手鬼缝针的绝活，我又怎么可能赢得了伱？”

    “……”

    听着似乎是在夸赞，也分明是认了输，但彩衣老先生，却殊无欣喜之色。

    一张老脸，神色甚是黯淡。

    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自己却修炼了几十年的绝活，在这明州府里，也成了几十年的名声。

    可上了这擂台，人家只是随手施咒，而自己最后赢了她，却还是靠了自己最压箱底的宝贝，且是仅此一回，便把那些能用来救命的线，全用在了猪身上……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开心起来……

    这一阵，虽是自己赢了，但也等于是用了自己几十年的名声，替人家小姑娘垫脚了。

    “认输了，认输了……”

    台下众人怔怔的，却是在听见了地瓜烧的话后，忽然欢呼起来。

    他们听得分明，地瓜烧已是自认不如，认输了。

    这一声认输，便是敲砖钻脚，再也无可分辩，红灯娘娘会，结结实实赢下了这一阵。

    六胜四负，这场斗法，红灯娘娘会漂漂亮亮的赢了。

    “把戏克刑魂，果然如此！”

    胡麻身边的徐管事，也已激动的站了起来，连声道：“范老先生真有一身好本事。”

    旁边也有人道：“他最后赢的，似乎也不是把戏门的本事，但……”

    “……赢了就好，赢了就是本事。”

    “……”

    胡麻看了这一阵，也觉得大开眼界，忙向徐管事道：“把戏克刑魂，这说道怎么来的？”

    徐管事心情正好，周围人声鼎沸，也不怕被人听见，大声道：“小兄弟，你怕是还没真正见过把戏门的人，他们啊，都神道着呢……”

    “什么空杯取水、画布成川，神仙摘豆，还有三龙入海，都是些让人摸不着脑门的手法。”

    “也正因着他们平时多行走江湖，逗人一快，所以才叫把戏门……”

    “……”

    “这不就是魔术？”

    胡麻听着，都有些离奇了，早先听到把戏二字，他便有些联想了。

    如今一听，更是对上了号，却更觉不可思议。

    这种都是以假乱真的手法，前世也在所多有，还不乏匪夷所思的，但也算是门道？

    “呵呵……”

    瞧见了胡麻惊讶的表情，徐管事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道：“把戏门里，有九假一真的说头。”

    “这话就是说，他们九成的本事，都是假的，看着唬人，一旦拆穿，便让人大失所望，但偏偏有一个是真的。”

    “因你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是真的，所以你只能认为都是真的。”

    “这世上走江湖耍戏法的人在所多有，但却不能说人人都是把戏门的，其中把这些耍把戏的，分出了内外门道的，就是看，这么多东西里面，是不是有那么一个真的绝活……”

    “说白了，这把戏克刑魂，便在于刑魂门道，有很多探底，惊魂的准备。”

    “但刑魂一门的人遇到了把戏门，便往往束手束脚，因为，刑魂门道的人是喜欢扮作走江湖的，盘道，探底，使些隐蔽手段，而把戏门，却是真个走江湖出身。”

    “双方一遇见，无论是盘道，还是一些在暗中使的手段，往往刑魂门道的人还没使出来呢，便全被把戏门的人看出来了，偏你又看不透人家！”

    “……”

    胡麻如此听着，也觉得又涨了一分见闻，心里啧啧称奇。

    若论起来，坛儿教似乎也是属于把戏门，只不过，那是走了邪路子，和这老先生不同。

    坛儿教人人喊打，而这老先生，红灯会想请，也得是带了重礼，拉下身段的。

    如今惟一不解的，倒是地瓜烧究竟是真的输了，还是借坡下驴？

    正在这些问题还没想清楚，而两边的帮众则因着这场斗法分出了胜负，表情各自不同时，台上的地瓜烧与那位彩衣老先生，都还没来得及下台，忽然众人耳间，听到了一声冷哼。

    森森鬼气，忽地袭卷四方，场间火苗，都忽然变成了青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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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通阴孟家（J大盟发话，必须加一更）

    “不好……”

    胡麻在感受到了那阴冷鬼气之时，心里便忽地一颤。

    如今的两帮人马，正表现各不相同，红灯娘娘会这边赢了，便欢呼雀跃，恨不得要拿鞭炮点起来。

    而青衣帮一边，则是如丧考妣，惶然无主，浑不知自己将来命运如何。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一开始就认定了青衣帮会输，提前找好了下家，甚至投奔了红灯会的，这会子正装的伤心，实则开心，亏得早早选了边。

    但一时激动懊恼间，却都忘了一个存在，那便是青衣恶鬼。

    这位青衣帮的老祖宗，才是这场斗法里面最关键的人物，一旦输了，如何能情愿？

    青衣红灯斗法，赢的建庙，输的便要无立足之地。

    它有多看重这场斗法，从它花了多少代价请人过来，便可见一斑。

    直到这一声冷哼响起，人人心里皆是一颤。

    忙忙的抬头看去，就看到了擂台另外一边，青衣帮旁边悬挂着的青布上，那块代表了青衣老爷的恶鬼面具。

    如今，周围的火盆，火把，都在一种阴冷的力量影响下，变得阴森可怖，碧油油照在了那面具上。

    本是僵硬的面具，如今竟像是表情出现了变化，仿佛有眼睛睁开，嘴角翻起。

    那突如的獠牙，正上下交错，似欲噬人。

    “不好，青衣老爷发怒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忽地反应过来，这位青衣老爷输了阵，看起来却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哗啦啦……”

    不等他们一个念头闪过，场间，重点是青衣帮那一边，已是呼喇喇卷起了一阵子阴风。

    这阴风干燥，怪异，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之意，内中仿佛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清楚的森冷笑声，滚荡荡自场间卷过，青衣帮里，顿时便有四五个人，忽地身体直直的跳起，张开了嘴巴大叫：

    “青衣老爷饶……”

    “……”

    饶命的第二个字尚未开口，他们便已忽地扑倒，身体居然快速的干瘪。

    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血肉，只剩了一副魂销骨立的骨头架子，裹在肥大的衣服里，无声的倒在地上。

    这都是之前青衣帮输了阵，却又没死的人，还有帮着青衣老爷安排这斗法事宜的人。

    而冷不丁见着了这一幕，青衣帮一边的帮众们，皆怔了一怔，忽然发一声喊，同时向四下里逃去。

    青衣老爷疯了，在发泄，在杀自己人……

    混乱的人群四散奔逃，但他们耳边却听到了清晰的，鬼气森森的冷笑。

    阴冷的风迎面吹来，却是让人睁不开眼，看不清路，时不时的便有人在奔跑途中，忽地摔倒，他们或是倒在地上，抽搐起来，缩成一团，或是闭起了眼睛，大声念着什么咒，最终却也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副骨架。

    就连魂魄，也被那张开嘴的鬼面具抽离，吞了下去。

    倒是只有一群穿了青裤子，扎着辫子，眉心点了红点的怪异弟子，表情阴森，也略慌乱，却没有动。

    这些人是青衣帮的青衣童子，与红灯会的红香弟子相仿。

    他们是最忠于青衣老爷的，所以没有被杀。

    而红灯会一边，看着青衣帮那里忽然生出大变，也都是人人心里吃惊，下意识跳了起来，离对方远些。

    却也就在这时，随着青衣老爷震怒，台上的地瓜烧也嗷一声就叫了起来。

    她与那位彩衣老先生，都还没来得及下台，便已经听到了青衣老爷的冷笑，感受到了那刮骨抽魂一般的诡异阴风。

    那阴风自台下卷了上来，越过了彩衣老先生，直奔自己而来。

    她立时知道怎么回事，急切间想要逃，却已经感觉阴风逼至身后，仿佛被无形大手摄住。

    这种力量太强，与自己不是一个层面，学了再多的法，也根本无从对抗。

    脸色不由得大变，忽地心一横，反而直接跨过擂台，向着红灯会的方向冲了过来，同时口中大叫：“我立誓效忠娘娘，求娘娘保我性命啊……”

    在她大叫声，身体已忽地跌倒。

    一条小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扯起，向后拖去。

    而这条被拖着的小腿，也已经肉眼可见的干瘪，枯萎，仿佛被汲空了血肉。

    但眼看着地瓜烧便要被青衣恶鬼的力量扯回到那边，却也在这时，仿佛真是地瓜烧喊出来的话，打动了红灯娘娘，擂台这边的红色灯笼，忽然之间，光芒大盛，极为耀眼。

    那浓到如血一般的红光，从灯笼里洒了出来，照亮了大半个擂台。

    同时，也将彩衣老先生和地瓜烧，都笼罩在了红光里面。

    地瓜烧眼看着便要被拖走，却是随着红光的洒落，那股扯着她的力量，一下子便被驱散到了擂台之外，然后她忙不迭的连滚带爬，跑到了红灯娘娘会的一边。

    同时，那股子被逼出了擂台之外的青衣恶鬼，则是骤然大怒，滚滚阴风带着更加汹涌的怒意，向台上挤压过来。

    “喀喇喀喇……”

    两种力量在擂台之上冲撞，交织，将整个木制擂台，都拧成了麻花。

    无数的碎木，破布，纷纷洋洋，四下里乱飞。

    这可是明州城一带，实力最强大的两大邪祟，正面交上了手，在场众人都是有本事的，但只是站在一边，都觉得压抑恐惧，眼睛都睁不开。

    而胡麻，更是毫不犹豫，快速的向远处退去，头都不回。

    虽然挺想看看红灯娘娘这种层次的存在打架什么样子，却还是得先保了小命再说呀……

    而在他飞快往擂台远处逃时，倒是一眼瞥见，徐管事，欠了自己二十颗血食的老算盘，甚至郑香主，以及那些亲近认识的会里供奉掌柜等等，这会也正抱了脑袋，窜的比自己还快。

    不过在他们忙忙奔逃的路线对面，却也忽地冲来一群人，耳中只听得一声暴喝：

    “红香弟子何在？替咱们娘娘，剁了这帮子输阵又输人的恶鬼！”

    “……”

    “杨弓？”

    胡麻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杨弓等一群腰上缠了红带子的弟子，正从街道另一侧，逆了逃跑的人群大步奔来。

    他们各自杀气凛凛，拔出了香，插在自己头顶。

    而在他们前面，左右两位护法，也没有动过，只是各自施法，捧向了那盏红色灯笼。

    青衣恶鬼一边，那些青衣童子，也正妖异的抬头，便要冲上擂台。

    “大家讨生活的方式，果然已经不一样了……”

    胡麻心里想着，虽然心里已经认了杨弓这个好兄弟，但这会却也只是向远处逃窜的速度更快了。

    谁也不知道这一战会斗成什么样，原本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直接的厮杀，才选择了斗法，没想到最后还是躲不过去，只是红灯娘娘与青衣恶鬼直接斗法，怕是这镇子都要被拆掉。

    他们一连逃出了十几丈，都不敢停步，恨不能直接逃出镇子。

    但却也在这时，忽然听到了镇子外面，冷不丁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击磬声。

    这声音清幽悠扬，本不甚响，但却异常清晰，仿佛一道清凉，远远的投入了镇子。

    那刚刚才交上了手，正自杀的血肉横飞，难分难解的红灯娘娘与青衣恶鬼两边，似乎也因此而被削弱了不少。

    正自逃跑的红灯娘娘会诸人，也仿佛被某种魔力震慑，脑海里想要逃走的想法瞬间消失，一个个都呆立当场，眼神里含着对神秘的敬畏，向了镇子口看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隐约有一队人乘着夜色，向了镇子而来。

    他们似乎应该是活人，但偏偏身上笼罩了一层谁也看不真切的迷蒙气质。

    只隐约看见有人举幡，有人持杖，有人击磬，有人抬轿，还有影影绰绰的鬼影，在轿子的旁边翻腾跳跃，嘻戏。

    见着这么一队人，人人只觉惊悚莫名，反应快的，心里一惊，猛然将头低了下来，眼睛都死死闭住。

    胡麻同样也是如此，初一看去，便先是心里一惊。

    他想到了婆婆。

    当初婆婆要回祖祠时，似乎也有这么一队仪帐来接，与这阵仗相似。

    只不过，接婆婆的似乎规格比这还要高了一些。

    他说不清差别究竟在哪里，只隐约觉得，接婆婆的，更为神秘，规模也更加的大。

    但他也同样意识到，这些人来自哪里，慌忙低下了头。

    只是将这一眼的所见，牢牢记住。

    这一队仪帐，簇拥着中间那顶轿子，如真似幻，虚影重重，挟着一股子阴森气息，自西至东，进入了朱门镇，又快速的来到了镇子中间。

    而在他们来到了擂台之前时，红灯娘娘与青衣恶鬼之间的恶斗，早已止歇。

    就连那些红香弟子与护法，青衣童子，也全都跪了下来。

    轿子里面，响起了一声轻笑，旋及，有一只手掌，从轿子里面伸了出来。

    在这只手伸出来的时候，轿子前面，便有两股子阴风，形成了漩涡，向了轿前，缓缓的聚拢。

    隐约间，那轿子前面，居然出现了一个穿了红衣，梳了云髻的宫妆女子，与一个穿着青衣，青面獠牙的男子。

    他们皆是老老实实，跪在了轿子前面，身体缩成一团，受了这只手的轻抚。

    “要斗法就斗法，输了得认。”

    “如果斗了法，还要打架，那让你们斗这个法又还有什么意思呢？”

    “……”

    轿子里面的声音，轻轻说着，仿佛有些调侃。

    跪在了轿子前的两个身影，同时向了轿子里面的人拜了下去，完全不敢有半点怨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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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转生者蛰伏

    太安静了，安静的吓人。

    谁也没想到，青衣老爷掀了赌桌，准备真刀实枪的与红灯娘娘斗上一场时，却出现了这么神秘的一顶轿子。

    更没想到，见到了这顶轿子，盛怒状态下的红灯娘娘与青衣老爷。

    明州府里，能排得上前二号的两大邪祟，会变得如此乖巧。

    外人不知道镇子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稍近的人，看到了轿子进入了镇子，红灯娘娘与青衣老爷便都现了身，恭敬的跪在了轿子前，依稀还有人看到，轿子掀开了帘子，里面的人谈笑风生，对他们两个都很和善。

    但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听。

    他们只是在轿子进了镇子之后，便纷纷跪倒，等在了镇子外面，内心忐忑的等着消息。

    双方都不太确定消息对自己是否有利，只知道自己定然只能接受。

    “娘娘说了，各地掌柜，管事，皆归其职，等候消息。”

    他们倒未等太久，感觉也就一柱香左右的时间，镇子里面，忽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胡麻与徐管事等人，皆抬头看去，便见是一队烧香人骑了马跑出来。

    他们分向四方，朝了跪在镇子外面的各路掌柜与供奉道：“贵人要在镇子里面休息，所有人皆速速离开。”

    “走前莫要发出声响，免得冲撞了贵人。”

    “……”

    “啥？”

    冷不丁听得这吩咐，却是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说一声，便要让所有人都回去？

    不说青衣帮，红灯会还以为赢了这场擂台，便要好生庆祝，以及商量如何接受青衣帮血食矿的事情呢。

    却没想到，红灯娘娘竟是一句旨意发回来，便直接让人都回去。

    “走吧，走吧！”

    徐管事在人群里瞧见了胡麻，怕他不懂，忙忙的挥着手：

    “千万别问刚刚来的是谁，也不要讨论人家，只听娘娘的吩咐，先回庄子上去！”

    “……”

    胡麻确实本来有点事情想问，但见徐管事如此紧张，便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略转了一圈，倒是见到了一个前天夜里，跟杨弓一起喝过酒的红香弟子，已来到了朱门镇子外面警戒，便走上了前去，打了声招呼，那弟子见是他，慌忙道：“胡大哥，你在这里，你那驴和大车都在呢，我找人给你牵出来。”

    胡麻迟疑：“杨弓……”

    这红香弟子忙道：“杨弓师兄在里面执守呢，今天估计顾不上说话，且回庄子等吧！”

    “好吧，我这就走……”

    胡麻也无奈了，见一位年龄小的红香弟子，替自己把驴跟车都带了回来，还给套上了，便谢过了他。

    临行前微一转头，这小红香弟子便也连忙摆着手：“胡大哥，伱车上东西没少，回头说吧！”

    “我本来想问问我赢了银子怎么算的……”

    胡麻暗想着，见他们都这么紧张，却不好问了，只能先赶了驴车走。

    如今正是黑夜，赶了牲口走夜路，本来不会太平，但也不知为什么，如今周围非常的安静，连只邪祟也瞧不见。

    胡麻隐约猜到了这可能与那通阴孟家的人有关，心里不踏实，倒更不敢逗留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着急，倒也没有直奔青石镇子，而是先绕了一个圈，去了早先落脚的那个村子。

    一是防着，别有什么人在路上堵着自己，二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又走了大半夜，却是在凌晨时分，到了之前歇脚的庄子旁边，便让小红棠进去把自己早先藏的银子挖出来。

    小红棠吃了一大块青食，干劲十足，掳起袖子就去了。

    这一晚，倒是把此前那对留了胡麻歇宿的小年轻吓的不轻，好端端睡在了堂屋里，却听得明明没有住人的侧屋，一阵子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扑扑扑挖土和小女孩嘻嘻的笑声，小两口吓的紧紧抱在了一起，也不敢过去看。

    到了第二天，才发现自家侧屋一片狼藉，床板子都被翻倒了，床下被刨了一个大坑。

    他们忙忙的烧香烧纸，忙活了好一阵子，那张床都不敢留，丢掉了。

    当然，虽然把人家吓的不轻，好歹胡麻提前给过银子了。

    也因得这么一耽搁，胡麻这一晚倒是没遇着什么事，但回到了青石镇子时，也已经快到第二天晌午了。

    也是直到如今，这颗奔波了许多时日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虽然这镇子不算自己的家，但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心里也轻快，看什么都顺眼，路边的黄鼠狼子都要打声招呼。

    同样也在这时，庄子里面坐了小板凳，靠在了厨房门框上打盹的李娃子，忽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忙忙的向院子里正在打牌吃酒的周大同等人道：“快快，别打牌了，麻子哥回来了。”

    周大同等人怔了一下，看李娃子的眼神都有点狐疑。

    这家伙自从掉井里那一回，怎么越来越神叨叨的了，有点未卜先知的意思。

    但心里虽然怀疑，但还是忙忙的收拾了起来，菜和酒端进厨房，牌九用包袱一兜，塞到了床底下。

    然后一个个拿起了刀枪粪叉，勤快的练着。

    胡麻赶了驴车回到庄子，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里面呼喝连声。

    抬头一看，就见周大同他们正光了膀子，挥舞着刀枪练把式，看样子挺下功夫，一张张小脸红扑扑的。

    心底也有些欣慰：“这群家伙还是懂事的，知道下功夫练把式了。”

    “以后这是自家庄子，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多着呢！”

    “……”

    “哎呀，麻子哥回来啦……”

    见着胡麻，这群人纷纷扔下了刀枪粪叉，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

    “小心点搬。”

    胡麻驴车上都是好东西，见他们七手八脚的要上手，便叮嘱着，这车上的可都是自己这一趟收获的宝贝啊！

    但看他们要往小屋子里去，倒是想了一下，笑道：“不用往那去了。”

    边说，边拍了拍驴脑袋，将车赶进了内院里面。

    “啊？”

    众伙计们见了，顿时又惊又喜，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这庄子里例来的惯例，只有掌柜才能住内院，那麻子哥现在，总算是真的坐稳了这位子啦？

    周大同则是更高兴：“麻子哥搬进了内院，那我也不用跟别人挤大通铺啦？”

    这件事却也没人有意见，如今大家都默认了他是胡麻的第一大跟班，胡麻住进了内院，他当然就可以搬进早先胡麻住的小屋子里，胡麻做了掌柜，那少不得，这位大同哥也就要跟着高升，成为这个庄子的管事小老爷了。

    说不定还有周梁，毕竟正常庄子里，管事都是起码两个的。

    胡麻进内院看了看，也挺满意。

    这小院了了里，老掌柜的东西已经搬空了，早先孙牛子在这里住了几天，不过时间短，东西也没怎么搬过来。

    胡麻只是让人简单一收拾，便放在了一边，回头给郑大香主送回城里去。

    然后他便自己将驴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再让别人把自己的铺卷，也搬进了内院里面。

    这一来，好清静的他不仅不用睡通铺，还能睡独院了。

    就连小红棠……也换了根更大的梁。

    而内院里面，胡麻忙忙活活的，外院里面的伙计们，却也都没有闲着，忙忙的要杀鸡买豆腐，炒花生，再争了一阵子由谁去镇子酒肆里香玉妹子那里打酒，准备着晚上好好的开上一席，也算是提前给胡麻掌柜庆祝一下子。

    对这种事，胡麻当然也是不在意的，伙计们一片好心，况且也知道团建的重要性。

    不过他心里倒是还存着点事，也不敢喝太多，等着晚上进本命灵庙。

    他有一种预感，随着通阴孟家人的突然到来，转生者之间，也会有相应的动作，晚上一定很热闹。

    毕竟，别说他们这个明州城的小圈子，孟家人的消息，放哪都是值钱的。

    果然，他夜里喝过了几杯，躺下之后，很顺利便与早就已经在等着的二锅头连接上了。

    更加意外的是，出现的不只二锅头，连白葡萄酒小姐与地瓜烧师妹也在。

    自己连接上了他们之后，因为与白葡萄酒和地瓜烧也都连接过，香炉里的香烟，便很自然的一分为三，穿过暗红色的雾气，与另外三人连接在了一起，先听到的，便是地瓜烧师妹诚恳的声音：“感谢几位前辈帮我，带着我……”

    “现在我算是成功跳槽了，就是差点丢了小命。”

    “白葡萄酒姐姐，你那里有没有治血肉枯萎的伤药啊，我快嫁人了，不能瘸着条腿啊……”

    “……”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有是有，只是很贵，我也买不起。”

    “你若需要，去草心堂，最多花上几十斤血食，他们大概也就帮你治好了。”

    “……”

    “啊？”

    地瓜烧傻了眼：“这么贵？我现在可拿不出来。”

    “也不知道老白干前辈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能够帮上我的忙……”

    “……”

    “咳……”

    胡麻听着，都有些尴尬了：你私下里这么说，就算了，现在说，可不是要让我社死？

    “老白干前辈确实神通广大，不过啊，地瓜妹子，他现在不能帮你。”

    但也就在这时，二锅头的声音响了起来，先说了句没正形的话，然后才正色咳了一声，道：“诸位，我今天急着呼叫你们，便是为了跟你们说一件正事，从今天晚上开始，别说合作，就连梦里的呼叫，我们也要暂时停止了。”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需要蛰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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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恶鬼密令

    “蛰伏？”

    骤然听着这句话，却是胡麻与地瓜烧都微微有些吃惊，只有白葡萄酒小姐，默不作声，似乎已经料到。

    “是的，停止所有合作，再好的机会也暂时不要出手。”

    二锅头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罕见的严肃：“就连平时的转生者呼叫与连接，也要停止。”

    “想来原因你们都已经猜到。”

    “通阴孟家的人，已经来到了明州城，如今落脚在了朱门镇子，且看起来，这厮好像还要继续逗留一段时间。”

    “……”

    “就因为他们？”

    地瓜烧嘴快，把胡麻想问的话问了出来：“难道通阴孟家能发现转生者的秘密？”

    “不确定，但小心为上。”

    二锅头不开玩笑的时候，声音还是显得很严厉的，低声道：“照理说，便是十姓本家，也没有看破我们转生者可以在梦里交换信息的本事，但无论如何，小心些好，毕竟，之前确实有不少转生者，遭到了十姓的清洗……”

    “清洗？”

    胡麻听着，都不由得心里微怔。

    若只是一二个转生者，因为自己不够小心，被抓了把柄，也就罢了。

    听二锅头这意思，出事的居然还不少？

    但还没开口问，便听见白葡萄酒小姐道：“他说的很对。”

    “你们记着，不仅是在这里，以后也是如此，有十姓本家之人在的地方，都要加倍的小心才好。”

    “……”

    胡麻听出了这个提醒，刚想答应，听见地瓜烧“哦”了一声，便收了声。

    在心里“哦”了一声。

    而白葡萄酒小姐，也是附议了此事，才道：“但听你这一说，也有些奇怪，孟家人过来，不是发香火令的？”

    “早些年也时不时有香火令，发给一些厉害的邪祟，助它们得香火供奉。”

    “但孟家人什么身份，发了也就发了，向来从不逗留，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为何偏偏留了下来？”

    “还有，伱们红灯会，是不是也要向青衣帮下手了？”

    “我手底下也有些产业，需要及时转移的。”

    “……”

    “怕不是转移，是想混水摸鱼吧？”

    见白葡萄酒小姐与二锅头说起了正事，胡麻便也只是听着，倒是默默琢磨了起来。

    转生者之间的合作虽然要暂时停止，但靠了这个消息，趁着红灯吞并青衣帮，白葡萄酒小姐估计也能捞上一笔。

    正乖乖的学习老前辈们的操作，便听二锅头的回答有些疑惑：“奇怪也是奇怪在这里。”

    “按之前的规矩，青衣恶鬼既然败了，那便没了在明州府立足的资格。”

    “他们青衣帮这次斗法，用来赌注的血食矿当然要收，其他的产业甚至人手，也要被红灯会一一接手。”

    “就连他养的青衣童子，也会一个不剩的被杀，这是为了防他耍赖反扑。”

    “可这一次斗法，红灯会确实赢了，但这一应该有的动作，竟是被那位孟家的人物给摁下了。”

    “……”

    此言一出，却是人人意外：“摁下了？”

    “是。”

    二锅头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低声道：“斗法已经赢了，红灯娘娘有了在朱门镇建一座庙的机会，自不用说。”

    “而更关键的，接手青衣帮血食矿与各路分舵的事情却没了下文，如今青衣帮如今只是将它作为赌注的几个血食矿交了出来，其他的一应留下，而那些青衣童子，更是一个都没有杀掉……这代表着青衣恶鬼实力未受损呐！”

    “可红灯娘娘，居然对此也别无异议。”

    “这等不合规矩的事情，只有一个可能，便是通阴孟家的人发了话，娘娘不敢不听。”

    “……”

    白葡萄酒小姐都沉默了一下，才道：“青衣恶鬼什么身份，也值得通阴孟家的人对它手下留情？”

    胡麻都只是想着，多听，少说。

    地瓜烧却忽然小心翼翼的插了句嘴：“或是说，有用得它的地方？”

    胡麻立时在心里跟着点头。

    青衣恶鬼已经输了，却不让红灯娘娘赶尽杀绝，便只有这一个可能了，孟家人要使唤它。

    “诸位……”

    二锅头到了这时，才深深的呼了口气，道：“上面那些信息，只算是我友情送给了诸位的。”

    “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则是牵扯到了一些极为风险的机密。”

    “诸位听了，可是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

    他这一说，人人都竖起了耳朵，二锅头也仿佛等了片刻，看有没有人会在这时候退出连接，然后才道：

    “孟家的人，确实要使唤那只青衣恶鬼。”

    “我虽然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偷听，但离着娘娘近，好歹也猜摸出了一点。”

    “那孟家人，应该是给了青衣恶鬼一道密令，要让它帮着找一个人，非但让这青衣恶鬼动用自己一身的法力与在这明州城里的势力，帮他来找人，甚至还叮嘱了红灯娘娘，在这找人期间，红灯娘娘也需要全力配合着这恶鬼的。”

    “……”

    “找人？还这么兴师动众的，驱使了明州府排名第二的大邪祟来找人？”

    冷不丁这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地瓜烧已脱口而出：“不会是找我们转生者吧？”

    “我想过这种可能，但又否决了。”

    二锅头慢慢道：“照理说，整个明州府里，值得孟家人关注的，也只有我们转生者了。”

    “可很快我又觉得不是这样。”

    “原因也很简单，青衣恶鬼算什么东西，孟家人真要找我们，派了它来，怕是有些小看了我们吧？”

    “……”

    胡麻听着这话，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旋即想到，还真特么有点道理。

    冷不丁说起青衣恶鬼与红灯娘娘，确实挺吓人，那都是诡异莫测，不可抵挡的存在。

    但要与转生者的身份比起来，它们又似乎不太够瞧了。

    那话怎么说的来？

    明州府如今最厉害的邪祟是谁？

    ……正开会这四个！

    只是，若是孟家人想找的不是转生者，那么又是谁值得他逗留于此，甚至还特地驱使了青衣恶鬼来找？

    如今的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地瓜烧都在猜测着。

    惟独胡麻却沉默了下来，不过这场对话里，他话本来就少，倒也并不显得奇怪。

    他只是在听了二锅头分享出来的这个信息之后，心里已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有点吓人的可能。

    那孟家的人要找的，莫非是自己？

    或者换句说法，他来到这里想找的，其实是胡家的后人？

    早先看到了那仪仗之后，他已几乎完全确定，这通阴孟家，应该就是婆婆口中所说的胡家的仇人了。

    其他的胡麻了解不多，却看得出来，这孟家人出行的仪仗，与婆婆当初返回祖祠时的有些相仿，双方起码在某种层次上有种奇异的统一，而要说起来真正的仇人，那往往也是双方半斤不差八两的时候，才有资格这样说……

    当然，切实证据自己没有，但先朝这个方向想，没有错处。

    只不过，若真是孟家人过来找自己，又怎么会搞得这么麻烦起来？

    早先婆婆离开时，并没有让自己隐姓埋名的交待。

    于是自己也只是按步就班，入了红灯会学本事，一步一步，将自己变成一个活人。

    照理来讲，若是孟家的人进了老阴山，找到了大羊寨子打听，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而曾经派过大邪祟进老阴山害了前身的他们，似乎也没道理不知道大羊寨子的存在，为何如今要找自己，反而变得这么麻烦了起来？

    再者，他们如果真是想派了青衣恶鬼找自己，那青衣恶鬼又会用什么方法？

    一时间，脑子倒有些混乱了。

    如今自己掌握的消息还是太少，心里隐隐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却分析不出个结果。

    而胡麻分析不出这个结果，二锅头等人自然更是分析不出来，末了，也只是白葡萄酒小姐轻轻叹了一声，道：

    “无论如何，值得孟家人找的，也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我们都只是小心些便是了。”

    “可以确定的是，孟家人既然托了青衣恶鬼找人，便说明，他们也必定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

    “而且，他们应该不想闹的太大，不然一句话发出来，整个府里，都会帮他找。”

    “所以静观其变，总能看出些猫腻来。”

    “……”

    二锅头与地瓜烧，都连连点头，胡麻则也沉吟半晌，轻轻叹了一声：“是啊！”

    最终，四个人只能先放下了第二个问题，只是确定约定了暂时蛰伏，停止一切联系与合作。

    地瓜烧兴冲冲的道：“三位前辈，你们现实里的身份是谁呀？”

    “我只知道二锅头前辈和老白干前辈都在红灯会里，却不知道你们是谁。”

    “如果梦里不能联系，真遇着事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直接现实里递个信儿什么的啊……”

    “……”

    听了她的话，三人都怔了一下，然后报以淡淡的敷衍笑声。

    二锅头笑道：“我们这些混久了的，从来都不会透露给别人自己真实的身份的。”

    “不信你问你家老白干前辈……”

    “……”

    胡麻能咋说呢，也只能声音嘶哑，干笑了一声：“是。”

    说着赶紧退出了连接，躺在了床上，长长吁了口气，心里倒是不由得发起愁来：“这孟家人，真是来找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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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山君传话

冷不丁因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胡麻倒是有些心神不宁了。

    一来虽然有所猜测，但又并不是真的确定孟家人找的是不是自己，二来，即使真的是，但也不知道那青衣恶鬼会用什么方法找自己出来，自己又该怎么防范。

    倒像是对着空气使劲，全无效率，都只是内心里的忐忑在消耗心绪。

    另外，他也仔细回忆起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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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胡大掌柜

“青石镇子分柜掌柜胡麻，办事用心，赏血食丸十颗，青食二百斤，金银绸段……”

    听见了城里来的徐掌柜一一说完了红灯娘娘给的赏赐，整个庄子里的伙计们都沸腾了起来。

    他们如今只是挂着一件事，那便是胡麻的掌柜位子能不能坐稳。

    如今看城里人过来给赏时的称呼，便明明白白的已是定了这件事，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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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五雷金蟾吼

徐管事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理论上自然是有，但还早着呢。”

    “如今啊，咱家娘娘，准备先是在朱门镇，建一个红灯庙，允许四方百姓过来供奉。”

    “若是百姓们觉得灵验，香火也盛了，那便从明州城开始，周围的村镇里面，一座座的庙也就建了起来。”

    “不过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护法和烧香人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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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互换绝活

这事对胡麻来说，可谓惊喜不小，不过见了胡麻的反应，光头老张却只是笑了笑，摆摆手，道：“你且听说我完。”

    “我与老吴都是走的守岁人门道，但大家学的本事却不同，老吴有一手四门揖门的绝活，我却是师傅教了一手五雷金蟾吼的绝活。”

    “他那一手，炼会了四肢，甚至双手，便能用，我这一手，却非到练到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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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守岁传承

“还行，把式都学到了，就是与人动手还差点意思。”

    胡麻对这些伙计的把式挺满意，道：“以后大同带他们多磨炼磨炼，就用咱二爷教的法子，动真格的打……”

    “……但如果是拿刀来练的话，就别对那俩铃档下手了。”

    “黑油膏再好，这玩意儿也长不回来……”

    “……”

    早先二爷在寨子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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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青衣闹祟（三更）

而胡麻倒也没太关注伙计们想什么，只是看着，周大同得了这手绝活之后，整个庄子里的伙计，练起把式倒也更勤快了，心下里对他们的表现，倒还是满意的。

    他也不只是教了周大同，仔细研究了那些油灯之后，便将周梁叫了进来：“这单子上有些药材，你没事了进城，采买一些。”

    前四盏灯，都已经用完，想再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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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石亭之盟

出门的一刻，胡麻便已转生为死，半人半鬼，迈开大步，融进了这片夜色，向了老阴山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倒是安静，他迈开腿，奔行了二十余里，远远的便已经看到老阴山巨大的身影，黑黝黝座落在大地上，顶着苍穹，沉默而无声。

    如匍匐在地上的幽府，有着某种庞大而神秘的气质。

    以这山脚下野生野长的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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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恶鬼上门

“这是……”

    胡麻听着，忍不住心里一阵激动：“这位前辈，是承诺了必要的时候会出手？”

    自从通阴孟家的人来了，心里确实一直有些放不下。

    如今听了他的话，总算略略安心了些。

    不过转念又想，这位前辈说了他不能离开老阴山，又说必要的时候会过去一趟。

    难不成，他想要过去，也是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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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黑镜照人

到了这一天，一大早庄子便打开了大门，将红灯娘娘的灯笼挂在了院子里，便是左近乡邻，有过来烧纸还愿的，也让他们稍等等，明后天的再来。

    本来满庄子里的人，都做好了准备迎接，却没想到，从早到晚，一整天过去，都没有看到青衣童子及郑大香主的半个身影。

    直到夜幕降临，胡麻已经准备安排人去巡夜了，却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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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娘娘说了

“慢着！”

    眼看着郑大香主一句话，那些青衣童子笑嘻嘻的，便拿了链子，走上前来，似乎要带了周大同他们走。

    这几个人都不明白镜子照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但被这些鬼里鬼气的人盯上，也一个劲心里往外冒寒气，偏偏面对这么妖异的人，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向站在一边的胡麻看了过来。

    就连周大同这等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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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孟家贵人（三更求票啦）

“麻子哥……”

    心里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的胡麻，久久站在夜里的镇子口，没有挪步。

    而在他身后，刚刚经了这么一劫的周大同他们，都已经吓的瑟瑟发抖，刚刚差点被那群鬼气森森的家伙带走，实在是把他们的胆都吓破了。

    只是最后也没想到，竟是有惊无险，那位与麻子哥对话的香主，难道真是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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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变应万变（一更）

“姓郑的给我挖了这个坑，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会不会那孟家人一听我拦着不让带人走，立刻就勃然大怒，派了青衣恶鬼来杀我？”

    经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庄子里的伙计，人人胆战心惊。

    说到底都不过是寨子里出来讨生活的少年，平时除个阴秽什么的，因着做熟了，倒不害怕，但见了那鬼气鬼气的青衣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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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活过来了（二更）

修行，修行，还特么的是修行！

    与其现在疑鬼疑鬼，什么都做不成，倒不如专注要紧的事，努力修行，学好本事。

    守岁人的本事，一分一分，都是救命的。

    如今，自己已经开始了修炼第四脏，也就是至关重要的肾脏。

    说起来，对其他守岁人而言，每一步脏，都是一道小关卡，修炼起来没这么容易，光是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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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磕棺（三更）

“就，就一句话说不明白……”

    周大同也忙帮胡麻拿上了红木剑，还有自己那把刀，一边跟着他往外来，一边道：“一开始吧，就是杆子村的赵老汉，过六十大寿。”

    “这可是好事，他们决定杀一头猪，还请咱们过去呢。”

    “可谁也没想到，那头猪居然怎么杀都杀不死，还一下子跳了起来，到处的乱窜，把赵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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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关门避祸（四更）

所有人都在，这村子里的大人小孩，还有赵家穿着孝服的人。

    只见他们都围在了一口黑漆棺材前，挤满了整个院子，寂寂无声，不停的朝了那具棺材敲着头，只是磕头，却又没有别的动静。

    胡麻看到，有些人额头上沾满了土，也有些人已经殷红一片，却是碰到了脑袋下面有碎石子或是台阶之类的，也不知道躲，硬生生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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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躲不过去

“莫要怪我。”

    “不是我不想救人，实在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胡麻默默坐在了内院堂屋里，低垂了双眼，神色显得有些低沉，小红棠则是骑在了门槛上，不时向外面看一眼，又看一眼堂屋里的胡麻。

    周大同等人，则已如胡麻所言，将外院的大门紧紧关闭，而他们则躲进了内院的两侧偏房里，只留了红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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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法师老爷

以前这个庄子，白天从来不闭门的。

    如今却一早就关上了大门，这代表了什么？

    杆子村的百姓不理解，也不愿深想，但却已经人人害怕，他们在庄子前面哭，求里面的管事老爷去救救自家村子里的人，却没有人敢拍门。

    而他们的动静，也惹来了相邻几个村子里的人，听闻了杆子庄闹了大邪祟，庄子里的管事老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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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硬碰硬（一更）

邪祟真的只是一口阴气所化？

    那当然不是。

    邪祟种类本来就有太多，什么精怪游魂，邪物鬼魅，各有不同的来历。

    所谓的邪祟只是一口阴气所化，指的不过是那些最低等的阴秽，那倒确实是一口阴气，遇着阳气重一点的，便作不了怪。

    有的，甚至自从存在，再到消失，都不会惹人注意，只是阴阳生复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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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邪祟四起（二更）

“什么？”

    才刚刚解决了这杆子村闹祟的赵老汉，气都没喘一口，刚刚吊着的心，都还没能放下来呢，便冷不丁又听到了这么多的事，庄子里的伙计们，都一下子被惊着。

    忍不住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而刚刚还帮忙搭着手的百姓，也一下子愣了神，眨着眼睛，不知所措的模样。

    “果然没有这么容易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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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百里走鬼人（三更求票）

除了一件一件解决，还能怎么样呢，继续回庄子里躲着去？

    若真是来一个厉害的，自己斗不过，也就直接逃了，可偏偏竟是这么一个情况，这里那里都是邪祟四起，但又不是都那么厉害。

    一件件解决起来不难，但却没个完。

    刚刚才解决了娃娃闹了夜啼郎的事，那边又说某某家的大姑娘被迷了，刚刚才过去把那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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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守界之人

“哪里闹祟，走鬼人便往哪里去……”

    听着身边这位牵牛的老汉那朴实无华，极为简单的话语，胡麻一时竟觉得心旌动摇。

    婆婆已经回了祖祠一年多，他也适应了血食帮里围绕着太岁血肉采割求活的生活，久而久之，甚至都忘了这些像婆婆一样，每天行走在村寨之间，给人走鬼除祟的人。

    血食帮里，走鬼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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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祸乱一州

只是一声好人吗？

    被这些走鬼人夸奖了一句，胡麻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动。

    想到了自己这几天的忙碌，都被人看在了眼里，他感觉这比任何夸赞都要高。

    甚至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之前自己管这些事，是因为没有别人管，所以自己能处理的，不能处理的，都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也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