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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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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起穿越

﻿白素素咬着牙，一脚把狄自强踢出了房门，靠在门框上，任由狄自强在外面拼命拍打，就是不开。

    “素素，不是我狠心。这个孩子，我们养得活吗？”狄自强隔着门又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劝说。

    “你去死，我就要这个孩子！你不养，我一个人养。”白素素恨恨的道：“要死也是我们娘俩死一块，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就给我滚！”

    “素素，要这个孩子，你最少一年不上班。就凭我一个月三千多块，要租房，要吃饭，能支持。孩子的奶粉，尿不湿，万一再生个病，看得起吗？”狄自强捏紧了拳头，“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不是养猪。听话，我们还年轻，过几年条件好了再生。”

    等了半天，门开了。白素素拎着一只小皮箱，怒气冲天的推开狄自强，一言不发的下楼。

    他们租住的地方是城市西北角一个菜市场的角落，半夜十一点多的时间，别说公交车，出租车也打不到一辆。狄自强当然不会任由自己的女朋友半夜玩离家出走。白素素的脾气有多倔，青梅竹马的他哪能不清楚，真让人这么走了，生下孩子来，连声叔叔都不会叫他。

    狄自强冲进房门拿上钥匙和外衣，钱包，急起直追，再向前走十分钟左右就是本市新建成的立交桥，交通混乱到交警都头晕，白素素又是个路痴，真转上去了只能用十分危险来形容。

    白素素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格外的气愤，躲藏在小巷的门洞里，看狄自强急冲冲，没头没脑的向前冲，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前方是殡仪馆。等走到了跟前，看到那个大烟囱居然还在冒烟，白素素的匹夫之勇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她一阵后怕，向前固然是不敢去，向后，一眼看去黑乎乎的，也是不敢回去。想来想去，还是给狄自强打电话：“我在殡仪馆大门口，你来接我吧。”

    在市区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的狄自强欲哭无泪，这个女人，真会乱跑，大半夜的居然跑到那边去。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吵归吵，做为一个男人哪能跟她一般见识，好在是市区，打个车去接吧。

    的哥看到殡仪馆的大烟囱还在冒烟，就在还有两三百米远的地方找了个小店停了下来，说：“朋友，你去接人，我在这买包烟等你过来。”

    狄自强也明白人家心里多少有些忌讳，点点头，大步走向白素素。

    看到白素素瘦弱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狄自强心里火辣辣的疼痛。他何尝不想马上结婚生子，哪里舍得让心爱的人去打胎。可是他们两个都是从农村出来，一没有背景，二不是名牌大学毕业，能在城市里找份月收入两三千的工作已是不易。当初上大学借的钱要还，爹妈要养老，单位里人情也少不了。左右算下来，两个人都毕业两三年了还是存不下钱，白素素连个两三百块钱的头都没有烫过，跟他发个脾气算什么。想到这里，他伸手接过小箱子，另一只手搂着白素素的肩膀，轻声说：“要不，我们先回老家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吧。”

    白素素轻轻点头，说道：“嗯。”

    的哥点着了烟，看着渐渐靠到一起的两人，摇摇头，钻进车，踩下油门，打算转过去接他们。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支离破碎的殡仪馆和他们。。。。。。

    狄自强紧紧的抱着白素素，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烈火袭来，在昏迷前他对白素素说：“要死，我们也是死到一块儿。”

    白素素醒来，发现狄自强正睡在自己的身边，迷迷糊糊中松一口气，努力钻到他的怀里，打算再睡一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伸出手上上下下摸过去，手感不对，狄自强身上穿的，分明不是自己在菜市场买的十五块钱一套的劣质睡衣，那光滑的触感，分明是真丝。再摸上去，板寸也没有了，居然是盘得纹丝不乱的发髻。白素素吓出一身汗来，难道是在做恶梦？再摸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也没有了，身上穿的居然也是真丝睡衣，里面还是个肚兜。头发，对，头发也变长了，本来是齐耳朵的短发，现在居然也变成了发髻，就连耳朵上也多了两个眼，多了两个耳丁。

    “小强，小强！”白素素心里害怕，难道传说中的穿越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连忙推狄自强道:“快醒醒，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狄自强醒来，发现不是在医院，半张着嘴打量着长发版的女友，拉手拉了拉，不是假发，又跳下炕到处摸摸，半响挤出一句来：“他妈的真有穿越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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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朝

﻿白素素一巴掌轻轻拍过去，骂道：“到底是不是你搞得鬼？”

    “不是穿越，你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过？”狄自强指着两人身上的真丝衣服：“这种式样，分明是明朝的风格，上个月我们拍卖行还收了一件这样的明朝古董呢。我猜我们是穿越到明朝了。”

    白素素跳下床，看到床的踏脚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三寸大的绿色绣花鞋和一双青帮白底布鞋，再看自己，居然是是双穿着大红睡鞋的小脚，又缩回床上一把拉住狄自强：“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回去？”

    “回去？”狄自强挂起帐子指给白素素看：“这张床，是水磨花梨木；桌上的妆盒，镶了象牙，雕工精细；就这两样，按网上一两银子值两千人民币计算，最少二十万，顶你不吃不喝苦干十年，要回得去就好了。”

    “可是，我们是穿越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会把我们怎么办？”白素素犹豫道：“难道很狗血的装失忆？”

    狄自强伸过嘴来，亲了白素素一下，“我老婆真聪明！看样子我们还是小两口，都失忆不大好，不如假装吵嘴，打死不说话怎么样？”

    “别以为就你看过几本历史架空小说，我看的穿越小说比你多了去。可惜不是在清朝，”白素素有着女人超强的适应环境的能力，明白了两个人是真的回不去了，一转眼工夫就平静下来，“不然咱们也能跟在四爷后面混吃混喝。”

    “你晕头了吧，看样子我们运气很好，穿到地主家来了，以后老老实实做对地主地主婆吧。”狄自强又亲了一下白素素的脑门儿，跳下床来翻起桌子上的几本册子。

    “狄友苏？居然跟我一个姓哪。就是这字，还古代人呢，写得还不如我。啧啧，居然还是个秀才。”狄自强一边看一边摇头。

    “狄友苏？”白素素努力思索，终于想起来那是大学时曾经看过的一本不太出名的明清小说里的男主人公的名字，难道历史上真有其人？“小强，我知道我们穿到什么时代了，现在估计是那个英宗做皇帝。”

    “你怎么知道的？”狄自强自动忽略了小强这个称呼，对着他聪明绝顶的女朋友问道。

    “你不记得那本醒世姻缘传了？我猜写得是真人真事。我们好巧不巧就成了男女主角了。”白素素慢慢的边想边说。

    狄自强回忆当年为了通过变态系主任的论文答辩，果真有看过这么一本小说，拍头大笑，“那你不成了那个奇妒的素姐了？我就是那个怕大老婆还怕小老婆的成都府经历？”

    白素素回想起当年和狄自强坐在教学楼角落里K书的幸福时光，当时自己还说过我要是那个素姐肯定好好跟小陈哥过日子的话。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天。“不用天天加班到十点，做个地主婆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回，老婆你一次生四个，一连生四次都行。”狄自强抱着白素素，语气有些哽咽。

    白素素摸摸自己的肚子，叹了一口气，“孩子没有跟我们一起来。不过，不要紧，我们加油，让他快点来&#8226；”冲着狄自强勾了勾手指头，“交公粮了。”

    狄自强欢呼：“没有多乐士的日子，是幸福的日子。”

    白素素轻轻踹了他一脚，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身体，决定一定要榨干他。

    一番激烈的运动以后，狄自强轻轻抚mo着仍然喘气的白素素：“素素，以后不许玩离家出走。”

    “嗯。”白素素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枕着他的胳膊贴了过去，“不是因为我离家出走，我们能穿越到明朝来吗？”

    “你呀，你呀。”狄自强轻轻的说道，“不知道我们失踪了，爸妈现在怎么样？”

    白素素听到这句话，倦意全消，也陪着狄自强坐起来，两人相对无言，慢慢流下泪来。

    窗纸渐渐发白，窗外传来了麻雀的叫声音，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拍门：“大哥，大嫂，我送洗脸水来了。”

    “那肯定是小玉兰，得找个机会把她嫁掉。”对明清小说更熟悉些的白素素提醒狄自强。

    狄自强点头：“以后不能叫我小强了，从此以后我就是狄友苏，你就是薛素姐。要是露馅了可不好办。”

    “你说的对，既然回不去了，就得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白素素紧紧握住他的手，“相公，快去开门！”

    狄自强，打开门，让丫鬟小玉兰进来。这个书上形容的有些愚蠢的小配角果然一副愣愣的样子，进得门来放下盛洗脸水的锡罐，就站在床边等素姐的吩咐。

    白素素，不，从此以后要叫她薛素姐，沉着脸，指指门外，小玉兰等不得一声，就冲了出去。

    狄友苏站在门边犹豫着是关上门还是就这么开着，被素姐拉着膀子扯到洗脸盆前，恍然大悟，尽一个怕老婆的丈夫的本份，服侍起娘子洗脸梳头来。

    管家狄周媳妇，看见小玉兰跑进厨屋不出来，很好奇的走到天井边张望，看到院子里安安静静，小陈哥正跪坐在床踏板上帮素姐穿鞋，也很是满意小陈哥今天没有被素姐打骂，回去量米煮饭去了。

    接下来的十来天，小陈哥一直识趣，小两口也是安安静静不打不闹，不但狄家二老极为满意，就是薛家的两位秀才小舅子也觉得脸上有光，请狄友苏出去吃了一次酒。

    虽然两家都有些奇怪。可是当初素姐出嫁之前本就是个安安静静的人，没准当初被换走的好心又给换回来了，薛家老两口只能这么想。狄家二老觉得媳妇懂事了些，恨不能天天给佛祖烧高香，满口菩萨保佑，又哪里想到到他们的佳儿佳妇已经换了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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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生活的开始

﻿薛教授，也就是薛素姐的父亲大人，听说这个把月女儿大大得给他长了脸，特来狄家看望。素素自然知道这位老古板不像狄家二老那么好说话，恭恭敬敬请了老人家上坐，和狄友苏一起跪下磕头奉茶，轻声细语道：“以前是女儿不懂事，累爹爹操心。如今女儿知道自己的不是，一定和希陈哥好好孝顺爹娘，不惹二老生气。”

    薛老头没想到女儿果真变回了出嫁前的娴淑安静，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伸手扶起女婿女儿，只说得出一个好字。

    狄婆子听得亲家到了媳妇房里，怕素姐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气着亲家，赶着过来。才进门来正看见亲家一手拉起一个说好，连忙笑道：“我说亲家不必操心，孩子们大了，自然好了。”

    狄希陈很有眼色的拉着素姐又跪下来，同样给自己母亲磕了个头，狄婆子喜欢得笑到眼睛都眯成一道缝。

    薛老头开开心心的迈着四方步踱到前边，小陈哥在后边陪笑跟上。

    狄婆子叫素素好好歇息，自己挽起袖子去厨房。素素心想，既然大家都没看出什么来，还是勤快点儿下厨去吧，天天吃狄周媳妇做的黄牙菜煮豆腐，白煮鸡，嘴都淡出鸟来了，正好趁着这个大好时机主动深入家庭生活，洗衣做饭管家一样样来么。

    想到这里也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到厨房去，还没到厨房门口，就听见狄周媳妇在灶前暴跳，说道：“这可是谁吃了这半碗鸡？这可怎么处，再没见人来，就只是小玉兰来走了一遭，没的就是他？”正咕哝着，就看见素姐挽着袖子沉着脸进了门，媳妇子吓得停了手盯着狄婆子的脸不敢动弹。

    狄婆子也不好开得口，怕惹毛了母老虎不好看相。眼看着素姐出去，拎着小玉兰的脖子又进了厨房，冷笑对狄周媳妇道：“打盆水来给小玉兰洗手。”

    狄周媳妇平常见惯了素姐对小玉兰非打即骂，倒从没见过这样子的，连忙使盆打了水让小玉兰洗手。

    小玉兰哆哆嗦嗦洗了两下，素姐轻声道：“够了，自己把盆捧到太阳底下去。”

    只见明晃晃的太阳照过来，水面上飘浮着几点油花。素姐笑道：“还没到饭时，小玉兰你吃得什么？不会是那半碗*？”

    小玉兰听到半碗鸡几个字，想到平常没有少领教过素姐的棍棒，吓得手一软，趴在泥水里给素姐磕头，连声道：“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素姐看也不看她一眼，对着狄婆子笑道：“我家里的人儿不长进，打发了罢。”

    狄婆子本来担心素姐又要打骂，没想素姐居然因此就要卖了小玉兰。偷盗主人家的饭食虽然不是什么大罪过，心里也可恨这小玉兰傻不愣愣不好使唤，就点头同意：“也好，明天等马媒婆来领了去，另挑个好的。”

    素素也本想到轻易就借着这个理由将小玉兰打发了，从此以后少了个爱听墙角的大嘴巴在跟前，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是十分喜欢。

    她想着自从穿越到了这个地方，从没吃过一顿可口的饭食，看灶台上摆着韭菜、鸡蛋、猪肉、茄子等物，也不少葱姜蒜黄酒诸般调科，格外的手痒起来，连忙将婆婆推出去，指点着狄周媳妇打下手，不一会功夫，糖醋藕、韭菜炒鸡蛋、肉沫茄子、、麻婆豆腐，最后还有一大盆狄自强最喜欢的红烧肉便端到了前厅。好在这几个菜明朝那会子只是北方吃的少些，不是什么划时代的产物，倒也没有让众人大惊小怪。

    狄员外和薛教授自然是吃得格外尽兴，狄婆子也是连连称赞素姐巧手，狄希陈趁热打铁说要天天吃素姐烧的红烧肉，就这样素姐非正式接管了厨房，每日里领着新买来的小丫头春香和秋香量米煮饭，数钱打酒买肉，倒也一天比一天有个当家媳妇的样子。

    小陈哥本就是个读书不成，家务不理的甩手少爷。可是狄自强不是，眼看着老婆大人每天兴冲冲做个小小管家婆，自己却游手好闲每天混吃等死着实无聊，晚上交完公粮恳请素姐给他拿主意。

    “你当年论文还是我帮你写的呢，还想考举人？”素素咬着被角笑，“我们那三脚猫的把式认几个字还成，八股文你记得几篇？”

    “那我还能做什么？”小陈哥笑着反问，“拉一票人先卖玻璃后起义，打个江山玩玩？”

    狄自强一想到当年自己看架空小说一看到男猪天生王八之气，遇到的随便哪一个人都是将来的得力功臣时自己总要呸呸几声以示鄙视，可不想自己也那么干。一来自己也不想做什么帝王将相，二来毕竟有自知之明，穿越过来时没有附赠什么超人能力嘛，还是安安稳稳过小日子来的实在。

    “做地主，你可是个秀才，每天收收地租，调戏一下民女。小日子过得多滋润。”素素还是笑，却坐直了拿出藏在席子底下的帐本给他看，“我数过了，我们两个的私房钱一共有现银二百一十二两三钱，其他的物品我没有你在拍卖行的工作经验不好估算，但是肯定不会像我们那个时代那么值钱，也不可能变卖。”

    “家里房子五十多间，我们自己住有二十来间，其他的都租出去了。田地是你去打听的，水田二顷，旱地十顷，山林十一顷，还有小旅店一所。你要是想拉批人打天下，可不够用。”素素一边说一边做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表情。

    “嘿嘿嘿，够娶几个小老婆了，然后我就坐吃等死，每天数钱睡觉。”狄自强高兴的向素素身上一靠，“说正经的，咱们够用就行了。”

    “你是够用了，不是还打算生十来个孩子吗？儿子要娶老婆，女儿要嫁妆，那可不够用。”素素还没来得及拿出小算盘来算花消，狄自强连忙拦住，正色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发展生产，做新时代的好农民？”

    “对！我们不搞什么高科技，凭几百年后的知识，种好这一亩三分地总可以吧。”素素本来就是农民家的女儿，虽然上了几年大学，在写字楼吹了两年冷气，一提到种地，还是兴高采烈，却没有想到后世习以为常的高产是要有基因改良的良种的。

    “那还不如烧玻璃呢，你上哪买种子、化肥、农药？”狄自强给素素泼凉水，“先等我这几天出去转转吧，玻璃说不定人家都满大街都是。”

    素素有点失望的躺下，本来还想着大干一场，看来只有老老实实做人家小媳妇的命，YY不能信哪。好在今时不同往日，最少在做饭这一块上，素姐有绝对的权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狄家二老没话说，小姑子巧姐也是个省得事的人。再说了，素素大学四年是在一颇有名气的酒店后厨打的零工，整治几桌家常饭菜哄哄几百年前的古代人，还不是小菜一碟。要不是这个时代妇人不得抛头露面，她就上济南开饭馆去了。

    小陈哥让管家狄周领着在自家四处转了转，说是要帮着爹爹管家，狄员外也不过当个笑话说给狄婆子听，两个人笑笑。家里那些事，狄员外自己还搞不清楚呢，全仗着狄婆子。狄婆子倒是还说了句：“这几日我瞧着小素姐比小陈哥明白，以后这个家还是要让素姐来当。”

    当晚这句评语就由狄周媳妇传给素素，再传到了小陈哥耳里，气得小陈哥在帐子里恨不得跳起来去种两亩地证明自己的本事。

    “哈哈，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少爷吧。”素素得到能干的评语，虽然和狄自强一样平时也有屈才之叹，可是现在就有个能让她踩在脚下的，还是有些得意。

    “我就不信找不到我能做的事情。”狄自强叹了一口气，现代社会那一套拿到这来一点用处也没有，一个明水镇少说也有两三千户人家，家家都能自给自足，素素娘家开的一个布店就能占据全部市场了。

    “也不是没有你能做的事，”素素收起笑脸，又拿出一叠纸来，上面写着：

    上策，改良农业产业结构，大力发展综合经济。

    中策，试行手工业，试制玻璃制品。

    下策，生儿育女挑个聪明的叫他想。

    这张纸倒是叫狄自强满肚子的怒气化做一笑，指着上策和素素商量起来。

    明水镇边就有个大湖，养个鱼虾什么的多此一举。猪鸡鸭鹅之类养殖业家家都有，更是没有市场。脑筋只能动在田地山林里。商量半天，只有酿酒这条路可走。明水上可到临清走运河到北京，下可以到济南，走水路运输也经济，只要酿出好酒来，不愁没有销路。粮食酿酒工艺复杂，可是水果酿酒简单呀，找几个罐子刨个坑就行。酿水果酒这活素素和狄自强以前都没少干，两家那几年跟人家学种了几亩葡萄卖不掉，都是他俩收拾酿了酒的。一斤能出半斤酒，保存得好，到过年送到集上去卖，也能顶两个人半年生活费。

    就是他了，狄自强弹了弹这张纸，揉成一个团烧掉，要是让人知道了素素会写字，还是简体字，人非当她是妖精不可，虽然书里的小素姐就是狐狸精转世投的胎来报仇的，可现在的小素姐可是他亲亲爱爱的好老婆，一个战壕穿越来的战友。

    只是酿酒的材料不好找，狄家要粮食能出个上万斤，论葡萄就后园里葡萄架上那两棵。

    素素问：“怎么办？”

    狄自强拍板：“自己种，种葡萄几年了，就不信种不出几亩巨峰来。等挣到钱了我们再多多的种果树。我喜欢苹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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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酿酒

﻿虽然小陈哥前边扛把锄头，小素姐后边拎把剪子去后园收拾葡萄是件稀罕事，可是素姐母老虎余威尚存，就是最多嘴的狄周媳妇也不敢咬舌，更别提狄家二老，看见小两口相亲相爱马上就想到要抱上孙子了，哪会有这两人是不是掉了包的想法。

    整地，修枝，施肥，也不过半天功夫。倒是小两口觉得后园差不多有个十多亩，大部分长得都是草可惜了，招呼狄周叫了几个觅汉来整了十亩地。晚饭时也只有巧姐好奇问了句：“哥打算种什么？”

    “种点葡萄，再种点玫瑰花儿。”小陈哥笑道，心里很感激这个妹妹问这句，“我看素姐喜欢喝点酒，正好书里学个方子，能拿葡萄和玫瑰花酿酒。”

    狄婆子不等狄员外说话，笑道：“果酒比烧酒好，喝多了也不闹人，小陈哥倒是打算得好。等明年真酿了好酒，可要好好请亲戚们来吃酒。”

    狄员外本来见识还不如狄婆子，他家小陈哥居然能看些闲书，还会跟着书本学什么酿酒方子，做老子的只有高兴，觉得儿子出息了，哪想到若是他家原来那个小陈哥，论怕老婆第一以外，调皮淘气也是第一，叫他认认真真看几行书，真真是太阳打北边出来。

    狄婆子也只当是儿子媳妇一时高兴，如今只求小两口和和气气，做娘的就喜出望外了，别说叫几个人挖挖地种点玩意儿，叫几十个人来挖个坑看着好玩她都千肯万肯。

    狄自强和素素商量了很久，拿定主义先拿后园这十来亩地练手，成了，会做人家的公公婆婆自然不会将大把送进门的银子推出去，不成，换个法儿慢慢试好了。毕竟种地不比炒股，一两天就有收益，最早也是明年的事。两个人的创业由热情变理智，慢慢觉得古代生活的不好来，没有抽水马桶，没有淋浴，没有超市，没有电脑，没有网上，连个电灯都没有，太阳他MM的，别说电灯了，蜡烛都舍不得点两根，不是来客人，用的都是油灯，油灯呀。

    素素指着狄希陈和自己被油烟熏得鬼一样的脸{这两人没用油灯的经验，没被烧着头发算他们中大奖}，道：“种地的事先不忙，我们先解决这个照明问题好不好？”

    小陈哥急得抓耳挠腮，他也很想牵根电线来，问题是明朝有供电局么？“再给油灯加根灯芯？”

    “算了，都三根了，等我把这几针缝好，洗洗睡吧。”素素也是无可奈何，现在要是谁跟她说穿越好她就跟谁急，连个平脚内裤都买不到，好在素素小时候跟着隔壁大嫂学过几天裁缝，做几件内衣还能穿，外衣就见不得人了，万幸素姐陪嫁的衣服不少，嫁过来这半年做的更不少，穿个几年没问题。

    最让素素烦心的是没有自来水和抽水马桶，那个红漆马桶就放在床背后的夹道里，晚上的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又不好意思叫那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拎了去湖边涮。每天都是小陈哥等晚上拎到毛厕拿水晃两下交差。

    小陈哥也闻味而识雅意，皱着眉说道：“要不咱们改造一下厕所？这个坑真不是人用的，照我们老家那样改个旱厕怎么样？”

    “先在咱们院子外边建一个。”素素欢呼。

    “然后你天天抱着大马桶睡觉？”狄希陈笑。

    素素想想也是，他们两个现在住的三间房子，外面是个小天井，再要刨两个坑儿那真是在院子里放个大马桶了。

    “靠后园的墙边建吧，我们这转过去也就几步路，正好沤肥等明年春年用。”小陈哥指指天井西边“那边开个小门，就不必从爹妈那边转过去了。我明天就叫人来办。”

    不过建个厕所，小陈哥叫了几个觅汉，再叫了一个砖瓦匠，几天就把这事办好了。粪池很奢侈的使青砖，男女分两间各四个位，架的青石板而不是木板，狄自强同学小时候曾经因为厕所木板烂掉掉进坑里过，有心理阴影。另外还在厕所后墙开了两口子，大的是掏肥用的，小的是倒马桶专用接口，边上一口大缸清水、一把大瓢备用。

    狄员外跟狄婆子付工钱时来试用过一回，没言语就把工钱付了，回头就让人把原先那个小陈哥干过坏事--什么坏事？狄希陈同学小时候趁老师上厕所之前把坑前边拉手的树根刨松了，结果人家老师上完厕所一拉掉坑里去了------的坑给填上了。倒是薛家几位小舅子听说姐夫花了大价钱建了个新样子的毛坑，轮流来学习参观，回家磨着薛婆子也照样建了一个一样的，就是小些。

    这个新样的厕所实在是很得众人之心，只有素素没有有福使用，小两口习惯了每天晚上交交公粮再谈事情，自从穿越以后，基本上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要谈的事情也非常多，所以素素再次中大奖，打知道她怀孕了，头一个小陈哥就不让她出门方便，那厕所天天拿清水浇洗，滑呀。

    这次不同上次，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没有一个不乐的。不只狄自强同学每天对人就笑，就是狄员外老两口从不烧香拜佛的人，居然也约了薛教授夫妇把明水镇的和尚庙道士观尼姑庵都烧香了个遍。

    素素口口声声跟小陈哥抱怨什么也不让她干好无聊，一边乐呵呵抱着肚子见什么吃什么，什么葡萄玫瑰都扔到脑后去了。只是辛苦了小陈哥，一边指手划脚领着人到处搜寻人家的葡萄藤玫瑰种，一边还要拿出二十一世纪新好男人的标准来陪孕妇解闷儿，找吃食，按摩加心理辅导，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忙过夏收，玫瑰试种失败，移种来的葡萄的长势还算可以，估算着差不多能收上近万斤，狄希陈亲自去了趟临清，买了几大包上好的酒曲，又订了几百个大酒坛，连住一宿都不肯，急急忙忙又赶回明水。素姐估计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得趁着这个把月的时间收拾好近万斤的葡萄啊，头炮打不响，以后只能当个种马了。一想到素素笑话他是穿越过来当种马的，狄自强就想找块豆腐来拍自己脑袋，谁叫当初自己没事就笑话人家种马文，现在报应来了。

    要不是素素身子沉重，关上园门，估计有一个月时间两个人也能收拾得了这些葡萄，好在狄家人手不少。让人将酒坛洗净晾晒，再叫狄周带着几个人担着葡萄去湖里洗干净再担回来。小陈哥就领着妹妹巧姐和两个小丫头站坛子跟前，揪了葡萄往里扔。扔满了再脱了鞋子进去狂踩一通，当然这些的体力活只有小陈哥一个人能做。踩完了再扔两粒压碎了的酒曲进去。没有白糖，也只好胡乱寻些红糖放进去罢。

    要说技术保密那是胡说八道，水果酿酒可没有一点技术含量，比米酒还容易些。当初要做这个也是因为两个人以前酿过几年葡萄酒，有些把握。再者，这年头葡萄不像桃子枣子能大量上市，也就有俩钱的人家架个葡萄架，那叫一景，真种出能吃的，好吃的葡萄的也不多。要不是当年白素素和狄自强找农技站的远房表哥学过嫁接，靠天收今年一年能收个一千斤都勉强。所以后园门大开着，狄家人进进出出，素素抱着肚子坐在边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笑话小陈哥像个大马猴。狄员外老两口头两天还来看看儿子媳妇带着女儿玩儿。后来干脆上狄婆子娘家相家一连吃了几天酒，让几个孩子在家胡闹。

    等到酒罐子全埋进后园的地窖，居然还剩余了些，素素又异想天开要晒葡萄干儿，结果狄家屋顶上都让人打扫干净，晒上了葡萄，秋老虎的太阳居然也有用，不到三十天就让素素梦想成真收获了一麻袋的葡萄干。

    小陈哥躺倒在床上，哎声叹气真说这不是人干的活儿，劳心劳力都不必说，最可气的是那些同窗，听说小陈哥又玩新花样，约齐了一样轮流来看他，走的时候还要捎上一篮子葡萄笑话他不像个读书人。“这个狄友苏做人真失败呀！”再摇头，很认命的爬起来给老婆大人捏脚，居然肿到小腿了，要吩咐狄周媳妇做菜少放盐。

    “万一难产怎么办？”素素有些紧张，“我不生了行不行，我害怕。”

    小陈哥心里想，当初不是你要死要活非要生也不至于穿越到明朝来生么，现在知道怕了，交公粮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里不能剖腹产？嘴上可不敢实话实说：“娘请了稳婆，你放心，听说脚先出来的都能伸手进去把头转出来。这么高的技术你非想着要肚子上拉一刀做什么，没事没事，你放心大胆生。”

    “还可以在痛的时候喊：我还要再生一个！”想了想，狄自强又对着柳眉轻竖的老婆大人补了一句，一溜烟跑进父母的院子里请安去了。

    狄婆子正在屋子里准备草纸，毛衣等生产要用的物品，看到儿子嬉笑着跑了进来，一把掐住小陈哥的领子，骂道：“你媳妇就要生了，还没个做爹的样子，还不到跟前守着去。就你这样，就该找个厉害媳妇管着。”又喊狄周媳妇把小陈哥送回小院。自己隔着天井对素姐道：“媳妇，若是发动了千万别自己忍着，使小陈哥跟我说。应用的东西我这边都捡好了，你下地多走走，万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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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狄贤齐

﻿素素恨不能把狄自强撕成八块，生孩子那叫一个难受啊。痛到麻木，扶着凳子坐在马桶上，血水混合着羊水汩汩流下，不让人叫痛，还不给人口水喝。两个稳婆还在那里东家生了个小子、西家媳妇子偷人聊了个兴高彩烈，眼角都不扫素姐一下。

    “春香，去烧水给两个老娘洗手。秋香去煮把剪子和白布，煮开了连盆端来。”素姐看两个小丫头站在床边脸色发白，咬着牙叫她们出去干活。

    冷眼横扫两个婆子，道：“两位老娘，我得吃点什么，你们出去个人厨房给我煮几个荷包蛋。”稳婆们的脸色不大好看，都听说薛家的小素姐是个母老虎，果然厉害，谁家产妇敢把老娘当厨娘使唤？

    “狄大嫂，你且忍忍痛，生下来就好了，现在可不能乱吃东西。”看在钱的分上，王婆子陪着笑道。

    “那你们接生，手都不洗，在这东家长西家短乱吠？”素姐这个时候本来看谁都不顺眼，火气更是被两个老太婆惹得大起来。

    两个稳婆头一回见识传说中的母老虎发威，唬得不敢再说话，赶紧洗了手一边一个站在素姐边上教她使劲。素姐也不客气，一把抓紧一个婆子的胳膊，痛得稳婆站都站不住，怕她又发火还不敢叫唤。

    终于等到孩子呱呱坠地，两个稳婆喜滋滋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才开门，狄自强同学看也不看那刻意举起的襁褓，一把推开没抱孩子的那位，冲进素素的床边问长问短。他曾经陪同事在产房外边等人家老婆生产，那位同事先看的孩子，后问老婆怎么样，结果老婆还没出月子就跟他闹离婚，这件事教育了狄自强，他当然不会蹈覆辙。明朝又不搞计划生育，能生几个生几个，生男生女一个样么，急什么。

    两个婆婆在小两口那都讨了没趣，只得陪着笑脸走出来对着候在天井里的狄员外公婆俩道：“恭喜恭喜，是位小少爷。”

    狄婆子拿出两封各一两的碎银子道了声两位妈妈受累了，接过孩子就进了产房，心里有些埋怨两个婆子不懂事为了讨赏居然把孩子抱出来吹风。王婆子跟李婆子相互对看一眼，愁眉苦脸收下了，看来不会再有额外的封赏，还是走人回家歇息要紧，等洗三再来讨赏吧。

    狄家添了长孙，薛家添了外孙，两边老人家都过了六十，喜欢的白日夜里对着小孙孙笑。狄自强上窜下跳，找奶妈说人家长得难看，洗尿布说人家没用开水煮，煮鸡汤说狄周媳妇放得盐多了，哪里忙给哪里添乱。还是外婆相家领来一个奶妈李嫂，原是相于庭娘子娘家出来的，知道根底，奶水好，人品也好，就是略微生得黑了些，订了契约，说好一个月三钱银子，四季衣服，走时还打发一副新铺盖，李嫂磕了头自己就走了里边抱孩子。狄婆子难免要请送人来的相于庭吃饭，叫小陈哥做陪。席间相于庭又笑话他是怕老婆大将军，狄自强正色回道：“我这个媳妇，如今又孝顺，又有长相，又能生养，我关心我媳妇也算怕老婆，那表弟你和弟妹从没红过脸岂不更是畏妻如虎？”小相同学倒没想到狄家小陈哥做了爹，说话也伶俐起来，给他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红着个脸跑了，倒是狄婆子嗔怪了两句“小陈哥又跟你表弟淘气。”

    狄自强一边喂素素吃鸡粥，一边形容相表弟的窘样子逗素素开心：“我都不知道明朝的男人也有这么三八的。我一说他畏妻如虎，他跑得跟什么一样，肯定是让我说中了。”

    素素想起书中这个相于庭后来可是做了京官儿，狄希陈就因为有这么个靠山才敢在京里讨了个小老婆童寄姐，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打定了主意以后不让小陈哥纳监生。做为现代女性，她可没有和人共用男人的觉悟，更何况那位将来的二夫人，也是条不折不扣的母大虫。

    可怜的小陈哥看见亲亲老婆大人脸色变得不大好，还以为是粥不合口味，忙说：“要是觉得不好吃，还有鸡汤，我给你换一碗？”

    狄自强的温柔打动了素素，总是现代男人么，想来也不会有纳妾的非份想头，对着他嫣然一笑：“我够了，你也歇歇吧，这屋里有三四个人了，我都觉得挤。”

    狄自强哪里明白素素的小鸡肚肠，看老婆莫名其妙的又笑了，心里有些发毛，只是这些天实在是累的两眼皮打架，想不到许多，吩咐了奶妈和春香好好守着，自己和衣在外间卧下。

    转眼就是洗三，两个接生的老娘清早就赶过来伺候，狄婆子新做了祖母，放了盆，与薛婆子每人放了一个二两的银锞子，狄希陈外婆相家，姨娘崔家，薛家大嫂连举人家也都是一两，就连小巧姐也放了两个连机首帕，喜欢两个老娘连声道谢，慌不迭收了下来。

    这一日外边请了个戏班子，里边是请了两个唱的，吃了足足一天的酒，好事的相于庭还非要挖出一坛子葡萄酒来，拿到手就倒给大家喝，狄员外没见过葡萄酒，连声说道：“叫人热了再喝。”还是连举人见多识广，笑道：“葡萄酒是不能热的，都是暑天拿冰冰着喝凉的，你也喝一盅，蜜水儿一样，不碍事。”

    狄员外喝了一盅，又酸又甜，再品品还有点涩，回味里一股子清香，果然好喝，忙叫狄希陈再刨一坛送到后边去给堂客尝尝。众人尝了都说好，连举人又说这个葡萄酒是个稀罕物儿，京里的大老官儿都爱喝，这样子一坛没有十两怕是买不到。这下喜得小陈哥咧开嘴笑，好像又生了一个儿子。狄员外嘴上不言语，心里也是十分喜欢，没想到儿子胡闹居然真闹出点名堂。这可比种粮食强多了。

    晚间狄希陈见三间屋子里都是人，往他爹娘外间睡去了，临睡前跟狄婆子老两口商议说：“娘，我那屋子里如今住不下了，不如把东院收回来收拾了我们住罢。如今巧姐儿也大了，我们那屋搬出来收拾好了她住，省得挤在重里间也不透气。”

    狄婆子想着如今只有一个，添了一个奶子，一个女仆，挤得小陈哥都跑外边来了，若是再生养几个，更是住不了这许多人，便依了他明儿就把租出去的东院收回来，收拾好等天暖和了素姐也出了月子就搬。

    等不得天亮，狄希陈就跳起来跑进自己屋里，把奶子媳妇子都叫出去，跟素姐说那葡萄酒可以卖了，平均两斤能卖一两银，这下自己那近四千斤就是两千两哪，一不小心就千万富翁了。素素看狄自强乐的眉飞色舞，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抿着嘴儿笑，要是真能卖得两千两，也不要多，就后园这十来亩地，种十年就够用了。

    小陈哥又得意洋洋的告诉素素，说等他出了月子就搬东院去住，东院是个完整的四合院子，虽然不像后来的四合院落，但是正房三间是两卷，等于六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两间朝南，中间是个过道，出了过道顺着夹道就是后园，院子里中间种着几棵大槐树，极敞亮。两个人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想从前为了小小六十个平方要给银行打一辈子工，兴冲冲计划如何装修新居，如何把这三间装修给巧姐儿住，真说到儿子醒了奶子进来奶孩子，狄自强才红着脸退出去。

    忙乱着就到满月，狄希陈执意请薛教授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全哥，大名叫做狄贤齐。虽然素素听到笑得半死，好在没有叫狄自强，也就听之任之，任狄自强同学对着贤齐两个字苦笑，谁叫他想拍泰山马屁呢。狄员外本是个不识字的粗人，哪里明白后世有个长的不怎么样的歌星非要演帅到掉渣的杨过被很多人骂，对亲家老爷的才学佩服到极点，赶紧的让狄希陈写到族谱里。

    素姐出了月子，因为一向身体很好，月子里一天一只鸡的大补，虽然这鸡有一半进了狄自强的肚子，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让众人另眼相看。按着她的主意，西厢三间打通间隔，做了个宽敞大书房，正对着院子放了一张大大的书案。正房三间，一边是床房照着狄自强画的样子打了个床，四角竖了四根柱子挂帐子，前边隔出一间来摆的妆台等物，夏天住，一边是炕房，靠墙放着箱子柜子等物，冬天住。奶子李嫂带着孩子住进了东厢，也分着两边做床房和炕房。这样一来春香秋香也能跟着李嫂住一起，学着照管孩子。新雇了个媳妇子陈嫂，才刚刚三十岁，男人死了无后，宁愿卖断了不肯再嫁不成材的小叔子，素素看她倒是个有志气有主张的人又能干，做主雇了她，一年一两五钱银子，许了四季给她做衣服，若有好人家听她自己什么时候想嫁就嫁。

    这样，素姐这个小家庭算是安定下来了，不至于她这里打个喷嚏狄员外都能听到响，着实尴尬。小两口手拉着手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脸对着脸的傻笑。从此以后，关上门，总算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两人看着小全哥熟睡的小脸，觉得穿越，其实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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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葡萄酒祸

﻿冬天到了，第一场雪在睡梦里悄然而至。狄自强推开窗，冷得打了一个战，外面被雪映得极亮，屋子里却因为门窗紧闭昏沉沉的。

    “娘子大人呀，这个玻璃，还是得烧。”狄自强扣扣窗纸，糊得真结实，怎么扣都不破，古代人出品，品质保证！就是透明度不好，这窗全关上了，门上再拴个棉门帘，外面是三点是九点全都一个样儿，屋里再点上一盏小油灯，简直就是仙境，烟雾缭绕云山雾罩的。

    素素也没想到没有工业污染的明朝还存在着室里污染的问题，问：“那个玻璃你真的会烧？”

    “百度一下，不就知道了么，我好坏也看过几本小说，没问题。不就是沙子，石灰加碱面嘛。明儿给你烧个花瓶先。”狄自强嘴上说的轻松，心里也明白随便起个窑烧几个盘子杯子那是小说在YY，没有那么容易的事，除非自己考上举人进士再当几年官儿，没有一定的背景可做不成奢侈品的生意。

    “先烧几个灯泡。”素素看着他摇头摆尾的样子，把打击进行到底，说不定中国的爱迪生就是他狄希陈了呢。

    “我去跟爹妈商量一下那几百坛葡萄酒怎么卖。”狄自强话题转移大法使得出神入化，“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全卖了，这个东西我们现在没法长期保存。”素素想到人家法国人不是用橡木桶就是用的玻璃瓶，“等你烧出瓶子来，我们再卖十年XO吧。”

    “也是呀，这个葡萄酒也就比果汁好些，再放几个月只能当醋用了。听说水果醋有美容养颜排毒嫩肤的功效，不如留几坛你喝？”我再转，就不信你不上当。

    “呸呸，那我真成了醋汁子拧出来的娘子了。”素素挥挥手赶狄自强出去，儿子就要醒了，抓紧时间收拾房间要紧。

    狄希陈得意的哼着小调出了自己的小院，哈哈，谁说男人不能玩玩小心眼儿今天非把你绕晕不可。他先去后园的地窖拎了一坛子葡萄酒，开了黄泥封口，一股清香扑鼻，再尝尝，味道就一般了也就长城干红的水平，但是哄哄没喝过轩泥诗人头马的西门庆之流的有钱人，也足够了。这坛子过滤下差不多还有十斤的样子，这样估算一下九千斤的葡萄，出四千多斤酒，

    家里总要留一点过年送人，卖个四千两百斤足够了。只是不知道什么价格批发出去合适。好在狄自强是在拍卖行混过几天饭吃的，想个办法卖几坛子酒却也不难。

    吃罢了早饭，狄希陈就请过狄员外来看着，自己亲自动手，领着狄周和十来个觅汉，用素绢做的筛子过滤，两坛折一坛，重新包上红布，再用湿泥封上。

    虽然天气寒冷，人手经这冰冷的酒水一泡，冰冻刺骨，但是一想到这一坛坛酒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个个心里都热得跟一团火一样，不歇脚的干活。狄希陈看大家辛苦，吩咐素姐晌午烧两桌饭。

    好在腊月将近，家里诸般物品都有。素素杀了两只鸡，鸡血拿酱烧了，鸡连鸡油一起熬汤，鸡肠等内脏切的碎碎的跟切成细条的冬笋一起炒。再称了十来斤猪肉烧上两大盆最拿手的红烧肉。豆腐炖黄芽菜。加上狄周媳妇烙的饼，煮的绿豆稠稀饭。虽然只有几个菜，都是拿大盆上桌，倒是让众人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全身冒汗，干活也更有劲了。

    狄员外老两口看到儿子媳妇如今都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小两口恩恩爱爱，对父母孝顺有加，就是干活也是利落干脆，喜在心里，笑在眉头，老两口都有将家事交付给小两口之意。

    一天忙碌下来，狄希陈给酒坛子编了号，正好到225号，算计着薛家相家崔家连家再加上先生家和自己家，留够二十几坛，整好有两百坛酒可以卖。

    只是怎么卖还要从长计较，狄希陈倒是很想做个广告，平面的，户外的都行，可是现阶段除了在酒坛子上贴张红纸，上面写上葡萄酒三个大字，他就无技可施了。肚子里一堆一堆的想法，策划之类的东西全无用武之地。

    晚间点上了油灯跟素姐商量，素姐也想不到好的办法，说来说去，只好让狄希陈趁着才进腊月，带几坛子酒去临清找个有本钱的客人，若是一次能全批发给他最好，不然春天天一热真成醋汁儿就不划算了。

    狄婆子觉得儿子出息了，倒也放心，让狄周跟着，又问薛家借了常去临清买布的薛三省，一主二仆去临清碰运气。好在有薛三省跟去，找到相熟的店主人歇下，正好有位京里的酒商同在下处，请他看了，那位商人出到十二两银一坛包了圆，第二天雇了骡马驮着现银跟着狄希陈回到明水。

    乡里人眼皮子浅，见小陈哥一坛坛酒拉出去，整抬盒的银子往家搬，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没了边，都说小陈哥家酿的好酒十两银子卖一斤，发了好大一笔横财。这股歪风吹到连举子耳里不过笑笑，却打动了不少人的心，未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话说狄希陈初显身手，除掉买酒坛子和搜罗葡萄藤时花的不到一百两银子，轻轻松松挣到手两千多两，未够有些轻飘飘起来，盘算着过了年将后园的地全部种上葡萄，再多多的买些酒坛子，大大的挖个地窖扩大生产。

    狄员外公婆俩也没想过小陈哥书上看个酿酒的方子试着玩了玩也能玩出两千多两银子来，喜欢的银子也不收，说是素姐也要存点儿私房钱才好，都让素姐收起来，顺理成章，狄婆子把家里仓房的钥匙也交给了素素，让素素当家。

    狄自强和素素自然是意外之喜，虽然狄员外老两口对他们疼爱有加，他们两也能孝顺老人，但是明知道自己是穿越来到明朝，能在自己手里多掌握一些银钱，就多些安全感。

    过了腊八，各家亲戚都有年礼往来，往年都是狄婆子料理，今年交给了素姐，素姐只好先合狄希陈商量，自己娘家和狄希陈外婆那几个，每家两坛子葡萄酒，一盒子葡萄干，都是稀罕些的东西，其他的都照着人家来的礼照样回过去。说给狄员外老两口听，都点头同意了就打发着狄周换上新青布道袍押着送去。

    这一年旧亲戚来往不必说，还有几户拐弯抹角套近乎贴上来的人家，不是今日请吃酒，就是明日过生日，还有请赏雪作诗的，拉着狄希陈那是无比的亲热，恨不能换贴子做亲兄弟。

    这一番做作，连狄周都看出来了，劝小主人：“大哥，这几户人家不见得有好意，还是早些回家要紧。”

    狄希陈或者不知道，狄自强在现代社会没少看小说呀，电视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这几家都打的什么主意，不外乎被那一坛坛葡萄酒晃红了眼。只是哪一家都得罪不起，不是乡宦就是豪绅，小秀才的细胳膊扭不过人家的大象腿。只是总要想个法子打发掉才好，是块好肉叫苍蝇天天叮也叮坏了不是。

    依着素素的脾气，明年不种葡萄不酿酒，把酒坛子都扔大门口砸烂了，看那些人好不好意思硬要分一杯羹。

    狄自强却不这样想，这葡萄酒算不上什么技术性产业，一但推广开了利润也就没有那么高，只是自己还想着烧烧玻璃，以后再烧个抽水马桶浴缸之类的新发明，要是现出一样新本事来，都让人眼红，自己却没有什么靠山，那就是一块没有主人的大肥肉。如今之计，不如将葡萄园卖了，跟着相于庭和大舅子薛如卞读几个月书，能考个举人进士更好，不然纳监当个小官儿，以后烧了玻璃砸麻雀玩都行。想好了跟素素商议，素素毕竟同是现代人，在更好的生活和可能会有个小老婆之间选择了前者，也觉得狄希陈还是再进一步的好。

    狄员外是个忠厚长者，哪里想得到人家请小陈哥吃酒看戏还有这许多花花肠子在里头，听说小陈哥主意要卖了葡萄园大骂小两口败家，没奈何小陈哥请了连举人这个明白人做说客，终于说动了老两口暂避锋芒。

    狄希陈一边有约就到，一边在离明水十来里地的山里找了个地方，花了几百两银子买下一个小庄，除了几十间房，还有几顷地，不声不响将家搬了过去。随后请了那几家一起吃酒，点明了要卖明水镇的房子并后园，这种变相的拍卖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众人一味的吃酒都不好言语的，毕竟敢算计人家产业的没一个是好相与，最后还是王乡宦家的公子仗着有个舅舅是礼部侍郎花了八百两银买下狄家的宅子并边上的小客店，后宅的葡萄园就算是白送。这个价钱王公子自然是占了便宜，狄希陈又在席间把葡萄酒的酿法说了个一清二楚。众人都没了为难狄希陈的理由，只好让他轻轻巧巧脱身，不曾破家败产。

    泥人儿还有三分土性，何况狄自强是个会吐气的大活人，整日面对着不大痛快的二老，再看看一心想冲去砍人一刀的素素，狄自强也很想冲动一下出口气再说。但是想到自己毕竟是男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妹妹还没有出嫁，万事以稳妥为先，争不得气要不得强。如今只是把不明究里的人眼里的葡萄园卖掉，住的地方偏僻了些。真算起来也没有吃太多亏。

    现在住的庄子，背靠青山，前绕绿水，架着三尺宽两丈长的木桥，周围几顷地光照也好，山背里要起个窑烧点什么也不引人注意，只能说是因祸得福。这么好的地方上哪找去，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守旧的狄家二老哪里肯搬来。这个道理跟素素一说，素素慢慢也消了气，静下心来打点家务，准备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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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以退为进

﻿却说小陈哥变了性子，要暂避人家的锋芒，只是这山居比不得明水镇上，与众亲朋友可以常来常往。山水风味虽佳，看得一两天就厌了，只得老老实实订了功课，收拾了间安静书房，认真背起书来。明朝科举考试，只考四书五经，狄自强拿出当年为了能和白素素一起上大学的劲头来，背起来倒也顺手，比过四级容易多了。只是那八股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出题、中股、后股、束股、收结几个部分，其中精华部分是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四个部分必须用排比对偶句。狄自强在这点上还不如从前的小陈哥呢，只知道有八股，怎么破题都拎不清楚。好在从前的小陈哥那秀才也是抄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硬磨着狄员外备了份荤素果品八样的厚礼，两个亲自送与那先前的老师程乐宇，说好了每隔十日给狄希陈出一次题，作得的八股文再请他圈点批评。连举人也是个好事的人，闻得小陈哥如此，他要跟程乐宇两人轮流给小陈哥看文，喜欢的狄员外慌忙备了酒请两位先生。

    狄家的新居离连举人家并不远，出门顺着白云湖再走五六里路就到了。连举人也不坐轿，带了个管家，与程乐宇约齐了信步走来。

    正是初春天气，一湾绿水边点缀着几点桃花，狄家并不曾跟山脚水边的庄户在一起，而是再向上在半山腰两山夹缝处，正好有一条小溪从庄前绕过，溪上架着三尺宽一丈长的木桥，桥边正有几个狄家请的石匠在上边几步远的地方架石桥。过了桥原本是十来亩旱地，如今全种上树苗，中间留够两丈来宽的一条路，连举人一路走过一路点头，对程乐宇说：“你这学生，如今倒是有点意思，不似个村人，这靠水边，种的都是梅花。”

    狄员外领着小陈哥远远的就迎了上来，看两位在门外徘徊赞叹，就吩咐把两桌酒摆在水边特意僻出的空地里，那里本来素素就和狄自强商量好了要砌个小小石台，再建个草顶的小亭，只是如今要低调再低调，打算过几年再跟狄员外说。

    待到请来的陪客薛教授跟两个儿子进去看了女儿素姐，相于庭也进去看了姑娘狄婆子，都出来坐定，素姐已经煮好了茶亲自送上了来，还有事前摆好的十六格攒盒，摆得满满的各样新年的吃食，除了花生、红枣桂圆这些东西，还有她过年时亲自动手试做的蛋糕，小饼干，茴香豆等物。茶具虽不精致却清洁，各样吃食也精巧可口，再晒着太阳被软绵绵的春风一吹，连举人难免要出些对子，做几句诗，程乐宇也还跟得上，相于庭跟薛如卞也能对几个对子，只有小陈哥向隅，只好拉着小舅子问些丈母今日可好，镇上正月十五如何之类的闲话，惹得狄员外瞪了他两眼。程乐宇教了这四个学生多年，便出了个简单的对子“春风春雨春guang好”叫他两个对，薛如兼对了个秋山秋果秋收乐，小陈哥想了半天也对出了个秋果秋粮秋景忙，这回连老丈人都看出小陈哥果然进益了，没有白背个把月的书，对着小陈哥点了点手，狄员外方才罢了。

    为了相公大人的前程，素素提前一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跟刘仪伟学的尖椒牛柳，跟广东同学学的堡汤，跟四川同学学的水煮鱼片，自己最拿手的肉圆子鱼圆子，再加上红烧肉红烧鸡煎鱼之类新样旧样十几样，还有话梅煮好的黄酒，流水价摆上席，这一次酒吃了足足有两三个时辰，唯有狄希陈心里觉得没有叫个姐儿来唱两句，不像地主请客。大家把酒言欢，谈诗论文，过得着实有趣。

    从此定下了规矩，小陈哥与在坐的几位十日一聚，小秀才们也每十日交一次作业给连举人与程先生。狄希陈对素姐是这样形容的：“老婆大人，你烧的菜太好吃了，所以大叔们为了以后常来咱们家吃饭，才同意的这个学习制度。”

    “那你当了成都府经历，要敢讨小老婆的话，我掐死你！”素素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拍马的丈夫，想到两个人穿越了就穿插越了，为什么要挑结婚半年才穿？要是结婚前多好，也能有个中式婚礼，现在钻戒也没有，婚纱照也没有，实在是很没安全感。

    狄自强看着在一边因为长牙流口水的儿子，对女人非同一般的想像力很无奈，只好抱起儿子举到老婆面前说：“叫妈妈，妈妈一高兴，咱们穿回去，天天吃肯德鸡好不好？”

    素素听到这句话，却流下眼泪来，要是没有穿越，现在三口之家，晚饭后去超市走走，拎两袋酸奶果冻回家，是多么幸福的事。现在在这个鬼地方，连挣点小钱都不得安心，还是个小脚，多走几步路都不行，怎么人家女主穿了之后不是遇见王爷就是遇见皇帝，只有她，做个小小家庭主妇也就算了，还要被人打击。她想到这里，又狠狠掐了狄自强一下，闷闷的自去洗脸，脱去镯子，拿下簪环。

    狄自强看老婆这样，哪敢怠慢，将孩子抱出去交给奶妈，飞快的回来哄老婆大人开心，难免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公粮了事。

    话说自此狄家就忙了起来。狄希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妙在原来的素姐就极聪明的一个人，不识字都能解得诗意，听得懂歪诗。现在让素素来算田租赋税，草稿纸都不要一张，眼睛一扫，心里略停一停，便能算好；提起笔来，毛笔字是不大好，写个东庄王二毛家十五亩地若干租也还认得，指点觅汉们松地，施肥，下种也颇有章法，倒是狄员外老两口一大臂助。

    时光易过，转眼秋天便到，狄家老老实实收了粮食，也酿了几十坛葡萄酒，不提。

    那位买了狄家现成葡萄园的王公子，收了两三万斤葡萄，酿得许多坛酒，听闻狄希陈要去济南乡试，大大的送了一份程仪，小陈哥当然也笑纳了。

    素素回娘家跟着母亲学习一日，回家来给狄希陈收拾考篮，放笔墨纸砚，蜡烛火石，还有场间用的小褥子小马扎，小风炉小锅小碗小勺，并煮粥的大米与点心吃食，打点差役的零碎银子，只要想得到的，都要想法子塞进去。狄自强看得目瞪口呆，他还以为跟现代高考一样，拎个笔袋就进去了呢，听素素说要连考三天不能出考场，连忙叫再加上草纸和熏香。

    有点不大好意思的狄自强生怕自己这个未来人会出丑，紧盯着他的表弟，大小舅子并老师，发现大家大同小异都背着放的满满的篮子进考场，才放下心来。只是进了这贡院，两眼一摸黑，领了卷子坐在考棚里，胡乱着七拼八凑写下来，自己左看右看，也只有字写得比从前略工整些儿。补了草，又不好马上交得卷，只好小心吹干墨迹用镇纸压好，在那吃点心四处看看打发时间，场中的差役因为他打点的大方，也不来管他，倒是让他好好的在这贡院里体验了一把古代考试三日游。到了时间赶紧交卷，飞一般回到下处，第一时间就是找厕所好好方便，能对着一口臭气远扬的大缸还能方便的出来的，如今只有小陈哥的先生程乐宇了，那几位都跟着小陈哥家一起造了新厕所，同样受不得这般臭气，约齐了一般都是飞一样回下处解决生理问题。

    一路车马赶了几十里地回到家，素姐迎着了打发他洗换干净，问他如何，小陈哥拿出抄的草稿来给她看，素素只知道字写得不错，对得也工整，其他的都是两眼黑压压，他认得我来我认不得他，只好作罢，先去忙中秋节要紧。今年年成尚好，打得粮食要晒了收仓，棉花还要雇人采摘，忙乱个不了。小陈哥也要帮忙，连草稿也想不来起送与连举人瞧瞧。众人也以为他考得不好，明水镇上的秀才们也想不起来找他，连举人和薛教授又怕他不好意思也不叫他。没想到发了榜，居然坐了个红椅子，结结实实考了个举人中的倒数第一，气杀了一干千年考不取的老秀才，喜杀了狄员外与薛教授。

    这次乡试，程乐宇自己并相于庭、狄希陈、薛如卞都考中了举人，只有薛如兼在孙山之外，他知道自己年小也不甚着急。薛教授自己本是贡生，见儿子女婿能双双中举，喜出希望之外。明水一镇，此案出了四个举人，自然轰动，众人的名字便轻轻易易记在了宗师的心里。

    狄员外自然想像当年小陈哥考中秀才时那样作兴一番，却被儿子拦住了，说要准备明年春天再考个进士要紧，喜酒略迟些摆才好。狄员外升级做狄老太爷，自然拿儿子的话当圣旨一般，歇了那些风光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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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入乡随俗

﻿素姐替小全哥穿上虎头鞋，理好了衣裳，让奶子抱着一起去给狄员外老两口请安。倒不是她拿架子装当家少奶奶，实在是那小脚磨人，略多走几步儿还好，抱上个二十来斤的孩子，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小全哥已经一岁多，会跳会笑，也会跑几步，常常累得素素在后面边扶着墙追边喘气，早晨起来，总是母亲领着先去给爷爷奶奶磕头，再在奶奶这边呆上一天，晚上才抱回去。素姐忙啊，自从狄希陈中了举，她这个举人娘子，就越发的忙起来。

    有那下等人家求了亲戚的书信要来卖身投靠为家人的，也有中等人家捧了地土房产要来做管家的，更有那乡宦士绅送银送田图做亲戚故旧来往的。这几等人络绎不绝，起先狄老太爷还有兴趣见见，打发人家走，到后来烦了也应付不过来，便整日里以抚孙为乐，将内外家事全交给了素姐。按着素素跟狄自强现代人的想法，自然是一个人不收，一个钱不要，不论以后考得起进士也罢，做不成官也罢，清清白白做人不好么。但是看素姐娘家并小陈哥外婆家来者不拒，统统笑纳，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素素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不符合这个时代了，和狄自强商量了半日，还是让他去跟老牌的连举人讨主意。连举人本也是平常读书人家，侥幸中了举，又和时势乡宦家结了亲，在明水一镇也算是人物，要论审时度势，自然是第一人，何况又是素素大弟岳家，从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举人在家和儿子连赵完在书房对坐喝茶，见小陈哥进来，欲言又止，他本是个玲珑人，故意指着墙上的书画让小陈哥品鉴，又拿宋版书来问小陈哥品相如何，把个急着回家交差的狄自强急得满脸通红。还是连赵完老成，替狄希陈说话：“狄举人今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狄自强心里大喜，恨不能叫连赵完一声亲哥哥，连忙道：“连大哥，如今天天有人投身，收不收，真不好拿主意。”

    边举人笑了笑，吹吹茶杯里的茶叶，也不说话。将手里的书放下，又从案上拿起一枚镇纸叫狄希陈看。

    这镇纸雕着荷花蟾蜍、十分雅致，黄杨木打磨得光滑顺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似平常物件轻飘飘，以狄希陈后世的眼光来看，成交价最少也有两三万，在如今虽算不得古董，也不是寻常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物件儿。这意思狄希陈当然省得，不必连举人说什么。当收就收，如今四家一气连枝，便是一个铜钱也不要人家的，人也当你是假撇清。风俗如此，还是入乡随俗的好，满眼的和尚群里哪住得下一个道士。泯然众人矣，才是王道。

    想通了，狄希陈便作揖道谢，连举人也不留他，一溜烟牵了头口就回他的庄上去了。

    素素没想到问回来的只有入乡随俗四个字，自己想了半夜，人家送来的银子田地先前却不开面子都暂收了，本打算璧还的，如今也只有笑纳。那来投身做家人做管家的，拣那为人诚实的，名声不坏的收了几人，其他的还是不肯要。狄希陈也明白素素是怕收了不干不净的人不好收科，也就随她。狄家本来富有，再锦上添花，多了几千两的银子几顷地，日子自然过得兴头，便是薛家，考中了个结结实实的举人又做了连家女婿，投资他家的比狄家更甚，也成富家，倒是让做了一辈子老教授的薛老太爷松了口气，不必再逐日在门首的布铺子里看着家人做生意。

    素素有了银子，不免也换些金子，打些金手钏，金头面之类的东西，请了裁缝来给全家老小做衣裳，以做举人娘子的妆点，做举人妹子的添妆，做老太爷老夫人的门面，钱都花得恰到好处，哄得狄希陈的父母亲和妹妹笑逐颜开。

    只有狄希陈本人一头扎进了书房，什么戏酒都不肯理会。什么都不会居然也能中举那是运气好，殿试若是考不好，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万一让人再查出来他的小秀才是抄的，小举人粘贴来的，更是大大的不妙，想跑东南亚种水果都跑不掉，还是抱抱佛脚来得心安。

    素素每天黎明即起，送了狄希陈进书房，方才带着孩子请老人的安，回自己院子里的花厅算帐，安排家务。到了饭时还要亲自上灶做几个菜，命人请了狄希陈出来全家同吃，吃完了狄希陈便接着回书房读书背八股文。如今中了举也不好请教得连举人和程举人，只有把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读遍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当两根救命稻草，盼着将来不要出丑才好。

    话说素素，觉得举人娘人这个头衔实在好用，且不说狄周两口子比从前尽心多了，便是奶子带孩子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什么闪失。那几房新进的管家和管家娘子，也是服服帖帖，能当大用。就连投了别的主人的觅汉，也都转回来，素素也都点头收了。

    只是人口多了，住不下也烦恼。何况当初仓促买下的庄子，屋宇并不称心如意，如今借着中举的东风，山上多的是木头砍了来家，家里人手足够，狄老太爷便叫在庄子的侧边再盖个三进院子，正经门楼，进门是厅，东西厢房做了书房。转过垂花门有个花厅，分了正院和东西院，正房老太爷老太太居住，东院狄希陈小两口居住，西院给妹妹巧姐儿住，怕她害怕，给她买了两个丫头，又安排了两个媳妇守夜。这样一来门户严谨，家人出入井井有条，不似从前忙乱。规模也不大，却有个正经乡宦人家的样子。原来的庄子就做了家人的宿舍。

    素素待到搬家时才请狄希陈出来看，小陈哥别的不理论，进了自己院子，数了数正房东西厢房子倒座儿加耳房十几间，摊开手问素素要房产证：“亲爱的，没有那个东西，睡不着觉啊。”素素只得老老实实告诉他，古代不用房产证这个东东，花些银子去官府上个档子写个证明就好，以后拿那个就能买卖。“那传说的房契呢？”狄希陈不依不饶，非要寻找安全感。

    素素抿着嘴笑了，拉着他进了正房的东屋，转过夹道，后面还有间小屋放着箱子橱柜等物，找出一只匣子来，打开给他看，什么房契地契都在一处，狄希陈才傻笑起来：“终于是地主了，以后喝稀饭，一定喝一碗倒一碗。”

    “地主就满足了？告诉你，你的目标是——”素素话还没有说完，狄希陈打断她“没有蛀牙可不行，牙膏的成份我都搞不清，做举人这么有前途，我就不兼职发明家了。”

    “是土豪劣绅，以后可以抢几个民女回家煮饭洗衣服带孩子。”素素似笑非笑，眼波流转，却让狄希陈看得一阵发毛，“老婆大人，这么高难度的工作，还是交给咱儿子吧，我还有书没有背呢。”

    “你还有玻璃没有烧呢。”看着狄希陈假装夹着尾巴逃走，素素又加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穿越到明朝两年多，总算可以松一口气，放心睡一个好觉，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行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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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赶考

﻿狄自强以为二三月考试，提前几天去看看考场也就是了，没想到春节还没有过，薛教授郑而重之使贴子请了几位举人吃酒，商议一起进京。

    “岳父大人，为什么要提前几个月进京啊？”狄希陈呆头呆脑的问。身边的相于庭一阵恶寒，忍不住把椅子挪开一步。

    “寻下处，拜同年。”薛教授自己是个等了十来年才等来的贡生，倒真不知道举子进了京要做些什么，挤了半天挤出这么两句来。

    薛如卞因为父亲在上，低着头吃菜，半句也不好多的嘴，心里恨不得将这个姐夫掐两下解气，哪个中了举不是飞一般进京寻下处，一边拜同学喝小酒拉关系，一边寻同乡找门路，若是路远些的，只怕是一中了举就收拾雨伞书箱要进京了。唯有这位一讲到读书，七窍都被牛皮糊了十七八层的人会问为什么要提前几个月。

    狄自强看众位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嘿嘿一笑，学大舅子化愤怒有食量。他老人家当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黄书倒看过几十本，哪里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换素素来，怕是也是不知道滴，课本上没有，平时清宫戏，小四穿越文也没少看，要讲到提前赶考，肯定考零分。

    眼见得一桌子菜被三位举人闷声不响捣了个七零八落，薛教授叹了一口气，吩咐儿子再写贴明儿请狄老太爷相老太爷过来，让他们三慢慢吃，皱着眉头慢慢走了。

    老人家一走，相于庭跳起来就拍了狄希陈一下，道：“哥哥，别吃了，咱们商议如何动身要紧。”

    薛如卞也笑道：“坐船走，我还没坐过船呢。我打听过了，走水路到通州也不过七八日。”

    “极是极是，骑骡子太累人，还是坐船好。”相于庭眯起眼同笑，就差在脸上大书“我很YD”几个大字

    只是这举子包了妓者坐船进京赶考的风liu韵事狄自强是没有听说过，看到自家大舅子一本正经的人也笑得如此不堪，料想必是什么好事，为了弥补刚才的失态，也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软磨硬泡也要让家人同意他坐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三位老太爷吃了半日酒，也说坐船使得，只是不太放心孩子头一遭出远门，狄老太爷横竖无事，便自靠奋勇要去陪考，拣了个正月初六的黄道吉日，相老太爷便酒也不肯多吃，先去临清十两银定了只船。

    且说素素，心里恨不能陪考的人是自己，嘴上却不好说出来，坐在榻上一件一件给狄希陈收拾衣服，折一件，看一眼坐在灯下傻笑的狄自强一眼。

    狄自强正满心欢喜的逗着小全哥，道：“爹爹去考个状元回来，挣个凤冠霞帔给你妈妈玩。”逗小全哥学说考状元，一岁多的小孩子一边流口水一边学道“爹爹爹爹元”。素素在边上瞧着，一肚子的离愁化做了微笑。

    “你和爹爹进京，带谁去好？”素素想到狄周不会做饭，又有些发愁，手下慢了下来寻剪刀剪灯花。屋子里略亮一亮，又昏暗下去，照得狄自强和孩子的影子由浓变淡。

    “肯定是狄周，娘说再请个厨子，你家和我外婆家都能用上。”狄自强笑道：“等我挣个成都府经历回家，咱们哪，上天府之国好好住三年，就我们仨。”

    “别挣个小老婆回家。”素姐也笑了，在衣箱里边又放上一包银子，寻了把小锁锁上，将钥匙用红线栓了，系在新汗巾上。“走的时候记得换上。”

    一边素素忙着过节，各家送节礼，包饺子，打年糕，给大人孩子做新衣裳，预备赏钱。一边狄员外寻着一位厨子叫尤聪，试做了两桌酒，都说好，讲定了一年八两银子，写了文书，先给了四两叫他收拾衣服等物。尤聪很有眼色的就搬了进来，整日跟在狄周后头跑前跑后，一口一个狄管家狄大叔，叫得狄周肚子挺得越发大起来。只是家里的厨房是素姐亲自下厨，轻易不许男人进去，不好显得他本事，各家仆人都有娘子，也不用大厨房，所以这个尤厨子盼着进京的心，倒是比狄希陈还急切些。

    素姐恨不能一把将狄员外拉下，自己与狄希陈同去，心里闷闷的，进了腊月话也少了，饭食也不大肯动。自己心里明白，有高堂在上，没有媳妇跟相公一起赶考的道理，自家公公要陪着去，那已是十分少见了。只是家事还需支持，不能装个小病哄狄希陈多住两日，心里舍不得怪狄希陈，只想把功名心切相于庭和薛如卞剁十七八块，放太阳底下晒干喂狗。

    其实狄婆子也是放心不下，说完了狄员外，又叫进狄希陈吩咐，最后还让狄周站在窗外边，说了个不休，惹得狄周回家跟娘子发了半夜的牢骚。

    当下这个春月节过得没有滋味不必说，第二日素姐与狄婆子将四人送至明水镇外，与那两家合起来直奔临清去了。

    相于庭最是调皮，一上了船，围着掌舵的船老大问东问西，唬得他家的小随童生怕他掉水里，跟在后边转来转去。好在众人都不晕船，那船也不十分大，前仓便住了主人四人，几个家人自去后仓与船家做伴，有尤厨子借他家灶做饭，倒是让船家也省了几日买菜买米的铜钱。

    从临清到京师不过八百里地，走得慢些儿也不过十来日，就到了通州码头，自有那车夫脚夫前来招揽，一径直到京师去寻下处。他们果然来的迟了，风景好的，地方大的都住满了人，一直寻到国子监东边才寻到两处房子，一处住下狄员外与狄希陈，一处住下相于廷与薛如卞。

    原来这京师中小户人家，就是不靠出租房子为生，也收拾下小小巧巧几间屋子租与应试的举子，进京的小官儿做下处，挣他几两银花花。狄希陈住下的这个地方，三间北房住了父子两个，狄周尤厨子住了东房，连着过道的南房是客厅，因为请了薛如卞相于庭日日来这里吃饭，免不得还要买些家什器皿。

    房主人姓童，见狄员外不曾讲价，就交了第一个月的三两房钱，又柴米油盐的买东买西，为人十分的客气。才搬进来，童奶奶便拿朱红小盘、细磁茶钟、乌银茶匙并茶果送了两杯茶来与狄员外父子吃。吃过了，又命丫环小玉收了茶钟另拿两钟茶来与狄周尤厨子吃，自己靠着西边角门与狄员外说话儿。

    狄希陈看那童奶*上是金线七梁鬏髻，勒着镜面乌绫包头，穿着明油绿对襟潞绸夹袄，白细花松绫裙子，言行举止十分的爽利。边上还站着个小姑娘，绿袄红裙，白白的小脸儿红红的小嘴儿非常可爱，看见陌生人看她，也不躲避，

    狄员外与童奶奶客气说话，他便对着小妹妹做鬼脸，逗她笑。童奶奶也不生气，只说狄希陈孩子脾气重了些，倒是让人喜欢。将晚，童爷从铺子里回来，童奶奶整治了整齐酒席，请了狄员外父子吃饭，又托狄周去转请那两位举子，谁知道相于庭早拉着薛如卞去寻同学吃酒去了，止贴了张纸条在窗上，让狄希陈自便。

    从第一日起，早饭之外，相于庭跟薛如卞满京城到处乱跑，唯有狄希陈，一来知道自己肚子里没存下什么来以供搜肠刮肚之用，二来父亲在上也不敢太过份，十回里也就有二三回能跟着他们出去走走，不过吃吃酒，听个小曲儿，看看风景之类。狄员外见自己儿子懂事，放下心来，与童爷互做主人，常常小饮几杯，说些闲话，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还是薛如卞看到狄希陈恨不能头悬梁之锥刺股之，不好意思起来，拉着相于庭收心，也像狄希陈般订了功课，日日苦背。一日三餐让小随童去隔壁狄家取来。狄希陈心里苦笑，这下劳逸结合都没了机会，读书之外，也只能逗逗房东家的小朋友了。

    明水镇上，因为狄员外并狄希陈都不在家，素姐在家支撑门户，早起晚睡，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只得了空还要腌鸭蛋，做孩子衣服，一转眼春天天就到了。晚上翻黄历算日子，殿试怕是要开考了，不知道狄自强书背得如何，八股文可能入考官的法眼，万万不能贴了卷子给人赶出来，又怕他银子带的不够，吃的不干净，夜夜胡思乱想，总到三更才睡。

    狄婆子见素姐如此辛苦，差人与薛婆子说了，请了薛婆子并素姐的亲生母亲龙氏过来与素姐说些闲话。巧姐儿见婆婆来了，给薛婆子磕了头，又要给龙氏行礼。薛婆子连忙拦住了，与了巧姐儿一对镯子做拜礼。龙氏拉了拉素姐衣脚，自进了素姐的东院儿，素姐只得跟了进来，听龙氏抱怨。

    “如今我的儿子是举人，女儿是举人娘子，就受不得他小巧姐一个头？”龙氏对着女儿说个不休，素姐对这位亲娘无话可说，只好微笑，亲自泡钟茶来给她润喉，又命奶子抱了小全哥给外婆看，好容易哄得龙氏开口去逗小全哥玩儿，自己方才抽身出来去给薛婆子正经磕头。薛婆子与狄婆子都明白素姐的难处，不提龙氏，自说些东家的媳妇又生了姑娘，西家又买了几十亩地之类的闲话与素姐解闷。薛婆子又讲些中了进士，人家来报喜要如何如何的规矩给素姐听，不到饭时，便带了去寻巧姐说话的龙氏回家。

    坐在房里歇下的素姐郁闷，虽然龙氏是自己亲妈，不好鄙视她的，可是论哪一点儿，都不如薛婆子来得叫人尊敬。真不知道素姐出嫁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有这么个搅得家宅不宁的人物，也难怪素姐母老虎威名远扬，原来是有出处的。又想，万一狄自强带个小老婆回家，可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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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狄翁失厨

﻿要说尤厨子，极是个人物儿，论手段也有三分，论浪费，足足的有十二分。狄员外和狄希陈都是男人，平日里也不会管家，由得他大手大脚胡花海用开虚帐，狄周倒是叫他哄成了一伙，好吃好喝供着还有提成可分，哪里会去跟主人告发。

    那位童奶奶为人古道热肠，看见尤厨子抛米洒面，好贵的京米煮了稀饭，一煮一大锅，吃不完不是倒掉，就是随你哪个不相干的人请了来同吃，看不过眼了略说他几句，尤聪睁着眼睛直着脖子乱跳，唾沫星子都要飞到菜锅里，装腔作势道：“临来京里举人娘子吩咐了的，不必省钱。若是老太爷跟举人老爷饿瘦了，要打我板子的。”

    童奶奶也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人，狄员外平常都看在眼里，如今见尤厨子如此做作，免不得要查考一番。夜里偷偷站在厨房外边瞧他，阴沟里倒了半锅白饭，大盆泡着干笋香菇几天都吃用不了。上好的香油煎了豆腐拌得韭菜尖喷鼻的香，锅里煮得滚热稀烂的羊肉，尤大老官儿正与狄周你来我往吃得有趣。狄员外怕人笑话，发作不得，呆了半响，回去与狄希陈道：“那童奶奶说的不错，尤聪实在不是个东西。”

    狄希陈道：“叫他回去吃自己就是，爹爹如何这样生气。明儿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罢了罢了，这是京里，尤厨子又是个泼皮，且忍耐些罢，回了家再治他。”老人家总是想的周全。

    狄希陈以为炒个员工小意思，就没想到这一层，可是叫他忍耐，一口气又出不来。自己气了半宿，坐到天明，开了门去与相于庭薛如卞商量。

    薛如卞还没来得及说话，相于庭就笑道：“不如叫他送信回家去，让嫂子打发了吧。”

    这话说得薛如卞皱眉，狄自强无语，难道自家娘子就那么强悍？回去避开狄周说与狄员外听，狄员外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让狄希陈赶紧打发了尤聪家去，另在京里觅一个厨子。

    狄希陈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只得依了相于庭那并不高明的主意，提起笔来给素姐写信，不外乎我在京里还好，考完试就家去，你在家辛苦，自己注意身体之类。一边写一边难受，从来没有跟素素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写封信都是场面上的话，一句亲爱的老婆我想你，啵一个都不好意思写出来。这一发呆，笔中的墨汁滴到桌上，顺着桌子的纹路慢慢流成一个S。左看右看，还是一个S，狄希陈大拍自己的脑袋，笨啊，不是还有英语嘛，整个大明朝，天朝大国，找得出第三个会现代英语的人？投了笔找出一张不知什么面子的包袱来，又喊狄周厨房里寻了一块炭，在上边弯弯扭扭画起来。画完了，问狄周：“这是什么？”

    狄周看了半天：“大哥，我还是拿去洗洗？”

    “哈哈，这就对了，你拿这个把我买的丝线包起来。”狄希陈大是得意，坐在炕上端着茶钟，得意的喝了一口，又叫尤厨子进来。

    “尤聪哪，听说你以前来过京里？”狄希陈笑眯眯的问他。

    “大哥，当初，我跟着王大官人进的京。王大官人再三的留我，我念着家里，没理他，自回去了。”尤聪神气活现，又加了无数的油盐酱醋，听得狄周连连摇头，狄希陈肚内笑得直抽筋，脸上做出你真是了不起的表情，哄得尤聪说得越发的眉飞色舞。

    等到尤聪长篇大论说了个尽兴，狄希陈方道：“说起来，我这里真真是一刻也离不得你，无奈何狄周是个村人，要他家送个信捎点东西去怕是认不得路。”狄周在边上怔了怔，张了嘴，又闭上。

    “如今我给你五两银做路费，你快去快回，领我娘子的回信就回来。”狄希陈愁眉苦脸的对他道：“你路上可不要耽搁啊。”

    车马店里雇只骡子到明水，最慢不过走七八日，一个来回，顶了天四两银，何况回到明水，给各家送家书，赏银也不少。狄周在边上口水咽得啯啯响，看尤聪大步回房收拾行李，冲到狄员外跟前说话：“这送家书的事，为何不让我去，他哪认得相大爷家？大哥怎么让尤厨子去，他去了谁煮饭？”

    狄员外皱眉，顿了顿足，伸出手来拍了炕桌一下：“你从明水到京里走过几遭？”吓得狄周缩手缩脚回了东屋，酸溜溜看尤厨子春风满面换了新衣，扛着行李，怀里放着狄希陈的书信，背上背着包袱，拱了拱手，自去车马店雇骡子回明水去了。

    尤厨子这一去，狄员外便请童奶奶帮忙，说要雇个厨子。

    童奶奶听得尤厨子被打发了家里，连连道好，又听得狄员外要雇厨子，连忙道：“为何不寻个灶上的？比厨子可省心得多了。原来我们家就有这们一个，论手段也好。只是十七八了，架不住我们那位爷一门心思打人家主意，前两个月叫我嫁与前门外的屠夫去了。如今我也正要寻一个，狄爷不如也寻个灶上的罢。”

    从那日起，童奶奶便忙了起来，找来常在她家走动的两个妈妈，到处寻访，若是两个妈妈都说好，免不得自己也要去看看，或是让领来家来试试。

    原来，京里人家，不是那高门大户，请厨子的也少，大多是灶上。这灶上的人儿，都是从小学了烹饪，调教好了的。生得好些的，免不得做个妾室，若是平常，配了家人或是到了年纪嫁出去罢了。所以就有人家，买了小姑娘，从小调教好了拿出来卖银子。

    狄员外听了童奶奶的话，心里活动起来，便打算买这么一个，算计着不过十来两银子，将来到了年纪卖掉也不是什么难事，狄婆子也无话可说，心里自以为得计。狄希陈听得童奶奶说爹爹不雇厨子，要买个灶上的，看童奶奶说话口气，估量着是会做饭的二奶，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一肚皮心事也不好和别人说得，只有放下了，读书去。

    这一日，两个妈妈骑着驴儿来，说有一户人家，养了七八个呢，如今有两个要卖，来问童奶奶意下如何。童奶奶就请了狄员外来坐，问长相和手段如何。

    一位妈妈连忙道：“一个十七，一个十九，论手段，论长相，倒是那个十九的强些，只是脚略大些。”童奶奶就看狄员外，狄员外道：“只要手段好，脚大些怕什么，不如领了来让童奶奶试试她的手段。”童奶奶便叫领了来。第二日，那个妈妈带着个婆子，领了个女子进来，与童奶奶和狄员外磕头。仔细瞧，到不只十九，身量高大，人也不蠢笨，问她，回说：“若是家常菜，也做得来两桌，只是上不得大台面。”

    “居家过日子呢，谁家天天摆酒请客，能做得家常菜就好。”狄员外越看越喜，让狄周出去买了猪肉豆腐黄牙菜等物，让她自去厨房，看她如何行事。那个灶上的，洗干净手，麻利的切肉切菜，烧好了，先拿小盘盛了，使托盘并箸送到狄员外面前，又将大盘盛与底下的两位妈妈并婆子。等到狄员外说了个好字，那位婆子就站了起来道：“若是爷觉得好，就是她罢。”

    童奶奶看狄员外点头，便命婆子带了人回去，与两位妈妈讲价钱。妈妈们定要二十四两，把那灶上的说的天女一般，如何不值这些银子？

    童奶奶好笑：“你们说二十四两，那是顶尖儿的人才，就不论手段，她这个长相儿，也不是顶尖儿，我说十六两罢，若不是狄爷要的急，还出不到十六两呢。”

    两个妈妈看着狄员外，狄员外笑道：“我是个糊涂人，比不得你们童奶奶见多识广，她说是十六两，肯定不会亏待你们，多一钱银子也没有，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妈妈们陪笑：“狄爷说笑话了，那就十六两罢，也是咱们与狄员相识一场。”

    第三日，狄员外带着狄周，跟着两位妈妈去了主人家，写了契书，将那灶上的领了回家，先交与童奶奶照管。

    不几日，与她做了新铺盖，新衣服。让她搬到厨房里住。因为她名字叫做调羹，狄员外觉得狠好，仍叫原名。那调羹，年纪原也不小，在家又是主人家收用过了的，来了几日，听了童奶奶教导，安安份份的做饭，也不与狄周说笑话儿，更不与狄希陈调眼色，倒是叫狄员外喜欢个不了，心里十分的感谢童奶奶，买了份礼谢她。

    素姐在家，突然看到尤厨子急忙回家送书，起先一家人都吓了一跳，再看书信，不过报平安罢了，莫名其妙了半日，还是巧姐儿分丝线，笑话道：“嫂子快来看，哥哥将包袱画的花花绿绿的，狄周那个浑人也不知道洗干净。”

    素姐看那包袱里子，写得是英语，一行一行看去，原来是尤厨子如何如何不规矩，让她打发了。看来狄希陈是怕写在信里走了风声得罪小人，神经兮兮用的瞒天过海之计。顺口便道：“狄周不洗，叫狄周媳妇子洗了去。”心下盘算了一会，叫了人吩咐下去，命尤聪家去歇几日再来，说是的请薛二爷来写回信，只是这几日偏不得闲，等动身时再一并赏他。尤聪手里有银子，估量着素姐也不好少赏他银子，乐得到处闲逛，那银子更是大方花用。等过了十几日，银子看看不够回京的路费，有些急了，进了宅去问何时动身，素姐也不见他，只叫守门的跟他说，各家都有些吃用之物要准备，等齐了一并送去，让他住些时日。这样一推三四五，住也让他住，吃饭也不少得他。打听得他手中银钱胡乱花完了，叫他来，要打发他进京，却不与他银子。

    “奶奶不是说还有赏钱么？”尤厨子左右翻看，没找见半钱银子，又看几家要他送的不过是几封信，几斤吃食，没有半点值钱的物件，荒了神。

    “你狄大爷信上说给了你五两银做路费，来回不过三两银，其他的就赏你了。今年年成不好没有闲钱，等几家大爷都中了进士，再一并赏你罢。”素姐笑道：“还不快去，莫让你狄大爷等你。”

    这尤聪心里恨不得咬小气的素姐一块肉下来，一边骂，一边去相家讨路费，相家是素姐来打过招呼的，相老太爷亲自跟他说等不得他，家里自使人去了，反过来要回他家的书信，打发他吃了中饭叫他自去京里。这尤聪总算明白人家使了个调虎离山，叫他自己走路。他不说自己不守规矩，胡乱花用，只说狄家小气，素姐刻薄，站在狄家庄子门前大骂。素姐，差了个家人请了地方保甲拉了他家。把他订的合同寻了出来，上边只写了一年，如今只两个来月，又与了四两工钱在先，也不叫他还，收了那些东西，打发他走路。这下尤厨子无技可施，地方做好做歹，还要他给主人家磕了几个头当做赔主人家的银钱，才肯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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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福兮祸兮

﻿调羹本是主人收用过了的，原也是女主人劝说：“这妮子也不小了，已是收用过，是做妾呀是不做妾呀也要拿个主意，不要闹出什么笑话倒不好收科。”家主人听了这话居然直接卖了她。她自己以为不是嫁个小生意人，就是配与家人。没想到狄员外看中她，童奶奶留她住了两日，悄悄教她：“你狄爷是个厚道人，万不会亏待你。只是家中那位狄奶奶掌家，你万事顺着她，不要仗着狄爷与她做对。在京中你安份度日，回去了自有你的好处。”所以调羹每日里忙完了厨房，若是狄员外并狄希陈都不在家，她就进上房收拾缝补，若是有人在家，守着厨屋不出门，说话都不大声儿。狄员外见了，如何不喜欢？

    狄希陈现买了几本八股文大全之类的东西，抱着背了半个月，终于在痛苦中迎来了殿试。，考完了，晕乎乎睡了一整天。

    一连等了数日，也不见他的卷子贴出来，方才松下一口气来。本来么，以狄希陈现代人的观点像考公务员申论那样写八股文，八成会跟哥白尼一样被架火上烧死，所以，狄希陈再次祭出粘贴大法，拼凑出十来篇万金油，也不知道他的运气是好是坏，居然都用上了。

    谁料狄希陈的房师，肚子里很有些墨水，生平最恨的是抄书虫，批卷子之前命家人搜罗了无数的时文，命幕僚一手数本，若是找到一样句子的，便拿黑墨涂了，不许取他。万幸改狄希陈卷子的那位师爷心里十分的不以为然，看到这本句句有来历，字字有出处的卷子，惊为天人，与众人同看，击节赞叹不已，做了记号，低低的取了他。待到放榜出来，居然又是一个红椅子，倒让风闻老师喜好的举人们大吃了一惊，只是这一门四举子庭试都得过的佳话被好出风头的山东学道传遍了京师，人也不好说得他，那位房师命人抄了狄希陈的卷子，在家亲自再看一次，到得后来白纸全变成黑纸。无奈是自己取的，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学生，送了礼来气得全留下了，也不留他杯茶。狄希陈却是无知者幸福，也不明白这是老师不待见他，照样与相于庭薛如卞一起跟着程相宇各处活动。

    相于庭在二甲，授了工部主事，程相宇是礼部。唯有薛如卞跟狄希陈差不多少，都是候选知县。这知地方一县，虽然都是七品的父母官，缺的好坏却有天地之差，按着辈份来听天由命的毕竟是少数人。好在相于庭也算个官儿，可以打听得消息送得出去礼，换回来一句过两年来。想来最近的缺没有什么出产，好在薛如卞做官的心肠也不热，收拾了行李，买了人事，来约狄希陈回家。

    “不论是哪里的知县，做一个也罢。”狄员外捧了茶钟正和狄希陈商议。

    薛如卞见了礼，坐在下首劝他：“老太爷，这实缺所费不菲，若是地方没有什么出产，还不如在家做个田舍翁呢。如今京里有相大哥在，什么时候觅不得好地方？”

    “极是极是。爹爹，京里米珠薪桂，横竖几日的路程，捎了信就能再来，不如家去。”狄希陈着实有些想素姐了，这一出门近五个月，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至于这个官，候选的也是官，走了回家人家一样敬你，急什么。

    狄员外总是说儿子不做了官，白进了京一趟。无助的狄希陈给来上茶的狄周使眼色，叫他隔壁去请童奶奶来说话。

    不过片刻，童奶奶自捧着一盒混沌先送与厨房叫调羹下了与众人点心，方才整了衣裳，先与狄员外，再与两位暂新的知县大人行礼。

    狄员外连忙让她到客位坐定，与她说：“童奶奶帮咱们拿拿主意，这个官儿，做得做不得？”

    “千里做官只为财。”童奶奶笑道：“做得做不得就看缺的好坏。我是个妇道人家，眼里只认得钱真，狄老太爷莫笑话我见识浅。”

    看到狄员外点头，两位知县大人才明白：闹半天，薛大人文绉绉的话儿狄老太爷不是没听进去，是没听明白。

    拿定了主意，忙着买人事，收拾行李，雇骡马，先命狄周去通州码头定船。又将吃用不了米面等物送于童奶奶。童奶奶收了，回送了些京里的特产。最奇的是童奶奶的女儿小寄姐，听得狄希陈要家去，非要将自己学着绣的荷包送与他。狄希陈也只得收了，自去街上买了些小东西回赠小姑娘。

    这一路归心似箭，闲话休提。

    话说相于庭先回家搬家眷进京去，狄婆子与素姐听得狄员外一行不日回家，早早的收拾下做好的新衣并素日爱吃的几样吃食，派了两个管家牵了头口在临清等，要接爷俩回家。

    狄希陈到是没什么，狄员外心里倒有几分忐忑，很怕调羹入不得狄婆子的法眼，走路都有些发漂。调羹倒没什么不好意思儿的，抱着自己的包袱坐在临时雇来的青布小轿内，连个轿帘都不掀一角。

    狄婆子领着媳妇女儿并孙子，站在庄子门首迎接，看到那青布小轿抬进来一个人，先还当是儿子寻的人，很是担心的看了看素素的脸色，看狄希陈笑嘻嘻的给自己行了礼，去抱小全哥，料定没有小陈哥什么事儿。再看狄员外脸色却有些发白，狄婆子本来有些笑脸，这一下全收了回去，就问：“这是谁呀，连个礼没有？”

    狄员外给儿子使眼色，狄希陈心想：老爹，你寻的人儿，别让我背黑锅啊，口里只得含糊道：“那尤厨子不是打发了嘛，没人做饭，所以寻了个灶上的。”

    素姐见得凉风嗖嗖的从公公那里吹到相公身上，心里也有数，忙道：“即是灶上的，快与娘磕了头。我领你去厨房边的耳房住下。”

    调羹依言给狄婆子磕了头，又给素姐巧姐行了礼，跟在素姐后头向厨房去。狄希陈抱着小全哥，亲啊肉啊乱叫，顺手还拉着巧姐儿，不知不觉往东院去了。就是狄周，指挥着家人们将行李搬进庄，忙得到处乱转。唯有狄员外，愁眉苦脸跟着狄婆子回上房，狄婆子命人关了门，与狄员外说了些什么，都不可知。只是狄员外打那天起，半个月，身上不知道哪里都贴得有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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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狄翁娶妾

﻿素姐对调羹道：“不知道你来，且先住下罢。”恰好狄周媳妇子引了人送了调羹的铺盖进来。素姐看调羹身上的衣裳并铺盖，从里到外虽然是新的，洗得也干净，却都是夹的，这个天气穿厚了。再细瞧长相，浓眉大眼，年约二十许，身量高大，一双大脚，叉着袖子，正跪在炕上铺床，动作又轻快又麻利。

    调羹看到素姐看她，就扭头笑了一笑，道：“大嫂，晚上俺烙羊肉韭菜盒子使得不？”

    素姐哦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回说：“你且歇几日，等你狄奶奶吩咐。晚饭我叫春香送于你。”说罢回自己东院去了。

    素姐倒不是不待见她。平日里要说怕老婆，狄自强同学自认第二，狄老员外那就是大明朝数第一的都元帅。狄婆子最是雷厉风行的人，如今正在上房剪尾发威呢，做儿媳妇的怎好上前？退一步便了。只是这公公的面子也要周全，回家便叫奶子并陈嫂一起翻箱子找旧衣裳。近四月天气，大家早换了单衣，只有调羹净身进门，当初做得都是夹衣，现做一是来不及，二是不知道婆婆怎么样处，只得先找些旧的出来，叫她自己改大些儿，胡乱穿些日子罢。

    陈嫂在一边扶着箱子盖，奶子李嫂动手，一件一件翻出来与素姐看，上裳下裙，素姐拣那不曾穿过的，颜色素净的挑了七八套，李嫂捧到前边。

    陈嫂翻了翻，陪笑道：“大嫂，这两件本来就小些，怕是改不得。”

    素姐笑道：“这两件，本不是与她的。横竖颜色花样差不多，你二位一人一套罢。”两人欢喜受了，与素姐磕了头道谢收起。素姐便命春香将自己多的那个针线箩筐拿了来，又取了两匹白夏布，好让调羹做小衣儿。让春香先送了去，说她：“你送了去，也别问她，看她屋子里还少什么，自来与我说。”

    那狄希陈，将京里买来的物件儿，献宝一样排在卧房的大炕上，手里抱着儿子，边上站着妹妹，眼巴巴等半天，也不见素姐进来瞧。听得外头素姐吩咐春香那些话，道：“老婆，忙那些干嘛？快来看我给你买的好东西。”

    陈嫂忙进去抱过小全哥，立在边上让他两口子翻看。

    素姐却是好笑，看炕上五光十色，连绣裙乌绫首帕、蒙纱膝裤、玉结玉花、珠子宝石、扣线皮金，京针京剪，摆了无数，道：“等我做什么，我与巧妹妹一人一半得了。”

    巧姐笑道：“哥哥与我买的另有一箱，我都搬了家去了。这是嫂子的那份儿。”

    素姐别的都不理论，将针剪等物细看了看，笑道：“你哥倒是在行，这些女人的物件儿，一买一个准。”

    说得狄希陈恨不能买块豆腐撞死，买给娘子与妹子的，不都是女人的物件是什么，菲利浦还有女士专用剃毛器呢，气鼓鼓道：“房东还送了两百个角子肥皂，四斤福建饴糖，是男人的物件，我就不给你！”

    素姐话说出口，也省得自己是过了。刚才对着调羹，多少心里总有些不舒服，老子纳妾，无论如何怪罪不到儿子头上，忙对着狄希陈福了一福：“小陈哥，我错了，晚上红烧肉与你赔罪罢。”

    巧姐看不得小夫妻肉麻，脸红红的出去找侄子玩去。狄希陈看妹子走得远了，三步并做一步冲到素姐跟前，一把搂住妻子，狠狠的亲了两下。

    谁料春香走到窗外边与秋香说话儿，狄希陈跺了跺脚，咬牙切齿松开素姐，一溜烟出了门去。

    素姐好笑，板了脸唤春香进来，春香回说：“那调羹再三的说要来与大嫂磕头，我因大嫂没吩咐，也没让她来。看她屋子里，洗脸盆架都没有。”

    素姐心里暗叹老太太果然厉害，以不动应万变，将新人晒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家里巧姐没出阁不好说得话，狄希陈更不好说的话，老公公怕是在上房跪算盘呢，这个夹在中间两头都不能讨好的人，怕还是要自己来做。无奈自去厢房，指了几样常用的家具，不曾用过的木盆，茶壶茶钟，命陈嫂一一送去。

    将晚，先拣了几样菜，盛了饭送与她吃。调羹不是笨人，看前前后后都是小主人娘子招呼自己，料得主母还有后话，安安份份坐在耳房内等她发落。

    晚上掌灯开了家宴，狄员外与狄婆子上座，巧姐打横，狄希陈与素姐抱了小全哥坐在下边。狄周媳妇子带了人一道道菜捧了上来。狄婆子看也不看狄员外，也不问儿子京里如何，每上一个菜，抄了两下，吃得半口便放下。吃了半日，巧姐看嫂子与她掉眼色，先就说吃饱了，将筷子摆在碗上，告了罪正要出去，狄婆子便拿素姐发科：“你如今事忙，这菜越发的不中吃了。”

    素姐连忙站起来陪笑称是。

    狄希陈正大块红烧肉吃得快活，听得这话不由的又夹了一块肉品品，味道好极了，正想为妻子说句公道话，看他老子喜笑颜开的冲着他笑，张开的嘴不好就闭上，只得胡乱夹了筷子菜填进去。

    “既然京里寻了个灶上的，以后厨房里就交于她。你家前日来商量你兄弟与小巧姐何时毕姻，一头是小姑。一头是弟媳妇，嫁妆的事你用心料理。”狄婆子慢慢说道。

    素姐笑着，婆婆说一句，便应一句是。这回狄希陈也看明白了，老太太要下手收拾调羹了，教素姐不要多管闲事，只有那个老爹还在笑，只怕他笑得越欢，老娘下手越狠。

    从这一日起，素姐就忙了起来，狄希陈是候选知县，在京里赶着回家，什么都没有置办，如今都不好出得门。请了人在家与他做圆领，打腰带，又要差人去寻梁冠、纱帽、鸂鸂补子、朝靴等物。素姐自己也要做袍，穿珍珠头箍，买霞帔。这些还好，可以跟娘家一起合买，出银子罢了，不费大多功夫。

    小巧姐的嫁妆却是恼人，本来是个寻常的秀才妹子嫁与秀才，不过八步大床，描金衣柜，雕花斗桌，再加上做衣服打首饰，也不太费事。如今做了知县大人的妹子，标准上去了，嫁妆的内容也变多，样样都要先问婆婆再与巧妹妹商议。素姐两头着忙，抽空子也还要照管儿子，乐得不去碰婆婆的丁子，将调羹的事放过一边。

    狄婆子便放开手与调羹过不去。起先是装病不起，不能与众人一处吃饭，要叫调羹单独做与她吃。渐渐便说她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没煮烂。做了干饭，想吃稀饭，烙了饼偏要吃面。素姐下厨时身边有两三个人打下手，不过使锅铲而已，到调羹，就只得她一人，从天亮到三更，使得她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调羹也是个要强的人，等到狄婆子睡下了，洗晒不停，将自己上上下下收拾的干干净净，叫人挑不出她一个脏字。

    调羹是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应得及时跑得飞快，狄周媳妇子好事，常找她说话，她也不开口埋怨半个字，叫人搬不了舌头拨弄不了是非。

    狄婆子见这计不成，再生一计，饭食上不与她多事，偏是病了身上动不得。说媳妇跟女儿事忙不要她们服侍，只爱调羹。白日里要她扶着到处走动，拿东拿西，晚上打发狄员外书房住，要调羹陪她。明水地方本来多水，时近夏月，蚊蝇多得不得了。调羹打个地铺，方才睡下，不是要茶，就是要小解命她来扶，略躺一会，又有蚊叮咬，隔着衣裳，叮得到处是大包，怕狄婆子说她，狠命的忍着不抓挠。看见狄员外与她说得一两句话，伤筋动骨的骂她。调羹一一都受了。

    狄员外也心疼新人，碍着大夫人，不敢打抱不平。再者又受得当初童奶奶大教，不说狄婆子不好，狄婆子骂调羹，他还跟着说调羹两句，只暗地里跟连举人诉苦说调羹极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连举人纳过几房妾的人，当是领过夫人如此这般大教的，便教他等狄婆子自已不好意思起来，再觅时机帮他说话。

    其实狄婆子不是坏人，只是当家作主惯了的妇人，道狄员外从来是数一数二的都元帅，临老了居然还想纳妾，一时下不了台阶。这等的作践调羹，心里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看那调羹又十分逆来顺受，日子久了，那不好意思也露出三两分来。狄员外便请了连举人娘子来做说客，狄婆子心里吃醋捻酸，也不得不收拾了东厢房，与调羹开了脸，正大光明的摆酒请客，与狄员外做了妾。

    调羹极有福气，不久便有了身孕，狄婆子免不得心里着了恼。脸上又不好表露出来，看狄员外如此欢喜，更是生气，有心怪他，又不能说出口。再加上巧姐将要出阁忙碌，五十来岁的人，身体就差下去，装病变成真病，慢慢的不好起来。

    素素冷眼看那调羹，虽然有宠，却不骄。狄婆子没有给她半个人使，厨房里的事半点也没放下，平日里做完了饭，便在她自己屋里做些小衣裳。到了时辰自去请安问好，退了下来也不与管家娘子多事，有那不长眼的媳妇子与她过不去，她也只当春风吹过石头，不惊不恼，倒让素姐觉得可敬可爱。只是婆婆那里心结不解，素姐也不好伸出橄榄枝，和她相与，暗地里约束自己院里的媳妇丫头，不许寻她不是。

    且说薛家定下十月初五，要娶巧姐过门，素姐一头是兄弟娶亲，一头是小姑出嫁，恨不能学哪吒分出三头六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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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发威

﻿六月，是天热起来的时候。西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好，旧年移来的栀子也开了花，院子里香气扑鼻。素姐进了小姑子的院子，见了这般景致，就想起当年大学的图书馆，不由止了步。阅览室的院子里就是一边是石榴一边是栀子。素素喜欢石榴树底下的石桌椅，常常在周日上午带了一叠作业在那里写。写完了，开水房打来的不合格开水方能把茶叶泡开，正好狄自强踢完了球，过来好喝。

    素姐正在那里对着花儿微笑，巧姐亲自掀帘子出来迎她，道：“嫂子，今日什么风把你吹了来？”

    素姐扬了扬手上的大红洒金嫁妆单子：“差不多了，我先来念与你听。若是使得，再跟娘说。”

    巧姐儿抿嘴笑道：“嫂子，我倒不稀罕这些个东西，能像嫂子一样认得字就好了。”

    素姐正色道：“我也是嫁了过来你哥教的，真想认字，叫我兄弟教你。只要一天认一个字，一年下来你也能和我似的，认得帐本了。”

    巧姐儿想了半天，低头说话：“只怕他不肯教。”

    “他，哪个他？”素姐打趣已经脸红的小姑子兼职弟妹，“若是那个他，不肯教你，只管与我说，我打死了他。”

    巧姐的头越发的低了下去。

    丫头小铜雀正好送上茶上来，素姐道了谢，接过来又笑：“这是谁家的茶？倒是一杯好茶。”

    羞得巧姐儿恨恨的躲进里间骂她：“嫂子，你别喝俺家茶”。

    正说笑间，狄周媳妇子一路笑一路高声道：“打听得大嫂在这边，娘请过去说话。”

    素姐料定不是巧姐的事就是调羹的事，便进里间拉巧姐：“好妹妹，我错了。给你赔个不是罢。”又转头道：“娘没说叫姐姐也去？”

    狄周媳妇子回说，“只叫得大嫂。”

    素姐看小巧姐没有想去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裳，跟着狄周媳妇顺巧姐东角门进上房。才走到正房大门中间，就看到公公愁眉不展的走出来，忙侧身施了礼，退到过道外边，让公公出去。

    还好是候选知县家的老太爷，要是现任知府老爷，家里怕不是有七仙女庆寿，也能开两桌麻将，素姐胡思乱想。又想到唐伯虎点秋香的电影，强忍着笑，使劲掐了下自己胳膊，妆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小心跨进门。自从调羹进了狄家门，十回有九回，婆婆都是拿她敲打调羹的。这招乾坤大挪移，却是施展错了对像，那调羹，分明是铁布衫现任掌门，如何敲打都笑脸迎人，有时候，素姐自己都恨不得打她两下儿，虎那里受不得力，山就要多挨两下，虽然不痛，也是很落人面子的事。

    狄婆子正坐在椅上，板着脸。调羹陪坐在边上，笑着冲素姐点了点头，肚子分明有些凸起，人也胖了些。

    素姐松了一口气，知道狄婆子今天大约不会拿她做伐子。忙笑道：“娘找我，可是为巧妹妹的事儿？”

    狄婆子呶嘴，冲着素姐抱怨：“我如今不管家，你怎么也不管事儿。调羹半装的肚子，跟前通没个人使唤，你倒好，一心忙你的弟媳妇。”

    素姐听到这话，呆了半天，方忍住气答是。

    大约见素姐比平日里应得略慢，狄婆子又道：“给姨娘买两个人儿。”转头，却是对着调羹说话：“你且先使，等闲下来再慢慢寻好的。”

    调羹对着素姐笑了一笑：“让大嫂受累了。”

    素姐连忙道哪里哪里，借着这个话头，说：“是我昏了头了，对不住姨娘，我现在就去找吴妈妈，听说她家现有几个人儿，赶紧叫她都送了来与娘和姨娘瞧。”说完了，扬起小脚，飞一般走回自己院内，生怕走得慢些儿，脸上的怒容让人看出来。

    狄希陈偏生今日得闲，不曾出门，正得意洋洋命小全哥坐在台基上，一边学兔子跳一边教他念：“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冷不妨素姐黑着脸闯进来，看见小全哥光屁股坐在台基上，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打得小全哥哇哇怪哭，又骂奶子：“李嫂，不看好小全哥，明儿又拉肚子。”

    心痛得狄希陈脸腮边都抽抽，一把捞过孩子道：“你也太过小心了，怕拉肚子，抱起来就是，打孩子做什么，担心娘听到心里不快活。”

    不提狄婆子还好，提到婆婆，素姐一肚子邪火，抢过小全哥来，照着光屁股，狠狠的甩了几下：“我的孩子，自有我教。好不好，与你什么相干。”

    狄希陈赌气道：“没有我你生得出来？你消停些罢，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素姐听得这话，想到狄希陈自京里回来，万事都不理论，每日里早上请了安，穿着那身新行头，不是去县里打秋风，就是去府里会朋友，还有什么文会诗会，两三日都不回家。更可恨的是常常跟那些所谓的斯文朋友，去喝花酒。乐大发了回家还要绘声绘色讲给素姐听，却从不问问她在家过得什么日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又是什么滋味。

    那李嫂知机，早抱过孩子出门，连院子门都掩上了。

    素姐见四下里无人，泪珠儿不断流下来。她本就用不惯那些宫粉胭脂，素着脸儿，又哭的黄黄的，倒叫在外边见惯了盛妆女子的狄希陈心痛起爱妻来。

    狄希陈忙进房将手巾搭在肩上，捧出洗脸盆放在台基上，将毛巾浸湿了挤干交给素姐：“亲爱的，别哭了，都是我不对，你生我气，打我两下。”说完了，将脸凑到素姐跟着，拉她的手儿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两下。又问：“是不是娘给你气受了？”

    素姐见狄希陈说中心事，拿手巾掩着脸又哭起来。

    狄希陈暗叫后悔，娇妻自古便含酸，老太太如今是老了，那陈年老醋威力更是惊人哪，自己怎么就没把女人吃醋当回事呢？白让媳妇受这么大委曲。连忙伸手搂着素姐：“人家姨太太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对调羹，别把老太太当一回事。别理他。”

    素姐咬牙道：“你都这么说，我也不给谁面子，就照着人家的葫芦画瓢罢。”

    隔日，素姐便将巧姐的嫁妆先放下，张罗着与调羹做衣裳，首饰来不及打，拿银子去绣江县里换，高价买了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叫春桃和小春杏，反正人家有的，都不少调羹一指布，半根头簪。三五日功夫，抬进几箱子衣裳。那调羹也十分的体会得素姐的大情，将自己从头到脚换了绸缎。，毕竟在京城里吃过几年粥儿，妆扮好了，也有几分夫人的样子，倒衬得狄婆子跟个老妈子一样。

    狄员外见了自是满心欢喜。狄婆子虽村，也明白自己老拿素姐做筏子，素姐夹在中间难做人，偏生自己为出一口气，伤了她，如今儿媳妇妆老实呆，也不好发作得，见了素姐，先就陪了小心。谁知道就得罪了一个小巧姐。

    狄员外四十岁上头生的狄希陈，如获至宝，待过了几年方才生得小巧姐，虽是个女儿，也看得重。村户人家，不会像大家小姐那样读书习字，衣食住行都是尽了那小户人家的力量。待到狄希陈中了举，得了官，家事越发好了起来，无论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上上的尖儿供了这位小巧姐，方才送人的送人，自用的收藏。狄婆子固是爱女，素姐却是不把古代这些东西太当一回事，有的用就好，丝绸跟棉布，一定用棉布的，一来舒服，二来丝绸那东西，穿上身怕挂花，洗两水就掉色的，远没有银子摸起来可爱。那不花银钱得来的，顺手就借花献了家里的小姑子。

    小姑娘家家的，宠了几天，不免有些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小巧姐见得嫂子把个调羹捧到了天上，不明白嫂子那是逼急了跳一回墙，只当调羹借着爹爹的宠爱在家作威作福。自已在家生了几天气，实在气不过，趁着调羹去做饭，寻了两根棒槌，领了小铜雀，两个人冲进东厢房，将一应东西，能砸的都砸烂了，衣裳绸缎都剪了几尺长的口子，妆盒内的金花，金非，翠盖，挑牌等物，拿到台基上使棒槌槌了十七八遍。管家娘子们拦又拦不住，何况心里也想看调羹笑话儿，忙乱着也没有报狄婆子并素姐知道。

    还好正房里狄婆子问外面为什么这么吵闹，小巧姐听到还晓得一个怕字，丢了棒槌，飞快回了自己院子，将别的媳妇子都赶出去，栓了门躲藏在阁上。

    狄婆子却是故意等小巧姐砸了差不多才出来走个过场，命人请了素姐来看。

    素姐拉了狄希陈正在家里对巧姐的嫁妆单子，听了这事，狄希陈一拍脑袋道：“前几日严监生请了我今日帮他儿子看文，我且先去，他家离明水还有二十来里地，我过几日再回家。”言罢一溜烟去了。

    素姐进了门，见调羹站在门口发呆，忙命人扶了她到正房去坐下，自己进门去瞧，好好一个东厢房，一明两暗三间，都被打了一个稀烂，乱得脚都伸不进去。素姐看得心里好笑，这小巧姐嫁了出去，只怕这明水一姐的位子就要换她来做。正暗笑，有媳妇子在外边请她：“大嫂，娘请你说话呢。”

    这回，狄婆子板着脸，从眼睛里还能看出想笑。调羹坐在下首，明明在笑，从眼里看出想哭。

    素姐进了门也不说话，行了礼站在那里，眼睛只看条桌上的花瓶。那花瓶，好像是金秀才送来贺狄希陈中举的，狄希陈看不上这不入流的非古董，素姐就当平常物件儿命人摆在各房里了。现在看来，这花瓶上的花鸟，工笔画还是不错滴，就是颜色俗了点，大红大绿的。偏偏不知道哪里寻了来一把野鸡毛，插在里边，灰都积了有半寸厚的样子。看来婆婆屋子里的人，要敲打敲打了。

    狄婆子等了许久，方明白素姐是不肯开口，自然也不会顺着给巧姐台阶下，有心难她一难：“小巧姐犯错，你这个嫂子说怎么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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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余波(上)

﻿素姐微微笑道：“娘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办。我这个做嫂子的又是大姑子，怕偏了心说出去人笑话。”

    素姐这话说的直白，那意思，小巧姐得罪的是调羹，人正主儿没说话，你先别问我。

    狄婆子皱了眉，喝了半钟茶，慢慢对着调羹道：“也罢，姨娘说怎样？”

    调羹偏也学了素姐刚才，眼睛只看那花瓶，仿佛没听到狄婆子问她。

    狄婆子当家主母几十年，为人又厉害，从来都是一言堂。论起这太极云手，那是推不过素姐，若想绵里藏针，又哪里是调羹对手。如今一个儿媳妇，一个妾，齐齐将她晒在这儿，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论起理来，素姐是因为自己说了重话挤兑她，不然也不会大捧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惹得小巧姐生是非，调羹，又捉不出半点错来。思来想去，还是先安抚调羹为先，胳膊打烂了折在袖子里，想好了便笑道：“姨娘想是还生小巧姐的气？”

    调羹淡淡的，道：“小孩子家家的，调皮些也没什么。”

    素姐听到这句话，对调羹另想相看，没想到啊，这春秋笔法，人人都会用呢。

    狄婆子叫调羹噎了一下，喝了剩下的半钟茶，方匀了气，又道：“小巧姐极该请了家法的，只是眼看要出阁的人，打她一顿，一来怕人家笑话，二来也怕婆家脸上过不去。”

    平常，像这样话说了半截，后边素姐看她眼色自会出来打个圆场，今日狄婆子看了又看，好么，两个人都盯着那花瓶在看呢，只好自己又说道：“罢罢，如今我老了，也管不了许多，你少了什么，自去问素姐要。”

    调羹听到这里，站起来福了一福，道：“娘说的是。”也不等素姐说话，自回东厢房收拾房子去了。

    素姐见调羹走了，连忙道：“姨娘屋子里要用的家什，我屋子里还有些，要赶紧趁爹不在家送了去，省得又淘气。”看狄婆子张了嘴还想说什么，假装没看到，三步并做两步跨出门槛，一边吩咐上房的媳妇子扫院子，一边顺着石子路，回自己家去。

    狄婆子见平常两个最低眉顺眼不过的人，今儿都硬气起来，越想越生气。最气的还是狄员外老糊涂了，临老居然娶妾，还要养老生儿子。如今这份家业，一半是她半辈子早起晚睡挣下的，一半是儿子考取了功名挣下的，平白的就要分了给人。妇人家本来就爱小，老太太们更是恨不能一文钱当中劈开来做两文钱花的人，如此这般算来算去，不免心火上升，一口痰堵在喉咙里，喘不过气来，一头倒在坑上挣扎。偏生丫头媳妇们刚才都避开了，还不曾回来。

    待到素姐回家寻了些绸缎，亲自来与婆婆看，方才发现狄婆子躺在炕上，身子不能动弹，两眼直翻。

    素素见了，不免先是吓一跳，再看狄婆子口内说不出话，手脚都不能动，料想是中风，当初狄自强家大伯与大伯母吵架，大伯中风发作起来差不多也是这样。慌得鞋也不及脱，跳到炕上，一手拍背一手从脖子边伸到前边掐老太太人中。捧东西进来的陈嫂也有些见识，不喊不叫，将手里的东西一摔，急忙的掉头到前边找管家寻医生。

    素姐掐了会子，狄婆子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痰来喘气，方才把她平放在炕上。此时早有人去找狄希陈并狄员外回家。

    春香受了命去请巧姐，满屋子寻不见一个人，退出来拉着巧姐屋子里上夜的家人媳妇道：“巧姐姐哪里去了？”

    那媳妇子笑指了指阁楼上，道：“躲藏进去这半日了。你自去叫门，说不得过两三日饿了就开门了。”

    春香急得一跺脚，转身爬到胡梯半截处大声喊道：“巧姐姐，娘有些不好了，你快开了门去瞧瞧。”

    那巧姐，与小铜雀藏在阁楼上，阁楼高不满三尺，宽不过十来尺，又放了些箱子，两个人挤在里边又闷又热又黑，心里正后悔没有找个好地方躲藏。小铜雀又在那里不停的埋怨她，说是娘请了家法定会将她们打得半死云云，惹得巧姐与她逗嘴。待得春香喊了十来声，才听到娘不好了几个字。

    毕竟是自己娘，小巧姐连滚带爬拉了门栓，一步踏空差点掉了下来。

    春香看她身上沾满灰尘，脸上出了汗，糊得一道一道黑印子，头发上还挂着蜘蛛网，后边还跟着一个有其主必有其仆的小铜雀。

    小铜雀从后边拉着她袖子道：“姐姐掸掸灰，洗个脸再去。”

    巧姐却不理她，挣脱了手，撩起裙子直奔上房去。

    此时正好狄婆子转醒，调羹已是来了，坐在边上与她打扇，素姐坐在炕里伸着胳膊弯到前边，狄婆子半靠在儿媳妇的身上，就着她手里的茶钟喝水。

    巧姐见了娘与调羹都在，又怕又不好意思，也不敢进门，磨磨蹭蹭站在门外边，扣那门框，一副脏兮、可怜巴巴的样子倒叫素姐看了好笑，狄婆子看了心疼，调羹看了又生气又好笑。

    等到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铜雀进房，鬼头鬼脑在巧姐后边扭来扭去，狄婆子掌不住笑了，道：“还不去洗了脸。”

    素姐忙拦：“且别洗，也让你爹跟你哥瞧瞧你这花狸猫的样子，不定怎么乐呢。”这话说得有些突兀，一屋子人也就狄婆子听明白了，点点头道：“大嫂说的是，你爹笑两下，你也少打两下。”

    巧姐听了娘跟嫂子的话，明白今儿算是过去了，顶多爹爹骂两声算了，喜欢的忙跑进来。狄婆子忙喝住她道：“还不快与你姨娘赔不是。”

    巧姐忙跪下来行了大礼，慌得调羹扔了手中的扇子来扶她。

    正好狄员外跨着大步，气喘吁吁进来，眼见得女儿正在赔罪，爱妾满脸笑容扶起，安下那悬在半空的大石头，问狄婆子：“你可好了？”

    “半边身子麻软，”狄婆子皱着眉动了动，道：“只怕是不中用了。”

    素姐忙道：“狄周去请前门外王府里的医官去了，我教他牵的那青花大走骡，只怕这半日就到的。”

    狄员外点点头，素姐跳下炕好让狄员外近前，就便拉着巧姐去自己屋里洗脸梳头，让他夫妻三口子说话。

    到了素姐屋子里，巧姐看素姐脸色不太好，忙问：“嫂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叫你吓的，”素姐亲自捧镜子给巧姐照，巧姐一边笑一边取了篦子梳头发。

    素姐心里却十分的难受，早知道婆婆气成那样，就顺着她给她台阶下了。也不至于中风这样严重，看小巧姐无忧无虑，要是知道母亲半身不能动弹，不知道怎么样恼呢。

    巧姐看嫂子木木的，知道她八成是担心母亲，快手快脚梳了头，擦了面，掸了身上的灰，便拉着她重回上房。

    那王府的医官已是来了，正坐在外间，狄员外陪着说话。

    素姐心里难受，埋头着向前冲，倒是巧姐听见陌生男人说话声音，伸手拉住她，两人站在窗外听那医官道：“幸亏救的及时，老夫人无甚大碍。在下开两副药，爱吃就吃些，不爱吃丢开也罢。只是以后动不得气，千万小心。”

    狄员外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忙命前边厅上摆酒，要请医官吃饭。

    素姐听到无甚大碍，那笑容便自己跑到脸上，回房亲自数了一吊的开箱钱，叫陈嫂先送去。估量着吃了饭才去，又封下四两银的红包，两坛子金华酒。陈嫂送了钱回来，说那医官说了，老太太以后不能生气，素姐听了好笑，果然是良医，医得心病。这话说得正中狄婆子的下怀，只怕这礼还要加厚。便又寻了两匹家织的绢，命陈嫂去仓里量了一石上好的稻米。自己袖了贴子去上房说与婆婆知道。

    狄婆子正靠在炕上，后边枕了几个枕，调羹站在边上奉药，一个小小朱红海棠如意的盘子，上边搁着一只白瓷小碗盛着半碗药，又有一只小碟，里边放着几粒蜜汁浸的杨梅。另有一只茶钟，里边满满一钟白水。

    狄婆子慢慢喝了药，咽下去，皱着眉吃那杨梅，半天才伸手去拿茶钟嗽口。素姐在边上急得不得了。还是调羹，久做丫鬟的人，低眉顺眼，心平气和，倒叫素姐看了有些过意不去。

    素姐上前一步道：“姨娘，前边的菜怕是不够，小春杏在厨房乱转呢，快瞧瞧去。”调羹会意，抽身去了。素姐方拿出贴子来对狄婆子道：“娘，俺封了四两银，两坛酒，两匹绢，一石稻米。虽然礼重了些，难为他一些不拿乔，来得又快。以后相与也容易。”

    狄婆子点头，问什么酒，知道是金华酒，忙道：“咱家那葡萄酒还有么，换两坛子那个给他。”素姐应承了，亲自拿钥匙去酒窖开门。

    自从前年狄希陈卖了明水镇的房子，这两年下来葡萄酒差不多的人家儿都会酿了，价钱也不比从前，只是滋味好坏各有不同。那位公子爷给自己家的美酒挂了兰陵美酒郁金香的牌子，酒却酸得跟醋一般，还不如同席几位酿的好。狄希陈听说了拿了当笑话回来说过，还特地花三分银买了小坛回来给素姐尝，倒是品质跟价钱差不多少。比起来，还是狄家的酒好，只是素姐跟狄希陈都拿定了主意，酿的不多，也不卖。自家喝喝，留几坛送人，倒让人没处做手脚，眼红不了。

    只是这酒窖，便管的严密，钥匙素姐亲自掌在手里。狄希陈是把酿酒的方子说了与众人知道别的却不曾吐半个字，这葡萄酒，与白酒黄酒窖藏略有些不同，是万万不能让人学了去。

    果然那医官，见了银米，不过拱一拱手，见了那酒，晓得是狄家的葡萄酒，大喜，再三的谢狄员外，不等狄员外说，便自己说道：“老太爷如此慷慨，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若是宅内有什么风吹咳嗽，命人去说一声便来的。”

    狄希陈本以为家里几个大小女人吵闹，躲避几天便了。没想到，主人家刚摆上了酒，家人一径寻了去，开口就道老太太不好了，吓得他打马飞快走了来家，正好赶上狄员外吃得脸红红的门首送客。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立了脚站在一边。他老子见他半日才回家，到了家也不去瞧他母亲，大喝一声：“还不去瞧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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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余波（下）

﻿狄希陈唬了一跳，再看狄员外鼻子眼里都是笑，料想老娘没什么大事。冲那医官拱拱手，便拔腿进去了。进了上房，狄婆子扶了巧姐正在地下走，见狄希陈汗津津进来，先自笑道：“难为你赶了回家，先回去洗洗罢歇下罢，明儿说话。”

    狄希陈问得母亲并无不适，也便放心，冲妹子笑笑，掉头回去了。

    巧姐不依，嘟着嘴对狄婆子道：“哥哥笑话我。”

    狄婆子笑骂她：“小心传到你婆婆耳朵里，叫再冬哥休了你。以后遇到调羹，远着些。”

    巧姐忙道：“不是气不过，我也不砸她。谁叫她一个灶上的，也穿得一身绸缎。我嫂子还不穿呢。”

    狄婆子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女儿额头，“你休忘记，你婆家几位都是那位龙氏生的，那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你若还是这么没头没脑的，难保不吃亏。多学学你嫂子与调羹。”

    且说狄希陈一进了自家屋子，就见素姐正坐在床边洗脚，脚半浸在木盆里。边上放着两根两丈来长的白布，并一只明矾盒子。秋香拎着壶热水慢慢浇上去。素姐皱着眉道：“多浇会，今儿我这双脚算是完了，走出一脚泡来。”

    狄希陈想起从前，素素最喜欢夏天不穿袜子，光脚穿一双凉鞋，虽然脚指甲没有学人家画上花花朵朵，可是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叫人看了十分舒服。再看如今天这一双脚，分明是残废，素姐怕脚臭，每日里早起，又要洗又要缠，还要撒上吸潮的明矾，跟受刑一样。狄希陈不由一阵心酸，挥手叫秋香出去，自己跪在床脚踏上，伸出两只手罩住素姐的脚，轻轻说：“苦了你了。”

    素姐嗔道：“那你还没日没夜在外边游荡？家里乱成一锅粥，你抬腿就跑了。”

    “你们几个女人干架，我夹在里边怎么办？”狄希陈无奈，一大老爷们，家里妹子跟二妈干架，老娘看热闹，除了抬腿就跑，能干什么？“给妹子递棍子还是给二奶打气？”

    素姐听狄希陈这般说，也笑了。弯腰拿手巾擦脚，狄希陈很狗腿的抢过手巾，素姐推他：“休叫人瞧子笑话你。”

    “怕什么，我这明水镇一哥的名声，全山东都知道。”狄希陈笑道，“只怕改日要换你家薛如兼做。”

    话虽这样说，狄希陈还是站起来叫秋香进来帮素姐缠脚，那个东西，左一圈右一圈，间或还要撒明矾，是个技术活儿，素姐自己都搞不定，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吧。

    素姐便叫春香：“去厨房看看我的饭可好了。”

    狄希陈忙道：“要两份儿，我也没吃呢。”

    素姐缠好了脚，穿上大红缎子四季花白绫底的鞋儿，自己看了看，自嘲道：“就这双鞋，放到咱们那个时代，也值台冰箱。”

    狄希陈忙施展乾坤大挪移，与素姐商量事。那位王公子酿酒，也晓得是狄希陈因他用了强，故意将方子传了开去。没奈何不只那几位，就是别家，道听途说学了法子酿的酒都比他家的强。如今卖不上钱来，白收着狄家老宅没什么意思，想让狄家买回去，放了消息与狄希陈。

    狄希陈又想买又觉得加了钱买回来太吃亏。素姐问要加多少钱，狄希陈道：“也不多，四百两。”

    “他怎么不去抢，一转手要挣原主人百分之五十！”素姐气得声音都大了，一拍桌子，吓得秋香跟陈嫂都跑了进来，陈嫂见不是两口子相争的意思，拉着秋香又出去了。

    狄希陈方道：“毕竟是咱家旧产业，当初卖了就很没面子，不然我也不会去考这个官儿。”

    “如今你也是个官儿，虽然不知道猴牛马月有实缺。”素姐冷笑：“就不想想，从前那宅子可是住得官儿的？赎回来谁去住？”

    狄希陈道：“你说的都有理，可是不能叫狄家的产业在我手里卖掉。”

    素姐叹口气劝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其实素姐也知道狄希陈心里都明白，就是大男人的面子下不来。从前无权无势要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今做了知县官儿，总想斗斗土豪劣绅。想来日日在外边吃酒，都是在走门路找关系。不由的又劝他：“咱们是来过好日子的，你已是被狗咬了一口去，怎么总想着要咬回来？”

    狄希陈看素姐说的这么刻薄，叹口气道：“罢了罢了，依你丢开手吧。只是还得跟爹娘说一声儿。”

    春香送了饭来，一大盆米饭，一碟香肠，一碟煎豆腐、一碗蒸鸡蛋。狄希陈见了投了筷子道：“那调羹日日就与你们吃这些东西，着实该巧妹妹砸了她。”

    素姐道：“你小声些罢，今儿乱的不够是不是？请的医官吃饭，忙里还要给婆婆开小灶，调羹忙的可怜儿的，是我命春香自去做的这几样。调羹正是三四个月的时候，若是怎么样了，你家两个老的不知道怎么吵呢。”

    狄希陈想起来问：“今天PK，谁胜？”

    素姐笑道：“大奶得面子，二奶得里子。就看加赛能不能一举得男了。若是得了男，你输，家产要分一半人家。”

    狄希陈道：“你就不心痛？”

    素姐拿筷子敲他：“怎么说我也上过几年学，也知道自己挣的钱最好。对了，”话题一转“咱们将来是卖酒呀是做官搂钱？”

    狄希陈大乐：“当然做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哪。咱不贪，捞一万两就行。省着点，够狄贤齐一辈子了。”

    素姐看不惯狄希陈的张狂样子，啐他道：“你不是要烧玻璃吗？不是分分钟的小CASS吗？”

    狄希陈忙道：“蛋凉了不好吃，快吃，吃完了我带你跟小全哥出庄走走去。”就此把赎回老宅的话揭过一边不提。

    那位王公子见半个月没有回信，倒坐不住了，又使了人直接与狄希陈说，狄希陈问狄员外老两口，都说山居甚好，不愿回明水镇。唯有调羹为长久打算，心想着若是生了个哥儿，将来分家住在明水，自己也是人上人了，倒是在狄员外耳边吹了几天风，怎奈狄员外大事上头，从来是奉狄婆子为主。狄希陈便慨然回了王公子道：“虽是旧宅，怎奈修葺一新，做价一千二百两，那是在下沾了便宜。如今要预备京里花费，挪不出这项银子来，不敢应承，倒教您费心了。”

    王公子无处下爪，终于死了心。狄希陈心里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本来好好的挣钱生意，半路上叫他拦了，如今葡萄酒算是山东特产，哪里再有那肯出八两银一坛的商人，到顶不过二两，差的只肯给一两钱银子。也只有自己家里酿些喝喝罢。素素天天说要烧玻璃，是呀，哪个穿越来的人不烧几个玩玩，可是那东西真那么好烧的吗？要建什么样的窑，配方比例又多少？最重要的是，这独门生意卖多少钱人家都眼红，就怕再来一次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那就真的要做刮地三尺的青天大老爷了。这种事，狄希陈怎么会真的去做，他也是穷人家孩子长大，知道穷人的苦，怎么忍心搜刮穷人的财产肥己？

    小巧姐这一场风波，狄婆子虽然中风，慢慢也能下地走动走动，活动开了，胳膊腿都好些了，便与素姐一起张罗小巧姐的婚事，那收稻子，摘棉花等事便让那个知县大老官狄希陈去管。调羹管着厨房，又要支持内宅，又要管外边觅汉并打短工的饭食，累得脸又瘦了一圈，狄员外便自己上阵监厨。狄家上上下下，就是小全哥都在忙着学说话，唯有巧姐一个闲人。可是她身闲心不闲，听进去母亲教导，有事无事冷眼看调羹说话、素姐做事，生怕将来嫁过薛家不会做人。

    转眼就到八月，薛家定了初五过聘，九月初六毕姻。两家就格外的忙起来了，媒人们两头乱跑，有时两位亲家老爷亲自约了一起商量。狄婆子起先还怕把素姐比下去了，她会使小性子，没想到素姐没有丝毫不满，一天到晚乐呵呵忙里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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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乐极生悲

﻿薛家新在明水镇外一里买了一所三进的宅院，将西院的第二进给薛如兼做新房，糊墙铺地，收拾的如雪洞一般。其时薛狄两家都是办过一次喜事，是以并不忙乱。薛家照着薛如卞的旧例备了一个整齐大聘，命管家薛三省换了新衣，和媒婆一起送过狄家。狄员外赏了每人一千钱，一匹大红布，回了银碗银镶箸，绣枕男女鞋并些绸缎果品之类，打发狄周陪同回礼。两家各往各门亲戚家分送喜果。

    素姐与狄希陈都是头一次亲历古代婚礼，觉得十分有趣。就是炸喜果，两个人都在厨房看了半天，怕人家笑话不好意思，狄希陈抱着小全哥，一家三口去看请来的厨子炸喜果。原来就是白面掺蜜做的点心，下油锅炸出来的。狄希陈晓得素姐脸皮薄，又不惯久站。说要尝尝那几个厨子手段如何，看人家炸了两锅，命每样盛了些，叫春香拿盒子装了回家。

    素姐本来就爱吃些小零食，以前虽然没有什么钱，偶尔发了奖金也会买些酸奶薯片话梅肉松之类。自从很走运的穿越到明朝做地主婆，除了想爹妈，就是想那些数不清的零食。可是这大明朝，最流行的东东，除了瓜子，就只有麻饼这种大路货。那些土特产品比如干果蜜饯，都是人家吃酒用的，倒不好拿来常做零嘴。

    狄希陈这回捣鬼，心意如同送她玫瑰一般，她也不说破，就抿着嘴儿跟在后边笑。回到家，素姐寻了小风炉儿，烧着了炭，拿小吊子烧了大半吊子甜水，要亲自泡茶与狄希陈吃。

    狄希陈大乐，照他们家乡规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烧开水泡好茶，然后去洗脸扫地。早饭多是外边买来的油条糍糕等物，就了茶吃下去，以为人生至乐。穿越到明朝，素素固然是想念现代文明各式各样的小食品，他更是十分怀念早上的那一杯茶。

    那山东地方近海，水不中吃的多，卖的多是茉莉花茶，要借花朵的香气去那水里的咸苦味。轻易买不到绿茶，后世几十块钱一斤的平常货色，也难觅到。就便有，商人求利，必掺些花来做上品花茶卖。所以狄希陈渴茶的心，比素姐吃零食还要重些，毕竟零食不是天天要吃，那茶，从前哪一天少得了？

    素姐事又忙，难得亲自泡杯茶。明朝哪，流行的是煮茶，不习惯。所以狄希陈便命李嫂抱了孩子前边树林里玩去，打发了春秋二香，要跟素姐吹吹凉风，喝个茶，浪漫一下。

    素姐从后院捧了一只茶壶两只茶钟前边来，就看见狄希陈一个人坐在院里大树下的石桌旁，冲着她笑，忙问：“孩子呢？”

    “李嫂抱大门外树林里玩去了。老婆，就我们两个人，吹吹风，喝喝茶，怎么样？”狄希陈递一枚喜果到素姐嘴里，又问：“好吃吗？”

    素姐咬了一口，道：“跟麻花差不多，不好吃。”喝了半钟茶冲那又腻又甜的味道，又道：“老公，我想吃牛肉干，你去买。”

    狄希陈正满心欢喜含了茶水在口内回味二十一世纪，闻言吓了一跳，“今年春上政府才发的通知，禁杀耕牛，作为一个优秀人民干部兼候补知县，怎么可以顶风做案，知法犯法？”

    捡炸的金黄的小果子递了过去：“再吃一个吧，下次吃要等你家老三成亲。”

    素姐摇头，将剩下的那枚吃掉，拍拍手道：“京中只怕这几年都没有消息，将来上下活动也要不少银子，趁今儿有空，咱们认真想想，挣些钱花花。”

    狄希陈顿时觉得这茶难喝起来，心里骂素姐穷疯了。一个葡萄酒就逼得狄家搬山里来，就是YY小说里那些YY的点子，且不说有没有可行性，随便拿一个来用上，大明朝还有无数土豪劣绅等着下手呢。不过不好驳得娘子大人的面子，道：“且慢慢寻吧，又要挣钱，又要别人不眼红，不容易啊。”

    素姐看狄希陈自从京里见了大世面回来，真应了那句江湖走老，胆子变小的老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一年到头，最远不过跟在家人山背后看人种个地，听说的最多的也只是哪家大小老婆相争，砸了几个花瓶之类的事。自己都觉得脑子生了锈。不过妇人天性，觉着自己有哪里不好来，必要在别人那里挑出些更不好来，心里方好过。狄希陈见素姐不大高兴，就明明素素有邪火要发作，忙道：“同年李贡生庄上有个小窑，烧些花盆之类，我去瞧瞧，看家里能不能建个烧玻璃。”哄得素姐笑了一笑，忙出去了。

    出门过了一刻，素姐方想起来那李贡生家哪里有窑？倒是设了馆，教得七八个小学生，收得那点学费还不够一家五口吃饭，上次狄希陈还特地跟素姐说，让素姐送中秋的节礼，他家多装几石米面，不要那装门面东西。想来狄希陈是借他金蝉脱壳去了。气得素姐寻了根尺子，敲了狄希陈的一顶帽子半日，到后来自己也笑了，方才丢开手。

    霎时到了九月初一，薛婆子便大清早来与巧姐上头。先送了鸡鸭鱼肉，四盘果子两尊酒。狄员外怕调羹劳累，请了厨子置酒相候。狄婆子请亲家母吃过茶，便命请巧姐来见婆婆。巧姐装扮了，穿着大红妆花吉服、官绿妆花绣裙，环佩七事，小铜雀扶着，见了婆婆的礼。又面向东南，朝了喜神方向坐在一只水桶上面，薛婆子把她脸上十字缴了两线，上了鬏髻与排环首饰。巧姐便与婆婆四双八拜行礼。礼毕站定了那里，薛婆子见她虽然生的不如素姐好，那模样浓眉大眼也十分讨喜，又见素姐站在边上，还是当年在家温柔的样子，心里大乐。

    狄婆子让一杯，薛婆子便吃一杯。狄家那日叫了两个唱喜曲的，在边上唱得热闹。吃了半日，两位老太太都有些醉了，薛婆子一一打发了赏钱，狄婆子便道：“孩子有些粗使物件，初五日送到府上。”二人意思都照旧年狄希陈与素姐的例子请客人，便不多话，素姐送了薛婆子到庄前坐轿回去，不提。

    到了初五日，薛家里外都张灯结彩，请了亲戚相陪，里外都叫了唱小曲儿的，伺候铺床。狄家也从清早门上挂了彩，摆设妆奁，狄婆子那爱女的心甚，怕女儿被薛家大媳妇连小姐比下去，陪送的除了财物，还有一顷地，这地里的出产，单供女儿胭脂花粉针线零用。

    那些妆奁一抬一抬排成长龙，从狄家清早出去，绕了明水一圈，到中饭时方到薛家。一路上人都咬指称羡，道巧姐十分的福气。

    狄婆子到薛家，与众亲眷见了礼，便都往薛如兼屋里与巧姐铺床摆设，亲手拿新布袋量了一袋绿豆压在床上，因路远，吃了两杯酒就赶着回家。晚来跟狄员外两个，在灯下跟巧姐说了许多做人家媳妇的道理，还不曾说完，天便亮了。素姐已经光梳头净洗脸，过来与小姑子梳头插戴、穿衣裳。忙乱下不觉到五更，外边鼓乐到门，狄员外忙换了新衣，出去大门外接了女婿到家，等到吉里，薛如兼簪花挂红，前边骑马，巧姐彩轿在后边，边上狄希陈也穿了公服送妹子。一路上风光无比，其后的拜堂入洞房送饭，也不去说他，足足闹了几日，方才把狄薛两家这一场大事完结。小巧姐到了薛家，与相公安静度日，倒也不让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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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边说到狄希陈虚晃了素姐一枪，也晓得亲亲老婆大人要是真的发彪，说不定下次就能穿越到异世大陆去。所以在家歇了两日，真的去临县请了工匠来，在后山上起了座窑，整日里带着两个家人，开始科学研究。素姐自然喜欢了。便是狄员外老两口，觉得儿子在家烧火玩泥巴，总比日日去了行院人家吃酒强，也不管他。

    巧姐嫁了，西院子空下来，调羹想搬了去，自己不好去说。夜里央狄员外，狄员外靠在枕上，半日不语。调羹没奈何息了想头，在狄婆子眼皮底下低头度日，好在她肚皮一日大似一日，狄婆子也不十分的琐屑。素姐就觉得这日子安静多了，只是那调羹是雷区，无事不去踩她，有事也只与婆婆商议，倒也没有什么闲气好生，对着认真玩泥巴的狄希陈，笑容也多了许多。

    快乐的日子总是容易过，不觉将到调羹临产。狄员外就有些坐不住，在老妻面前走来走去，狄婆子心里便不由的酸辣起来，等到孩子落地，居然是个儿子。那狄员外听得喜报，全身只有三两重，快活的恨不能飞上天去。

    狄婆子强撑着，打发了赏银，洗三摆酒请客做满月，一日夜里又痰气上涌，不能动弹。这半夜里人都睡了，狄员外又在调羹外屋，便没有人救她。第二日媳妇子早起敲门半日不应，请了素姐一起进去，已是不中用了。狄希陈亲自请来医官，几副狼虎药灌下去，过了良久才醒来，却只有一只手能动。狄员外乐极生悲，一头是老妻，一头是爱妾并娇儿，一头都放不下，两头着忙。

    素姐看婆婆话都说不完全几句，只得出头，与调羹的孩子寻奶子。调羹身体十分的健壮，出了满月，将孩子交给奶子，自己便搬到狄婆子外间住。吃饭穿衣，以至于便溺洗漱，都是她一个人。她身量又高，力气又大，抱狄婆子起来睡下都轻松得很，服侍的狄婆子无话可说，感激得狄员外如获至宝一般。

    便是素姐，也深感调羹大恩，那些服侍人的事，倒杯水之类还好，自己是抱个孩子都抱不动的人，哪里有力气去抱婆婆起身？只是嘴上不好意思说得，伸手接过了厨房，捡那滋补的饮食，多多的煮了，有公公婆婆一碗，就有她一碗。

    狄希陈对这些事情并不放在心上，他心上只有素素一个人。虽然顶着这皮囊，要叫二老爹娘，勉强随了大流做孝子，其实觉得狄婆子量小，生生自己把自己气成这样，不值得同情。倒是调羹，很得他敬重。早先看素素立场坚定的站在狄婆子那边，就不以为然，如今更是一口一个调羹好，说得素姐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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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织袜忙

﻿天气渐渐转冷，将要换季。素姐又忙着做衣裳。今年不比往年，毕竟也算是个官儿，与婆婆商议，不单狄希陈与公公，便是婆婆和调羹，都从里到外置了几套绸缎衣裳，出门好穿。因调羹没有，又单与她做了新皮袄，又拿自己一件旧了的，改与小全哥穿。

    这日早饭后，裁缝领了人来送衣裳，素姐与陈嫂并春秋二香一起对了亮处看针角。狄希陈抱了孩子在外溜了一圈回来，笑道：“当是买衣裳呢，不好还要退货？裁缝坐在门房里喝茶倒不说他，那几个扛箱子的，都缩在墙脚晒太阳呢，不好看。”

    素姐听了忙道：“厨房里早说过了，大锅煮下绿豆稀饭，才蒸上馍馍。只是这些人，不肯都挤在门房里，又没有别处可以去，怎么办呢？”

    狄希陈明白不是素姐不款待这些打零工的人，笑笑便了，又问：“给我做了些什么好衣裳？”

    那陈嫂机零，走到一堆前一件一件拿给他看，他也不奈烦，看了几件就道：“娘子啊，你成日里叫我研究这个，开发那个。你就不能把这衣服改良一下？外面的不说，这里面的衣裤，改得贴身些如何？”

    素姐听了这话，极为抱歉：“上次给小全哥缝个荷包，你都当是猪肚子。若是经了我的手，你的裤子，怕也成了猪肠子。你若肯穿，我便去改。”

    屋子的人，都笑了。素姐能干，唯有这针线上头束手无策。狄希陈也笑了，道：“孩子早上出去，穿的也不少，只是风一吹，身上都凉了。他的衣服，叫裁缝都改的紧些罢，宁可过几日再做新的，不要怕长得快小了。”

    春香见女主人丢不开手，便过来奶子跟前，摸小全哥的手，果然冰凉，依言就将小全哥里边的小衣小裳都捡了出来另放。

    素姐命几人去上房送衣裳，四下里无人，方问狄希陈：“我记得我小时候织过毛衣的，有这回事没有？”

    狄希陈想了半日，笑道：“织好了全是洞，我不肯穿，你赌气拿菜刀跺碎了，是那回吧？”

    素姐红着脸道：“不然，我再捡起来，学着给孩子织些纱衣纱裤吧。”

    “还有袜子！多多的织。”狄希陈反而激动起来，这年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穿越，怎么就没个开工厂卖针织内衣的？织几双袜子也好啊。那布做的袜子，难穿哪。

    两人说定了，素姐自去打发裁缝，狄希陈便带了他那两个常随，一个叫不言，一个叫不语的去山上砍了两根大竹，拖到后门劈成细条磨针。素姐找来狄周媳妇子，问她可能将棉线几股绞成一股。狄周媳妇子说能，便命她纺几斤送了来。

    庄户人家，过了秋收便无事。男人们去挖沟渠，整道路，姑娘媳妇们趁着日头好，都在院子里有太阳无风的地方纺线织布。哪像后世，落脚处听取麻将声一片。

    到了第二日，素姐便趁着中饭后无事，带着春香坐在自家院子里织纱衣。起先竹针也还扎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过了半个时辰，素姐便能一边手下如飞，一边指点春香织个围巾了。小全哥两岁多，身量小，衣裳也小，素姐手不停的织了三个下午，便织成了，虽然样子丑了些，可是狄希陈大乐，亲手给儿子穿上了，被窝里左看右看。陈嫂与李嫂要讨主人的好，也学着织起来，先是织了围巾，又拆了，照着素姐的样子织些小衣小裤，卖像都比素姐的好，只是头一次织成衣服，小了许多，素姐见了，正好兄弟穿，就叫送了给调羹。

    这们忙到将进腊月，家里连看门的狗，小秋香都替他织了件背心。狄希陈的兴奋劲过去，素姐又要忙着过年，方才大家歇手罢了。

    狄婆子穿了那新样子的纱衣纱裤，嫌太紧了不爱，倒是那棉袜子，觉得很好，晚上穿了睡觉比穿睡鞋暖和跟脚。狄希陈自不必说，狄员外也是大赞。

    素姐掉钱眼里的人，便动了心思，晚间灯下与狄希陈商议：“棉纱袜子这么受欢迎，不如我们开个袜子厂吧？”

    “啊？”狄希陈吓了一跳。

    “我们家多的是棉花，周围庄子农闲也不少人手。织几双袜子比织布容易吧。”

    “这么容易的东西，谁家不自己织了，非要买？”狄希陈知道这年头，大户人家，还有针线上都是自己动手的呢。

    “明水虽小，做针线活卖的也有几个。只要咱们的袜子质量好，又卖得便宜些，如何怕没有人买？”素姐十分的有信心。这几年，家里上上下下一年也做不少棉布袜子，哪里穿得了，都是几个钱一双，有小商贩来收了去。

    “不然咱明儿跟娘说说？”素姐见狄希陈有些犹豫，便推婆婆身上。

    果然，狄员外并狄婆子都是会做人家的人，老两口盘算了半日，觉得素姐的主意很好，让素姐过了年放手去做。

    素姐等不及过年，不过办个手工小工场罢了，什么大事？将原来巧姐的西院子，正房与西厢房锁了。东厢房三间，隔断拿开。先烧着了坑，又摆了些桌子凳子茶钟。命人去前边庄子说，狄家要姑娘媳妇子做零工。一日两顿饭，还有工钱。虽近过年，听得管饭又有钱拿，不单狄家庄子的人都肯来，邻庄过了几日都还有人来问。素姐亲自去了前边庄上，将人叫过来挨个瞧瞧。除了那两个丑得要不得的姑娘，来的都是二、三十来岁的媳妇子，素姐心里好笑，捡那线纺得好的，看上去干净伶的挑了十来个，命她们第二日早饭后来家。

    第二日，这十来个人还规矩，不曾拖儿带女前来，素姐十分满意，命她们站在院子里道：“我们家素日待你们如何，也不必多说，既来了，有那偷懒的，搬舌的，我连你家汉子一起撵出庄去。”

    又将规矩一一说给她们听，不能带孩子进来耍。早饭前过来，晚饭前半个时辰散。将这十七个人分做两班，一班每日来先纺棉纱，将各样物件分发下去，又让一个李二宝的媳妇子人都唤她宝嫂的做主管。这个宝嫂心思灵巧，人也活动，在家人媳妇里头算是个尖儿。她教了半日，到下午，就有几个人织出半截袜子来了，第二日，便都会织了。待到过了腊八，一日一人也能织出一双来，素姐将头十日每人二十个钱的工钱发了下去，又命人传话道：“从今日起到二十三，每人每天定数一双，超过的，多一双发一个钱。织的最多的那位，额外五十文。”

    本来这些媳妇子们坐在烧得暖和的屋内，又吃得饱，渴了又有茶水，就要说些闲话解闷，先是小声说话，到得后来免不得拍桌子打板凳的笑闹。宝嫂听了素姐的吩咐，只要不说及主人家，也不去管她们。待到素姐发下这话来，便都着了忙，同在主人家做了一天活，带回家的钱比人少些，就不怕旁人笑话，自家汉子也要查考一番。存了这个心思在里边，闲话虽也说得，那手底下也就快起来，一日最少的也有两双，多是两双半。

    素姐见这些媳妇子省得事，也自欢喜。每日早饭中饭派春香去瞧瞧她们吃饭，也不去查考她们。

    转眼就到二十三，吃过中饭，素姐便亲自到西院，宝嫂将每人织的袜数报了来，素姐抽出几双来看，便将工钱并赏钱发了下去，最多的那位，居然拿了一百一十文钱，那时谷不过八钱一斗。

    众人心里算帐，不过二十五日，除开自家省了一个人吃饭，还有这么多钱，早晚还能在家里做活，心里都十分喜欢。素姐又说过了年十六过来，众人都道：“正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初六就能过来。”

    素姐笑了笑，宝嫂凑趣道：“初六太早，不如初十罢。”

    回了家，素姐得意扬扬，对狄希陈道：“如何？你日日钻山里烧泥巴，比不过我吧？”

    狄希陈哪能不明白妻子的小心思，请了她去后院子里去瞧。靠墙有几只筐，堆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乌漆麻黑的，素姐便伸手拿起一个来瞧，原来是个圆不圆方不方的瓦罐，底都不平，放在地上便歪到一边，再拎起来一个，口又是破的。

    素姐便冲着他笑，狄希陈将两只筐都倒在地上，那些瓶瓶罐罐倾了一地，稀哩哗啦的声音十分好听。

    “怎么样？都是我亲手烧的？”狄希陈挺了肚子道，“一个能装水的，”拖长了声音，“都没有！”

    素姐弯着腰笑得肚痛，指着狄希陈：“果然比我那百十双袜子强多了去。”扬声叫陈嫂来扫地。

    狄希陈便道：“索性将那筐也倒了下来。”陈嫂看小两口笑容满面，晓得是在玩，便依言将筐倒了过来，从瓦片里却滚出些圆圆的东西来，在太阳底下明晃晃，忙拾起几粒在围裙上擦干净了递给素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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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煮汤

﻿狄希陈眼珠不动的看着素姐。素姐轻轻拈起一个来，对着太阳照了照，笑道：“几个钱一个买来的？”

    狄希陈满心欢喜等着夸奖，闻言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满面通红。

    陈嫂忙道：“啊也，这不是给菩萨上供的琉璃果？哪里是钱买得来的？”

    素姐好笑，问狄希陈道：“难不成，前几日你跟和尚喝酒人家送的？”

    “僧官，那叫僧官，九品呢。”狄希陈跺脚道：“过年请人家吃年酒，千万别和尚长和尚短。”说完了自己也好笑，将地上的珠子都捡了，掀起下摆兜起，让素姐看：“我问那和尚借了一粒，你找了出来，明儿请你吃酒。”

    “一粒也不是，上供的东西也借得？”素姐得意洋洋道：“你哄我呢，当我才穿越来明朝呢。”说完了才省得，去看陈嫂，已是笑去的远了。又道：“狄自强，都有四年了。人家四年天下都打了一半，就是做生意，也是一天几千万上下。你就不脸红？”

    “我有娇妻。”狄希陈袖内取了汗巾将十几粒珠子包起，笑嘻嘻的道：“还有小全哥。有你们两个，拿全世界也不换。”

    素姐听了这话，心里便似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又慢慢沉下去，最后剩下一个甜字。伸出手来，握住狄希陈的手道：“我知道你没有做大官发大财的天分，还这样说你，其实我心里也是着急。”

    狄希陈心里奇怪，便问了出来：“不少吃不少你穿，这近万的身家，你急个什么？”

    素姐叹了口气，见四下里无人方道：“如何不急，调羹给你家添了个小兄弟，你娘就添了重症。你想想，这些银子，若是你一个人使，自然不少。添了他，就去掉一半，若是再生几个，你这个做大哥的，肯分弱弟的银子么？”

    狄希陈就没想得这么长远。自己自然不是那种人。虽然心理上不当狄员外夫妻是爹娘，但是这几年承两位老人疼爱，自当有所回报。就算是分了家产，若是小弟弟不能度日，自然还要帮他。这几亩田产，一潭死水禁得起几瓢？拿这有数的银钱，去助了别人，自己还有儿子孙子要养活，果然，越算越心惊，恨不能马上去抢银行。想到这里，连忙对素姐陪笑：“我一向笑你掉钱眼里，做梦都想发财，其实是我想的不周全。”

    狄希陈见虽是太阳底下，风吹久了也冷，说了这几句话，素姐的手冰凉，便故意说道：“其实还烧了两个杯子，搁在家里等你去瞧。”

    素姐听了这话，倒没有方才那样欢喜，便由着他拉着回屋去瞧。桌上正摆着前几日不言不语两位孝敬的两盆兰草，极粗的瓦盆，又是单单的两株草，不曾抽得花穗。素姐喜欢两个孩子聪明懂事，不但收了，还摆在炕前。倒叫管家娘子们笑话她有些痴，拿孩子的玩意儿当回事。只见狄希陈掩了门，伸手进去扒开土，一个盆里掏出一个杯子来，连土也等不及擦，便递给素姐看。

    素姐心里拿它跟从前超市里的玻璃杯比，固然是差的远了。这两个杯子颜色是青绿色，却一个深些，一个浅些。就是大小也不一样，还不是十分的圆，若是摆在超市里，怕是没人肯花这一两块钱。可是狄希陈从无到有，硬是自己烧出来的，拿在手里沉甸甸喜人。

    素姐自衬来到明朝差不多四年，可怜没有出过明水镇一步，更是没有什么见识，不知道这样子的玻璃制品有无市场，便问：“这样子的东西，能卖多少钱？”

    “不多，三万两罢了。”狄希陈伸出三个手指头，在素姐面前晃了晃，笑道。

    素姐忍不住啐他：“还说我呢，你穷疯了？”

    “你听我算算怎么不值这三万两。”狄希陈不愠，一本正经的算与素姐听：“一只杯子，附送烧制方法一份，配方一份，玻璃可制成何种物品清单一份。我卖三万，多了还是少了？”

    素姐睁大了眼睛看他，这么卖，当然是卖便宜了，问他：“我们垄断不好么，别说三万，三十万也挣得到啊。”

    “只怕是有命挣，没命花。”狄希陈叹气道：“这东西比葡萄酒如何？推广开来又何尝不好？若是人人都能用得上玻璃杯的话，一个卖几个钱，也有得挣不是？我们当宝一样又守不住，不如卖给别人，人家吃肉，我们喝汤。”

    原来狄希陈害怕又有人眼红，打算这回先传播开了玻璃的烧法。人人都可操此生计，自家再略改良一下，领先一点点，便可挣些安稳银钱，过那安静日子。

    素姐也不是那小气贪财的人，十分乐见玻璃普及能给人们生活方便，很是赞成狄希陈的做法。只是真这样做了，怕众人知道要说他们两口子是傻子，便对狄希陈说：“那可要想个好法子，别让家里人知道了说你傻。”

    “当然，我还怕人家买了配方的人追杀我呢，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对了，不如我便宜一点，多卖几家。就没人会对我下手。”

    素素看着这个小男人胆小的样子，心里觉得受用至极，放下杯子，亲自出去打水来与他洗手。晚上熄灯，免不得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其乐融融。

    狄希陈与素姐相互剖明的心意，都放下了心里的大石，便安心过年。素素忙碌，照着旧例儿与各亲戚朋友处送礼，下贴子定吃年饭，无穷无尽的大小事都要与婆婆商议，方好行事。狄希陈却无事，带着小全哥，请了安，便叫不言不语两个大孩子，四人一起，满山遍地乱跑，砍了竹子做灯笼，跟着管家看打年糕，杀猪。

    除夕日祭祖，狄员外领着全家给祖先磕头，又给调羹生的小儿子取名狄希青。狄希陈与素姐便郑重将这个不满一岁的小孩子当兄弟，命小全哥给叔叔磕头，倒让调羹心满意足，狄员外十分欣慰。便是狄婆子，也觉得儿子媳妇大场面上做的很好，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守了岁，素姐方得歇几日，闲下来自己谋划这个袜子厂，觉得所费精力过多，收入却有限，便想就此罢手。那宝嫂却是才尝得甜头，十分的兴头上，哪舍得放手，说那些妇人家去如何说大嫂好，如何赞狄家仁厚，有的没的说了几大车。

    素姐毕竟脸皮薄，不好意思，想到自己那个时代有种经营叫承包，就是现在，让家人出去做个生意的也多，便问宝嫂若是全交给她打理，她可敢。宝嫂如何不肯？连忙领了一百两的本钱，又要了旧庄里一个偏院，里面有七八间大房，自去打理。

    狄希陈见素姐开窍，不再为这几个小钱劳心劳力，明白她是为了能让自己放心出门，放弃了好不容易想出来透口气的生活方式。自己偷偷带着两个小仆人又烧了十来个玻璃杯盘之类的东西。将那些配方之类的东西抄了七八份，各自拿信封封的结实严密。数着日子过了正月，便与父母说要去江南看一个要好同年，也不带从人，自从临清水路搭了便船直下扬州。因为那里盐商多，大头自然也多，是个能挣钱的好地方。

    这次狄希陈的主意打得果然好，从扬州到苏杭，一路顺风顺水。

    随他到了哪一处，便学从前看的三言二拍里的骗子，换了极华丽的衣裳，花银子租了院子里最红的姑娘，在最当眼的地方摆开了那些玻璃器皿吃酒。果然就有眼神好，发财心重的商人过来拉交情套底细，玻璃制法，自古就有，只是多是小件，又容易碎裂，像这般的当饭碗用的，何止是少见。狄希陈毕竟是拍卖行的优秀员工，见有人上套，吹得石人点头，老子重生，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居然让狄希陈卖了四次，每份足足两万两银。

    狄希陈也不贪，不等消息传开，将那位红姑娘重金谢了，将银子都换了金子分装在十个书箱子里，上边铺上几本新书，假装是贩书的商人，悄悄跟了运粮的盘一路北上直到临清，又雇了几匹大走骡，神不知鬼不觉得回了家，不过三个月功夫。

    狄老员外并众人都道他是见了朋友买了书回家，不知道他悄悄儿已是发了一注大财，正大光明的将那些书箱搬进素姐后院的箱子间，将书分捡出来送人。

    那几位商人，花大价钱买了狄希陈的配方，各自试制，都得成功，玻璃杯，玻璃盆，花瓶等物都能烧出来，倒觉得没有白花钱。只是各自都当是个宝贝一样拿出来货卖，才发现不只他一家。虽然心里暗道晦气，再去旧日下处寻狄希陈，哪里寻得到。好在这玻璃，虽然售卖的不止一家，却也不多，四位商人略一碰头便联合起来，要卖那高价。不过半年，都赚得盆满钵满。无奈财帛红人眼，突然之间有这样挣银子的好事，自然有无数苍蝇要来盯。那四家也不能抱成一团，一家便叫人寻事告了官，家产尽没，便是那些匠人，都一把铁枷锁了送到京里充匠户。那三家也各自找靠山，又有挖墙脚的，乱个不了。不过一年，什么水晶坊，琉璃庄，便到处都有，就是绣江小小个县，也有了个专卖店，卖些茶杯茶壶花瓶之类的东西。

    狄希陈听说了，便与素姐说道：“差不多了，我去县里看看，回家我们就可以烧玻璃挣大钱了。”言罢夫妻二人相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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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玻璃酒坛

﻿狄希陈便换了出门的衣裳，带了个长随出门。此是正是暮春天气，从庄上一路走过去半是湖水半是春景，虽然风吹过来有些寒冷，但狄希陈却很有去旧迎新的喜悦。他觉得脚底下的土路生了绿草，走上去都是软绵绵的，田地里的小麦都精神抖擞的在冲他点头哈腰。顺脚走到山梁上，便住了脚，面对波涛万顷的白云湖，很想借首诗词来吼一吼，搜肠刮肚了半日，却发现自己穿越的迟了，记得有限的几句清风徐来，水落石出好像还是苏大大的赤壁赋。掉过头去看长随牵了头口正左脚踩右脚在路边转圈圈等他，只好肚内暗咒了几句贼老天应景，抬头看贼老天也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及是降雷来劈他，又得意起来，爬上骡子，让长随牵了走去县里。

    到了县里已近饭时，狄希陈让仆人自去相识的人家寄放牲口，自己便在街上寻了个酒楼，步上二楼，有那小二忙引着进了一处小阁。他看阁内桌上还有水渍，便住了脚等小二擦拭。

    “狄大官人？”

    狄希陈一愣，又听得一声“友苏兄”方才知道是叫他，忙对那位说话的仁兄拱了拱手。

    那人原来是狄希陈同学王胖子，当初屡不进学，弃了书本学做生意。看他如今天一身的绸缎，人比前些年更胖了，想来身家比身材还要厚实。

    狄希陈便打定了主意要听他的生意经，拉着他坐下，捡那烧鸭子，川炒鸡，糖醋鱼，海蜇等物要了几样，又叫拿鲜鱼烹了鱼肚汤做下饭。小二转眼间摆上镶银磁器，朱红筷子，最后郑重拿精致春盘送上一小坛自酿的葡萄酒并两只玻璃杯来，对着狄希陈道：“俺们主人说了，多谢大官人传了这酿酒的方子，还请大官人尝尝这酒可中吃？”

    狄希陈笑着摆摆手道：“难得你家主人有心，自是要好好尝尝。”那小二便道了谢关门退下。

    王胖子忙将两只杯子倒了酒，敬狄希陈道：“友苏兄，咱喝一钟。不是你，哪来这般好酒，又好吃又不醉人。”

    狄希陈心里恨不能将这个胖子揍成猪头，脸上还要装出笑来跟他碰杯，自己当初分明是被逼的么，要谢也要谢人家王公子去。他却不想王公子要是提到这葡萄酒三个字，心里比他难受多了。狄希陈毕竟是现代人，还算想得开，一想到如今葡萄酒也算绣江特产，自己无论如何也是造福乡里，功德无量哪，这杯酒，他比王公子更有资格喝，想得兴头，便一饮而尽。

    王胖子看狄希陈喝的高兴，便开口道：“友苏兄觉得这琉璃钟如何?”

    狄希陈举起那杯子，玻璃杯改了名字叫琉璃钟，果然便觉得手中的杯子精致了许多。这杯子虽然尽力做成钵型，还有花纹，只是厚薄并不均匀，颜色却是白里透着油黄，显得不怎么干净。他是越看越喜，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冲着王胖子点头。

    王胖子大喜，酒也劝得越发勤快，不等狄希陈举杯，自己左一杯右一杯的倒下去。话也越发的多起来，原来绣江县的玻璃店就是他开的。开张大吉，不过一月功夫，只那琉璃钟卖了有几百上千个。今日见着狄希陈，道他是个肯花钱的主儿，又是旧日同窗，必是个好主顾。

    狄希陈见自己想打磕睡，便有王胖子来送枕头，也是十分的快活，想着素姐还在家等他，便叫送下饭来，要吃了饭去瞧王胖子的店。

    王胖子乐得满脸褶子都抖，三口两口扒光了饭碗，便在前边带路，心里想着，难怪早上喜鹊吱吱叫，原是应着今日要发一注财。

    狄希陈跟在后边更是大乐，本来怕是还要花几两银子买几个回家，不然不好跟店家说话，如今知道是王胖子开的店，当然想怎么问都不怕人家骂他问了不买。

    王胖子的店离的本不远，略走几步路就到了。并没有店面，进了院子门当面就是一架绿油屏风，上书水晶馆三个大字。里边东西厢房都打通了隔间，下了门窗，高高低低摆了些架子，放了花瓶水盂之类的大小东西。远远看过去，映着日头光，明晃晃的耀得人眼睛生疼。

    王胖子一路走一路指点狄希陈，这物价值多少，某人买了几样回家，又此物如何讨女人喜欢，一日要卖出多少件。

    狄希陈也看得仔细，心里的喜悦比王胖子还要多些。就这些破烂玩意儿，自家不言不语如今烧出来都是砸着玩的，看来自家出品，要求可以放低些了，不能只看高端市场，中低档也不能放过么。

    那王胖子看狄希陈一路看一路点头，却不曾有特别中意的，着了忙，道：“友苏兄，俺还有几样镇店之宝，你与我去后边。”

    狄希陈暗笑，什么镇店之宝？不就是样子少见些的东西么，哄那眼界高些的主多掏银子罢了。

    原来这镇店之宝是一套茶壶茶碗，拿大红面素白里锦盒装了，衬得茶壶茶碗颜色深了许多，绿盈盈的十分好看。狄希陈见了这样的包装，十分好奇，问道：“多少银子？”

    “看在你我同窗的份上，二十四两。”王胖子乐呵呵的道。

    “我是问这盒子，做的实在好看。”狄希陈愣了一愣，忙道。

    王胖子方明白，陪笑：“这个不值什么钱，白送的。”

    “哎，承你大情吃了饭，哪能再要你的盒子呢？”狄希陈也不道破，打了个哈哈，说还要去亲戚家吃酒，改日再来。

    王胖子无可奈何，心里还望他真的再来，送了他一个玻璃盆。

    狄希陈寻着了长随，慢慢出了城门，便飞一般赶回家，要与素姐汇报。

    到了家，狄希陈拿出那个盆子与素姐瞧，素姐也觉得平常，又拿去给狄员外老两口瞧。狄婆子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的看，听说要一两银一个，这么个小东西也值半亩地，都道好个稀罕物儿。

    狄希陈便道：“爹娘，这个玻璃，儿子在杭州也亲眼见人做过，约莫着也能做得来，跟我往日里烧的那些瓦盆差不多少。”

    “胡说，这个什么玻璃透亮，能跟瓦盆一样？”狄婆子先就不依儿子胡说，“一两银一个呢，本钱怕不也要五六钱。”

    狄员外与调羹也都道狄希陈是说着玩的，当不得真。众人玩赏了半日，狄婆子又道：“这个我留下玩罢，放你们屋里，怕小全哥打碎了可惜。”

    素姐含笑称是，她哪里会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狄希陈看众人都不理论他的话，急道：“我真的会烧，不信明儿就烧几个来。保管比娘手里这个强。”

    调羹看他都急出汗来，便打圆场道：“那敢情好，这个玻璃盆装果子好看，大哥若是烧得，也给我烧一个。来了人摆出来也好看。”

    狄希陈还要说话，素姐笑着拉他走了，走到自己院子里，跟他说：“你就烧几个好了，真真的摆在面前，老娘便没有话说。”

    狄希陈想想，原来是自己着急，第二日清早便带了不言不语，他想的周全，还叫了狄周去做个证见。大半日功夫，便烧制了十来个绿盆，又想出花样，都夹成荷叶形。远远看去，便如同来十来片新摘下的荷叶一般。这些荷叶盆有大有小，先经了素姐的眼，便拿了一个大的要做洗手盆放在盆架上。其它的方由狄周小心押着不言不语送进上房给老主人瞧。

    狄员外夫妻没想到儿子果真会烧这玻璃，十分的欢喜，狄希陈便道：“如今玻璃会烧的人也不少，不见得一个盆真能卖到一两，卖三五钱银也有得赚。俺们也开个作坊罢。”

    彼时素姐又有了五个月身孕，因怕过于劳累小产，将家事早交于调羹。那调羹也学素姐一般，大事小事都问明的狄婆子方行。狄婆子便问：“一个盆本钱几何？”

    狄希陈本来想说不费什么本钱的，不过河边拉几车沙子，再买些马牙石面、盆硝、硼砂等物，要什么烧不出来？只是他吃过一次大亏的人，晓得若是说的太容易，传开了怕也是个麻烦事，那位王公子只怕等着他呢。便道：“约二钱银的本钱，只是这样一个盆，烧十个总有三四个会碎，还好碎了还能回炉重烧。”

    狄婆子听了这话，便故意皱了眉不肯，道：“照小陈哥这么说来，怕也是个赔本的买卖。”又对着调羹说道：“如今有了你兄弟，再像旧年你酿葡萄酒一般赔了银子你好意思？依我看，烧几个家里用用罢了，要想开作坊，你有钱自开，不准动用帐上的钱。”

    狄希陈与素姐都没想到狄婆子指了旧事，居然不肯，都拿眼去看狄员外，狄员外爱儿心切，道：“有三分利，也是门好生意，如何做不得？”

    狄婆子咳嗽了几声：“如今年成不怎么好，家里开销也不小，小陈哥还要进京活动，哪有银子腾挪。亏了本钱败了家，小陈哥做不成官事小，全家靠什么过活？”又指着调羹道：“虽是她生的，我一碗水端平。老头子你就不为他想想？”又冲着素姐说话：“你们小两口就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真想做，自己掏钱，我也不拦你们。赔了钱不许找我。”

    这会子，小两口算是明白了，老太太明里反对他们拿公中的钱开作坊，倒不是怕赔了钱，是因为狄希青还小，不好分得家，不愿将来他分了自己儿子的钱。

    狄员外也明白老妻的心思，只是她的道理也不好驳得，做生意又确实有赚就有赔，万一真赔了，又怕调羹埋怨，便不好开得口。

    素姐得了婆婆恩旨，将自己的赔嫁，拣那用不上的尽数变卖了五百两，交与狄希陈。狄希陈寻了能干可靠的伙计，将本钱与他，在庄后起了窑，招了工匠，就派了不言不语做工头。先是吹些花瓶等物，后来专门做酒坛。因他只做酒坛卖，都是人家卖酒的来订，卖的又不贵不便宜。众多烧玻璃的商家都是走精品路钱，看不上这些小钱，所以倒慢慢让狄希陈的酒坛厂越办越红火。

    等到素姐生了的女儿半岁，这山东一省，凡是卖葡萄酒的，没有不用狄家的酒坛子的。别家虽也有仿制的，一来卖像不如他家好，二来不如他家的精准，五斤的小坛，他家顶多多出半两，决不像人家的有多的也有少的。那买酒的人，同样的酒，都只肯买狄家酒坛，图送礼好看，便是自用，也不会少斤两。他家的酒坛，一个只赚五分银子，又卖得极贱，不似别人拿住了不肯放手。这一年下来，居然将近三千两落入素姐的荷包。调羹虽然羡慕，可是狄婆子不肯动用公帐上的钱入股，她自己虽多少有些私房钱，也不好当狄婆子面拿出来用，只得罢了。

    却说狄希陈与素姐都心满意足，虽然这玻璃用处很大，能挣的钱也不少，他们也不过给自己院子装了几块玻璃窗，还不曾全装上，暑天不如糊纱透气。

    这一日，相家使了家人回家来送信，说是眼下有十来处好缺，叫他赶紧带了银子进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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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狄希陈不在家

﻿狄希陈从小就不是一个有大志的人，当初能考大学是害怕跟素素距离太大被甩，玩命的背了一年半的课本。等到毕业找工作，居然让他找到了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小小拍卖行这种混水摸鱼的好地方，他就觉得一个月三千来块钱够花就好，不求上进，每天无事起点看看小说，还要对着YY无极限的男主呸呸两声以鄙视人家不晓得享福。到了明朝，又很好运的做了地主家的儿子，若不是因为那葡萄酒被人践踏了几脚，也不会去背八股文要做官.

    素姐从小样样都要拿个尖儿，只是农村出来的老实姑娘，在社会上做了几年事，一来早早有了男朋友，二来没有关系也不愿意拿身体赌明天，偏偏又生得一副好皮相，怪不得人家打她主意，到最后总是不欢而散的结局，也灰了心。到了这个女人不如牲口值钱的时代，叫她也像那些无敌女主一样发散穿越附赠魅力迷死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一千公里以内所有雄性，再让这些只会对女人摇尾的阿英阿雄去为了她互相的咬个乱七八糟。嗯，这个想法很有创意，这个故事好像在哪看过。

    这样一对天生和后天都胸无大志的人，都觉得数这一年几千两的银子，便是天大美事。狄希陈是怕麻烦不想去做官，素姐是觉得有钱了不必去做官。

    无奈狄老员外最是心热不过的人，做了一辈子富户，吃够了有财无势的苦，巴不得儿子今日做了知县，明日就升尚书。听见相家来了信，便催狄希陈。那薛教授也是一般心思，一头是儿子，一头是女婿，哪一头都放不下，亲自来约狄希陈与薛如卞一起去。

    那薛如卞还好，虽然做官的心不热，家里也没什么牵挂，要去便去。狄希陈可是才创业一年，哪一日不跟素姐两个商量如何如何，虽然拿定了主意要低调，要做专业卖酒坛子的，可是在家喝着小茶，搂着娘子，无事YY比那千里奔波做官可强多了去。他哪里舍得去求官？左磨右磨，相于庭在京里急了，又命了人快马加鞭的送了信来。狄希陈方慢吞吞收拾了衣裳，带了几个家人，驼了五千两银子进京去。

    家里一下子支去了五千两，便显得那个玻璃作坊的收益格外惹眼。调羹便有些不快活起来，虽然不敢当着狄婆子面说些什么，在狄员外面前多少也有些不怎么入耳的言语，说得狄员外的心也活动起来。不过一来狄婆子当初话说得斩钉截铁，二来儿子不在家，老头子也不好跟媳妇说这些。人心里有了算计，脸上不免就有了表情。素姐虽然可以无视调羹，却不能不把公公放在眼里。只是就算自己视金钱如粪土，也不好在婆婆面前提将作坊入公帐的事情，毕竟婆婆明摆着就是偏心。

    好在素姐手里还有个袜子厂，当初因为是自己管家，又是自己拿的主意要做成这事，不好开公中的帐，动用的是自己的钱。这几年下来，宝嫂充分显示了劳动妇女的精明能干，袜子厂的人虽不多，来来去去总是二十来个，实际上成了来料加工培训班，多是做了一两个月活学会了手艺回家再去教一大家子人织了送来。宝嫂收了，洗干净，积够了数目每双加三个钱转手卖给商人。这么三个钱三个钱的攒下来，一年刨去各样花费，也有二三百两银子。素姐往年都是一分赏了宝嫂，二分赏了家里众人，那七分自己收起。

    现在便不好大钱小钱都收入自己口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说法来，便老老实实大清早请了安当狄员外并调羹面对婆婆道：“媳妇办那袜子作坊，虽然没用公中的钱，使的却是家里的房子和人，如今本钱早收回来了，还是归到公帐好些。”

    狄婆子如何不晓得素姐这是丢卒保车，便道：“虽是归了公帐，原来赏了家人的也不能少了他们的，再分出三分来存着修墙罢，那四分，你与调羹管家辛苦，平分了零花罢。”虽然终归还是偏心自己的儿子媳妇，调羹一年凭空得了四五十两银子，她还知道一鸟在手好过众鸟在林的道理，自是十分的喜欢。

    素姐安了内，便不怕人扯她后腿，安心养胎。玻璃作坊若是有事，自有不言不语来说与她听，无事，请了安便扶着春香，带着儿子四下里走走，又在书房寻了本千家诗教他念。虽然狄希陈不在家，有娇儿在身边，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却说狄希陈进了京，因相于庭家房子少，狄员外跟调羹又都捎了礼物与那大媒人童奶奶，便想仍去赁童家的小院子住。相于庭也嫌他住不下，乐得他自去寻下处。

    狄希陈到了童家门首，却见门庭败落，大门上漆都掉了一半，再扣门，半日方有个极漂亮的小姑娘来开门，问他：“你找谁？”

    “童奶奶在家么？就说旧年来租房子的狄举子来租房子来了。”狄希陈穿越过来好几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水灵灵的小姑娘这么盯着他看，脸皮不免薄起来，正想扭头避过一边。没想到那小姑娘已经飞一般跑回屋里。

    不一会儿，童奶奶边走边笑道：“我说今儿喜鹊叫的欢，原来狄大官人来了。你爹娘可好？”

    狄希陈看她虽然身上还是绸缎衣裳，却都是旧的。从前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都摘了去，怎么看都露了老相。

    童奶奶见狄希陈看她，笑道：“是不是老得看不得了？”又问调羹：“那调羹如何？”

    狄希陈明白自己失礼了，忙道：“姨娘很好，还捎了几件东西与您老呢，前年生了个小兄弟，小名叫小翅膀。”

    “果然是个有福气的，”童奶奶开了那边院子的门道：“如今你童大叔不在了，这边院子久没有人住，少了什么你自己买吧，我也知道你不缺那几两银子使用。”言罢自去了。

    狄希陈看这边，光景比她们住的那院子要好些，却也十分凄凉，忙吩咐从人下了行李，自去铺陈，将捎来的各样礼物拣了出来，看那个小姑娘拿小托盘装了一钟茶站在门外边，接过喝了两口道：“你将这几样东西送与你童奶奶去。”

    小姑娘道：“这么多呀，我可拿不走。你帮我拿一半。”拣东西的管家见她说话大胆，皱了眉正想说她，却见狄希陈笑道：“原来你是小寄姐呀，长这么大了。好，我拿过去。”

    狄希陈细心，看这半时都没有个使唤的人，不是童奶奶，便是小寄姐，料定童家光景不好，怕叫管家同送了东西过去人家不好意思，便亲自送了小寄姐回家。

    童奶奶正坐在屋里折衣裳，见小寄姐抱着一堆东西进来，后边狄希陈又是一大包，忙跳下炕来道：“小陈哥儿，怎么这么多礼？”

    狄希陈笑道：“我爹谢你大媒，还说捎少了呢。”又袖内取出十两银来道：“这是房钱，不知道要住几时，先胡乱收下罢，回头我再补给你。”

    童奶奶见这些礼物约值二三十两银子，怎好收得他房钱，死命的不肯收。狄希陈却是非要给。小寄姐不耐烦他二人做礼，一把抢过那银道：“娘不要我要，收着给弟弟娶媳妇不好？”

    童奶奶听她提到儿子，便顺着台阶儿道：“你这孩子，没得叫大官人笑话。”

    狄希陈笑道：“还是小寄姐爽利，当收的为什么不收？”因她屋里就只有母女两个，忙道：“我先回去看他们收拾屋子去。”

    童奶奶手里有了银子，底气自然足了，忙说晚上等儿子回家，请他一处吃饭，狄希陈应了自去不提。

    童寄姐见狄希陈走了，便问她母亲：“这个人怎么这么大方，送了这许多东西，又付了这么多房钱？”

    童奶奶道：“前几年他跟他老子来咱们家赁房住，父子两极大方和气的人，因我帮老太爷说了个妾，感我情，所以送我礼。这位还是个官儿呢，怕是要谋实缺的，你休要没大没小恼了他。”说得小寄姐红了脸。

    童奶奶便称了几钱银现去买了几样吃食，亲自整治了一席酒，等儿子回家，一家三口请了狄希陈过来吃饭。童奶奶毕竟年纪大了，吃了几杯酒，不等狄希陈问她，自己便将这几年的事说与他听。

    原来童爷本开着极兴头的铺子，却嫌赚的钱少，又花银子走门路要去做草料商人，卖与官家。谁知道运气转了霉气，本来就不在行的人，买的草料全霉烂了，官家又岂是好相与得？轻易便打了八十大板，抬回家已是没了出气。又拿他家铺子顶了罚金，若不是童奶奶兄弟骆大舅是锦衣卫的校尉，只怕这两个院子也留不下来。如今，只靠赁房子的银子养不活那许多人，下人都打发了，就是儿子小虎哥，也送了人家府上做长随，母子三个艰难度日。

    童奶奶妇道人家，家事败落了，就是回娘家，自家兄弟虽不嫌她，那嫂子也没什么好脸色，如今对着温良谦和的狄大官人，搬完了自家，又细细问他家，那调羹回了家，狄老太太可有脾气，狄大嫂给他添了几位小哥儿。

    狄希陈也是头一遭遇到明朝八卦友，只得拣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学那港姐，只是微微笑。

    童奶奶好容易将几年的怨气一吐而净，见天上吊下这么个大官人，若是遇着机会，怕也能赚几十两银使用，又哪里会认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随口问过就算了。

    只有小寄姐，是生平头一次跟知县大人一桌吃饭，她见狄希陈又和气，又有钱，还是个官儿，心里很爱和他亲近，就是他说句话儿，都觉得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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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玫瑰香粉

﻿狄希陈本来就不想做官，等他慢吞吞到了京里，上好的缺儿早就让人挑完了。剩下的，不是偏远就是穷，再不然是又远又穷。相于庭是又高升了的，人都道朝中有人好做官，但是高官也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将人家才上任的一把拎开，再将狄大老官儿送去？便想着方儿替他告了假，要等明年。相于庭又替他谋划，叫他不要回乡，在京里多结交些显贵作势，再寻一个上好的师爷，怕他去了任上做不来。

    狄希陈都依了，心中却是另有主张：上次来是考试，都没怎么出去走走。怎么说也是穿越人士啊，万一还能穿回去，人家问你：“大大，明朝是什么样子滴？”要是跟人家说我忙着抄八股文，跟老婆生孩子，没时间旅游，只怕不会被板砖砸死，也会有人骂他是GJM。如今手里有钱，肩上无事，正好四处走走，也学人家写几笔到此一游，回家博不能出门的素素一笑。

    正好薛如卞已是掣着南直隶华亭这样一个肥缺，定了日子要回乡祭祖，接妻子一起赴任。狄希陈急忙写了信给素姐，这一回因大家都知道素姐管家跟着他认了不少字，他便老老实实写的中文，说他在京里过几个月，待过年时必回家的，因才来两天，也没有买东西，又问她与家里想要些什么，差了人送信过来他好买。写完了，自己都觉得跟唐僧差不多，也不封口，便郑而重之的交给大舅子，送他到通州码头坐船回家。

    狄希陈在京中的日子，便似神仙一般。每日早起，去相家请了相大舅并舅母的安，随他走到哪里，遇着中意的酒楼便进去吃几钟，见到精致好玩的东西也买几样。因为住在童家，他照着现代人对房东的惯例，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出人家的门，总不好意思一毛不拔，也常常有些小礼物送与童奶奶并小寄姐。那童奶奶倒还罢了，道小陈哥为人忠厚懂事，没有想到别处去。唯有童寄姐，见狄希陈送她的东西，都是些女人喜欢的精巧玩意，越发的觉着这位希陈哥的好来。

    因为狄希陈带来的都是男仆，相于庭替他着想，屋内总要有个人收拾衣裳，便想送个丫鬟给他，与妻子商议，他娘子道：“你大嫂是个什么性子你能不知道？快休提这馊主意。大哥的衣裳饮食，咱们多操心罢了，也免得你大哥日后受那皮肉之苦。”

    “我大哥如今也是个官，连个妾也没有，出去不怕人家笑话？”相于庭笑道：“你看薛大哥那等古板的人，都在京里寻了个上等的全灶回家，要不咱也替大哥寻个吧。”

    他娘子笑道：“你要是嫌新娶的那妾不好，另娶了随你，我也不吃醋。”拔出头上的金簪子做势刺他，“大嫂若知道你帮大哥这等忙，白日里不好意思，半夜也来扎你几下。”

    相于庭苦笑道：“你当我是喜欢纳妾的么，若是没有这一两个人儿，出门人家要笑话我怕娘子的。你看我哪一日不是跟你睡？”

    他娘子红了脸，骂他：“那你的妾怎么大了肚子？”

    相于庭无话可说，只好讪笑着走开，第二日跟狄希陈一处吃中饭，便不好再提要送他女人。

    且说狄希陈吃过了饭，便又出去闲走。突然闻到一股清香，那味道和素素穿越以前爱用的香水味道差不多，忙寻着香味进了一家铺子，原来是家胭脂水粉的专卖店。他想着爱妻用不惯明朝的落后化妆品，不如在这里挑几样吧，不管她用不用，有这份心意她必领情的。

    “刚才那是什么香？”狄希陈一边抽鼻子一边四处看，跟后世的专柜摆的差不多么，很大一间铺子，靠墙一圈儿架子，上边搁着各式各样小盒子小罐子。那伙计见狄希陈眼睛在一个盒子上略停了停，便抢在前边拿起那盒子捧到他面前道：“这是小店秘制的蔷薇香粉，就是大人刚才问的那种香味儿。”狄希陈从前也曾陪素素各处逛逛，到了这种地方，那些ＢＡ跟孙悟空一样都炼就一双火眼金睛，从来不拿正眼瞧这两位来开眼界的土包子，唯一一次他拿年终奖给素素买了瓶香水，足足的花五千大元，人家小姑娘包好了，还像扔垃圾袋一样扔了给他。

    瞧瞧古代人这素质，狄希陈心想，这才叫顾客是上帝么。便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那伙计招了招手，后边便有人捧了个小小雕花圆盘跟了过来，他将盒子盖上，轻轻放在盘内，又笑道：“小铺的胭脂与别处不同，并不是成张的。”又从架上取了一只白地青花的小瓷盒来，揭开来道：“拿簪子挑一点儿在手心，沾清水化开――”见狄希陈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忙笑道：“味道还十分的香甜。”

    狄希陈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知音，从前他常常跟素素说，化妆品是男人的零食。看么，这位做生意的多上道，直接跟买化妆品的男人说，这个味道好吃。想到这就笑了，问他道：“可有别的颜色的？这个怕是艳了些。”

    伙计忙将架子上一排盒子揭开，狄希陈回忙素素最爱的口红的颜色，挑了盒淡红的。又笑着问道：“可还有什么好吃的？”

    那伙计一本正经的道：“小店的出品，没有不好吃的。”

    狄希陈大笑，觉得这伙计是个趣人儿，便道：“那就这两样，每样来十盒吧。”

    伙计见他也不问价钱，乐得多赚他些银子，忙拿锦盒盛了，又单拿出一只青瓷小盒道：“这是小店新制的玫瑰粉，是奉送的。”

    狄希陈没想到明朝也有小样送，喜的拿在手里看看，突发奇想，问他道：“那你这里可有什么香水卖？”

    那伙计想了半天，方赔笑道：“那都是现用时拿香料调了泡水的，老爷若是喜欢，小店也可代泡，只是放不长久。”

    狄希陈愣了一愣，那伙计已将龙脑、旃檀等种种香料捧了一盘过来，狄希陈方明白这明朝是没有香水的了，摆了摆手，暗道都是那些小说看得昏了头，自己笑了一笑，顺手将手里的小盒纳入袖内走到门口，早有管家狄九强去付帐，捧着那两个锦盒跟在后边回家。

    狄希陈随口问了句多少银子，狄九强道：“一共四十两，好贵物件儿，小小一盒，顶一亩地！”

    狄希陈也暗自咋舌，果然女人的钱好赚，从未来到古代都一样。心里也有些心痛才花出去的几十亩地，便没了兴致，要回家去。

    原来童奶奶想多存些银钱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做嫁妆，她仗着自己能言会道，便寻些当季的新鲜花和果子等新奇有趣又不贵的东西，送入相识的有钱人家，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子不好出得门，见了新鲜的东西如何不喜，多少都有赏赐，童奶奶便靠着几个赏钱度日，十日里总有三五日不在家，不是去各处搜寻新鲜玩意儿，便是去大户人家讨赏，小寄姐从前也跟着娘出去走走，如今大了，自己害羞不去，童奶奶也随她在家。

    这日小寄姐晒了衣裳，因母亲去了一位侍郎家，必到晚才来家，她吃了饭无事，就掩了大门站在门缝后边看街景。忽然见到狄希陈来家，忙要避开，狄希陈笑她道：“知道害羞，怎么还要站在大街上去？”

    小寄姐与人斗口，哪里肯吃半点亏，也笑道：“狄大哥身上怎么这般香，倒和我们女人似的？”

    狄希陈自己到处闻闻，想了半天，自袖内摸出那盒玫瑰粉来道：“可是它？”

    小寄姐一见那瓷盒子，便跳起来抢了去，笑道：“给了我吧，哪里来的好东西？”

    狄希陈怕说了她见了那两样也要，连忙道，“拿去就是，什么好东西，路边拾来的。”

    小寄姐揭开了一看是粉，便想着回屋试试，也不理论，喜滋滋自去了。

    狄希陈见她自去，松了一口气，若是让她发现还有两样要拿去，又不好跟小姑娘小气，还是收起来罢。亲自将那两只锦盒锁了箱子里。无事坐在桌前盘算，化妆品的生意真是好做，素素以前经常自制个肥皂面模之类的东西，不如把家搬到京城来卖肥皂吧，比种田做官赚得多。

    却说童奶奶晚间回家，闻得一股子玫瑰香味，她是晓得这样东西的价钱的，又翻出了装粉的盒子，便问女儿哪里来的。小寄姐笑道：“狄大哥说是他拾来的，我就要了来。”

    童奶奶骂她：“必是你狄大哥买了家去给狄大嫂的，你见了要，人家不好不给。二两银一盒的东西，够咱们过一个月了，也是拾得来的么？”夺了盒子便要去还给狄希陈，小寄姐舍不得，便紧跟着母亲后边求情。

    童奶奶不理她，自走到狄希陈跟前道：“小寄姐不懂事，狄大哥莫要怪她，这盒粉必是要捎与大嫂的，给她做什么？”

    狄希陈笑道：“原是意外得的，寄姐喜欢就让她拿支玩罢，我看她就如同自己妹子一般，童奶奶莫要见外了。”

    童奶奶本也怕狄希陈恼了，是虚让一让，见如此，便再谦让了两句，将盒子交还女儿手里，又说了几句闲话方散。

    晚间睡下童奶奶便教训小寄姐，寄姐道：“什么好的，人家不当回事，你认什么真。”

    童奶奶想起从前，是不拿这几两银当回事，如今女儿大了，喜欢一盒粉，还是问人家要的，也自心酸。又想到女儿长得不丑，大户人家给人做妾舍不得，有那小门小户的，一夫一妻正经过日子，想来也用不起这样贵粉。想到伤心处滴下泪来，怕女儿问她，偷偷在被内擦了，辗转了半宿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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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素姐分财[上]

﻿狄希陈也自思量，总觉着童奶奶来的蹊跷，平常小寄姐见了他手中的东西，要了去的也有比这盒粉贵得多的，也不见童奶奶来打个花狐哨。思来想去，虽然当初那本书他也看过，可是淹没在无数书本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印像。若是让他写信回家问素姐是不是有这么个前世定的小老婆在京里等着他，名字叫小寄姐，还不如让雷劈死呢。看那童奶奶的态度，怕也是不想让小寄姐有什么心思的。就是那小寄姐，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人是泼辣些，又哪里会有什么心思，不过爱沾小便宜罢了。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中年怪大叔，对这样的小萝莉没有什么邪恶想法，罢罢，还是远着些罢，也省得素素一冲动把自己阉了。

    狄希陈抱定了明哲保身的主意，出门的时候就多了。便在家，也拴了他这边院子的门，嘱咐了管家们若是只有寄姐一人过来，就说他睡下了，不准开门。

    这一日清早就下雨，狄希陈不好出门，便搬了桌椅在檐下，要看看雨景，借着天光给素姐写信。正写到得趣时，有人敲门，狄九强听见是童奶奶声音，忙开了门让她进来。

    童奶奶也是见天下雨，在家无事，过来与狄希陈闲话。她见狄希陈桌前一叠写满了字的纸，笑道：“我来的不巧了，原来狄大官人有正事。”

    狄希陈倒不好意思起来，收了字纸，道：“给家里写封信儿。”

    童奶奶羡慕起来：“狄大嫂原来识字呀。”

    狄九强捧了茶上来，就接话道：“原来也不识字的，都是俺大哥教的。”

    这话说得狄希陈脸都红了多半边，当年高考，素素比他多十来分呢，人家可没他那么拼命背过书。忙道：“贱内因管家，不过略识得几个字，认得家书，记得帐罢了。”

    童奶奶感叹道：“认得字，记得帐的男人又有几个？想来大嫂必是极能干的。”

    狄希陈还要谦虚，狄九强在一旁又接了过去道：“俺家大嫂能干着哪，全家大小事，没有她调不匀的。俺家还有个琉璃作坊，都是大嫂管着。”

    狄希陈看狄九强越说越不像了，喝他道：“这茶都凉了，换盏热的来！”说得狄九强灰溜溜退下，走到厨下与众人道：“我夸大嫂也有错么？当着客让我下不来。”

    众人都笑话他：“别以为改姓了狄，就是人上人了。有当着客说主人怕老婆的没有？”说的狄九强拍头道：“我是傻了不是，怎么想起来说这个？”忙另煮了茶送上去，童奶奶已经走了。狄希陈又铺开纸在那里奋笔疾书。他看主人脸上还带着微微笑，就将茶钟搁下。

    狄希陈听到声音，道：“你收拾下，去骡马店雇个头口，明天早上送东西家里。要捎什么，我信里写得都有，也没有什么话要带。”狄九强不知道主人是因为他多嘴要打发了他，很是高兴有这么个肥差，乐得也不顺着檐下走，冲到雨里一边跳一边叫俺要回家喽，倒叫厨下众人听得好笑。

    狄希陈听了他这话，更是想家了，出来了两三个月，马上就到夏天，可是如今跟一群山东的大老官儿们混在一起，今日你家吃酒，明日他家赏花的，在他看来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只是国人拉关系，从来少临时抱佛脚，都是这般小火慢煮，这古代人讲情面，倒比现代人强多了去，银钱少些只要功夫做到了，事也能办得成。想到这里，只得又加上几笔，嘱咐素姐小心身体，不要接上信就叫人上京来，差不多七月底，使个人来罢了，到了过年再使人来，他好有借口回去。

    另命将自家的葡萄酒装十来坛送来，有个官儿八月做寿，正好送他。

    这样写了又写，总也舍不得停下。直到狄九强咧着大嘴巴来回说要将带回家的东西装好了明早好走，才放下笔来。两个人动手，将各样东西装了箱子，上了锁匙，又将钥匙封进信封里，拿个拜匣装了叫狄九强明日放在怀内。

    狄九强想念家里新娶的媳妇，一路走得飞快，不过四日就到了明水。素姐听说丈夫有信回来，便如天上落下个活龙来，也不要人扶她，自己走到前边，问狄九强要了信，便扯开来一行一行看。看到一半，狄婆子在内也是急得不了，命人叫她进去。

    素姐忙进去坐在床边，捡些能说的，好玩的读与狄员外与狄婆子听。好在这一家子只有自己一个识字的，那些肉麻的想你啊，亲你啊之类的话不怕别人看到。读到狄希陈说买粉，那伙计说粉好吃，一家子都笑个不了，狄婆子笑骂道：“这个小陈哥，还是这么不老实。买个粉儿都有这么多笑话儿。”

    素姐念完了信，看众人都坐着，就是抱着小翅膀的奶子也坐在脚踏上，唯有调羹一直站在床边，心里有些看不上，便说怕有什么东西泼洒了，还是要趁早捡出来，告了个罪，便回自己院子里去。调羹知机，借送她，也走了出来。

    两个便站在角门边说话儿。

    “你也太小心了，坐坐又何妨？”素姐笑道。

    “大嫂屋子里都坐不得，何况娘屋子里。”调羹也笑道：“妾算是个人呢？娘对我算是极好的了。我自己也要知道进退。”

    素姐点头，又道：“我也是妾生的，很知道你的苦。我妈来了无事都要诉几天苦的。”

    调羹道：“龙姨是个有福气的，生了四个儿女，个个出息。我们这个种子，才这么点子大。”

    素姐心里也酸，可怜天下父母心，调羹比自己生母龙氏还要可怜，自己母亲有了四个儿女，正室又无出，拿着都当亲生孩子待。狄婆子总看小翅膀是根刺，虽不至于拨了他，也不怎么待见。其实又何必，就那么点家产，便是都给了小翅膀又何如？有本事自己挣了钱花，不靠祖上的财产过日。存了这个心看调羹，倒觉得她可怜多过可恨，不趁狄老员外活着，手里多拿着点，将来老的去了，她们母子就艰难了。

    想到这里，她便对调羹道：“小翅膀总是亲兄弟，你且放宽心罢。你待娘总是诚心诚意，她心里也是有数的，不过是面子上下不来罢了。”

    调羹没想到素姐这般说话，眼泪都流了下来，怕人看见，赶紧擦了道：“待饭时了，我去做饭，小全哥说了今天要吃馄饨的，就白菜猪肉的罢。”

    素姐笑道：“也莫惯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依着娘，吃面罢。省得分了两起，倒叫人咬舌。”

    到了屋子里，见当堂放着只箱子，两边捆着夹板，春香跟秋香一个手里头拿剪，一个边上摆桌，正等着她呢。

    “你们两个小猴儿，怎么不自己开了箱子？”素姐就势在边上坐上，春香也不说话，笑着就剪了棕绳，素姐将钥匙递给她，开了箱子，便让秋香一样一样捡出来放在桌子，桌上放不下了又摆到炕上。素姐因狄希陈将买粉说的活灵活现，便首先打开两个锦盒，盒子里上下两层排着瓷盒，揭开了一看，一样是白色的一股子茉莉香味，想来是擦脸的粉，那一样颜色有淡红有绯红，嗅起来果然都是又香又甜，素素便将各样都留了一盒，命春香收到自己的妆台抽屉里去。又看其他的，捡出自己有用的，其他的都分了种类厚薄，打点送人，头一份儿自然是巧姐。

    因狄希陈说他要回家，素姐也不忙着命人进京，安心要静等两三个月后再叫他回来。

    却说巧姐，在薛家日子并不好过，薛夫人并薛教授都是老古板。薛如兼性格跳脱了些，便不如他长兄受得疼爱多。这几年又不曾中举，便有些寂寞之叹。生母龙氏是个糊涂人，见老三小冬哥都不曾上过学识字，眼见十六岁了，都不曾定亲，日日在二儿子媳妇面前罗嗦，大儿子已是上了任去。小巧姐的养气功夫不怎么到家，又要敬她是个生母，忍得十分难受，见得嫂嫂相赠，收到东西，便借着这个机会回家。

    薛如卞也高兴，便送了她回家，因调羹日夜在狄婆子房里服待，巧姐不待见她，请了安就移步素姐这边来。

    素姐正在窗前守着小全哥描红。屋子里静悄悄的，因窗子正中间一块一尺的地方换了玻璃，便显得极亮堂。他们小两口进来时，素姐正说小全哥呢：“坐直了写，写字儿不许描，一笔下去，不许倒回去。”

    薛如兼笑道：“姐姐一向可好，”又从怀里掏出个青杏儿给小全哥玩。小全哥看母亲点头，站起来冲着舅舅舅妈行了礼道过谢，又爬到桌上去写字儿。素姐看巧姐有话说的样子，便让他们到后边院子葡萄架下坐。

    秋香将吊在水井里的茶取了一壶送了过来，巧姐自己伸手倒了满满一钟喝下，方才道：“还是在家好。”

    素姐看薛如兼脸上就有几分不大好看，忙道：“喝了这钟，歇会子再喝，虽然一时舒服了，回家肚子痛。”

    薛如兼也道：“她就是这么个脾气儿，不扳倒了喝光，就不是牛了。”

    巧姐与素姐听了都笑起来，巧姐赶紧给他也倒上一钟，他一扬脖，一模一样倒了下去。

    素姐就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真真一点不假的。”

    薛如兼看巧姐半日也不给姐姐倒茶，便要自己动手，素姐忙拦他：“我方才吃过了酸梅汤，并不想吃这冰凉的东西。”

    薛如兼便不再说话，素姐看小巧姐也不吭声，就奇了，问他们道：“你们平常最是吵不过，今日是怎么了？”

    巧姐想说话，却被薛如兼使眼色拦住了。素姐想到薛如兼来看外甥，只带个青杏儿，也料到三两分，便道：“可是缺钱使用？”

    巧姐忙道：“不是不是，我的嫁妆一分钱没花呢，哪里少钱使。”

    素姐笑道：“那不是我家，我会不知道？妈前几日来就说了，说老大做个官儿，家里搜刮的干净，就想不到给老三娶门亲。”

    薛如兼接口道：“妈也是糊涂了，老大做官，捞了钱来不是大家使么。老三不争气，不肯读书，如今游手好闲，哪家肯将女儿嫁他。偏日日夜夜在我们面前说个不了。”

    素姐想了半天，方道：“也是银子逼的罢，说起来，爹娘对咱们四个都是一样的。”

    又半日方道：“我来想方儿罢，总不能放着哥哥姐姐大把挣银子，叫弟弟妹妹们受气。”

    巧姐心里过意不去，道：“嫂子，我的嫁妆也不少了，大不了换了银子给老三娶个媳妇吧。”

    素姐笑道：“你那些留着吧，我这里各分出一分儿与你和老三，不是什么大事，也叫你在家说话硬气些。”

    薛如兼没想到素姐不跟狄家商量，与自己也罢了，居然还要与老三，忙道：“我们无妨，倒是与老三的是正经，只怕妈在家说话硬气了。”说着生气，看得巧姐又笑了。

    素姐便道：“你哥是最大方不过的人，又是自家妹子。我早盘算着呢，不单你和老三，就是小翅膀，我也要分他一分。”

    巧姐便不高兴，正想说他是小老婆养的，没什么要紧，又想到薛家四姐弟都是龙氏所出，便闭了嘴。

    素姐想到了就去做，命收拾西院儿与他们住几日，自己去与公公婆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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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素姐分财[下]

﻿正好调羹去了厨下，上房公公与婆婆正在闲聊，见是素姐一人来了，便知她有事要说，支开了边上站着的两个媳妇子。

    素姐便道：“妈猜猜今儿我兄弟带了什么来与小全哥？”

    狄婆子诧异道：“舅舅看外甥，要带什么好的？是个心意罢了。”

    素姐知道婆婆会错意了，将袖内的那个青杏儿递了给婆婆道：“虽是个心意，也知道小巧姐在家如何了。”

    狄员外倒是知道的，只是妻子一直病着，不好跟她说得，见素姐说开了，忙道：“怕是小巧姐跟你闹着玩罢，那里就真到那个地步。”

    素姐知道公公有心维护她娘家，忙站了起来道：“我也知道爹娘心里偏疼着我们些。”

    狄婆子会意，抢在狄员外前边笑道：“你又有什么要偏小巧姐的真说罢了，非要说偏疼你们。儿呀女呀都是我生的，一样疼爱。”

    素姐笑道：“看着弟弟妹妹手里一个大钱也没有，我这个做嫂子的，大把往家里搂银子，十分的过意不去。”

    狄婆子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就着她的话顺下去：“你有是你的，做生意并不是个长久的事，说不定明儿就赔了。我也没得帮补你。”

    素姐忙道：“还是妈猜得准，我就是想赔的少些儿，所以想拉巧妹妹入一股。”

    狄婆子方明白素姐是要送银子与女儿，如何不喜，那面上就堆起笑来，道：“那敢情好，也省得你关了门赔得多了一个人哭。”

    狄员外也自喜欢，只是他心里装着的还多些，偏素姐不提，当着老妻也不好自己提得。谁道奶子抱了小翅膀就进来了，小翅膀一进门先喊娘，后喊爹，狄员外伸手抱了，对着素姐道：“也算你小兄弟一分儿如何？”

    素姐就快快的应了下来，又自皱眉：“若这么着，只怕也要算我家老三一分儿，前儿我妈还来说呢，说了几门亲事，都不成。”

    狄婆子先听到狄员外为小翅膀说话，素姐应了，就有些不快，再见素姐还要分与她三弟，就更不快活了。妇人家天性爱小，自己又没得本事挣钱，花在自家儿女身上罢了，若是不相干的外人，便有十分的舍不得，十二分的难受。只是先前自己把话说满了，现在要拦又不好拦的。只得使眼色与丈夫。

    狄员外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他看狄希陈对调羹并小翅膀都是面子情儿，不冷不淡，不似对小巧姐那般亲切。素姐又和巧姐好，心里很怕老的去了，调羹母子没有依仗。现在素姐肯将红利匀出三股来，要兄弟姐妹拧成一股绳，哪里会反对？分出一分与薛家老三，他也是有些舍不得，却怕素姐恼了，要有都有，要没有都没有。想了半日方笑道：“媳妇是极大方的，我就先代你小兄弟谢了你，只怕明日你爹知道了，也还要来谢你。”

    狄婆子见狄员外居然没有二话，料得心里是偏着小的了，心里的气上来，便问素姐：“你打算怎么分股？”

    素姐便将自己设想的一一说来。巧姐，老三小冬哥跟小翅膀，并不要他们出银子入股。只将每年红利分成十分，他们三，每人一分。只要这个玻璃作坊开一年，便有一年红利分。只是送些银子罢了，他们又没有入股，不能算做股东的，作坊上的事，却还是自己说了算。

    狄婆子便点头道：“这样很好，想来他们也没有什么话说。”眼睛便看向狄员外。

    狄员外也笑道：“媳妇果然算得好，想当初，我若是有这般算计，咱也还在绣江城里做富户呢。”

    素姐好奇问是为什么，狄婆子也笑了：“你爹这边从无亲戚来往，就是因为当初老太爷去了，将家财平分与你爹四兄弟，谁知道二伯中了进士，要谋一个知府。大伯与四叔都说花销大没理他。唯有你爹是个热心人，我那么劝他，还是将家里的店铺折变了银子借与二伯。还好我的嫁妆他不好意思动，几顷地因急要银找不到买主留了下来。结果第二年春上我们就没有钱使，那二位都袖手。苦等二伯回家，谁知他却道你爹无后，说银子不忙还，要将他家老三过继与我家。气得你爹搬到明水来了。”

    素姐看婆婆说得公公满头是汗，忙道：“难怪与我爹一见如故，原来是一样的。”

    狄员外点头叹道：“你家这几年好些了，只怕你叔叔还是要来认亲的。”

    “谁说不是，听说上年来了人送信说要过来，只是让我妈赶了出去。”素姐想到龙氏站在大门首骂人，唯一的一次薛教授道她骂得好，也自好笑。

    狄员外又说：“我看你却好，虽然热心，并不是个老实呆的。这么做很好。”

    素姐才坐下，慌得又站起来道：“里里外外都是一家人，快刀割不断的亲戚。若我一个使银子，也没什么趣味儿。不然爹为什么给小兄弟叫个小翅膀？”

    狄婆子说了半日的话，听到这句，也想通了，做人家没有一枝独大的理，总要开枝散叶，相互扶持，谁有个什么事儿才好拉一把。难得素姐年纪轻轻，居然能想得比她还要长远。心里便不由得对素姐疼爱起来，替她打算道：“如今玻璃作坊可有出息了，家里帮你出些本钱罢。”

    素姐道：“利钱虽薄，只做一样儿，工匠便做得好，胜在量大，如今已是挣钱了的。不然我如何敢说大话。我估计年底也有两三千两吧的红利吧。”

    狄婆子虎了一跳道：“有那么多？”

    狄员外拈着胡子笑道：“后山那些做工的，差不多都聚集成一个庄了。每日里米呀面呀，咱家也卖他们些银子。”又对着素姐道：“我冷眼看县里那个王胖子，这还不到两年，三千两银买了杨家大宅，咱们不如也烧些花瓶之类去卖，岂不多挣些？”

    素姐看两位老人家高了兴，也不好扫得他们兴，只得含糊道：“伙计也正琢磨着呢，只是要另想个新花样，不大容易。”

    此时也将掌灯，巧姐抱着全哥儿进来，一家人上桌吃饭，狄员外将此事说了，众人都是大喜。调羹忙过来与素姐磕头，素姐要拦，狄婆子不许，道：“长嫂如母，她为着小翅膀谢你，你不受了她的，她心里怎好放下那块大石。”又安排道：“这事大家先别说，等年底分红罢，薛家老三且到时再叫他捧了银子乐。”

    素姐心里感激婆婆想得周全，这老三多少有些浑，若是知道了消息，在外边就有人引诱了去吃喝嫖赌反而不美。

    她要做散财童子，也是想到中国人从来都有均贫富的想法。她穿越前自己的父亲在乡里做个小小乡长时，一个月也没几个钱，还常常拖欠，全靠了妈妈在中学教学的工资过日子。每到发工资的那天，奶奶总要坐在她家门口要钱，好给叔叔家用。每个月妈妈都发愁钱不够用，却从不让奶奶空手回去。等到日子好过了，做公务员吃香了，父母却离了婚，妈妈付不起她上大学的学费，新成家的父亲不肯见面，却是几位叔叔都让家里子女休了一年学，凑了一学年的学费给她，那些钱都是十块五块，没有一张一百的整钱。她不好意思要，她妈妈却收了下来，说是一家人，毕业再还就是。想到这里，眼睛就酸酸的，不知道妈妈再嫁的那个镇卫生院的大夫对她好不好？叔叔们家的堂弟妹都考上大学了没有，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夜，天色发白才睡去。

    如今自己送些银钱与弟妹用，不过是将自己之有余补别人之不足，也省得大家眼红她一个，明里暗里给她下拌子。

    第二日，狄员外到底心痛素姐大把还未撒出去的银子，跑来问她：“可想出要烧什么新花样儿？”

    第三四五六七日，每日都要来问一问，问得素姐烦了。无法只得招了伙计在窗外，亲自问他：“计主管，如今玻璃的器皿都有哪些？”

    那计主管早就想着大展鸿图，烧些酒瓶子酒杯子之类的东西。如今大BOSS召唤，便滔滔不绝说了半日，累陈嫂跑出去给他添了三次茶水。

    素姐听了，十分感动，这位计伙计，也是说定了分他一分红利，可是他卖力到有二十分。不单生产管理抓得好，就是帐也做的清楚明白。每个月素姐查帐，没有半点夹缠，没想到心里还藏着这些计划。只是不能都依了他，钱哪里是挣得完的呢？够用就好呀。

    狄希陈不在家，不好与他商量得，又不能违了低调守拙的原则，更不能与别人争利。素姐想了很久，那计伙计在外边吃过饭又回来了，才想到做烛台，这个好像没听他提过有人卖。也不是什么难事，要学了容易很，还是看心思，用了心思，花样不停翻新，人家也能学了去，做得好不好一来看花样二就是管理跟上了质量就好，倒也没有什么跟人有利益冲突，便与计伙计说了。计伙计也是一点就透的人，也说好，虽然不曾如他所愿，总比老烧酒坛子好。这类小玩意，图的就是个新鲜。

    他便赶着回去试烧了些样子，送来与素姐瞧。素姐自己也寻来泥巴，跟小全哥一边玩着，一边想了些新鲜花样来，捏了送与计主管试制，最后摆了一大桌子的玻璃烛台，一个一个试着砸，有那砸不烂的，就做了样子，结果留下的都是些方方正正没有花样的，众人都十分意外。

    素姐与计主管商量，花样翻新自是好卖，却不比这扎实的来得长久。若是失手跌了就碎，那就是金贵的玩意儿，没人舍得天天用。还是要这些没有花样的罢。样式不是方的就是圆的，也不要高脚低脚花样儿，上边正好能放个灯笼罩，手端了稳稳的。又再烧了些试用，果然那没花样的比有花呀朵呀的好用，计主管最爱的那个荷花烛台，他拿了家去给他娘子用，因太重了失手跌碎了，他娘子心痛的不得了，计伙计方才服气，依了素姐的主意行事。

    果然狄家作坊有玻璃烛台卖，马上就有人跟风，花样儿一日比一日稀奇。开始人都笑他家又土又贱，只有杂货铺子肯代卖，谁知道卖了两个月下来，那玻璃专卖店里的精品虽也卖了不少，却比不过他家的大路货，挡不住要用腊烛的人，都肯买一两个回家。

    那狄希陈的旧同窗王胖子见这小小东西，他家做了都有利，便起了心思想来分一杯羹。起先送了贴子要来见，回说狄希陈不在家，等回来了见罢。他还不死心去挖计伙计不成，又托了人直接说狄家本小，有这样好生意为何不让人入了股一起做大？素姐也知道他背后若没有人也不至于玻璃店从绣江县开到济南府，好在狄希陈不在家，有个拖字诀可使，且挡他几时。

    素姐写了信，连葡萄酒一起送上京，说明原因，叫狄希陈不要回家，千万等得了官再回来。那王胖子也无法，狄希陈若是个现任知县，有了同事上下呼应，那还真不好动得手去。亲自到他家，素姐又不见他，不过狄员外出来见面说些闲话，倒是满面春风，极为客气。他又有些怕相家势力与连举人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就始终下不了手，时间长了有新目标，也只得暂时丢开。

    素姐在家却十分相得，生母龙氏也约略晓得些消息，说话行事便好得多了。调羹也晓得自己儿子太小，只能依附大房过日，素姐虽然面子上淡淡的，并不因小翅膀是庶出就薄待他。因有个媳妇冲撞了自己，素姐却是极狠，并汉子各打了二十板赶出去。虽是施恩，也是示威的意思，全家上下慢慢都明白，素姐还是那个母老虎，不过如今识了字长了见识，更是厉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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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合伙人很强大

﻿狄希陈因无事，一日摆了酒请相于庭，厨下另摆了两桌款待相于庭的长随。他这边吃得热闹，童奶奶那边因紧贴着墙也听得分明。

    小寄姐与童奶奶听见吵闹，便搬了凳子坐在墙下听那边人闲话。相狄两家的管家喝了几杯酒，讲话便有些不谨慎起来，不想着主人的体面，各说些闺阁里的事体，以为取乐。

    童奶奶倒还好，小寄姐这个年纪，咋听得这些吃醋撒泼的事便十分的有味。那些人说到后来，便说素姐厉害。在家独大如何如何，两公婆心里都嗔着她居然要每年送银子给个不成材的老三，也只得背后说几句罢了，当了面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便是狄希陈，听了也只摇头叹口气罢了。

    寄姐十分羡慕素姐，童奶奶见了女儿这般，便有一句无一句的说她：“像这狄大嫂，方是有福气的，凭他小陈哥做多大官儿，也逃不过她的手掌心去。”

    寄姐终归年纪小，不知道母亲是借机要说她的，忙问：“她就有多大本事？男人公婆都不敢说她？”

    童奶奶冷笑道：“就拿这分银子来说，断没有分给娘家兄弟的理，可是狄老员外夫妻就不敢当面说她，就使得好手段。”又对着寄姐正色道：“这样的人家儿，你看小陈哥怎么也是个官儿，房里没个妾？他独自一人在外边住着，可曾在行院里歇宿？”

    寄姐便有些不服气娘说把素姐说上了天，便道：“那是希陈哥眼界高，没遇着可心的人儿。”

    童奶奶看女儿还是不明白，索性讲明白了：“狄大嫂进一步，小陈哥便退一步，这东风压倒了西风，慢慢谁还敢跟东风顶着做对？”

    童奶奶就把自己看在眼里的事儿对着女儿一一道来。那进京做官儿的，都爱讨个把人家去，家里大娘子有那好手段的，一进门就立了威，治得妾服服帖帖的却少。多半是无可奈何，道是京师的妇人厉害。那做人家妾的，总有几分颜色，又肯低头伏小哄了汉子喜欢。与大婆子相争，汉子心里总想着大的当了家，一口安稳饭也不赏与小的吃，日日打骂不休，还成天不给男人好脸色，男人脸上有狗毛么，伤了面子，又心痛新人，自然日与小的近，与大的远。若是大的娘家不与她一气，渐渐宠妾灭妻也是有的。

    又道：“我猜这薛家老三必是个浑人，人人都不待见他的，若是个明白人，素姐也不会拿出这许多银子来送人。那两位怕都是赔衬儿，要送的就是他。”又冷笑道：“不是分股，只是送钱，好不好在她一句话，若是有什么口舌，她不会随便寻个原故儿把作坊关了歇了另开铺子？料得他公公婆婆舍不得大捧银子送人，巴不得一声儿。若这么着，这三位拿人手软又存了想头，还不对她言听计从？”

    寄姐想了半天，方笑道：“妈好费心思儿，人家心里想得什么你都知道。”自己就灰了心不再对狄希陈有想头。

    原来小寄姐从小儿生得好，人人见了她总要说她生得好模样儿，守着天子脚下怕不转眼就是位贵妃娘娘，所以她便存了心思要飞上枝头。谁知道前年舅舅家的女儿选了宫里去，不过做个小小宫女，半年就病死了。她方晓得自己没有投到好胎，贵妃娘娘是做梦都摸不着边儿了。家里自爹死了，败落下来，也就没有正经人家来说亲。左邻右舍和她差不多儿的，都是把与人家做妾。她就想着要是做妾也要挑个有钱和气的，正巧狄希陈一头撞了过来，难免就存下了心思。如今叫母亲说破，狄家妾难为，也只得叹口气罢了。

    只是要她听天由命她也不甘心，在狄希陈这里早碰了壁，心里便闷着一口气，有些不快活起来。恰好对门李家有个小秋姐与她差不多年纪，也存了一般的心思，两个人极说得上话来，日日在一处做活闲话，倒也解闷。童奶奶觉得她明白了道理，想来不会做出什么尴尬事体，便不去管她，自去各处趁钱过活。

    话说狄希陈在京里住了好几个月，想念家里的妻子和儿女，只是不好回得家去。思来想去，你不是眼红我做生意赚钱吗？你不是思量我没有靠山么？现在我也混了个脸熟，就去找个靠山先！我也做一回散财童子。他便去找相于庭，说要开个店，问他可愿意一起做东家。

    相于庭可是正中下怀，京官儿本来薄淡，全靠外放的官儿门封过日子的也就不少。他虽然官运还好，论起过日子，还不如从前在明水镇上做土财主。两个人细细谈了半日，还是觉得势单，遍数朝中山东大老，有那为人方正，管束子弟严谨的杨尚书，门生故旧遍天下，家中也还过得。若是有了杨尚书挡在前边，自是锦上添花的勾当。说到他，全山东也不敢动他一个手指头儿。于是相于庭择了日子，同狄希陈去杨尚书门上，将狄家的葡萄酒，烛台并些现寻的稀奇礼物送上去。杨尚书也是有一大家人要吃饭的，晓得他们不是有什么涉讼的事，自然开门笑纳，请了书房里吃茶。

    说完了天气之类客气话，狄希陈知道杨尚书人老成精，便直言道：“学生家里也有个玻璃作坊，如今想在京里开个店铺，无奈本钱不够，想请老师帮忙。”

    杨尚书也知玻璃作坊是极赚钱的，也极易招惹事非，所以狄希陈才来找他，借他遮风挡雨的意思。估量着这事自己也还做得来，何况转过年便要退休回乡，再无这等送钱上门的好事，便含笑依了。商议了三家合伙，狄家只管作坊等事，其他都是相家，杨尚书随将几处铺面拿出来充做入股。

    狄希陈便要回家筹划新开作坊。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明水。才进了庄门，便直奔自己住的东院。

    此时已是九月中旬天气，素姐抱了女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儿子小全哥也坐在一边写大字。突然间闯进来一个满身灰尘一身臭味的男人，倒唬了小全哥一跳，小人儿站起来跑到妈妈跟前，拿了小笔当刀使，挡着不让坏人上前。谁知道甩了坏人一脸墨水，他也不让开，还是陈嫂一边笑一边抱起了小全哥教他喊爹爹。

    狄希陈看儿子半年多不见，都不认得他了，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嘴里就说不出话来。素姐也是又好笑又心酸，命人烧了热水叫他马上去洗澡，亲自寻了他替换的旧衣送入屋内。等到狄希陈涣然一新的才开门，小全哥早等在门外，就扑了上去叫爹爹。狄希陈一把抱住他，觉得儿子不但个子长高了，也重了好些，抱在怀里沉沉的。便一边问他功课，一边抱着他走向素姐跟女儿。

    素姐有千般言语，当着众人也不好开口，给他看了看女儿，一家四口便去给公婆请安。那老两口的景况也不必细说，自是欢喜，又听得要跟杨尚书合伙做意，料得再也无人敢打他家主意，一家人更是欢天喜地，就是素素也觉得身上一下子轻了好几斤，走路都有些发漂。

    到了夜深人静，狄希陈与素姐两个仍然坐在被窝里脸对着脸儿说话。提到分家财，狄希陈就叹气道：“你也太任性了，这是什么时代？当是两千年哪，分钱给娘家兄弟天经地义。爹娘背人着好生说我。”

    素姐冷笑道：“当初变卖的都是我的嫁妆，赔了赚的都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他们管不着。”

    狄希陈也知道素姐的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何况话是出说去了，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只好日后想方儿再补救，此事再说无益。便转了话题又说些京里的趣事儿，问她，薛如卞新娶的妾她可见着了。

    “倒是生得十分不错，只可惜不是个女儿。”素姐学婆婆的口气说，又笑道：“我家大弟媳气得在家哭了几日，死活不肯跟着上船去任上，还是连举人亲去房内劝了她才好了。”

    狄希陈便笑道：“薛老大的日子怕不好过，我瞧着那个妾比连家小姐能干多了。”

    素姐便道：“薛家终归不如连家势大，有娘家在背后，那妾一个人背井离乡的，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又笑道：“好不好，与我们什么相关，且慢慢看着罢。”

    狄希陈知道素姐跟她大弟媳妇平日不怎么合得来。连小姐是个大家小姐就有些清高，看不惯素姐从前是个母老虎，不肯与她亲近也罢了。在家凡事又踩着龙氏，不免打着老鼠伤着玉瓶，又扫着素姐面皮。素姐虽然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念着龙氏对她也是真心诚意的好，就不喜欢这个大弟媳。只好又转移话题拣那高兴的事说。

    “如今咱们是再开个作坊，还是就着原来的扩大？”狄希陈多少有些想偷懒，不想另起炉灶。

    素姐笑道：“这个咱自己留着也好有个退步，当然另开一个。我看靠近湖边我们那山地就好，沙子尽有，又是水路进出，修个码头不比修路省事？”

    狄希陈方明白素姐打得主意，果然日日闷在家里的人，无事就会算计。

    便与她一一商议妥当，素姐提前拿出作坊赚的钱来在湖边修个码头另建作坊。又照着旧例，在自己庄后边盖了些房子做员工宿舍，工钱就照旁人的作坊差不多少，只是这房子白住。那些节，有田种好过活的人不屑做工，做工的人家，都是没有田产养不了家的，见工钱也不少，又白给房子住，放出消息去就有人来投。不上两个月功夫房子盖得了，人也招齐，就将新作坊起了名字叫做福来，要讨杨尚书老人家喜欢。

    因一切都有旧例可比照去做，便不怎么觉得烦琐，唯有计伙计因去了新作坊没有红利，不肯去，宁愿只给狄家做伙计，倒正合了素姐心意。狄希陈便将新人老人掺合了分开，过了十来日新作坊烧制的各样器皿便堆积起来，积二十日一船顺了水路运到京里去，自有相家接手。

    狄希陈回家，这般作为，当然落入了有心人眼里，那王胖子消息灵通，打听得是与杨尚书家合伙，后悔下手慢了，在家气得拍碎了好几个茶杯，总是无可奈何。还要备了礼赔了笑来贺他。

    转眼到了年下，素姐与计伙计算好了帐，将红利一一封好，送回娘家。薛教授夫妻还道不应收，亲自坐了轿来狄家庄上推辞一番，方才笑纳了。小巧姐夫妻固然是喜欢收了，那龙氏跟老三却是知道素姐本不应分钱给他的，素日里两个人最不受人待见，只有素姐顶着骂名儿待他们好，就把素姐感激到了十二万分。

    明水是个小地方，早晨传说薛家小三做了股东有得分红，晌午就说他是个财主，晚上就有人来说亲。薛教授怕这个不成才的儿子把银子花费了，忙忙的就下了定，赶着腊月里就成亲，却也是雷厉风行。只有这个三弟媳妇王氏，成了亲方知道不是股东，不过是大姑子白送的银钱，只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没有后悔药可吃，更兼着薛教授老两口不苟言笑的压在上头，只得暂将这口气吞了下去，安份过日。

    狄希陈扬眉吐气，便要热闹过个大年，心时盘算做些新鲜玩意给儿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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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过年（上）

﻿只是狄希陈又能有什么稀奇的好玩意儿？他青春年少的那个时代，中国人过年不过吃个饭放个烟花看春节联欢会而已，重头戏是打麻将。狄希陈坐在书房里热茶喝了几大杯，皱着眉以动脑筋之名转圈圈消食，早上素姐下厨烙的饼，吃多了。

    小全哥知道爹要带他玩好玩的，屁颠屁颠跟在后边学着转圈圈，听到他爹在那自言自语：“吃年夜饭，放烟花，联欢会，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呢？”

    他便问：“爹，什么叫是联欢会呀？好吃不？”

    冷不防小人儿问了这么一句，狄希陈便下意识的答道：“不是吃的，就是一堆人一起唱歌跳舞玩儿游戏。”

    小全哥转过年将有六岁了，家里小翅膀小呢，妹妹更小，没人陪他玩，听得有一堆人一起玩，就拍着巴掌喜道：“爹爹，我要联欢会。”

    狄希陈听了眉着皱得更紧了，人中央台春节晚会，灯光布景传说都上千万，他可办不来，再说了这时代哪请歌星去呀。

    回想春节五一国庆长假，公园里办游园会，那些他觉得没什么意思的游戏，大人小孩却围得一堆一堆的，特别是丢圈套东西，各种版本都有，总是人头攒动，争着去给摊主送钱。他便突发奇想，也要办这么一个狄家庄游园会，召来休年假的不言不语，问他们过年玩什么？

    这两位如今都有十六七岁了，虽然在作坊里头板着脸装大人，心里头玩心还是很重，见主人问他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要去赶庙会，因这几年年成不怎么好，听说要办个大大的社祭，好好热闹几天，求满天神佛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狄希陈一听，这不是古代版的游园会么，搞半天还是没我什么事儿呀。可是低了头看儿子睁着晶晶亮的大眼睛看他，等着他想出什么好玩的带他玩儿，还真不好放弃得。只好抱了他道：“走，咱们去看你娘做什么呢。”

    素姐和调羹正领了家里的媳妇们在厨下忙碌。厨房里烟雾一片，众人进进出出忙碌的脚都不沾地。突然见儿子来了，就问他：“你妹妹呢？睡醒了没有？”

    小全哥跳到他母亲跟前，笑道：“我们来时还睡着呢。娘，你不是说要做糖给我吃，做好了没有？”

    素姐指了指摆在院子外头地上几只团匾里那渐渐发白的东西道：“再有半日，怕就好了。”

    又摸儿子手并不冰冷，就放了心，问狄希陈道：“他们并不会做花生糖芝麻糖呢，你若是得闲，亲手做一两样儿教教他们罢。”

    狄希陈便点头，他也还是小时候见爷爷做过这些东西，等到长大了，机器生产的糖果大行其道，这些手工的花生糖之类的东西就很少有人亲自动手，菜市场虽有得卖，只是那些拿来卖的，哪有自己家里亲自动手做的好吃呢？

    他看有炒好的黑芝麻跟花生米放在那里，便挽了袖子，拿铲铲了几锅铲还没有凝固的糖团进锅里，下边素素亲自看了小火。狄希陈一边拿了双长筷子搅，一边倒芝麻。等到芝麻都跟糖团搅拌均匀，成了一大团，就揭起那口锅来，将糖团倾在桌上洗净的一块木板上。用木板尽力拍结实了，趁热就拿菜刀切成一条一条，再切成薄片摊开放凉。那些媳妇子倒是一看就会的，就是力气也比狄希陈大许多，忙忙的替了他们两口子，不多时，花生糖也切好了。素姐各盛了一盘子命人送到上房去给不能动的狄婆子吃。因厨房里忙乱，便又拿了个小盒子，各样吃食都撮了些递给儿子，赶他们父子出去。

    狄希陈看素姐忙碌的样子，脸上略有点汗，从容不迫的站在那里亲自动手氽鱼圆子，头也不抬一下，随口打发媳妇子们的问题，偶尔微微一笑显得又自信又美丽。他心里便十分的喜欢，知道素姐不比他在外边时日多。穿越到明朝五六年，时时刻刻面对知根知底的人提心吊胆生怕露了马脚被揭穿。这两年总算都打点好了，可以安生过日子。他便对着百忙中冲他瞪了一眼的妻子笑了一笑，拉着舍不得走的儿子去上房寻狄婆子闲话。

    上房里前几日方除了尘，糊了雪白的纸，因窗子上都新镶了几块玻璃，门窗都关得严实也并不昏暗。一进门，一股热气扑来，就觉得身上燥热起来。

    狄婆子正半靠在炕上，狄员外喂她吃那芝麻糖，见到儿子孙子进来，忙叫他们脱了外边的衣裳。

    狄希陈帮小全哥脱了皮袄，看儿子跳上炕去，方自己慢慢脱了袄子。倒了一钟温茶递到狄婆子面前道：“才出锅的，有些火气，娘喝口茶罢。”

    狄员外接下道：“你娘才喝过的，我喝了罢。”又看了看小全哥手里的盒子，笑道：“今年你们倒高兴，小陈哥哪里学来这么多新花样儿，也不怕媳妇累着。”

    狄希陈心想，我能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么？面上赔着笑道：“是儿子相与的南边一个官儿，他家厨子想的花样儿，我因新鲜就问了作法，今年也做些吃着玩。”

    狄婆子就叹气道：“这几年年成不好，咱们翻着花样吃，只怕外边粥都喝不上呢。”

    狄员外便说她：“咱家不是糟蹋粮食，孩子们高兴罢了。做了这些吃食，新年里送些各亲戚家，也省得另买礼物。”

    狄婆子方笑了，去逗小全哥说话儿，叫他背诗作耍。听得孙子背了两首唐诗，狄希陈说背得好，没有错字儿，她就笑道：“比你小时候上了三四年学不认得字强多了。”又对着狄员外道：“我看小翅膀也有三四岁了，就没有小全哥那么机灵。”

    狄希陈看老娘这话，老爹跟自己怎么说，传出去别人心里都打结，忙道：“我在京里看人家门上挂的琉璃宫灯，听说都是咱山东造的，心里就想着也造几个家里挂，叫不言不语烧去了，也不知道得了没有，儿子去看看。”就问小全哥可要去看，小全哥哪舍得跟爹爹分开，丢了吃食便跳下来，慌得狄员外拉住他，亲手给他把袄子穿上，才让他出门。

    彼时狄家作坊里都放了假过年，因外边转着半圈儿都是新建的庄子，倒有半数工人不肯回家守着宿舍过年，也不怕有人进来偷东西，门房都家去过年了，门大开着。

    作坊外边，是运货的大车压的深深的车辙，天冷，都冻得硬邦邦的踩着硌脚。进了门，靠墙的一排仓库门都上了锁，走了好一会方到车间，看不言不语并一个烧炉子的在那里忙活。打扫得极干净的地上靠墙有几块玻璃板。

    见主人进来，不言爱说话些，便道：“大哥，这里头夹进花样儿总是不好，跟外边卖得差不多，若是这么着，不如买人家的了。”

    --------------------------孩子差点掉到床底下的分割线，哄了一个小时：（------------------------

    狄希陈虽然会烧几个杯盘，到底是半瓶醋，再要叫他玻璃里头烧画儿，他哪里会得？看看面前摆着做样子的一个琉璃灯，觉得不言那话说得过于自信了，其实还不如人家的清楚呢。便道：“那换个法子，你们就烧透明的灯罩子罢。吹个大长圆球，越薄越轻巧越好，再把上下两头比着烛台大小去掉一块儿。”

    两个小伙子如今也算是技术人员，便照着他说的去吹，试了几次，便吹了几个灯罩，又找来一个灯笼，去掉壳换上去，映着光倒也新鲜，只是手脚重些就碎了。因天阴阴的怕是要下雪，素姐早使人来送了烧的滚热的酒酿来与他们祛寒，又接走了小全哥好让他们安心做活。

    狄希陈猜是太薄了些，又慢慢试着加厚，忙到天黑，总算制了几个小些厚些不容易碎的。装了几个灯笼，果然十分的雪亮，照得远看得清。不语便叹气道：“若不是那么容易碎，咱改烧这个，不比他们琉璃灯卖得多？”

    狄希陈倒觉得十分满意，笑道：“天底下的钱总不能让咱一家子挣了。”这话看则谦虚实则骄傲，不言不语两个都笑了称是，不言不似不语老实，便也有些骄傲的意思，对主人说：“不如咱们多烧些这个罢，送了亲戚又新鲜又好玩，大哥脸上也光彩。”

    狄希陈也觉得不错，说起来，就是人工值些钱么，便命他们这几天再烧些镇纸笔洗笔架笔筒之类的小东西，要过年送人。

    狄希陈拿了新灯笼回家，倒是人人都说好，素姐调羹都喜欢它吊在厨房里比红纸糊的亮堂。

    狄员外道走夜路有这个又防风又轻巧。小全哥却喜欢他亮晶晶的好玩，谁知他不留神失手就跌碎了个。

    狄婆子本来也满心欢喜以为这个可以卖得大钱，哪里晓得这么容易就碎了。心里不快活，便对着素姐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好金贵东西，随手就递给孩子？”

    素姐知道老太太是心疼银子，并不接话。狄希陈看老婆脸色不好便道：“碎了就碎了，媳妇子也不知道扫了出去，扎了孩子手怎么着？”

    狄婆子知道儿子是嗔着她说素姐了，想必早让素姐收伏了的。只是对着唯一的儿子没脾气，反笑道：“小全哥没割着手罢？”

    调羹赶紧上来拉着小全哥到灯下给奶奶看，狄婆子觉得这新灯罩果然亮堂，看得孩子手上一线红丝儿都没有，就叹气：“这个玻璃灯罩要是扎实些就好了。”

    素姐便笑道：“慢慢试了去，总能烧出扎实来的，小陈哥不是见了人家烧个杯子，自己来家试了两个来月便也会了么。”

    狄员外也点头，就劝狄婆子：“总教孩子们慢慢试去，哪能一天就好了呢。”

    正好春香过来找素姐，说是女儿哭了找妈妈，素姐便拿了个灯笼也不等狄希陈跟儿子，先去了。狄婆子忙叫调羹送了小全哥过去，又调开了伺候的媳妇们，说狄希陈道：“你这媳妇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还护着她。”

    狄希陈倒不觉得素姐有什么不好，反而因素姐近来焕发自信，行动说话都爽利痛快，心里觉得十分开心，听狄婆子这话就有些刺耳，只是不好说得母亲。

    狄员外看儿子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也道：“这几年素姐不像才嫁过来那半年吵闹打骂的，我还以为她改好了呢。如今反倒张狂了。”

    狄希陈也知道跟老头老太太没有道理可讲。素姐吃亏是个庶出，娘家本来又平常，这几年虽然好些也比不得狄家，狄婆子就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儿子，凡事总想压她一头儿。素姐越不跟她计较，老太太越当一回事，若不是巧姐当初闹了一回，素姐跟调羹合起来给她脸色看，怕是口舌更多。老婆天天面对婆婆刁难，一不哭二不闹，算是极好的了，若是换了连家小姐，怕是说不到三句就坐轿子回娘家去了。便笑道：“我看倒比连氏好。”

    狄婆子便叹气道：“连氏总是大家闺秀，到底尊贵些。”又道：“我瞧薛家老大就比你有福气，人家早选了官了。这半年听说挣了不少银子。”

    狄希陈就有些生气，那薛如卞当初无钱进京，想当了连氏的嫁妆，连氏不肯，他家田产因收成不好也卖不掉，单将铺子卖了不够，被逼得到处借钱，龙氏偷偷来寻素姐，素姐因用不着的嫁妆都换了银子建作坊，除了头了一根金簪，耳朵上一双耳坠，首饰都让龙氏偷偷拿小食盒装了回去当当。他这半年也没往家里捎几两银子。薛家这几年庄上不是涝就是旱，本就不太好过，又要还债。不然素姐吃饱了撑得要给娘家银子么？

    狄员外也约略晓得消息，笑道：“连氏现放着千金的嫁妆不与丈夫活动，倒叫他去外边借钱铺子的高利贷，总是大户人家女儿，不晓得事。”

    狄婆子却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原来素姐跟调羹都是不喜欢说人家长短的，巧姐来了家也不好说得嫂子不好，龙氏倒是常来，她却是不敢说，薛婆子更是不好扬得家丑。便细细问了缘故，末了笑道：“那连氏果然小气，只是小气得过了些。”对着儿子道：“做人家还是小气些好，素姐就是大手大脚，怕是守不住财。”

    狄希陈暗笑，素姐看得那八千两黄金可紧，自己都不知道她藏在哪里，怎么会守不住财？不过明面上的银子大家眼睛都盯着，这玻璃作坊这几年挣的银子多怕人眼红她才花的大方。再过几年，利息慢慢少了，只怕她就要关了作坊另寻挣钱的路子。素素是谁？穿越前买几个萝卜都要顺人家几棵葱的人呢。

    狄婆子见儿子刀枪不入，晓得这个家，素姐是把定了的，细思量素姐除了有些偏着娘家外，也没什么不好，世间妇人不向着娘家的也少，便息了挑拨的心思，不想着再打压素姐。面上就堆起笑来，转说这些零嘴新鲜，叫多做些，装了盒子各家都送去，也叫亲戚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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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过年（中）

﻿狄希陈到家，素姐正坐在炕边洗脚。春香见他进门，忙另寻了一只木盆来，倾上热水，又蹲下来，要给他脱鞋袜，狄希陈忙道：“我自己来，你先下去罢。”

    素姐就笑了一笑，道：“怎么不让她伺候你了？”

    狄希陈板着脸道：“若是狄周也还罢了。小姑娘，我总有些不好意思。”

    素姐也道：“我其实也不习惯的。只是这个小脚，恨不能一刀跺了它，哪有心情缠？”

    又问他：“你爹娘留下你这半天，跟你都说了什么好话？”

    狄希陈但笑不语，老两口也是背后说两声吧，谁家老人过日子不节约呢？若是自己传来传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素姐看他笑的得意，便拿脚伸到他脚盆里来跺他，一边跺一边笑骂：“我就知道是告了半天状，不然你笑什么？”

    狄希陈任她踩在自己脚上，道：“就是有的没的说一大车，你会当真么？”

    素姐想了半天，果然没有什么好当真的，说到底，除了狄希陈跟儿子女儿，别人总是外人，说几句话罢了，还不敢当面说，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便弯了腰替狄希陈擦脚，不再追问。

    狄希陈等她擦完了，接过来替她擦，想起孩子便问，“小全哥跟紫萱都睡了？”

    素姐点头，扬声叫春香进来帮着缠脚，秋香就将两盆架在一起，转到后院去倒了，又过来掌着灯跟春香一起关了门，回她们耳房歇息。

    此时夜深人静，偶尔远远的传来狗吠，便一声递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素姐披了头发，坐在被窝里，感叹道：“从前快过年的时候咱们在做什么？”

    “在镇上的小网吧里包夜。”狄希陈搂了素姐的肩道：“你聊QQ，我砍魔兽。百忙里还要抽空啵你一下。又没有钱出去玩，回家过年无聊到死。”

    素姐轻笑道：“其实也没那么无聊的，最少还有电视看，有网上。就是不能逛街买东西。”

    又叹了一口气：“现在别说薯片了，给块烤白薯也好啊。还有可口可乐，小全哥一定喜欢。”

    狄希陈怕素姐伤心，手里略一使劲，将她推dao，轻轻吻了上去。良久，只听得窗外有雪珠扑到窗纸上的沙沙声。

    第二日清早起来，阶上已是积了两三寸厚的雪，空中仍然扯絮一般绵绵不绝。狄员外便十分的喜欢，道是来年麦子一定丰收，烫了两斤花雕，与儿子都喝得脸红红的，方吃了粥，与狄希陈一起去自家的小作坊看不言不语几个做活。

    狄婆子却担心下大雪赶不了二十七的大集，过年的东西没有齐备，与素姐并调羹细细的对帐，除送人的年礼那几样挡眼的东西还要作坊去烧外，家里自用的都备办的十分丰盛，她记着昨晚的事，便问素姐：“你大兄弟可捎信回家？”素姐笑答怕是还在路上。狄婆子便道：“你家的，不如早些送去罢。也省得过几天忙忘了。”素姐便当着她的面，将送娘家的东西装了抬盒。不过是几盒糖并点心，还有狄希陈京里带来的各样尺头，并笔墨等物。等第二日又加上几只玻璃灯笼并镇纸笔架都拿盒子装了，狄希陈亲自送了去，中午吃了酒方才回来。

    第三日雪化了，龙氏便送了年礼来，也是应景的几样点心，还有给小全哥，小紫萱做的小棉鞋小衣裳。又有一盒说是给素姐补身子的阿胶，亲自拎了递给素姐。

    素姐知道龙氏脾气，支开了人方笑道：“我哪里就要这样补起来？妈也太惯我了呢。”

    龙氏掀起棉门帘看看外头无人，就揭开盒盖道：“老大前日使人送了一千两银子来家，这就把你首饰赎回来，你过年好带。”

    素姐便道：“我不爱这些东西，带不带都无人说我，急什么呢，赎了它，家里用什么？”

    龙氏便笑道：“总要各家走走，只有你头上光光的也不像样？若是让你婆婆知道了，更不快活，不免又添了病症。”

    又坐下来对了素姐说薛如卞跟连氏到华亭，那连氏寻了缘故将妾打了个半死，就与薛如卞赌气，所以大半年都没人送东西回家。如今两人又好了。因松江府摘了印，暂委了他，所以还要各处打点，送回家的银子就少些，倒是各样松江的特产不少。只是年下忙，等理清了再捡好吃的好玩的拿来。

    素姐就想起来，当初上海的同学，过完年带来的特产，就有肉松，忙问：“有没有肉松？”

    龙氏笑道：“怎么没有，我尝了是甜的，怕你不爱吃。”

    素姐忙道：“那个给孩子下粥最好。”龙氏连声道：“我家里就使人都送了来。”

    素姐拦她：“多了也不好，有一点就够了，放长了怕霉坏了。”又想了想道：“其实，咱们也能做的，下次使人送东西给他们，带个口信儿叫他们抄了作法来。”

    龙氏便一一记下，坐在炕边逗外孙和外孙女玩，狄婆子命调羹来请她吃饭，她也守礼不肯吃，说怕天晚路上不好走，去打了个招面就要回家。

    素姐送了她出门，自己也有些诧异，龙氏如今行事怎么好起来，猜了半日也不知道底细，只得丢开手去忙家务。

    因明水镇正月要办庙会，便有所谓的耆老之流顶着风雪上各家来收份子。狄员外原本就是热心的人，慨然出了五十两，又要留几个老人家吃饭，狄希陈哪里耐烦跟这些人一处喝酒吃饭，借口吹了风头疼，自己坐在书房里抱着女儿，要教小全哥识字。

    调羹寻素姐说请客要开库房拿几坛酒，素姐就好奇要办什么庙会公公居然舍得出这么些银子。只是那躲在屏风后听人家说话的事她也做不来，便移了步回来问狄希陈。

    进了她们院子的东厢房，只见小全哥脱了袄子，执了笔，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爹，小紫萱也抓了只笔趴在书案一角。那个狄希陈，也脱了外边的大衣裳，穿着素姐替他织的纱衣纱裤，若不是头上顶着帽子，倒很像从前住出租房的时候，半夜从被窝里跳到厨房煮宵夜的样子。

    再看他皱着眉在那，用极细的笔打了大大的田字格，在画和尚。素姐便站定了看了半日，原来这个不良老爸在画乌龙院。虽然那大小胖瘦四个和尚画得丑了些，台词倒大差不差。小全哥见娘来了，便表功道：“爹爹画了好几张呢。”丢了笔从几上寻了那几张纸给素姐看。素姐十分好笑，人家穿越么，也偷几首诗词，再不济的还有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可以借用，也能骗个才子当当。他倒好，偷了人家漫画哄孩子玩，随手扔到桌上，儿子当个宝一样捡起来折好了又放回那个几上。

    狄希陈本来等着素姐夸他，谁料素姐只是盯着他笑，倒让他不好意思起来，解释：“妹妹说识字不好玩，我想着，画猪头没文化，还是漫画吧，怎么说我初中也是美术课代表呢，一定要让我的美术基因在儿子女儿身上体现。”

    小全哥眼巴巴等老子画完了，神气活现的念给妹妹听，又自作聪明的告诉妹妹那是什么意思。虽然说得不通，狄希陈跟素姐两口子都觉得儿子何等的聪明，女儿何等的可爱，两人相视而笑。却不防小全哥扯着狄希陈的袖子要他再画。

    小紫萱毕竟小，见母亲来了半日也不抱她，就从书案上边要站起来，慌得素姐一边抱她一边说狄希陈：“把她放桌上做什么？跌坏了大年下哪里找郎中来？”

    狄希陈忙笑道：“她自己非要站在上边呢，说是跟着我学画。”

    小全哥也说：“画和尚，我也会画和尚。”生怕素姐不看他，忙忙的寻了张纸画了个大圈，顶上点了六点，下边点了三点。小紫萱脾气就有些像素姐，忙挣脱母亲，又趴到书案上也沾了墨在那张纸上画圈，谁知道她人小，圈画的没有哥哥的大，也不够圆，急得就哭起来。狄希陈忙哄她道：“哥哥画的是大师兄，你画的是小师弟。都好都好。”

    正哄着，谁知奶子抱着小翅膀来寻他们兄妹玩。素姐看他，外边穿着小皮袄，揭开了看里边有三四层，都是纱线织的毛衣，伸手摸摸，也是温暖的，再看他脚上却穿着双小皮靴，立定了站在那里，肉呼呼的倒有五分像那个胖师父，小全哥就先笑了，拉他过来叫他看那画。

    小孩子懂得什么好不好，见画得有些像他，也十分快活，就捉了只笔，跟小全哥三个人一起乱画起来。素姐跟狄希陈都不拦他们。倒是那奶子先吓了一跳要拦，看两口子满面是笑放方缩了手，笑道：“这宣纸都是论两买来的，怕叫孩子们糟蹋了可惜。”

    素姐懒得跟村妇讲道理，自去了。狄希陈忙着披外衣，也没理她。那奶子看他反倒在边上研了墨，将上等的笔舔了墨一一递给孩子乱画着玩，不时的说这个画的圆，那个画得像，仔细一见，居然都在那里画和尚老爷，心里念了无数声的阿弥陀佛。

    素姐出去转了个圈，看自家的陈嫂来寻他们三个去上房吃茶消食，方又寻狄希陈问缘故。狄希陈就说了那庙会就跟游园会一样，有钱人凑了份子，请戏班，扎彩灯，做小生意的到时摆小摊，想来也是热闹无比。就约素姐道：“亲爱的，咱们约个会吧，到时我背你去看灯。”

    素姐又好气又好笑，这可是明朝，哪个好人家的媳妇姑娘满大街乱跑，敢去抛头露面的，不是贱也是娼。便笑道：“你想瞧热闹，带小全哥一起去罢，我这个小脚哪里走得动？”

    狄希陈想着素姐从来没出过门，还要她去，她也感动，就答应有了空闲，一起去庙里烧个香，这个庙会，仍然不肯去。

    谁知这雪下下停停，到了大年三十，居然成了鹅毛大雪。家里那些有家有口的管家媳妇们自去小家过年，那些小厮们却多是无精打采，都齐聚在门房里说些闲话吃酒取乐。狄家一家人，穿了新衣齐聚在上房狄婆子身边守岁，素姐跟调羹坐在桌边包素馅的饺子，狄希陈跟狄员外在炕外边坐着吃些松子说些京里趣闻，小翅膀跟小紫萱都倒在狄婆子脚头睡着了。小全哥到底大些，趴在父亲身边的炕桌上画猪头，到底，狄希陈怕两位老人家说他教儿子不学好，还是教了儿子画猪头，又教他：“爷爷奶奶问起来，就说是猪羊满栏，五谷丰登的意思。”

    果然狄婆子问他，这般说了，老太太喜欢他说话吉利，便不说他糟蹋字纸儿，由得他画了一张又一张，还说他画得好，倒叫素姐见了十分好笑。

    待过了子时，便唤守在外边的春秋二香进来端了饺子去厨房煮了。其实厨房里早包好了无数的饺子，等过了子时一锅锅煮熟了散与众家人吃。唯有素姐跟调羹包的这几十个，另拿小锅煮好了，并调料一起端进上房，让他们几口儿自吃。

    素姐却是包的时候包进去一枚小小金钱，做好了表记儿，要给婆婆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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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过年（下）

﻿调羹便先把孩子拍醒，又在狄婆子身后加了床被，把她扶起来半靠在上边。狄希陈把炕桌移近到她旁边，素姐已是拿只小碗，盛了几只饺儿并镶银的箸儿端过来，又先给狄员外盛了，方给孩子们每人盛了几只。原来山东风俗，初一要吃素馅的饺子，取其素素净净，平平安安之意。

    狄希陈便给调羹使眼色，意思叫她上来给狄婆子喂，调羹便端了只调好醋和蒜的小碟儿送上来，拣了那只做了记号的饺子喂老太太。

    狄婆子咬了一口，吐出那枚钱，叫调羹放在灯下看，金灿灿的，比寻常铜钱倒小了三分之一，一面是吉祥如意四个字，一面是一圈万字纹的花样儿，四角还有四只蝙蝠，十分的精致，端的是好彩头。就问：“是金的吧？”

    调羹忙笑回：“是金的。娘没咯到牙罢？”

    狄婆子就看向儿子，眉开眼笑，“小陈哥哪里寻来的？”

    狄希陈忙道：“是素姐前几日寻人打的。花样儿也是她画的。”

    狄婆子的脸就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拿去小全哥玩罢。”

    素姐忙道：“他们都有了。”在袖内取出三个绣着兰花纹的荷包，先递了一个给小翅膀，就取了一个拉开抽绳，倒出里边的各样金银锞子来，有一个小小的金钱，样子差不多，只是跟调羹手里的比还要小一圈儿，其他都是银子的，都是些花生，茄子并豆荚之类都拿一条红绳打着花结拴在一处。

    狄员外看了，就先笑道：“这个可新鲜，从来没有见过的，又是极好的彩头。”

    调羹也笑道：“我从前在京里，也见过一两样儿，都是些寻常花样，没有大嫂这个彩头好呢。”

    狄婆子又看了看，忙道：“快给小全哥罢，看他急得直跳。”

    素姐方又将这些小物件儿又一一放回去，拉紧了带子，给小全哥系在衣带上。狄希陈早就给女儿系上了。

    调羹便寻了根红绳儿现打了结将那个小金钱系在狄婆子手腕上。又对素素道了谢，方给他儿子系上。

    狄婆子想起来，就问：“就打了这么些儿？”

    狄希陈笑道：“也不还有些，不过都是银的，预备好了正月娘送人的。还有十来串呢。”

    狄婆子方点头对着素姐笑了笑：“难为大嫂有心了，这个新鲜又好玩，暑天系了身上还凉快。”

    素姐便端了烫得温温的黄酒劝婆婆喝了一口。此时春香已是又捧了一盘热饺子上来，各人都吃了一两个，便放下了。素姐亲自回房，半日拿了只小盒子过来，打开盖子开给婆婆看，里边十二串银子打的各样蔬果，都使红绳拴了，排在那里十分的好看。狄婆子心里知道这是素姐要让她正月有面子，方想得这花样，是示好的意思，便叫给她系一串儿在袖上玩。素姐也道婆婆是承了她情了，便高兴的给她系上，将盒子搁在窗沿上。

    这里狄希陈见她二人演了一场间接和好戏，也就安心，穿了大皮袄，拎了灯笼去前边叫了几个小厮巡庄子去了。这边狄员外也撑不住了，倒在狄婆子身边和衣卧下。素姐牵着小全哥，抱着紫萱便回家，调羹又将小翅膀送了她这边来，好自己守着两个老人家端茶送水。

    因五更要祭祖，素姐替孩子们脱了大衣裳，都叫他们和衣在炕上睡下，秋香便取了条薄被盖上，也打着呵欠倒在炕边。

    素姐又叫了春香一起去厨下整治早上的吃食，烧了大锅姜汤等狄希陈回来散与众守夜的人喝。

    还不到五更，狄家庄上已是一片灯火通明，狄希陈回家叫醒了孩子们，与素姐领着到上房。当中院子里媳妇子们早摆好了祭桌。两边各摆着加了玻璃罩的烛台，两只大红烛在雪地里光芒四射，映得院子里头雪亮。地上因雪厚也不曾扫，铺上了大红的地毯。狄家本不是大户人家，虽然儿子做了官，也没有那许多讲究，便有，人少也做不来。当下狄员外在前，狄希陈小翅膀在中间，素姐领着两个孩子在后，都跪下磕了头上香，调羹便取了三柱香，代狄婆子磕头过了，方自己磕头。

    回到屋内素姐与狄希陈便先与狄员外狄婆子磕头，待小翅膀行过了礼，叫儿子女儿与祖父母行礼拜年，两位老人家欢喜受了，狄员外就感慨家里人少，不似他小时候过年热闹。

    却说狄家美满幸福，仍有不足之叹，那京里童奶奶家，过年却实在有些凄凉。因为狄希陈回家，她家那小院儿便另招了个举子，为人不如狄希陈大方。又因年下大雪，哪里寻得来稀罕的鲜花果子？不好到处走动得，在家里坐吃山空，到了年底，就艰难起来。童奶奶无法，当了自己与女儿现有的几样首饰，方打点了娘家的年礼。那骆校尉也晓得妹子的苦处，有心助忙，只是自家也有一大家子要吃饭，又叫他娘子拦住了道：“见放着天仙似个女儿，不寻个财主嫁了，也卖几十两银子与小虎哥做个小生意。藏在家里等天上吊银子么？”便不许他送银子。还是骆老头道当初女儿富贵着实大方，硬使人挑了五斗白面，二斗大米，另一头放了两只鸡，一条鱼，还有一方肉，亲自送了女儿家去。老人家只道自己说了痛快，便将儿媳妇的话一一说了，也不吃茶，气呼呼自去了。寄姐等外公出门，方哭出声来，骂她舅母道：“好模样儿天生的，就长在你女儿身上，还是个宫女儿，做不得贵妃娘娘。凭什么我就是嫁老财主的命”

    童奶奶也是无奈，心里明白嫂子说的虽不好听却是大实话，只得劝女儿：“你那表姐死了都两年了，说她做什么？我去看看外头可还有卖葱的，去买一个大钱的来，咱们包饺子吃罢。”

    小寄姐擦了泪道：“今日早上你去门，弟弟回家过，说是主人赏得几样东西，还在厨下要了些菜，怕是有葱的。这么大雪，妈还是别出门罢。”

    童奶奶去厨房，见灶下摆着一筐菜，里边果然有葱，心道儿子懂事，一个钱半个钱的东西都拿了来家，更是心酸，一边坐在门首择菜，一边落下泪来。寄姐走到井边洗净了鱼跟肉，手早就冻得红通通的，忍耐不得，拎着篮子进了家门，便奔到灶前烤手，身上的雪都花了水也顾不上拭。童奶奶见着这么个花容玉貌的女儿，从小儿娇生惯养，如今跟着她受苦受穷，更是伤心，丢了菜取汗巾替她擦。母子两个就抱着头痛哭起来。

    隔壁院子里那个房客，叫了两个唱的在那边吃酒唱曲的正是热闹，猛听得这边哭得凄惨，便都放了筷子细听。听了半日也没见得打闹，倒是那两个婊子听得勾起了伤心事，也都哭了。又怕主人着恼，忙忙的擦了装出笑脸来劝酒。那举人扫了兴，就使管家过来说：“大年下人都要图个吉利，有这么哭着过年的么？”

    童奶奶只得吞声，擦了泪，挽起袖子和面。寄姐便将肉放在砧板上，一刀一刀狠狠跺了去，心里发狠，将来必要出这一口恶气。

    与寄姐相与的那个小秋姐，家里也有个院子住了个姓蒋的举人，却相处得主人家极好。那位举人家本是致仕的显宦，在京里也有几处宅院，他不去住，却寻了小户人家的租房，本来就安着要猎艳的主意。小秋姐日日与寄姐一处做活，他不是寻个事故过来要个茶，就是隔着墙说几句话。寄姐因母亲说了那些话，对做妾就很有些害怕，更看不上他长得又丑。任他说些疯话，只当听不见，若是送了东西，也就淡淡的半推半就收下。她越是这此，那位公子就越是心热。倒是小秋姐，一哄就上手，她娘老子本就存了心要将她换些银子，乐得先取些利，都装做看不见。

    这一日远远的听见童家有哭声，蒋公子心里料得是个好机会，忙忙的寻了几匹尺头，又将些吃食装了两盒子，分了两份，亲自先送了一份与秋姐，哄她道：“过了年还要打扰，心里过意不去，备了礼怕人笑话，所以不好单与你一人，这盘是与和你相好的寄姐的，且挡别人眼罢。”

    小秋姐恨不能都收下，又有些吃醋，细细看了寄姐那分，都是些不值钱的嚣段子，就被哄住了，笑盈盈捧了踏雪送去。

    寄姐收惯了人家的东西，不过道个谢字，扔了在炕上，要请秋姐吃茶。秋姐忙着回去也不肯坐，要家去翻看那些礼物。等人去了，童奶奶就问有个什么缘故儿人家好好送东西来，寄姐冷笑着说：“小秋姐道是那蒋举人谢我。”

    童奶奶也猜是与小秋姐有私，借寄姐挡人眼，便笑道：“虽然不值几钱银子，总比没有强，你不是正想着做个小袄儿与我穿么，就是它罢。”将一匹紫花布一抖，一角居然系着一个荷包儿，解开一看，里边居然是两个五两的银裸子，还有对一点油的金丁香。

    童奶奶就唬了一跳，再翻翻，并没有什么同心结，相思扣之类的物件儿，忙问：“难道小秋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体来，要买你？”

    寄姐看见银子，就笑了一笑道：“这人倒大方，其实小秋姐是跟她爹娘说过了的，存了心要挖他几两银子使。”

    童奶奶忙道：“他家是他家，以后你休去他家，若是有什么口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自己算了半日，这银子并东西若还了回去，怕那蒋举人恼怒会坏了小秋姐的财路，也乐得装不知道悄悄儿收下。趁着还有几天过年，赎了那几样不值钱的首饰过年还要带，又将剩下的银子都置了柴米。母子二人就将这些布料赶着要做起衣裳来，正月里好穿，日日都关着门，做那针线活。

    蒋举人见寄姐收了礼物，等了几日过了小年，都不曾来谢他，心里会错了意，以为她有意与自己，看那小秋姐就不顺眼起来，只是新人不能一把抓来，还要旧人取个乐儿。就盘算着过了年，要想法子搬了寄姐家去，也这般近水楼台先偷月，比那行院里追逐调笑，要得趣许多。

    寄姐虽然跟母亲这样说，心里约略晓得那人是在打她主意，只是家无半粒余粮，收了他的银子，心里又有几分屈辱。

    待得年三十弟弟小虎回家，见了家里还过得，却有三分喜欢，将主人家的赏银交与母亲收了。又见姐姐手里做着一件背心，料得是他的，更是十分高兴，哪里料得姐姐心里酸楚。因寄姐平时喜欢，便拣她喜欢的说些主人家里的衣裳吃食，替她解闷耍子。童奶奶愁生计，小寄姐有心事，这个年，也只有小虎哥一人过得开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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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元宵节（修）

﻿明水镇上正月里请了戏班，扎了彩灯，准备过元宵佳节，因敬狄员外是出了银子的财主，早早的下了贴子，那一日要请他并十几位乡里的长者吃酒看灯。虽然也下了贴子请狄希陈，狄希陈却不好和父亲坐一席，便推有事。能有什么事？找了家里一个会做木工活的管家，跟几个好热闹的小厮一起，忙着打灯笼架，要做新花样儿的琉璃灯。因素姐执意不肯去庙会抛头露面，他便打算自造些新鲜精巧的灯挂了家里自赏。

    狄婆子见儿子有兴致，便做兴起来，定了那一日请了薛亲家与崔姨妈两家的女眷来赏灯吃酒。调羹本来年轻，她倒是很想出去走走，只是上边狄婆子是个不能动弹的人，素姐又不肯出门，只有息了那一日出门的心思。如今家里有得灯赏，不只是她，上上下下不能出门的人们都十分的欢喜，依着老人家的话把这件事当做正经事做起来。

    狄希陈与素姐两个，关了门在书房里回忆从小到大见过的灯笼，拣那些喜庆易做的都画了样子。素姐又想起满大街的灯箱，若是将灯笼做成屏风倒也新奇有趣，便道:“咱们拿彩色玻璃做成屏风样的灯箱，摆在院子里，怎么样？”

    狄希陈也叫他提醒了，又想起来风景点晚上那些地灯，若是自家庄外林子里也挂上百十盏灯，映着疏林白雪，与明月争辉，再牵着亲亲老婆大人的手走一两圈，也是一件浪漫的事，就笑着说：“那个不能多做，一个屏风尽够了。倒是不如做上百十盏小小的灯笼挂在门口的树林子里。”

    素姐笑骂他：“你且数数要花多少银子，头一个我就不依。有那些银子，够咱们吃个把月了。”倒说得狄希陈不好意思起来，的确庄外挂这么些灯，除非他们两口子出去走走，别人谁肯大冷天的夜里在外头喝冷风？只是这么好的创意不用又可惜，且做十来盏挂自己院子几棵树下，想来素姐看到必十分开心。

    当下素姐便去开了库房寻些各色绢纱糊灯笼，狄希陈自去作坊看工人做灯箱，不过一二日工夫都得了。

    有那管家要讨主人家的喜欢，就将用不了的绢纱交了上去。素姐想起红楼梦里元妃省亲，也是元宵节，大观园里的树都扎了假花。便寻思着也拿这些边角料做些假花，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谁没有做过几朵纸花丝袜花绣过几针十字绣？横竖吃年酒不过有限的两三家，正月里无事，便自己动手试起来。

    先将各色绢纱上了浆，求其挺括。又问木匠寻了胶，叫家人绞得极细的棉线。便自己先拿笔画了花瓣的样子，比照着形状绞了下来，用线扎紧了剔出花朵的形状来，再细细的在底上涂了胶加上叶子并细树枝，放在热炕上烤干。

    果然世间女子，不论是写字楼的白领还是大明朝的老太太，天生都对花呀朵呀之类中看不中吃的东西有着非同小可的热爱。素姐做出十几朵海棠蔷薇之类的假花，狄婆子看了道挂在树上可惜风吹坏了，不如做些小盆景，摆在家里好看，送人也极新鲜的，便叫媳妇子丫鬟们都跟着学来。又忙碌了两三日，便做得十来盆，灯下朦胧看去，倒似真的一般。素姐又做了些折枝，插在两对花瓶内，自已房内仅留了一只花瓶，那三只，送了一对婆婆处，一只给了调羹。

    等到十五日早上雪停了，巧姐晌午便先回了家，紧接着女眷们都来了，素姐又请了计伙计家娘子来做陪。又请了两个唱小曲儿的。这一日妇女们吃上都不上心，倒是对那新花样儿的灯笼与折枝花、假花盆景十分的喜爱，纷纷的讨要。狄婆子自以为十分有面子，便是那计家娘子，都与了她两盆花儿两盏灯。众人尽兴乐了一夜，要等第二日早上才散。

    且不说狄员外那日如何尽兴，单道狄希陈，将儿子架在背上，领着几个管家小厮去明水镇上看灯。

    原来这几年年成都不怎么好，绣江县也只有明水背靠着白云湖不愁旱涝，然与丰收年景比也大是不如。眼见得瑞雪兆丰年，明水镇的人们就想着要酬谢龙王老爷并各路神仙，还要求今年风调雨顺。各乡绅富户多少都肯出几两银子银子，又因是明水几个长者起的头，不曾经过官，便没有扣头。有了银子，自然将这个元宵节办的热闹无比。镇里大门小户都存了比较的心思，在门首挂了自己家得意的灯笼。玉皇庙门前有好大一片空地，便在那里扎了几架极大的花灯。自然就有做小生意卖吃食的商贩们围着庙门口做生意。这玉皇庙里却是道士，他们也借着这个由头到处化了些钱财，要放焰火。

    天还没黑透，已是人山人海围着这玉皇庙。不但明水一镇，便是绣江县城里也有那好事的人来看这个盛会。本来元宵就有走百病儿的习俗，小户人家没许多讲究，一家子老小一起出门去看灯的就不少。就是那大户人家，也有糊涂举人家的爱妾，混帐乡宦家的宠姬约齐，穿着得意的衣裳，满头的珠翠来看这热闹。

    狄员外到了镇上，自与众长者一起坐在庙内吃酒。狄希陈将儿子架在脖子上，后边跟着几个家人，便到处乱逛，也要看灯也要看人。这热闹他倒不觉得。反倒是那些平日里不曾见识过的大户人家的爱姬宠妾，倒叫他看了大开眼界。衣裳华丽，珠翠满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化的那妆，官粉胡得足有一寸厚，偏偏也有什么啼泪妆，飞霞妆之类花样将脸蛋画得跟猴屁股一样。好好的朱唇，只抹中间一点点，要做樱桃小口，让那白脸一衬，走在明暗不定的灯光下，分外的狰狞，小全哥见了就有些害怕，闹着要回家。狄希陈也自感叹，京里的小寄姐也是这般打扮，就是粉少得多，胭脂只用一点点，却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古今中外，流行永远是都市的专利啊，到了偏远地方，便要大大的走样。

    虽然几个小厮都想跟在明水镇美人后边看风景，无奈主人家要回去，只得跟了回去。因怕小全哥路上吹了风，狄希陈是坐了车来的。那车内悬着盏明灯，灯下是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火上还煨着一壶茶，就是素姐的安排了。狄希陈倒了一钟茶喂了儿子喝了几口，自己靠在板壁上，掀了半边窗帘。与儿子一起看外边。走了半日，差不多是半路上，看明水镇成了一团昏黄的光，狄希陈便觉得寒气有些重，又看儿子早趴在他身边睡着了，便放下帘子也自磕睡。正迷糊中，就听得车外小厮们吆喝起来，仔细一听，原来山道狭隘，前边有辆车车轴断了，卡在那里，狄家车便过不去。小厮们要搬了那车让道，赶车的偏拦着不肯，便吵嚷起来。

    狄希陈见吵得不像话了，方跳下车来，便觉得碎雪如同砂子一般打在脸上生痛。那赶车的正在那里乱跳，左一句奴才，右一句小狗，听得狄希陈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想冲上去捣他一拳。因主人出面，狄家小厮们都不好作声，便有人深一脚浅一脚过来扶狄希陈。车夫见车上下来一个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四五，穿着蓝绸面皮袄，他一出来，众人都默不作声，方才晓得不是那土财主，怕是位举人老爷，他也缩了头不敢做声。

    狄希陈就问道：“这样半夜，不搬了让别人走，难不成要在这雪地里过夜么？”

    那人忙跪下磕头如捣蒜，道：“不是小人不讲理，实是小主人病了，车又不能动，想借老爷车用一用。”

    狄希陈看他穿得单薄，袖口便是灯笼光不怎么明照过去都看得到有棉花露出来，胡子焦黄，磕了几个头，不单胡子里，衣服上都沾着些雪，心里很可怜他，便叫人扶他起来道：“只是我车内还有孩子，不然借你用用也罢了。”

    那人见狄希陈不肯，好容易拦下一辆车么，忙又跪下，等不及他再磕头，早有那机灵的小厮拦住了。狄希陈又道：“也罢，有你这样的忠仆，实在可敬，让你主人上我车上来罢，此去我庄上近些，明日叫人来修车也方便。”

    那人欢喜得走到自家车上，先拎了两只小书箱，就有小厮接了放在车顶上。接着他就扶出他家小主人来，将他送过狄希陈这边车上来，方自己去和那些小厮们一起，解下牲口，将车推过一边。

    狄希陈看他们忙定，也就爬上车，掀了帘子一看，先就心里喝一声采，好个俊俏的小哥儿，模样有七八分像顾惜朝，当然，是正太版的。估计这样的小帅哥让当年的素素看到，一定会扑过来大流口水要拍照好上天涯炫耀。

    小帅哥见他进来，一本正经的道谢：“学生姓狄，从绣江来看灯的，没想到半道上迷了路，车又坏了，多谢兄台相助。”

    狄希陈忙寻了只干净杯倒钟热茶递给他：“且挡挡寒气，在下也姓狄呢。怕不是一家？”

    那小帅哥就要站起来行礼，因车厢不过半人高，就撞了头，哎呀一声，痛得又缩了回去坐着，愁眉苦脸道：“学生名希林，小字友棠。”

    狄希陈听了这名字，方晓得真是他一家儿，狄家为什么搬家，不与房族来往，他也听素姐说起来，没想到今儿让他遇上一个，还请到自己家里去了。虽然不晓得老头老太现在有没有跟他们来往的心思，这么半夜，又是个小屁孩，要扔了他下车，明天只怕狄希陈的名声就臭了。只好笑了一笑道：“在下名希陈，字友苏。我们是堂兄弟呢，你是几房的呀？”

    狄希林恭敬道：“我是四房的老九，”又停了一停，还要爬起来给哥哥行礼，狄希陈实在有些怕了这个小古板，忙按住了他连声说回家再行礼不迟，两人方叙了排行。

    说话间，就到了狄家庄上，早有人掀了车帘，狄希陈便抱了孩子先下去，落后那狄希林方跟在后边。早有陈嫂等在门首，手里搭着棉毯子，就接过小全哥，将他包得严严的抱进去。

    狄希陈也知道今天里边都是女眷，并不急着进去，引了狄希林到他平常待客的外书房坐下。那里素姐早命人在地上放了两个大大的铜火盆，烧得旺旺的炭，虽然没有炕，也不觉得寒冷。

    陈嫂进去说有客，素姐便让厨房将煮下的姜汤先送了去，又将各样的果子糕点装了盒子，送了两盒子出来。狄希陈看他吃的香甜，料是饿了，便叫人里边有什么吃的送些出来。正好里边席上说吃水面，厨房里做了猪肉卤，便端了一大碗，又现下了大盆水面，跟几个碗筷一起端出来，狄希陈却不爱吃面，胡乱吃了几口丢下。又见他那个老仆已是有人带去烘了烘衣裳，又赶过来伺候，便等狄希林吃了两碗住了筷，就叫他吃。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那老仆磕了头做谢，方将卤都倒进盛面的大汤盆里，退到屋角，拿筷子搅了搅，也不用蒜醋，唏里哗拉就吃了下去。狄希陈看他主仆二人都像饿了几天的样子，就随口问道：“兄弟今天几时出得门？”

    那狄希林居然红了脸，吱吱呜呜半日，都不肯说，狄希陈也猜他有原故，不过事不关己，人家不愿说，也就不去问。又叫人问里头要出两副铺盖来，看着人铺好，叫人把火盆搬进碧纱橱里去，拿灰捂实，吩咐管书房的小厮小扫把跟小板凳轮流守夜，方自己进去，陪七大姑八大姨们各吃了一杯酒，自去守着儿子安眠。

    次日醒了，还没起来，素姐就问晚上那客是谁，狄希陈笑道：“你再猜不到的。”

    素姐便踢他道：“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不过看你老实不老实，你当我这管家婆白当的呀，我说一声儿比你说十声都有用。”

    狄希陈看窗外大亮，太阳都出来了，忙从被卧里跳出来穿衣道：“半路上捡了个本家，我就忘了叫个人早起去送个消息，怕不急得到处找呢。”

    “婆婆要是知道，一定要留人家住几日。”素姐听是本家，也忙着起身，先拍醒了儿子，给他穿好衣裳叫西厢里睡的陈嫂来抱过去洗脸，方自己穿好了，再叫人开门送洗脸水进来。

    狄希陈寻思了半日，也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是怎么弯弯绕，晓得素姐等他来问，偏不开口，洗了脸扣上帽子道：“那我先出去打发个人去送个信儿，怕是他的车，修也要半日功夫呢。”

    素姐住了手放下木梳，往头上插了枝宝簪，拿了两面铜镜左右照看道，“忙什么呢，我看你还是早些做镜子做出来吧，这么个东西，雾里看花。”

    “都结果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花。大嫂，我且先去看看客。”狄希陈打击了素姐一下，不等她将梳子扔过来，早笑着出去了。素姐悻悻的将梳子收了回来，又理了理衣服，问春香：“头发不乱罢？”便赶紧到厨下去看着管家娘子们做出早饭来，款待众人吃了，又要打发下人们的赏钱，送客人们回家。忙了好半日，方去婆婆屋子里请安。却见狄婆子歪在炕上，狄员外坐在炕桌边，狄希陈跟个半大的孩子坐在桌边，四个人都是满面笑容。

    她一进门，狄婆子便对那少年笑道：“这是你五嫂。”那少年转过身上，眼睛也不正眼看他，只盯着他自己的脚，就唱了个肥诺。素姐一边回礼，一边看他，这孩子，简直就是少年版顾惜朝么，还粉嫩粉嫩滴，要是还在二十一世纪多好啊，一定拍满一个G的卡，去天涯涮十个八个红脸贴。素姐这里胡思乱想，狄希陈就知道她是神游了，忙笑道：“他是县里四房的老九。妈刚才说了的，就留他住几日，这几天咳嗽着，怕路了冻着了。叫你收拾西院里东厢给他住。”

    素姐便点点头，自退去安排人打扫西院儿，昨夜留了客人们住，烧了有炕，只要将些女人们用的东西收起来，放几本书在案上，再扫扫地，换个铺盖罢了。谁知她正在这里看着春秋二香动手，那里小九扶着墙，已是自己走了过来。

    素姐知道做嫂子的是不必回避小叔子的，便笑道：“九弟怕是哪里难受？”

    狄希林却板着个小脸道：“嫂子叫我家福伯来服侍我罢。”说完了规规矩矩坐在桌边，拿起一本书来翻看。素姐也就不好再寻他说话，等两个丫环忙定，便自己走了出去，走到门边拿眼睃了过去，原来他手里的书却是拿反了的，一本正经在那装模做样。

    素姐只得忍着笑，快快得离了那里，走到院子门口，实得忍不得了，扶着院子门，弯腰笑起来。

    那狄希林等素姐出了门，正待将书丢掉，就听得外边有女子笑声，再看手里的书拿倒了。就晓得自己方才故做镇定，却是被人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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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人都有春天(上)

﻿素姐心里就猜这个小屁孩八成不识字，只是怕他里边听见，只得强忍着，走到厨下去。因这几日吃年酒，几个孩子都不曾好生吃饭，所以素姐打算亲自动手做两样给三个孩子吃。说起来小翅膀是小叔，其实素姐跟狄希陈都没当他是兄弟，心里当是自己孩子一样待他。

    毕竟两个人都觉得，他们两口子就好比那强盗，抢了两位老人家的儿子媳妇的位子，又因老两口待狄自强极好的，更是觉得心里有愧。所以素姐待小巧姐跟调羹都是极大方的。就是狄婆子，这几年因儿子中了举做了官，有些拿乔，素姐受了气不过回去跟狄希陈说说罢了，也不曾跟狄婆子认真计较过。

    素姐心里，只有那八千两黄金，是狄希陈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她护得严密。她的儿子女儿，看得最重，别的，都不十分放在心上。狄希陈的想法也差不多少，特别是对狄婆子，更是感激得多些。以明朝的物价来说，这八千两黄金，够他们家四口吃几辈子了，何况狄希陈现在是官身，披着这层皮，便是只有八百两银子的家财，经营得好，也不见得就过不得日子。这样的两个人，在有些家财的人家里，就是个异数了。

    且说素姐见厨房今儿早上才点的水嫩的豆腐，又有一只大沙锅里，肉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扑鼻，就想着做些好消化的豆腐圆子给孩子们吃。便叫厨房里的柳嫂儿选了斤半上好的精肉先跺碎了，方加上豆腐，生姜，剁成泥，拌了生鸡蛋和盐，搅拌均匀。然后素姐自己找了个大碗，在里边倒上半碗上等白面，挟鸡蛋一大团置于碗内，双手捧碗反复簸滚，等裹成一个白团，锅里的水已是沸腾，就轻轻将肉团倾进锅内。等它浮出水面，就捞了上来放在盘子里。等到做出四五十个。素姐就命柳嫂儿盛出一大锅肉汤来，加了虾仁，紫菜，烧开了方将豆腐圆子都倒进去，再烧开撒了葱花，便盛起来拿盒子装了。那边调羹也炸出两大盘韭菜粉丝馅的春卷来，一并捧到上房。

    狄婆子见了这两样都十分的清淡，很合她这几日吃得油腻的肠胃，忙叫人请了狄希林来一家人同吃。秋香便与调羹一起动手，抬了桌子到炕前，素姐便先盛上两碗放在公公婆婆面前，第三碗给了狄希陈，狄希陈因这个老九是客，便要让他，将碗移到他面前。

    “五哥，长幼有序。”狄希林忙站了起来，双手捧了碗上前一步，又将这碗汤放在狄希陈面前。

    狄希陈还想让回去，狄员外便笑道：“小陈哥也别让了，素姐再盛就是了。”

    素姐便笑，将手中那碗搁到狄希林面前道：“我道相公是长兄，就没想到老九是个客，嫂子给你赔个不是罢。”

    她这里话音未落，狄希林已是站了起来侧过身，准备回礼。素姐本来不过说笑，如此也不得不正经福了一福。小翅膀见他妈妈已是端起碗要喂母亲喝汤了，就急得直叫：“嫂子，俺的呢？俺的呢？”狄希陈忙道：“就给你盛的，他是你九哥，又是客，所以先盛给他。”

    素姐看不只小翅膀，就是小全哥都眼巴巴的看着她，也是好笑，忙忙的盛了两碗，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就说小全哥：“你慢点吃，别烫着了。”又说小翅膀道：“等我给紫萱盛了凉着，我来喂你吃，且等我。”说话间已是盛了一个圆子在小碗里，又是半碗汤，就放在狄希陈面前。

    素姐便取了筷子来喂小翅膀，狄希陈抱了女儿坐在膝上，自己吃一口，又喂她吃一口。

    那狄希林想是从来没见过一家人这么吃饭的，先拿眼睛看调羹，打扮的比素姐还华丽些，只是穿的绿袄儿，料得是狄老员外的妾。再看素姐自己不先吃饭，反倒先喂妾生的儿子，已是奇了.更奇的是狄希陈居然自喂女儿吃，并不要边上站着的几个人动手。不免就多看了他们夫妻两眼。

    狄婆子此刻是个闲人，见他只看不动筷子，就说：“我们庄户人家，没有那些规矩，都是一家人罢.你也别拘束了，放开吃罢。”这话说得调羹大乐，狄员外也觉得脸上极有面子，冲着狄希林点头道：“咱们家没上没下惯了的，倒叫老九笑话了”。

    狄希林举了筷子，挟起一个圆子咬了下去，里边豆腐吸了肉汤，果然松软鲜香，不由自主赞了一声好吃，说完那小脸红了一红，略停了一停手中的筷子，仍然左手拿春卷，右手挟圆子大吃起来。

    等到小翅膀吃完了一个，还想再吃，调羹便道：“吃了两个春卷呢，好吃也别吃多了，喝两口汤让你嫂子吃饭罢。”此时小紫萱已吃了多半个，早手里拿着咬了半截的春卷坐在炕桌边，小翅膀忙喝了几口汤，就让秋香抱他到炕上去与小紫萱玩。

    素姐方给自己盛了两三个圆子，一边吃着一边与狄希陈说些闲话，果然没有那平常大户人家食不言的规矩。狄希林看众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料得他家向来如此，就又看了素姐两眼。

    素姐早上因送客，略打扮了一些，脸上薄薄一层粉，少少的一点胭脂。毕竟看过几本美容书的人，略扫了一下眼角，画了眼影，就越发显得眼睛明亮有神。将边上那几个脸上一坨红的村妇比了下去。头上也不似那些暴发户满头的珠翠，勒了一个首帕，顶上一枝拿金丝穿各色宝石的簪子，她一动，就闪一闪。

    素姐见小叔子看他，就冲着他笑了一笑道：“可吃得惯，若是不中吃，还包得有匾食，我叫人煮两碗来？”

    小正太的脸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筷子都拿不稳，咣当一声音掉在地上，也不好意思捡。站了起来说了声我吃饱了，飞奔出去，袖子临出门还差点带倒了门边花架子上的一盆水仙。众人都道是他是个老实孩子，哄得一声都笑了，连边上侍候的媳妇子们都掩着嘴笑个不了，都道这孩子白生了个好模样儿，面皮却薄。

    那狄希林奔回了借住的东厢房，反手关上了门，摸自己的心还在跳，眼前总有素姐那一枝宝簪一闪一闪。忙倒了钟茶喝下去，觉得脸上还是发烧，怕人瞧见，揭了被了钻进去，却又无论如何睡不着。

    将晚，去绣江县里的狄周来家，便直接到了上房，禀狄员外道：“奴才去了老宅，四房的门房也还认得奴才，他道四老太爷因上个月两个小妾都生了男孩儿，家里两个大的就吵着要分家，吵得年都没有过。”

    原来狄四太爷到老了有几个钱，本来独大的浑家又凑趣先走一步，便一口气房内添了三四个人。原配本来生了三儿两女，除了这个小九才十五，那几位最小的也有二十多，最大的那位令郎生的儿子也只比小九小两岁。因各人都向着自己小家，这个没娘爹不爱的小九就没人管。不是狄周去了，还以为他在家关着门睡觉呢。此时正争到要紧处，也没人理狄周。狄周等了半日，到底是狄四太爷亲生的儿子也还有些放不下，便叫人传话给狄周：“那孩子自从他母亲去了，脾气就不大好，还请三老爷多操心。等家里忙完了自去接他。”原来他这位做老子的，也觉得这个儿子这年把行动必称孔子孟子，有些受不了他，乐得他在外边多住几时。

    狄员外听了狄周这些话，觉得这个狄希林实在有些可怜。唯有狄婆子称愿道：“当初怎么对我们来，如今他们儿子也有样学样，老天爷果然是有报应的。”说得狄员外连连叹气，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只是他们当初都认得钱真，也不怪老妻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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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人人都有春天(下)

﻿调羹过来东院儿接小翅膀回去睡觉，便将这些话对着素姐一一交待了，说这个狄希林怕是要住几日，看他只带了两个小书箱，只怕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两件儿。其实调羹如何有这样大胆，都是狄员外的意思，待要自己主张，一来老妻那里过不去，二来也怕湿手沾上了面粉甩不掉。只是不照管也不好，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狄字，又怕外人笑话他一族不过这几房人都不齐心。他晓得这个家里，唯有素姐时不时的驳一下老妻的面子却无妨，所以叫调羹来说

    调羹也晓得这件差事，素姐做不做，里外都讨不到个好儿，说完了自己也就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歉。

    素姐忙拦她道：“我是名声在外，好名儿坏名儿我一个人担着罢。”说着又笑了：“不管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婆婆是必要说我几句的。”说得调羹也笑了，又道了谢，方抱了她儿子自去了。

    小全哥跟小紫萱让奶妈抱到西边里屋里洗脸睡觉。素姐想了想方叫春香：“点了灯笼跟我后边开箱子找衣裳去。”秋香本就管着后边箱子钥匙的，不等素姐叫她，就自去开了门，点上几个灯摆好了，又去外边叫了素姐平时里喜欢的柳嫂进来帮着抬箱子。这里素姐便叫开了狄希陈的衣箱并衣柜，要捡他当初十六七岁才进学时候的衣裳。那些衣裳也有几年了，都压在箱底，秋香翻了半日，方寻出几件绸缎的来，倒是青布蓝布的寻出来一堆。柳嫂儿就笑道：“都是新的呢，可惜都压了箱子底。”

    素姐便道：“洗了一两水就小了，这几年的裁缝扣得也太狠了些。”春香就接了口道：“可不是呢，给小全哥做件袍子，都紧绷绷儿的弯不了胳膊，还不如咱们家陈嫂子做的。”

    素姐就说她：“小姑娘家，叫我惯的都没边儿了，仔细明日到了婆家挨巴掌。”柳嫂看素姐虽是说，脸上到是笑着，春香却半点也不恼，只笑嘻嘻的拿了件蓝布直缀在身上比，也凑趣儿道：“两个姐姐跟得大嫂日子久了，都出息了呢，谁家娶了去怕不是要烧高香?”

    秋香就赶着过来啐了她一口，却不好意思骂她，就去拉春香，叫春香骂。春香因提到婆家，十五六岁的姑娘家，虽然恼，更多的是羞，将那件衣裳扔到柳嫂儿怀里，低了头只是笑，脚步却不肯动。

    素姐见找得差不多了，方叫秋香关箱子，几个人各抱了几件去孩子们睡的屋子里，在外边大炕上一一铺开来叫陈嫂来看如何改。那陈嫂的针钱，常来家的几个裁缝都比不上她的。她也自得，见女主人来找她，忙道：“可是要改了给小林哥穿？”

    素姐点头道：“也不全是，你挑几件改了入得了眼的留下。那些叫柳嫂子拿了家去做鞋底。”

    柳嫂子忙推辞道：“姐姐们也留几件罢，哪里就用得了许多？”

    陈嫂儿手快，眼也准，一边拿了几件，一边笑道：“她们两个，哪里是大姐，吃得穿的跟巧姐姐都差不多儿，哪里肯用这些。你都收了去，今儿晚上一起改衣裳是正经。”

    素姐也笑道：“也不忙，先去做几碗汤再来。”又想了想道：“就是猪脚黄豆罢。也盛两碗给我送过去。”

    小春香就嘟了嘴道：“大嫂自己想吃。非要借了咱们的名儿，明儿上房的嫂子们又要说我们是假小姐了。”

    素姐边走边笑道：“叫她们来跟我说。”春香忙掀了棉帘儿让素姐跟柳嫂子出去，看柳嫂子都走到台阶下，又喊道：“柳嫂子，多盛些儿，俺晚饭没吃多少。”柳嫂子忙笑着应了，捧着几件衣裳自去厨下忙碌。

    狄希陈从外边吃酒回家，打厢房过，就闻得猪脚炖黄豆的香味儿，又听得里边大小四个女人的笑语，回了家就说素姐：“那两个丫头，你惯得都不像话了。”

    素姐也不理他，仍坐在桌前慢慢取下耳环，半日方道：“你越来越像封建地主了。她们几个给你那便宜兄弟改衣裳呢。”

    狄希陈便问：“他没回家？我还当他家里接他回去了呢。”

    素姐便将调羹说的话一一告诉他。落后就冷笑道：“老太太富贵了，正好就有这么个人撞枪口上了。就怕来接也是要留下住几日的。”

    狄希陈便当没听见，想了想又道：“我看他光景也不像太好，他那个老仆更是可怜，也给他找个袄儿罢。”

    素姐道：“都寻出来了。新做一来来不及，二来怕落人家老的面子，所以叫她们连夜改了几件旧的好明早上送过去。你明儿别出门，你送去罢。”又问问那个老仆个子多大，因家里年前给家人都做了新袄儿，还有几件多下的，心里要记着明日开了仓库拿给他。

    狄希陈便取笑素姐道：“从前你一直拿钟汉良的小顾造型做桌面来着，现在可以对着少年多看几眼了。”素姐也笑，立起来给他道谢，道是托了他的福，方有亲近小帅哥的福气。

    素姐闻到火盆边香气出来，就将火盆边煨着的小汤罐提起来，倒出一碗黄豆汤来，问他喝不喝？

    狄希陈方明白是素姐开的小灶，接了碗笑道：“如今也敢自个做夜宵吃，看来经济力量决定一切啊。才来那两年，咱两半夜饿的睡不着，都不好意思叫厨房弄点什么吃。”

    素姐给自己也倒了碗，狄希陈却是真饿了，将那大半罐都吃了，方倒了碗热茶，靠在炕上喝了几口，想起来道：“今儿那个宗举人求我呢，说想要春香做妾。我就没理他。又没有什么钱，还想跟唐伯虎一样娶七个八个的。”

    素姐也不以为意，春秋二香跟着她，也略识得几个字，会算两笔帐。这二年人都说她两个出息，来求的人就不少。只是两个小姑娘自己都不愿意，只肯找个小户人家一夫一妻的过日子，可是做丫头，哪个正经人家肯娶了去做正妻。好在也才十五六岁，她们两个自己不急，素姐也不好主张得，又因她们忠心耿耿，哪里舍得放人走，总想着在玻璃作坊里找两个人品好的配她们。

    不提这一夜素姐与狄希陈还有多少闲话，且说第二日。因雪越发的大起来，狄婆子就说怕两个孩子空肚子吹了冷风，叫各人自己屋里吃早饭。素姐早叫春香出去取了件青布面白棉布里的大袄儿，自家看看不缺什么了，看屋子里，陈嫂儿跟春香还一人拉着一个孩子喂饭，那秋香却没什么事，便道：“秋香，你将这几件衣服先送过去，说咱们吃了饭过来说话。”

    那秋香嘴里答应着，脚却不动，只是在那里踩地上铺的地毡的一个角儿。过了半天，素姐看她还不动，就奇了，问她道：“踩那地毡做什么？还不快去！”

    春香已是给小全哥擦了嘴，闻言笑道：“她不去，我去。”那小秋香听得这句，慌得抱起那包衣裳就跑。春香扔了手巾跟着后边去了。两个人站在廊下叽叽咕咕半日，方去了西院。狄希陈听了半日，已是去了，就笑着对素姐道：“了不得了，春天到了。这两个闺女都留不住了。”素姐也是微笑，十几岁的小姑娘，想着小伙儿，正是年纪呢，若真能成事，总比嫁三四十岁的孩子爹强。

    春香跟秋香捧了衣裳，到了狄希林屋外边，正看见那个福伯出来，就将那件袄给了他。几个人正在外边说话呢，狄希里就在里边问：“谁来了？”

    秋香还有些羞答答的，春香却几步跨过门褴儿，笑道：“九爷好，这是我们家那位怕你带的衣裳不够，拿来给您换洗的。”说着将衣裳放下，一一都抖开了铺在炕上，那意思，是叫他就换上。

    狄希林看衣裳摊开了居然还有些香味，心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寻思着，我们家那位必是素姐。不知不觉伸手拿起一件来，烘得暖暖的旧衣，又极软，就觉得身上的衣服有些湿凉。

    于是将衣服丢下，站在那里伸着手让春香给他换。

    春香跟秋香平日里顶多帮小全哥穿过衣裳，狄希陈两口子这些事都是从不让她们近身的，要么自己换，要么小两口互相帮着穿。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拿眼去睃秋香，秋香隔着她，正眼珠不错的看帅哥呢，咬着嘴唇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脸都红了。她便咬咬牙，伸了手去解狄希林腋下系的带子。虽然手里不曾迟疑，心里却总想着素姐给狄希陈穿衣裳的时候，狄希陈总要趁她们不注意，抽空儿在素姐脸上亲一两下，素姐也不让，有时还亲回去。这么一想，她的脸就比秋香的还要红些。

    狄希林看两个丫头脸都红红的，以为人家看穿了他的心思，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穿好了衣裳坐在那里又拿起一本书来看。倒把两个人晾在那里，进退不得。

    待小板凳跟福伯捧了两个盒子进来，看见他们三个脸都红红的，福伯知道他们家小少爷是呆气又发作了，小板凳却以为这位八成是调戏自家姐姐们，就想着要给她们解围，走到秋香跟前道：“秋香姐，俺娘还有事找你们呢。”

    说了几遍，还是春香机灵，伸手揭了盒子盖，将里面的一大碗粉丝圆子汤捧了出来放在桌上，又摆好碗筷，方去揭了另一只盒盖，里边却是一大盘豆干肉丁烧麦与猪肉馅的蒸饺，都有些烫手，想是才蒸好了就送过来的。小板凳说了几遍，秋香才醒过来应了一声儿，见春香已是将饭菜都放好了，忙上前几步，将汤盛了一小碗出来。两个人都有些讪讪的，前后出了门，飞一般跑到厨房门首，方想起来，柳嫂儿明明刚才来过东院，哪里会有事找她们，必是小板凳捣的鬼。

    此刻秋香脸也不红了，手也不抖了，先提着小板凳的名儿啐了他一下，方笑道：“我今儿是怎么了，总犯迷胡？”

    春香也笑到：“真是呢，敢情人家九爷给你上了迷魂药。”两个人各怀着心思进去吃饭不提。

    且说狄希陈等儿子穿好了衣裳，就带着他一起去见这个老九。他怕跟人家没话说，可以借孩子尿遁。这样的小帅哥，相处的太有压力了。也难怪四房里没人想他回家，有这么个招人疼爱的标本摆在眼前，谁放心自己的妻妾不会学红拂夜奔？红杏到了春天还要出墙呢，何况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们。只怕除了自己跟素素这样阅尽天下无数美女帅哥，心中自然无有一丝尘埃的人可以无视他，连男人，他都能迷死不少。

    小全哥就让这位九叔给迷倒了，在门外就叫道：“九叔九叔，俺来找你玩。”

    九叔听到孩子的声音，满心欢喜以为素姐来了，忙站了起来，进来的却是素姐的相公，浑身的骨头便猛然被人抽走了一半，有气无力的冲狄希陈见了个礼，冲小全哥笑了笑，从案上抽出一本书来，正是《论语》，他便问狄希陈道：“子曾经曰过……”

    就听见外边小板凳一路跑一路喊道：“大哥，那计伙计来了，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大嫂找你呢。”

    狄希陈听了那几个字，心里正在狐疑，闻言忙跳了起来道：“小全哥你在这里玩，等会带你九叔来咱们屋里耍。”便赶紧回家去。

    因是年下，素姐也不好让计伙计站在窗外边，命请他在堂屋里炕上坐下，自己又不好出来，忙忙的命人叫了狄希陈回家。

    狄希陈进了家门，素姐怕是作坊上有什么要事，也从里边出来。

    计伙计，两眼满是红丝，一手拿着枝他娘子带回家的假花，一只手里握着狄婆子送他女儿的银子茄子花生的手串，见男女主人都来了，便道：“咱们作坊烧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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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制镜

﻿素姐跟狄希陈相互看了一眼。春香已是煮了茶送上来，狄希陈亲自从盘子里捧了递给计伙计。那计伙计忙站起来接了。素姐方开口道：“这个别家也有做的，咱们不好跟人家抢饭吃。”

    原来彼时山东淄博一带早是琉璃花灯的产地。只是琉璃易碎，所以生产日用品的并不多。狄希陈一个现代人，只知道沙子加马牙面的，真能无中生有？也不过买了人家现成的技术回家改良的罢了。等到狄希陈将改良了的玻璃的生产配方传播开去，大大小小的作坊也不知道又新建了多少。就有那本钱小心思灵巧手艺又好的，做各样小首饰，什么镯子扇坠之类应有尽有。

    那计伙计忙放下喝了一半的茶，笑道：“咱们不做首饰，做摆件。拿玻璃做了假花盆景，各样瓜果摆盘。”

    素姐是个外行，平时不过一个月与计伙计算一次帐，也不到作坊里去，当初看旅游卫视，看外国人吹了几个瓶子，就以为玻璃都是吹出来的，忙问道：“那花呀朵呀可怎么个吹法？”说得狄希陈与计伙计都笑了。

    狄希陈便道：“还有浇铸法，做个模子，将汁水倒进去等凉了就能成型的。”

    计伙计也笑道：“咱们做的烛台，都是拿模子倒出来的。”

    狄希陈想了半日，只是自己也是个半瓶醋，这技术上的事，还要问不言不语两个小伙儿，就让站在边上的春香去叫。春香对那串银瓜果看了半日，听得要做玻璃的，哪里舍得走，出去随便找个媳妇子过去叫，自己又从厢房里找出几样请客的点心送了上来。

    那计伙计还真是没吃了早饭就来的，略让一让也就不客气。等到两个小伙儿来了，他也吃饱了，笑眯眯道：“咱们做模子也不必做那么精细的，大差不差就行了。一样就挣几文钱，别人哪里瞧得上。”原来计伙计起先也跟别人一样以为东西卖得越贵越好，可是素姐这样薄利多销，试了一年，要说起来作坊里做两样儿，酒坛子跟烛台，可是这两样说起来，不是狄家作坊的人家都不买。虽然小小几个钱的利息，别人跟着做质量没有狄家的好，又不能比狄家便宜，所以山东一带，这两样除了他家，别人都不做的，积少成多利润就十分丰厚了。

    素姐就笑道：“人家卖十来两几十两银子的东西，你要卖一二两，只怕明日就有人找上门来砸了咱们。”

    狄希陈怕计伙计灰心，忙解释道：“银子又不咬手，谁不喜欢？这样人家都有，利钱又厚的，咱们还是绕着些儿，去年扬州那个程家的事就在眼前呢，不然我为什么拉杨尚书合伙？”

    计伙计低头想了半日，果然，现在卖得贵的那几家，哪一家背后没有人？就是杨尚书合伙的那个福来作坊，是亲眼见的，也走得是价廉物美的路子。只是他想了一天的好主意，就这样驳回，总是不甘，小心问道：“咱们烧不得，福来作坊还烧不得么？”

    那两个小厮正好进门，忙就问烧什么，计伙计与他们说了，他们两个在一处合计了半日，狄不语这个平常不爱说话的人就先道：“做盆景儿怕是不行，咱们没那个手艺，若是跟真东西大小的茄子桃子，倒可以真试试。不见得比别人家的精巧好看，不过肯定经砸。”这话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狄不言也道：“一个荷叶盆，配四五个果子，合起来是摆设，分开来，长大的茄子当镇纸，小巧樱桃两三个连一起的做笔架。倒是可以想出不少花样儿来。只要配的颜色不村，人家送礼也拿得出手，就好卖了。”

    计伙计忙看素姐也点了点头，知道八成是肯了。只是这两位主儿，都是只肯挣两个小钱儿的。

    果然素姐就说：“花样儿不要多，只两种罢，一种摆紫茄子白萝卜红菱角这些，一种摆桃杏李这些。定好了用哪几样咱们再合计。依着我，就这两种，能做好了也不易。”

    狄希陈也道：“样样都想做，样样都做不好的也多。咱们慢慢来，也不等着赚大钱办事。做人也不能太贪了，总要给别人留些余地。”他这话两个小伙年轻倒不觉得怎么，唯有计伙计也是经历过些风霜的人，深以为然，还是小钱挣着好，银子人人都爱，也要有命花才是。

    他们屋子里说的热闹。春香听了半日，不做首饰了，又看那个小厮狄不言老是拿眼睛睃他，就有些不耐烦，掀了门帘子要出去，却见兴高采烈的小全哥拉着眉毛皱成一团的九少爷站在外边，她就不出先出去得，侧了身让他们进来。

    原来这狄希林走到门边，听里边商议作坊事体，不好就进去的。小全哥要拉着他去上房，他又不想去，就在外边僵住了。

    春香喊了声九少爷来了，就去西厢房角上的茶房摆茶食盘子泡好茶。狄希林进了屋，众人都站了起来，他也不理与他行礼的计伙计跟请安的两个家人，目不斜视冲着狄希陈道谢：“难为五哥费心照管。”

    狄希陈一边还礼一边寻思，不是谢过了么，再要谢也是谢素姐，怎么又谢了我？想半日方想通，这孩子怕是不好意思跟素姐说话，明面上是谢他，其实是要谢素姐的，就笑道：“倒教兄弟笑话咱们大过年的就在这钻钱眼了。”

    狄希林正在那里搜肠刮肚要找句孔子的话来回呢，素姐已是从内室拿了两个玻璃的镇纸笔洗出来给他瞧。

    “兄弟看看，若是把这几样做成瓜果的样子，拼成一个摆盘，可使得？”素姐说着就将两样东西搁到他面前。他如何敢正视素姐，伸了手将微温的镇纸拿起来，对着亮处照了照，模糊能照得出人的半边脸来，不由的说：“怎么不造镜子呢？”说了半截便住了口，将镇纸丢下拿起笔洗又道：“要是个黄南瓜样子的，上边加个盖子是绿蒂，就更好玩了。”

    狄希陈听到镜子等语，吓得不清，难道这年头穿越流行了？看他又说南瓜，倒有三分孩子气，只是肚内存了这个心思，怎么看他，都像是道友，心里又激动又害怕，便拿话引他：“镜子都是铜的，玻璃的怎么做？”

    狄希林就拿着镇纸在逗小全哥玩儿，连头也不回，仿佛没听到，跟小全哥已是走到里屋去了。

    倒是那三个人听得玻璃可以做镜子，实在是奇思妙想。计伙计就道：“玻璃杯的确能照出人的影儿来。”

    狄不语也道：“镶窗上的玻璃板照得人就清楚。只是背后若挡住了，就照不出人影儿来。”

    素姐早就想要面镜子了，便笑道：“若是在背后放面铜镜呢？”

    狄希陈便道：“那要玻璃挡在前边做什么？”这话说得众人都泄了气，借着春香送茶进来，两个小伙儿就请计伙计去他们屋里说话。

    素姐道：“中午请计伙计吃饭，要什么自去和柳嫂说。”跟在后边送计伙计出去。

    狄希陈拱了拱手就进里边寻那个狄希林，谁知道他正拿了一本论语在教小全哥读子曾经曰过，看着两个人那么专心，狄希陈就怕打断了他们，只好悄悄退了出来。

    素姐打发了春香去外边，就有些着恼，问他：“我再引一两句，明儿就有镜子使，你拦什么？”

    狄希陈跺了跺脚，看了里边，小声道：“离镜子在威尼斯发明还有一两百年呢，你想改变历史啊？”

    素姐一听是这个理由，一分着恼变成三分火气，嘟了嘴不理他，自去倒茶喝。

    狄希陈见她真恼了，忙赔笑道：“我开玩笑的，其实，镜子不难做，只是要用水银，这个东西，接触多了会死人的。总不能为了挣钱，把工人们的命都送掉吧。”

    素姐问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后世的镜子用水银的也不多啊。狄希陈忙小声说给她听，后世镜子，镜面反映，要用的化学药剂现在没有。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只有拿了极薄的锡贴在磨平的玻璃后边，拿水银浸，一点一点溶到玻璃上，一两个月才能得面镜子。那水银，本来就是剧毒，天长日久的接触，再小心也是要死人的。就算自己家里能想出法子来保证工人的劳动安全，日后传开了，别人家为挣钱不拿工人的人命当一回事，怎么办。所以狄希陈不肯造这个能挣大钱的东西。

    素姐听了，虽然不舍这镜子带来的好处，但是毕竟这个身体里装的是现代人的思想，做不了那样拿生命换钱财的事，只得罢了。

    就是里边支起耳朵听的狄希林听了这几句话，也打消了自己去做镜子的想法，对这个出了名怕老婆的狄希陈，肃然起敬。不过水银碰不得，不能拿纯银打个圆盘镶起来么？他一激动，便将手上的书扔给小全哥，几步走了出来道：“五哥，不如直接拿银子拉了薄片打磨光滑镶在玻璃后边，想来比铜镜好。”

    狄希陈夫妻两个面面相觑，知道两个说话都被他听去了，素姐心里就很害怕，提到后世之类的话，若是让他传扬开了，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狄希陈却是心里存了两分影子，怀疑他也是穿越来的道友。只是没法直接问他，还是要引他一引，强笑道：“我看过一本书叫宋风的，里头就有宋朝人造玻璃镜的，只是古法失传已久，我因自己试出来的法子有伤阴德，所以不去做它。难道兄弟也见过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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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风波

﻿狄希林皱着眉歪着头想了半日，方道：“还是五哥博古通今，小弟也就略认几个字罢了，并没有听说过有新宋这样一本书。”说完了拱手道：“还要去三伯娘那里请安。”慢慢走了院门外边，跟有鬼追一样拨腿就跑。

    狄希陈便拉了小全哥来问他：“你九叔刚才教你认了几个字儿？”

    小全哥看了看母亲，要说又不敢说，素姐便道：“你说罢，教你的记得几个？”

    孩子跑回去拿了出又翻出那一行道：“九叔教我认了这三个字，有一个他教错了。”

    素姐忙沉下脸来道：“说不定是你九叔看错了，以后不许再提，倒显得你卖弄。”说得孩子小脸都拉了下来。

    狄希陈在那里发了半日呆，自言自语道：“我说的是新宋？不是宋风？”又问素姐，刚才他说了是哪个，素姐哪里记得，问他：“不记得了。有区别吗？”

    狄希陈就打发儿子去找小翅膀玩，方咬着牙道：“若是他说得跟我一样，怕是要费心请他去见马克思。若是不一样，一个古代人，他哪知道新宋跟宋风是两本书。”

    素姐眼睛一亮，来到明朝，狄希陈还能出个远门到处走走，可是她，只怕这一生都葬送在这几千平方的院子里，精神生活除了几本唐诗宋词，基本上等于没有。明代家庭妇女的娱乐，不是逢年过节听个小曲，就只能妻妾们关了门斗差玩了。突然有个人华丽丽的从天而降，可以一起聊聊天，骂骂游戏里的GM，对素姐来说比镜子重要多了。

    她便问道：“真能是？”

    狄希陈想了又想，还是拿不准，只有摇头。素姐女人的心肠总是软些儿，虽然害怕会引祸上身，却也不想这么个小屁孩子出什么事，就道：“怎么说也是堂弟呢，送他回家去就是。你总是个官，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的话，有几人信。”这么说着，自己的心就安了下来。

    狄希陈也不想素姐太过担心，就笑道：“我也是叫他吓了一跳。谁会听这么个小毛孩的胡话？何况，”指了指外头，“他家那个老仆到处跟人说他们少爷有些呆气的。你就放心罢。”

    素姐见他也这么说，真的就放下心来。其实，狄希陈心里已是暗暗打定了主意，要是这位跟他们一样就罢了，不然一定要想了法子一家四口搬了远远的天边去。这么想心里也平静下来，就跟素姐商议，造这银镜，还是让福来作坊做的好。若是自己家悄悄做了，他们两家知道反倒不如不合伙呢。素姐却无所谓这些，便点头依了，想起来近饭时，便自去厨下。这里狄希陈就写了信说要试造玻璃银镜，叫了家人送到杨尚书府里。

    那杨尚书已是回了乡，他家大宅离济南府七八里地，离明水不过七十来里。杨尚书见了这信就觉得狄希陈很懂得进退，寻了几个巧手的首饰匠人，命大儿子亲自送了过去。他的大令郎就不大快活道：“真有这么来钱的生意，咱们自家做了就是，何苦交给外人？”

    杨尚书就很有些生儿不如狄希陈的想法，骂他道：“这本是人家要送钱与我们使。咱们虽是门生故吏满天下，顺手的人情有人帮。如今你们几个没什么出息，再找这样肯大方送银子的只罢也没有了。这样生意，能投了我门下，也能投了旁人门下。罢罢，你休与他照面，只将工匠送去罢了，等他年下送银子就是，其他的不许你过问。”

    他这里单送了几个工匠过去，却没有半个主管，人都道狄家是杨家心腹，有那本来想来挖墙角的，都缩了回手去。

    果然术业有专攻，这几个工匠与狄不言不语两个在一处几日，就将银镜做好了送来与狄希陈看。

    素姐看那面镜子，虽然镜面有些高低不平，但是比那铜镜强了百倍，拿在手里照了人影，跟水缸里头差不多，便欢喜道：“这第一面镜子我收了做个念想罢。每人赏十两银。”

    狄希陈看她一高兴就忘记了出名会过日子的婆婆天天说她大手大脚，一出手就是十两，也自好笑。又看她在那里左照右照不肯放手，便自己走到前边去，与伙计工匠们商议这镜子大小方圆，什么花样儿都使得，唯有那玻璃板，必要磨得平整，做出来的镜子不求产量，一定要照得人不走形。众人都欢喜应了。狄希陈也晓得杨家不会指手画脚，福来作坊烧制的东西，运到京师自有相家操心，就不再在外边寻伙计，命狄不语管了生产，狄不言管了仓库货运。小事两个商量，大事与计伙计一起报于素姐商量。谁知那不言不语两个都不高兴，非要改了名字方肯上任，狄希陈想想也是，做书童不言不语是极雅，做伙计却真不合适，只是要想个好名字也不容易，就笑道：“你们一个叫来富，一个叫来贵罢，借你们讨个好口彩。”这两个小伙方欢喜磕了头。

    因他们升了主管，计伙计少不得与两边作坊集了分子贺他们，素姐也另指了个小院儿，里面一个过道进去，没有正房，东西两边各三间儿给他们住。

    这里狄希陈将家里两个作坊一一安排好，也就出了正月，他自打点行装，又要去京里寻份上。

    那个狄希林，却没有人管他，他家里吵的不亦乐乎，巴不得他不回去。狄婆子留他住下却是衣锦不能夜行的意思，要让狄家那几房瞧瞧她如今的富贵，来说几句低头的话。只是总也没有人来，又不好说送他回家的话，也只得由着他在西院里住着，吃饭时命个人叫一声儿。

    狄希林便深居简出，一日三餐，不是狄婆子想起来了叫他，便是叫他家福伯自去厨下端。若不是每日素姐跟调羹必有一人是看着厨房里作活，只怕饭食短少了人都不知道。

    小全哥却日日去寻他玩的，素姐也问玩些什么，小全哥就道是读几行书写几个字。这里素姐白日里忙家务，忙作坊，晚上还要点了灯算帐，晓得他如同闺女一样在家里不出门，也便放心不去管他。

    且说狄希陈已是出了门十来日，计伙计跟来富来贵三个喜滋滋捧了三个红布盖着的盘子进了院子寻素姐。陈嫂跟春香也见惯了，便接了盘子放到桌了，请在里间歪着看《诗经》的素姐出来。

    素姐揭了看，一个是方木盘，里边摆着又细又长的假山，看样子是个镇纸，又能当笔架。边上还有一大一小两截树桩靠在一起，大的是笔筒，小的是笔洗。拿起那个镇纸却是两截儿，拼在一起又细又长，拆开了，一个长些一个短些。这几样，都是一色的深绿。样子都是极古朴大方的，没有零碎什么花样。

    再一个却是个圆盘儿，朱红漆的油亮，上边果真摆着一嘟噜翠叶青葡萄，中间有空眼儿，可以架笔。还有一大一小两只卧着的紫茄子，并一只拳头大小金黄的南瓜，小小一片翠叶儿，拎了起来，是个盖儿，还有只小小荷叶盆子比拳头还小结，想来就是笔洗了。

    素姐就想不通那个南瓜是做什么的，拿在手里问道：“这个做什么用？”

    计伙计笑道：“也没什么大用，就是为了配着好看的。红色的跟盘子冲，杏子李子常见，倒不如这些村东西得趣儿。”

    来贵就笑道：“那绿的给老爷们使，这花花绿绿的给十几岁的小少爷们使。”

    素姐点头，再拿起来对着光看，果然做得好，狄家作坊几个字都不少笔画。来贵又送上面镜子来，背面是仙鹤松树图，錾着吉祥二字，再下边就是福来两个小字因狄希陈走时吩咐过的，便叫他们照这个样儿做起来，先每样做出十套，并挑出十面上好银镜一起装了箱子送给杨尚书家，再每样二十套，叫人送了京里去给狄希陈。

    那杨尚书见了镜子倒不十分的喜欢，就拿着青山的镇纸在手里不住把玩，问明了镜子六寸长四寸宽要价五十两，这镇纸等物好几样儿一共才二两银，就晓得狄希陈是把大利让与他了，笑了笑丢下手。

    素姐这边两个作坊就渐渐红火起来，那边狄希陈到了京里，仍先去的童奶奶家，只是打听她家住了有人，就随便在边上隔了十几户寻了一户姓李的人家租了他家院子.在狄希陈，是懒得再寻下处，少走几步路也是好的，并没有什么想法。

    童奶奶早上买菜，遇见个山东口音的厨子，说起闲话来方晓得是狄希陈来了，也着实可惜这么个大方的人不曾住到他家来。只是自家现在住的这个举人，却不好赶人家走，心里叹息几声不走运也罢了，回到家也不跟寄姐提。她自去外边讨些赏钱过日，寄姐等她妈走了，便关了门在家独自做些针线，虽然没有同小秋姐一处做活热闹，只是姑娘家的名声要紧，也就只有奈些寂寞。

    那小秋姐容貌不如寄姐，自然乐得她不过来，好与蒋公子自在说话取乐。谁知道小秋姐便有了，一日在厨下呕吐，教她奶奶看了出来。老太太因素日小秋姐得了人家好处，却不怎么理她，心里怀恨，揪了小秋姐的头发一把拖到儿子跟前骂道：“小娼妇整日里装狐媚子，做出这等丑事，还有哪家敢来娶这们个破罐！”小秋姐心道这事老子娘都心里明白的，伏气就要还手，加上她那个娘嗔着婆婆打了她女儿，就与老太太两下里撕打吵嚷成一团，就惹得街坊们趴了墙上看。有好事的听了半日笑道：“若是再生出个孙女儿，过十来年再嫁也不迟。”

    那边蒋公子自持身份不好出来拉架，听得这些话，方晓得做出事来。不过他富家公子，只道这是常事，随便扔几十两银子就打发了，此刻叫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站出来认帐当然不肯，便将一个角门关得铁桶一般。毕竟有那厚道的邻居，拉开了三人，因这些事要劝也说不出口，拉着看热闹的人四散了。那小秋姐等了半日也不见蒋公子出来安抚她，又羞愧又伤心，便大声哭起来，她娘道：“哭什么，眼泪能换几个钱？”说得她更是灰心。

    蒋公子本来贴在墙边听到人都散了才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这个婆子这等说，也就会意，取了十两银子，叫个管家送去道：“我家少爷还有几十天就要殿试，这里有十两银与秋姐姐赎贴药吃。叫她休要哭闹。”

    那婆子伸手紧紧捏了银子笑道：“我家秋姐不懂事，又叫少爷坏钞。”嘴上虽然推辞，银子已是揣到怀里，满面春风自去药铺子买了一贴打胎药来家。

    小秋姐却也有些见识，晓得这种狼虎药吃下去，胎是打下来了，自己的小命怕是一起去了。她心里想着自己长得虽然不是顶尖儿人材，也算个美人，平日蒋公子很爱他一双小脚儿，对他仍然痴心妄想，趁着黄昏无人溜进角门，就去寻他说话。蒋公子见了她待笑不笑道：“秋姐姐来了，只是今日不得闲，还请改日再来罢。”她就愣住了，蒋公子瞧她头发蓬得筐大，脸上的眼泪混着胭脂淌成一条条红黑的印子，再想想白天的泼妇样子，恨不能伸出两根手指头就将她拎出去扔了，更是不耐烦叫管家送客，自己进了内室把门关的严严的。

    那管家晓得主人的心思，对小秋姐也没了往日笑脸，拉着她肩膀叉了出去。

    小秋姐跌在地上半日方爬了起来，抬头看见她奶奶对着她冷笑，一口气冲上来，夺门而出，正好对门寄姐要瞧童奶奶可回家，开了门在门后边看，她就冲进了寄姐家，关了门对寄姐哭道：“姐姐救我。”

    寄姐也晓得她的事，臊得满脸通红道：“你糊涂了，我叫你妈来接你回家罢。”便要去开门。小秋姐一时拉不住她，更是气昏了头，眼见得边上有口井，心想着要吓一吓蒋公子，咬咬牙就跳了下去。

    待寄姐开了门，就听见卟通一声，不见了人影，她就两脚发软，挨到井边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头，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挣扎着往门口爬。

    那童奶奶恰巧进门，瞧见女儿在地上爬，忙问她怎么了？她也说不上话了，指了指井那边。童奶奶忙小跑着到井边，见了几缕头发，晓得有人跳了井，忙喊起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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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金蝉脱壳

﻿隔壁院子里的那位举人正好在家，听见童奶奶喊有人跳井，几个管家就笑嘻嘻开了门来看，见小寄姐倒在地上发抖，童奶奶扶在井边一边喊一边将绳子吊了小木桶下去，方晓得是真有人跳了井，都收了笑容小跑过来。有个老成些的看了看井里，就对童奶奶道：“你先去厨下烧几个火盆，再烧热水烫酒。这们冷天，不赶紧些救上来也冻死了。”

    童奶奶见他们拉了绳上来绑了个身材瘦小些的，吊到井下拉人，忙扶了寄姐回屋预备，仓促里问得是小秋姐，并不是她家什么亲戚，也就松了一口气，一边架火烧水一边抱怨小秋姐不是个好东西，这们一跳，是死是活，都要累着她家。

    童奶奶家吵闹成一块，对门小秋姐家先还在那里看热闹，看了半日，小秋姐的妈闻到药香方想起来自家女儿半日不见，忙跑过对门。人群里伸头一看捞上来的人，脸被湿头发挡着看不见，衣裳鞋脚却是自家女儿无疑。这个妇人呆了一呆，却不哭她女儿，口口声声骂小寄姐推了她女儿下井，就要抢进童家拉小寄姐抵命

    众人忙喝道：“你家女儿还有气，先抱回家去换了干衣裳再来。”做好做歹拉扯了她跟着半死不活的小秋姐回家。这边自然有人与童奶奶通风报信道：“对门那个母狗，自家做出不好来，要咬你家小寄姐一口呢。”

    童奶奶听了这话，半天里打下一个霹雳，呆在那里。此时那位下了井的管家也换了干衣，几个人过来烘火吃酒，因童奶奶为人和气，虽然穷了些，并不是那起小鸡肚肠的人，都和她处得好，也劝她道：“快想个法儿避她一避，若是死了人，你家小寄姐免不得见官呢。”

    童奶奶叫他们提醒了，寻了个借口收拾了几件衣裳，扶了脚软的小寄姐趁黑从后门出去，走到狄希陈家跟前小声叫门。

    狄九强开了门看见她母子两个形容狼狈，倒吃了一惊，忙让她们进去。童奶奶就跪下哭道：“狄老爷，我家对门的小秋姐在我家跳了井，她娘就咬着寄姐，求您将小寄姐藏几日儿。”狄希陈哪里好受她的大礼，忙叫两边拉起来，她却挣扎着不肯，又叫寄姐：“快磕头。”小寄姐早已唬得魂不附体，就势跪了下来。

    狄希陈见这个还没拉起来，那个又跪下去，童奶奶那样刚强的一个人，磕得额头上红紫一片，心里不忍，就道：“童奶奶休害怕。有我呢，快起来罢。”

    童奶奶仍不肯起来，又磕了两个头，起来方道：“我先回家去，要见官我去。”又对着寄姐道：“他们必想不起来你藏在这里，若是家里有什么动静儿，你就请狄老爷帮忙寻你舅舅。”说罢急忙走了。回到家那几个人还在吃酒，见她一人回来，笑道：“刚才对门来人问你们哪去了，我叫他茅厕里找你去。”

    童奶奶是个精明人，方才事起突然乱了方寸，现在女儿安置在狄希陈那里万无一失，就镇定下来，笑道：“可不是呢，我家寄姐今儿不知吃了什么，这几天总拉肚子，临进门又回去了。”

    就对着几位道了个谢，一个人过对门去探望小秋姐。

    那个狠心的娘见女儿还有一口气在，料想她不肯吃那个打胎药，就趁着她迷胡没醒都灌了下去。此时药力还没有发作，正半卧在床上喝米汤。童奶奶一边走一边笑道：“秋姐姐可好些了，多大的事情，都有婶婶为你做主，何苦寻这么个短见。”

    小秋姐想起童奶姐对寄姐十分娇惯，自家娘为了几两银子，就不把她当个人儿，心里一痛，又呜呜哭起来。秋姐娘倒有些后怕，本来是想借着女儿死无对证要讹童家几两银子，如今女儿还活着，童奶奶娘家又是锦衣卫，便不敢像方才那么横，陪着笑道：“小秋香想照个影儿玩，谁想就失脚跌下去了呢。小小人儿哪有那些心思，童嫂子休听人胡说。”

    童奶奶等得就是这句，忙道：“原来如此，下回可要小心些儿别再掉进去了，回头小寄姐还要来看你呢。婶婶明儿再来看你。”就转过身回家，虽然秋姐没事，她是小心谨慎的人，就不敢马上接寄姐回家。

    狄希陈也是无奈，这么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今日进了家门，怕明日素姐就知道了。

    从前才上大一时，有个同班女同学喜欢他，每次上课都要坐到他边上，其实他心里没有想法，不过觉得人家主动坐过来，要是自己让开也太让人下不了台，就由着男生们取笑几句。素姐先不动声色了一个月，就趁着有一天上大课阶梯教室都坐满了，她才走到那个女生身边道：“我不介意你做小老婆的。是不是啊，老公。”一边就偎依过来，他哪里敢让开。倒叫女生又羞又恨，满面通红，哭着跑出教室。从此以后他就得了个怕老婆的名声。这要是让她知道已婚男人收留了小姑娘，回家一定打死。

    小秋姐跳井的缘故，早传开了。狄希陈也晓得她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现在将寄姐一手推出去，秋姐有个三长两短，寄姐一个未嫁的小姑娘，必是要见官的。这样娇嫩的小人儿在班房里关两日怕就死了。没奈何，叫人收拾了间房，请寄姐进去道：“男女有别，只是如今天事急从权。我先将门窗锁了贴了门封，钥匙再从门底下递给你。”

    寄姐也还晓得事，就点点头，狄希陈命管家送了够她十日的食水，炭火等物，就将她关了起来，门窗都拿封条写了日子贴得死死的。又将寄姐外边屋也锁了，钥匙自己拴在身上。这样一来遮人耳目，二来也是将来让童奶奶放心寄姐清白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以后万一素姐知道了，也不会太生气。

    狄希陈这样苦心，寄姐就先体会了，她独自坐在空房内无事，胡思乱想，将狄希陈与蒋公子比较，怎么比都是狄希陈有情有意。若是旁人得了这样机会，哪里会想到要保她清白，巴不得趁人之危。

    那个小秋姐本来受了寒已是去掉半条命，又吃了狼虎药，半夜里流血如山崩，拖到天明就咽了气。本来秋姐娘是想着女儿打了胎，就算蒋公子不要她了，嫁给外地来的举子客商也好，谁料到这个摇钱树自己想不开去跳井，闹出一条人命来。她想着马桶里还有小小胎儿跟血水没有倒掉，就去敲蒋公子的门。

    那蒋公子也是唬得一夜没睡，又不好打听消息儿，又怕家里晓得他在外边闹出人命事来不知道怎样罚他呢。猛听到房东叫他，开了门，那婆子已一一头撞了过来，一口一声：“我那苦命的女儿，我那没见过面的外孙。”闹得他公子脾气上来了，一脚踢开骂道：“我与你五十两银子，她就是我的妾了，我的妾死了与你何干？”婆子听得死女儿还能卖五十两银子，也就敛旗收兵，跟了管家取了银子自去了。

    这边蒋公子打发了泼妇，在炕上翻来翻去睡不着。那小秋姐跟小寄姐两个平日做活说话嬉笑的样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渐渐心思就转到寄姐身上，心里可惜，要是换了落落大方的寄姐，带回家做妾，长辈一定没有什么不肯的。

    他一个侍候在边上的管家看少爷那样子，八成是想女人了，就笑道：“小秋姐这事撕罗开了，要不要小的去对门送两样物件，好叫她们安心？”

    蒋公子想了半日道：“前后也送了不少东西，就没见那个小贱人正眼冲我笑过！”越想越气，到不了手的东西，更是放心不下，就叫他想出一个毒计来。命人又拿了十两银跟秋姐家人吩咐说，就说秋姐早把与他做妾的，今天无事与童寄姐玩耍，叫她失手推到井里，回家小产而亡。秋姐家人已是死了，得了这些银子与卖了她做妾也差不多少，乐得再收十两，又可借这些话挡别人眼，替还活着的人留几分面子，将来还有几个女儿名声才不至于太坏。那婆子抢上前将银子收进怀里，又冲到童家吵闹。

    童奶奶本来正想去接寄姐回家，叫她一头撞倒在院子里，又哭又闹，又见他家人都在后边跟着闯进来，忙关了房门，又拿桌椅抵了，道：“我女儿昨日夜里去茅房，还跟我说要去瞧你家小秋姐再回家，如今一夜未归，定是叫你害死了她。”也不依不饶，与她斗口。

    那边蒋公子听得对门吵了起来就命家人去说：“我们爷的爱妾死了，爷大人有大量，将寄姐赔了我们爷做妾就算了，不然必要报官的。”他这里如意算盘打得好，片刻家人就回来道：“她们两个正吵闹呢，我将爷的话都说了，那个童婆子哭道她女儿昨儿晚上就没来家，必是叫秋姐家人害了。两人都拖着要去见官呢。”

    童家门首就围了无数的人，见一家女儿死了，一家女儿丢了，就有地方保甲害怕失职忙忙的报了官。来了几个衙役，不分清红皂白将两个婆子都一把锁了，带了回府衙。蒋举人就知道坏事了，拼着将来家里人知道也罢，先写书子带了各样礼物各处送人打点。

    狄希陈知道消息，心道这样一个大活人藏在他这里，若是让人搜了出来，跳黄河里都洗不清。早饭中饭都没有吃，想了半天，方写了书子给相于庭，又将家里的管家都支开了。过了一个时辰，相家就有辆车过来，一个婆子一个媳妇子送了几样东西来，说了半日的话，狄希陈回了礼命个小厮送了回去，方去将寄姐住的那个屋子里各样封条儿都细细水洗了烧掉，又亲手将屋子收拾干净.

    等到掌灯，就有快手番子各家来搜，这临近的几十家搜的最是仔细，到了狄希陈这里，一无所获。因搜不出人来，就没得对证。两个婆子在公堂上各说各有理，就是蒋公子的家兄孔方来了也说不得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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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难题(上)

﻿童奶奶娘家姓骆，本是毛毛匠，与童爷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的手艺人家。因为骆老太爷给一位大老做了顶好皮帽子，所以赏了他家一个校尉。虽然同事多瞧不起他家是个毛毛匠，毕竟锦衣卫的体面不能伤，出了寄姐失踪这等事，自然关照，童奶奶在公堂上就不曾受皮肉之苦。

    秋姐家也因蒋公子怕引火上身，很是花了银子。一边有锦衣卫传话，一边又却不过家兄情面，那个官儿只有一个拖字可用，这件官司只有不了了之。那位蒋公子凭空花了大把银子，就是照寄姐的样子打个银人儿也够了，教童家将小寄姐藏了起来不能到手，哪里吞得进这口气，就到处放出话来：这个小寄姐就是死了，也要鞭一千八百与他家爱妾出气。他就支使小秋姐家的人日日去对门吵闹。

    童奶奶一拳难敌四手，在那条街上存不住身，只得将两间小院儿卖了，另觅了偏静地方买房住。她怕走了消息，也不敢接寄姐回家。破家的衙役灭门的知府，小姑娘家叫人拉出去抛头露面倒也罢了，暂关到班房里候审那几日，一群如狼似虎的番子快手，就是俊俏些的小伙也说不得了，女儿如何能保清白？

    谁知狄希陈早将小寄姐送到相于庭家去，稳稳的藏在内院，与相大妗子做伴。相家都道小陈哥开了窍，打算纳个美人儿做妾，虽然心里替他捏把汗，又可怜这么个美人儿将来回了山东必是被素姐打得死去活来的命，对寄姐倒十分的好。

    那相府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做了官的人家气象自是不同。小寄姐晓得有他家做保山，心就定了下来，闲时留心细看相于庭娘子，虽然模样儿平常，脚也不甚小，可是说话行事都与她舅母不同，时时透着尊贵稳重，多大的事儿都是轻言细语，只要她一个眼色，那些妾们奔前走后，争着献媚，倒是把她放在前边，把正经相老爷跟相老太爷老太太放在了后边。

    寄姐低头小意儿献殷勤，不拿强拿，不动强动，说话又爽朗俏丽，哄得相老太太与相夫人都喜欢她。因狄希陈送了寄姐来十来日都没个消息儿，相老太太就命人请他来吃饭，说他：“论人材，这么个人儿也收得了。不如摆了酒说是你买来的罢，正经开了脸摆在屋内，缝补浆洗也有个人。”

    狄希陈叫舅妈这话说得一愣，忙道：“我若是存了这个心救她，我还是个人呢？等过几日避过风头，她家自来接她。舅妈这话再也别提，让人知道了小寄姐还怎么嫁人呢。”

    相老太太因狄希陈一本正经说了这几句，也不好劝得他，由着他吃了饭自去了。相家的妾们，又哪里有几个是懂事的，狄希陈前脚出门，后脚就传得全家都知道了。

    傍晚相于庭知道了笑笑道：“这么个小美人儿，也只有狄大哥舍得推出去。”

    相夫人却点点头道：“大嫂还不晓得，他不肯，这就是大哥夫妻两人情厚了。不似你们，等不及做了官，香的臭的都往屋内拉。”

    这话打倒了一屋子的人，边上待立的两个妾对望着都挤了挤眼，叫相夫人看到了，哼了一声道：“就没个省事的，若是狄家大嫂，皮都剥了你们的，且乐罢。”两个妾都还忍得，只有相于庭咳嗽了两声，晚上免不得还是在大娘子房里歇下。

    却说相家如今贵且富，朝中有人好做官，何况人人都晓得狄希陈是杨尚书门下，旁人不得到手的缺儿，他呵口气般三四个任选。相于庭觉得淮扬之地富有，教他挑余杭县。狄希陈抵死不肯，他哪里敢去，只怕县衙门还贴着他的画像，悬赏骗子某呢。因见有个四川离得苏杭远，就认了那里，相于庭无法，只得又替他寻了份上，就定了成都，虽然是个县，出息却比得上知府。相于庭又替他寻了个姓周的师爷，这个师爷也是个得力的人，请了他，狄希陈就两手一推，自在做他的大老爷，因上次进京来的五两千两银只花了多一半，那些银子，他就四处寻稀奇的玩意，就让他寻到了辣椒种子跟玉米种子两样儿，如获至宝一般包了了又包，收在贴身的小箱子里头，恨不能丢了官帽回家搞农产品种植开发。

    那个周师爷见主人如此，只得将担子一肩挑起来，指点他成都府县在一处，要加倍买些京里的特产做见面礼，哪些是京里买得的，哪些是他山东家里能拿来的，又有哪些是要到南京买的。因他是不在行的人，免不得又领着他去凭科里领凭，还要多使几两银子买勘合儿，图一路上有驿站供给，可以省几十两船钱。

    这里狄希陈把小寄姐忘掉脑后，那里相于庭娘子却度日如年。童寄姐若是狄家的妾，自是讨她喜欢，若是成了自家的人儿，就十分扎眼，冷眼看去不是行事不妥当，就是说话不稳重，何况满京城都传说她与那个蒋举人有些瓜葛。做人家姬妾下人的，总要有些眼色，见主人如此哪有不墙倒众人推？相于庭实有三分爱她颜色，不过美人儿易寻，好不容易做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好名声不易，何况家里娘子十分的不快，寄姐的名声的确不好。相于庭就想叫狄希陈领回去，因狄希陈提个童字儿，不是尿遁就是事忙，他要将这见不得光的小美人推出去，就想了个法子，悄悄接了童奶奶与小寄姐先送到狄希陈订下的船上，只说狄希陈安排她们母子两个去山东暂住。

    这里狄希陈万事俱备，穿了大红的新官服，戴了簇新的纱帽，辞了京里的亲戚朋友，方坐定了，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就见一大一小两个麻烦跪在地上道谢，方晓得是着了相于庭的道儿，本想将麻烦扔给他的，谁知道反叫人家又推了回来。

    此时的狄希陈，是实授的朝庭命官，人人都当他是位老爷，不够也有些胆气，心里觉得自己是一片好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大方受了童奶奶的礼，叫她们安心，等过几日到了临清就将他们送到自己家去借住。

    童奶奶与寄姐退回她们住的后仓，先是抱头大哭了一场，方问她女儿：“是不是狄爷收用过了？”寄姐含羞摇头，童奶奶方松了一口气，想起前途未卜，从此要依附人家过日子，又忧虑起来。

    狄希陈其实更愁，虽然官场都差不多有在京里讨几个小老婆才能上任的风气了，海瑞那么清官儿，房里还能开两桌麻将，唯有自己是个例外。现代社会包二奶的尽有，敢光明正大大老婆小老婆一块住的，肯定都是大老婆软得跟面团一样，怕离了婚自己过不得日子。有点骨气的女人知道自家男人有二心都会吵着离婚分财产，若是还有点本事，一定想方设法叫男人人财两空，你不是要爱情么，她不是要爱情么，那你们崇高纯洁的恋爱去吧，钱财身外之物给没有青春身材的黄脸婆吧。这类收拾小三，相互教授经验的贴子贴满了天涯情感跟搜狐婆媳，是白素素同学每日必去，每贴必学习的地方，常常三更半夜了还在那里笑看人家收拾老公，半真半假的恐吓他：“这招损，可惜没有机会用到你身上。”这回叫他把这两个人带回家，就算素姐晓得真像能大方容人，事前发飙事后敲打他是肯定的，什么年头的好人都不能做啊。

    一路行来，离家越近，他的胆气越弱。眼看到了临清就要到家，只得请了周师爷来商量。周师爷能出什么主意

    ‘叫他不要将童家母女带回家，待与家里娘子说明白了再来接她们。狄希陈都依了，将童奶奶与寄姐留在船上，自己带了各色人事与那两样金贵的种子回家。一家子欢天喜地接了庄子里去，就是连日摆酒请客祭祖唱戏，素姐忙得一回房倒头就睡，哪里有空与他闲话家常？

    狄希陈总找不到机会与素姐说，一晃一个月过去，再不起身怕误了日期，这一日清早狄希陈就与狄员外狄婆子商议要起身。因素姐要跟他一起去的，家里两个作坊又没人管得了。素姐只不放心房内床下的八千两黄金，对这两个作坊倒似有还无。狄员外狄婆子就十分放心不下让两个毛孩子与一个外人来管。狄婆子有心叫薛如兼照应，正那里弯弯绕，就听得说县里狄家四房的老三来接他弟弟来了。狄婆子等了两三个月，总算等到狄家人来看她富贵，喜欢的忙命请了上房说话。素姐就先避到屏风后边儿，看这个老三，长得跟狄希林有两三分像，只是人已三十许，额头上三道抬头纹，说话眼珠滴溜溜乱转，就像个刻薄小气的人。

    那狄老三先春风满面请了安，与狄希陈称兄道弟过了，又说了一大车的好话，方慢慢绕到狄家的作坊上道：“久闻得咱家作坊是五弟妹掌着，如今要跟了五弟去任上，交给外人多有不便，不如交给我罢。咱总是一家人，替三伯分忧是应该的。”狄员外跟狄希陈都当了天书一样听得出神，狄婆子的脸就拉了下来。

    那狄老三儿见狄员外听得认真，更是不知死活道：“说起来，人家都说咱狄家是牡鸡司晨，五弟妹才干是有的，也要退让些儿，需知女子无才就是德，此去任上还要谨言慎行，别让同侪笑话咱五弟怕老婆才是。”

    里边素姐听到分忧也在那里发呆，听到母鸡等语，已是磨牙生气，不过不好出来，听得最后这句，本来就是个脾气冲的人，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悄悄从后门退了出去，叫齐自家强壮有力的媳妇子四五人，人手拿了一个槌衣服的棒槌等在西院里，叫小春香去说：“九少爷有事请三少爷说几句要紧的话呢。还请三少爷移步到西院去”

    那个狄老三也是叫白花花的银子晃晕了眼睛，突然见这么一个伶俐的美婢传话，就跟着过来，才进了西院门儿，就有一只麻袋从天而降，蒙住了他的头，四五个棒槌如雨点般打了下来，素姐也叉了袖子，拎着支大棒槌，抽空给他两下。

    狄希林本来在窗下与小全哥一起临大字儿，听得外面他哥叫救命，又听见棍子打肉的声音，开了门一看，原来素姐在痛揍他那个贪财心狠的三哥。素姐见狄希林出来，也不害怕，露着牙齿冲他笑了一笑，扬起棒槌又抽了狄老三两下儿，狄希林从来看见素姐都是低眉顺眼笑不露齿的，突然见了这样威风凛凛的穆桂英，不觉就痴了。

    小全哥见妈妈带着奶妈打人，个个脸上带笑，就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也要冲下去踢几脚，狄希林忙伸手捞住了小全哥，摇头摆手叫他莫出声，从地上捡了两根竹棍，去敲他三哥的腿，越发打得狄老三杀猪一样尖叫起来。

    素姐听见上房脚步声，挥了挥手，照狄老三头上狠敲了几记，方拉着小全哥与众人都悄悄散了。

    狄希陈看素姐不在屏风后边晓得是老婆大人捣鬼，故意说要扶着娘出去看看，叫狄员外拿着椅子，调羹拿着被子，自己背着狄婆子到西院门口，那个狄老三还在那里发昏，狄希林听见脚步声，就丢了书下来迎，走到狄老三跟前方呀了一声故意道：“门上的管家做死，怎么放进个疯子进来，五哥可要扣他月钱才好。”

    狄员外毕竟是老实人，忙放下椅子揭了麻袋，滚出一个青紫葫芦来。狄希林又道：“怎么是三哥？”蹲下来左右在那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上又甩了几巴掌，将他哥扇醒了方道：“哥，这是谁上了你的身？快跟我进里边与孔圣人烧三柱香去去邪气。”

    这里狄希陈跟调羹都忍得好不辛苦，狄婆子也晓得三分儿，忙道：“只怕是路上撞客了，快，快叫人套了车送他家去。”一边说一边就笑了出来。

    狄老三要与他三伯哭诉，几个媳妇子已是一边笑一边道：“三少爷叫鬼上了身上，快送了家去叫林家庄那个老神仙来做法。”不管他说些什么，七手八脚拎了他出去。等他在车上坐定，素姐又打发陈嫂送出二两银来道：“必是咱家风水与三少爷八字相克，三房里女人当家都小气呢，好容易省下二两银给三少爷去请个符防身吧。”又给他家赶车的赏了一两银，叫他快跑。

    偏僻地方的百姓，信鬼神的极多，赶车的就当了真，又因有了赏银，就快马加鞭将狄三少爷送了林家庄那个林神棍家去做法去邪。狄老三也自疑惑，难道真是撞了鬼？

    狄婆子因狄老三这样的人都跳了出来做小丑，就不放心素姐出去，怕无人掌管家事，家财都让伙计吞了去。素姐哪里舍得与狄希陈再分开，就是要去，还要带着儿子女儿一起去，狄婆子自道是半截入土的人，舍不得孙子同去。说来说去，硬是不肯让素姐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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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难题(中)

﻿狄婆子说不动素姐，素姐也不好十分的落婆婆的面子，两人不欢而散。又拖了几日，狄婆子找到机会叫狄员外叫了儿子来，避开调羹要跟他说话儿。

    “素姐还是才嫁来那性子咧，前日打老三下得那狠手。”狄婆子想了又想道：“你虽是做了官，她也不见得怕你，休带她一起去。”

    狄员外因素姐打得狄老三，伤了狄家人的面子，心里十分的不快活，也对狄希陈道：“离了爹娘，她就是个脱了缰的野马。若是也这么打你几下，可怎么处？还是在家罢，家里两个作坊也要人守。”

    狄希陈低头不语，临清船上还有个大麻烦呢，素姐跟着去了，也是要吵几日的。老头老太心疼儿子，多少有些私心，且挡一时罢，想好了方笑道：“爹娘说的都是，只是儿子一个人到了四川，没有家眷，怎么过得日子，就是收人家礼也少收几样。”

    狄员外不以为然道：“总要娶几个妾的，也是你做官一场的体面。”

    狄婆子心里生狄员外气，难怪做了进士的爹，儿子还没做官，你先弄了个调羹做小老婆。不过素姐一家独大，也是得找几个人压压她气焰才好，就道：“明水镇上做豆腐的王守财家，有了几两银子还讨个妾，早上卖豆花也有个帮手呢。何况你是个官，总要有一两个才好。”说着嗓子就尖起来，“她做了夫人，房内没两个妾做帮手，怎么管这一大家子？”

    说到纳妾，狄希陈就不好做声得，哪肯再说话。狄婆子看儿子都做了官了，仍然畏妻如虎，气道：“没出息的货，纳个妾罢咧，她要不肯，休了她另娶好的。”

    狄希陈没想到没事折腾小老婆玩的老太太居然还要儿子纳妾，真抬进个人来，前脚进门，后脚他就得跟新人连老头老太一起扔出去了。现住的狄家庄并两个作坊，因官员不准经商，都上了档子写的素姐名字，是她名下的私产，忙道：“咱家现住的这个庄子并两个作坊，可是姓狄？”

    狄婆子叫儿子这一提醒方想起来，当初儿子要在这山里买庄子，她不想搬来山里就不肯给银子，还是素姐当了嫁妆的，后来卖了老宅方将嫁妆赎回来。因就这么一个儿子，地契田契都没问他要，是素姐自收。老作坊是她发了话素姐掏自己的银子办的，就是新作坊，家里公帐上也没出。当时还道素姐花银子大手大脚，是个心里没数的人，听儿子这么一说，原来这个家早不姓狄了，若是真休了她，以素姐的暴炭脾气，谁赶谁走都不一定呢。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狄婆子也只得叹口气，将这纳妾的话收起来不提。

    谁料他一家三口子的私房话，就叫个媳妇子窗外边经过听见了，那媳妇子要讨好素姐，赶着过去跟素姐说了。晚上睡前，素姐再好的脾气，也免不得要说几句气话。

    狄希陈道：“她不过说说罢了，就是真抬进来，我不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素姐冷笑：“那我也像她治调羹那么治你的心头爱，看老太太怎么乐，问我就说跟她学的。”

    狄希陈要息事宁人，老头老太怎么说也是古代人，思想哪有那么进步？安抚妻子道：“说到底，只有我们两个是自己人，跟个外人生什么气？说起来，他们对咱们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换了我亲爹妈，对你也不过就这样了。”

    素姐想想也是，天底下的婆婆没有不向着儿子的，便笑道：“无论如何我要跟你任上去，这个小小明水镇我都住了一辈子，再不出去走走，当心我跟你娘一样变态。”

    狄希陈笑道：“老太太要不是中风了不能动，也没有这么难说话的。”就想来来还有宝没有献，跳起来开了小箱子拿出那两样种子来，在灯下摊开了纸包儿叫素姐来看。

    素姐认得一样是玉米，那一样，拾起一片，嗅一下才知道是辣椒，欢呼一声，就也跳起来抱着狄希陈的脖子道：“你哪里找来的种子，今年冬天我做水煮鱼给你吃。”

    狄希陈方道这是京里一个大商人家花园里的，他曾见了那玉米跟辣椒都是当月季一样给人看的，长得也不太好，勉强能吃，就找准机会问人家园丁买的种子，只是怎么种还是个麻烦事。若是带到四川去，做官的收人家银子罢了，依律不得在任所置田买地，要做生意与民争利更行不通。若是在家种，这里就他们两个是半调子，别人都不会的。

    素姐想了半天，道：“不然，你先走，到了地方再捎信来，我这里秋收过了，也教会了他们种玉米，我自己去。”

    狄希陈正发愁怎么跟素姐坦白从宽呢，听了这话喜出望外，要是素姐后去，半路上就能从容安置了童奶奶母子二人，也省得素姐与他生气。他怕素姐秋后算帐，故意道：“还是一起去吧，这个时代，你一个女人家怎么好单独出门。”

    素姐笑道：“大一时，我带了五百块钱一个人去海南转了一圈回家，你不记得了？现在怎么也是官太太，出门也要租个船，坐个轿子前呼后拥几十个人。哪里就掉块肉？”

    两个议定了，便商量起带的家人来，狄希陈京里人家也荐了几个长随，有那连家带口的他都没有要。如今一去一万里，自然要挑妥当人。素姐就道：“叫狄周两口子跟去吧，他们两个没什么本事，就是忠心，我都使不动了。”又挑了柳嫂儿一家六口人跟去，柳嫂子做饭，她男人柳荣看门，四个儿子大的二十多，最少的小板凳也有十四，略识几个字，都是得用的人手。狄希陈回家的个把月，也有几房小户来投，素姐收了，就捡那精明些的两房家人叫狄希陈带走。

    话说狄希林在三伯家住了三个来月。好容易有人来接，就叫素姐施计打走了的，他年纪虽小，也晓得回家不会有好果子吃，更何况他又瞧不上为了那几把银子铜钱挣的头破血流的几人。因狄婆子执意要留素姐在家，只怕就不会留他再住，他求狄婆子道：“侄儿家里如何，伯娘都知道的，如今哥哥远去四川，侄儿情愿跟了去，也能跟哥哥学些人情世故。有哥哥日夜教导，说不定明天出息了能进个学，也是狄家光宗耀祖的事。”这些话狄婆子都很爱听。那时节，出去做官的人，总有几个亲戚在衙内住着，平日里打打秋风，四处走动做个臂膀，狄希林虽然年小了些，像他这般身份跟着去的也不少见。薛如卞做官，连举人的儿子就在他那里打秋风。狄希陈听说他要去，正合了心里的打算，巴不得一声儿。

    素姐请了十来个裁缝来家，赶着替他兄弟两个缝些衣裳铺盖，并给家人都做了新衣。忙忙的要打发他远行。这日春秋二香并媳妇子老妈子都在做活，素姐只得自己拿了狄希林一件冬季的大衣裳要叫他试试，走近了西厢房，就听得狄希林在里边摇头晃脑在念：“……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她忙在外边笑道：“九兄弟，这件大衣裳你试试大小，若不合身，现叫他们改去。”

    狄希林丢了书，红着脸儿接过去道：“嫂子有事先去忙，我试好了去上房跟他们说就是。”

    素姐都习惯了，也不多话，转身就走，突然听到后边传来一句：“嫂子放心，俺帮你看着三哥就是。”回头再看，那个小屁孩早一本正经拿了诗经在那里看，眉头都不抬一下，果然有些呆气。

    那个小寄姐，被狄希陈一扔在临清运河里的船上就是几十日，因船仓狭隘，总要出来透口气儿，就被好事的人看到了眼里，都喝彩好个小美人儿不晓得落到谁的口里。只是美人儿白日晚上关着门的时辰多，要问是哪家的船老大又不敢说。码头上就传开了不知哪家有这么个美人，等到狄希陈带了二十来个家人，浩浩荡荡上了船，当时就趁着顺风开了船走了，众人方晓得是他家。

    厨子尤聪，叫狄家赚了出来，就在码头边一个酒店烧火，听说了这事，就猜是狄希陈京里娶的小妾。又打听素姐并不曾跟去，晓得狄希陈是怕老婆，他本是个无事生非的小人，记恨着素姐，就跑到狄家庄子附近对了人乱说狄希陈娶了美妾，弃了正妻等语，还要等素姐来问他，便在明水住下了，想从中讨厌几两银子赏。

    老天不负他，这些话总算传到素姐耳内，素姐听得是那个尤厨子嚼蛆，不过笑得一笑，命人赶他走.想了两日，总有些不放心，陈嫂子回娘家去，叫她打听清楚了，果真狄希陈带了母女二人去赴任，那个女儿见过的都道是个美人。素姐的心就不安了，恨不能胁下生了双翅飞去，只是眼前春耕，不到秋收她这里也走不开。想到狄希林临行前没头没尾的话，料得有这个俊俏小九在跟前，人家小姑娘不是瞎了眼都是爱少年的，虽然常常胡思乱想，也只有按捺下来，静候秋天。

    狄希陈本来想着在临清给小寄姐找个秀才嫁也也罢了，只是在家事忙，顾不到这上头。等上了船，日子也差不多儿仅够到成都，半道上一点耽搁不得，只得到了任上再做打算。那个狄希林上了船，一样深居简出，很少出来，居然也没有跟小寄姐打过照面。

    这一路紧赶，周师爷本是南京人，就在南京备齐了各样礼物，码头上另雇了大船等他。这一换船，狄希林方晓得他这位五哥藏了娇娘在船上。那小寄姐也见着了狄希林，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哥儿，先以为是狄希陈的男宠，等到狄希林叫他九弟，方晓得是一家的兄弟，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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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难题(下)

﻿狄希林的胆子本来就大，见人家看他，也便回敬。那小寄姐穿了相夫人赏的半新不旧衫裙，头上戴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耳朵上两点红坠子，一刻不停的晃来晃去。容貌虽然生得有九分，叫这身不合适的打扮一衬就少了两三分，再细看她脸上，抹的那些粉倒显得有二十来岁，唯有那一双眼睛，遮遮掩掩的打量他。狄希林心里就有些瞧她不上。因边上童奶奶含笑站在那里，便对着童奶奶见了礼，自踱着四方步走到江船另一边看风景去了。

    童奶奶晓得狄员外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儿子，笑道：“这位九爷呀，是几房的？生得好相貌儿。”

    狄希陈随口道：“他是我四叔家的，跟着来玩玩。这江上风大，二位还是先请进仓里歇着罢。”

    寄姐好容易出来看看，哪舍得就进去，叫她娘拉着进了后仓，嘟着嘴生气道：“我是那纸扎的呀，风吹吹就坏了？”

    童奶奶见女儿不省事，骂她道：“一码头的人围着看呢，人家不好说直说得。谁家好女人这么抛头露面的？”说得小寄姐想起相于庭家妾们的冷嘲热讽，就伤心起来，伏在床上哭。童奶奶虽然惯这个女儿，此刻生气，也不劝她，自己走出门去，跟那些管家娘子们说话，低声下气与狄周说笑，抢着做活。

    小寄姐就这么在船仓外边站了一站，果然香花引得蝴蝶来。没过半个时辰，边上一条大船上就有个管家过来悄悄问船家，船家说不是亲眷，片刻正主儿就移驾过来要寻狄希陈说话。

    狄希陈正与小九坐在前仓打谱，听得有人来套交情，说得一个请字，那人就笑着进来道：“在下鲁莽了，不知道兄台可肯割爱。”

    因那人进来眼睛就落在小九身上，狄希陈就吓了一跳，心道书上说的南人好男风果然不假，见个帅哥直接来追求，就是现代也没这么开放啊，忙丢了手中的棋子站起来笑道：“这是从哪里说起？”

    那人笑着打了个哈哈，指了指后仓，“我家里也有几房姬妾，论颜色都不如那位。”又扫了狄希林一眼道：“不知道兄台可肯让与在下，我家也有几个歌童，会唱几个曲子，捡两个好的与你换罢。”

    狄希林见这个鸟人当他是娈童，红了脸不好发作，抽了袖子就要来骂他。狄希陈也觉得好笑，把这个小九跟小寄姐摆一处，只怕小九还俊一两分，难怪别人误会。拦了狄希林道：“老九，你去请了童奶奶来说话罢。”

    就对这位道：“你要求是我家远亲，我请她母亲来罢。”见这位盯着小九的背影，又道：“我兄弟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位干笑了两声，就与狄希陈说些闲话，原来他是福建李巡抚的小儿子，奉了父命回河南老家省亲，也是个乱花钱的主儿，晓得狄希陈是新任成都知县，他也晓得成都县是个上上签，就不敢怠慢，重新与狄希陈见了礼，方坐下喝茶。

    童奶奶进前仓，因里边还坐着个锦衣华裳的公子，便小心走到前边来磕头，狄希陈命她坐下，方退到门边小矮凳上斜斜坐下。

    狄希陈便笑道：“这位李七公子的令尊是福建巡抚，他因见着寄姐一面，也是前世姻缘，想问问童奶奶你意下如何？”

    童奶奶心里暗暗叫苦，这位主儿虽是有钱，世家大族的买个妾，好几日弃掉了赏人也是常事，若是正房心里不快活，提溜了两脚就卖掉的就不少。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晓得狄希陈是看不上小寄姐了，方这样说，此时不硬气些儿，一了百了，日后来讨的若是他上司，怕不是双手送了上去？想到这里便又跪下来哭道：“我们小户人家的女儿，若是进了大人家的门，不懂得规矩怕不两日就叫大娘子家法打死了，宁死也不敢高攀。”

    狄希陈本来想着就此双手将麻烦送出去，童奶奶见了这样家世，必是肯的。没想到居然不肯，只有笑道：“令爱能得李公子青目，是天大的缘份，不肯也罢了，如何这样啼哭？”

    李公子因妇人在眼前哭泣，就扫了兴致，强扭的瓜不甜，若真是强求了回家，对着个别别扭扭的美人也无趣得很，就笑道：“狄大人不必劝了，原是我造次了，童嫂子请回去罢。”

    童奶奶看狄希陈并不生气的样子，就又磕了两个头自去了。

    这个李公子因扫了兴，说不得几句话儿，自去了。狄希陈就叫小板凳：“请你九爷跟童奶奶来说话儿。”

    小九气冲冲进来道：“这个人不好。”待要再骂几句，却说不出口来，红了个脸在那里生气，气鼓鼓的样子，跟个小狗一样。红着眼圈的童奶奶见了他这样子都笑了。

    狄希陈就道歉：“我见他是个富家公子，想着必比那位蒋公子势大，又诚心来求配，就惹得童奶奶伤心，是我不是。”

    童奶奶强笑道：“哪里话，只是我家小寄姐没有福气，自小娇惯太过，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教狄老爷为难。”

    狄希陈看小九在边上消了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就打趣道：“我这九兄弟怎么样？虽是个白身，论长相也配得上令爱。”眼见得小九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变青，方笑道：“可惜他比令爱还小一岁儿，怕四叔不肯。不然我就替你们做个保山。”

    童奶奶先听得中意。虽然这个狄希林是个白丁，言行却不村，又是狄希陈叔伯兄弟，料得是个富户，这样的人家，有什么不好？狄希林变脸，只当他年轻害臊，就不好接得口，笑笑便道：“我在后边煮着锅汤呢，先去看看火候儿。”

    丢下兄弟两个接着打谱，狄希陈心里有话，就是不知道怎么说，狄希林却有些为素姐不平的意思，觉得这个五哥留她一人在家，必是心里有鬼，想着就忍不住道：“不知五嫂在家忙不忙呢。”

    狄希陈也叹气道：“只是苦了她了，你三伯娘自从不能动，脾气就坏了些，凡事就爱踩着你嫂子。”

    狄希林冷笑道：“若是那么着，怎么不一路来？”

    狄希陈指了指后仓道：“那童家母女二人都是可怜人，我一时心软帮了一把，结果就成这样了。”苦笑着摇头，：“得罪了河南蒋家，又生得一副惹事生非的模样儿。真要不管给她几十两银丢半路上，只怕就叫李公子这样的强抬了回家，怕不是两条人命。”

    狄希林就笑道：“其实，这两人交给嫂子处置，女人最晓得女人心事，一定极妥当的。”

    狄希陈慌得摇头道：“千万别让你嫂子知道。知道我又乱弃好人，她一定生气。你不知道的，我有次借了几百，”顿了顿方道：“几十两银给个被休了的女子，她娘家也不肯收留她。我看不过去，帮了一把手儿。叫你嫂子知道了，足足说了我两年。有事无事还提起来扎我两下。”想了想又笑道：“说起来极大方的一个人儿，遇到落了难的女人，总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肯搭理人家。”

    其实素素自有缘故，她的乡长爹抛妻弃女，就是因为遇到个离婚装可怜的女干部，天天到她家蹭饭，素素妈心肠软不晓得拒绝，结果一来二去，叫女干部把丈夫蹭走了不算，还一毛钱学费生活费都不肯给素素。所以素素心理有阴影，对倒霉了的女人，都当装小白兔的狼外婆，恨不得赶尽杀绝。狄希陈从小事事都让着他，也是为着她孤苦的缘故，怕她钻牛角尖儿。

    小寄姐不过爱虚荣罢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又不识字，生活在小秋姐那样的环境里，能得这样自爱也算可敬。若是让素姐知道有这么个人在面前，一时冲动真把她嫁了杀猪的，时间长了良心上过不去免不得心里又要自我折磨。狄希陈不想她知道，却是心疼她的意思，怕她又想起从前的伤心事。只是这些话他闷在自己肚里，怎么好跟旁人说？

    果然狄希林牵了牵面皮，算是给个面子笑一下。狄希陈知道他误会了，也不多说，笑笑就罢了。

    且说狄家庄，人都晓得狄希陈带了个美貌女人任上去，却将母老虎丢家里。首先狄家那些人都称愿，道：“她一个女人家，如今要不是娘家有人做官，早休了她。”便接二连三来打秋风。本来狄婆子见人明里暗里说话都踩着素姐，道杀了媳妇威风还心里暗乐。只是这样的人来得多了，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人，将她也看得轻，只巴结狄员外一个人去，她又恼了。待晚间人走了在调羹面前不免抱怨几句。说起来调羹也是个老实人，便道：“大嫂那一回棒打老三，这么些人跳来跳去，就不见老三敢再来。”

    狄婆子点头道：“那么一顿杀威棒，四房的人都老实了。就是大房二房，也打这们几棒才好，那二房的老四，最是可恨。”调羹不好多话，服待她睡下了方去素姐那边接小翅膀，就将这些话都跟素姐说了。

    素姐笑道：“坏人都是我做，再不动手打人了。再打两下，大房就要仗着是族长好休了我。三从四德谁不会？我且先做缩头龟罢。”因她说自己是龟，调羹与跟前的小春香和陈嫂都笑了，晓得素姐这几句话是狄家事她不再插手，都各自小心。有那狄氏族人要来寻素姐说话，春香就说病着呢，连门都关得死死的只不理人家。将这些烦人的苍蝇都推给狄婆子与狄员外解闷。

    素姐因老两口叫狄希陈纳妾，明面上不好说，就不让孩子们到爷爷奶奶那边玩耍，每日带着孩子请了早晚安，就连小翅膀都一起带了自己院内，定上功课教他们认字背千家诗。冷落的老两口哎声叹气。

    素姐估计了日子，将后院那两亩空地都施了肥，亲手种下了玉米跟辣椒，每日里带着几个心腹小心照管。两个作坊也渐渐放手，自让来富来贵两个与计伙计商议行事。因调羹并她娘家两个兄弟都能分润，有什么风吹草动，不费事就有人做耳报神来报与她听。

    薛老三是个浑人，有他贤妻在身后教导，得陇望蜀，总想着要捉了这几个伙计的错处，好自己来管姐姐的作坊。日日有所思，吃酒赌钱时不免有一两句口风，就传得到处都知道了。伙计们晓得素姐平常宽厚，若是有了错处却是严厉，让这么个二百五都挑出错来脸上也无光，行事都极小心，不敢丢素姐的脸。所以素姐虽慢慢放手不管，作坊的运作却比她管里还好些。

    素姐自己盘算，只等着后院那两样都有了收获，便能去寻狄希陈。虽然风言风语不能尽信，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有时喜有时愁，倒数着日子等秋天。

    狄希陈这里逆流而上，因有勒合儿，一路上有驿站供给，这么停停靠靠的，就结识了新任成都府刑厅的杨大人。这位杨大人也是个年轻人，从知县任上升了上来的，大家叙起来又是同年，分外相厚。

    杨大人家眷不少，正妻之外，妾有四五个，都是京里讨的。说起来也是笑话，他在京里时讨了这几个妾，因房内没有大婆子镇压，就一个个都翻了天了，争风吃醋起来没完没了。这位杨大人不说自己没个正经夫纲不振，却道众妾都爱他方如此。待到妻子见了这眉毛会满脸跑马的佳人，还不只一个，气得先抡起棒槌将相公槌了几十下骂道：“就是要纳妾，也要说与我知道方可。这是叫人笑话我不贤呢？”又叫把那几个妾的绸缎衣裳都剥了，先拎到房外太阳底下头顶一盆水罚跪。这些妾哪里敢有二话，都老老实实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是杨大人的泰山听说女婿回家，去看他，见了外边一溜油头粉面的女人跪在那里。床头女婿也做了半截汉子，死命的劝了女儿，方叫起这些人来，杨夫人还道瞧见这些人生气，都打发厨房去烧锅方称愿。

    那杨大人又不老实，无事偷偷去安慰佳人，叫娘子捉住了又是十来下。他也不以为苦，道是闺房乐事，屡教不改。所以他船上三天两头就有热闹可瞧，狄希林最爱扒了船舷看杨家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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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童奶奶的心事(上)

﻿那一日刚过早饭时，就听见前边杨大人船上吵嚷起来，这边小九丢了筷子就要出仓。狄希陈十分纳闷，这个小九自离了山东，就一日比一日活泼，浑不似从前那个道学先生。说起来都是同僚，狄希陈怕日后不好相见，就跟着小九后边出来拉他回去道：“才吃的热油炸的撒子，当心吹了风肚子痛。”

    小九的心里不快，也只好跟着他哥又回到仓里坐定，随手捡起本狄希陈京里带回来的缙绅翻看，从前头翻到后头，又从后头翻到前头。他心不在马的样子，小板凳都看出来了，小猴子自己也想出去瞧瞧，就笑道：“九少爷没吃饱吧，后头还有预备中午的骨头汤，不如去喝一碗热的？”

    狄希陈听了抬抬眉毛，笑道：“也罢，小板凳你陪着九少爷也去喝一碗罢，小心拉着他，才下的雨，当心掉江里去了。”

    小九等不得一声儿，站起来拉了拉衣裳要去，狄希陈又笑他道：“春天的雨虽然不大，也要撑把伞才好。”

    小九就当真去他行李箱子里找出一把伞来，笑嘻嘻撑着出去了。小板凳见主人并没有生气，也笑嘻嘻跟着走了。

    狄希陈便亲自收了桌子，研墨给素姐写信，从一路上风景写起，写到买了些什么东西；嘱咐素姐小心身体，狄婆子狄员外都是近七十的老人，将要入土了，不要生他们气；又道钱财身外物，两个作坊不赔钱就好，别人来算计，也要留个地步儿莫跟人计较，毕竟这是明朝，人情关系错综复杂，万事以和为贵；问完了小全哥的功课，想了想又写上等她来的时节千万不要带儿子来，万一老两口有个什么不好，也有嫡子嫡孙在跟前，诸如此类唠叨个不了，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都摊在桌上等墨汁干。

    他这里写酸了手，正在那里甩着，门就被推开了，小寄姐捧了一碗茶进来。狄希陈就扬声骂管家道：“还不快接了来，怎么叫客人做起活来？”退了两步不去接茶碗，板了脸道：“后面的媳妇子该打，连个上下都不晓得分。”

    童寄姐虽然自以为聪明，毕竟是个十来岁不识字的小姑娘，不晓得狄希陈是骂她，将茶碗搁在桌上，见摆了一桌子的字纸，就笑道：“狄大哥可是在做文章，也教我识几个字儿可好？”见狄希陈低了头一一收那些纸，不睬她，她就有些委曲。从来男人见她的颜色，怀里揣着心思，脸上总是陪笑说些软语儿。就是狄希陈从前在她家住着，见了她也要笑上一笑的，心里想着什么，口内就说了出来：“狄大哥自从做了官，就不爱理人了呢。”

    狄希陈无可奈何，收了信纸折起放进小书箱里，方慢慢道：“从前你才多大一点，如今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当你是小孩子待。”

    小寄姐还想说些什么，童奶奶已是寻到前边来，瞧他二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心里就有些惊疑不定？脚下略迟上些，小寄姐就强笑着说道：“我没有做错事，狄大哥为什么要和我生分了？”

    童奶奶咋听了这话，忙对着狄希陈陪礼道：“这妮子越发不晓事了，我来说她。”掉了头就拉着女儿出去，一直进了后仓方关紧了门骂她：“这些话也是女孩儿家说的？你羞不羞？”

    寄姐因她母亲从来没有这样重话，气得含泪道：“狄大哥本来就是和我生分了，不似从前和气，我问一声也有错？”

    童奶奶叹口气道：“他是个正经人，方与你生分。不然我就敢带着你投奔他么。”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道：“若是他肯纳你为妾却不好？不见得真是怕大娘子，是他自己立意不肯罢了。反后无事休到前边去，若是要透透气，等娘回家陪你出去。”说罢出去关上门，就在灶边帮柳嫂剖鱼。

    柳嫂能讨素姐喜欢，自是个精细人，见童奶奶没精打彩的样子，就笑道：“童嫂子这是怎么了？不如回去歇歇。”

    童奶奶笑道：“刚才眉毛掉眼睛里了，有些扎眼呢。”手下却不停，刮完了鱼鳞又抽鱼筋。

    柳嫂子心里也猜狄希陈怕是要纳小寄姐，却是为素姐不平，就故意道：“我们家大嫂做鱼也是非要抽筋不可，说我们抽得不好，总是亲自动手。”

    童奶奶就顺口问她：“她一个当家娘子，掌着那么大家业，还要下厨？”

    柳嫂子便将素姐说的天上地下独一无好的好，赞她长得标致，又极能干，末了故意叹了口气道：“待下人都极好的，只是有些严厉，下人若是错了一点半点，却不饶的。”

    童奶奶如何不晓得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笑了笑接口：“从前贵府管家们说起来，都怕她多过怕前边那位儿。”

    柳嫂也笑道：“我们家大哥就是个菩萨也没这么好心肠儿，也亏得大嫂把得定，方做得人家，不然哪来这么大家业？虽然严些个，没有人不伏她。”

    童奶奶也点点头道：“狄大哥这是积福呢。我们母女两个若不是狄大哥，如今只怕骨头都叫野狗吃干净了。”

    柳嫂子也晓得些缘故儿，只是不详细，就与童奶奶问长问短，说了好半日，也为她们伤心，就劝童奶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守着这么个天仙一样的女儿，怕不寻个好女婿？”

    童奶奶道：“就是生的略好些才惹出这么些事来，如今只求老天爷保佑，让我们寄姐配个寻常的小康之家就好了。”

    两个妇人正说着闲话，小九与小板凳顶了一头的雨水进来，冲柳嫂子道：“好冷，快倒两碗热汤来喝。”

    柳嫂子忙取了干净手巾给九少爷擦身上的雨水，骂她儿子道：“九少爷都教你带坏了。日日去瞧人家的笑话儿。”因她自己也想知道，骂完了又笑道：“今儿都有什么新鲜事，快说来听听，也不枉淋了一场雨。”

    小板凳自取了手巾，一头擦脸一头笑道：“人家都说咱们大嫂是母老虎，我就当个真，跟那边那位夫人比，大嫂算是难得的好脾气儿。”低了头接了童奶奶盛过来的汤，看狄希林正喝着呢，他就先一五一十说起来。原来那边船上一个妾挨了杨夫人几板子，谁知妾就想不开了，一边抄了把剪子比着喉咙一边要跳江。杨老爷不晓得妇人最爱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以为是真想不开，拦着说了大娘子几句。杨夫人就恼了，命媳妇子松手让那个妾自去跳江，她哪里真敢，走到船舷边已是两脚发软，杨大人还不知机，几步上前要扶，杨夫人就将他与众妾连坐，各打了二十板，方才打完。

    就是童奶奶京里见多识广，也没见识过这等厉害妇人，心里更是拿定了主意不肯将女儿嫁人做妾。转眼见这位九少爷一边笑一边喝汤，与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大不相同，怎么看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大孩子，就有十分的喜欢他。因狄家下人都晓得这个四房的九少爷平日里很得素姐与调羹关照，狄希陈与他一处也当他亲兄弟那么说他，众人都对他好。童奶奶也便透着十分和气笑问他：“汤可中吃？”

    小九道：“尚可。”便丢了碗给他家的福伯，自已抬了腿前边去了。福伯怕童奶奶恼了，赔笑道：“我家少爷脾气有些呆，嫂子莫恼。”

    童奶奶就有心打听消息儿，问他这位九少爷长短。福伯也是日日坐在船上气闷，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狄希林本来是老生儿子，又生得极好，本来四房的老太爷极惯着他的，只是老奶奶过去了，娶了几个新人，世上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待他就平常了。几个大的自有小家都不管他，脾气就一日比一日坏，越发的与那几个姨娘处不好了。女人们本来就心肠容易软，听得这些都十分可怜他。童奶奶听说了心里就放了根定海神针，觉得这么个家世，小寄姐也配得过，一个寄食在别人家的少爷，能有什么讲究儿。就想着到了成都避开他要去求了狄希陈。她存了这个心，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连狄希陈都看出三两分来，唯有寄姐自己不知道，小九却是似有还无，童奶奶再怎么看他，他都不当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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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童奶奶的心事(下)

﻿这一日已是将到三峡，狄希陈与小九固然是整日呆在外边看风景，就是童奶奶这么个心里只想着要好好巴结管家的人，也无事带着女儿出来瞧瞧风景，吹吹春风。

    狄希陈本来上大学就靠的死记硬背，虽然是中文系，花在足球、网游和吹牛上的时间只比跟素素相处少些，学习这种小事，作业论文带考试，打小抄儿不好说全校第一，也算全班前三。这样一个混吃等死的人穿到明朝来，他能记得的诗词每首都只有句把，叫他对着青山吟咏两句，就是个难事了。好在船上有小九这位近来认字从只认大半边进步到只少认一两点笔划的人的做他陪衬，两个人人手一本千家诗，从头开始翻着玩，也不知是他两个看美景，还是美景看他们。

    小寄姐从前听说狄希陈教他娘子认字，到了相于庭家，相夫人也粗通文墨，偶尔读两句诗做耍，都惹得她满心羡慕。只是女孩儿家，若不是生在极富极贵之家，谁家肯花银子请了先生教闺女识字？

    就是狄希陈从小从了个混帐先生汪为露，念了四五年也识不得几个大字，就晓得识字是何等难事了。笔墨纸砚又贵，笔画又多，贫门小户儿子都不一定舍得花钱送去上学，何况女儿。寄姐很爱亲近狄希陈，一多半是爱他为人和气又是个财主，少一半却是也想借光也能识几个字。

    小九站在外头，童奶奶有心，也不招呼女儿，留了寄姐一个人在前边，自退到另一边与家人媳妇们一处说话。

    狄希陈兄弟两个在那里一边翻书一边说笑，小寄姐听了，不觉走近了几步，正好小九站起来舞着袖子笑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岩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五哥，这回我可有认错字儿？”回头看到小寄姐站在边上看他们，唬了一跳，差点一头栽江里，心里就有些不快。

    小寄姐哪里是个会看人脸色的，笑吟吟走上前几步道：“狄大哥也教我背首诗耍子吧。”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小九就先打了个喷嚏，只是不好说她，走了几步绕到上风低头看书。

    狄希陈平日里见惯了素姐素面朝天，虽然一人独处时经常十二万分的怀念网上的美女照片，女优写真，见了小寄姐这样的优秀涮墙从业人员，那敬佩之情，比长江还要滔滔不绝。不过社会上打了几年滚，虽然不悦也不像小九那样显露，只得笑道：“女子无才就是德，女孩子家有空缝两件衣裳不好？这几个字吃不得穿不得，学它做什么”

    小九就笑道：“也要略认得几个字儿才好，不然教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小寄姐一向教狄希陈说惯了的，也不恼，笑回道：“狄大嫂不是识字呀就有本事管作坊？”又走到小九跟前道：“九少爷，你教我认两个字罢。我先谢你了。”说罢就要福下去。

    小九说那话却是取笑她的，就没想到她听不出来，少年心性，又倒退了两步方道：“你一动，地上铺一层粉，白纸黑字也叫那粉盖得见不到字了。”

    童寄姐呆了一呆，狄希陈虽然也说她两句，都听得出来是为她好的意思，从来没有人这么刻薄说话，又羞又气，慢慢走到后边，气了半日又拿起镜子来瞧。狄家的玻璃镜还没有卖得到处都是，寄姐用的是块铜镜。一向都在船上，水气吹得发昏又寻不着磨镜的人来磨，照出来的人影儿只有一团白脸，看不出粉是多了还是少了。哭了半日，自已拿手一摸，脸上怕是不能见人，只得就脸盆里的冷水洗了个脸，就赌气不肯再擦粉，干干净净走出去站在小九跟前道：“如今没有粉了，可教我识字？”

    狄希陈还是小寄姐小时候见过她真面目，女孩子十来岁的光景，就是生的差些儿，看上去青春扑面，都是美女，何况小寄姐生的就和泽九绘里香差不多少，只是表情木些。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狄希陈咋见这样佳人，心里连道那个蒋举人好眼力，练就了一双透过墙壁看本质的火眼金晴，难怪舍得花那样大本钱。不过狄希陈也不只过愣一愣罢了，网上的泽九绘里香还半裸呢，看看也就算了，哪个会发神经跑到日本去跪下来说：“美女，我要跟你困觉。”

    小九也是看得一愣，眼睛就盯着人家脸转来转去，还很不老实的看了看小寄姐的胸。末了狄希陈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就笑道：“也罢，九弟就将刚才那道诗教她背罢。”

    小九就让了寄姐进前仓去，半日狄希陈见她出去了方回去，进了门笑道：“你家没给你订亲罢？”

    小九敲敲桌子道：“怎么没有？不过人家嫌我没出息，还拖在那里呢。”又笑道：“退亲这种话是不敢提的，总教我考个功名，且教她等十来年罢。”

    狄希陈也笑道：“过十来年就算你还是个掐得出水来的童生，她可等不得。”想了想正色道：“小寄姐虽然惹出了些事，其实不坏，若是你肯纳她为妾，想必童奶奶也是肯的。”

    小九红了脸摇头道：“童奶奶不是不肯把与人家做妾的么？我一个打秋风的穷人，她更不肯了。”

    狄希陈心里好笑，只道他面嫩不好意思，又劝他说：“我看童奶奶是肯的，虽然一夫一妻是好，小户人家她哪里看得上。毕竟从前也是富贵过的，贫贱里的人嘴上不好挑。你想想她对你如何？”

    小九冷笑道：“五哥不如收了她罢，何苦这样为她操心？”言罢自去里边床上面朝里睡下。第二日起来就板着脸，对着谁都不肯笑一笑，就是那边杨大人船上又有热闹可瞧，他也不肯出去看，坐在桌边拿了他的《论语》从头念起。

    狄希陈其实心里从来没有纳过妾的想头，一来他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己所不欲勿施与人。要是素素说咱富贵了，我先找个二爷乐乐，还能给你跑跑腿干干活，多体面呀，自己是绝对受不了的，肯定要离婚。因此明里间里劝他纳妾的人很不少，他都找了这样那样理由挡下了。二来二十一世纪的人看惯了各式各样各样的大小美女，总要美貌与智慧并重，宜室宜家的女子如素素方为良配，明朝的女子眼前只有井大一片天地，说起话来言语无味就觉得面目可憎，自己家的娘跟妹妹那是无可奈何，别人家的何苦寻来？

    狄希陈自己的心自己明白，小九的想法却猜不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由小九去。

    童奶奶一连几日见小九对她面上都淡淡的，对小寄姐更是板着个脸，比狄希陈的脸还要黑些起先以为他两个恼了，也道过几日就好。谁知将到成都，还是老样子，旁敲侧击问女儿，并没有什么缘故。她又不好意思问狄希陈，一个人心里难受，当了人面还要摆出笑脸来。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家女儿只看到她的好。她就不想想，不论真假，背着这么个名声儿，正经人家谁肯娶了家去做正妻？就是做个妾，亲戚朋友一处吃饭也要笑话他头上的帽子颜色不正。又有推人下井的嫌疑，家里现放着娇妻爱妾的还怕她下手呢。蒋举人那样的人倒肯娶寄姐做妾，只怕家里长辈必看不惯的，有了银子什么样的良家女子都你挑捡，何苦找个这样的人来家？三两天弃掉了，大户人家的妾比那丫头还不如，这样的火坑又怎舍得女儿跳，童奶奶思来想去，总没有定主意，倒是眼睛上添了两个黑眼圈。

    狄希陈却是想好了主意，到了成都就不带童奶奶母子进县衙，先在外边找个地方将她母子二人安置下来，给几十两银子她们，也算他仁至义尽了。

    他想好了就找童奶奶来，跟她说道：“不日就到成都，县衙里人来人往，若是让人知道了传开，我无碍，却污了令爱名声。我先叫人前边替你们找房去了，一下船就搬过去罢，也省得有人说话”又取出牛皮纸包好的五十两碎银道：“这里有五十两银，童奶奶还请收下，虽然不过，也够做个小生意过日了。”

    童奶奶本来心里疑惑是不是小寄姐与狄希陈有了首尾，九少爷生气所以不理她女儿。虽然是人家要赶她们走，心里也有几分不快。但是就这么不荤不素的住在一块也的确容易叫人误会，半推半就将银子收下了。回去跟小寄姐说道：“且收拾了衣裳鞋脚，怕到时上岸来不及。”

    小寄姐就道：“妈急什么，横竖不是有管家们么，都那一天叫柳嫂子理理就是。”

    童奶奶气得跺脚道：“人家当你是个客，你倒好，还把自己当成主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说着眼泪就顺着腮流下来，忙使手巾擦了，又道：“若不是你跟小秋姐好，怎么会有这样天大祸事？如今咱们一穷二白，且低着头过日子罢。”

    小寄姐的脾气上来了，怒道：“我偏不低头，那个柳嫂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妈你糊涂了当她天神一样敬她。”

    她们两个住的后仓，离得厨房不过隔层指厚的木板，母女两个说话儿，柳嫂子与她儿子在灶边坐着就都听见，从此与小寄姐结下仇，心里就想着等素姐来了再好好收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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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素姐出行（上）

﻿狄希陈使的那个去给童奶奶租房子的，是个京里投身的新家人叫刘二海。这个刘二海最会掐尖儿讨好卖乖，众家人都有些瞧不上他，所以这个会得罪狄家夫人的差事，就推到了他头上。他一心想要讨主人喜欢，就在成都县衙后一条小街找了个小院子，不过几步路就到的地方，满以为主人知道了必夸他做事妥当的。狄希陈存了丢包袱的主意，问得一声寻下了房子，就教他送了童奶奶母子两个过去。众人都有心避嫌，平日里说话“铜钱”两个字都不在刘二海面前提，存心将来要看小寄姐的笑话，是以狄希陈不知道童家母女离的并不远，一心以为做得干干净净。

    却说狄希陈与前任办了交接，凭着周师爷是个师爷里少有的好人，样样都事先替他打点，这个县官当的就十分容易。成都府县的上司同辈早都备好厚礼，别的礼物都常见，倒是狄家的玻璃镜从来没见过，比铜镜好上何止百倍，送了出去很得太太奶奶们的欢心，所以狄希陈每日无事不是这家请吃酒就是那家叫赏花，与众人都打得火一般热。特别是杨刑厅就在县衙左边，只隔着一道围墙，两个人更是好的跟兄弟一般，常常杨夫人前手打了几下，刑厅大人后脚就要过来避风头，与狄希陈兄弟并周师爷打马吊混半日，待他家的河东狮消了气方敢回去。那杨夫人晓得狄家没有女眷，也乐得他不在家，好慢慢收拾眼中钉。

    小九与狄希陈日日都在一处，狄希陈头两个月还寻着机会就试小九几下，却找不出破绽儿，只道那天是自己记错了，慢慢把心思放下。因小九虽然读书不成，却是个聪明灵透的孩子，极知道进退，有呆气发作的时候，怜他爹不疼兄不爱的，通不与他计较。这一日因备办齐了各样成都的土特产，收拾了一路上写下的几封书信，就问小九：“你可有信儿要捎回家？”

    小九笑道：“捎了银子回家方有人看，有了银子我不自己使，捎回去可不是呆？”

    狄希陈不过客气一声罢了，写了单子，就教狄周押了东西快坐了船顺流而下，走了一个月就到明水。掐指算来，狄希陈四月离家，路上走了两个多月，狄周到家正好八月才出头。

    这日狄婆子再三使了人叫素姐去商量中秋送各家的节礼，素姐磨了半日才肯去。进了上房却见一屋子的女人，除了调羹都是不认识的。

    那些人见进来个年轻妇人，头上勒着首帕，只有一只银簪，耳朵上两点米粒大小的珍珠，家常穿着半新不旧的纱衫裙，衬着大红遍地金比甲，前后围绕着的丫头媳妇子个个都透着精明能干的样子，就晓得是素姐了。一时间赶着上前叫嫂子的，叫姐姐的，叫舅妈的不绝。素姐只得先陪着笑一一回礼，有那没见过面的晚辈，都送了只巴掌大小玻璃做的鱼儿当见面礼，方道：“我这个长辈穷的紧，金子银子送不起，这个小鱼儿拿回去给孩子玩罢。”

    她这样先叫了穷，有心打秋风的人就不好开得口。狄婆子是做人家的人，当了外人十分的帮衬素姐，要一起打发了众人，就道：“将过中秋，各位家里也都是走不开的人，有劳各位在这里陪了我这个不能动的人许多天，不如等过了节，无事再来走走。”

    有那识趣的，见素姐已是沉了脸坐在那里，还打着来日方长的主意，就先告辞了出门。后知后觉的也都前后脚辞了出去。狄婆子方道：“这一向小全哥教这些人都唬得不敢来了，也叫他们过来走走。”

    素姐板了脸道：“今日的功课还有大半呢，待我回去查他做完了，再教他来跟奶奶说话罢。”说完了见狄婆子一脸难过，又觉为她说了几句纳妾的事就教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家见不着孙子，是自己太小气了，看了看站在婆婆边上的调羹，调羹就笑道：“小翅膀今儿早上有点咳嗽，我且过去瞧瞧，若是小全哥完了功课，就教他们过来耍子罢，好容易今儿才清静些。”

    狄婆子心里不忿素姐与调羹走得近，却实在是想孙子了，等到三个孩子进来，几声奶奶一叫，就是小翅膀，都觉得他顺眼些。调羹便与素姐当着狄婆子的面商议送礼的事。

    突然外边来报成都送信来家了，紧接着狄周满面春风的进来，先给狄婆子跪下行了礼，又要跪素姐。

    素姐忙命人扶起他来道：“一路上辛苦你了。”

    狄周站起来，就将怀里的一堆信递给她。那等狄婆子等不及叫了他过去问长问短。

    这里素姐一心二用，一边听狄周说话儿，一边把信草草看完，将狄希陈的私房话都折好教小春香送回家搁在妆台抽屉里，方扬着清单笑对调羹道：“咱们说了半日，这里都齐全了。”

    调羹巴不得出去透透气，便拉着她出去，坐在院子角的桌边，两个人照着单子对东西，就一样一样分开来，现装好盒子。落后都是些自家吃用的东西，素姐另打点出一份来要给小巧姐。便将每样都取了些捧到上房给狄婆子看了，方捡值钱的登记收了起来。

    晚上无人，素姐又将狄希陈的信从头到尾细细看了又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有提到小全哥放在狄婆子身边，她却不想依。这一去就是两三年，做母亲的哪里舍得跟孩子分开。何况老太太总是娇惯孙子的，更怕孩子跟着她太娇惯了不成材。

    第二日全家上下都忙着各处送礼并收礼打发来人赏钱，素姐也不提走的事，狄婆子因孙子孙女今儿都在跟前，也想不起来。唯有小翅膀，懂得狄婆子不喜他，小小人儿也知道自己走开不碍人眼，调羹百忙里抽空寻他，却是在素姐怀里睡着了。素姐因是小脚无力，只有抱着他坐在堂屋里的凉床上，一边看春香跟秋香算帐，一边手里拍着孩子。

    调羹心里感动，忙伸手抱过了儿子道：“就是跟我也没跟大嫂这么亲的。休要惯了他。”

    素姐笑道：“我若是有你那样大脚就好了，缠了这么小，走路都走不动，哪里抱得动他去你那边。”

    “也只大嫂不笑话咱们底下人是大脚。”调羹道：“不是小姐，谁有福气缠出这么一双小脚来？”那小翅膀离了素姐的怀抱，闻到他妈妈身上炒菜的油烟味，就醒了，高高兴兴从怀里取出一块玫瑰馅软糕来给他妈妈吃，又对他嫂子道：“嫂子忙，俺明日来跟小全哥念书。”就挣脱了妈妈的手，要自己走回家去。

    小秋香忙在后边递给调羹一盒点心道：“都是二叔爱吃的，怕他吃多了没有全给他。”

    等调羹母子走了，春香就嘟着嘴道：“大嫂平日里对小全哥就没这么好，还要抱着人家睡觉。”

    素姐只微笑不语，陈嫂儿就停了手里的针线笑道：“小翅膀哪里比得小全哥，大人偏疼些也罢了。”

    秋香也道：“老太太不待见她们，若是咱们也踩一脚，就不是人了。说起来，九少爷若是他家长嫂肯关照些儿……”就看见春香正冲着她做鬼脸儿，素姐与陈嫂都在笑，她便红了脸不好意思说下去。

    过了几日，素姐这里正收拾箱笼，连举人家的严氏大儿媳妇来看她。她两个有交情也是因为都不怎么跟连小姐亲近。所以听说素姐将去任上，要来送送她。

    严氏也晓得外边都传说狄希陈纳妾的事，怕素姐去了想不开吵闹，便想了一番话劝她：“我家公公近日又取了个妾呢。”

    素姐笑道：“那连夫人又要生几日气罢。”

    严氏冷笑道：“她倒不好生气得，上个月非要给我找麻烦，将她娘家的远亲一个小月姐送了我相公做妾，说了我好些话呢。有气也只得闷在肚子里罢了。”

    素姐不好道得人家是非，陪笑而已，严氏又道他家公公跟前有七个八个妾，每日里明争暗斗，儿子本不在家，还要在她房里安这么个人跟她过不去，实在不如狄家过得和美。

    素姐苦笑道：“咱们家调羹姨娘是个好的，不然吵闹起来也差不多。”

    严氏见她入港，就笑道：“可见做娘子的没有喜欢妾的，妾若是个好的，大娘子就省事不少。”

    素姐接着道：“你家的那个小月姐如何？”

    严氏笑道：“跟婆婆倒很是贴心。依着我看，离你家两个香差得远了，早知道还不如问你讨个人，安在房内一来别人没有话说，二来也是个助力。”

    素姐听出来她也是为自己着想，才想了这么些话来劝自已。若是非纳妾不可，那外面寻来的怎么比得上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呢？不过自己跟狄希陈却是例外，想了想方笑道：“春香跟秋香志大着呢，哪里肯与人做妾。上次一个秀才来说亲，秋香说他一首诗二十八字只认得十来个，见都不肯见媒婆，就打发了。”

    陈嫂在边上就道：“她们两个十岁来家，大嫂当自己女孩儿一样，就是大哥在家都不叫她们近前，好尊重的两个小人儿，给人做妾，哪里能低头伏小？就是与人家做正经娘子，差点儿的人家，大嫂都是舍不得的。”

    严氏见素姐滴水不漏，就劝她道：“房里放个听话的人儿，也显得你贤慧。休像我一样人也进了家门了，也没落着一声好儿。此去四川，又没有娘家人在跟前，万事还要顺着男人的意思才好。”

    素姐点头道：“姐姐是好意，我都记下了，就是要纳妾也是各人缘法罢了。好不好听天由命罢。”就捡些别的话与她说，混过去才罢。

    第二日小巧姐抱了她三个月大的儿子回娘家，薛如兼后边跟着，素姐便跟兄弟说，打算带两个孩子一起去任上，外边的事情就托他照看一二。

    薛如兼做了爸爸的人，就老成些，想了想对他姐姐说道：“两位老人家都近七十的人了，万一有个山高水低，你们一时回不来，这长子长孙都不在跟前，怕是不好。”素姐知道就是二十一世纪，没有儿子孙子摔盆，入土都不体面。只是心里存着侥幸，十分不舍得儿子，嘴上应着罢了，就打算到时趁着忙乱都走了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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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素姐出行（中）

﻿第三十八章素姐出行（中）

    素姐等后院里种的玉米并辣椒的种子都晒干收好，自己带了三分之一，那三分之二交给调羹一半，还有一半交给了巧姐，道：“这是你哥京里买来的，种法咱家的媳妇子们都知道，来年开了春叫她们教你种罢。”又取出一小罐用大蒜，八角一起磨碎了加盐腌好的辣椒酱，拿勺挑了一点抹在半块馒头上递给薛如兼道：“巧姐儿喂奶吃不得，你尝尝。”

    薛如兼咬了一口，辣得跳起来足有一尺高，吐了舌头找来茶壶，喝了两碗茶，方道：“这是什么味？”又小心咬了一小口笑道：“滋味却还好，下饭。”就眉开眼笑抱了罐子道：“这个我拿家去罢。”

    巧姐也说想尝尝，素姐另叫人取了碟油炸的米角子一般的东西给她，拿起来细瞧，比米面的还粗些，却轻了许多，咬下去又松又脆，十分好吃。薛如兼也尝了一块说好。素姐道是玉米的，笑道：“这两样别处都有的种的，只是咱们这里少见。明年种的多了就不稀罕了。”又指着门外几个媳妇子道：“种法她们几个都会的。”

    巧姐儿便点点头，手下却不肯停，一个人就吃完一大盘，一边喝茶一边道：“这么一盘，吃下去却不饱，再拿些来罢，自从有了这个孩子，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吃，还是娘家好呀。”

    “油炸的东西，火气大，当心孩子吃了奶糊一脸眼屎。”素姐嘴上虽然这样说，还是叫春香道：“去将那盘取一半来罢，油腻腻的东西，等会又吃不下饭。”就笑道：“我去拿辣椒烧两个菜。”

    晚饭素姐就烧了跺椒鱼头，辣椒炒肉丝与虎皮青椒几样，又有才腌好的红辣椒片。三个孩子都吃得满面通红，狄婆子见了笑道：“自从有了这辣椒下饭，孩子们饭都多吃了一碗。”又教调羹给她夹片红辣椒片下稀饭。素姐见小姑子愁眉苦脸看着，想吃又不敢吃，抱歉道：“给你单做了两个菜的，我去瞧瞧可得了。”

    素姐去了片刻，与一个婆子各捧了一个大盘上来，笑道：“今儿是托了姑姑的福了，平常是不做这个的。”原来一样是拿青鱼剥皮去了骨切成薄片炒金针菇，一样是葱烧海参。素姐因这两样一样费功夫，另一样有些奢侈，怕孩子们由奢入简难，不来客平常不做，来了客人孩子又不上桌，只有这样的家宴三个孩子才吃些精致的东西。日常吃饭，她要讲究营养搭配，在旁人看来却是粗粮吃得多些。不过她是孩子母亲，又是当家娘子，人家不好说她什么。

    三个孩子中，小全哥有七岁多了，个头赶得上人家十二三岁的大孩子。虽然不曾请先生启蒙，跟着素姐也识得上千个字，提起笔来也能写两个对子。小翅膀的个子像他妈妈，虽然小两岁，只比小全哥低半个头。小紫萱不到四岁，和小翅膀两个，识字不如小全哥有耐性，也都能背出半本千家诗来。素姐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婆婆带，就是怕这么三个私底下现代教育教出来的她孩子，叫老太太一惯，两三天就打回原形。更何况母子要分离两三年，哪里舍得。

    狄婆子见了孩子们吃得香甜，想起素姐将要远行，就道：“等明儿你们妈妈去四川了，再想吃就要等几年了。”

    素姐听得一愣，就把筷子放下，怔怔的盯着狄婆子道：“姨娘烧的其实比我还好呢，小全哥最爱姨娘烙的荷花饼。”想了想又摸摸儿子的头道：“去了四川娘可烙不出那样的饼来。”

    狄婆子就觉得嘴里的饭粗糙的咽不下去了，嚼了半日，方吐出来道：“我就这一个儿子，还出去做了官，叫小全哥留下来陪我罢。”

    素姐不语，狄员外也道：“留下罢，咱一定不娇惯他，请好先生教他。”

    薛如兼劝她道：“小全哥也不小了，又这么懂事，有什么不放心的？”

    素姐只是埋头吃饭，众人都停了筷子等她，却见她一粒一粒数着饭粒送到口边，嚼都不嚼就咽下去了。小紫萱跟妈妈最亲，看不得她难受，扑过去抱住妈妈道：“俺们不去找爹爹了。”

    小全哥毕竟大些，又读了几天书，比大人还明白些。他也听说过爹爹在外边带了个女人在船上的消息，当时还气得偷偷跑到庄外头哭了一场，只是不敢叫妈妈知道。现在妈妈要带他去找爹爹，睡梦里都想着见了面要狠狠踢人家几脚。现在妈妈舍不得他，他怕爹爹教坏女人抢去了，犹豫了很久，见妹妹都哭了，也哭着道：“娘，俺在家陪爷爷奶奶，不教坏人打俺家作坊主意。你去把爹爹找回家吧。”

    素姐教孩子勾动了心事，她是倔强的人，不肯当着外人流眼泪，强笑着抱紧两个孩子道：“怎么能呢？你们爹爹做官，谁人敢打咱家主意。”她心里打定了主意，就是狄希陈真纳了妾，也要想法子将妾暗暗除掉，不会由着自己性子跟他离婚。这么想，成都是一定要去的了，抬头又笑道：“替小全哥跟小翅膀找定了先生，俺再走吧，只怕一时找不到这样的人。”

    狄婆子见素姐松了口，就不停口的道：“就找先生，就找先生。”

    调羹在边上冲素姐笑了笑道：“饭都冰凉，快换一碗罢。”就给素姐另盛了一碗饭，递给她，小声道：“还有我呢，你放心就是。”

    素姐虽然点点头，却仍是不放心，怕请来的先生学问不好，又怕他哄着小全哥到邪路上去。晚上抱着儿子女儿，一宿没睡着，天明了顶着黑眼圈教人各处去寻先生。就想到后世学校里头老师上完课就走，除了上课与孩子并没有太多接触，拿定了主意要像后世那样办个学校，一来孩子多了，小全哥不会被娇惯成二世祖，二来老师多了，有竞争不会因为主人不在家混日子，三来陪读的男仆识得几个字将来也好做帮手。

    因此素姐便定了请下三位先生，每位一个月来上十日课，家里设个私塾，将家人与作坊工人的孩子，挑老实耐性好的十来个与小全哥跟小翅膀做陪读。又郑重托了调羹照料饭食，小巧姐夫妻外边打点。

    接下来梳理两个作坊，平日里暗暗打听出来，有那不老实的工匠，不听话的刺头，拿回扣的伙计并别家作坊安的钉子，，差不多也有四五十人，只说要还去四川开新作坊，要全带了去。这些人中精明些的都道不肯离乡，自辞了去，也还有二十来人跟从。素姐另雇了大船，这些人都兴高采烈的收拾了行李，从临清登了船，一路顺运河南下。

    素姐虽然心里不舍儿子，怀揣着保卫家庭的决心，也顾不得离愁别绪，带着女儿与小春香并几房得力的家人，还有她那个有些浑的三弟作陪，一路向成都去了。

    却说素姐离家，狄婆子将孙儿留了下来，心里就不甚计较素姐花了那许多钱请了三位先生。调羹又是个有正经的人，对小全哥与小翅膀一样爱护，再加上秋香跟陈嫂都在家里。素姐不在家，小全哥心里又有些害怕爹爹不要他们了，再不似从前调皮，发狠读书，先生们都十分的喜他。

    狄家那几房听说素姐这个镇海夜叉不在家，心思都活动起来，起先是来陪狄婆子解闷，后来又说要帮着照看门户。狄员外还道人家好心，狄婆子却不耐烦起来，她要出当年那一口气，方与这些人来往，如今个个都不安得好心，来了就想顺点什么方肯去。说起来，狄婆子的脾气也不算小，若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是会对素姐低头的人。她就趁了个人多的日子，说她丢了几样值钱的首饰，这些打秋风的人听了都面面相觑，不好做声。

    狄婆子不慌不忙道：“我们家怕是底下人手脚有些不干净，众位先请回罢，等我老婆子将那些小偷小摸的奴才小妇都打发了，再请你们来陪我解闷。”

    在坐的都是些存心不良又贪小的妇人，那正经些的也不肯来。被狄婆子指着鼻子骂奴才小妇，又羞又恼还不好发作，何况各人手里都有件把狄家的东西，若是让查贼的搜出来更是不好看，因此顺着狄婆子给的台阶，不是说我家有事改日再来，就是说肚子不舒服要回家瞧郎中，都赶紧辞了要回家。狄婆子冷笑着命调羹送了出门，又叫进那两个守大门的管家来，吩咐道：“从今以后不许再放这些人进来。只说我病着呢，怕过人。”

    等过了几日，再有人来，门房领了命只教他外边傻等，并不进去通报。就是家里请的三个先生，轮了十日一替，那十日都不教他出门，回家拿大车送了回去。有心想去作坊捣鬼，那管作坊的，教素姐收拾得只都当她是天神一样敬，哪里把狄家这几房人放在眼里，就是小巧姐有时想要什么器皿用具，计伙计都道素姐不在家怕帐目不好交待，不依不饶非要打了欠条。

    薛如兼也晓得计伙计是拿他做筏子好堵别人的嘴，也不恼，反夸他忠心老实。来富来贵两个更是轻闲，他们作坊只管出货，货到了京里自有相家打理，就是杨家要些什么，也只认杨尚书一个人的字条儿。杨尚书人老成精的人哪里会拆自家生意的台，若是趁人家不在吞了人家的作坊，坏了规矩，以后哪里有人敢与他家做生意？就是有那些打主意的人，都叫他打发了。

    素姐其实心里并不将这两个作坊看得重，要教她什么也不做送到别人手里当然也不会肯，所以拉了一船有二心的伙计匠人跟她过去，心里想着到了成都一个两个慢慢打发了。

    这一路上船内只有几个女人，又不必操持家务，管理作坊，素姐得了闲，教女儿背背诗，自己也跟着媳妇子做做针线打发时间，若是不提狄希陈纳妾，没有家务烦恼，没有婆婆说她，算起来真是素姐穿越以来最轻松愉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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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素姐出行(下)

﻿十月的江南一带，还是小阳春天气，十分和暖。江船沿着江岸行走，那些一世也没有出过远门的妇人们都爱闲看，小春香与几个媳妇子无事爱就坐在船前头，有人就扒了船舷看热闹，若是无人，她们却嫌山水无味，在日头底下做针线。素姐兴致来了不过趁着前后无人时出来瞧瞧烟水山岚，跟女儿一起背背写长江的唐诗，无事都坐在仓内不出来。

    薛老三跟着姐姐，日日与几个正当青春的俏丽丫头一处，不免有了关雎之思，因小春香从来不正眼瞧他，就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桃花打得火热。素姐晓得兄弟跟小桃花都是浑人，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暗地里叫媳妇子不要离了他们两个左右，以免做出什么丑事来。

    这一日小桃花见素姐在前边指着山峰教孩子念诗，众人围在那里凑趣，就退后几步绕到后边要等薛家三少，正扒在船边看水浪耍子，等得心焦，却听见两声重物沉到水里的声音，抬了头去看，一艘大船飞一般擦着船舷顺流而下。那掌舵的船工已经脱了外边衣裳，大声喊道：“有人落水！”就先跳了下去。船老大闻声过来忙叫人落帆，又扔了长索下去，对边上发呆的小桃花道：“姐姐请大娘子里边略坐坐。”有那闻声过来瞧的媳妇子听了赶紧回到前边去报与素姐知道，素姐听说是有人落水，刚才那船又不曾停，又不知是男是女，本也想着先回避，就进了船仓里，门都掩上了。

    薛老三心里记挂着小桃花还在后边，百忙里还不忘摆出一副少爷的派头来，一摇三晃的走过去瞧，已是吊上来两个女人，看衣裳鞋脚都是年轻妇人。船老大乐得嘴都咧开有半尺阔，拉开了两个妇人的头发，在脸蛋上摸了两把，笑道：“也值几十两银子。”

    那薛老三见是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湿淋淋闭了眼趴在甲板上吐水，就有些心动，对船老大道：“见面也要分一半呀，这个大的给我了吧。”

    小桃花满肚子的火气，掉了头就跑到前边跟素姐学舌：“捞了两个女人，咱三爷要分一个呢。”

    素姐见她脸都发青，忙道：“胡说，人家自有夫主，既然救了上来，自然要待她家来接。”

    因是女人，怕老三真闹出什么事来，也就无嫌可避，自己走到后边去瞧。

    那两个女人都已醒了过来，见围了一圈男人，唬得伏在地下哭都不敢哭。素姐生平最见不得软趴趴的女人，就问她们：“你们夫家在哪里？”

    那两个女人听见有人为她们做主，哭着连滚带爬要到素姐跟前，早有媳妇子上前挡了喝道：“有什么话就说罢。”

    一个大一点的方哭出声来道：“我们是成都人，教街坊李二捣子骗了我们卖到船上。”

    边上船老大就笑道：“怕是私奔了出来的罢。”

    那女子教人说中了心事，脸臊的通红，另一个却哭得大声起来，口口声声骂那李二捣子不得好死。

    素姐便问她们：“你们家是哪里的？”

    大骂的那个哭道，只说得成都县，停了停就不肯说家是哪里。

    素姐明白她是怕家里人丢丑，便教春香捡了两套旧衣裳与她们换，又赏了船老大与跳江里救人的那个舵工各二两银子道：“这两个家里必是告了官，还是送她们回家为上。也不好教两位白辛苦，打些酒儿吃罢。”

    船老大虽然心中不舍，也只得道谢收下。唯有薛老三，听说人家是私奔出来的，心里更是痒痒，左跳右跳，看素姐板着脸坐在那里吃茶，却不敢作声。

    素姐自己气了半日，方寻了个年纪大的管家问他：“像这等捡了来的女人，难道说卖就卖了？”

    那管家笑道：“这些跑船的，若是心黑些儿，见坐船的人有些钱财，将男人都抛江心里，女人或卖或自己做了妻妾，都是常有的事。”

    素姐怒道：“还有王法么？”

    众人都笑道：“王法是管那老实呆的人的，哪个有钱有势的人怕王法。”

    春香领了那两个人出来，笑道：“给咱们大嫂磕头罢，不然就叫撑船的卖了你了。”

    那姐妹两个真个跪下磕头，素姐等她们磕完了方道：“我受了你们的礼，你们就不欠我什么了，我也不问你们什么。”掉了头跟小桃花道：“叫她们跟你一处住下罢，你且好生守着她们，别叫人家又骗走了。”脸虽对着小桃花，眼睛却盯着薛老三，那老三虽是个浑人，也被素姐的眼神扎得生痛，不由自主向后缩了两小步，背紧紧抵着了壁板。

    那个小的仿佛比大的要明白些，又磕了个头，拉着姐姐起来，就跟着在小桃花去了后仓。

    那个管家又道：“这两个女子倒是烈性，敢跳长江，若是真叫船家卖了，就是两条人命，牵连起来咱们也有麻烦。”

    素姐也道：“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我也不问她们姓名住处。”就对着众人道：“无事不许到小桃花那里，到了成都也不准提及。”

    过了几日，将到成都，素姐方叫她们到前边来，问道：“到了码头，你们两个可认得回家的路？”

    那个小的就抢先跪下来道：“虽然晓得，只是小脚走不得那么远路。”

    素姐看大的脸又红了，猜她们姐妹之间有口舌，只是别人的闲事她也没有兴致管，便笑道：“那样，等我们到了码头，替你们叫两顶轿子罢。”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们有什么亲戚离码头近的，我教人先找了来送你们回家，可使得？”

    妹妹又道：“我们母舅在码头开个小茶馆。”

    素姐点头道：“这就是了，有母舅送回去，就好说话了。”素姐也是怜她刚烈，所以替她们设想。果然到了码头，使人给那两个的母舅传了消息，一个花白胡子的小老头红着眼圈后边跟了两顶轿子来接。

    那个船老大空咽了几天口水，因素姐布置的严密，却没得机会下手，素姐又是现任知县的家眷得罪不起，只得罢了。

    那边打发了跳江的姐妹二人，这边狄希陈已是亲自来接，知县的仪仗一字排开，威风凛凛的候着狄希陈一家三口上车，方慢慢进城去了。

    素姐细心看狄希陈，都是在家时做的旧衣，身上并没有脂粉的香气，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方笑道：“果然威风。”

    狄希陈坐进了车内便不肯出去，诞着脸笑道：“总算把你盼来了。”一头埋进素姐的怀里，便说不出话来，此刻素姐就有满腹的狐疑都消散了，笑着推开他道：“女儿都嘟着嘴了，还不抱抱她。”

    狄希陈重重的点了点头。又一把搂过女儿，一手揽着妻子，长吐了一口气笑道：“这半年我挣了几千两银子呢。”

    素姐笑骂他：“敢情你做官是为了挣人家银子的呀。总要为老百姓做些好事呀。”

    狄希陈苦笑：“不收人家银子，我就是一堆和尚里的道士，谁不想着掐了我。只我手里的火耗比人家少三分之一，就是做了好事了。”

    素姐却不过说说罢了，便不再问，三人一路说着话儿，早到了后宅门前下边。

    素姐见多了山东的农家院儿，头一次见这样精致的宅门，赞叹不已。原来一条夹道隔开了前后衙，前边墙上开着扇门，大门敞开，一个大肚子衙役坐在一条长凳子上守着。后边内宅这个大门却有讲究，大门左边装了个类似旋转门一样的小东西，狄希陈见素姐盯着那个东西看，忙道：“这个是传桶，平常外面落了锁，钥匙都通过这个传桶递进去。有什么东西不必开门就可以传递。”

    素姐进了门就扶着春香各处走了一圈，到处都是青砖铺地，只正房一个三间小楼后边有半亩大小一个小园子，可以走几步。

    待素姐走到里边厅内坐定，柳嫂儿跟狄周媳妇两个带了所有家人来跟素姐磕头。行礼毕，素姐单留了她两个管家娘子吃茶。那狄周媳妇子本是个长舌，等不及就将狄希陈一路上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倒了个干净利，总算她边上还坐着个对证的，不好添油加醋，落后又道：“那童氏母女教刘三海安置在咱们后边那道小街上。”

    素姐当着底下人不好发作，便笑道：“他就是心肠太软些。”

    到了晚间，有心要问一问，却见狄希陈爬到床上就满心欢喜要交公粮，对着相公的柔情密意，若是此刻提那些事情，不是把他的心往外推？想了又想，还是忍着不提。

    第二日素姐安置了随船来的工匠，只说要找地方开作坊，总要等过年后，各给了二两银子日用。这些人又有银子花又不用做活，都三三两两约了出门各处游玩

    素姐过了几日，终是按耐不住，背了人叫柳嫂子来问：“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柳嫂子便将她上了船以后的事情细细说与素姐听，最后方道：“其实大哥一直都躲着那个童寄姐的，偏生那样巴巴儿要贴过来亲近，唬得大哥跟九少爷见了她就躲。”

    素姐咋一听听到童寄姐这个名字，便似天空降下霹雳，恨不能提起刀将她跺成碎片。心里千回百转，这个童寄姐果然好本事，若是不除掉了她，哪天进门做了妾，真是天大的笑话儿，自己还不如的头撞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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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杀威棒

﻿这里素姐忍着一肚子的怒火，当着女儿不好发作，先教春香送了小紫萱到小九与薛老三住的院子里找舅舅玩，又将房内诸人都打发出去。她独自坐在房内，眼睛盯着门外，手里将一条汗巾扯来扯去，一不小心，汗巾角儿上拴的金三事便扎破了手，却不晓得疼痛。

    狄希陈兴冲冲亲自夹了几匹蜀锦进门，就看见素姐手上的汗巾沾了一团血，忙喊春香。

    素姐一字一顿冷冷的道：“不必叫了，都教我打发出去了。”

    狄希陈抢下汗巾，取了手帕将素姐的手指缠上，说她：“又怎么了？这么不小心，这个时代又没有医生又没有药，要是得了破伤风怎么办？”

    素姐将手一扬，大声道：“死了正好，大官人正好捡那年青美貌的娶了做正妻，还附赠两个丫头做妾。”

    狄希陈脾气虽好，一来心痛她她不晓得好歹，二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听了心里也有几分气恼，牵了素姐的手道：“明日我带你出门走走吧，老闷在家里就爱胡思乱想。”

    素姐又打开他的手，冷笑道：“原来你这么爱出门，不就是记着后街那个童寄姐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狄希陈听素姐提到童寄姐，方晓得她发作了这半天，原来是吃醋，忙道：“那个童寄姐，人是我带了成都来没有错，推辞不过老房东的情面儿帮人家一把罢了。”

    素姐听他承认，将手一拍桌子骂道：“却不过美人的情面吧！一个绣江县都传遍了我不贤惠，你狄希陈停妻再娶。”

    狄希陈的脾气也上来了，扭着头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个外人说话有份量。”想了想又忍住气软语道：“到了成都各自走开，我哪知道她们母子住在哪里？这事瞒着你是我不对，我只想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说都一样。”

    “是我小气！是我无聊！”素姐越想越气，顺手拿起个茶碗就想扔，心里又有点怕砸到狄希陈舍不得，略迟了一迟，就教狄希陈夺了过去。

    狄希陈夺了茶碗说她：“你读了十几二十年书，就学会撒泼了?”

    素姐呆了一呆，狄希陈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口气说过她，心里又羞又恼，转身子坐在床上面对着墙角哭泣。狄希陈更是一肚子火气，绕着圆桌走来走去，也不肯劝素姐一句半句。

    却听得外面薛老三一路走一路笑道：“姐夫，听说你纳了个美妾，也不教咱们见一见。”后边小九拉他衫子，没有拉住，跟在后边冲狄希陈笑了一笑。

    素姐听了她三弟的话，那羞便如冰雪遇着炎夏，恼却似第七号台风登陆上海，涨红了脸跳了起来，看见床边柜子上搁着一只槌衣服的棒槌，就拎了起来没头没脑的照着狄希陈雨点一样落下去。

    狄希陈没想到素姐会突然暴走，愣得抬手挡一下都想不起来。薛老三见是姐姐教训姐夫，一路上教素姐不冷不热的手段降伏了的人，哪敢上前去拦？那个小九却站在边上咧了嘴笑，待到狄希陈被打得着实疼痛，抬了胳膊去挡着打算抢素姐手里的棒槌时，他才上前拉住狄希陈的手，一边侧着身让素姐的棒槌好落到狄希陈身上，一边劝素姐道：“嫂子仔细手疼。”一边又火上烧油道：“纳个妾罢了，嫂子必是气你不跟她说，快给嫂子陪个不是罢。”

    素姐本来打得手软，心里本有三分舍不得，听了小九的话下手又重了几分，狄希陈耐不得痛，高声叫道：“素素，听我解释，我没有找小老婆。”

    其实狄周媳妇与几个好事的见素姐打发了人出去，料他二人有口角，都蹲在外边偷听，狄周媳妇正绘声绘色说从前素姐将根绳子拦了床后叫小陈哥坐监，任是天神来拉，小陈哥也不敢出来的故事。突然听得里边打起来了，众人都咬指，相互看了惊讶，不敢上前去劝。到底狄周媳妇子是老家人，心里偏着主人多些，到后来听到小主人喊起来了，虽然怕素姐，还是几大步冲了进去，将身子挡着狄希陈道：“大嫂打几下也罢了，若是明日升不了堂怎么处？”

    薛老三见来了人，又神气起来，从墙角挺身而出喝道：“还不扶了我姐夫床上歇着。”

    柳嫂子也走了过来，扶持住脱了力的素姐道：“大嫂且消消气罢。”素姐满面泪痕，指着狄希陈道：“我要离婚。”

    狄希陈梗着脖子冷笑道：“休想。”一面早有人送过几个剥了壳的煮鸡蛋，狄周媳妇子拿起一个边揉少主人脸上的青紫边道：“怎么出去见得人呀，像隔壁杨夫人那样捡背上敲几下罢了。”

    狄希陈边吸冷气边抽抽道：“杨夫人不如狄夫人知书明理。其实打人跟做人一样道理，她哪如我们狄夫人坦荡呢。”

    素姐闻言站了起来，也不说话，就开了箱子捡衣裳，春香忙跪在她面前拼死拦住了哭道：“大嫂哪里去？”

    素姐恼道：“我没有人家的好脾气，家里养不得七个八个妾。教他别娶好的吧。”教春香拦得衣裳都不捡了，走过去拉着薛老三的手道：“咱们回家去。”

    薛老三因自己说话造次了，反教姐夫被姐姐好打，站在那里哪敢动。

    狄希陈这样的好脾气，真生了气，也非同小可，一叠声喊那个刘二海进来。

    众人幸灾乐祸叫了他来，狄希陈就问：“那童氏母子你安置在哪里？”

    刘二海不敢说，春香便骂他道：“敢做不敢担，打几十板再教他说。”走到前边捡了那根棒槌就要打他，刘二海忙爬到后边道：“就在后门出去那个小巷子里，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的就是。走过去不几步路儿。”

    狄希陈才晓得就在外边住，恨刘二海做事不妥当，怒道：“拖前边去打二十棍。”又对狄周道：“你且去请了童奶奶二人来说话。”

    又对素姐道：“是不是，等人来说再说。”

    素姐此时心里怕多于气。方才打了狄希陈这么多下他都没有还手，怕狄希陈真个娶了妾，心里有愧才不还手的，若真是如此，自己到底是离婚还是不离婚？小全哥跟小紫萱又怎么办？一时心里七上八下，如二十五只小老鼠在挠。春香忙拧干了热手巾递给素姐擦脸，小心道：“大嫂到上边坐着罢。”素姐依言走到外间上边主人位，端正坐下，强忍着惧怕静等仇人进门。

    狄希陈照了镜子，脸上不细心看不出来，也扶着狄周一瘸一拐走到上边坐下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狄周与柳嫂子留下，别人都散了罢，若有嚼舌的都与刘二海做伴去。”

    过了半日，方见了一老一少两个女子进来，狄周向前一步道：“这两位就是童奶奶与童寄姐。”

    童奶奶见待立在边上的人都跟上坐的两位一样沉着脸儿，带女儿行了礼便不说话。半日，狄希陈方笑道：“两位请坐。并不知道童奶奶就住在后门口的，近日贱内来了，特请来见见。”

    童奶奶穿着洗涮的极干净家常旧衣裳，脸上略施了点粉，冲着素姐笑笑，又冲着小九与薛老三点点头，方坐下了半个屁股。

    那个小寄姐却有些憔悴，脂粉不施，自进了门也不乱瞧，只盯着自己脚尖儿，叫她坐，也坐下，那个小样子就有些教人心疼。不要说薛老三心里恨不能把她马上抱到一边抚之安慰之，就是小九本不喜欢她的人，也在心里猜这几个月小寄姐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狄希陈满心里只有素姐，没有惜香怜玉的心思，等茶上来了，方捧起茶碗吹了两下，胳膊因素姐打得痛，架着茶碗抖了抖，方笑道：“拙荆一听说令爱的事，就有些担心，想问问令爱如今有人家了没有？嫁妆可齐备？”

    童奶奶见素姐坐在那里连个笑脸儿也没有，眼圈还有些发火，猜测小两口赌气，她的心思都在老九身上，在狄希陈面前哪能不退避三舍？想了想方笑道：“咱们才搬来，也有几家说亲来，只是不晓得人家根底，不敢就答应他。说起来，”笑着对素姐道：“咱们虽然穷些，也舍不得女儿给人做妾的，总想着一家一块的过日子。”

    素姐到了此时也不得不装出些笑脸来，笑道：“若是给人家做了妾，三两天犯了错就打一二十板子，果真不如嫁个小户人家省心省事。”

    童奶奶就顺着她的话道：“可不是呢，平常人家就好。”

    素姐仔细打量小寄姐，生得果然标致，一眼看去就是个清纯的少女，坐在那里如根笔真的水葱，衣裳也是极干净，这样的打扮跟行事又有三分对了自己的脾气，那一肚子的火气便消了一两分儿，就笑着问她：“妹子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小寄姐便轻启朱唇道：“帮着娘做些针钱。”说完了眼皮都不搭一下。

    狄希陈因实在没有什么话说，便端茶道：“小九帮我送送童奶奶罢，还有山东带了来的几样吃食，教狄周媳妇装个盒子送过去。”

    童奶奶与小寄姐便起身道了谢退出去。柳嫂儿细看了小寄姐走路的姿势，低了头对素姐道：“还是个女儿呢。”

    素姐方信狄希陈与小寄姐并没有首尾，点了点头，对着狄希陈道：“人也见了，还要怎么着我都认了。”

    狄希陈正色道：“我是什么品行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白教我挨这一千棒。”说着自己又笑了道：“打完了还要上药还要花银子，这有十来天不能出去见人，少收了好些银子呢。”

    素姐心里有愧，嘴上却不肯认输，啐他道：“我教你打回来罢。人家哪天不教娘子打一二十下？”

    狄希陈苦笑道：“人家不打脸呀，再多打几下也不痛的。哪像你。”

    素姐心疼他，忙教众人都出去，方自己走到他脚边坐下道：“我给你揉一会。”

    捡他身上被打烂的地方又用力一掐道：“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着我，再打一千下也不够赔。”

    说着掌不住便哭了起来，狄希陈伸手揽过了素姐的头搁在膝盖上，叹气道：“若是正大光明回家说了，爹娘必是当我存心要讨人家做妾，在家要我纳几个妾充面，说过不是回两回了。其实我也不想做这个好人的，本托给相于庭，谁知他居然给我送到船上来了，我一路怕误了上任的日子，就不好半路丢下他们。”

    说罢指了身上的伤道：“以后再不做好人的，你气消了，是不是也帮我消消气？”

    素姐当时气恼，下手其实还是有轻重的，除了脸上不小心擦着些儿，其实都是捡皮燥肉厚的地方下的棒。听了这话忙道：“从今以后我也学人家杨夫人，一天无事找事也要给你几棍儿才好。”

    狄希陈苦笑道：“那一天你怕是等不到了，我是下辈子都不敢讨小老婆的人。”

    这里两口子都觉得自个对不起对方，在那里说些自以为得趣其实肉麻的情话，那边小九带着薛老三在小寄姐家转了一大圈，回到家见他两个有说有笑，薛老三便开口道：“咱们把童家那两个接了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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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鸳鸯不是打出来的（上）

﻿狄希陈听了这话，心里敬仰这位勇士，就将眼睛掉向了素姐。素姐对自家兄弟也是喜欢之极，笑眯眯的冲他招手道：“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见，你走近些儿。”

    薛老三大步跨到姐姐跟前，还来不及说话，素姐亮出方才那根棒槌，高高的举起，重重的落下，一棒先打在了肩膀上。

    姐姐这般爱他，薛老三却不晓得坦然受之，一边拿手挡一边跳道：“做什么打我？”

    素姐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线道：“有我活着一日，休想那姓童的改姓狄。”又狠狠对着腿抽了十来棍，方扔了棒槌拍拍手道：“做泼妇就是好。”

    小春香在边上掩了口只是笑，并不去扶薛老三，弯腰捡了棒槌笑道：“舅老爷慢走。”

    狄希陈正想趁着素姐款待小舅子，偷偷溜出院去。这位舅爷若是不教素姐教教道理，只怕要骑到他头上。才来几日？托他福便是上百棒。

    他正走到门边与小九对眼色，要一起出去避风头，教素姐这句话吓得教门槛拌了一跤，爬在地上半日不能起来，小九止了笑赶紧上前几步扶起狄希陈，又高声叫道：“柳嫂儿，再剥几个煮鸡蛋来。”

    第二日薛老三走路一跳一跳还罢了，狄希陈因脸肿得不像了，不好出去升堂，只得推说病了，在家里躲着不见人。好在事事向来都托付给的周爷师，倒没有什么妨碍。

    却说那个刘二海，本是京里一个狄希陈的同年的家人，也是因他在家与众人不合，方一封信荐了来，比不得家生家养的奴仆忠诚。狄希陈与素姐就以为这种人打完了赶出去就完了，就不晓来这种家人也是有大用的，送给看了不顺眼的朋友做长随最妙不过。刘二海被打了二十板子也罢了。这样的大冬天里，背着铺盖拖着伤腿在人生地不熟的成都，做管家长随是休想了，做别的他又不会。心里怀恨，走了几里路到码头上，寻个茶馆门口坐下讨饭。若是有人可怜他给他一两个钱，他就对了人不住口的说缘故存心要败坏主人家的名声，那老成些的听了不过笑笑走开，游手好闲的无赖们听了现任知县大人纳妾不成，被找了来的大娘子打了几百几千棒槌，打得在家里动不得，当了稀奇的故事都到处颂扬。

    童奶奶买菜听说了，回家与小寄姐说起，小寄姐冷笑道：“打就打了，与我们什么相干？”说罢提了篮子走到火盆边摘菜。童奶奶也走到火盆边拿起火箸拨了拨将熄灭的几块炭，又自边上的篾篓里夹起一块扔进去，半日方叹气道：“只怕人家晓得是咱们，就再没人上门来说亲了。”

    童奶奶与小寄姐自从被刘二海送到这里长住，起先左邻右舍因来租房的刘二海派头十足，一副春风得意大管家的样子，都当她们是人家安置的外宅。一连两三个月，休说正主儿，连个管家也不见再来，那童奶奶又拿了些鞋脚针线去前街杂货店寄卖，遇到了闲说几句，童奶奶只说是投亲不遇。这般孤身的母子二人又没有亲眷扶持，渐渐就住不安稳起来。有那怀了别样心思的人上门寻事，一朵花一样的小寄姐躲藏进里屋不肯出来，就是半老徐娘的童奶奶，也免不了让些小老头拉拉扯扯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万幸离着县衙极近，却无人真个做硬上弓的楚霸王。童奶奶心里喜欢狄希林，虽然有几家来说亲的平民小户，她就不肯答应人家，渐渐附近走动的媒婆知道她家心大，去了白费口水，连碗茶都没有，都不肯去。

    小寄姐在狄家船上住了几个月，教别人家不要钱的精致饭食，绸缎衣裳养出了一副小姐脾气，她心里想着狄家两个兄弟，大的有钱有势，小的长相俊俏，平日里对她都极有礼，必是看中了自己无疑，无论哪一个娶了，都是美事。虽然哪一个都不能做正妻，前前后后也有丫鬟媳妇子服侍，比自己家从前有钱时的光景还要强些。

    前几天突然刘二海来叫，童氏母子都以为喜事到了，以后再不必受那些轻浮子弟的调戏，问了刘二海，听说狄希陈的大娘子来了要见，不敢装扮，就是平常样子走了过去。谁料到见了面素姐不冷不热，笑容里边都是小刀子。小寄姐见她高高坐在堂上，穿着翻毛的半新桃红撒花皮袄，下边皮裙边上露着的那一点点脚仿佛比她的还小些，心里就有三分的不伏气。

    再扫一眼素姐的相貌，明明眉眼生得都不如自己，偏生自己看了都爱。小寄姐此时也有些害怕，生怕自己说出些什么不好的话来，只有学人家小姐见人的样子，端正坐在那里，正眼都不敢再看素姐一眼。等到捧茶上来的丫环走到她边上，她方才晓得，自己是死了做妾的心了，屋内两三个服侍的人生得都比自己强些。末了小九与薛老三送了她们回家，那个小九还不如薛老三礼数周全，她更是心灰意懒，再不提狄家两个字。

    童奶奶今日也是有感而发，就忘了自己女儿的心事，又道：“这几个月咱们靠着做些针钱也够生活了，还有五十多两银，咱不如搬了家罢。”

    小寄姐冷笑道：“搬家做什么，怕谁不成？没得长锅呼吃了我。”丢了白菜到篮里，又去捡葱，恨恨道：“又没有指明道姓说是我童寄姐，哪里就嫁不出去了？”

    谁知薛老三满以为自己到了姐夫处，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舅老爷，人人都要拍着些儿，哪知道来了成都与狄家的小九另住一个小院，素姐对待他二人并没什么两样，家人媳妇因他摆着一张舅老爷的脸到处挑毛病，却是偏着小九多些。小九日日拿了几本论语孟子在那里念经，与他这样字儿黑鸦鸦，他认得我来我认不得他的人更是没有什么话讲。素姐又管得紧，休说是小桃花，就是只母狗都拴得严实不走到他们院子里去。他毕竟是才离了妻子的人，就有些耐不住的意思，晓得小寄姐姐夫不敢收，他就想自己要，教素姐打了十几下，并没有打熄自己的心思，日日在那里盘算要不要生米先煮成熟饭，拼着姐姐再打几十下，也要做一对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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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鸳鸯不是打出来的（中）

﻿薛老三若真是一五一十把自己的心思跟素姐说了，素姐必请媒人前去说合，也好绝了小寄姐的对狄希陈的痴心妄想。虽然三弟媳是凡事都要掐个尖儿的人，若是老三真带了个妾回家，也不过似大弟媳那样吵嚷几句罢了。可惜薛老三天生的浑人，行事不爱光明正大，一心一意想做偷香窃玉的书生，恨不能一把将日头扯去，将玉兔拎来好寻机会与佳人见面。休提小桃花，就是家里的娇妻，都丢到脑后几千里去了。

    他在自己院内转圈圈，小桃花都看在眼里。说起来，这个小桃花生得比春香还要好些，总以为算命先生说自己的八字好，将来必是要做一品夫人的。起先她一门心思在狄希陈面前献勤儿，教小春香跟小秋香明里暗里狠狠嘲笑了几回，又因狄希陈跟素姐两个根本没有当她是回事，方死了心。素姐又怕她糊涂了去打狄员外的主意，不放心她在家，出门带了来。她一路上与薛老三四眼相接，就郎情妾意情意绵绵起来，只可惜船上地小人多，连个手儿都不曾牵。她因一路上素姐没有说什么，一厢情愿的就以素姐是默许了她跟薛三舅爷，心里就当自己是三舅奶奶了，平常说话行事就有几分轻狂。

    素姐带了来的丫鬟，小春香跟了素姐五六年，最得主人宠爱。小桃花，小杏花跟小荷花三个却是狄希陈中了举后人家送的，那两个素姐教孩子认字背诗，都还晓得跟着小春香一起站在边上听听，唯有这个小桃花，最爱坐在镜子前看自己的影儿，心里埋怨老天不长眼，不把她投胎到富家做小姐，所以小杏花与小荷花与她是面和心不和，小春香干脆就学素姐不把她当回事。

    这一日素姐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点心，命盛两盘给舅爷和九爷送去，小春香忙应了一声，寻了两个青花小瓷盘，洗净了手将糕点一块一块捡出来摆成花样儿，又拿个托盘装起。素姐一边喂女儿，一边笑道：“就是不摆出花儿，也是甜的。”

    小春香红了脸，放下托盘就倒茶给狄希陈与素姐吃，那小桃花忙抢上一步取了托盘道：“大嫂我送去了罢。”一阵风一样出门去了。

    素姐便望着小春香笑，小春香的脸越发红的了不得。狄希陈对小春香与小秋香也与别个不同，笑道：“你家大嫂就是舍不得一分嫁妆，总不肯嫁你。”又对着素姐道：“一分嫁妆值几个钱呀，就这么守着。”

    素姐看小春香羞得站不住了，面朝板壁，竖着两个耳朵在那里听，便道：“我自己就容不得妾的人，哪里舍得她去与人家做妾。更何况未有妻先有妾，将来妻进了门又如何处？”

    小春香因房内只有素姐一家三口，便咬着嘴唇走到素姐跟前跪下道：“我情愿。”

    素姐叹气道：“也罢，且先探探他口风。”小春香欢喜磕了头，想了想，又掉过来给狄希陈磕了三个头。

    狄希陈笑道：“还没有进门，先知道谢大伯了。”小春香便明白只要九少爷肯了，自己的终身就定了，喜的又磕了个头方站起来。

    却见小九顶着一头的雪沫子进来，先在门边跺了跺脚，小春香掀了门帘看外边是他，甩了身从里间绕后门出去了。

    小九因小姑娘们见了他多少都有些失态，不过笑一笑罢了，进来先与哥哥嫂子问好。小紫萱便从妈妈身上爬下来挨着他，揪他衣袖玩。小九抱了她到怀里，慢慢问她认得几个字了。

    素姐瞧着小九不似从前那样见了人脸红，开口就是之乎者也，便笑道：“九弟比从前开朗多了。”话音未落，那小九已在教她女儿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狄希陈笑着挥手道：“紫萱，去寻你春香姐姐玩去。”小紫萱只得跳了下来去后边。

    小九见孩子去了，方慢慢自袖内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递给狄希陈道：“五哥，这是前日那个李乡宦家的心意。”

    狄希陈打开了看是一张成都大粮店鸿升的米票，就丢给素姐，又问小九：“别人那里他都打点了么？”

    小九笑道：“李老爷极有意思的人，就是上边成都府四位都送到了，便是我这经手人跟周师爷都各送二十两的大红包。”

    素姐接了手里翻来翻去的看，笑道：“这倒是没有见过的，五百石呢。”

    狄希陈咳了一下笑道：“五百两银子好沉手儿，哪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轻飘飘袖了进来。明儿叫人赶了车拿米店换银子就是了。”

    素姐又看了看，道：“银子虽好，只怕它咬手。”

    狄希陈知道她是怕自己收了不该收的钱，忙道：“其实本来他就是占着理呢，收他些儿也不为过。人人都收的，我若是因为他有理不收他的，只怕挡了别人财路。”

    素姐存心要细问缘故，当着小九就不大好意思，便不再提。扭头看了看后边又笑道：“嫂子想给你做个媒，可好？”

    小九教她笑得心里发毛，只当素姐要把童寄姐推给他，忙恭敬站了起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还要听父母之命为是。”

    狄希陈笑得直拍桌子，指着素姐道：“可是可是，咱们白闹了一场。童寄姐这样的人，狄家是没有人瞧得上的。”

    素姐哼了一下，送给他一个你不要找死的眼神，又装出温柔来笑道：“不是她，是我家小春香。”

    小九听得是素姐身边的美婢，又看狄希陈正笑着冲他点头，想了想道：“嫂子美意，却之不恭。只是此事还是过几年回了山东再行的好。”

    狄希陈也道：“十来岁个小孩子，就拉着个妾，抱个孩子回家是不好看，等回家跟四叔说明了，咱当嫁女儿一般嫁了出去。”

    素姐只要小九说个肯字，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小春香早嫁的。别的不说，十来岁的小人儿若是怀孕生产，十个能死一半。小春香跟小秋香从她穿越了过去就陪着她，又忠心又听话，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哪里舍得她们早早嫁人吃苦受罪。她也笑道：“正好教她这几年好好给自己存份嫁妆，我眼前也有人使，倒是省不少心。”

    狄希陈因房里几个使唤的都大了，那几个这一二年都要打发了的，便道：“咱们买几个人罢，不然都嫁了无人，忙忙的寻了人来，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更叫你操心。”

    小九见他们说家务事，就辞了出去，走到门边又退回来道：“我去前边寻周师爷说话，晚饭就在那里吃，嫂子千万记着，周师爷喜欢吃肉，烧大碗红烧肉送过来。”顺手便将桌上的一大盘点心拿了，又笑道：“有了这个，他就不嫌我烦他了。”

    素姐忙道：“空心吃了冷的当心肚子疼。”他已是走得远了。

    狄希陈突然想起来道：“哎呀，后日知府吴大人生日，我居然忘了。”便与素姐两个商议，备了银酒器尺头之类胜在数量的重礼，教狄周装好了抬盒再送进来与他瞧。

    素姐到了晚间得空，才问那个李乡宦家是什么官司。狄希陈就说与她听，原来李乡宦无子，几年前在族内过继了个七岁侄子。因他年纪老迈了，家里又十分的富厚，族中很有几个人巴了南墙想等他早死要分他家产。谁知道他越活越硬朗，又另想了主意说这个侄子不是李家骨血，是其母与外人私通所生，同疯狗一样到处去告状。这位李老爷也做过一任知县的人，广结了善缘，各位官老爷看家兄面上自留与他三分情面儿。

    素姐笑道：“这是他有理的事，也要到处送礼，何苦。”

    狄希陈指着自己道：“像我这样的算是有良心。可是别人么，不论在不在理，你要是来告，一定先挤得你倾家荡产再去断案子。我这样儿的，收得少些，成都知府都看我不顺眼了，背地里常道因我断的太爽利，他少收了好些银子。”

    素姐方明白他这么小心人家过生日，费了苦心备办厚礼是有原因的，便笑着走到他背后，替他按摩脖子道：“原来古代的官儿，有一多半贪钱是教人逼的呀。”

    狄希陈摆摆手道：“就我那一年二十几两的俸禄，养活自己都难，说是逼的也太过。只要不伤心天害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伸手拉了素姐的手道：“我如今只想着快快过了这三年，咱们回家去种田读书，做个富家翁足矣。”因提到读书，就笑道：“我搜罗了好些书呢，都摆在内书房里了，你来了多半月，就想着吃醋，就没想起来跟你说。”

    素姐呸了他一声道：“打就打了，你若有邪心，下次换鞭子抽你。”

    狄希陈忙道：“*呀，我喜欢，咱们就试试罢。”素姐拾起枕头扔他，却被他夺了去，一把抱住素姐扔到了床上。

    却说小桃花借了送点心去找薛三舅爷，去了那院里只有狄九爷在。小九见了她进来，看身边的仆人都不在，便自己走了出来，将她丢在那里。

    小桃花将盘子搁在外间桌子上，进了西里间薛老三的睡房，里边烧的旺旺的火盆，床上又有些男人的气味，靠着厚厚软软的绸被卧，她坐了上去就不想走，趴在枕上打盹。

    薛老三中午去厨房要了两只鸡去童寄姐家，童奶奶千恩万谢收了，小寄姐却冷了脸再不理他，讨了个没趣自己走了回家。一进屋见小桃花脸蛋子红扑扑的睡在绿绸被上面，果真如同一朵桃花一般，哪里忍得住，几步扑上chuang就去扯小桃花的裤子，另一只冰手就伸进了衣内乱摸，摸得小桃花娇喘着醒来拿手推他，两个半推半就成了好事。因怕狄希林来家，完了事小桃花就忙忙的穿了衣服起来，红着脸道：“我先去了。”

    薛老三半靠在被上笑道：“怕什么，他见你来了才避出去的。就是回来，咱们一床三好也没什么。”说得小桃花掩着面一步一瘸走了。他方慢慢起来穿衣，男人天性，总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小寄姐，恨不能将这个小冰山美人也一同推dao。

    小桃花自以为终身有靠，理了衣裳就躲进厢房自己的屋子里，因身上疼痛，只说头疼先睡了，自在那里做chun梦。众人都不与她好，也不理她。

    转眼成都知府吴大人生日，狄希林就教人送了礼物去。那吴大人本来心里有嫌隙的人，因他称病不来，就十分的生气。众人席上谈笑，说起他不来的缘故儿，就有是问紧邻刑厅。刑厅但笑不语，吴大人就道：“都传说是他令正打了几百几千棒槌，睡在家里不能动，这样的泼妇不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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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鸳鸯不是打出来的（下）

﻿刑厅杨大人家娘子也是爱使棒槌的，只得含糊道：“我听他家人说是不小心跌破了脸，怕不好看，所以请了假躲在家里不见人。”

    吴大人却有几分脾气，冷笑道：“必是他娘子打的，怕老婆成这样！快叫他休了，不然咱们开坏他评语，叫他官带闲住家去罢。”

    原来狄希陈家里富厚，若是有什么官司到他手里，人家送他也收，不送却不似知府大人那样下死手的拿着去挤银子，就不似知府那样有人赞他是天高三尺的青天大老爷。虽然同事群中也还合得来，毕竟是穿越人士，自以为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就好，其实对平辈这样态度倒罢了，上司就嫌他太硬气，名声又不显，心里不喜欢他。好容易捉到他错处儿，吴知府便想将他排挤走，借着酒力，忙忙的教人去跟狄希陈说，教他快休了悍妇，重振夫纲，不然就开坏了评语，要教他回家种地去。

    那天狄希陈与素姐两人想起来带来四川的那几坛子辣椒酱与几大包干辣椒，都在厨房一起动手，要做几个川菜吃，祛一祛川地的湿寒之气。狄希陈先拿干辣椒在干锅里烤出焦香，再浇上热菜油，炸出一小坛辣椒油。素姐这边鱼片也折分开来，又有泡好的腌白菜与榨菜，捞了切成片，先下锅与高汤一齐煮了，最后才将鱼片与干辣椒各样调料放进去，起锅再浇上辣椒油，虽然比不得后世正宗的水煮鱼，这样三大盆烧出来，一盆分与家人吃，一盆叫小九与薛老三陪了周师爷吃，最后一盆却是素姐一家三口自吃。

    素姐正在那里夹了一片鱼去了刺拿开水洗过喂给小紫萱吃。就听见小春香进来，递了个贴子给狄希陈道：“是知府吴大人使人送了来的，说是立等回信。”

    狄希陈只当是请他赴宴，笑道：“这样冷天，难为他想着我。”翻开了看，脸就沉了下来，脸色比外边的天还要冷些。

    素姐抬了头看他如此，便道：“若真是推不了，还是去一去吧。”

    狄希陈冷笑道：“去了也没有。”便将贴子递给素姐道：“这位青天大老爷不只顶得天都高了三尺，连人家的家事都要管。”

    素姐看上边，却是叫狄希陈休妻的话，看完扔了笑道：“只怕是酒喝多了糊涂了，理他做什么，我们自过我们的。”对春香笑道：“就说爷知道了，请回罢，另外给那位送信的管家一个二两的大赏封儿。”

    春香见狄希陈脸色不好看，应了一声，并不就走，只拿眼睛看他。狄希陈摆手道：“她说的极是，就这么着。”勉强又吃了几筷子，还是丢开碗筷，道：“吩咐外边拿我官服来，我还是去一趟罢。”

    素姐见他动了怒，拦他道：“他又不是皇帝，说了不算，理他做什么？还是先请周师爷拿个主意罢。”狄希陈坐下不语，素姐忙教小杏花拿了贴子给周师爷看，请他进来说话。

    不过片刻，周师爷领头，后边小九与薛老三都快步进来。那周师爷满面红光，胡子上还沾着一点汤水，想是着忙，来不急擦就过来了。素姐忙教小荷花挤个热手巾递给他，自己与小杏花赶紧把暖阁内桌子收拾出来，又自去后边洗了手泡出四碗茶送了进来。

    周师爷原来没有见过素姐，久仰她母大虫的大名，又见薛老三是个浑人，心里只当她是个泼悍的村妇，很为狄希陈抱不平。等到今日见了真人，却是一个极干净爽朗的妇人，这样事若换了别个一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却站在边上若无其事只是微笑，心里索然起敬。

    素姐先捧了茶敬周师爷道：“咱们两口子都是糊涂人，还请师爷知无不言。”

    周师爷心道不得了，忙站起来接了茶碗道：“不敢当，不敢当。”那边狄希陈与小九都自去小杏花捧的盘子里拿了茶碗，唯有薛老三高头大马稳稳坐在那里，等他姐姐捧茶，连身也不欠一下。

    小九却是个伶俐人，晓得薛三舅爷是个苕道人，素姐与狄希陈必不好支开了他说话，若是留他在此处，又怕他日后乱说。便笑道：“嫂子，咱们院子里的被卧都要拆洗了，不如叫小桃花去先拆换了吧。”

    素姐知道小九给她台阶，就顺着下来道：“小杏花快去叫了她舅老爷院子里去拆换被子。”又看小荷花站在边上，就教她抱了小紫萱跟小杏花那边屋里玩去。薛老三听说小桃花，便有些坐不住的意思，扭了几扭，方厚着脸皮道：“我有些内急，先去走动走动。”也等不及姐夫姐姐说话，拨腿就走了。

    小春香迎面见薛三舅爷兴冲冲走了，又见小桃花也顺着墙角儿追了出去，心里着忙，也不喊她，冲进里屋道：“我给了他赏封儿，又找柳嫂儿拿了盘肉，烫了壶酒，教小板凳爹与他吃着说话呢，怕等不及听了几句就进来了。”

    却见屋内齐齐的坐着三个人，素姐却是在狄希陈背后站着，她眼睛只看到小九微微笑，脸便红了，不好说下去。

    周师爷就觉得这个婢女也是个有意思的人，笑道：“说了什么呢，学来听听。”

    小春香虽然害臊，只是主人家的大事要紧，忍着羞道：“那个家人说吴大人前几日在家纳了个妾，叫吴夫人趁他去人家吃酒偷偷卖与过路的船上去了。吴大人心里不痛快，又不敢跟夫人发做，就发狠想拿咱们开刀。”

    素姐与小九听了首先就笑了，狄希陈与周师爷都摇头不信，都教她快去接着打听。这里周师爷先道：“吴父母与大人不睦止非一日了，只怕还是因大人的官声好些，所以如此。”

    狄希陈冷笑道：“这个人也太龌龊了，有本事布政使司参了我就是，偏要将人妻子拉扯进来，败坏人家名声。”素姐在他后边按着他道：“也是我有错在先，不该不问清红皂白与你动手，如今教人捉了错处儿。他不是刮地三尺么，咱们备份重礼给他就罢了。”

    周师爷拈了胡子想了半日道：“嫂夫人说的也有道理，横竖大人在钱财上不怎么看重的，不如拱手送他些儿。”

    狄希陈越听越气，一拍桌子道：“若是我连护着自己的女人都要靠给人送礼，还不如丢了官不要呢。”说罢一推茶碗，自己一边叫备轿，一边大步走了出去。

    素姐忙看小九，小九笑道：“送了人家还要你接着送，这等小人只怕没完没了。”

    周师爷道：“想来这事因吴夫人逐妾而起，不如打点份礼嫂夫人亲自去了去与吴夫人，或可挽回一二。”

    素姐站了起来对着周师爷行礼谢道：“这么着，还请先生去劝劝他，我这里随后就去。”

    言罢也不关他们出去，自己进了卧房，将首饰盒子拿了出来。素姐虽然自己不爱头上身上挂得跟杂货铺一般，其实女人爱珠宝的天性，也搜罗了些无事拿出来把玩。只是这上头并不看重，要寻出来送礼，还嫌份量轻些。挑了半日，教人传话去问那个管家走了没有？若是没出走想法子问问吴夫人喜欢什么。小荷花去了就跟小春香一起回来，春香道：“已是问过了，听说吴夫人娘家极富有，吴大人得官也是是仗着妻族的力量，咱们要送她，不如寻些新鲜稀奇的东西罢。”

    素姐发愁道：“我这里哪一样不是平常物件儿。”

    小春香指着梳妆盒子道：“大嫂这个就好。咱们家卖的镜子都不如这个照得人清楚。”素姐这梳妆盒，是素姐一时兴起，想起小时候看得杜十娘跳江时那只珠宝盒华丽丽的晃眼睛，自己想了样子打的，一共六层，顶层揭起来极明亮一面镜子，第一层几格就是梳子。再下边几层都有大小不同的格子，又极宽大，与常用的扁抽屉儿好用得多，又是自家请了巧匠打的，花样儿是素姐自己画的几笔水仙荷花，不像外边卖的匠气。因是顽，不过一样儿造了五只，两只送了娘家，两只送了相家，这一只没舍得给人也不舍得用，自己收着摆在那里看。于是素姐忙与小春香七手八脚将里边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另摆了一套象牙梳子，又挑了几副首饰衬了棉布摆好。因觉得空荡荡，小春香就带着小荷花小杏花将自己的首饰盒都搬了来，里面满满的都是她们无事时拿绢纱绸缎做的头花儿。便挑了十二枝好的装了进去。素姐还嫌不够，开箱取了一百两黄金放在最底一层。方拿了绸缎包了盒子，自己抱着，与小春香小荷花等不及坐轿，让那个家人领着，坐了车到吴府，那家人得了赏钱高兴，忙忙的替她们报与后边大夫人知道，也不等人来接，就引着她们进了后宅。素姐与春香走到中门，出来一个极丑的管家娘子模样的人笑道：“原来素狄夫人，快里边请。”

    素姐微微点头道谢，小春香上前一步便递给她一个红包儿笑道：“这们冷天，麻烦嫂人出门。”

    那媳妇子袖内捏了捏又硬又大的一块，忙笑道：“姐姐多礼了，等会两个姐姐还是到我们屋子里坐坐罢，上房里自有伺候的姐姐，也歇一会子。”言语间上了上房的台阶，素姐自有人引了进去，小荷花在后边抱了箱子跟着。小春香便跟了这个媳妇子去家人候事房里与她们闲话，使出浑身解数，拍来一众媳妇子眉开眼笑。

    那里素姐进门，见上边一个妇人遍身绫罗，珠环翠绕，身后站着几个妾模样的女人，论长相都不如这个妇人，便小心行了礼道：“奴家才到成都不久，一向想来寻姐姐说话儿，只是不得闲，因寻了个小玩意儿，特拿来给姐姐玩。”小荷花便将包袱递给过来接的一个妾。那妾偏生力气小些，手便沉了一沉，还好小荷花不曾放手，跪下来接着了。吴夫人晓得这个东西沉重，料得不是金就是银，也不开了看，忙笑道：“快教小玉收起来。”又满面是笑对素姐道：“你的来意我是知道了，咱们自家姐妹不玩那些虚的，必为你做主。”素姐又谢过了，心里怕前边吵起来不好看，便要请辞。那吴夫人也要看她送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留她，大模大样坐在椅子上笑道：“我也知你不便，走好罢，得闲过来我们再说话。”一面叫个妾送她们出来。

    素姐站在院子外边又等了半日，方等到春香出来。主仆三个不敢就走，坐在车内，等狄希陈出来。

    过了半日，就见狄希陈光着头怒气冲冲大步走了出来，周师爷在后边笑嘻嘻跟着。见狄家的车，忙道：“想是嫂夫人来了，大人还是先上车罢，也省得嫂夫人担心。”

    待狄希陈上了车，他又隔着车窗笑道：“吴大人教他娘子叫进去，出来还陪了个不是。此事想来无碍了。”

    狄希陈便道：“老子连纱帽都扔他脸上了，我呸，他老婆叫进去骂了两句，也亏他能忍住气出来与我低声下气道他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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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妇女会(上)

﻿    素姐忙拉住他，摇着手儿道：“只怕还有后招，小声些吧。在人屋檐下总是要低头，如今反教他对你低头了，还不见好就收。”

    狄希陈笑道：“从前你受了气，回来我是怎么劝你的，现在反倒回来劝我来了。”

    素姐因小‘春’香与小荷‘花’在旁边，不好多说什么，伸出双手握住了狄希陈的一只冰手，微笑道：“是我的错，不该不相信你。”

    狄希陈摇头道：“是我错在先，不怪你。”想起从小到大，素素对他都没有弹过一指甲儿，只有这次气极了动手打了几十下，她还时时过意不去，拖着素姐的双手伸进自己衣内暖着，又道：“是你打醒了我。我以为自己当个官，就了不起了，总想着要当救世主。”

    “是我心眼儿小。”素姐的脸有些发红，当着两个丫头的面总有些不好意思，忙‘抽’出手来。

    狄希陈又拉回去，笑道：“咱们不能教坏孩子。罢罢，晚上再说罢。”说得两个小姑娘都低了头抿着嘴儿笑起来。

    小‘春’香见他二人再无话说，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儿说与素姐听，都是些大小老婆争风，吴夫人发威吴大人背后发狠的八卦，连狄希陈都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更觉得自己老婆打两下是小菜，素姐平常还是很温柔滴。

    到了县衙，小九顶着风雪已是站在‘门’首候得久了。狄希陈见他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花’，心里十分感动，跳下车笑道：“九弟快家去。”

    小九看他与下车的素姐都冲他笑，晓得无碍，也笑道：“我再等等周师爷还在后边呢。”

    ‘春’香与他擦身而过，瞟了他一眼，他笑了一笑。便走到后头去接周师爷的轿子。这边‘春’香红了脸，生怕别人看见。到处瞧，结果人人都冲着她笑，羞得她也不去扶素姐，自己先跑了。狄希陈仍站在‘门’口，吩咐道：“叫厨房做几个菜。晚上请周师爷吃饭。”

    素姐应了一声儿，扶着小荷‘花’慢慢走进院子里，因今日小荷‘花’很是贴心，就问她：“从小儿家里与你许人家了不曾。”

    小荷‘花’大大方方笑道：“我爹娘生了七八个‘女’儿，为养活两个兄弟，都是五六岁就卖了，哪里还会许人家。”

    素姐穿越之前也看过几本书，心里以为家言，不可尽信。穿越之后又是生在富家极少出‘门’。买几个丫头这样的小事都是狄婆子经手，不晓得穷人家的‘女’儿养活艰难，卖给人家做婢‘女’比沦落风尘总要好得多。她心里很有些可怜小荷‘花’。便换了话题道：“我瞧你针线做得极好，明儿帮我绣几样小东西罢。”说话间已是到了上房。素姐坐下就觉得两‘腿’发软。全身无力，只得靠着椅子叫小杏‘花’去厨房问有什么吃地没有。过了半日柳嫂儿亲自过来道：“方才隔壁杨夫人命人送了几只极‘肥’的野‘鸡’，这几日都在下雪，菜都不好买呢。”素姐想了想道：“也罢了，拿今日那猪骨汤做锅底，涮了吃罢，我记得冬笋还有，与‘鸡’都切了薄片，再配上几样周师爷与九爷喜欢的菜，一起送了前面书房去。”又叫小杏‘花’寻了两坛金华酒也送出去。因前边是衙役服待，免不得又要柳嫂再煮上一大锅红烧‘肉’，一大坛酒，又一大锅饭与他们吃。

    柳嫂便问素姐想吃些什么，素姐道：“咱们中午还有那水煮鱼没有怎么动，热了送来。.1^6^K^更新最快.”

    柳嫂陪笑道：“教三舅爷吃了，我另做罢。”

    素姐皱了眉道：“现做怕你是没功夫了，随便炒两个菜就是。”待柳嫂出去，素姐就问小杏‘花’，三舅在家做什么，小杏‘花’却不敢说，跪下来只低着头看地板。素姐看了她半天，方叹气道：“去三舅那里把小桃‘花’叫来。”

    薛老三今日趁了良机与小桃‘花’相会，两个人在‘床’上拼命做了些活都饿了，想起中午没吃饱，小桃‘花’便自己走到后边将那盆水煮鱼热了，另寻了些咸‘肉’咸鸭之类切了一大碟蒸好，又倒了壶酒，方得意洋洋拿了去与薛老三同吃。小杏‘花’在边上看着不过瞪眼罢了，哪里好意思说她。见素姐要她去叫小桃‘花’，就不肯去，红了脸不肯站起来。

    素姐也约略猜到小桃‘花’与薛老三必是有什么话说，所以小杏‘花’不肯踏这淌浑水，却是‘女’孩儿尊重地意思，便教她起来，外边叫个媳‘妇’子去说。

    过了好半日，小桃‘花’吃得脸红红的过来，摇摇晃晃站在那里，只晓得傻笑。

    素姐细看她脖子上隐约有几点红斑，满面***，身上又带着酒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气她不懂事，笑她是个糊涂人。世间男子若是不得到手，还有三分爱敬，若是得了手，便觉得无味，更糊涂些地还道你能与我如此也能与别人如此，振振有词说你不守‘妇’道，不肯娶回家去。所以‘私’情传递的多没有好下场，她平日里看些话本，无事也将这些故事说给几个丫头们听,教导她们‘女’孩儿要自尊自爱，所以小‘春’香与秋香虽然有时‘花’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这个小桃‘花’比不得‘春’香点着就透，素姐只得与她明说：“就是把你给三舅做妾，也要三‘奶’‘奶’说个收字，不明不白的，进薛家‘门’也没人敬你。”

    小桃‘花’冷笑道：“妾是个人呀，要人家敬我。”

    素姐才穿越到明朝时打发小‘玉’兰，因相处才一两天所以舍得。虽然小桃‘花’不讨人喜欢，毕竟相处了也有一两年，见她糊涂的狠了，只得道：“也罢，我现在就将你送给三舅罢，通房也罢，妾也罢，看你自己造化。”

    小桃‘花’因素姐不管她了，反倒喜欢起来。跪下磕个头就去收拾自己的衣裳鞋脚。素姐见她如此干脆，倒发了呆。

    小‘春’香笑道：“大嫂休与她一般见识。”捧了盆热水过来与素姐洗脚。

    素姐伸脚在热水里泡了半日，方笑道：“她就这么搬了去。可将九爷挪到哪里呢？”小‘春’香却不答话，只低了头笑。素姐又想了半日。命小荷‘花’跟狄周媳‘妇’说，拿钥匙开了了后‘门’边一个小院儿，小小三间房，就教小桃‘花’先搬了过去收拾。

    晚饭素姐就请了兄弟一处吃，对他说：“我将小桃‘花’送你罢。”薛老三正忙着哄小紫萱吃豆腐。随便应了个是字。素姐又道：“我教她搬了后‘门’口那个小院子里去，过几日收拾好了你就过去住罢。薛老三听得是后‘门’口地小院子，离小寄家又近了几步路，笑嘻嘻道：“俺听姐姐的，就搬去罢。”

    素姐见这两个天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倒笑了：“以后要是三弟妹埋怨我，可怎么处？”

    薛老三此刻却不糊涂，笑道：“她不舍得。惹恼了姐姐，哪里去寻一年几百两银子给她‘花’。”因提到银子，他来了这几日。见小九很有几个钱的样子，就道：“姐夫那里地钱都叫狄小九挣了一半去了。”

    素姐笑道：“你比他强多了去。掂记他那点做什么。没得叫狄家人笑话咱们小家子气。”

    薛老三教素姐大帽子扣了下来，得意的抱起外甥‘女’笑道：“那是。咱不和他比。”这话说得站在边上的几个丫头媳‘妇’子都要笑又不敢笑，素姐只当没听到，拿青菜汤泡了半碗饭喂‘女’儿吃。

    晚饭后薛老三还与素姐歪缠说狄家小九地不是，素姐只哄着他，说小九不如他。到狄希陈吃得有些醉回来，他却有两三分怕姐夫是个官，忙‘摸’了‘摸’坐在边上打盹的小紫萱地头，高高兴兴去了。

    第二日早晨醒来，素姐就在枕边跟狄希陈说将小桃‘花’送给了弟弟，狄希陈笑道：“你是不喜欢妾地人，偏生自己心爱的丫头一个两个都送了人做妾。”

    素姐苦笑道：“我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像我这样现代教育的人，别说老公有了***，就是***也受不了地。她们到好，偏自己哭着喊着要做***。就是人家大娘子罢，就没有听说哪一个喜欢自家男人纳妾地，明知是火坑还要跳，傻不傻呢。”

    狄希陈知道素姐到了明朝，不晓得穷人地苦，道：“哪里是真愿意做妾！大户人家地丫头，比贫***家的‘女’儿吃穿得都要好，再教她们嫁了去重‘操’旧业，有几个吃得那样地苦，从早做到晚仅图温饱，多生几个孩子还养不活。做了妾，不过大娘子面前受些苦，也比做粗活强。要是生的儿‘女’出息了，养老也有靠。就跟咱们那时‘女’同学不论是不是城市户口都不愿意找农村出身的男人结婚是一个道理。”

    素姐叹气道：“平民百姓就那么苦？”

    狄希陈道：“肯定不如咱们新中国。就像县衙里的衙役捕快，照我看就是公务员了，一年银子也捞得上百两，很过得日子。他们家里的‘女’孩儿们，若是生得好些儿，也是嫁给有钱有势人家做妾地多。毕竟咱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办法理解这种想法。”

    这日上午隔壁杨刑厅家夫人亲自送了狄希陈的纱帽儿过来，要与素姐说话。素姐也久仰杨夫人使得好‘棒’槌，又想讨教明朝‘女’人驭夫之法，谁料杨夫人也是一般心思。

    杨夫人进了小小暖阁，就瞧见两个穿着半新不旧衣裳地美婢含笑待立在‘门’边，见她进来，就行礼问好儿，都极伶俐。杨夫人留了心看她两个，并不像通房丫头的样子，也就伏气，再瞧暖阁内靠着窗是张八仙桌，桌下有只黄铜火盆，一个五六岁地小姑娘正坐在那里描红儿。边上站着一个看长相分明是母‘女’地‘妇’人，料定是素姐，还没开口，素姐就先行了礼请她里边走。

    里边一角却是拿木板围了一圈凳子一样，中间拿个没有底的大木桶罩着一只大火盆，上边拿铁架子架着，正烤着几块年糕。杨夫人不由走近了几步去瞧，果然暖和。素姐便请她脱了外边大衣裳，好坐下来说话儿。

    杨夫人便脱了大衣裳，换了家常穿地小袄儿，与素姐两个坐在铁架子边说话。小‘春’香捧了两碗茶与一盘点心过来，杨夫人见她也是少‘女’打扮，笑道：“妹妹房内就没有个妾？”

    素姐笑道：“我是容不下妾的人，要她做什么？”指着‘春’香道：“她也是有主儿的了，许了我家九叔。”

    杨夫人取笑道：“这么个美人儿，狄大人就舍得？”

    素姐笑道：“是有些舍不得，说还要等回家领了父母之命方嫁了她。”说得小‘春’香红了脸要退下去，那边小紫萱就叫：“‘春’香姐姐，我写完了，你来瞧写得好不好。”

    杨夫人娘家虽是诗书之家，她自己却不识字，见素姐房内使的丫头都识字，就哟了一声道：“这么个姐姐，生得好又识字，我都爱。不如给我了吧。”

    素姐笑道：“也是因她伶俐，就娇惯了些，从前在老家求的人就不少，我家那个说当自己‘女’孩儿一样养大，给人做妾总舍不得。”

    杨夫人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自己家里那几个还嫌多了呢，闻言笑道：“听说昨日狄大人很给了吴太守一个没脸。”

    素姐微微笑道：“也是吴大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与咱们糊涂人计较罢了。”

    杨夫人掩了口笑道：“我倒觉得很为咱们‘妇’道人家出一口气呢。打两棍儿罢了，不是和他好打他做什么，吴大人偏看不得人家两口子亲密。”

    素姐不想多谈，见‘女’儿写完字，就道：“紫萱的功课完了，快过来跟杨夫人行礼。”

    小紫萱便跳下凳，规规矩矩走到杨夫人面前福了一福道：“我是狄紫萱，杨婶子好。”杨夫人笑着受了，递给她一个荷包，她又行了礼谢过了，方将荷包递给小‘春’香，又自己爬到桌上去翻论语。

    杨夫人又问：“就这一位令爱？”

    素姐笑道：“还有个大的，因‘奶’‘奶’舍不得孙子，要留在膝下承欢，在老家呢。过了年就八岁了。”

    杨夫人羡慕道：“还是妹妹有福气，有儿有‘女’，狄大人拼着官不做了也护着你呢。”

    素姐因她又绕了回来，只得道：“姐姐膝下有几位？”

    杨夫人收了笑容道：“倒是有两三个男孩儿，都是妾生的，我亲生的只有两个‘女’孩

    ‘春’香坐在桌边听得真切，就与小荷‘花’使眼‘色’儿，小荷‘花’省得，先退了出去又进来道：“厨房柳嫂子说米只够几天的了，要请大嫂的示下，是不是趁过年前多买几石。”

    素姐便道：“那就去买罢了，又来问什么。”又笑道：“姐姐今日在这里便饭吧，我家厨子做的极好的狮子头。”

    杨夫人也因提到孩子心里有些不快活，正好一打岔，就辞道：“左右几步路儿，常来常往的，要那么多礼数做什么。我家是一刻也离不得我的，明儿闲了再来与妹妹说话，这个饭就罢了。”

    素姐便道：“去厨房说一声，蒸好了狮子头，给杨大人家盛几个送去。”

    这里才送了人出‘门’，小‘春’香就嘟了嘴道：“这个杨夫人，大清早的来说了一车胡话。”

    素姐笑道：“人家可不糊涂，你且往后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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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妇女会( 中)

﻿    狄希陈因听说杨夫人走了，与小九两个回家吃中饭。待暖阁里八仙桌上菜都上齐了，见薛老三还没有来，因小‘春’香站在边上，狄希陈就叫她去叫三舅来吃饭。

    小‘春’香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退了出去，坐在自己房里叫个媳‘妇’去叫，那个媳‘妇’叫了半天回来道：“三舅老爷说在自己房里吃，不过来了。”小‘春’香便走到上房在窗外边叫小荷‘花’，道：“三舅老爷另叫了菜自己单吃，不来了。我有些头痛，就不上去了。”

    狄希陈听了道：“叫个郎中瞧瞧。”

    素姐正给小九布菜，笑道：“刚才还好好的，哪里是病了，学人家乔样儿，要回避呢。”

    本来小九见到素姐就爱脸红，这下脸就更红了，就埋着头吃白饭。狄希陈笑道：“其实又有什么呢。”就问素姐，那个杨夫人来说了些什么。

    素姐想了想道：“怕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的。她与吴夫人是不是处得好？”

    小九忙吞了口饭道：“这几位唯吴夫人马首是瞻的，约齐了十日一会。”

    素姐奇道：“难道学人家起了诗社做诗？”

    小九笑喷了一身饭，手忙脚‘乱’擦拭干净了方道：“这几位加起来识的字怕还没有小紫萱一天描的红多。不过拍马而已，无事了一起说说闲话。”

    狄希陈顺口道：“怕是来找你一起去的罢。”

    素姐笑道：“我和她们说不到一块的，都是有妾服‘侍’的夫人，将我一个容不下妾的人摆在那里，衬得我都不贤惠了。”

    狄希陈大笑道：“原来有妾还有这样地好处，你眼红人家贤惠？”

    素姐放下筷子故意道：“我倒想学人家拿妾不当人的本事呢。”

    他两个说着玩。小九却当了真，忙道：“五哥莫讨妾，害五嫂伤心。我就不和你好了。”

    小紫萱也当了真，忙站起来道：“不要妾。妈妈打。”

    狄希陈抱了‘女’儿笑道：“不会的，爹爹有你们就够了。”

    小九放下心来，就看不得他们一家三口‘肉’麻，又想起来道：“昨日又有个人送了五百石地米票来，那状纸周师爷看了说无碍。就收下了。”就从袖内掏了出来搁到素姐面前。素姐看了看狄希陈，方拿起来摊开道：“这么左一张右一张的收，心里总不安得很。”狄希陈与小九不约而同笑道：“不收才不心安呢。”

    狄希陈心里算算差不多也有一千二三百石地米票，便道：“换一千石罢，那二三百，就拉了米来，也省得拿银子要买时他涨价。换了银子你也好打点过年的礼。”素姐点点头，便叫了狄周进来，将米票都给了他。让他去办。

    小九吃完了去寻周师爷说话，狄希陈方得了空与素姐商量怎么防备吴大人。吴大人存了心要捉错处儿，哪里捉不得。只是要这样教他排挤了回家，两个人都心有不甘。自己挂冠归去。总还是个留了面子的事。.ap,更新最快.若是教人开坏了评语回家官带闲住，就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回了乡说起来也叫人笑话。

    素姐对钱财上远没有对妾那么在意，笑道：“不然再送他一千两罢。”

    狄希陈摇头道不能再送，送的太易，人家只当你钱来的容易是个二百五，起不到应有地作用。他又想起来素姐带来的几十个工匠，道：“你带来的那些马仔怎么办？天天游手好闲，只怕时间长了要出事。”

    素姐也是一时冲动，带了来再要一个两个找了借口打发，毕竟离家几千里远，这样行事太缺德，所以迟迟不好动手。忙道：“送给吴大人？也叫他开个作坊发财？”

    狄希陈笑道：“他跟咱们一样，不能经商的。”

    素姐苦笑道：“我面对吴夫人杨夫人，忍得很内伤。她们那个居委会我是没福气加入了。”

    狄希陈大笑，将工匠的事先放下，也去寻周师爷商理那个官司去，留素姐一个人面对桌上的帐本绞尽脑汁。

    果然杨夫人第二日就使人来请素姐道：“今天几位‘奶’‘奶’都在寒舍，还请狄‘奶’‘奶’一聚。”素姐也只得打扮了，先教人送了几盒点心，方找了两个丑些的媳‘妇’子陪着自己过去。

    几位夫人坐下说了半日的话，吴夫人才来。正主儿一进来，几位夫人忙都陪了笑赶着上前问好，吴夫人很有领导派头的端坐受礼，素姐方晓得自己那日到她家原来并不是她摆架子，是一向如此。这个情形很像从前她才到公司上班，一群小姑娘围着‘女’上司地团团转，使出浑身解数大拍其马。拍马这种技术工作素姐虽然不擅长，毕竟也练过几年。‘女’人的话题，不是衣服首饰就是男人。

    杨夫人说起她前几日把自己的一个大丫头开了脸与杨大人做妾，倒比从前听话了些。吴夫人就冲着素姐笑道：“听说你家跟前几个都不错，狄大人就没有跟你讨？”

    素姐笑道：“不过能使唤罢了，早都叫人讨了去了，如今正到处寻人呢。”

    吴夫人便摆出了语重心长地表情教导素姐：“狄大人现在是七品，没有妾还使得，若是升到了五品六品，少不得也要几个摆摆‘门’面的。不如自己先挑个听话地，也省得日日跟你淘气。”

    素姐含笑点头道：“正是呢，所以寻人都只要小地，冷眼看几年再说罢了，如今这几个是指望不上了。”

    吴夫人又道：“妾若是不好了，你提着她两脚卖了也罢。偏是心爱的丫头，打不得动不得。”众夫人都点头称是，素姐却有些纳闷，想起从前看红楼梦里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这几句，可是要问又要不好问地。怕这几句话这个时代没有，自己说出来也不合身份。反倒丢丑。

    谁知吴夫人来之前是打听过的，素姐是小户人家出身，就替她解‘惑’道：“咱们家的丫头比妾尊贵着哪，别说是妾，就是旁枝地正牌太太‘奶’‘奶’。也要让三分的。”

    杨夫人也道：“也就风光那几年罢了，我家这个也是轻狂的不像了，我索‘性’给她上了头开了脸，教她跟那几个一处斗去，如今倒老实了。”

    同知李大人地娘子是个矮胖的‘妇’人，生得圆圆一张脸，长地虽然平常，娘家却是个大族，她也道：“可不是呢。我在娘家里，姐妹几个，正经都是孙‘女’。还不如个小书香在老太爷眼里有分量，宠得她眼睛生在头顶上看人。后来叫老太爷的学生讨了去。听说半年就教他大娘子打死了的。”

    素姐奇道：“那不是要吃官司？”

    吴夫人做出瞧不起的表情道：“深宅大院的谁敢进来。只是这打死了也还要费点银子，还是卖了地好。待知道了已是和人睡过，不好再讨回来。”

    众人听了都掩口而笑，点头称是。唯有素姐脸上带着笑，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果然是男有政策‘女’有对策，正妻们别看大多不识字，也会捡妾与奴仆等同的空子下狠手。换现代，男人们能不离婚，乐得家里红旗跟彩旗一起飘‘荡’，小三们要是让她们做妾，每天清早起点打扮好了自己去黄脸婆身边捧镜子倒洗脸水试试？不把洗脸水泼人家脸上才奇怪。只有自己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把小寄姐哄进家‘门’来千刀万剐是十分解气，也十分缺德。

    素姐回到家就将听来的话都说给狄希陈听，狄希陈笑道：“这是娘家有势力的夫人做的事了，若是娘家败落了，宠妾灭妻的也不少见，红楼梦里林妹妹怎么说的？”素姐笑道：“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狄希陈道：“不错，就是这个理。何苦来，家里‘女’人们一堆吵个不停，生一堆孩子再跟斗‘鸡’一样，没有蓝‘色’小‘药’丸这样可靠的好东西，铁杆磨成绣‘花’针，不用风吹自己就断了。”

    素姐因边上没有人，就笑他道：“那也给你寻一个磨针地罢，我也好实习一下今天学来的本事。”

    狄希陈道：“咱俩体验古代生活，也不能糟蹋人家小姑娘啊。再说了，我又不上起点写书，还不想当太监呢。”

    素姐伸手到他衣内捏了一下，笑道：“买本葵‘花’宝典嘛，如今内相当道，像你这样的，还不如木有小JJ地有出息。”

    狄希陈虽是与素姐说着玩，却怕她当真被居委会大妈说动了心思要给他纳妾。虽说种马流的他看得很爽，也曾经YY过自己跟楚留香一样玩暧昧。可是结婚过日子要地就是个踏实，找个古代姑娘，就算是有感情吧，一天两天还罢了，时间长了，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穿，再不然就是你在我‘床’上睡少了，跟她睡多了，只能用言语无味面目可憎八个字形容。打死了他也不想有这么个人在眼前晃来晃去，脸上冲你抛媚眼，心里要对你儿子捅刀子。

    想到这里他正‘色’对素姐道：“你别让居委会大妈们教坏了，跟她们一样想着看谁不顺眼，先给个甜枣，再往死里踩。”

    素姐道：“那样缺德事做多了，只怕生儿子没***。”

    因管家放出了风声县太爷要找几个小丫头，就有媒婆不住脚地领人来，素姐想着小荷‘花’的话，只捡那些家里‘女’孩儿多地挑了四个，一共‘花’了不到二三十两银子。因小桃‘花’送了老三，虽然没有过了明路，她却装了一副舅太太样子使唤人，就是素姐也瞧她不怎么顺眼。又另买了个十一二岁长相平常的小姑娘送给老三使唤。以前在家取名字都是婆婆的专利，什么‘春’香秋香，倒像是韩剧跟港片开会，素姐腹诽罢了，到后来小桃‘花’杏‘花’都出来吓人，素姐连腹诽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这四个小姑娘，虽然从六岁到九岁不等，都没有长开还不晓得长相如何，但是看眼睛一清如水，想来都是聪明孩子，素姐又教伸出手来与她瞧，手指甲除那个最大的拿凤仙‘花’染过了，指甲缝里都干净，再看耳朵后边也不脏。素姐就依着长相从大到小取了名叫小梳子、小镜子、小雨点跟小‘露’珠。取完了自己一笑，跟婆婆大人半斤八两，看来取名字也不容易呀。

    因小九常进来，小‘春’香都躲了不出来见人，素姐倒喜欢她自重，就将这四个人都‘交’给她管，与小紫萱一处学做针线，学识字。过了几日，孩子们‘混’到一处玩笑，若是不是小紫萱说话做事都稳重些，倒像是姐妹五个。素姐与狄希陈都非常满意，毕竟‘女’孩儿不比男孩子可以出‘门’走走，在家有几个年纪相近的玩伴，对成长有好处，不然长大嫁了人，与妯娌相处不好，在婆家就不好过日子了。

    转眼又到过年，素姐备了四分厚礼与成都府四位上司，因夫人们处得好，都收了，也多少有回礼。素姐虽然觉得居委会大妈们开会无味，可是人家看得上她，要带她一起玩，也只好请三次去两次，免不得自家也要请一两回，却是与她们处得极好。狄希陈笑道：“敢情这几位都是夫人做官呢，自从你来了，我有事到粮厅跟军厅再没驳回过了。”

    素姐笑道：“是吴夫人大力，她娘家兄弟听说已是称相了。连带着我这个狗‘腿’也有面子，你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

    狄希陈笑骂道：“难道狗‘腿’也分一二三等，你是头等？”

    素姐便过来扭他，吓他道：“再这样我就讨个面丑心恶的妾回家恶心你。”

    吓得狄希陈抱头连道不敢了。

    吴大人虽然畏妻如虎，本想借狄希陈开刀，一来做给别人看二来踢走眼中钉，如今反倒教人家与妻子处得极好，明面上更动不得手了，心里总想着哪里找回来方好。

    这一日无事，与一个妾在房内说话，那个妾也不是个好的，背了大的埋怨她与别人面子上都好说话，唯有自己家的妾，总是下着死力气踩。

    吴大人就有些烦，自己走到前边书房里闷了半日，教他想到一条妙计，要送个妾给狄希陈，教他家里也吵得不安宁才好。就让‘门’子去寻传说的那个刘二海来，问他缘故。刘二海见了官，便有些害怕，将平日里那些胡话都收了起来，一五一十说了童寄姐故事。吴大人就命人去寻童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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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妇女会(下)

﻿    吴大人这里要去找‘女’人，吴夫人后边早有人报得一清二楚，因她存了心要看看这个小寄姐何德何能，教县太爷挨了几十‘棒’，就吩咐下边，等人来了直接领到后边来。

    吴大人等了半日，方有个‘门’子来报说是后边夫人接进去了，转眼夫人就使了人来请他说话。吴大人心惊胆战挪到后边，装腔作势坐下，拿了茶碗挡着偷眼瞧去，那个年小的果然好颜‘色’，站在那里将一屋子的‘女’人都比了下去。只可惜经了夫人的眼，不然养在外宅红袖添香，研墨拂纸，岂不大妙。

    吴夫人见了这等美人，喜欢的恨不能与她换换，看吴大人眼睛都发直了，笑道：“可许了人家不曾？”

    童‘奶’‘奶’忙又跪下，一言不发，只是磕头。小寄姐直‘挺’‘挺’的跪下，抬着头看吴夫人，越发显得眼如秋水，面似芙蓉。吴大人不由自主道：“今年十几了？”

    吴夫人狠狠剐了吴大人一眼道：“我们老爷怜你们母‘女’二人孤苦，想给你们说‘门’亲事。”

    童‘奶’‘奶’心里叫苦，忙小心回道：“算命先生说小‘女’命里克夫，所以一直不曾许人家。”

    吴夫人指了庭前经过的一个管家，叫进来道：“不妨，他也说是命硬，我将你‘女’儿许了他罢。”

    童‘奶’‘奶’看那个管家，胡子都‘花’白了，年纪只怕比她还大些，隔老远就闻到身上一股狐臭，地上待立的众人见他进来了都走得远远的。忙将地板磕得山响道：“小‘妇’人不敢高攀。”

    小寄姐偷眼瞧了那个小老头，又羞又恼，咬了牙站起来。就朝柱上撞去。柱子边正好站了个胖媳‘妇’子，将肚子一顶，把小寄姐撞出了两三步。众人忙拉住了她。小寄姐一边挣扎一边哭骂道：“妈若是将我嫁了这个老头，我就死在这里。”

    吴夫人没想到小寄姐娇怯怯的。居然有这样的胆气，忙改了心思笑道：“谁不知道你是狄大人地心头爱，我试试你呢。”

    小寄姐本来只求一死，突然听了这样的话，喜出希望之外。忙跪下谢吴夫人道：“请夫人做主，我担着这个名声儿，除了狄大人，别人死都不能嫁的。”

    吴夫人半晌不语，边上一个管家娘子察言观‘色’就笑道：“有我们夫人做主，就是狄‘奶’‘奶’也没有什么言语儿，狄大人必欢欢喜喜拿轿了来抬了你去。”

    吴大人看妻子三言两语就将这个美人送了出去，狄家必收地，倒也趁他愿。也一本正经道：“叫书房拿了我的名贴儿，送这两位去罢。”

    吴夫人因他认时务，也颇喜欢。至于狄家如何吵闹，素姐喜不喜欢。她却不放在心上。谁家房内没有一两个妾烦心呢。

    童‘奶’‘奶’与小寄姐坐了辆车，童‘奶’‘奶’见前边只有个管家。就埋怨‘女’儿道：“你只不说话罢了，君子不开口，神仙难下手。如今进不了狄家‘门’可怎么处？”

    小寄姐冷笑道：“我自有话说，就是狄‘奶’‘奶’上吊，也要先收了我进狄家‘门’。我生是狄家人死是狄家鬼，妈你放

    童‘奶’‘奶’见‘女’儿疯魔了，也只得住口，打定主意到了狄家拼死去求狄希林，就是做妾也说不得了。正好这日有两个妈妈儿又带了几个小‘女’孩子来给素姐看，正站在堂下说话。吴家一个家人送了一张贴子带了两个人进来，将贴子丢到了桌上，拱了拱手道：“咱们大人过几日来吃喜酒。”言罢也不等赏封儿，大摇大摆自去了。.１6Ｋ,电脑站.更新最快.

    素姐看着进来地是童‘奶’‘奶’母‘女’二人，使劲掐了一下自己，方知不是做梦，伸手拾了贴子来看，去掉那些咬文嚼字的套话，大意就是：

    阁下惧内，有爱妾流落在外，地方泼皮无赖欺凌不能度日，本官做主，要教有情人终成眷属，料得夫人看本官面子，不会如何如何。

    素姐看了哭笑不得，从没见过这样帮人拉皮条的官儿。因是日日与众夫人一处说话，她也学了三分本领,也没慌了手脚，只将两人晒在那里，自与两个媒婆说话。

    等狄希陈得了消息，愁眉苦脸进来。童‘奶’‘奶’正坠坠不安的站在堂下，小寄姐却稳如泰山。

    两个媒婆子忙与狄大人见礼，狄希陈摆摆手，坐下道：“给童‘奶’‘奶’看坐儿。”

    素姐含笑将贴子递给他，他看了两眼，气得狠狠拍了两下桌子，就对童‘奶’‘奶’道：“这个吴大人怕是喝多了，还请童‘奶’‘奶’不要放在心上。”

    小寄姐便走上前一步道：“怎么不放在心上？满城都知道我是狄家的弃妾，日日无赖们在‘门’外抛石子说胡话，道要送你顶绿头巾呢。”

    狄希陈与素姐两个目瞪口呆，相互望了两眼，狄希陈清了清嗓子道：“当初蒋举人要寻姑娘，是我多事坏了姑娘做蒋姨太太地好事。我与姑娘陪个不是罢。”说罢站了起点冲着童寄姐行了礼又坐下笑道：“怎么就成我家的弃妾呢？姑娘还请自重。”

    素姐微微笑着，并不说话，狄希陈本来是个有点老实呆的厚道人，今天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气极了。

    童‘奶’‘奶’本来还打算要求狄希陈说句好话，教小寄姐这样一拦，也是发呆，因素姐微微笑，她就朝素姐跪下道：“小‘妇’人管教不严。”

    小寄姐走过来拉起她妈妈，冷笑道：“且看我是不是白担了这个虚名儿，狄老爷若是不收留我们，隔三条街就有个荷香院，凭我的名声儿，借县太爷的光，也能养活妈妈。不要求她。”

    素姐倒还不忙。狄希陈因小寄姐拿名声来压他，果然要是传说他家的妾跑到妓院去做红姑娘，一辈子的名声都叫她败坏了。他恨小寄姐恨得咬牙切齿，就想甩她一耳光，又因为打‘女’人不光彩。在那里踌躇，素姐就看出来了，笑道：“收留你们。没名没份的，说出去也不好听。”走到童‘奶’‘奶’跟着拉着她地手笑道：“实不是狄大人不想纳妾。只因家里地规矩儿，妾必得在家生子儿。说起来你们是客，哪里好意思开口。”就***香，“正好这两个妈妈在这里，你写张卖身契来。”

    素姐又对童‘奶’‘奶’笑道：“我也心疼妹妹在外边过的苦。不如我出几两银先买了她，认了狄周媳‘妇’子做妈，方好光明正大带了回山东见人。”说完了就冲着小寄姐笑，狄希陈在边上急得直跳，不知道素姐葫芦里卖地什么‘药’，却不好拆老婆大人地台。

    小寄姐冷笑道：“身价一百两。”

    素姐忙接口道：“一千两也买不来妹妹这么个美人儿，只要一百，是我赚了。”小‘春’香早将卖身契与两个大元宝拿了出来，小寄姐便走上前来画押。那两个妈妈也上来画了十字，笑道：“恭喜‘奶’‘奶’家又添人口。”素姐便每人给了一两银地赏钱，笑道：“这一百两银童‘奶’‘奶’拿去罢。”

    小寄姐抢上来拿了银子递给她妈妈道：“妈妈收好了给兄弟留着。”

    此时内堂家人们都在‘门’口看热闹。狄周媳‘妇’子大着胆子走上来道：“俺没有那么好地命，认不起这个闺‘女’。”

    柳嫂子却是与素姐贴心。忙走上来笑道：“这个丫头给我使罢。厨房还少个烧火的。素姐故意叹了一口气笑道：“小寄姐，你先跟着柳嫂子去罢。我且劝劝狄大人，教他过一二十年消了气，马马虎虎收了你罢。”

    小寄姐再傻也知道是上了素姐地当，此时卖身做了她家的奴婢，娶不娶却是她说了算，便冷笑道：“这世上没有强买强卖的。”

    小‘春’香将手里地卖身契一扬道：“你已是咱家的奴才了，想赎身，下辈子罢。”走上前来转了两圈，笑道：“府里的丫头都归我管。”偷眼看素姐满眼笑意，又道：“照家规，不听使唤的二十棍，妹妹仔细了。”

    那童‘奶’‘奶’看他家都是一伙儿，忙跪着膝行到狄希陈面前苦求道：“狄大人，放咱们母‘女’一条生路罢。”

    素姐便冷笑道：“我狄家待下人最是宽厚，你问问哪家肯一百两银子买你‘女’儿？好贵的价儿，自当好好使唤。”

    狄希陈虽然不忍，却气不过这母‘女’二人都不知进退，‘逼’得他进退两难，便板了脸不肯开口。

    素姐又笑道：“你是我家小寄姐的妈，教你住外边我也不放心，狄周媳‘妇’子收拾了三舅爷对面的小院给她住，教她规矩，不许出‘门’丢人现眼。童‘奶’‘奶’心里叫苦，怎么撞到这么狠人的手里，却怕素姐打她‘女’儿板子，强装出笑脸来谢了素姐，方一步三回头跟着狄周媳‘妇’子走。

    素姐见小寄姐脸‘色’发青，便道：“小寄姐呀，要做小老婆，你还要学着点。我家小‘春’香比你强多了去，等哪***比她出息了，我才好意思摆酒请客，不然教人家说我不贤惠，什么脏的臭地都拉男人屋里，就不晓得挑个出息的。”

    又挥了挥手道：“你且跟你妈一起歇几日罢。”

    柳嫂子就与一个身量高大的媳‘妇’子一边一个架了她拖到后‘门’地小院里去，童‘奶’‘奶’眼泪汪汪的哭道：“柳嫂子，你且与狄大人说说好话，放咱们出去罢。”

    柳嫂子笑道：“童嫂子且放心，他日做了童亲家母，有你乐地。”

    还是跟着来地小板凳嘴快，骂道：“咱们大人瞎了眼，一路几万里带了你们来，到处丢人现眼。要做***自去做呀，唬杀人呢，不关着你们，教人家编了胡话笑话咱们？”

    柳嫂子骂儿子道：“咱们做下人的，‘操’什么心，指不定哪天她就是童姨太太了。”

    小板凳骨嘟着嘴道：“她也配！咱们大哥与大嫂多好，教她害得大哥被打了几十下，连狄九爷都说她是个狐狸‘精’，谁挨谁倒霉。”

    狄希陈却走了过来，正听到小板凳说这个话。抬手给了他一个脑崩儿赶他出去，对童‘奶’‘奶’道：“当初我带了你们四川来，却是好心办了坏事。我狄希陈有儿有‘女’。为什么要娶个妾回来自寻烦闷。今日令爱说地那些话换了别人如何，童‘奶’‘奶’心里有数。不要以为咱们好‘性’儿能由着令爱‘乱’来。”

    他想了想又笑道：“你们且住下罢，贱内已是消了气，也教你们安心住下，她哄着写了个卖身契，也是一时气不过。何况有了这个在手。那个吴大人便不安好心也不好下手。待你们回京，自会将卖身纸还给你们。”

    说罢拱拱手道了声得罪了，就吩咐道：“后‘门’给我锁上，以后只许从前‘门’出入。要是谁走丢了，大明律怎么治逃奴的？休怪我不看往日情面。”

    这里转身出了院子‘门’，素姐却站在‘门’外，狄希陈拉了她的手走回去道：“我们，是不是做得过份了？”

    素姐笑道：“你说的很好。我存了心要骗张卖身契却没有那么好心就是，还不还。看我心情。”

    狄希陈笑道：“罢了，你若真是坏人，早拖了她打几十下打发她去做烧火丫头去了。我看你当时一点不恼。就知道你有招。”

    素姐点头：“这个小寄姐，放在外面与你我名声都有碍。若是没有这张纸。放在家里又名不正言不顺。我固然不会学人家怎么样，可是防她一防。不算坏心眼罢。只今天说话刻薄了些。”

    回到堂前，那两个妈妈还等着，素姐便胡‘乱’又买了她们一个小姑娘，笑道：“这个给那位童姨太太使罢，咱们家地丫头，哪一个比她都强，她也使唤不动。”

    那两个人贩子拍马道：“狄‘奶’‘奶’还是心好，这们个人就该真卖了院子里去顺了她的心愿才好，哪个好人家闺‘女’说得出那样的话来。”

    其实素姐心里倒是有三分佩服小寄姐胆子够大，心够狠，若是换做现代社会，与她同事，这样地人一定是‘女’强人。只可惜这个脾气儿生错了时代，又来抢她的男人，只好关着她，省得别人口舌。

    第二日杨夫人又来请素姐过去，一进‘门’几位居委会大妈都在，见她来了，吴夫人先笑道：“什么时候摆喜酒？”

    素姐笑道：“多谢夫人送了她来，奴家本来早就想寻她来家，只是他不知道我心事，总是不肯。”

    杨夫人也笑道：“她可是趁了愿了，说是生是狄家人死是狄家鬼。”

    素姐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生气，笑道：“且养着罢，哪日去了那些‘毛’病再收房不迟，我与了她母亲一百两银写了卖身契，先当丫头使唤，若是当真不好，也只得罢了。”

    吴夫人与杨夫人都点头道：“狄‘奶’‘奶’好安排。”此话略过不表，吴夫人因前几日素姐提到她家带了几十个工匠，便有意想讨了来。问她道：“你家何时开作坊？”

    素姐便说不开了，开了‘春’给了工匠银子，要他们各自家去。吴夫人就说她娘家就是邻省，离着这里不过两千里地，正少这们几个工匠，素姐便高兴道：“正愁养不活他们呢，夫人娘家正找人，正好雇了他们去。”忙忙地就要回家安排他们到吴大人府上。

    吴夫人极是满意，觉得小素姐知情知趣，却不知素姐家这些工匠都是些傻不拉机的刺头。也等不及天气变暧，头天送了来，第二天就安排他们坐船送回娘家去了。

    却说素姐与狄希陈本来都不是那心狠手辣的人，过了不到一个月，便教人开了童‘奶’‘奶’院子‘门’的锁，也让她们出来走动走动，只不许出去。童‘奶’‘奶’心里不知道念了几千几万声阿弥陀佛，只盼着狄希陈早日回京述职，到时‘女’儿虽然是十八九岁的大闺‘女’，找个平常人家地‘女’婿却也不难。

    薛老三却十分为难，自从小寄姐与他住了对‘门’，他就觉得小桃‘花’碍眼，日日夜夜想问姐姐讨这个小美人，只是有贼心没贼胆，走到素姐跟前，见姐姐一笑，两个膝盖就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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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关门

﻿    薛老三晓得姐姐姐夫必不会将这个‘女’人真个收房，睡梦里都想着将小桃‘花’换了小寄姐。有一次就搂着小桃‘花’叫寄姐姐，小桃‘花’正飘飘然做三舅太太的美梦想着回家将他正房大娘子一脚踢开自己做正房呢，冷不防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底板，童寄姐三个字就稳稳装在心里生了根，长出刺来。

    第二日早上起来，小桃‘花’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跑到小寄姐住的院子‘门’口，拿了根板凳挡着‘门’坐在那里骂：“一个做‘女’人家的，自己要跑去荷香院做***，丢尽了你家祖宗的脸。还想着做姨‘奶’‘奶’，做***的‘春’秋大梦。也是大哥大嫂好脾气收留你，就想着勾搭人家汉子，休说狄家，就是咱们薛家也不要你这种没***不能生养的小***。”

    小桃‘花’这里翻来翻去的数落，家人里边虽然瞧不上小桃‘花’的也多，都道她骂的解气，也没有人去劝她，更无人去与素姐说。童‘奶’‘奶’在院子里死命的拉着‘女’儿，不让她出去，哭道：“你消停些罢，总是你不好，说的那些话伤了人家体面。”

    小寄姐咬着嘴‘唇’，心里也后悔，脸上胀的紫红，甩开了她妈***手道：“索‘性’我一绳吊死罢了，也省得丢人现眼。”

    童‘奶’‘奶’唬的魂飞魄散，冲她‘女’儿跪下道：“咱们为什么千万里逃了成都来？你若是死了，妈还能活着吗。狄大人跟狄大嫂都是心善的好人，必不会真为难咱们。且过了几日等狄大嫂消了气，我们去求她，回京里去罢。”小寄姐年纪轻轻的，哪里舍得真的***。本想着唬一唬狄希陈，却想起小秋姐的故事来，教她妈一劝。也就顺势软了下来。

    却说薛老三醒了枕边‘摸’不到小桃‘花’，侧耳细听在前边与人吵闹。披件衣裳光着头就出来。那小桃‘花’正对着三两个边上看热闹地人说的口水四溅，冷不防薛老三一手抓住她的头发，踢了她两脚骂道：“大清早地在这里嚎丧，小心请了家法‘侍’候你。”

    谁知他这样气势汹汹出‘门’，回手关了院子‘门’。赶紧松了手又哄她：“那是咱姐夫的心头爱，得罪不起地。”

    小桃‘花’本来哭哭啼啼，因他说是咱姐夫，自己那不也成了主子，心里欢喜，脸上就‘露’出笑来，呸了一声道：“她也敢想，大嫂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身上的青印子怎么来的？必是等坐船回乡，拿麻袋扎紧了抛江里去。如今且哄着她呢。当我不知道。”

    薛老三就问：“你是哪里知道的？”

    小桃‘花’道：“是小‘春’香她们几个说起，小荷‘花’猜的，还教小‘春’香说了她几句呢。”

    薛老三方晓得不是素姐发话。这个小美人他还有三分指望，笑道：“你休学人家。与她好好处。将来都是亲戚呢。”

    小桃‘花’半信半疑，还想问他为什么做梦叫寄姐姐。因刚才吃他两脚踢得腰上生痛，就不敢，只得去厨房讨洗脸水。

    童‘奶’‘奶’劝服了‘女’儿，就要去厨房拎洗脸水，小寄姐道：“妈，我和你一起去吧。天底下哪有做娘地日日与‘女’儿拎洗脸水的理。”童‘奶’‘奶’觉着‘女’儿经此一骂一劝，也有些懂事了，便依着她，两人一起，恰巧就在厨房‘门’口遇着了拎了一锡罐洗脸水出来的小桃‘花’。.ap,更新最快.因童‘奶’‘奶’略让的迟了些，就让热罐擦着了手。小寄姐便忙拉着妈***手瞧，正好挡在小桃‘花’跟前。

    厨房里边小‘春’香与小荷‘花’也拎了洗脸水，因道上挡了三个人不得过去，小荷香就先道：“桃‘花’姐姐，再不走水就冷了。”

    小桃‘花’移了半边身子还没说话，小‘春’香见是童氏母‘女’，因柳嫂得空与她提过说童‘奶’‘奶’想将寄姐嫁给小九做妾，她就更不待见这两个了，只是争风的话却说不上来，就道：“桃‘花’还罢了，前面那是谁呢，还不让开些，回头主子洗脸水凉了，咱们做丫头的可就要挨板子了。”童‘奶’‘奶’拉着‘女’儿让开，正要陪不是，她又笑道：“瞧我这记‘性’，我家寄妹妹才做的奴才，怕是不晓得规矩，童‘奶’‘奶’是客么，你怎么那么大胆让客自己走到厨房来。”说罢眼睛也不瞧他三人，拉了小荷‘花’衣袖一把要走。小荷‘花’也瞧不上小寄姐说那些荷香院之类的话，故意边走边笑道：“姐姐莫生气，她本是要去院子里地姐儿，哪里会做咱们丫头的活。还妾呢，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其实这几个丫头都是在素姐身边久了，就是小桃‘花’笨些，也晓得素姐是不肯给狄希陈纳妾的，不然在山东那么些人劝他两口儿，都不为所动，倒教小寄姐这几句话唬着便肯么。所以揣摩素姐地心思，料素姐是要将人哄在家里慢慢修理，方敢对她们冷嘲热讽。

    童‘奶’‘奶’见‘女’儿胀红了脸哆嗦着嘴‘唇’，忙拿手指甲死死的掐着她地手，不让她动，待这几人都走远了方放手，走到柳嫂跟前笑道：“嫂子忙，俺们来搭把手。”

    柳嫂笑道：“不敢不敢，教小寄姐拎了水回去罢，哪里敢劳动童‘奶’‘奶’。”另换了面孔说小寄姐道：“咱们家不养闲人，如今家里待换季了，你分几件衣裳去做罢。”就将边上一个大包袱拿给她道：“你自己地跟小桃‘花’的，都是三套。”

    童‘奶’‘奶’忙上前接了道：“可是，怎好白吃人家茶饭，正想着跟嫂子讨差使呢。”

    柳嫂虽是不喜欢小寄姐，也觉得童‘奶’‘奶’一向会做人不讨厌，便道：“童‘奶’‘奶’是客，哪能让你动手。实话跟你们说，咱们大哥断不会纳妾地，并不是怕娘子吃醋，是打心底里头敬爱。以后这狄家人呀狄家鬼呀的就不必再提了。”说得小寄姐满脸通红，拎着包袱与水罐先走了。

    童‘奶’‘奶’便坐在灶下与柳嫂儿烧火说些闲话，趁房内几个人都出去了方软语道：“其实孩子那些胡话是教吴夫人吓的，不是她觅死觅活的，只怕就教吴夫人配了个老头子了。”

    柳嫂儿鼻内笑了一声。却不做声。童‘奶’‘奶’又道：“不知道九爷在不在家。一路上他倒是极和气的。柳嫂儿笑道：“九少爷与咱们大哥大嫂都是极好地，日日一处吃饭。大嫂心爱的小‘春’香都许了他呢，还要等回乡正大光明的摆酒唱戏成亲。”

    童‘奶’‘奶’呆了半晌道：“九爷家里没给他订亲。就让他娶个丫头？”

    柳嫂子因从前童‘奶’‘奶’透了口风，也明白她地心思。话里带着劝她的意思道：“小‘春’香是大嫂跟前最得意地一个人儿，九少爷有什么不愿意的？也是因家里订了亲不好没有妻先有妾，要等娶了亲方抬她进‘门’。”偷眼看了看外边无人方道：“论相貌论脾气，就是第二个大嫂，只怕他家的大娘子日后都不如她得意。”

    童‘奶’‘奶’已是死了心。点头道：“你家狄‘奶’‘奶’说话不带笑脸不张口，哪怕是对着下人都细气细语，我却很有些怕她。”

    柳嫂子笑道：“她本行的直坐的正，凡事都讲道理。他们两口子，只是不要讨妾，万事好商量。就是咱爹咱娘下狠说了几次也不成地。”因锅上蒸的包子都好了，柳嫂就捡起十来个装了盒子，又一大罐粥一起递给她道：“童‘奶’‘奶’先请回罢，若是教人上去说我让你帮忙就不好了。你看着小寄姐一点儿。休教她出‘门’，也省得这几个姐姐们为主人出气。”

    童‘奶’‘奶’道了谢回家，就见‘女’儿站在桌前摆了碗筷等她。将盒子揭开道：“这是才蒸好的包子，快趁热吃罢。”

    小寄姐随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道：“什么好的。里边还不是‘肉’馅呢。”

    童‘奶’‘奶’气极。将手里的碗放下道：“如今你深宅大院里住着，吃不愁穿不愁。说了那么些话，人家也没有认真跟你计较，还想怎么着。”

    小寄姐道：“我不是卖给他们家了么，不吃他的穿他的，我傻呀。”

    童‘奶’‘奶’骂她：“死妮子，若不是你受不得人家‘激’卖身契上画了押，咱们说些软话儿，已是回京去了。”

    寄姐笑道：“回去还不知落在哪个手里不得好死呢，我瞧这个薛素姐也是纸老虎，说不定我哪天翻了身就在她上边。妈你不是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么，我就先吃这苦罢了。”

    童‘奶’‘奶’见这个‘女’儿不可理喻，必是前两年跟小秋姐一处学坏了，气道：“你在这屋子里，休出去讨骂。”自己气得头痛回里屋睡着去了。

    小桃‘花’当时教薛老三唬住，等回屋梳了头洗了脸，想了半日还是不放心，就轻手轻脚溜到寄姐窗下偷听，听了这些好话，就忙忙的报与素姐知道。素姐听了面上虽还带着笑说道：“怕是隔得远些听错了罢。”心里恨不能将小寄姐碎尸成段，只是她依稀还记得书里那位折磨死了一个小丫头差点见官的故事，不好无缘无故下得手，更不能让她在狄家出什么事。毕竟狄希陈与上司不合，若是人家送来地人有什么不好，就教人家捉到错处了。想了半日，还是先由着这个小桃‘花’与她闹罢。便笑道：“她是新来的，万事你且让着她些，说不定哪天攀上高枝儿，做了狄‘奶’‘奶’、薛‘奶’‘奶’都说不定呢。看各人造化罢。”

    小‘春’香站在边上，听素姐这样说，意思是要看笑话了，还怕小桃‘花’听不明白，也笑道：“我听说三舅爷以前常往后‘门’外头不知道哪一家去，也许喜事就近了呢。桃‘花’姐要不要去认认‘门’，将来怕也是姐妹。”

    待小桃‘花’变了脸‘色’忙忙走开，小‘春’香就跟素姐说：“那个童氏也太不像话了些，大嫂你忍得我可忍不得。”

    素姐笑道：“谁瞧得上她那样儿呢，不过她是吴大人想找麻烦的一竿枪罢了。在外边与咱们名声有碍，当初我又不好动手收拾得她，怕人家说咱们强抢民‘女’啦什么地。老天开眼教她自己送上‘门’来，还傻乎乎真写了卖身契。先看好她，休教她近你大哥与九少爷的身。待过些日子吴大人丢开手，咱们寻个人嫁了她罢，就无事了。”

    小‘春’香因素姐提到小九，就有些不好意思，丢下梳子道：“大嫂好好地又拉扯上我做什么呢。”

    素姐看了她笑了半日道：“那童‘奶’‘奶’可是十分有心想要你地九少爷做‘女’婿的，不然我去说合说合？”

    小‘春’香呸了一声道：“那个名声儿在外，谁家肯让她进‘门’，还不如小桃‘花’呢。”

    素姐摇头笑笑，其实她心里早就烦了，照她第一时间地反应，最好冲上去‘抽’那个小寄姐几十下耳光，再吊起来打一两百下，然后卖到妓院去方解气。只是换了现代社会，做小姐的想要嫁人还不难，肯吃软饭的不少。这样的古代社会，她虽不晓得多少民生疾苦，也做不来草菅人命的事，所以事事小心，时时在意，怕自己痛快行事却给别人带来一生的悲剧。古代人纳妾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换了随便哪个，只怕在船上就顺水推倒了，然后妻妾表面上欢喜，背地里互掐，也这么着过了一辈子。只是她心里总有些担惊受怕，她们穿越到古代来，并没有什么高‘门’大户的靠山，一步错步步错，若不是运气好当个小官儿，只怕挣了几两银子也教人家抢了去。

    待到吃早饭时，素姐就当了丫头的面故意对狄希陈道：“你可当心了，听说小寄姐要吃得苦中苦，做我头上人呢。以后离她一百步远就绕开，我怕她沾了你的气味就敢跑来跟我说她有了。”

    狄希陈笑道：“不敢不敢，你将她安在不顺路的后院，我的气味儿一个月不洗澡也就三步远吧。倒是当心你家老三，好老实的人么，才来几天就拐了我家一个人，千万让他将这个拐了去。素姐笑道：“你家不要的，就想着丢我娘家来，好让她回去跟你妹子吵架么？”

    狄希陈因素姐这样说，心里就有了防备，进来出去身边总有人跟着，就是小九知道了缘故，笑了半日，也跟小板凳两个形影不离。一大家子人冷眼看小寄姐跟了狄希陈十来天，又教小桃‘花’明里暗里盯着她严实，走近几十步的机会也没有，还是童‘奶’‘奶’最后知道了，一把将她拉了回家关在房内不许她出来丢人现眼，狄希陈才长吐一口浊气。

    这一日本是居委会大妈开会的日子，因过了午时还没人来请，素姐乐得在家与‘女’儿一起读书。就听见隔壁吵了起来，他家隔几日总要闹半天的，大家都习惯了。谁知小‘春’香住了笔道：“平常总要大半个时辰的，今儿倒快。”站起来就跑到后‘门’去看，就听得一个杨家的丫头棠裳敲‘门’，忙开了‘门’引她见素姐，那个棠裳道：“我们家大人刚才被布政使司传了去说话。听说要摘成都府还是成都县的印，我们‘奶’‘奶’教你们快收拾些，将细软零碎都藏起来，经了那几人的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素姐吃了一惊，一面叫人前边寻狄希陈与周师爷捎话，一面就忙‘乱’着收拾金银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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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转机

﻿    狄希陈正与周师爷一处说话,听了这个消息不免慌了手脚，丢了手上的文书就要回家。周师爷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道：“莫急莫急，八成是那位吴太守。先教人去吴府‘门’口打听消息去。”

    小九已是走到了‘门’口，闻言回头笑道：“我去。”坎上帽子便一路叫小板凳一路小跑着出去。

    周师爷拉着狄希陈坐下道：“且坐坐罢，等令弟回来就知道了。”

    狄希陈想着素姐一个人在后边不知道怎样的担惊受怕，人虽勉强坐在那里，眼看着周师爷的嘴一张一合，心里‘乱’成一团麻。周师爷劝了他半日，说得口都干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狄希陈正在想主意要学项少龙拖家带口大逃亡，小九已是笑嘻嘻进来道：“是吴大人摘印了。一群人围着他家呢，大‘门’口四五顶大轿子，我听得里边吵闹，教小板凳在那看着。”

    狄希陈就跳起来道：“你喝口水歇歇，我去后边跟你嫂子说去。”飞一般走到后边。

    素姐正在上房，给‘女’儿胳膊上套金镯子，见他回来忙道：“怎么样？”

    狄希陈笑道：“无事，是吴大人家。”素姐哎呀叫了一声道：“就是他们家，我们也要倒霉的，送了他家差不多两千两呢。”

    狄希陈也吓了一跳，又急忙出去寻周师爷说话。素姐又将‘女’儿胳膊上的几个金镯子都取了来，并自己身上的十来个，与小‘春’香身上的十来个，一一都放进盒子里收好，自去收藏不提。转眼狄希陈就打发了小九进来与素姐报平安道：“他家只是摘印。家都没有抄，只教搬出去呢。想来无大事，嫂子不要着急。”

    因吴府外边围得紧。成都那几位与狄希陈都不敢买消息，各自怀着鬼胎在家偷偷收拾细软。一连过了十几日。晚间素姐与狄希陈都是一夜没睡，相互守着到了天明，听雀儿在树梢上叫的欢了，方无‘精’打采开了‘门’叫人进来。那一日小板凳却起得早，等开了大‘门’他就蹿了出去。早饭时方回来，冲到厨房里抓了个包子边啃边跟他娘说：“那个吴夫人娘家，连夜来人接了吴大人一家码头坐船走了。”

    狄希陈与素姐虽然在家没有声张，可是家人们都晓得些儿，正是人人自危地时候，听得小板凳这样说，首先狄周就道：“你先去跟大哥大嫂说知，俺们几个分头去看看。.ap,更新最快.”便拉了几个老成的仆人分头去吴府与码头。

    狄希陈已是吃完了早饭，在自家院子里头转来转去。不想去县衙见周师爷，听小板凳这样说了，喜道：“我还当周师爷哄我的呢。原来真地无事呀。”等到狄周回来报了无事，想了想又道：“这么忙着搬了出去。只怕是新官到了。我穿了大衣裳先出去罢。素姐你准备礼物罢，等与隔壁杨大人家约齐了一起送去。”

    素姐道：“他们走了就无事？”

    狄希陈一边穿官靴一边笑道：“是革职。所以走得快。你想想，吴夫人娘家来了人，哪里会有事，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呢，只怕过几个月吴大人高升了还说不定呢。你放心罢。素姐赏小板凳一两银子，那猴子却不肯要，跪下来笑着求素姐：“俺就想吃那个水煮鱼，还求‘奶’‘奶’亲手做一盆俺一个人吃。”地下的媳‘妇’丫头笑得都抱着肚子骂他：“小猴儿，快将银子‘交’给你妈罢，当心吃多了肚子痛。”

    素姐含笑点了点头道：“这些天大家都受累了，是得好好歇歇，叫狄周跟狄九强去买鱼去就是。”又叫小‘春’香拿了几吊钱出来道：“这些教柳嫂儿今晚上加菜，要吃什么你们自己去说。”

    小‘春’香忙瞪了小板凳一眼道：“还不出去，里边是你站地地方么。”拉着他一起去了厨房，众人欢笑不提。

    小寄姐先听说狄希陈要摘印，也有几分担心，待到童‘奶’‘奶’去厨房取了晚饭回家跟她说已是无事了，想到素姐还是高高在上的县官夫人，她又不快活起来，闷闷的坐在那里拨饭玩。

    童‘奶’‘奶’对她已是失望，只要她在家不出去丢人现眼就好，也不管她，自己吃完了饭又去厨房帮忙。

    谁知到了‘门’口，小荷‘花’拦她道：“今儿我们大嫂要亲自做几个菜，你且出去罢。”

    童‘奶’‘奶’每日在奴仆堆里好话说尽，也不见素姐放她们母‘女’出去，就想当面求素姐，哪肯放过这样天赐良机，就陪着笑脸儿道：“好姐姐，你就让我进去罢，咱又不是外人。”

    小荷‘花’冷笑道：“等咱们都死光了教你家小寄姐成了内人你才不是外人呢，走远些。”

    童‘奶’‘奶’因是自己说话造次了，小荷‘花’这样伤她，也不恼，又笑道：“姐姐说哪里话，还求姐姐在大嫂面前说几句好话让咱们家去呢。”

    小荷‘花’道：“你住在这里是不像，要走就走罢，哪个留你。小寄姐却是咱们真金白银买了回来的……”

    小‘春’香就出来问：“谁在那里说话，大嫂教带里边去呢。”看见是童‘奶’‘奶’，就白了她一眼扭了头回去。

    童‘奶’‘奶’当初在京里，从富贵到贫贱，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样地冷嘲热讽不能受得，她只当没有看到，还是笑嘻嘻跟在后边跨过‘门’槛。素姐正和柳嫂儿都系了围裙在那里配汤料。小‘春’香不说话，素姐便当眼前没有这个人。柳嫂儿虽然可怜她，也只当做看不见，童‘奶’‘奶’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素姐站不住了坐下喝茶，方将那张笑僵了的脸递到素姐跟前，就要跪下行礼。素姐等她跪下磕了个头，方慢慢放在茶碗。待笑不笑道：“这不是童‘奶’‘奶’么，还不快扶起来。”

    柳嫂儿方做势要拉她起来，童‘奶’‘奶’跪着向前又行了一步道：“都是我的不是。还请狄夫人消消气，我们寄姐再也不敢了。您老人家抬抬脚。咱们就感‘激’不尽了。”

    素姐正‘色’道：“这么说是我故意与你们为难喽。千万里将你们从京里骗了来，好吃好喝当佛一样供着，还要等小寄姐做我头上人，原也是我的不是。”

    童‘奶’‘奶’见素姐连她‘女’儿在家说的那些体己话都知道，料想再说好话也无可挽回。只拼命在地上咚咚将头磕地山响。

    素姐终是不忍，命柳嫂儿拉起来，额头上已是‘鸡’蛋大一个血包。素姐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送她回去，咱们狄家是不敢娶荷香院的头牌的，你叫令爱死了心，老老实实做几年活罢。若是她打了不该打地主意，我拼着坏了名声儿也要遂了她地心愿送她去荷香院。”

    童‘奶’‘奶’听素姐这话虽是严厉，却大有正经，忙谢素姐道：“小寄姐有‘奶’‘奶’调教。必能出息些儿。”素姐挥手道：“令爱能有你一半明白事理就好了，你去罢。看她自己是要做人还是要做鬼，你磕一千个一万个头也不顶事。”

    柳嫂儿知道素姐看见童‘奶’‘奶’嫌烦。就拉着她出去，背了人悄悄儿跟她说：“大嫂虽然严厉。并不做践下人地。你只管好了小寄姐休叫她再生事，自有你们的结果。以后休在大哥大嫂眼前转。若不是大嫂挡着，早叫大哥将你们送回京了，我听说京里还有个蒋举人上告，官府发了海捕文书寻你们呢。”

    童‘奶’‘奶’听说蒋举人还在寻她们，也有七分相信，满口道：“我们必不出院‘门’地，狄‘奶’‘奶’面前还请多美言几句。”童‘奶’‘奶’回到家，想起自己这个‘女’儿不晓得事，换了别人家必先打了半死，或配家人，或叫媒婆子领了去，如今吴大人已是走得远了，又没人查考狄希陈是不是真纳了妾，素姐待她们已是极宽大，心里十分感‘激’素姐行事。便日日安分看着‘女’儿，不许她出去，苦口婆心的劝她：“将来找个小户人家，咱们有这许多银子，买上几十亩地，一头牛，哪里过不得日子。休要再赌气。”

    小寄姐却道：“不把银子还她，她肯放咱们走？娘别教他们哄住了。”自己走到一边捡起针线来做，先做完了自己地，才做小桃‘花’跟她使唤地小铜钱的衣裳。

    小桃‘花’故意一日几十遍地使她的小铜钱来催，好容易做得了，又嫌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教她改了袖子改领口，要踩她取乐。小寄姐都低头一一受了，童‘奶’‘奶’心里纳闷：难道真开窍了？

    那成都府吴大人革了职，暂知成都府的是南阳的同知林白林大人，这位林大人却与相于庭是同年，当初京里一处喝酒听曲的好朋友，与狄希陈，杨刑厅都是旧识。狄希陈送了厚礼，他一句推辞没有都收了，第二日林夫人亲自过来回拜，送的自家酿的二十坛梨‘花’白，并十篓江鱼与些吃用之物。素姐也按品大妆与她见礼，这位林夫人却也识得几个字，房内并无妾待，两个就极说得上话来。她也听说有小寄姐这么个奇‘女’子，便想请来见见，素姐笑道：“罢了罢了，论长相还不如我跟前这几个呢，胜在不要脸罢了。”

    林夫人因眼前这几个都算出‘色’，笑道：“不是她生地不好罢，只怪姐姐会调理人儿。若我是男人，天天对着她们，也不想讨外头的。”素姐便调开话题道：“今日因姐姐来，预备了些南方的点心，姐姐尝尝？”

    林夫人见天也晚了，就道：“是特为我做地，教她们装了盒子我家去吃罢，不然我们家那位又要说我吃好吃的偏着他了。”就站起来请辞，素姐一直将她送到中‘门’，

    回家坐定，素姐忍不住气道：“果然好响亮地名声。”因面前站了几个人，就不好再说什么，心里计较要将她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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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狄神仙

﻿    这日正好初九，是旧例放告的日子，狄希陈在衙里坐了一天，中饭都不曾回来吃。天都黑了方与小九回后衙吃饭。回到家见屋子里鸦雀无声，小‘春’香跟小荷‘花’几个都在外边静静垂手站着。狄希陈以为林夫人还没有走，掉了头就要去小九的院子，小荷‘花’上前一步道：“是三舅在里头。”

    小九因小荷‘花’叫住了狄希陈，料得是素姐在里边教训教训薛老三，就拉着狄希陈站在窗外听。

    “姐姐，那个小寄姐就赏了我罢，一个丫头罢了，横竖你是要送人的。”薛老三苦苦求道。

    素姐哼了一声道：“休想，你要是有什么歪心我就送了你回家去。”

    狄希陈怕素姐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忙高声笑着走了进去，对小舅子道：“你姐姐待你如何？数一数二的小桃‘花’都送了你了。这个实在是名声不佳，又不贤良，若不是吴大人‘插’了一手，早打发了她。”

    小九已是笑出了声道：“真讨了家去，好不好，人家也不跟你哭闹，只吵着要去做***，你还要出去见人么。”

    薛老三虽然愣，说到名声儿，却也害怕回家教老古板的爹娘骂他，只得含糊道：“可惜了她还有几百两银子，不知道要便宜哪一个。”

    素姐与狄希陈、小九三个相互看了一眼，都不好说得话。小九识趣，就说新来的知府林大人规矩与吴大人不一样儿，如今成都县告状的都少了好些。素姐就问为什么。

    狄希陈道：“吴大人手里，被告是必出银子的，若是告倒了。更是不得了，所以人人抢着要做原告。这位林大人，却是不论输赢。先人各一半。告状为的是什么？还不是银子。”指了指素姐那个放在条桌上地零钱箱子又道：“稳赚不赔的生意人人都肯做的。可是不论能不能告倒人家，自己就要先出银子。就不划算了。差不多地，就‘私’了了。上行下效，我有样学样，也就少费了好些口水。”

    素姐还没有怎么着，薛老三就先替银子发愁道：“那可怎么处？银子都飞了咱们吃什么呀。姐夫还是照吴大人手里的旧例罢。”

    狄希陈心情却好，慢算给他听道：“成都是附省地大县，就是什么都不收，一年也有近二千两银子呢。吴大人前车之鉴不远，林大人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咱们跟在后边行事就是。”

    小九也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摊开手脚半躺在椅子上，笑道：“就是照从前，五哥肯收人家的银子的也不多。每次我将大把银子推出去。心都痛得打滚。”

    薛老三本来就不忿小九，以为他来得早，狄希陈凡事都让他经手。老三是个不识字的浑人。哪里晓得收钱也是技术活，不是伸手就行。小九做这个中间。一来是他乖滑。周师爷教了几天就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二来是他忠诚。从来不在中间打偏手欺下瞒上，三来是狄希陈存心要拉他做一股。薛老三来了两个月，因小九今天十两，明天两个绸缎，后天又五两地收钱，他就眼红，只是教素姐哄住了他，无论如何不让他‘插’手。.,更新最快.今日见狄希陈高兴，他的心思又活动了，笑道：“下次姐夫让我去罢，我一个做舅老爷的人，手里却没几两银子使。”

    素姐怕狄希陈驳不开面子真应了他，忙道：“忙什么呢，我另有差使‘交’给你。”递给他一盘点心道：“千万里央了你来，就是要你帮忙的。”

    薛老三喜欢忙道：“是什么大事？”

    狄希陈也乐得素姐调虎离山，配合道：“你姐姐要做的事，也只有你帮得了呢，等无人了你们‘私’底下说罢，若人人都知道就不好了。”

    说着小紫萱完了功课过来给舅舅叔叔请安，素姐忙叫开饭。薛老三见又是米饭，愁眉苦脸道：“水饭还罢了，这样天天吃米饭，肠子都打结了。”原来素姐跟狄希陈本是南方人，不爱面食，穿越之后吃了几年面食，到了不吃面食的四川，不过偶尔早上吃几个包子罢了，恨不能天天吃大米的，就是小九，也不爱吃面食，只有薛老三吃米饭总不管饱。素姐忙道：“我教他们现给你下些水面，你先吃两钟酒罢。”

    小九听他们两口子说的那些话，却不以为意，知道素姐哄着他呢，见小杏‘花’一盘一盘炒菜摆上来，等不及道：“我要吃那个爆猪肝，教柳嫂用干辣椒炒的。可有了？”

    却见小荷‘花’笑嘻嘻从外边捧了一个盒子道：“这不是？怕凉了，等着她炒完了我亲自取了来。”

    原来这个菜，却是小紫萱最爱吃地，所以小九总记着隔几天就要叫厨房做一次，其实他吃不得辣。

    素姐便道：“九叔休惯着她，若是只拣爱吃的吃，偏食了就长不高。”

    狄希陈却有些溺爱这个小‘女’儿，夹了一筷子炒猪肝到‘女’儿碗里道：“喜欢的多吃些，不喜欢地少吃些，有什么要紧。长那么高做什么。”

    薛老三开窍了，也忙夹了一筷子炒青菜给外甥‘女’儿道：“都吃些。”

    一家人正吃得热闹，守‘门’的柳荣面‘色’如土跑了进来道：“‘门’口来了一群人，说是咱们家地亲戚，要进来呢。”素姐放下筷子看他，他又结结巴巴道：“一个个打扮地僧不僧道不道的，领头地一个好像四房的三爷的样子。”

    素姐与狄希陈便去看小九，小九站起来道：“我去看看，若真是我三哥，千万不要教他跟我住一处。”薛老三见小九的样子，笑道：“他们亲兄弟两个不住一处，却像什么话？”

    狄希陈想了想道：“若真是，只怕也是想着要长住的，毕竟是做哥哥的。我去看看去。”

    这里素姐与薛老三自吃饭，待吃完了方慢慢走到前边，果然坐了一厅的人。那个狄希明三爷穿着僧衣。脚下却是粉底皂靴，头上又是东坡巾。不伦不类地坐在上首高谈阔论。狄希陈与小九都是坐立不安。下边坐着两个道婆打扮的婆子，在那里与三爷一唱一和，素姐在堂下听了半日，已是听明白了：这位狄三爷的妻子没了，他就被这两个装神‘弄’鬼地‘女’神棍哄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此来是结社去峨眉烧香。两个‘女’神棍哄他来找狄希陈要钱，跟了来想打秋风。

    薛老三因姐姐听得趣，止住了不肯上前，他就有些着急，忙忙地走了上去与狄希明见礼道：“这位是三叔呀。”

    狄希明昂然高座，摆出一副出尘的模样来，微微点头笑道：“就是，你哪位？”

    薛老三却是个白丁，画个一字他当扁担的人。在家管得又严厉。衣裳等物薛教授都不给他做绸缎的，只穿着紫‘花’布道袍，他偏要学人家读书人拱了拱手道：“在下薛三冬。”

    狄希明方晓得是素姐弟弟。又见素姐素面含霜站在那里，他是领过素姐大教的。立刻站了起来陪笑道：“原来是三舅。失敬失敬。”又冲着素姐做揖道：“五嫂。”

    小九在边上臊得脸通红，便是那两个‘女’神棍都有些看不下去。一个长长脸儿，薄嘴‘唇’地就道：“三老爷，这五嫂是咱们叫的，您称声五弟妹就是。”借了这个话头就来与素姐行礼说话。

    休说素姐，就是狄希陈也没有见过这样嘴皮子利索，简直是安利销售总监一样的人物。就听得她噼哩八拉说了几大车的话，喷了薛老三一脸的口水，素姐方回过神来道：“住口。”

    那两位睁了牛一样大的眼看着素姐，素姐方道：“我见这位嫂子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想来必是沾了荤腥，教菩萨怪罪下来‘迷’胡了，快快送了大慈寺去教高僧念九九八十一天经咒。”就对另一个笑道：“拿了咱们狄大人的贴子去，主持只收你们六十两银，不然要足足一百二十两呢。”就一叠声叫底下人，那两个‘女’神棍如何不晓得素姐这是赶她们走，只是狄三爷好不容易哄上手的一个羊牯，舍不得就这么放手，还要挣扎着说些场面话，柳荣带着几个儿子连拖带拉就将那个能说会道的拖出‘门’去，后边跟着那一个，夹着尾巴，生怕放出屁来跟在后边走了。

    素姐便笑道：“这二位在咱们明水镇也是出了名了，我不出‘门’都知道是两个‘女’神仙，三叔怎么与她们一处？”

    狄希明哼呀哈呀半日，方道：“也是我想念九弟了，正好她们结了社要来烧香，所以一路过来。”

    狄希陈便道：“这样地人最坏，哄人家的布施，哪有一分半分到佛祖跟前，都是自家拿去吃用了。三哥以后休与他们来往，要烧香，那大慈寺的方丈就是有道高僧，明儿教三舅带你去烧香罢。”

    狄三爷笑道：“日子长着呢，不急。”又对小九道：“你出‘门’将近一年了，也不往家里捎个信儿，都想着你呢。”

    小九就有些不快活，冲素姐使眼‘色’儿，素姐忙道：“也是我才来几日就过年，一直没使家回家捎信，正好三叔来了，过几日回家帮咱们捎信回去。”

    狄三爷道：“我来时你们老太爷吩咐了地，说小五老实，教我在这里看着些儿，省得教人家哄了，待任满了再回去呢狄希陈听了这话，就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三圈，恨素姐当初怎么没有把他打傻。这么一个拿着自己当神仙地能人，比愣头愣脑地薛三舅还教人头痛，薛三舅就是浑些，心里却是偏着素姐的，比不得这个半瓶醋说话不经大脑，好处都把自己摆前边。也不知道谁吹地邪风，把他吹了这里来。

    其实，狄三爷是家里死了娘子，家财几个月教他‘花’用尽了，狄家庄上薛如兼守得严密，想到小九在成都吃香的喝辣的，也要来分一杯羹。一路上带的银子早教那两个‘女’神仙哄了去，当了衣裳铺盖方到峨眉山，还偷了人家和尚一件一口钟，不然衣裳都没有的穿。

    素姐就教薛老三回房去了两件布衣来与他换了僧袍，又安排他吃饭。因小九说了不肯跟他一处住，却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安置他，这样一个人若是放到前衙与衙役们住半日，只怕狄希陈明日就使不动那些地头蛇。素姐思来想去，只有童‘奶’‘奶’母‘女’住的那个院子里，还空着两间房，薛老三的院子里，也空着两间。因不晓得狄三在‘女’‘色’上如何，只得先将他安置在三舅一处。

    因此她就先叫了小桃‘花’来，道：“如今狄三爷要进来你们院里住，你带着小铜钱去收拾出西厢房两间罢。”到了晚上就将狄三送了他们院子西厢歇下。

    第二日清早，狄三起来闲走，见对面院‘门’开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俊大闺‘女’站在台阶上向下泼洗脸水，他就留了心，要去问薛三冬对‘门’住的是谁。

    薛三冬的‘门’还关的紧紧的，他敲了半日，小桃‘花’以为是小铜钱，就骂道：“小***大清早的拍什么‘门’，仔细我揭了你的皮。”他方晓得这个桃‘花’是通房，自以为知情知趣，笑着退了回自己屋子里坐等素姐来请他吃早饭。

    小桃‘花’披了件衣服出来开‘门’，‘门’外却没有人，薛老三就叫她：“快回来再睡一会。”西厢房里狄神仙都一字不落都听进耳里，他独自坐在那里乐，自以为自己是个秀才，比薛三舅跟他家小九都强，狄希陈必然待他不会薄。

    原来狄府里与明水庄上不一样，因狄希陈逢三六九要上堂放告，起得就早些，薛老三是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小九早上也要多睡一会，因此早饭是不一处吃的，谁想吃什么自己使人去厨房说。

    因狄希明是客，又是头一天，柳嫂儿便亲自送了早饭来，狄三爷等不急的问她对面住着什么人。

    柳嫂儿笑道：“是个才买的丫头，因不服使唤，正想着打发了呢。”一头说一头已是将盒子里一小盆绿豆稀饭先放到桌上，又是一碟大头菜，一碟糟鸭掌，又一大盘包子。

    狄三又问：“我记得那个小桃‘花’是咱们狄家的呀，怎么给薛三舅做了通房？”柳嫂儿道：“也是因他身边无人服‘侍’，所以将小桃‘花’送了他。”柳嫂儿是个‘精’明的人，见狄三这样问，怕他有样学样也去跟素姐讨小‘春’香，又道：“就是小‘春’香，大嫂也送了九少爷呢。”

    狄三听了这话，心思就活动起来，素姐身边的丫头个个水灵，若是跟她讨一个，自己家去方不被他们比了下去，又有人服‘侍’，极是有面子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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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寄姐出嫁

﻿    狄希明到狄府第二日，就又穿上那件黄不黄红不红的一口钟要出去逛，守‘门’的柳荣见他这般神仙模样，怕他一出‘门’就教人顶了香烛跪拜，死命的拦住了要把仙气都留在家里，一面就教人快进去跟素姐说。

    素姐无奈，扶着小‘春’香，亲自过来劝他道：“三伯一路辛苦，还是多歇几日，待做几身新衣裳换上了再出去逛不迟。狄三听得要与他做新衣裳，方不闹了，笑眯眯道：“那俺过几日再去逛罢。”掉了头过来，顺手就在小杏‘花’脸蛋子上‘摸’了一把又道：“老五好福气呀，跟前人一个比一个水灵。”

    小杏‘花’何曾受过这个？薛三舅虽然浑，还晓得挑人下手，对着她们胡话都不‘乱’说一句，狄希陈待她们从来都是温和有礼。这个三老爷不找别人，偏偏找了她，气得她脸上的红都到脖子下边去了，要哭又不敢哭，移了几步躲到小‘春’香与素姐身后去。

    素姐的笑脸就收了起来，冷眼看着他不说话。狄三爷端着大伯子的架子，因狄希陈面上礼让了他几分，就当自己是太爷，才轻狂起来。因素姐当面就恼了，方想起这个主儿是不讲情面的人，心里有五分怕她翻脸，忙退了两步道：“我先回去罢。”跟后边有狗咬他尾巴一样逃了。

    素姐严令几个守‘门’的不许放他出‘门’，方叫人出去找裁缝来与他做衣服。

    狄希陈到成都也有半年多，前前后后收了不少绸缎布匹。素姐便拿小‘春’香抱了些出来要挑几样给裁缝。

    正好狄希陈进来，见桌上摆满了衣料，就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素姐正头痛呢，见他来了笑道：“给你家三哥做衣裳呢。若不是柳荣拦住了，他就穿着那件和尚袍出去了。”

    狄希陈就有些不快，哼哼道：“这么一闹就给他做新衣服。明儿得寸进尺还不知道要些什么呢。”

    素姐道：“他这么出‘门’，不是丢你的人么！不给他做。难道叫他穿得高僧一样到处跑，本来就一件都没有。也是要替他做几件的，不然回了山东教他四处对了人败坏说你扣‘门’，你爹又要生气了。”

    “不是说你不该做，做几件换季的衣裳。夏布的就罢了。”狄希陈皱了眉道：“我记得他还是个童生，没有进学地，穿不得绸缎。”

    素姐笑道：“我记得在家他身上哪有根线？怎么在家穿得，到了这里就穿不得？”

    狄希陈道：“他有银子自做，咱们给他做了，难免外头有人说些不中听的话。事虽小，若教有心人拿住了，也是费银子抹平的事，何苦‘花’了银子还找不自在。”就指着那两匹绸子道：“照这个给我多做几件罢。出‘门’便服好穿。”

    素姐便依了，裁缝收下布料，领了伙计就在小九地院子里做起来。狄三无事就在那里转两圈。不过一天功夫，就先做了一件绸直裰出来。他劈手就拿了去穿在身上道：“大小正好。”便扬长而去。走到‘门’首还死活问柳荣要了几十文钱带在身上方慢慢踱着四方步出去逛。

    那个裁缝愁眉苦脸的跟素姐说衣裳教宅里地一位老爷穿走了，素姐笑了半日。只教他先做布的。

    因裁缝说狄希陈的尺码狄三穿正好，小‘春’香就道：“这么着不如不做，将大哥的衣裳挑些出来给他罢。”

    小杏‘花’在边上道：“就是大哥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他也变不成县太爷！”

    素姐看小杏‘花’还在那里生气，笑道：“人家两手空空地来了，总要做几件衣服的，太小气伤了狄家体面，大家脸上都不好看。.1-6-K,电脑站,更新最快.”

    小‘春’香道：“那件绸真裰连工钱怕不要七八两银子，倒便宜他了。也亏的他身量与大哥差不多少，若是五短身材，就沾不了这样便宜。”

    素姐因提到他身量与狄希陈差不多，心里灵光一闪，就想到若是将狄希陈的衣裳帽子给他装扮了，只看背影必分不清是谁。那个小寄姐常常趁了童‘奶’‘奶’去厨房，走了出来要寻狄希陈的，若是让她拉住了这位狄大仙的袖子，必要吃他亏。到时自己只说她不守‘妇’道，就够她吐血几斗了。素姐越想越畅快，就教小‘春’香将狄希陈常穿的衣裳，家常戴的方巾，以至于鞋子，汗巾儿都找出几样来，教先送了他屋子里去。想想还要添把火，又叫了狄希陈近身的小厮小桌子来吩咐他：“这几日在宅里你只跟着三爷，离他不远不近地就好，若是他做下什么事来，就来跟你‘春’香姐说，不必拦他。”

    ‘春’香见素姐如此，打发小杏‘花’跟小荷‘花’去厨房看菜，问素姐道：“若是他做出什么事来，大嫂要我们做什么？”

    素姐笑道：“叫齐了人围上去看热闹，想说什么说什么就是。”

    那个童寄姐时不时的在狄希陈经过的道上，不是假装看‘花’，就是拨鞋，无奈狄希陈总带着小桌子，看见她绕路走。只要她一出‘门’，大家有事无事都看戏一般也在她前后走两遭儿，说些风凉话取乐。小‘春’香便笑道：“依我看，大嫂待她也太厚了，不妨减了她们地定例的饭食，连灯油都克扣些，好教她急着寻大哥哭才是。”

    素姐含笑不语，小‘春’香便知道她是许了，自去布置。小‘春’香还怕小寄姐不着急，又去小桃‘花’那里说三舅这几日送了东西与童寄，教小桃‘花’有事无事走到寄姐‘门’口指桑骂槐几句。小桃‘花’受了‘春’香地指点，便依言行事，专挑了童‘奶’‘奶’不在家地时候站在院子‘门’口***长，***短的说荷香院。

    小寄姐起先还忍得住气。谁知渐渐吃用之物都短少起来，童‘奶’‘奶’在厨房做活，柳嫂儿偏要留她一处吃饭，吃完了还要拉着说半日话。不是剩饭菜就是焦锅巴早装好了盒子教童‘奶’‘奶’拿回去。童‘奶’‘奶’也有心让‘女’儿吃些苦。将来出去好过得日子，并不说什么。

    小寄姐毕竟是从小儿富贵日子过惯了地人，就是这几年家里败落了。有童‘奶’‘奶’顶着，也没有认真受过委曲吃过苦。进了狄府。素姐存心要惯她的坏‘毛’病，要教她将来出去过不得苦日子，吃用之物与主人都差不多少。这样地饭菜她哪里吃得下，就觉得日子难过起来，有心去寻狄希陈。在家里就坐不住。

    这日晚饭时，小寄姐因童‘奶’‘奶’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回来，趁天‘色’昏暗走到前院树影里等狄希陈。过不多时就见小桌子先进来了，仿佛没看到她，自去厨房那边。落后狄希陈拿着几个大纸包，差不多挡着半边脸进来。

    小寄姐忙走到跟前笑道：“狄大哥，去我屋里，我有话跟你说。”

    狄三爷先听见娇滴滴的喊狄大哥，已是酥麻了半边。不由自主就教小寄姐拉着衣角，牵到她的卧房里。

    寄姐房里只点着一碗油灯，灯油里不知道教小‘春’香搀了什么。点起来忽明忽暗。所以小寄姐只看到衣裳是狄希陈地，并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待她关上了房‘门’解衣裳。狄三也猜她是把自己当成狄希陈了。有心要沾这场便宜，不等她靠过来。就吹熄了灯。凭小寄姐叫了几百几千声哥哥，他都不做声，只是手底下不停，脱了小寄姐的衣裳不算外，连她地缠脚布都拉了下来，抱着她的小脚亲了几口，就将缠脚布拴了她的脚在‘床’档子上。

    黑夜里看不见五指，只凭‘摸’索行事，狄三爷是久旷的人，就格外勇猛。小寄姐受不得疼痛，起先还能咬着牙承受，待狄三发了兴致，用起大力来，小寄姐顾不得害羞，娇声哭道：“大哥慢些，痛杀我了。”她这里越哭泣，狄三那边越觉得有趣，用力捣得‘床’板吱呀吱呀直响。

    却说小桌子远远的跟着童寄姐，见她引了狄三进了她卧房，就忙报于‘春’香知道，‘春’香红了脸说与几个媳‘妇’子听，教点齐了家里男‘女’奴仆，悄悄儿围住了小寄姐卧房前前后后。

    素姐与几个大丫头远远地站着，见站在窗下的几个男仆脸上笑得猥琐到不能看了，方道：“开‘门’。”

    几个男仆巴不得一声，忙点亮了火把，拿脚踢开了房‘门’。就见一男一‘女’两个在‘床’上紧紧缠在一起。狄老三还罢了，见人家来捉，捞了件长衣服穿上，爬了起来站在边上等发落。

    小寄姐却是上上下下都光着，两只脚还系在了‘床’档子上。这样七八个火把拿进去，亮如白昼，将她全身上下都教人看了个遍。素姐远远的见里边白‘花’‘花’一片，忙叫个身边的媳‘妇’子去给她穿衣，却是迟了，一个男仆装做好人去解小寄姐的缠脚布，来来回回已是‘摸’了十来下，方解下了她的双脚，中间还故意将她才拉起盖在身上的半幅被子掀开来。

    小寄姐本来镇定，拢了拢头发在被内穿好了衣裳，慢慢下‘床’，正想冲着素姐笑，却看见边上的县太爷换了狄三爷。小寄姐方晓得是认错了人，两‘腿’发软。两个媳‘妇’子夹了她走到‘门’口，按她跪下。

    素姐慢慢走到‘门’口，却不看她，只冲着狄三爷道：“三爷若是真喜欢她，也跟三舅要小桃‘花’一样说一声儿，能值几个钱，何苦做贼。”又冷笑道：“也是这个丫头，买了来才知道她名声儿不好，听说跟个姓蒋的秀才偷上了，所以咱们今日得了消息来，竟真做下这等不知羞耻地事。”说完了冷笑着看小寄姐。

    童‘奶’‘奶’教柳嫂儿稳住了，到此时才来，见围了一院子的人，她‘女’儿衣裳不整披头散发教人按了在地上，狄三爷光着‘腿’披了件大衣服站在边上，素姐冷着脸不说话。她急中生智忙走‘床’前拉了沾血的‘床’单到狄老三跟前跪下道：“我‘女’儿教三老爷玷污了清白，还请‘奶’‘奶’做主。”

    素姐也没有料到小寄姐会这般无耻，直接拉了男人到‘床’上谈心，不知道怎么处置她好，如今天教童‘奶’‘奶’反客为主。只得说了句“丫头偷个把人也是常事。”便不开口。

    童‘奶’‘奶’抱着‘女’儿不敢再说话，只是哭泣。

    狄老三见素姐话虽说地轻巧，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思量着他若此时讨了这个丫头，一‘床’锦被遮了也就无事。吞吐了半日道：“我和她你情我愿，五嫂子将她赏了我罢。”

    素姐看看小寄姐已是进地气少，出地气多，脸‘色’惨白，虽是她自寻死路。也有几分心里不安，便道：“也罢，你二位情之所钟，我也不做拆人姻缘地坏事，就将她送你做个妾罢。”

    狄三厚着脸皮道了声谢，众人便都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三个在内。

    这个小寄姐虽然没有叫别人近过身，一来名声不好，二来方才已是叫人看了个饱。拼命也是扶不了正。狄三便走上前去给了她两个耳光道：“还等着摆酒与你上头开脸罢，快去梳洗了来，以后放老实些儿。不许跟男人说话，不然我卖了你们母‘女’两个到丽‘春’院去。”说完了见小寄姐不动。又踢了她两脚。童‘奶’‘奶’死命拦住了。拉着‘女’儿去自己房里梳头穿衣。

    狄三也走回那边院里捡出衣裳来穿了，就叫小铜钱去厨房搬了酒菜来。他本意偷个把丫头常事，主人家不追究送了他，那是赚到了，也不管小寄姐被童‘奶’‘奶’推了来，摆着一副死人脸不肯说话，搂着她抚背扣‘乳’吃了半夜酒，方睡下了。

    第二日早上小桃‘花’就等在狄三‘门’口冲里边跟小寄姐道喜：“果然成了狄家人呀，童姨娘。”

    童‘奶’‘奶’哭得两只眼红肿，清早拎了洗脸水过来与‘女’儿洗脸，悄悄劝她道：“你自己打错了主意能怪谁，这位狄三爷家里并没有正妻，只有你一人独大。你哄得他喜欢了，再有了一男半‘女’，人跟前就有了体面，可不比守着那样杀人不见血地狄‘奶’‘奶’强。”劝得小寄姐哭了半日，方慢慢梳洗了换衣裳。

    童‘奶’‘奶’又领着她去给素姐磕头，素姐隔着房‘门’教小‘春’香传话道：“好好服待三爷罢，三爷可不似我们那位好‘性’儿，白挨了打也无人给你做主。待三爷娶了正头大娘子，要晓得低头伏小不许争风吃醋。”说得小寄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还赏她两件绿比甲，几对枕头鞋脚之类，又一副新盆桶，照着人家嫁丫头地嫁妆赔送了些东西，又命厨房摆了两桌酒请‘春’香桃‘花’这些同事的姐姐们吃，外头看也还体面。只是这家人地议论免不了，传得前边周师爷都知道了，都道这个小寄姐偷人胆子不小，狄‘奶’‘奶’***之美。

    唯有晚间狄希陈很是埋怨素姐道：“就是把她嫁了也罢，何苦这样做作。”

    素姐冷笑道：“可是她拉着三伯进的她卧房，都传说你家老三甩了几次都没有甩开她呢。”

    狄希陈想想也是，狄三虽然急‘色’，就不见他拖着小‘春’香如何如何，若是小寄姐关了‘门’坐在家里，他也没有胆子敢进人家卧房扒人家衣裳。总是小寄姐把狄三当成了他方出行此不光彩的事。

    “也是她自找的，也是你推了一把。”狄希陈心里多少有些不快活，嘟喃道。

    “那我拿小荷‘花’去换了回来就是。”素姐故意道。

    “别别，宁死不要她，好容易教你甩了出‘门’。”狄希陈笑着拉素姐的手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太过。做人总要给别人留三分退路

    “人人都使得，”素姐靠在狄希陈地怀里轻笑：“只有她不行，谁教她跟我抢你来，必教她永世不得翻身。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许抢。”

    “好好好，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咱位永远不分开。”狄希陈拍着素姐，心里那块永远吊得高高的大石也放了下来。也是小寄姐自寻死路，不然过几年回乡半路上放了她下船，有她母亲，再有那些银子，哪里过不得日子。

    过了几日，素姐打点好了礼物，命狄周押了回家。就教狄三回乡，狄三失了面子存不住身，好在小寄姐那里也有一二百的银子，狄希陈又送了他二百金，回家很可以过日，就半推半就坐了江船，带了童寄姐与童‘奶’‘奶’回乡。

    狄府去了两个厌物，狄希陈与小九都不必防贼一样出入自是快意，只有薛老三叹息了几声，只是小寄姐教人家看了个饱，再是美人也不好拿出手去，想了几日也就丢到脑后。

    因‘春’天将到，狄希陈就问城西郊一个富商家借了‘花’园，择了好日子带全家去踏青。一家老小二三十个人坐车的坐车，坐轿的坐轿，离了城‘门’口还不到一里地，却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拦住了一顶轿子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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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狄希陈的心意

﻿    狄希陈见一停下，四下里就围了成百上千的人看，教人拉了他到自己轿前，隔着轿帘道：“有讼事写了状纸，三六九日放告日去投。”

    那老头因狄县太爷态度和蔼，周围又围着许多的人，跪下去就不肯起来，口口声声只是喊冤。狄希陈毕竟做了多半年的官儿，虽然也怀揣着做包青天的打算，却也没有蠢到在大街上拍‘胸’脯说老人家我一定为你做主，只淡淡笑道：“有状纸投上来也罢。明日就是初九，早上到县衙来罢。”

    那老头儿方从怀里取出状纸来，狄希陈就道：“小桌子，你接了马上送到衙‘门’里给周师爷。”

    小桌子会意，就接了拉着老头儿让到路边，待轿子车马都过去了，也不与老头儿说话，飞一般回县衙拿给周师爷看，周师爷看完了说是没什么要紧，就抄了一份儿给小九道：“这个差使给你罢，坐了一早上了，又想去又不好意思去。”

    小九红了脸道：“不去。”

    周师爷笑道：“去罢，我今儿要去守备府亲戚那里吃饭，都是内眷，不好带你去的。”

    狄希陈今天借的，是蜀中有名的富商的‘花’园，地方极大，又是初‘春’天气正好踏青，小九其实想去。只是跟小‘春’香碰了面，素姐跟狄希陈总是微微笑，笑得他浑身上下不自在，所以不好意思去。小板凳早就想去了，便拉着小桌子道：“不然咱们两个去罢，留九爷一人在家。”

    小九看着外边的‘春’光，心思活动，哪里肯一人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忙道：“那就去罢。”收了条子，小心折在荷包里，就兴冲冲跟在两个小厮后边朝城外去。

    却说狄希陈借的这个‘花’园。主人潘家是做扇子的，每年四川进贡地折扇五千多柄。有一多半都是他家所出。平常发卖各样折扇就更是数不胜数了。银子钱来的得容易，‘花’起来也舍得，学人家修了这么个大园子，也只是闲时来住几日。成都士绅们常借了他的园子请客吃酒。

    明朝毕竟不同现代社会，素姐一年到头都不好出得大‘门’。.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一来是她小脚，二来是怕名声有碍。好容易离了本乡本土，就是与官太太们吃个饭，坐了车去都不好掀窗帘看。狄希陈也曾劝她：“你倒比古人还迂腐了，无事我陪你街上走走又如何？”

    素姐苦笑道：“‘女’人不比男人，哪里能由着‘性’子‘乱’来？我若无事出去转两圈，只怕你地名声儿就更不好了。你不记得了，就因为上过几次县城叫我爸爸知道了，还是跟几个‘女’同学一道呢。就说我不老实在家呆着，一天到晚在外边疯，结果打断了一根晒衣竿。这几百年前的明朝。只怕没有县官太太去菜市场买菜地吧？”

    狄希陈一听素姐说她的乡长爹就头痛，当初多纯洁的同学友谊。非要说是早恋。搞得初中班主任张老师天天找他麻烦，差点让他不能毕业。

    狄希陈自从到了明朝。就觉得‘女’人一天到晚闷在家里不是好事。她们无聊了，有妻有妾的还能没事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宫庭传统娱乐活动内斗着玩。素姐照说没有人陪她斗可以无事，谁料她闲下来总神经兮兮地在那里YY，书写着有个小老婆，又年轻又美丽还会生儿子，总有一天要找了来抢她男人，素姐就记在心上。狄希陈有时候郁闷的要死，穿越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都发生了，那本破书就肯定全写的是真事？难保不是狄希陈的仇人编了来取乐的。

    自从到了四川，素姐常常晚上睡着梦里还要流眼泪，狄希陈问她却不肯说。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有数，只怕这层纸揭开了影响感情，所以素姐待童寄姐这样，狄希陈心里觉得小寄姐是自寻死路，自己的妻子心理怕也不大健康，再这么下去，只怕去了童寄姐还有李寄姐王寄姐，总要胡思‘乱’想找个假想敌。所以狄希陈就想给素姐找点事来做，正巧这个园子边上就有个扇子作坊，可以带了她去瞧瞧。‘女’人么，都喜欢小玩意的，要是能引‘诱’她把‘精’力转移到手工制作DIY上，不要老把注意力放在他纳不纳妾这个牛角尖里，两个人相处才不会太辛苦。因此狄希陈就想了法子带她出来开阔眼界，不要做井里的小青蛙。

    待到潘家‘花’园，潘家守园地已是打开了大‘门’，因先吩咐过了，只有两个管家‘妇’子模样的‘妇’人迎了上来。小杏‘花’跟小荷‘花’拿团扇挡了左右，扶着素姐在狄希陈身后进去。小桃‘花’已是等不及跳下了车，那两个管家娘子看她的打扮，穿着一身地绸缎，先只道是县太爷的爱妾。又看她与个男人挨着过来，就不知道怎么称呼。柳嫂儿善解人意，在一边笑道：“这是狄大人地妻弟。

    管家娘子忙以舅老爷呼之，就要引了他们进去。小‘春’香方抱了小紫萱下车，领了四五个小姑娘也要进去。那一个管家娘子也有些见识，见这群小姑娘虽然穿地衣裳都差不多，其中一个站在大丫鬟身边的，不似那几个‘交’头接耳东张西望。身上穿着蓝底白‘花’棉布地小夹袄，下边系小裙子，站在那里直直的，看到人家也大大方方回视两眼，微微一笑。就知道这个是小姐了，忙弃了舅老爷走过来与她行礼。小‘春’香忙挡住了笑道：“嫂子今日辛苦。还请带了我们进去罢。”

    说罢递了两个荷包笑道：“这是我们小姐的意思，回头‘奶’‘奶’另有赏的。”

    那两人欢喜接了，偷偷捏了里边硬硬的极少也有二钱银子，便是这个荷包儿也绣得好，忙又跪下谢了小姐，引了她们进‘门’。狄希陈等‘女’儿进来，就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个园子可大，小心走丢了呢。”一群人顺着石子路慢慢走到一个水阁里坐下，那两个管家娘子方自去了。素姐笑道：“你们也各自去走走罢。”

    薛老三等不及就被小桃‘花’拉了走，小杏‘花’与小荷‘花’就带着小紫萱与小丫头们去池子那边掐了‘花’斗草玩。狄希陈与素姐含笑看了半日，回头身边就只有一个小‘春’香。素姐笑道：“你也跟他们一处去玩罢，我们也要四处走一走。”

    ‘春’香笑道：“还得我扶着些儿，这石子路有些滑罢。”

    素姐指指狄希陈，小‘春’香忙笑着小跑了过去寻她们。

    因四下里人都离得有些远，狄希陈便拉着素姐的手，要带她四处走走。此处狄希陈也来吃过几次酒，便拉着素姐穿过一丛‘女’贞，带她走小道儿去看西边墙下才开的海棠。

    一路走来，素姐便叹气道：“这得‘花’多少银子才盖得起这么个公园。不自己住实在可惜。”

    狄希陈笑道：“主人生财有道，我带你去瞧瞧你就知道了。”果然几枝海棠下有个角‘门’儿，早有个‘妇’人守在那里，见了礼带他们过去作坊里走了一圈。

    狄希陈看素姐虽然尽理克制，可是眼睛一直在雕了‘花’的扇骨，各式‘花’样的扇坠子，扇套上打转，转完了出‘门’小脸还兴奋的通红，就知道素姐的了新目标了。两个人走到一个亭子歇脚，素姐方长吐一口气道：“我说怎么***里头一把扇子上边会咬得细细的牙印子，敢情这会子的扇子顶得上咱们那时的手机了。狄希陈笑道：“这是进上的，***同学那把洒金川扇不过是大路货而已。”又笑道：“***同学那把，其实是行院里人家送的表记儿。正经‘妇’道人家都用的是团扇。这种***的标配，‘花’‘花’恶少的调戏道具你是不能用的了。还是我拿一把扮陆小风罢。”说着拿起刚才问人家要的棕竹骨白面扇扮恶少，伸过来挑素姐的下巴。

    素姐让了开道：“我看他还有什么紫檀之类金晃晃的。你怎么要了把竹子的？”

    狄希陈笑道：“那个俗气，咱们读书人就用这样素的，不比那个便宜多少呢。这样一把也要一两银子，再去求书画名家画个扇面儿，够中产之家吃用一年的了。”

    素姐叹气道：“早知道这样，穿越之前我就该去学个工笔画什么的，一年画十副扇面儿就够了。”

    狄希陈因素姐想得简单，正要与她细说卖字画的日子不一定好说的缘故儿，小九已是隔得远远的一路东张西望一路喊着五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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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    狄希陈见小九来了，怕周师爷有什么话要说，忙招手叫他过来。小九因素姐在后边，就将周师爷抄的那张纸递给狄希陈，笑嘻嘻的掉头去追小桌子小板凳。

    素姐见他一蹦一跳的样子还像个孩子，感慨道：“自从离了山东，小九就活泼起来，如今总算有几分孩子的样子。”

    狄希陈笑道：“世人都教他这张脸唬住了，经他手办的事儿，人拿不住半点错。前儿他还跟我说呢，教我将银子换了茶引盐引，路上行李就看不出什么来，到扬州再转手，利也丰厚。”

    素姐听了也说是好主意，狄希陈道：“如何不是好主意呢，只是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想出来的，不免有些教人不放心他的来历。不如你再找个机会试他一试？”素姐想了想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你都把他绑你一条绳上了，你倒霉他也讨不到好去。好不好都是一个狄字，依着我，糊涂二字最好。”

    狄希陈瞅了素姐两眼，笑道：“这个时候你又讲糊涂了？依着我小寄姐半道上教她们下了船就是，你打倒了还要踩上几脚，非要拴在眼前，何苦。”

    素姐听他这样说，冷笑道：“你来的一路上，怎么不打发人下船？总是碍着童‘奶’‘奶’罢了，跟你说几句怕就心软了，一路带回到山东去，就名正言顺了！若是我不依，你的令堂正好休了我，只怕我那个娘家都不让我进‘门’。纳不纳这个妾就不是你我说了算，陆游还斗不过他妈呢。”

    狄希陈道：“大不了咱们一家四口搬走罢，又不是什么难事。”

    素姐看了狄希陈半天。方笑道：“你还是原来的脾气，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拖，拖不了的就躲。咱们好好过日子。凭什么教她搅和了？我不先下手除了后患，躲她一世呢。也教那些动心思地人小心。自己先就通了，省得我再动手。”

    狄希陈皱眉道：“你还是太冲动了，我怕你日后气平了后悔。以后回了山东，亲族知道了，不知道怎么说你呢。”

    素姐板了脸道：“我恶名儿在外。也教人小心，不要惹恼了我。当初要不是我妈心软，死活拉着我，不让我去那个***单位闹，我一定闹得她被开除。好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狄希陈见素姐又提旧事，忙道：“不能比的。也罢，事都做出来，以后咱们看着狄希明点儿，不教他往邪路上走。也就对得起她们母‘女’了。”

    素姐笑道：“有童‘奶’‘奶’那个人‘精’在，只怕咱们回家，小寄姐早踩他头上了。.,更新最快.”

    狄希陈也笑道：“难怪你家老三问你讨。你死活不给，原来是怕了她。”

    “我家老三是个老实人。放她手里三天就教坏了。”素姐拍拍狄希陈身上的落‘花’。笑道：“照老规矩，这个人以后不再提。怎么样？”

    狄希陈含笑点头，摘去素姐头上地‘花’瓣。他们确定恋爱关系是高三毕业那一年。素素的妈妈一个人不能支持大一地费用，有个一直喜欢素素的二百五跑来说只要先订亲毕业结婚，可以供她上大学。当时素素不愿拿堂弟妹们的学费上大学，情愿去打工。他去建筑工地做了两个月的小工，跟素素的家人一起凑够了报名费。临走时那个二百五还来纠缠，让他跟素素地两个堂弟打了个半死，自己也被人家揍得像个猪头，素素抱着他哭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个人，咱们以后不提。”如今素素说这句话，让他想起了自己那时的心情，和此时的她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害怕失去。当初红了眼，要不是边上人拉着，只怕那个二百五都会让他打死。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后怕，并没有后悔，重来一次的话，还想打死他。

    素姐因四下里无人，就想踮起脚来亲狄希陈一口，狄希陈伸手搂过她，眼角正瞥见一个人影在树影里一闪，忙松了手道：“有人呢，晚上‘交’公粮呀。素姐红了脸四处看看，只看到几条柳枝儿无风自动，便道：“咱们看看孩子去罢。”狄希陈便扶着她走到水阁边坐下，见‘女’儿玩的正开心，一群人在那里大呼小叫跟小九一起老鹰捉小‘鸡’，就不招乎他们，坐下拿出那张纸细看。

    素姐无事，就靠过来瞧，她平常看的都是楷书，这样的狂草就有些不认得，看了半天笑道：“说了些什么呢？”

    狄希陈便将大意说给她听。这个老头是个小生意人，给两个儿子订了一家地两个‘女’儿为妻。谁知道那家的两个闺‘女’跟街坊有‘私’情，跑了十来天才回来。现在他要退亲，人家不肯退，说‘女’儿是清白的，老头儿不愿要这样地媳‘妇’，来告官退亲。

    周师爷的意思是这样地案子不牵连什么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素姐一听是两个，就想起来自己来时路上捡地那两个‘女’子，忙道：“只怕牵上我了。我们来时在三峡江里捞上来两个成都的姑娘呢。是大地与隔壁一个无赖有约，结果教他卖到过路的什么公子了。两个姑娘倒是硬气，跳了江。我怕问多了惹事上身，什么都没有问她们，到了成都她说有个舅舅在码头，就领了去了，因事忙就没想起来和你说。万一是这两个，审起来只怕你要回避罢。”

    狄希陈忙道：“这么着，我明日先拖一拖他，先教人打听仔细了再说。就是真牵上你了，也无大事，教个管家上堂就完了。”

    素姐听他这么说，料得无事。今日与狄希陈将心里的‘阴’影都去除了，十分的开心，思便围着那个扇子转，问狄希陈要了那把扇子，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的看。

    柳嫂儿因他们走了半日才回来。就将预备好的点心与茶送了上来。狄希陈揭开了茶碗，比自己平常喝地要香得多，就问是什么茶。柳嫂笑道：“这是主人家送来的，还有一桌酒席。”狄希陈点点头。问素姐可准备好了赏钱。素姐放下扇子笑道：“有的。”看见桌上摆地点心，有几盘是家里的，还有几个盘子眼生地很，怕也是主人家的，就挑了一块红棱饼尝尝。不过比平常市买的‘精’致些，那几个盘子都是蜜饯玫瑰，金桔之类，便教柳嫂儿拿了个大盒子来，将点心全倒在里边送到草地上给小九跟孩子们吃。狄希陈就想叫‘女’儿先过来喝茶，素姐忙道：“教她多玩会子吧，过几年大了，哪能这样疯。”

    狄希陈看着素姐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教出个笑不‘露’牙齿的‘女’儿来呢。”因难得偷半日闲，不知不觉就靠在椅上睡着了。素姐见他睡得香甜。招了招手儿，叫小‘春’香拿了带来的一件夹袄给他盖上，方与小‘春’香走到厨房去看柳嫂儿备饭。

    那个厨房极大。三间并不曾隔断，一进‘门’当中放着一张大桌。上边摆着糖仙与干果等吃酒之物。还有八盘凉菜。灶上几个厨娘正在忙碌，柳嫂儿却坐在靠墙地一张小桌边与个管家娘子说话。见素姐进来。都站了起来，那个管家娘子就要请安问安，素姐笑问：“这位嫂子怎么称呼？”

    柳嫂儿笑道：“这是钱嫂子，烧得一手好菜，我正与她说呢，要请她教我几手

    那钱嫂子陪笑道：“不中吃。”

    素姐看都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突然闻到一股子炒干辣椒的香味，忙道：“这是什么？”

    钱嫂子道：“这个是辣椒，南方传来才得几年，也只有咱们家种了些。”

    素姐忙走上前几步，钱嫂子就知道她是要看看了，拉开一个大‘抽’屉，里边满满一屉的干辣椒，又细又长，素姐拿起一个来碾碎了，与后世的味道差不多少，比自己家种的可是辣多了。想来狄希陈在京里寻来的并不是良种。

    素姐有心讨一些，就笑道：“这个我们家也有，却是磨了糊拌酱炒菜。”

    钱嫂子笑道：“这个做法却新鲜，我们只知道晒干了当香料用的。”

    素姐道：“只怕是各地水土不同，做法也不同。我瞧钱嫂子也是爱吃辣的，不如咱们换了种子种吧。”

    钱嫂子忙拿人去取了一包辣椒子来，素姐就叫个人送回家去，问狄周媳‘妇’要前日山东带来的辣椒种子拿一包来。

    待到菜摆到一个向阳地厅里，一家人都坐下，狄希陈见有半桌子菜都是红通通的，冲着小九笑了笑道：“多吃些，比咱们家做的地道。”

    柳嫂儿上完了菜就笑道：“主人家送了咱们一大包干辣椒，大哥若喜欢，咱们明天也能炒辣子‘鸡’。”

    狄希陈冲素姐两手一摊，那意思是咱们想借辣椒发家致富地念头是打不起了。素姐也自好笑，YY里边随便哪一样都能发大财，可是真穿到了明朝才发现，古代人聪明着呢，一把小小的折扇，就做出了极大地名堂。还好自己没有拿人家穿越红文当生活指南。

    在坐地除了小九都是爱吃辣的，看小九面前放了一个大碗，捡起块红烧辣椒‘鸡’，水里洗洗才吃，吃了半口又要喝茶，薛老三笑得格外快意，故意夹了大块‘鸡’‘肉’给小紫萱道：“好吃多吃些。”待到厨子上来割献，素姐就将赏钱都发了。因钱嫂子极识趣，另赏了她二两银子。

    临起身时，那两个管家娘子又捧了两匣扇子来，素姐看外边地匣子都是雕漆的，就看狄希陈，狄希陈见了那个盒子眼睛都放出光来，笑道：“扰了一日子，还这样客气做什么？拿上等赏封儿给这两位嫂子。”小‘春’香忙拿出两包赏钱来，与小荷‘花’接了匣子。

    待到了家，狄希陈就先去找周师爷说明缘故，周师爷想了想笑道：“且先审罢，若真是再‘交’上去。现在就回避，倒显得有‘私’了。”

    狄希陈便依了，两个人说些闲话。后边柳荣送了一碗烧鸭子、一盘清蒸鱼、一碗白菜烧粉丝、一碟凤爪并一壶酒到前边来给周师爷，请狄希陈回家吃晚饭。周师爷笑道：“自从夫人来了，日日如此，多谢多谢。”

    狄希陈心里记挂着那些扇子莫教薛老三要了去，忙道：“应该的，先生慢用。”言罢忙忙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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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无间卖花婆子

﻿    果然薛老三对几上的两匣扇子爱不释手，这把‘摸’‘摸’喜欢，那把扇扇极爱。小九也坐在边上一脸的期待，眼巴巴的看着素姐。

    素姐白天把玩了半日那把素面竹扇，心里想着的就是若是回到山东，可做得来。休看此物不过几片竹子钉个钉子，若是要做到这么好，却不容易。扇骨要雕‘花’，就要巧手工匠，扇面的用纸又要‘精’良，只怕还得自己另起造纸做坊，再加上小小扇坠，就是拿绳子打几个结罢，自己那明水庄上的农‘妇’还要现教，能不能学会更是两说。因此她越想越是泄气。

    狄希陈进来，见老三跟小九都眼巴巴的看着素姐，素姐却在一边发呆，忙笑道：“这个你们一人挑一柄罢，这个不易得，我收着回山东要送人的。”薛老三还有话说，见小九都伸了手去拿，生怕他捡了自己爱的那一柄，忙忙的去拿。狄希陈待他一人拿了一柄在手，自己也捡了一柄松竹梅结寿福禄扇在手，忙叫小荷‘花’：“快收了里屋去，谁也不许动。”

    又将手里这一柄递给小杏‘花’道：“送了前边给周师爷。”

    素姐见他们三个如此，笑道：“什么好东西，偏要这样抢。”

    狄希陈便道：“我也去潘园吃过几次酒。他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差不多的人问他要，送匣平常的就罢了。休看这二十四把扇子，每样进贡宫里边，一年不过一五柄。好容易得的么？”

    小九也道：“就是那两个漆盒，也是难得的，嫂子莫要随便送人。这两个盒子并扇子差不多三百金了素姐想了半日苦笑道：“我知道为什么了。他是见我们去他作坊逛，怕我们算计他。”

    狄希陈想了想，若是县太爷去自己家作坊看了半日。也怕他不是只看看。果然自己考虑的不周全，无意中教人家担惊受怕。只是事已至此。再有什么话说，人家惊疑更甚，便道：“却是我大意了。以后记着，不要再跟潘园的人打‘交’道罢。若是他存了我们算计他地想头，我们一举一动都能看出别的意思来。反倒不好了。”

    素姐也点头倒：“咱们为什么做官？早知如此就不要去他家作坊逛了。害人家担惊受怕的，怎么着也要把这几样东西还人家罢。”

    因素姐这样说，薛老三忙将扇子揣到怀里道：“送出去地东西不能要回去。”

    小九忙道：“收了没消息，他就安心了。还了，只怕人家更怕。”

    狄希陈笑着称是，摆手道：“破家的衙役，灭‘门’地知县，就这样罢，以后咱们回家买东西送人川扇这一项就不必了。”

    素姐便将这事记在心里。虽是无意之举，若是原先的吴知府，只怕又有话说。这还罢了。那位潘员外，一定将狄希陈归到贪官那一类。偏偏狄希陈与小九说的都在理。此事只能不了了之。想了半日。狄希陈的官儿再做两年就能回乡，到时就不必这样步步小心了。

    狄希陈看素姐想得出神。安慰她道：“咱们以前总说当官好，其实这个小官儿也不好当的。”

    小九见饭摆齐了，就笑道：“朝中有人好做官呀。若是打出了杨尚书地旗号，吴知府也不敢拿咱们怎么着，他那位妻兄还是杨尚书‘门’生呢。五哥就是太谨慎了。”

    狄希陈见薛老三听得眉飞‘色’舞，忙道：“咱们与杨大人合伙，这事不能提的。大家心知肚明还罢了，不然又可以参我一款狗仗人势的大罪了。.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素姐听了瞪狄希陈一眼道：“吃饭，今天的鱼不错。”

    薛老三是个老实人，听不出狄希陈是敲打他，见素姐好好的又恼了，就不敢‘乱’说话，低了头夹块鱼剔了刺给小紫萱吃。素姐就想起来问他：“你临走时三弟妹可是有了？”

    薛老三笑道：“我哪知道她，每日里无事不是她姐夫考上秀才了，就是她兄弟又买了田地。”

    素姐好意劝他道：“夫妻过日子这是正经，她也是想你上进的意思。”

    因说到上进，薛老三怒道：“老头子偏心。当初咱们家请先生，说我小，不教我去。等你们都进了学，又说俺不是那块料，不给俺请先生。”

    原来狄薛相三家合请程先生的时候，小三儿才两岁。等他大了，薛教授亲自教了他几日，那心思就似上好牛皮糊住了七窍，拿锥子扎也扎不出个眼来，就泄了气。因家里有举人秀才支持‘门’户，这个小三虽是个白丁，有举人哥哥人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就罢了。当时薛三冬年小不教他读书大乐，如今见哥哥姐夫都做了官，他不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材料，只说父母偏心。

    素姐见他发作，忙替他布菜道：“还有五十岁的童生八十岁地举人呢。你若是真肯念书，自己也请得起先生了，念的慢些再过二十年也能进个学。”

    说得薛老三面‘色’如土，埋头吃饭。小九冲小紫萱做了个鬼脸儿，小紫萱忙站起来给舅舅夹了一块‘肉’道：“舅舅吃‘肉’。”小滑头看狄希陈似笑非笑，干脆又每人夹了一块，方坐下来等她爹爹夸她。

    狄希陈道：“小紫萱也有六岁了，不如请个先生教她。”

    素姐不肯，笑道：“‘女’孩子家又不考秀才，认几个字我教就是，找个迂腐老头教傻了怎么办。还要学管家，学针钱，学这个学那个。”

    说得小紫萱眉头都皱到了一处，抱着素姐道：“娘，俺就学识字好不好。”

    素姐道：“不难的，很好玩。”

    狄希陈笑道：“***会把荷包变成猪肚子，可有本事了。”说得一桌子人都笑了。

    第二日狄希陈前边回来，素姐记着那个告状地老头。便问他审得如何。狄希陈笑道：“不过先问问罢，签了票找被告来堂审还要排日子呢。”便将故事说与素姐听。

    原来这个老头姓李，家里在打铜街口开了个杂货铺子。日子也还过得。去年‘春’天给两个儿子说了亲事，却是老朋友张家的一对姐妹。张家姐妹去年有一日说要去烧香。清早去了就没有再也没有回来。都以为必是让拐子拐了去，两家人找了十几天，居然让她们家舅舅送了来家。

    李家就怕娶回家两个破罐，张家催着要办喜事，左推右推方说了要验验。谁知请了媒婆验了那个大还是‘女’儿，小地却无论如何不肯让媒婆去验。李家就指了这个由头要退亲。张家抵死说两个‘女’儿是赌气躲在舅妈娘家住了几日，本来无事，不能顶着这个名声退亲。因两家争吵不下，李老头气极了才来告官。

    素姐便道：“是不是那两个呢？”

    狄希陈笑道：“只怕就是了，日子都对得上，那个母舅又正好是在码头开茶馆地。我就没有着人去问。”

    素姐忙道：“那我们要不要实话实说”

    狄希陈摇头道：“还不到时候，他们自己吵了出来再说。咱们提了是坏人家名声儿，虽说验了是‘女’儿。若真是教人拐了，也嫁不出去。”

    素姐笑道：“原来我救个人也会惹麻烦上身，好人真是不能做呀。”

    狄希陈笑道：“做人总要对得起良心。我想法子让他们和解罢。”

    素姐点头，因小‘春’香进来。就不再提。问‘春’香有什么话说。

    ‘春’香笑道：“新知府夫人荐了个卖‘花’的王婆子来。大嫂可要见见她？”

    素姐也知道古代有这种职业，因为大户人家地‘女’人们不出‘门’。就有‘妇’人走东家串西家拎了头‘花’、不值钱地首饰胭脂之类的小东西，半是人情半是货卖。只是在山东时，小‘门’小户时人家不来，待有了钱又搬到庄上去住，就是没见识过这样地人。

    狄希陈却道：“这种人也卖东西也拉皮条，远着些罢。”

    素姐笑道：“林夫人荐了来的，只怕还是要见见，‘春’香教人家进来罢，再去跟‘门’上说，再有这类的人，必得跟我说过了才能放人家进来。”

    狄希陈就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还是到前边去罢，晚饭跟周师爷小九一处吃。”

    那个王婆子跟着小‘春’香一路走一路问她狄‘奶’‘奶’是哪里人，房里有几个姐姐等语。小‘春’香因狄希陈说了要远着些她，只微微笑着并不回答。王婆子边走边看，后宅里的墙都拿石灰涮的雪白。进了上房，当中条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跟一面铜镜。墙上挂着地画是松竹梅三样。椅子上摆着几个垫子都是平常的青缎子，一看就是自己家里缝的。狄‘奶’‘奶’穿着家常的夹袄儿白绫裙子，坐在东边屋里，面前圆桌上摆着茶壶茶碗笔砚等物，还有一面算盘跟一堆帐本堆在手边。

    素姐见这个王婆子穿的豆绿夹袄，紫布裙子，头上‘插’了好几朵‘花’，一看就不是个老实‘妇’人的样了，进来了一双眼睛先‘乱’转，半日方福了一福问好。

    只因是林夫人荐了来的，素姐只得笑道：“王妈妈好呀，搬个板凳来给妈妈坐。”

    王婆子便将她带来的那个竹箱子搁在几上，笑道：“林‘奶’‘奶’那里常去，因说起狄‘奶’‘奶’会调理人，家里几个姐姐，今天一见果然生个好模样。”

    素姐教她半文不白的官话差点呛到，忙放下茶碗道：“王妈妈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快教我瞧瞧。”

    王婆子本来还想美言几句，拍素姐几句马屁，却不料素姐行事爽利，忙将那个箱子又拎到圆桌上，‘春’香就将桌上地东西都搬走了，帮着王婆子开箱子。

    素姐看那个竹子编的小箱子跟十七寸显示差不多大小，开了盖子，里边又跟饭盒一样分了三层，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头一层是些通草编的‘花’朵，各种‘花’样地绒头‘花’。并些打结的绳子之类。还有一层是装‘玉’‘花’‘玉’结地翠叶，却比市面上卖地要‘精’致些。落后一层却是几个盒子。王婆子见素姐盯着看，忙揭了盖子。都是些金银丝穿的珠‘花’和挑牌。还有一大盒却是散珠子，大小不一。大地有绿豆大，小地只有半粒米大。

    小‘春’香拿起一朵盘成海棠‘花’样的珠‘花’细看了半日，方笑道：“这个是铜丝穿地罢？”

    王婆子笑道：“就是铜线，小本生意，哪里用得起金了。”因素姐只是看看。没有动手，她还有些眼‘色’，就不夸耀。

    素姐因她还算识趣，方伸手在散珠盘里拨了拨，问她：“这些可卖么？”

    王婆子忙道：“卖，这些本是小‘妇’人在‘门’房候着无事穿珠‘花’用的。‘奶’‘奶’若想买了自己穿，家里还有好的呢。”

    素姐笑道：“就这样的很好，穿着顽罢，还要问你买些铜线。”就教小‘春’香去拿个小称来。

    王婆子忙笑道：“有二斤多点。就算二斤罢，这样小珠不值什么钱的。五两银子。几根铜线值什么。”又自箱底取了一把铜钱出来。

    素姐笑道：“果然不贵。”

    小‘春’香忙取了银子递给王婆子笑道：“你今日做成了生意，我问你要这个做中人钱。”便取了她两个翠叶道：“不拿你珠‘花’。看你吓得，这两个可使得？”

    王婆子忙笑道：“姐姐喜欢只管拿去。”又捡了两个翠叶与她。小‘春’香取了笑道：“这两个给她们罢。”

    素姐笑道：“也教她们两个上来瞧瞧。”笑对王婆子道：“她们捡地我自与你算银子。她哄你呢。小本生意不容易的。”

    小‘春’香就笑着去叫了小荷‘花’与小杏‘花’过来。小荷‘花’见素姐买了珠子，知道她要自己穿珠‘花’。笑道：“俺不要那些，大嫂穿的珠‘花’若不喜欢，就给我了罢。”

    王婆子这几个珠‘花’手工粗糙，本就是准备卖给管家娘子们的。因素姐要穿，道：“我还有好些‘花’样呢，不然我来穿几个给‘奶’‘奶’瞧。”

    素姐上大学时‘女’孩子都流行DIY，买了一袋一袋的小珠子穿项链，小动物之类的东西，在别人是娱乐，她却是穿好了要卖给学校‘门’口的小店。穿这些东西却不在话下。只是铜线没有钓鱼线好用。此时教这些小东西引的手痒，立时‘抽’了一根细铜线，又挑了几十粒一样大小的圆珠，边串边扭，手里就多出一朵小‘花’来，再拿小银剪抵着紧了紧，将多地铜线剪去一些，两头都绞成扣眼儿，随手扔给小荷‘花’道：“再打上结接上穗子，可以做扇坠儿。手生了许多，总不成个样子，要是有结实的线就好了。我还会编个小猫小狗呢。”

    王婆子笑道：“那个有拿麻线泡过‘药’料煮了的，我家里也有，明日送了来。”

    素姐笑道：“我要什么你都有，哄我是傻子呢。还不是各处寻了来地。王妈妈你就明白赚个跑路钱罢了。”

    王婆子道：“果然‘奶’‘奶’都知道了，实不瞒‘奶’‘奶’说，这个线也不是麻的，是人家不知道什么做地，却不好买。”眼见素姐淡淡地，就要辞了去。

    素姐道：“‘春’香将翠叶的钱算给她，王妈妈若是寻得了那线再来罢。”

    那个王婆子得了钱出了狄府就真奔知府家去了。林知府与夫人正在一处说话，就问她狄‘奶’‘奶’如何。

    王婆子笑道：“跟前几个人都是极宠爱地，管的也严，不肯沾我小便宜。不似人家说的那么泼悍，人极‘精’明的，也还肯给人留个余地。”

    林夫人打发了王婆子下去，就笑道：“我说的你还不信，偏说他与前头吴知府不是一路人，正好揪了出来跟那位示好。要从这里下手查过去怕是不易。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他们都是识趣的人，不如大家都闷声发财。”

    林大人笑道：“也罢，只怕吴大人倒台是上边人寻不了那位的不是，借他开刀。我在这里最多不过大半年，且乐一日是一日。好容易到成都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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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难得糊涂

﻿    素姐一心想着要寻块地方种下潘家的辣椒，就与狄希陈商量问谁借几亩地。

    狄希陈道：“在咱们是小事，别人眼里就是是非。你又不等那几个钱使，咱们过两年回家种罢。”

    素姐不肯糟蹋了种子，又要在后宅找块地种，狄希陈又道：“也罢，就咱们那个后院罢，种了出来留种子也好。”

    素姐方笑了道：“你今儿要去林大人家吃酒，我这里有两样东西你捎了给林夫人罢。”就从妆盒里取了一个锡盒来，下边垫着棉‘花’，上面却是一枝珠凤，一枝小碎珠穿成了‘花’骨朵的金簪。狄希陈对这些东西虽不大留心，也瞧得出来只是手工费了心思，并不值钱，接了笑道：“明儿买些好珠你穿，这个送人有些拿不出手。”

    素姐冷笑道：“你糊涂了不是，那个卖珠子的可是谁荐了来的？你去了只教个人送了里边去，什么话也别说。”

    狄希陈有些受不了这些‘女’人神神秘秘的，问她：“难道她也是穿来的，你们要对个暗号儿？”

    素姐推了他一把道：“哪有那么多穿来的。她荐了人来，我要谢她，只是个心意儿。你送去就完了。”素姐打发了狄希陈出‘门’，就叫了‘女’儿和大小丫头们都到跟前来，道：“如今小姐也不小了，不能每日玩耍。除了读书识字，别的都得学学。”就将昨晚上与狄希陈商量好了的几条写到了纸上，命小荷‘花’贴到里屋的板壁上，又念与‘女’儿听，每日早起梳洗请安时要背前日的功课，然后半个时辰素姐自讲些书与她听。丫头们无事的也许来听。头一日早饭后到厨房跟着柳嫂儿学做菜。第二日跟着小‘春’香或是小荷‘花’学针线，第三日仍是去厨房，第四日自己教她算帐管家。第五日没有功课，任她玩耍。

    因素姐板着脸说话。小紫萱心里不情愿也不敢说话，都应了。素姐就招了柳嫂儿带了孩子们去厨房帮着做活，叫小杏‘花’在边上守着。小‘春’香舍不得紫萱吃苦，待房里无人就为小姐求情。素姐道：“孩子聪明尽有，却是教大人们宠坏了。我怕她长大了像那个小寄姐一般不知进退。”

    ‘春’香鼻子里笑了一声道：“她不过是个破落铜匠家地‘女’儿。能有什么家教。”

    素姐叹气道：“童‘奶’‘奶’也是个好的，不是为了寻几两银子生活不管她，她哪里会是这样。虽说‘女’儿要娇养，也要明白事理才对。惯得这样无法无天，将来到了婆家怎么得了？”

    小‘春’香笑道：“我从前不识字倒不觉得什么，自从跟着大嫂认得几个字，就觉得男人说话行事，不一定都有道理。”

    素姐道：“可不是呢，不然怎么男人老说‘女’子无才就是德。傻傻的人怎么说怎么好，才喜欢呢。有本事地‘女’人，不知不觉就哄得男人跟着她走。我们要学的还多着呢。”

    小‘春’香教素姐说得脸都红了，低了头吃吃地笑。素姐就想起来道：“小九却是个好的。只是委曲你做妾。不知道将来正房如何。”

    ‘春’香声如蚊蚋：“我学调羹那样。”

    素姐笑道：“她也是个好的，你跟她学是不错。”想起来叹气道：“老太太也是容不得妾的人。偏偏不能动离不开她，两个人都可怜。”

    小‘春’香不好接口，就拿了自己穿的一个珠‘花’来给素姐瞧。.1 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也不知道她是想做什么，看不出来形状，不等素姐说自己忙拆了。

    素姐因大些地珠子都捡出来分形状摆好，盘内都是些颜‘色’不一的小珠，长的扁的都有，正好能编几个蜻蜓蝴蝶。这样的小动物以前素姐都是拿细铁丝串的，用铜钱也趁手。

    小‘春’香见了如何不爱，就坐下来看素姐先拿珠子排出了形状，方一个一个拾了起来穿上。过了好半日，素姐觉得手都酸了，还有一个翅膀没有穿完，丢了笑道：“你的珠‘花’呢？”

    小‘春’香摇头道：“我做这个却不如小荷‘花’跟小杏‘花’。”

    素姐道：“你先拿简单的练手呀。”就手把手教她做耳坠子。她两个这里说得正热闹，狄希陈已经回家，见素姐的心思都在这上边，不像从前总嘀咕无聊，就觉得自己地主意高明，故意咳嗽了一声道：“天要黑了，开晚饭罢。”

    ‘春’香忙收拾了桌子，一溜烟退了出去，生怕跟小九打照面。素姐靠着桌子见了她这样，就是想笑，狄希陈见她笑得跟人家妈似的，笑话她道：“你对她倒比对紫萱亲热些。自己‘女’儿反倒是板着脸的时候多。”

    素姐啐他道：“你已经是慈父了，我只能做个严母，不然咱们换换。”

    狄希陈道：“家事都‘交’付与你，你说了算。对了，方才隔壁杨家送了贴子来请你明日过去吃饭。”

    素姐叹气：“还以为我下岗了呢。看见她们就头痛。”虽是这样说，吃过了晚饭，还是打点第二日要穿地衣裳首饰。

    却说杨夫人的居委开会，并没有请林知府地夫人。素姐等吃过了茶，杨夫人就教屋里‘侍’候地人都退下了，方问道：“有个王卖婆，可到你们家去过？”素姐见人人都点头，也道：“我还买了她两斤碎珠呢。”

    杨夫人就道：“这个王卖婆昨日犯了事，教人扭送到刑厅，我家那位略吓一吓，就什么都说了，因牵着林知府，只教书办拿了召供送了知府大人家去，今天早上听说已是打死了。”

    素姐心里惊疑不定，难道那个林夫人荐了个卖‘花’婆子没有安的好心？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林知府要对付他们地理由，只愣愣的着着杨夫人。

    杨夫人又道：“我们却是一根绳儿上拴着了，大家都小心些罢，只盼新知府早些来任上。”

    说完了又笑道：“姐姐们都请回罢。不定让哪阵风就刮到了，还是回家与男人们商议要紧。”那两位告辞，素姐落后。杨夫人却拉了她到内室里坐下。

    素姐此时草木皆兵，本来以为官官相护。大家糊涂好做官。现在看来满不是一回事，就是杨夫人，也不见得句句都是实话，若是自己不晓得深浅也一脚踩了进去，哪里找做阁老的兄弟来搭救。杨夫人说地那些话。听了越发觉得半真半假，只是随口含笑道：“不会罢，林大人光明磊落，是个好官儿。林夫人脾气很好。”等语，就不肯吐半个坏字。

    杨夫人见自己劝说了半日，素姐都不开窍。本来那些话却是杨大人教的，杨夫人都说完了见素姐不上套，只当她是真是个老实人，无话找话又与她说些如今过日子艰难。一石米极少也要五钱银子，白面却要七钱。两人都是当家的‘女’人，说起这个都热心。算起来杨家一个月柴米油盐七件事上‘花’费总要三四十两银，素姐也知道这个数做不得准。虽然刑厅不似知县知府日日都有进帐。却是揪着一个最少总有一二百，哪里就过不得日子了。

    素姐回家避了众人将王卖婆之事说与狄希陈听。狄希陈先是生气，半日不说话，最后却笑道：“林大人署印，想是怕阁老将气撒到他头上，所以必要找个替死鬼挡一挡。杨大人却是打错了主意。咱们不是送了几十个工匠给吴夫人娘家了么。他倒不倒台，咱们都无事。”

    素姐便问：“若是这么着，这两位地聚会我都不必参加了，在家里装病就好。天天东家长西家短，还要小心不能说错一句半句，累。”

    因白天杨夫人算她家一个月要三四十两银子，就问狄希陈道：“咱们家一个月总要六十来两的家用，杨家却只要三四十，是不是他家人少些儿？”

    狄希陈道：“比咱们家还多着二十来个人呢。只是咱们日用没那么小气罢了，一个钱两个钱都要算。”

    素姐不以为然，狄自强从小一路顺风，不知道什么叫穷。待到名字改成狄希陈，出‘门’身上一两银子都不带地人，‘花’钱更是大方，总说能挣的就能‘花’。她心里就留了心，叫薛老三出去逛，人家‘交’易他在边上细听都是多少钱，可怜薛三舅爷是个不在行的人，哪里做得来这样‘精’细的事，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几天一无所获，又怕跌了面子不敢跟素姐说，偷偷去求小九。

    小九却是晓得些狄府家人的底细，那几个做买办家人都是到了成都才成地亲，娶的不是皂隶的侄‘女’儿就是快手的妹子，心思自然就活，买什么总要从中取些利，也还是惧怕素姐的板子，小打小敲罢了。前些日子狄希陈与周师爷几个说起过，都说只要不打着主人的旗号在外边揽讼骗钱，这样的小事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素姐若是认真去查，牵出的那些衙役们哪一个是省事的？因此他就先拉着薛老三出去吃了半日酒，打赏了店内地伙计问他柴米油菜等物时价，待回了家一一记下来‘交’给薛老三，老三忙捏在手里到素姐跟前表功。小九就寻着狄希陈将这事的轻重说与狄希陈听：“嫂子怕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本事，五哥不妨劝劝她，得放手且放手罢。”

    狄希陈笑道：“她若是要做什么，必要先和我商量地。待她算清了帐再将利害说给她听，她就信了。我打赌正在家算帐呢。”

    果然两人进‘门’，素姐正与小‘春’香两个面前摊了七八本帐，在那里算盘拨得叭叭响，就是小紫萱面前也摆着一本帐，教她看着玩。

    狄希陈笑道：“可算完了？”

    素姐抬了头见他们兄弟两个笑嘻嘻过来，抱怨道：“若是和你一起来成都，他们哪敢这样欺骗主人。我才算了上个月的，若照老三抄地这个价，三十两顶了天了。居然敢多报四十两。”

    狄希陈道：“我跟九弟这里还有一本帐，要算给你听。小‘春’香，你把帐本儿都收了带小紫萱去厨房看看晚饭吃什么。”

    小杏‘花’送了三碗茶上来，又反手把‘门’关上了。狄希陈方道：“杨夫人会算帐，管家们家里都无油水，手就朝外了。若是有什么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拿来沽名钓誉地事，就敢收了人家十两八两跟杨大人求情。若是不依，这些奴才就敢在衙‘门’里求杨大人说那日夫人要打你是我报的信，那一日夫人打了你十来下不是我家媳‘妇’死命挡了如何如何，必教杨大人招架不住才罢。”

    狄希陈说到这里看着素姐笑。素姐道：“可有管家去求你？”

    小九忙忍住笑道：“咱们家却无此事，一来他们有银子可赚，不必费心去跟衙役们勾通。二来凡事走地前头周师爷的‘门’路，他心里明镜一般，当收的收，不当收的挡。所以咱们的名声儿好，成都府这些人都不如咱们呢。”

    素姐想了想笑道：“难怪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原来鱼是这样养的。只是他们也太贪了些。”

    狄希陈就劝她：“那几个买办不与妻家勾结讹打官司的小百姓的钱，就是心里装着主人了。多少几两银子，买忠仆家里没有口舌，好多着呢。”

    素姐看了看帐本，还是有些气不平，笑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正愁家里人多了住不下，也要打发几房家人回去。”

    小九忙摇头道：“你打发了，又有来投的。若是央求了林知府这些人，又不好不收他。到时候背着咱们不知道怎么行事呢。”

    素姐想不通，就看着狄希陈。狄希陈苦笑道：“铁打的衙役流水的官。你可知道成都府有多少世袭的衙役，还有多少人靠官府吃饭？”就算给她听，皂隶、快手、健步、民壮、马快各样名目的有近两百，这些人都是有几个大马仔的，大马仔手下还有几个小狗‘腿’，算起来一个正式工后边跟着近二十个临时工。这些人吃饭穿衣都指望着成都府这棵大树。做官儿的离了这些人是寸步难行，吴大人就是为人太贪，不管是不是他那份儿都搂了自己腰里，教底下人做了手脚，布政使官面上不好‘交’待方摘了印。

    小九又笑道：“那个林大人妆了几天清官，如今搂得比吴大人还狠些，只怕也不长久。咱们成都县不比他们那边有出息，狠人也少得多，常规旧律都一丝儿不改，底下人可是忠心多了。”

    素姐以为当了官就可以为所‘欲’为，却没有想到原来有这些诀窍在里边，果然什么职业都不好当，郑板桥做了几天县官，就会天天念难得糊涂呢。

    想到这里方笑道：“这么说我是明白了，且随他去罢。”

    狄希陈就夸她：“妻贤惹事少就是这个道理，其实那几位的夫人才真是不贤，总以为银子都搂到自己腰里才好，却不知道给男人惹了多少是非。”

    素姐提到这个却心里十分抱歉，笑道：“却是我不好。”

    狄希陈忙拦她道：“说了不提的，咱们吃饭罢。你那辣椒可种了下？”

    素姐方想起来这几日就想着穿珠子玩，都丢到脑后了，忙叫一心想种田的狄九强进来，命他明日来后院整地。

    饭桌上小九又道：“我在外边也吃过几样新鲜东西，嫂子不如去寻些来种罢。”就冲薛老三挤挤眼。老三忙接口道：“咱们今天外边吃了那个什么芋头丸子，又香又甜，可是中吃。”

    素姐就教老三无事跟小九出去多逛逛，两个对看了一眼含笑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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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心事(上)

﻿    狄希陈边洗脚，边拿了一本史记在看。素姐因烛光跳了跳，拿了剪子剪去灯‘花’，问他：“要不要再点两支蜡烛？”已是去了杂物橱里取了两只白蜡出来，正要点亮，狄希陈道：“就睡了。你点油灯罢。”

    素姐便将白蜡放回去，将晚上点的那盏油灯点亮了，搁到‘床’上的隔子里，拿玻璃罩子罩上。又去外边问‘门’窗可都锁好，上夜的媳‘妇’子在外边小声道：“都锁上了。”素姐方回来坐在妆台上除簪环，又将头发解散了，编成麻‘花’辫子，正要***裳，狄希陈走了过来抱着她，半日不肯动。

    素姐问他：“怎么了？想儿子了？”

    狄希陈的头在素姐脖子上磨来磨去，渐渐素姐就觉得脖子上又湿又凉，扳了狄希陈的头来看，果然是流泪了。素姐伸手去擦，狄希陈道：“我想家了。”

    素姐叹气道：“我想儿子了，也不知道他个子有没有长高，是胖还是瘦，功课好不好，将来的老婆在那里，会生孙子还是孙‘女’儿……”

    狄希陈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素姐便抱着他笑，笑容却越来越少，忍不住也哭了起来：“我想我妈。”狄希陈止住了泪道：“其实咱们这样‘挺’好的，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坐吃等死‘乱’‘花’钱是你的人生理想么。换了现代，别说房子，猪‘肉’都买不起了。对了猪‘肉’现在多少钱一斤？”

    素姐寻了那张纸来道：“八文。”说完了自己也笑了，本来想劝狄希陈的，却让他招的伤心了不算，又让他劝上了。

    其实两个人自从穿越到明朝，没有哪一天不想着老天开眼能再穿回去。.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只是怕对方伤心，都不肯说出来。素姐毕竟是‘女’人，容易适应环境。有了孩子之后心思分散了还好些。狄希陈却是越过越闷气。当然不是因为过不了YY那样，男猪穿越后吹口气儿就有英雄来投。江山我自有，美人如母狗的幸福生活。他觉得自己比古人多经历有见识，还读过几本厚黑学之类的书，做个县官儿足够。谁知道又要对得起自己良心，又要上司跟前过得去。还要自己地银子不吃亏，这个官儿越做越难。手底下的衙役更是比想像的还要强大。想起当初拍卖行地老板教育他时常说：“机关单位拉关系，头头的能量有地还不如老科员。小狄呀，上边不通的地方，下边肯定能打‘洞’，再去跑跑，争取一下。”可是到了这里，随你是什么进士举人还是一字不识的睁眼瞎来做县令，县衙的运转都是他们衙役们自己的老一套。当官地过了三年拿些银子走路。这一亩三分地永远是他们说了算。更有狠角‘色’，自己拿了萝卜豆腐干刻了长官的‘私’章，‘私’下里填了拘票‘乱’和官司。遇着了这样的手下，那个官儿做得就更是可怜。狄希陈今日就是因县里的典史受了气来诉苦。他有感而发进而想起现代社会的好处来。伤感了一把。转眼就要给‘女’儿裹脚了，到底是裹还是不裹。哪一样选择的后果都是狄希陈受不了的。他觉得要是能再让雷打几下，一家子穿回2007年就好了。

    素姐已是铺好了被卧，等狄希陈吹了烛火与她并头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一点豆大的昏黄灯光，素姐方道：“山东不知道今年年成可好，咱们家的地不算多，往年作坊里都是买粮食吃地。”

    狄希陈一把拦住了素姐道：“不要想不要想，都‘交’给你家老二了，让他‘操’心去。咱们的银子白叫他拿的么。”

    素姐笑道：“若不是我会打算，先分了银钱与老二老三，怎好叫他干活？给了人好处还要欠人情。就是老三，如今跟小九一处，听说有什么不好打发地人，你们都哄了他上前，几句话就把人厌走了是不是？也太不厚道了。”

    狄希陈笑道：“不然怎么着？你带他来是怕路上有什么话说，没有男人上前做幌子不行。这样的人才能为我所用，又有何不可素姐道：“他只是愣些，却是老实人，别教坏了他。”

    “哪能呢，总是我地妻弟。”狄希陈搂着妻子地细腰，手底下就不安份。素姐也同他一样心思，回应的就热烈起来。他两个人都是怕爱人伤心，所以将心思放在心底，偶尔发作一回，也是点到即止。总要做些让人愉快地事情调节一下情绪。素姐怕他被明朝同化，狄希陈却怕素姐担心他，县领导工作压力太大，衙‘门’里的事，不是处理好了的，都不跟她说。

    薛老三最近觉得自己很受姐夫重用，不少人小九都对付不了，姐夫就会教他去，虽然十件里头总要搞砸三四件，也多少有些进益。他人虽浑，得了些银子就有些大手大脚，教素姐说了几次，方想通了把收得人家的礼物并银钱都‘交’给素姐收着。

    小桃‘花’心里当自己是舅太太了，谁料薛老三有了钱不让自己给他收，反倒教素姐收起来。她心里就有些不快活，对着素姐自然不敢有什么话说，老三面前不住抱怨，总说自己穿得还没有人家管家娘子的好，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说得多了，薛老三烦躁，骂她：“房里使唤的丫头，穿什么绸缎！”说得小桃‘花’哭哭啼啼走到素姐房里，也不管小紫萱在素姐跟前背书，就冬瓜长茄子短数给素姐听。

    小‘春’香忙将小紫萱跟两个小丫头拉走。紫萱还问：“什么叫通房呀姐姐？”小‘春’香红了脸道：“等你十五岁了，***教你的书里就有。”

    素姐听到他两个说话，就想掐自己两下，耳朵自动张开，小桃‘花’的话从左耳朵进就从右耳朵出，还要跟据她的语气适当的嗯嗯啊啊几声，待她说完了，方取了一对珍珠耳环送她，道：“等你见了大娘子，教你穿什么就是什么，若是太华丽了回家，比她还穿得好，不招她生气么。”

    小桃‘花’低了头，就想哭。素姐终是与她相处了几年，还是忍不住说她道：“你且守丫头的本份，将来回了家。若是大娘子无可无不可，自然磨不开面子要收了你。若是不喜你，也比顶着个妾的名声儿出来强。我家兄弟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的，恼了他的亏你又不是没有吃过。”

    小桃‘花’连连点头，素姐又道：“说起来你的针线也是好的，又有个小丫头做活，无事做些针线，厨房里跟柳嫂儿学些本领，样样都能拿得起来，又百依百顺，公婆也是喜欢的。”

    这番话全都对了小桃‘花’的心思，果然她就不闹了，跟小紫萱错开了日子去厨房走走。无事也肯坐下来做些针线，果然薛老三待她好得多了。

    却说这一日狄希陈板了个脸回家，坐在那里生气。待到晚饭时已过，小九打发人来送话说他在外边吃过了。素姐猜是为了公事烦恼，也不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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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心事（中）

﻿    狄希陈一个人枯坐了半日，还是忍不住要告诉素姐缘故。原来前几日那个李老汉来告的张家，却有个亲戚在成都府衙‘门’里做‘门’子，不知做了什么手脚让李老汉撤了状纸，林知府又使了个管家出来做媒主婚。‘洞’房那晚小的房里无事，大的那个却闹将起来，李家的大儿子道她是个破罐，就拎了她到院子里打了个落‘花’流水，因吃了酒晚上劳碌了半日又累着了，就自己关了‘门’进去睡到天明方起。开了‘门’看那个张大妮子却在树上打秋千呢，解了绳子放下来，已是没了气。

    那对小的高高兴兴起来要拜公婆跟大伯。堂上二老跟大伯都黑着脸，张大妮子真‘挺’‘挺’睡在‘门’板上耍子，见张二妮子笑嘻嘻跟在二儿子后边进来，那个大的就抢上前给了弟媳‘妇’一个黑虎掏心，先打倒了方捆在柱子上审她那十几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二妮子抵死只说是在舅舅家。待李二奔到他房里带血的白绫取了来给爹娘看过，解了妻子下来已是半死不活。李家父子因出了人命，偏要张二妮子说那十几日是‘私’奔。张二妮就趁了人都去吃晚饭，穿好了衣裳走到后‘门’外的一个池塘跳了下去。李家只当她受不得拷打逃回了娘家。张李两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待打了一个来回方各自到处去寻，第二日在‘门’后塘里才找着一个死人。那张家以为‘女’儿又让李二捣子哄了去，纠了一群人找了一夜到赌场找到李二捣子打了个臭死方拖了回家，李家已是拉他家两个‘女’儿的赔嫁并尸首摆在大‘门’前，李老汉与李大都指手画脚在那里跳骂。众街坊多有耳闻，又见张家拎了‘奸’夫来。越发确信是真的了。张家因知府那里有人，就拉扯着李家三人去成都府拼命。林大人各打了二十板又罚了四十两银子十刀纸，将李二捣子敲了八十棍。就当场敲死了他。此事死无对证，张李二家都是人财两失。告不起状，也只得偃旗息鼓自认倒霉。.1６K电脑站,更新最快.

    素姐见狄希陈怒气冲冲说了半日，就亲手倒了碗茶给他道：“消消气吧。”

    狄希陈将茶一饮而尽，把茶碗重重的放下道：“林白真不是个东西，三条人命呀。若是上边查起来，挨着点边的都得回家种田去。”又道：“此事杨大人想布政使前参他，叫我也写一本儿。周师爷说此事咱们远着些儿，我却气不过，你觉得如何？”素姐吓得脸‘色’发白道：“若是这么着，只怕参了他不顶事，却牵出咱们知情不报。”

    狄希陈道：“咱们这不是还没有审么，牵连不了我们。”

    素姐想了想道：“他是你上司，就是有什么不对。也是要替他挡着些儿，要是看不惯，远着些也罢了。”

    狄希陈苦笑道：“这个道理我懂。一个总跟自己上司过不去地下属，换了人来。还是会跟上司过不去。做官的若是这样。这个官儿就到头了。可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要对得起良心。”

    素姐道：“周师爷必说地和我一样。何况杨大人也不像是个为民做主的人。你莫让人当枪使了罢。”

    “他是不像那种人。也罢，我就等几天再说。”狄希陈想通了方道：“中午就生气没吃下去，肚子饿了，教厨房里有什么中吃地先给我来两样儿。”

    素姐还是有些不放心，笑道：“千万不要冲动，丢官事小，小命最大。”

    狄希陈道：“审时度势还是有的，真当我跟你家老三一样？”

    说到老三，老三已是兴冲冲抱了一盆兰‘花’进来，高声笑道：“姐姐，我寻了一本好兰‘花’，客人只要二十两银，在‘门’口等着呢。”

    素姐叹了口气道：“还给他罢，休要再拿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教人哄了钱去。”

    薛老三教素姐一盆冷水浇下，垂头丧气教人把‘花’盆送了出去还给卖‘花’的客人。

    素姐笑道：“我还要买些上等好珠，你且去找找，不要问价，价钱我自与他商量。”

    薛老三方又喜欢了，高兴道：“我就去找。”

    “明日再去，”素姐见饭都摆上来了，教老***狄希陈同吃，就问小九今儿哪里吃的饭。

    狄希陈拿筷子拨了拨盘里地腊‘肉’炒大蒜，道：“今日去码头送一个过路的官儿，他见着了小九，问我讨。所以这孩子回家关了‘门’生气。”素姐笑道：“我教厨房做些什么送过去吧，下次休带他出去就是。”就叫小‘春’香去厨房吩咐给九爷做饭。

    一连过了好几日，杨大人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儿，倒是几个人一处吃了两三次饭，林大人与杨大人越发的亲热，狄希陈看得心里暗暗摇头，也学素姐，再有什么一处吃酒之类的事情都推了，公事上越发小心，连小九与薛老三都禁了不许他们出‘门’。

    素姐因天气晴朗，指挥了众人在院内晒衣裳铺盖。正好杨夫人久不见素姐到她那里去，带了两个小婢过来寻她说话，见她们院子里牵了绳系在树上，晒着几‘床’‘床’单和被子，一‘床’绸缎被面的都没有，全是拿棉布缝了布袋一样的东西把被絮罩在里头，就笑道：“这是什么？”

    素姐忙得晕头转向的见杨夫人来了，解了包在头上的手巾，将身上的落‘毛’飞絮打了干净，方笑道：“这个是南边传过来地被套儿，比咱们被面被里的还要钉一起可是容易的多了。”

    杨夫人就道：“依我看还是省好些钱呢。我们家地被子一‘床’都要一二十两银，全是买的松江被。”就走上前来捏捏面前一‘床’洗得发白地蓝‘花’布地被子，道：“也还松软，只是你也太省了些。”

    素姐让了杨夫人房里坐，教小荷‘花’沏了两碗茶来，杨夫人捧了茶碗在手，吹了半日方呷了一口道：“这个也是峨眉山的芽茶？”

    素姐笑道：“那是进上地，我们哪里‘摸’得着。就是平常市集上买的，不怎么好看，却中吃。”

    杨夫人听了就放下道：“我却吃不惯这个。”又道：“前几日人家送了好几篓呢，回头我教人拿一瓶来你吃。”

    素姐小心，道了谢就不先开口说话，自拿了珍珠与铜线在那里穿蝴蝶。杨夫人虽是有备而来，见了这样的小巧‘精’致玩意就将来时想的那半车话都丢到爪洼国去了，伸了脖细看，叹道：“妹妹真是一双巧手儿，怎么想起穿这样‘花’样来。”素姐足足穿了一个多时辰。穿完了手上这一只，命小荷‘花’取了装珠‘花’的一个大盒子来，取出几个比了比，挑了一对蝴蝶一对蜻蜓递给杨夫人道：“给两位令爱玩罢。”

    杨夫人拿起来对着亮处看了半日，笑道：“多谢。”就拿自己袖内的一块小帕子裹了‘交’给带了来的丫头。看了看天道：“待中饭时了呢。妹妹无事带令爱过来耍。”走到‘门’口，又回来教从人们都退去，方与素姐说成都府的同知报了丁忧，他家杨大人升了同知，就要搬同知府里去。

    素姐想了半日，好像也没有听说有通判升同知的，不是都是京里选了来的么？看杨夫人含笑看着她，只得道：“那可要恭喜杨大人高升了。”送了得意洋洋的杨夫人出了‘门’去，回家问狄希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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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心事（下）

﻿    狄希陈冷笑了一声道：“休听她胡说八道，只怕是杨大人教的话儿她又记错了。”

    素姐叹道：“看来做个官太太也不容易呢，跟咱们那个时候差不多，好些个事都是夫人背后活动的。”

    “背后莫道人是非。”狄希陈因受了杨大人愚‘弄’，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咱们说些什么，不小心传了出去，只怕人家都记在心里。”丢了茶碗出去看看，院子里没人有，方道：“这几日很有几家来投做仆役。因我说不短人使，转荐了林知府，居然都收下了。这个把月，他家也收了十来房了。自以为人丁兴致，就不想想，人家不是有所图，为什么要来投。”

    素姐看了他笑：“刚才还说叫我不要说是非，原来只有州官说得，我这个老百姓就说不得？”

    又倒了一碗茶，自己喝了半碗，狄希陈抢过来喝了，还要与她说话，却听见院‘门’外笑语喧哗，小紫萱今日无功课，跟几个小丫头玩闹着进来。素姐看‘女’儿红红的脸儿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架上拿了手巾给她：“镜子前照照，成了野人了。”又问：“小镜子，小杏‘花’哪里去了？”

    小镜子有些害怕素姐，嗯了半天，边上小梳子就道：“杏‘花’姐帮‘春’香姐跟荷‘花’姐收衣裳被子呢。”

    果然‘门’边几个人都抱了被子跟大‘毛’衣裳进来。狄希陈正倒了茶给‘女’儿喝，待她喝完了道：“跟妈妈站一块去，看她教你怎么收衣服。”

    素姐自去‘门’后拿了几根竹棍支在台阶前的树上，与‘春’香将被子一‘床’一‘床’又架上去拍落了灰尘方将被套的带子解了下来，小荷‘花’与小杏‘花’就将被絮叠起收进大柜子。这边几个媳‘妇’子拿了个筐来。把剥下来的被套都收起。待十几‘床’被子都收起，又将大‘毛’衣裳拍了灰，素姐便与‘春’香两个在桌上教孩子们叠衣服。怎么放方不伤‘毛’，又有哪几样防虫蛀的香料拿小布袋缝好了。再放进箱子地何处。小紫萱眼类，就在箱子角捡出几张纸来，看了道：“娘，这里有几张米票呢。”

    狄希陈凑上来看，想了许久。笑道：“这是你还没来时，我收了随手扔进去的。‘女’儿算算看看有多少？”

    小紫萱就一张一张放在‘床’上，算了两遍方道：“四百八十石。”

    素姐听见不少，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看果然两张两百石，一张五十石，还有一张三十石，笑道：“加法而已，居然还要算两遍。”

    狄希陈示意‘女’儿将米票收起‘交’给素姐。笑道：“我家‘女’儿细心呢，人家做帐地难道就算一遍？”

    又对‘女’儿道：“就看你细心，想吃什么。晚上烧了奖励你。”

    素姐忙道：“细心也应该，不当奖励。今儿你爹说了。就烧给你吃。下不为例，你们两个都记住了。”

    狄希陈吐了吐舌头。拉着‘女’儿道：“走，咱们去厨房找柳嫂

    素姐拿了米票收在妆盒里，见几个小的都在帮大地打下手，便坐下来看帐，因前几日家里买了三十石上等细米，报的价钱是七钱一石。细算这些米可吃一个多月，到新米上市还有五六个月，还要买一百石才够。.ap,更新最快.后宅的仓库前些天又修过，就是一千石也装得下，不如趁这几日天晴都换了回家，那几百石也好趁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多换些银子。

    小‘春’香领了人正扫地，素姐道：“去把买办叫了来。”

    小荷‘花’应了一声就要走，小‘春’香笑道：“这个月是王老实，他自己改了名字叫狄长富的。”

    待狄长富站在素姐跟前笑嘻嘻行了礼，素姐一边说话一边看他表情变化：“明儿还要去买一百石米。还有些米票要换银子。以前这事都是狄周地，你可做得来？”

    那个狄长富先听得要买米，嘴角就微微上翘，又听得米票换银，那个笑脸就不知不觉摆了上来。素姐见了心里不悦，道：“现在米价天天都在变，我急着换了呢，你现在就去米店问好了，回家报于我知道。”

    就教小‘春’香送他到‘门’口，再找着小板凳在‘门’口等他回来先带他前书房里吃酒，。

    素姐过了半日打听得狄长富已在前边吃喝上了，又叫小杏‘花’叫了家里另一个买办胡三多。狄希陈已是带着‘女’儿回来，见素姐前脚叫了人出去打听，后边又找了人来说了同样一篇话，安排小桌子‘门’口候他到了家直接领了进来。狄希陈问小紫萱道：“***在做什么呢？”

    小紫萱想了想说不敢说，狄希陈道：“想到就说，不怕妈妈生气。”

    素姐白了他一眼，也笑道：“你说罢，妈妈哪里会生气。”

    小紫萱方小心看妈妈脸‘色’道：“前边叫个人去就罢了，再叫人去却是多此一举。”说完了躲藏到狄希陈后边伸头看素姐并不生气反笑眯眯看着她，方拍拍‘胸’口跟狄希陈道：“我说对了？”

    狄希陈也笑，跟她说：“***这是教你管家呢。这样分开了两个人，前后去问，明儿再教你九叔去问实了，三个人说话一比。就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老实，平时有没有勾结在一起哄主人家钱。”

    素姐也笑道：“钱财过手，分润一二分都是常事，不聋不哑，不做管家人。可是咱们心里一定要有数，不能让人牵了鼻子走。”

    狄希陈也道：“从来主人贤良，家人做了坏事又不察的也多，等到事发再补救就晚了。还有一等‘性’子软弱的主人，教强奴欺负的说话做事教要看奴才脸‘色’呢。”

    素姐估计了时间差不多，先叫了狄长富进来问他，他道：“这两日米价又跌了，米票换银一石只得五钱。”

    素姐笑道：“这样。你且站一会，我因你久不来，教胡三多寻你去了。”

    过了不过一柱香时。胡三多已是来了，素姐先问他米价如何。胡三多也道：“米价跌了，要换银子，店家说只得六钱一石。”素姐就叫了狄长富来。狄希陈微微笑道：“你们两问的不是一个人罢。”狄长富忙笑道：“俺问的是伙计，又没说县太爷家的，想来胡三多问地是老板。”

    素姐也点头笑道：“你们做事各有各的长处。都很好。长富还是要跟三多学学，一钱银子虽少，几百石也有几十两呢，教店家沾了便宜去就可惜了。”

    原来狄希陈才上任时，店人家不晓得他深浅，狄周去换银子都是一两，待到时间长了知道狄大人不比别个会钻营，虽不敢欺他，做生意都是求利地人。就按了市价与他家换。狄希陈却喜欢了，道这样最好，本来就不是能上台面地事。若能与店家都有利，才能保无事。

    这两个买办退下去相互埋怨。胡三多说狄长富太贪心。狄长富说胡三多太多事，各自都指望明儿主人派他去办此事。还不敢大声音吵闹。

    待小九进来吃饭，素姐就问他现在米价如何。小九却从袖内又掏出一张米票来，笑道：“这是那个老婆吊死了的陈监生送来地五百，我跟周师爷偏手各是五十，今天去换过了，七钱五。”

    素姐就冲狄希陈笑笑，狄希陈道：“怎么涨了？”

    小九笑道：“只怕还要涨呢，周师爷说西边两个土司知府干架，只怕事情闹大了他们要备粮草呢。听说米店的主人已是去了湖广买米去了。”

    素姐迟疑道：“这么着，我们就不好买多了，也罢，明儿买两百石米就是。”收了米票。

    第二日早上先教人将米仓打扫干净，就先给了一张二百石地米票教胡三多去换了米来家。因买得多了，店家就有个主管押着送货过来，素姐命款待他中饭，就教胡三多做陪，两个人正吃酒间，小‘春’香就拿了米票过来，随口问道：“我们九爷昨儿可是去了你家。”

    那个主管忙站起来笑道：“去过。”小‘春’香就把几张米票丢给胡三多道：“你可仔细了，办得好‘奶’‘奶’自会赏你。”

    待她走了，胡三多就笑不起来，那主管问他，他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照着小九换地价钱将银子藏在几担上等‘精’米里送了进上房与素姐看。素姐打发了闲人，与‘春’香两个开了箱称了数目收起。因胡三多识趣，命小‘春’香拿了五两银子两个绸子赏他，说他买的米好。自此管家们方明白他们打夹帐收人钱地事主人家都知道，琢磨今天主人的意思，肯定往事不究，只是将来却不好再这么大把搂银子。那几个不贪心心里明白的觉得主人宽厚，日后小心做事主人一样有赏。糊涂贪财的比如狄长富，本来在狄家这几年明里暗里也搂上不下三四百两银子，又借县太爷的势力娶了妻子，不感‘激’主人还罢了，因这里发不了财，就想着要辞了回家去。狄希陈道：“要去无妨，只我一日在成都任上却不能再在四

    几个人底下磕头道：“也是因想家才要辞了老爷，归心似箭呢。”

    狄希陈听了笑笑，说：“你们也知道归心似箭呢，也罢，且收拾行李罢，我教胡三多码头上写只船，亲自送了你们家去。”丢下他们自进去了。

    素姐听说狄希陈要亲自送他们，笑道：“可要放鞭炮？”

    “不但要送，还要送得远远的。这几个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不好打发的，正好周师爷的守备亲戚要进京活动，我教他们一路看着到南京罢。”狄希陈笑道：“这样要回来路费也要好些

    素姐点了点他的额头道：“还说我小气，你呢？”

    狄希陈道：“前日那件事吵了出来，原来是林家一个管家收了张家老头地钱，林大人并不知道。结果出了这样的事，让人查了出来，可是管家不严几个字就能将责任推出去的？咱们家这几位，近来买东西也学会了问人家要进场费了。你因我们前日说地那些话，只怕不肯查考也不知道。这胆子一大，过不多久只怕跟林家的那几位管家差不多。”

    素姐见狄希陈这件事做得称心，笑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狄希陈道：“今儿前边跟周师爷一处吃，正有事找他呢。”

    自从素姐到成都，敬周师爷为人，他地衣食都是自己小心料理，便命厨房做了周师爷与狄希陈小九三个人爱吃地几样菜，又是一小坛山东带来的秋‘露’白，命人送了前边去。

    果然过了几日，狄希陈就将这几房家人地投身纸找了出来当着码头众人赏了他们，又道：“你们此去，有周守备家人兵丁一路，可以放心回家。”这几个人带了成都娶的老婆，本想着辞了出来还能借狄知县的名头行事，哪知道一路上周守备家人得了主人的话，不肯放他们下船，直到了南京方道：“我们还要上京办事。”另赁了船头也不回的走了。丢下这些人要回四川已是离得远了，因手里都有些银子，都散了各自寻便船回家。狄希陈还怕他们回成都生事，在后‘门’贴了告示道有几房家人，已是辞了回家，若有称是狄府家人某，必是冒名云

    狄家去了这几房不安份的家人，‘花’费减省事小，家人与前边衙役亲眷来往也就断绝，平常宅后‘门’如同虚设，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桃‘花’一日总出去四五趟，不是买针线就是买零嘴。如今都关得严严的，全从前‘门’出入。本来后‘门’口摆的七八个小摊无生意都收了。

    林知府与杨刑厅渐渐不睦起来，原来前头吴知府摘了印，杨刑厅就四处活动想得了这个巧宗儿，银子送出去一二千，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却教一个林同知得了便宜。就暗暗在公事上拖林知府的后‘腿’，又因林知府搂钱太狠，杨刑厅又与经历、照磨、检校、司狱这些人结了一伙，那个同知就是夹在中间为难，方丁忧了回家去。狄希陈本来与杨大人林大人都走得近，见苗头不对除非公事，日日都是抱病。这两位大人在布政使司那里各显本领，惹得省里的几位头痛，也不管任期有没有到，京里动了手脚，升了杨大人云南林雄知府，耳朵里方安静了。成都府去了领头，那几位大人为他人做了嫁衣，免不得被林大人看重，就是狄希陈，也嗔他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凡事百般刁难。狄希陈与周师爷都无二话，默默承受。

    天气渐热起来的时候，果然西边两个土司知府真的打了起来，起先是家人互殴，接下来各向省里检举对方谋反，最后干脆两个人都反了。虽然离着成都还远，吃用之物慢慢都贵起来，布政使司发了几次告示平抑都不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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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上)

﻿    听说新任成都知府已是在路上，林大人方明白自己落在下风，杨大人是借他东风升了知府，他等正主儿来了还要回去当他的同知。因他锋芒太‘露’，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几位心里都有微辞，总归林大人是走了他们‘门’路上来的，若处置了各人面上都不好看。成都府的属官日日跑了大人们面前叫苦，大人们都觉得他们不懂事。唯有成都县几位，都如狄希陈一般不言不语，就甚得上司喜欢。还算林大人知机，晓得风评不好，就慢慢收手，只是他的名声儿，也如前任吴知府一样可昭日月，算计着离任还想有几位士绅来脱靴，先放出风声儿，将妻子财物送回绵阳任所，自己等新官过来办‘交’接。眼看着新知官还有十来天就到了，满城百姓再无半点动静，他就有些着忙，写了书信给狄希陈，教他吹吹风。

    狄希陈与周师爷商议，周师爷笑道：“他不过是暂署，又不是正牌知府，这事不好科派得。”

    狄希陈便将书信丢过一边，无事也不在衙里走动，吩咐了守‘门’的带个林字的都回不在家，日日躲在树荫底下看书。

    素姐这几个月请了绣娘教‘女’儿‘女’红，自己也跟在后边看，她本是心思灵巧的人，有了明师教导，又去了怕狄希陈纳妾的心思，哪用一个月，就能自己做件把衣裳了。请的那个绣娘叫是杨嫂子，能说会道，论起什么地方出什么布料可做什么衣裳说得头头是道。素姐想起家里收的那些布料，她只认得绸缎跟棉布，就每样取出一匹摆在厅上教杨嫂子来看。小‘春’香与小荷‘花’另取了一块白绫撕成小条，杨嫂子说一样叫什么名子，可做什么用处。就写上去让小杏‘花’钉在角上。

    素姐见杨嫂子都认完了，笑道：“不是杨嫂子说。我还不知道原来妆‘花’锦就是云锦呢。”

    那杨嫂子存心卖‘弄’，又道：“我们四川的蜀锦跟宋锦、织金锦和妆‘花’锦合称四大名锦呢。像蜀锦太过厚密，都是拿来做桌椅套儿。”又掩口笑道：“若是拿来做衣裳那就是笑话儿了。”看素姐听得出神，要讨素姐的好儿，又将些她也没见过的织物说了耍子。道：“听说松江如今新出了好些‘花’样儿，还有双面绒地布料呢。”

    素姐就问她：“大暑天，什么料子做衣裳最好？”

    杨嫂子忙指了桌上一匹雷州葛道：“这个最好，南边的‘妇’人家一年也只织得一匹，都是亲手做了给自己家汉子穿，极少有拿出来卖的，铺子里几十两都寻不出一匹真地来。”

    素姐就笑道：“就是他罢，杨嫂子帮我裁了，我来做件儿。”

    小‘春’香就拿了狄希陈一件家常穿的紫‘花’布道袍来做样子。小杏‘花’忙将那些收了进去。把剪刀等物搬了来。杨嫂子日日做地都是这些活计，连拿粉块画线都不用，咔嚓几剪下去就剪好了。.1*6*K更新最快.

    素姐赏她二钱银子。杨嫂子笑道：“小‘妇’人不要这银子，还请‘奶’‘奶’赏几升米。”

    素姐奇道：“二钱银子也能买三斗米了。我再与你一钱就是。”

    杨嫂子忙道：“哪里话。‘奶’‘奶’深宅大院里住着，不知道外边如今有银子咱们老百姓也买不到米去。”

    小荷‘花’也道：“今儿柳嫂子还抱怨呢。说‘鸡’蛋都要三个钱一个。胡三多好容易才买了五百个来家。”

    素姐定了家规，小帐都‘交’给‘春’香，家常日用五日与‘春’香一算。‘春’香听了也笑道：“可不是呢，若不是狄九强种了辣椒手痒不过，又去寻了好些菜来种，将他们住的几个院子空地都种满了，咱们买菜的钱就不少。”

    素姐就***香拿个布口袋装了三斗米给杨嫂子，打发她家去。自已对着布片看了半日，方穿针引线缝起来，缝了几日方做成一件道袍，自己挂起来看十分得意，洗了一水给狄希陈穿上，狄希陈道：“果然凉爽，要是只穿个老头衫大‘裤’叉就更好了。”

    素姐道：“哪里就有那么热了？不过比咱们山东闷热些罢，还不到三十五度吧。”又想起来还有两匹葛，就教小荷‘花’给狄希陈跟小紫萱再做两件衣裳。

    “你不做了？”狄希陈凑到素姐跟前晃那个袖子道：“针脚虽然差些，也是你心意嘛。”

    素姐‘揉’手道：“累得不行，歇几日罢，只怕天气热了受不得，叫小荷‘花’先做起来。狄希陈似笑非笑，素姐怕他笑话自己虎头蛇尾，忙道：“你的同年林大人可是离任了？”

    狄希陈道：“新知府也是个能人，离了成都几日的路程，就派了师爷过来与杨大人办‘交’接，按了葫芦扣子儿，一个钱两个钱地与他算呢。林大人恼得不行。”

    素姐道：“只怕这位手底下也不容易‘混’罢。”狄希陈无所谓：“我以前也是因同年，所以走得近。待他来了，照样远着他就是，他才来的人总要妆妆幌子，不好就开坏我的评语。转过了明年，咱们就有三年，任满回家去，开坏了评语，正好省下上京述职的钱买几亩地。”

    素姐叹气道：“以前在家总想着等你做了官，我要一路走一路旅游，好好看看明朝的风土人情。真等出了‘门’才知道，丽妆靓服坐了船头指点江山的，都是名妓，没有良家‘妇’‘女’。跟吴夫人也上过一两次香，庙里和尚都看不到一个半个。”

    狄希陈笑道：“我知道你是怕人家说我呢，等不做这个官了，咱们一路游山玩水回家去。可惜儿子不能一起。”

    提到儿子，素姐笑脸儿还没来得及的摆上就收了起来，算了算日子道：“狄周也差不多要回来了罢。”

    狄希陈想了想，笑道：“只怕还有些日子，今天开‘春’后雨水少。长江比往年浅不少呢。”

    新任知府谢大人与林大人磨了差不多二十天，硬要林大人赔了亏空五百两银子，户房书吏做好做歹出了一个“具结”。方给出保结，林大人忙不迭的就回了他绵阳任上。哪里想起还要演脱靴遗爱的故事。谢大人不慌不忙走了两站路又停下，使长随到成都送了一张红谕，把新官上任地旧例都做足了。成都府衙‘门’自然也要粉涮墙壁、打扫庭院，等他再传牌票，方劳师动众分了批次去接他。其实成都本是附省。又是府县同治，新任知府知县上任，多是直接坐船到码头那里，马虎些儿就罢了，也免得布政使司并以下几位大人心里落下不好来。这样地排场，也只有无老虎的山里摆摆罢了。成都府地众人也晓得谢大人是要立威，大太阳底下站在东‘门’边久候，连成都县四位也免不得要陪不同罚站。

    狄希陈接了前边地信儿，大清早哎声叹气地穿了官服去了。素姐见太阳都转西了还没有来家。因天气炎热，心里担心，一边使小九去看。一边煮下了大锅绿豆汤晾凉，又备下洗澡水。

    她心神不定在树荫底下不知转了多少圈。听见前边大‘门’响。一群人进来，忙命小‘春’香开了院子‘门’。狄希陈满头大汗进来。一边走一边***裳道：“我日，一个四品知府，搞得跟皇帝出巡一样，我今天才见识了。”素姐忙道：“吃过了没有？”见狄希陈摇头，忙道：“先喝些绿豆汤吧，歇一会洗了澡再开饭。”

    小杏‘花’已是拿盘子捧了一大深碗绿豆汤来，狄希陈拿起全喝了，吐了口气道：“跟我去地人都有了没有？”

    素姐道：“小‘春’香去安排了，就是前边县衙里，我也送了一锅过去。你安心洗澡罢。”

    狄希陈道：“那饭也有了？”看素姐柳眉都要竖起来，忙笑，“你办事我放心。”站在后‘门’上吹了吹风，却不进洗澡的那间耳房，叫素姐道：“你来。”

    素姐本要去厨房看柳嫂可备好了前边地饭食，听狄希陈叫她，只得先去帮他擦了一会背，方去厨房瞧。

    厨房‘门’口树荫下摆着两桶饭，又有一盆冬瓜海带咸‘肉’骨头汤、一大盆虎皮青椒，一大盆羊‘肉’烧粉皮。跟狄希陈去的十来个人都捧着大碗吃上了，见素姐来了都要行礼，素姐道：“先吃罢，晚上还有酒。”进了厨房见拿桶装着那汤跟虎皮青椒，另有一桶是‘肉’烧扁豆，就问：“怎么是‘肉’烧扁豆？”柳嫂儿笑道：“晌午才去买的菜，因猪‘肉’不够，咱们自己才另杀了只羊。”素姐方点头道：“他们也是辛苦了，再拿一坛子家酿地酒一起抬前头去。教小九吩咐他们不许喝多了。”又教柳嫂儿再煮下两锅饭，怕不够吃，柳嫂儿说早煮下了，素姐方回去打发狄希陈吃饭，因自己中午也没有好生吃，拿了小碗拨了半碗饭陪他。

    狄希陈就问送到前衙的都是什么菜，素姐说：“只比你吃的少个羊‘肉’烧粉皮。”狄希陈笑道：“多多的煮饭，有青椒他们肯定要多吃几碗。这一顿要吃掉你不少钱呢。”

    素姐道：“他们一年到头送的小东小西也不少了，就当还情罢。昨儿李‘门’子的娘子还送了一盒新下的樱桃来呢，我还了一盒点心让了好几回才收下了。”

    狄希陈道：“咱们衙‘门’还罢了。县丞、主簿、典史我们四个面上虽淡，都不是拿一个钱当十个钱使的人，还算这些地头蛇知道些好歹。成都府那几位大爷，通跟底下人成了仇人，比着抢钱，也没有上也没有下。”

    “这位谢大人来了，怕要好些。”素姐道：“这么一丝不苟的人，治下必严。”

    狄希陈笑道：“谁上任不先烧三把火来？慢慢再看罢。晚上还要陪这位大人去城隍庙上香，我吃完了先睡一会。”

    素姐等狄希陈睡下，去‘女’儿住地小院子又瞧了瞧，小杏‘花’跟两个媳‘妇’子，还有几个小丫头们围在一处，细听杨绣娘给小紫萱说绣树叶子要用‘乱’针，正低了头手把手教她呢。素姐便走到大‘门’前问前边可喝多了。前衙守‘门’的叫了小九来回话，小九隔着传桶道：“嫂子不用开‘门’，我跟周师爷守着呢，不会喝多的。”

    素姐看他‘欲’言又止，笑道：“还有什么话说？”

    小九红了脸，突然掉了头走了，素姐纳闷，‘摸’了‘摸’头脸，并无什么不妥，正好小‘春’香过来寻她，就问道：“你瞧瞧我是不是哪里不对？”

    小‘春’香转了几圈细瞧道没什么，素姐想了许久，方笑道：“是了，小九爱吃炒菜，方才不好意思跟衙役们一处吃，你跟柳嫂儿说，晚上多炒个扁豆给他。”小‘春’香红着脸应了，就是不肯去说。素姐知道她必会想了法子让别人去说，也不理她，笑着回去又去穿珠子。狄希陈托人买了极好地珍珠，又均匀又圆大，素姐舍不得穿珠‘花’，拿极大的镶了几只簪子，又编了两个手串，狄希陈说了她几次，方才动手要穿几个新‘花’样儿，下边要教银匠打了发钗正经做头面。

    狄希陈起来见素姐穿珠，‘女’儿坐在一边看，笑着一人亲了一口，大步出‘门’去了。

    那个城隍庙离得并不远。狄希陈去时已是乌压压站满了人，本地生员倒占了大半，静悄悄儿都站在台阶下。狄希陈见只有成都府经历还没有到，忙走到自己县丞一处站好，到底谢大人还送了他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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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中)

﻿    狄希陈只装做天黑没看见，乐呵呵站在第二排眼观鼻、鼻观心。待到了吉时，谢知府就整了整衣服袖子，走进大殿里磕头进香。狄希陈本来以为官员们都要陪同的，正想朝前迈一步，看左右都稳稳的站在那里，那抬起的半条‘腿’就悄悄放了下去。正主儿不在，大家的表情都放松下来，教远远近近的灯笼火把一照，就能看见前排成都府的几位属官苦笑着相互丢眼‘色’。

    这样大热天在空地里站着，又点起火把来，把半个成都的蚊虫都招了来，围着这群傻了八唧的人嗡啊嗡啊嗡。狄希陈见一只蚊子飞到自己面前，待落下来，就轻轻吹气将它吹走。好容易一阵热风吹过来，蚊子教风吹走了，却有一股溲臭味扑面而来，想必大多数人白天城‘门’口站了一天，家都没有回就到城隍庙候着了。狄希陈微微转过身去看，果然除了县衙的衙役站得笔直，府衙的衙役们跟刘粮厅一样都两‘腿’发抖。底下那些生员们更是可怜，两‘腿’发抖者有之，汗流满面者有之，头顶十数只蚊蝇盘旋者有之，狄希陈再侧耳细听，腹如雷鸣者多之。待过了多半个时辰，还不见谢大人出来，就有一两个忍不住拿袖子掩了面，在那里偷偷嚼点心，因见官儿们都不言语，连衙役们也有从怀里掏东西吃的。狄希陈见底下讨吃的，溜出去的，坐下来歇脚的，取下帽子赶虫子的，拿扇子扇风的，千姿百态，霎是好看。因有些看不过去。忙转了身朝前边看，好么，几位大人都吃上了。唯有县里的那三位因狄希陈没有动静儿，都看着他呢。

    狄希陈摇了摇头。小声道：“只怕就出来了。”主簿伸进怀里地手忙‘抽’了出来，点点头。只听得一阵嗡嗡声过，狄希陈以为那半城的蚊子也来野餐来了呢，伸了头去找，底下的人都站地直直的。偶尔能见着一个腮帮子动两下。

    谢大人在里边咳嗽了两声，方慢慢走出来站在‘门’槛内道：“本官还要斋戒，各位请回罢。”众人都等不得一声儿，与谢大人拱手道别，待下边生员们都散尽了，方走到各自轿子边。狄希陈长吐一口浊气站在轿子边活动手脚，就听见粮厅刘大人道：“明儿早上来要还候他。咱们还要安排仪仗，各位都到我家边吃边商议罢。”又招呼府学地礼生道：“你也来。”

    狄希陈却是有些好奇，不似别人心里抱怨。他本吃得饱饱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就乐呵呵吩咐小桌子回家。找素姐要坛葡萄酒送了粮厅刘府上去，方坐上了轿子。

    素姐在家。备了酒菜要等狄希陈回来宵夜。听得前边人声沸腾，就开了大‘门’等他回家。谁知道小桌子道明儿还有事。都去了粮厅刘大人家商议去了，大哥着他来家要酒。素姐听狄希陈说过刘大人是山西人，家里做得极好的酸汤跟荞麦面卷子，人人都爱的，所以只要请客总是这几样。忙叫人把井里浸地一坛葡萄酒提了出来，将蒜拌黄瓜，芹菜炒豆干，卤的猪舌头跟猪耳朵，还有剥好的一大攒盒干果子都装了食盒里边，觉得还轻了些，又装了满满一盒自家做的梅干菜腊‘肉’馅的小烧饼。教个管家跟小桌子点了灯快快的送去。

    果然刘大人府上见外边来了十来位客，后边就先送了茶上来。.手机站//Ap.更新最快.众人本来肚饥，等了半日，只道今儿不是水面就是捞鱼儿，小厮来报说狄‘奶’‘奶’送了酒来。县里的主簿是常蹭周师爷饭的，知道狄家的饭食可口，忙笑道：“快搬上来。”已是说地迟了，教后边接了进去，等再送出来，菜还是原样，小烧饼只得浅浅半盒，酒也只得小半坛，另有一盒凉了的荞麦卷。狄希陈见了不过略动些筷子，喝了几钟酒。刘大人一马当先，换了大酒钟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一会拿只烧饼，一会夹条猪舌头，恨不能再长出两只手来，忙了半日也只得半饱，到底还是叫后头下了一锅水面送上来，吃完了方重新泡茶，坐了灯下说话。

    狄希陈是个小白，就会一招沉默是金。刘大人剔了牙，呸一声吐在地上，方笑道：“明儿还有紫气东来跟兜青龙。这一全套还是我爷爷当初任高密县令时摆过的，这个谢大人是哪里刨出来地古董？守着布政使司以下几十位大人都比他高一头儿呢，还要唱这出？”

    狄希陈环视众位，只有礼生有五十来岁了好像都知道的样子，其他几位都跟他一样不知其所以然，忍着笑各自喝茶。

    那礼生见大家都看着他，捻了胡子笑道：“我也是先君任榆林教授时见识过，离现在怕也有四十来年了。紫气东来就是从城隍庙出来捡从东到西地街道到府衙。到了衙‘门’口还要向南兜半圈儿，叫是兜青龙。都是取吉利地意思。后头就是常例跪仪‘门’谢圣恩拜印了。”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刘大人见礼生都知道，料得他唱礼无碍，抱怨了几句同知李大人回家，万事都要他费神，方与众人议定了明日行事，才各自散了。狄希陈到了家，素姐已是倚‘门’等了他半日，见他满头是汗的来家，忙教小‘春’香去厨下叫人抬水进来与狄希陈洗澡。

    狄希陈道：“已是洗过了，打盆水我浇浇罢，费那些事做什么。”

    素姐掩着鼻子道：“都成腌菜了，连头发都洗干净了才许进屋。”

    狄希陈举了袖子闻闻，又捞了衣襟嗅嗅，笑道：“想是在刘大人家吃了面，是那个浇头地味儿。”一路走就一路脱了外面大衣裳。素姐抬了抬下巴，小荷‘花’上前两步接了退出去。狄希陈便站在洗澡的耳房阶下吹风，等洗澡水送了进来，先解了头发，素姐与他慢慢洗干净了，方进了澡盆坐着。将城隍庙里的故事说与素姐听，素姐笑得手里的团扇都掉了澡盆里，连声嗔狄希陈是胡说。

    狄希陈想起来就道：“咱们家的小子们也要说说了。一盒子烧饼教他们一路偷吃了一半。”

    素姐道：“我教了狄九强一起送去地，他哪里守得住话。若是真偷吃了，怕是半条街都知道了。想来是刘夫人手里经过拨了几根‘毛’罢。”

    狄希陈想了想也是，小桌子跟小板凳虽然馋些，只要家里有的，想吃了不过说一声儿。不会做这样傻事。只怕是刘夫人留了一半自己宵夜。笑了笑道：“明儿还有得累呢，你明做些吃的教人捎了给我，只怕不得功夫来家吃中饭。”

    素姐拿了干手巾递给狄希陈，又自拿了一块替他擦背，嗯了一声，又问明儿要不要备前边衙役们地饭，狄希陈道：“明儿他们却没有什么事，倒是府衙的二老爷们要累一日了。”

    素姐松了一口气道：“我听说今天很有几位吃完了还装了回家去，咱们再这么着不如开个机关食堂算了。谁来都管饱。”

    狄希陈笑道：“那是咱柳嫂子手艺好，像刘大人家，求你你也不肯带他家地饭食回家。”

    素姐转怒为笑：“贫嘴。不然这样罢。以后不是咱们自己的事劳烦公差大人们，就不管他们饭了。如何？也省得别人说咱们收买人

    狄希陈道：“你白天怎么说的？能吃掉多少钱。闲话让人家说就是。下次另做些教他们带回家去。如今大米比珍珠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想着家里人的总比只管自己吃喝的强。”

    素姐并不知道外头如何。睁大了眼睛看狄希陈道：“去年又不荒，不至于这些公务员家里都吃不上饭了吧？”

    “有些老实人地光景就差些，那些米铺子有米也不肯卖。”狄希陈皱了眉道：“看今年四川还好，只怕下游就要旱了。若是不打仗还罢了，打起来够头痛的。我听说陕西已是有个粮长反了。”看素姐呵欠连天，忙道：“睡去罢。”

    素姐边‘揉’眼边道：“咱们明水靠着白云湖，想来不怕旱。”跟狄希陈走到卧房里，帐子都不及放下，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狄希陈忍着困意拿扇子扇了蚊蝇，放下帐子也倒在素姐外边睡下。

    到了第二日凌晨，小‘春’香记着狄希陈要早起，已是在外边拍‘门’，狄希陈披了衣服起来，素姐还没有醒，就将帐子掩好，悄悄开了‘门’道：“让他多睡会子。教厨房蒸些烧卖中午送两盒子府衙去。”小‘春’香点了点头，去厨房拎洗脸水，狄希陈拿青盐嗽了口，胡‘乱’擦了把脸，传了个梳头的待诏来梳了头，因有些迟了，穿了他的官服忙忙的出去，早饭都等不及吃。我是犯困的分割线，看书记得推荐哦--------------

    素姐起来收拾好正是早饭时，薛老三跟小九还有小紫萱都坐桌前等她。狄希陈不在，素姐猜他必是没吃早饭就走了，忙叫小荷‘花’去厨房预备点心，小荷‘花’拿手巾包了一把筷子正放桌上，听了笑道：“‘春’香已是去了，跟柳嫂儿两个在那里发面要做烧卖皮呢。”素姐见她跟‘女’儿前面摆的是杂粮粥跟煎蛋饼，一碟切开了流油的腌鸭蛋，小九跟前还有一个葱‘花’炒藕片，薛老三面前照旧是一大碗浇了‘肉’丝的面，笑道：“三冬，你尝尝这粥，大清早地吃那么油哪里舒服。”

    薛老三笑道：“在家吃什么由不得自己，姐姐就由着我罢，我不爱粗粮。”

    小九津津有味喝了一口粥道：“早起喝热粥最是养胃，嫂子咱们明早上换小米粥喝。”

    素姐拿了只鸭蛋将蛋黄挑出来给‘女’儿，笑道：“明儿早上不吃饼，吃包子罢，回头叫胡三多跟屠夫订明儿早上的‘肉’，中午再吃‘肉’圆子汤，烙茄盒子。”

    薛老三笑道：“再拿辣椒里边塞了‘肉’沫红烧，越辣越好。”

    小九忙道：“明儿中午我陪周师爷前头吃罢，正好明儿我要‘交’功课给他，教他评评我破题好不好。”

    薛老三一提到读书，就觉得人生很失败，大口吃面道：“我今儿要出去逛逛，听说城外荷‘花’池里的‘花’开得正好，买几枝回来给你们顽。”

    素姐眼见‘女’儿一脸雀跃地表情，心就软了，笑道：“今儿你舅舅先去，过几日等你爹闲下来，咱们一家子去看荷‘花’。今天你没功课，跟小镜子她们一处玩去罢，只在树荫底下，回头晒黑了我可不依。”

    小紫萱连连点头，几日喝完了，跟舅舅前后脚就出‘门’。小九见屋子里只有他跟素姐两个，看素姐小口喝粥，夹饼的样子又温柔又好看，脸不觉得就烧起来，忙道：“我吃饱了。”不等素姐说话，一路小跑出去，跑了院子‘门’口，跟进来地小‘春’香就撞了下，停也不停朝前边去了。

    小‘春’香心里是喜欢，面上又怕羞，站在那里发了半天呆，方进‘门’与素姐回话。素姐见小九走了，也没有多想，正在心里盘算送些什么与狄希陈吃。

    ‘春’香道：“大哥早上走吩咐蒸烧卖，我想着‘花’样少了些，又包了些萝卜馅地蒸饺，并油炸了些小面卷。”

    素姐点头道：“你想的很好。另外煮一桶绿豆汤加了糖送去，点心多装些，总要这些人都够吃才好。”

    ‘春’香忙答应着去厨房吩咐每样再做一盒。等做好了就教狄九强带个挑夫挑了去。府衙里早完了一应故事，众人都站在厅上听知府大人训话，谢大人从盘古开天地说到了唐太宗有几个儿子，正说得兴头，见外头一个‘门’子笑嘻嘻在阶下转转去，就问何事？那个‘门’子却机灵，忙道：“狄大人府上给后边‘奶’‘奶’送了些点心。”

    谢大人胡子翘了一翘，点了点头，那‘门’子又道：“还有绿豆汤给大人们解暑。”看谢大人有三分高兴地意思，就将绿豆汤并一盒子点心送了上来，那几盒却另捧了送进后衙。狄希陈本意是待谢大人不知道，与同僚一处充饥的，见这个‘门’子来报，想必家里使的是狄九强那个大嘴巴，倒是很感谢‘门’子灵活，忙笑道：“下官一点小小心意思，还请大人笑纳。”

    谢大人干巴巴笑道：“狄大人客气。大家都用些罢。”亲手去揭开了盒子，里边热呼呼三样点心，再捧上一碗温热的绿豆汤，肚子内就伸出小手来。刘大人一边吃，一边悄悄跟狄希陈道：“还是你想的周全，咱们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上。再说半日，只怕就要抬回去刮沙了。”狄希陈唯有微笑而已，心里后悔为什么要带狄九强这个二百五来四川，差一点就捅下搂子来。

    果然谢大人吃完了，又道如今年成不好，咱们为一方父母，万不可在饮食上奢侈云云，说完了连碗茶都没有，拱了拱手自进后衙去了。众人看这样子，想来是不会有旧例请吃酒，都谢了狄希陈，方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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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下）

﻿    狄希陈到了家就问是谁送了饭去。素姐见他脸‘色’不好看，故意倒了一钟热茶给他，狄希陈接了皱着眉道：“怎么？”

    素姐笑道：“不是天塌下来了，你喝完了再说。”

    那钟茶热得烫手，好容易吹凉了喝下去，狄希陈已是消了气。

    素姐问他：“可是吃坏了肚子？”

    狄希陈苦笑道：“今天差点教送饭去的那个害我丢人。怎么人家的管家都千伶百俐，到咱们家全是大嘴

    素姐抿着嘴儿笑道：“必又是狄九强罢，下次不教他出‘门’就是。”

    狄希陈看素姐还在笑，哼哼道：“你的丫头不是聪明的不要，叫你教的比猴还‘精’，也不管管我。”

    素姐越发觉得好笑，道：“管家们都是你挑了收下来的，当初你不也说要老实的么。”

    当初狄希陈才中举的时候，就有许多小‘门’小户来投，好靠了狄家大树避风雨。那时狄希陈一‘门’心思想种地，拿定了主意凡是聪明跳脱的都拒之‘门’外，老实厚道肯吃苦的方留下了。只有京里因推不掉收的几个长随，到了成都成了亲，因聪明太过都叫他亲手送走。如今跟前着实没有机灵的人使。他想着那个‘门’子好，就道：“今儿多亏那个‘门’子会说话，要不然丑大了，不然咱把他要来家？”

    素姐笑道：“‘门’子可比管家出息，人家肯来不肯来且不说，来了不见得比那几个教你送走了的二爷忠诚。”

    狄希陈想了半天，笑道：“我从前里打天下都要办教育培养人才，我就觉得幼稚。感情人家都是经历过的。人才到用时方恨少呀。”

    素姐道：“嗯，人家办学校教出来的都是官儿，你却想教出几个伶俐的管家。来。虎躯一震，散发一下王八之气。就有人才来投你了，开口主公，闭口家主。”

    狄希陈笑骂：“原来你有偷看***。说真格地，还是要找几个灵俐些的人前后跟着才是。”

    素姐笑道：“我记下了，这个还是慢慢去找方好。急不得的，你先凑合着使那老实呆地罢。”

    素姐因此就留了心，把狄九强之流的二三个都叫小‘春’香记住了，不许使他们出‘门’送东西。

    新任谢知府雷厉风行，来了不过十来日地功夫，府衙的‘门’子、快手就教他打了七八个。府衙‘门’首的站笼里还站了两个来送礼的士绅家的管家，主人家求了布政使地书信来说情，还教他尖尖的敲了二十棍方放人。成都府教他唬得一个月都没有人敢告状，就是狄希陈那里一连十来个放告日。.1６K电脑站,更新最快.都‘门’可罗麻雀，一群衙役跟书办们都坐了檐下哎声叹气数麻雀玩。

    狄希陈因无事，不过早上来坐半个时辰。待热起来就回家换了葛衫光着头光着脚坐在树荫下边拿本《资治通鉴》看，边上小桌再放上一壶温茶。看累了还要打个盹。快活得恨不能要叫谢大人万岁。

    这一日素姐无事，坐在他边上纳凉。发愁道：“再不下雨，就买不到菜了，莲菜今天都十个钱一斤。”

    狄希陈笑道：“不要愁了，家里还有人家送的绿豆黄豆几十石，发豆芽得发多少？咱再自己磨点豆腐什么的，不是还种的有菜吗？”

    素姐叫狄希陈提醒了，笑道：“果然没有想起来，我就叫人收搭下间房来给豆子们住，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狄希陈拍拍手上的书，伸了个懒腰道：“省一年的豆芽钱还不够人家过一个生日的。刘大人家三闺‘女’生日，你都准备了些什么送人家？”

    素姐道：“我自己穿的两个珠‘花’，一套妆‘花’纱衣服，以前人家送地象牙柄的团扇，一套家里带来的南瓜茄子地镇纸。”

    狄希陈笑了一笑道：“在你是惠而不费，算算也有二十来两银子，这些人一年闹生日也闹不清。”

    素姐笑道：“吃饭我就不去了，也省几钱银子的赏钱。这么热地天头上顶够几斤地杂碎还要穿了大衣服吃酒，做官太太还是体力劳动呢。”

    狄希陈想起来就笑，原来前几日刘夫人上一个士绅家吃酒，头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簪步摇挑牌，席前后围了七八个人，等着她头上什么掉下来，马上拾起来‘插’上去，就是这么着，还掉了根宝簪不知道教谁拾了去，刘夫人回家查点少了一样，将从人都打了几下。谢知府听说了，认真将刘大人叫去说了半日地道理。满城就传了这么一个笑话儿，都道谢知府是宝簪知府。

    素姐会意，也笑了，说：“其实谢大人是有道理的，这两年‘女’人头上越‘插’越多，又沉重又费钱。他就该发个告示不许‘女’人头上超过五样

    狄希陈看了看素姐头上手上，很聪明的闭嘴。‘女’人见了珠宝跟衣服，都跟不要命一样。就是素姐自己，虽然身上只有那几样，可是也有一大盒子不能吃不能穿亮晶晶明晃晃的小东西，无事还要拿出来把玩，若是他说拿一两样送哪家夫人生日省得再买，立刻变身喷火龙。

    小‘春’‘花’拿了半盒李子进来道：“这个是快手陈湖峰家娘子送来的，我让她在‘门’房外树荫底下坐了。”狄希陈忙揭了盒子，叫素姐来看：“没想到这里有这个，你最喜欢的。”原来狄希陈穿越前家里种了几棵李子树，到了八月间总要送一篓给素姐吃，就是这样的红李，咬开里边都是甜蜜蜜的汁水，一点儿都不酸。素姐见洗过了，就拾起一个来，咬了一口，笑道：“收起来。回她一盒米，再给她装几斤辣椒。”狄希陈忙道：“米就不必了。就拿她原盒子装一盒辣椒罢。”掉了头笑道：“这几个果子也不值钱，回他些吃的就罢了。米如今不好买。见你这样赏她，县衙里一百来个书办衙役明儿都送些小东小西指望你赏米。你赏还是不赏。”

    小‘春’香见素姐点头，也笑道：“就是辣椒也不便宜呢。听胡三多说比猪‘肉’还贵些。只有咱们家不当他是好的。”

    素姐笑道：“我也是想着他们买不到米，听你这样一说，果然开了例，人家心里存了指望来送东西，就是我的不是了。‘春’香就给她装辣椒罢。”

    ‘春’香去了片刻又回来道：“外头送了来的。”双手将个梅红洒金柬递给素姐。

    素姐拿了展开放到狄希陈眼前。狄希陈看了忙道：“叫外边备轿子。”素姐扫了一眼，原来是谢知府召他去议事。狄希陈穿好衣裳，跺了跺脚道：“只教小桌子跟了我去罢，那孩子还机灵些。”

    原来谢知府将治下几个县地县令都找了来，并府里的属官足足有三四十人。狄希陈因谢大人坐在上头，只得拱手做了一个罗圈揖。接着刘大人也到了，冲狄希陈挤挤眼，两人挨一处坐下。

    谢大人道：“还有两年就要大造。各位切不可拿旧前的黄册誊抄了事，不如从今年起就先叫底下造起来。也免得到时慌‘乱’。”

    狄希陈哪里知道什么叫是大造，东张西望，看在坐地各位都不言不语。盯着各自的脚尖儿，就晓得不是好差事。忙也看自己地官靴。恨不能拿刀子割出几个眼来做凉鞋，也太闷热了。

    谢大人见众人都不肯说话。拿眼睛一个一个扫过来，道：“各位大人要是无话说，咱们就做起来罢。”

    刘大人见他一言堂，忙道：“下官将任满，就等新任来办‘交’接，此事不好代新任做主。”刘大人一开这个头，众人都在肚内算任期，只有谢大人自己今年才来，恰好轮到大造，摊着造黄册这个苦差事，别人都轮不着的，纷纷赞同。

    谢大人就捡软的捏，笑道：“狄大人意下如何。”

    狄希陈听说了造黄册就是大造，那个玩意儿就是个雷区，能离远些儿最好，站起来笑道：“这是后年的事罢，今年如何做得准，咱们拿今年的做了，不准可是大罪，下官不敢。”谢大人见一向好说话地狄希陈也硬了起来，倒是意外，因他说话里隐隐指着欺君之意，连忙改口道：“本官也没有现在造的意思，只是隐藏田产之事积弊已久，咱们现在留个底子，待后任来造册，也就方便了。”

    狄希陈‘摸’不着头脑，生怕自己说错话了，就去看刘大人，偷偷问他：“刘大人，谢大人这是何意？”刘大人冷笑道：“查田产这种得罪人的事叫你们做了，他好从中取利罢了。只待一查起来，你看那银子就长了‘腿’自家走进他家的钱箱。”

    厅里突然就‘乱’了起来，有人大叫肚子痛，告了罪要回家，他边上的几个就道要送一送，趁‘乱’朝上边拱一拱手一去不回。唯有成都府里住着的几位走不脱，都拿了茶碗在那里细品。谢大人无可奈何，忙摆手叫散了，自回后衙生气。

    狄希陈到了家与周师爷说起，周师爷也道：“回的好，若是含糊应了，将来你两头都讨不到好。咱们就当无此事罢。”

    谁知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不消几日就传遍了成都。狄希陈见县衙里头一片喜气洋洋，众人都在那里摩拳擦掌，看在眼里，与周师爷相对摇头。小九还罢了，薛三冬吃饭时就问狄希陈道：“姐夫怎么不做起来，这个里头油水极多的。”

    狄希陈板了脸道：“胡闹，明明是下任的差使。”

    素姐因狄希陈背地里跟他商量过此事，怕薛老三下不了台，忙道：“咱们做了又不合法又不合理。若是一意妄行，可是欺君大罪。兄弟你千万莫要从中揽事，这趟水咱们不搅和。守着作坊还怕没有银子使？”

    薛老三这么问，却是前边地书办来求他打听消息的，自己教那个书办哄的开心，也确有从中取利地意思，如今姐姐反对，虽然‘肉’痛不得到手的银子，也只得罢了，笑道：“我也只说说罢了，其实咱们山东，听说回回造黄册都是抄地上次地，都几十年没改过一个字了。狄希陈摇头道：“抄不抄的休胡说，不是我任上地事呢。”

    狄知县这里放出了话，县衙的人都晓得无指望了，因狄希陈平日里并不严苛，也还伏他管。知府衙里却极热闹。都传说谢大人家这几日买了七八个大板箱盛东西呢。世人教谢大人吓着了，布政使司那里都有人去送礼。谢大人任谁的书信送了去都石沉大海一般，直等银子收足了方改口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因此人背后不再叫他宝簪知府，改叫他六尺大人，道成都的地皮教前两位刮走了三尺，他又刮走了三尺，如今天高气爽，实为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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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求雨

﻿    眼看九月将尽，成都地方雨水稀少，天气仍然炎热。素姐天天盼着下雨，这一日正与‘春’香道：“好在咱们衙‘门’里两口井还有水，不然也要到城‘门’外江里挑水吃了。”

    ‘春’香叹气道：“可不是呢，听说这几日还有个老太太去江里挑水，教人挤掉下江去，天幸江里的水不深，自己就爬起来了。”

    正说着外边薛老三就兴兴头头跑了进来笑道：“姐姐，家里船到了码头了。”

    素姐忙问：“家里可都好？”

    薛老三笑嘻嘻道：“家里都好，咱们老大升知府了。”

    素姐听得家里都好，方松了一口气，忙叫胡三多去买半扇猪，又着人去码头雇车，叫小‘春’香安排家人打扫几间屋子出来。

    过了半日，就见狄周跟他娘子一起走了进来，满面笑容给素姐请安，送上几封信。素姐见有儿子的，有薛家两个兄弟的，还有计主管的。先拆了儿子的信封，厚厚十来张，上边都是核桃大的大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先没有看就笑起来，待一页一页看下去，不过说得狄员外老两口身体安好，姑姑又生了个小妹妹，自己很想爹娘等语，又问妹妹好，说给她带了个自己做的风筝，最后一页却写着作坊很好几个大字。素姐看了越发的快活，连狄周媳‘妇’子梳洗过了上来站在她面前都没察觉。

    狄周媳‘妇’子咳了一声正要说话，素姐见她来了，忙教给她看个坐儿，方含笑问她：“家里可都好？”

    狄周媳‘妇’子滔滔不绝说了顿饭功夫，虽然素姐平常不喜她唠叼。今天却连她说家里养的母猪‘春’上下了十只小猪都觉得有趣。直到狄周将家里带来的东西的单子并两个大箱子一起送了进来，他娘子方住了口，站起来帮着小‘春’香剪捆箱子的棕绳结儿。素姐拿了单子细看。大宗儿还是五十坛葡萄酒跟玻璃制品，其他都是些家常日用地东西。小‘春’香开了箱子。素姐看了两眼就教她看着收起来，自去拆了信看。

    薛老大升了知府，意气风发，不在话下，薛老二的信里有些抱怨。道作坊里的主管不伏他管。素姐拿了计主管地信对比着看，才知道计主管只将薛二的分红给了他，狄家地并薛三的都不肯‘交’他手里，要等素姐来家。素姐猜必有缘故，看狄周站在边上就问他：“是不是家里要买地？”

    狄周笑道：“是姑爷一个朋友做的中人，说青州有个不小的庄子，姑爷看了说好，因想跟咱家合伙买下，计伙计不知道哪里得了消息。.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说那个庄子不能买，两个人如今都不说话。”

    素姐问：“那个庄子买了不成？”

    狄周道：“薛大爷京里述了职回家住了半月，也说好。买下了。爹娘好不懊恼。”

    素姐笑道：“原来如此，你且回去好好歇歇罢。”

    晚间狄希陈来家。素姐将书信都递给他看了。狄希陈也道：“还是你的计伙计忠心呀。”

    素姐苦笑道：“这又不知是谁眼红咱们。倒叫薛家一脚踏进去了。谁家有好地卖不掉，隔一个县来求咱们买？”

    “就是这话。薛老大也做了几年官儿。就不晓得事。”狄希陈把儿子写地信小心拿个匣子收好，道：“今天谢大人又有‘花’样了，要求雨，咱们县商铺摊派五百两银子呢。”

    素姐叹道：“看上去不多，收银子的手里头不知道要扣几分儿，你也说说他们，是多少收多少吧。”

    狄希陈道：“这两三个月都没人打官司，官差们也有老婆孩子要吃饭的。昨儿周师爷还说西边困死了一个游击，只怕周守备要去。这么着咱们还要办粮草。这几个月都有的忙了。”

    素姐想起来就道：“信上说咱们山东今年大丰收呢，粮食贱的不要钱一样。”

    “四川是米贵如珠，山东是谷贱伤农，”狄希陈长长叹气道：“要是多修几条高速就好了。”

    素姐笑道：“真修了高公路速，只怕谢大人的名字又要改，不知道是九尺大人好还是一丈大人好。”

    狄希陈道：“千里做官都为财，咱们也不比他高尚多少，只是这样又要做***又要立牌坊的，他算是头一个。听说他家家眷就要到了，不知道他家一年能过几个生日。”

    又拿了单子细瞧道：“这里边的茧绸都是自家织的吗？这边人都说茧绸防虫子，经了脏不洗半年自己就变干净了，前儿布政使还到处寻呢，你估量着送礼时配上吧。”

    素姐道：“一件衣服半年不洗，还自己就干净了，亏他们想得出！又想穿绸缎，又想省钱罢了。”

    狄希陈笑道：“物件儿离了本土就稀罕，咱们那葡萄酒是个好东西，四川近陕，陕西地葡萄酒也多，就不值几个钱了，倒是那些坛子人家很爱，说是能当米缸使。”

    素姐忙道：“咱们回家做鱼缸水缸卖卖。”

    狄希陈打个呵欠道：“初九求雨，还有三四天，你记着备些吃食酒水先藏我帽箱里，谢大人要再唱那么一出儿，我还能充充饥。也不知道他哪里寻来的天师，只怕是个神棍。”

    素姐笑道：“说不定真是神仙呢，就许咱们穿越着玩，不许神仙下凡？只要不进咱们家‘门’就好。这几个月，我打发掉的神仙半仙足足有一百，罗汉菩萨也有几十。”

    狄希陈拍拍素姐地肩膀道：“接着打发，一个也不要来往，高人都在深山修闭口禅呢。”

    因素姐请了个绣娘教‘女’儿针线，就有‘女’道士，尼姑指了各式各样的理由上‘门’来，都教素姐挡了不让她们进‘门’。就是那个绣娘来了。素姐也不让她单独跟‘女’孩子们相处，总是教几个大嘴巴地媳‘妇’子坐在边上，生怕她引‘诱’坏了‘女’孩子们。狄希陈说了好几次道‘女’儿会绣个树叶子就成了。早些辞了她是正理，素姐却爱她手艺好。想让‘女’儿多学点，总是不肯。

    狄希陈就道：“三姑六婆都是一伙地，你不把家里那个打发了，总是有人来。”

    素姐道：“来来往往为的都是衣食罢了。若不是为生计，也没有几个人肯这样东家串西家。小心赔笑脸儿就为那几钱银子。就是那个王卖婆，也是可怜，到处刺人家‘阴’‘私’卖给林大人，也是因为有个瞎儿子要养活，白白赔了‘性’命。”

    狄希陈忙道：“罢罢，这些‘女’强人都值得尊敬，也不见你放一个半个进来说说心里话。我觉得这天气也差不多到头了，总要下雨地，求下了雨那个神棍可就抖起来了。到时咱们免不得也要送份礼谢他。”

    过了两天，谢知府将各县先垫付上来的银子共计有一千百多两，将那个整数一千自己收起。征了些民夫在城外寻了个大坝子修求雨的高台，亲自去神仙山清风观请了紫宵道长在府衙里住着。就等初九日求雨。百姓素来敬鬼神。又是为了求雨这样地大事，人人来帮民夫们动手。哪消一日就搭好了高台。

    初九日紫宵道长在高台上禹步疾走，谢知府带领大明朝成都府的几十名官员站在太阳底下罚站，足足站了两三个时辰。四周隔了十来里地地老百姓都携家带口来围了看热闹。那个道长本来以为两三个月不下雨，到了深秋总要下一两场雨应景，所以欣然出山。可是他站在高台上看得远，跳了两三个时辰还是晴空万里，就是真神仙也累着了，只得歇了脚道：“众位大人怕是没有沐浴斋戒，还请大人们回衙闭‘门’斋戒三日，小道自在这里跪求。”

    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去了，就是谢大人也觉得有理，吩咐大家一定要在自己衙里斋戒，要是哪个心不诚求不到雨，就如何如何。狄希陈早上虽然吃得饱，此时也饿的前心贴后背，哪里计较谢知府说些什么，只想着坐进轿子里取了点心充饥，随了众人散了，也不理论那位道长是不是真的会跪求。

    紫宵道长见官儿们前后都走了，只是老百姓们还围了有几万人在那里看热闹。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散尽，只得拿个***跪在太阳底下，嘴皮一张一合，看似念经，其实是在鼓励自己：“再等一会，再等一会人就都走了。晚上吃烧‘鸡’。”

    第二日早上狄希陈还想上堂办公，素姐拦他道：“老实在家呆着，不然不下雨都怪你。”

    狄希陈想想也是，公事两三日不办不会死人，若是求不下来雨是因为他心不诚，却是大大破财的事，就关了书房的‘门’道：“老爷我今天在里边参禅，无事不许打搅，还有，这三天不许见荤腥。”过不了一会因书房里有些闷，到底还是坐到树荫底下看书去了。

    素姐见他如此，少不得要小心行事，关上了院子地‘门’，将小荷‘花’跟小杏‘花’都打发了‘女’儿那个院子里住下，除了自己不许别人进去。

    薛老三跟小九都是年轻爱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去看天师求雨。小九中午就回来了，道天师遣了两个弟子代求，自己在府衙与谢大人一处在静室祷告。晚上薛老三来家，就是实况转播，说是成都府卖吃食的摊子在高台下都摆了有半里长，人山人海在那里热闹。这样万众一心的求雨果然有效，第二日天上就有乌云，第三日就下起雨来。谢大人到底还召齐了众人在城隍庙又烧香磕了头，装神‘弄’鬼了半日，方喜滋滋写了折子道圣上英明如何如何，天降甘霖等等等等，快马送进京里去了。这雨一连下了三日才停。果然江水都涨了有三四尺，雨停了菜价也降了下来，米也就有人肯卖。老百姓的日了好过了些，都道谢大人是个好官,开口闭口都道他是青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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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还击

﻿    青天大老爷求得了几日好雨，极是得意，就与紫宵道长做了知己。狄希陈虽然不乐意，也免不得随大流跟人家一样备了份礼去谢那个道长。那个道长，收了众位大人的厚礼，借口还要修行再不肯下山。谢大人失了谈玄论道的好朋友，还来不及有寂寞之叹，有就极风雅的和尚，会做诗的道士自己寻了来。谢大人大乐之下荐与各位大人。狄希陈也有幸见识到这么一位高人，说是会看风水，看完了前衙还要看后宅。狄希陈教他缠得受不了，直接取了五两银给他道：“在这里看就有，进了后宅‘门’就没有。”

    风水道长江湖走老，见狄大人光棍起来，肚子内寻思真惹恼了这位大人却是自己吃亏在先，不如闷声发财，收了银子拱手道谢，一句闲话也没有自去了。

    狄希陈来家当了笑话说给素姐听，素姐道：“若是得罪了谢大人可怎么好？”

    狄希陈冷笑道：“理他呢。公事上他无话可说，这些小事他要摆青天大老爷的谱，还要装装样子。”就高声叫小‘春’香去跟‘门’房说，不论哪个大人荐来的和尚道士，都不许放人家进来。

    谢大人知道了以为丢了他面子，因当今天子不喜和尚道士，却不好发作，公事上成都县有周师爷做主，更是钻不出一条缝来。

    因狄希陈没有妾，顶着个惧内的名声儿。一日提刑按察使孟大人家请吃酒，谢大人便当着众人的面道：“听说狄大人房内无人使唤，我家还有两个粗婢可供洒扫庭院，就送与狄大人罢。”不等狄希陈说话。又道：“听说尊夫人是姓柳？”说完了哈哈大笑。

    狄希陈穿越来的人，一向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此时当着上司下属这许多人。也就觉得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笑道：“府上的‘侍’‘女’。听道长说起过，都是极好地，大人太过自谦了。”

    孟大人一口酒就笑喷到了衣襟上。那几位副使与佥事也都是四品官员，‘私’底下说起这个谢大人，哪会有什么尊敬之意。见长官笑成这样，一琢磨，都知道狄希陈话外之意，当下笑了个东倒西歪。唯有成都府里几位还要看谢大人脸‘色’过日子，一个个脸都憋得发紫。

    谢大人与紫宵道长相与，一小半是真以为他是神仙，一大半为的却是道长炼制的仙丹有奇效。只是紫宵道长见好就收，别人却没有这么好眼‘色’，什么房中秘术。五石散，九转天心丸之类地好东西流水价送去府衙，大捧银子抱了回家。谢大人来了不到四个月。他府里的婢妾里头就有五六个有娠。狄希陈偏要说他家地‘侍’‘女’好是听道长说的，这话意思就深了。.１6Ｋ,电脑站.更新最快.

    孟大人见谢知府已是脸‘色’发青。手里拿的筷子都在微微发抖。收了笑容道：“当今圣上最不喜这些入世的僧道，谢大人有魏晋风骨。自家烧几炉香不妨，若是张扬的京里都知道了，咱们可怎么给你开评语呢？”

    谢知府地脸上更是挂不住，提刑按察使无论如何都大他两级，只得站起道：“下官回去就将那些方外朋友送走。”

    孟大人方点点头，将此事揭过不提。狄希陈因孟大人偏着他，回家打点了一份不轻不重的礼亲自送去。孟大人都收了，笑道：“今上只得一位皇后娘娘，为了不肯选妃与大臣们吵了几年，又是看见和尚道士就恼的。这个人可不是疯了么，偏要两样都逆天，他当内相们都是聋子的耳朵呢。”

    狄希陈只是低了头笑。

    孟大人又道：“他偏不知死活自己上了折子去表功。看明儿怎么收场，只要咱们不被他连累就是阿弥陀佛。”因狄希陈不答话，又笑道：“我与两位布政使大人冷眼看这两年，只有你是个好的，又因你一向是个好好先生，怕你为难，不好保举你的。且看明年罢。”

    狄希陈因孟大人说了半截儿，知道他后边的话不好明说，忙请辞去。孟大人亲自送他到二‘门’外。第二日谢知府就知道了，忙也备了份厚礼去送他，孟大人也见了，道了声多谢就端起茶碗送客。谢知府知道收了他的礼，想必不会再管他的事，因那日酒席上说过要送两个婢‘女’给狄希陈不好食言，他就在家找了两个中人之姿，‘性’子泼辣地丫鬟叫樱桃跟葡萄，教了半日话送到狄府。素姐一丝儿也不做难，收下了还拿个谢贴给送来的管家，赏了他五钱银子。

    素姐此时心平静气，将小樱桃跟小葡萄先找了个空房关了十来天，方在一日中饭时叫了她们上来。小樱桃跟小葡萄想着一来就掀风‘浪’，在空房里两个人嘀咕了几天，又没有好吃又没有好穿，来来去去路过的人连正眼也不瞧她们，已是灰了一半地心。待‘春’香带着几个人来开了‘门’押她们上去，命她们在堂前跪下，又是半日不理她们。两个人抬头偷眼瞧进来出去的丫环们，不论大小，都比她们强些，就更怯了。

    素姐待菜都撤下去，一家人都坐在阁里吃茶，方叫人领了她们进去。薛老三满心欢喜欢盘算了半日要讨一个好地，见进来地是这样两位大姐，还不如他家小铜钱呢，先就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模样儿，怎么拿得出手？”臊得她两个满面通红。

    素姐就道：“也是，咱们家可不能用这样的，不如还了谢大人罢。”

    狄希陈忙道：“怎么也是谢大人心意，你还了回去，平白教她两个挨板子。”偏着头想了半日方笑道：“送了来可不就是咱们家地人了？”就问小九：“你记得前边有几个没有妻子的？”小九笑道：“正好两个，一个是快手王一刀，一个是‘门’子钱虎。”

    狄希陈道：“这么着，小‘春’香教人叫了他两个来。”对着樱桃跟葡萄道：“我替你们择了良配，到了夫家可不能丢谢大人的脸。教人家说谢府出来的不贤惠。”

    素姐本来听‘春’香说这十来日两个人还老实，是想留下使唤地，所以没有跟狄希陈商量如何处置。狄希陈要将她们赏人。却是干净，只是谢知府面子上太不好看了。正想说话，小九冲她眨了眨眼，便也端起茶碗吃茶。

    那两个官差久闻狄府使唤的姐姐们生的好又能干，喜出望外，兴冲冲进来在帘外磕了头。

    狄希陈看了素姐一眼。素姐忙道：“‘春’香每人给她二两银子四匹红绿布添妆罢。”

    狄希陈又道：“要知道孝敬公婆，善待子‘女’。”挥手让她们下去。两个人跪了大半日，还要磕头谢狄大人跟狄夫人，小荷‘花’见素姐脸上有不忍之意，忙拉了小杏‘花’走上前扶了她两个出去，随手‘交’给外头地媳‘妇’子。

    小九看情形他们夫妻两个有话要说，就道：“三舅，今儿是大集，咱们去转转？”拉了薛老三就跑。素姐待下人都走尽。方埋怨狄希陈：“你这么送了人，只怕谢知府脸上不好看。”

    狄希陈笑道：“没帐。这人不比吴知府还有个夫人可以调和。皇帝不爱僧道，他玩出这们些‘花’样。大家都不肯理他的。索‘性’教他气个半死罢了。都说我是狄面瓜，教他也尝尝这面瓜地滋味。素姐却是头一次听说狄希陈也有外号。笑个不了。又道：“听说成都风俗，大户人家出来的使‘女’。夫家要先打一顿的，是不是？”

    狄希陈道：“那个是与主人有‘私’的，方如此。这两种水果的卖相不好，想来不会被打。”

    素姐还不放心，叫小‘春’香去打听了几日，方知道都悄悄儿打过了，如今都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呢，方放下心来。狄府知道地事，自然会传到谢知府耳内，听说两个婢‘女’是狄希陈嫌长得丑了赏人，夫家还打了一顿，有多事的管家又将要打的缘故说与知府大人听，气得他一连几日都在家里装病。从此以后官面上谢知府总是淡淡的，狄希陈却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久西边真打了起来，催办粮草各衙‘门’都忙得人仰马翻，也没人有要认真瞧他们的热闹。

    成都本来就富庶，狄希陈不贪，周师爷也是难得的好人，摊派到成都县的粮草不过加了一两分与书办衙役们做辛苦钱，过年前就轻轻松松缴到军前。又因是周守备的缘故，也没有半分刁难，就教别人州县眼红得不行。这一趟差使办下来，人人都道狄知县是个能员。不久驿站传来京里邸报，道是圣上又将京郊的一个道观拆了，木植拿去修了太学。谢知府方晓得怕，老实将家里地高僧神仙们都打发了。公事以外，只在家中的丹房静养，轻易不出来见人。成都的士绅们都大松了一口气，置了酒相庆。只有百姓们道谢大人是个好官儿，八成是神仙下凡来地。这样的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地多了。谢大人虽有几分真地修仙也的想头也着实地有些害怕，只得打点了礼物上下活动，公事上都‘交’给他请来的一个钱师爷，只要得钱来便不理论。

    这位钱师爷还算明白，不至于像谢大人拿了人家钱还要装青天打人家板子，只要送了钱来都好说话，谁送的多谁有理，到了年底封印要过年，钱师爷自己的‘私’囊也积了两千两大摇大摆码头上写了一只船送了回家去。

    薛老三听说了知府一个师爷来了不过半年就有两千两，眼红了半日，非要磨着素姐与他也算算积了多少。素姐被他磨得受不了，开了箱子柜子将他的银子称了给他瞧，不过两百来两，绸缎还有二十来个，其它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小西，他就发作道：“我一个舅爷，还不如人家一个师爷值钱！”

    素姐因他糊涂，也不说他，只笑道：“周师爷的事你可办得来？”

    薛三冬对周师爷却是伏气的，只是摇头，素姐就道：“这些虽然不多，也置办得了一顷地，三年下来也有好几顷地。咱爹做了一辈子老教授，也不过四五顷地来家。你可是比咱爹强多了去。”说得薛老三抓头嘿嘿而笑。转过了年谢知府到是没有给狄希陈好评语。只是公文到布政使司，就教左承宣布政使大人改了几句好话，倒是谢知府，因怕他近僧道将来会有什么话说，加了两句年老糊涂、不堪大用的话。布政使司的书办抄了出来送与各家讨赏，大家看了都笑，唯有谢知府大把的银子白白送了出去还没有落上好，只能打掉牙齿肚里咽狄希陈却是意外，本来以为开坏了评语就能报病回家做田舍翁，反得了嘉言，没耐何打发了来人赏钱，抖擞‘精’神要将这个知县大人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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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家事

﻿    第六十三章

    正月却是收礼送礼月，狄希陈忙着酬酢往来，素姐就收礼到手软，收了多少东西来不及算，打发送礼的管家，抬盒子的赏银就有两百来两。这日正好谢知府府上摆年酒，狄希陈不肯去，只照常例送了礼，道自己感冒怕过了人。谢大人作张作致，点收了一个犀杯、一套玻璃酒具，别的都不肯收，连送礼的狄周都没有打赏。

    狄周来家委委屈屈道：“谢大人捡最贵的两样收了。赏钱都不打发呢。”

    素姐忙道：“听说谢大人后宅里边只有几位小的，正头娘子还没到呢，疏忽了也是有的。你也累了半日，厨房里吃饭去。”

    狄希陈好容易偷来浮生半日闲，跟小九、薛老三都坐在一处陪紫萱掷升官图玩，四个人在暖阁里边大呼小叫。素姐掀了棉‘门’帘站在‘门’口道：“外边好大的太阳，躲在屋子多没趣儿。紫萱我记得你早上跟我说玩一个时辰就写功课的，这会子中饭都吃过了，你的字在哪里？”

    狄希陈笑道：“官府还放一个月假呢。她的字也很好了，依我看以后不写也罢。”

    素姐板了脸道：“功课当初是她自己订的，说话怎么能不算数。”

    小九见素姐一进来脸‘色’不好看，早在桌子下边踢了薛老三几下，又拿眼睛扫了扫‘门’外。薛老三猜了半日，方道：“走，舅舅给你搬张桌子院子里写去。”

    小九已是快手快脚将桌上东西都收了，拉着小紫萱去她房里拿笔墨。薛老三见他二人在前头出‘门’，后边就一手拎了只凳子要跟上。狄希陈笑道：“快放下。外头必是摆好了的。”薛老三笑嘻嘻丢了凳子出去。狄希陈看素姐还不高兴，因房里无人，就一把拉住素姐。要亲她。素姐扭了几扭，力气没有狄希陈大。又怕挣扎坏了头发，到底教他得手。狄希陈看素姐已是伏在他怀里，眼神都不对了，方笑道：“咱们再生个小三儿？素姐方醒悟过来，呸了一下狄希陈道：“休想。”推开他拢头发。

    狄希陈故意叹了气道：“当年你可是为了生孩子死都不怕。如今只生了两个就不肯了。可是作怪。”

    “两个不好么？一个小全哥你就管教不了，当是养猪呢。”素姐整了衣裳，掉头道：“出去晒太阳罢，趁你在家有事呢“下次不要动不动就板个脸，咱家小紫萱又不去高考，得过且过罢，太有才了也不好。”狄希陈伸手搂了素姐的腰又道：“能认得几个字管管帐婆家就喜出望外了。”

    素姐看了他一眼，方道：“我只怕她在家随心所‘欲’惯了，将来到了婆家。公婆不是穿越来的，她就吃苦了。”

    狄希陈笑道：“那得把她往泼辣里头教，知书达礼的‘女’同志在家都是受气地小媳‘妇’儿。比方你大学同班那个才‘女’，不是生了个‘女’孩。叫农村的婆婆吵得离了婚吗？”

    素姐也以为有理。笑道：“你说的是，是要好好想想。不能把她教地太贤惠了。”推开了狄希陈的手道：“人手不够，来咱们一处算帐。”

    院子里早摆下了两张桌子，小紫萱正在研墨，薛老三靠了个靠垫，眼睛却跟着小杏‘花’转来转去。小九另搬了张椅子半倚在墙上，手里拿了本不知什么书在看。另一张桌子上笔墨帐本算盘一应俱全。素姐地得力爱将‘春’香荷‘花’都站在边上。

    狄希陈见了就在桌前坐下道：“请问夫人要下官做什么？”

    素姐笑道：“等我们核算一样你记一样的帐。.ap,更新最快.”就拿了人家送礼的礼单，起来笑道：“我把能收藏的先念出来，你记下。‘春’香一样一样查过了。小荷‘花’就带他们装箱子。那些吃用的回头咱们另记帐，就不劳老爷大驾。”

    第一张就是那个做扇子地潘家，礼单上写着川扇二匣、蜀锦十端、漆盒八只、宣威火‘腿’四个。素姐再往下看，却是没有了，就教小‘春’香将火‘腿’之外的那三个分别收起。小‘春’香小荷‘花’先进放礼物的西厢房，过了半日，两个人手里都拿了纸裹的小包出来。小荷‘花’放下了又进去，小‘春’香就将一个包儿打开，里边还缠了一层棉布，打开了，是打造得极‘精’巧的几对镶嵌了红宝石的金镯子。另一个包却是拿红线系好了的金戒指跟金三事两样，小‘春’香数了数各有二十个。小杏‘花’本来站在小紫萱身后，远远见了这些东西，忙进屋拿了只一尺高两尺长的小箱子捧到素姐跟前。素姐就连包的布一起放了进去。小荷‘花’再出来，已是吃力地拿着个漆盒出来，里边还有六个小包。

    除了小紫萱自写她的字，小九自看他的书。院子里地人眼睛都盯着那个漆盒，素姐‘摸’了一个纸包，里边硬硬的一坨一坨料是银子，拆了看居然是几锭金元宝，那几个包里也都是。

    狄希陈笑道：“我听说布政使两位大人那里也是这几样，想来里边装地都一样。只是为什么送我却想不通。”

    素姐因他这样说，忙道：“那咱们是不能收了？”

    “都收下了，再还回去教人家以为咱们还要打他主意呢。收下罢，他有地是银子，不在乎这点。”

    素姐就都放了箱子里，方道：“扇子是什么样的？”

    小‘春’香笑道：“两匣都是白扇面儿。”素姐看狄希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方才明晃晃地金子都没有那么高兴。忙道：“扇子跟去年的搁一处，另拿箱子装，外边的盒子跟这几个漆盒都拿棉布棉‘花’包好了装箱。”

    狄希陈问道：“我怎么写？”

    素姐笑道：“还要等会儿，小‘春’香去看看是哪几只箱子。”

    ‘春’香跟荷‘花’都去了，半日小‘春’香回来道：“扇子是夏甲，一共四十八柄，漆盒是冬甲。十二个。”

    狄希陈看桌上果然有四本新帐本儿，上边写了‘春’夏秋冬，揭开了写上。

    小荷‘花’回来也道：“蜀锦是‘春’丁卯。”

    狄希陈因没有数。停了笔看，素姐笑道：“这个先不记数。只怕后头还有。”

    后边的礼物里头，隔两三家就有一两家夹了些金银之物在里边。素姐只看了一眼就放到箱子里，惹得薛老三在箱子边上转来转去。等到有礼单的几十家写完，狄希陈笑道：“这些人去年可没有这么厚礼。”甩了手道：“比我收钱粮还麻烦些，不干了。三舅、九弟，咱们寻周师爷喝酒去。”

    素姐笑道：“去吧，出去把院子‘门’关好了。咱们这里也只用装箱子数好数记上就得。”

    小‘春’香就跟小荷‘花’小杏‘花’三个合力将那个装金银的箱子抬了素姐房里，退了出去开‘门’叫进几个管家媳‘妇’进来搬东西点数。素姐关了‘门’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对了亮处细瞧可有标记。把金三事跟别家送地几十个金‘玉’戒指放进妆盒，‘精’致的镯子，簪子另收起。又寻了小称来称了金锭记了数。箱子里还有些小银壶、银镯，银簪等物，素姐就连箱子一起放了大柜子里锁上，方出去看‘春’香她们收拾东西。

    素姐见素姐出来。笑道：“都差不多了，就是这些火‘腿’腊‘肉’等物都分类放好了。”

    素姐道：“家里吃用的之外，都分了上中下三等。待衙‘门’里地书办们来送礼时回给他们罢。”

    又道：“小紫萱的字拿来我看，跟着你‘春’香姐学学怎么分东西去。”

    小紫萱早写完了两百个大字。只是素姐不说。也不敢出去寻小丫头们玩，只在桌边拿了小九丢下地书本‘乱’翻。听了素姐要她跟在‘春’香后头，高高兴兴牵了‘春’香的袖子进放东西的厢房。

    素姐便一个人到厨房去寻柳嫂儿，与她商量新年开了印要请县里的县丞、主簿、典史跟师爷书办们吃酒要哪些菜。

    就听得薛老三住的那个院子里吵起来，素姐跟柳嫂儿悄悄儿走到院‘门’外听。里边小桃‘花’正骂小铜钱偷吃了东西。素姐听了皱眉，柳嫂儿忙高声道：“桃‘花’姐姐，大节下少骂几句罢。”

    小桃‘花’高据正座，一边拿拨火地铜箸拨灰，一边道：“柳嫂子，我自管教我家的奴才，碍不着谁。”

    素姐就走了进去，见她居然穿了大红的绸缎袄儿，头上有十来根金银簪子，咋一看跟个红刺猬一样，就吓了一跳。小铜钱脸上两道青紫，哭得‘胸’前都‘潮’了碗大一团，还挂着一条鼻涕，跪在一架算盘上。

    小桃‘花’见素姐来了，站起来开口叫了一声姐姐，柳嫂子笑道：“还是照旧叫我一声柳嫂儿就好，如今桃‘花’姐姐是三舅爷的丫头，怎么说也是个客，不用跟俺们客气。”

    素姐因柳嫂子把丫头两个字咬得重重的，就把眼睛从小铜钱那里掉到桃‘花’脸上。桃‘花’果然脸红了半边，走到下手低头叫声大嫂，素姐方点点头走到上首坐下了，看着她慢慢道：“大红‘色’不是你穿的。脱了换你的旧袄儿再来说话。”

    柳嫂儿就拉着她进里屋翻旧衣换，素姐方好言问小铜钱道：“跪边上，休跪坏了算盘。你桃‘花’姐姐为什么罚你？”

    小铜钱哭道：“桃‘花’姐姐前儿买了两升瓜子，今儿找不到，就说是我偷吃了。”

    素姐笑道：“两升可也不少，要磕完了人都不知道也不容易，必不是你，你先起来罢。”

    小桃‘花’已是换了件蓝底白‘花’布袄，外面罩了件青比甲，下边的绫裙也换了布裙。素姐看了道：“这才是做丫头的本份。小铜钱有什么错处你回了主人处置就是。若再这么着，到了三舅‘奶’‘奶’房里使唤，她必要笑话咱们家出来地人不懂事。”

    看小桃‘花’一脸的不服气，素姐也拉下脸来道：“小铜钱本是我怕你忙不过来给三舅使的，如今你们合不来我先领回去罢，回山东再‘交’给三舅‘奶’‘奶’使。”

    柳嫂儿拉了小铜钱出去，烧水替她洗头洗澡换衣裳，晚上送了那几个小丫头房里一处睡。

    第二日中饭时，薛老三苦着脸求素姐道：“姐姐，把小铜钱还我罢，回了家热茶都没有一杯。”

    素姐不理他，自给小紫萱夹了一筷子炒白菜道：“都吃了。”

    狄希陈就问她：“送出去地还带要回来？”

    素姐冷笑道：“回山东我‘交’还三弟妹。”

    薛老三忙站了起来对着素姐打拱做揖道：“还我罢，没了小桃‘花’不过晚上睡不着，没了小铜钱我回家什么都‘摸’不着。”

    狄希陈听了晚上睡不着等语，跟小九两个都扔了筷子笑得要死。素姐好在是现代人，不似边上‘侍’候的几个丫头都红了脸，忍了笑道：“当初你也是这么求了小桃‘花’去地呢。惯得她都会叫我姐姐了。”薛老三愁眉苦脸道：“她就是个空心草包，理她呢。”

    素姐又道：“小桃‘花’穿了大红，头上顶着一头地金银簪子，”忍不住笑了说：“跟个红刺猬一样，你日日对着她就不怕扎着你。”

    小九好容易止住笑，又伏在桌子上笑个不了。

    狄希陈笑了半日道：“这么大个刺猬，***子见了一定喜欢，必夸你。”

    薛老三苦笑道：“不依着她，好不烦人呢。我想着她在家也无人看见，就随她去罢。”

    素姐看‘女’儿吃好了忙叫小杏‘花’带出去，坐正了道：“关上‘门’在家她要穿上兽皮扮老虎都由你。可是打得小铜钱青一道紫一道却是为何？”

    小九也笑道：“三舅，小铜钱是个得力的，你又离不开她，可不能让桃‘花’嫂子左一下右一下打跑了。”

    狄希陈突然听到小桃‘花’打人，也正经起来道：“软刀子最磨人，小铜钱还是等回山东‘交’给***子罢，好能干地一个小人。你房里只有小桃‘花’，教她多做活，也省得无事生非。”

    薛老三见小九跟狄希陈都说了话，垂头丧气应了声是。小九忙拉他道：“走，外边正热闹呢，咱们去看看去，”又笑对狄希陈道：“五哥不好去的，可有什么要我捎来？”

    狄希陈道：“你嫂子托你们寻些好吃的好玩的，也不见你们买来，现在去寻吧。”

    待他们走了，素姐方气道：“老三真浑，宠得小桃‘花’真当自己是舅太太了。”

    狄希陈无所谓道：“也就得意这年把。回了家，你那个三弟妹一声哼哼，老三就软了。咱们说正事，我订了正月二十请他们前边的，里头有两个在教，你记得不要上猪‘肉’。”

    素姐道：“怎么才说，菜单子都拟好了，又得‘花’半日功夫换。”就问：“还有什么别的要注意不成？”

    狄希陈想了想道：“咱们用的磁器平常，教人买套请客用的罢。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是好菜若是有美器，就锦上添红‘花’了。”

    素姐由红‘花’就想到小桃‘花’红刺猬的怪模样，又笑了，不理狄希陈，等不及小‘春’香几个吃完回来，又去厨房寻柳嫂儿。

    厨房里开了下人们的饭，挤了一群人分了里外两间在那里吃喝，远远的就听见说笑声，素姐站在‘门’口见里边忙碌，正想进去，就听见一个家人问胡三多：“你媳‘妇’儿在娘家有两个月了，你就放心？”------------广告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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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喜宴(上)

﻿    胡三多嘿嘿了两声道：“理她做什么。房里略值钱的东西，眼错不见就教她搬娘家去了。”

    “依我看***子比那几个的媳‘妇’儿可是好多了。”柳嫂子一边拉了‘抽’屉数‘鸡’蛋的数目一边笑道：“不然这几个娶了成都媳‘妇’的怎么只留了你一个？”

    “枕头风是吹，也要咱做汉子的拿得定主意。”胡三多也笑道：“咱又不是薛舅爷。”

    厨房里哄笑成一块，素姐叹了一口气掉头回上房，问小‘春’香：“这几个月小桃‘花’是怎么回事？”

    ‘春’香道：“小镜子跟小铜钱好，我叫她来说。”就丢了手上的纳的一只鞋底出‘门’，转过角‘门’去小紫萱的院子里叫人。

    素姐拿了‘春’香丢下的鞋底，中间是方胜纹，四角还绣着四只小蝙蝠，看大小不像是狄希陈的，猜是小九。这个可比从她笨手笨脚给从前叫狄自强现在叫狄希陈的某人织的第一双‘毛’线袜子强太多了。素姐正在那里微笑，‘春’香带了小镜子进来，红着脸道：“这是柳嫂子求我给小板凳纳的。”羞答答抢回手里，一阵风一样掀了帘出去，在暖阁外火盆边坐下接着做活。

    小镜子过了年就喊十二了，到了狄家大半年个子也高了，人也胖了，就出落的比才来时出息。

    身上穿着件小荷‘花’的旧袄儿，略改了改，倒也合身。因这几个里头只有她是缠过脚的，素姐就教她在小凳上坐下说话，慢慢问她小铜钱脸上伤可好了，为什么桃‘花’姐姐不喜欢她等语。

    小镜子毕竟是个孩子。见素姐问她，慢慢就都说了。原来小铜钱比小镜子还大一岁，虽然相貌平常。可是伏待薛三舅跟小桃‘花’极尽心的，三舅不该在小桃‘花’面前赞她：明儿回了山东。三‘奶’‘奶’一定喜欢你。小桃‘花’就当了小铜钱是个对头，又因家人们都赞小铜钱勤快能干，赌了气什么都支使她做。这两个月桃‘花’都没有换洗，就道自己有了，因老家的王氏没有生养。越发撒娇撒痴，想趁机降服了薛三舅。三舅教她缠的没法，换了好些首饰绸缎给她。因三舅日日不肯回家，桃‘花’就将气全撒在小铜钱身上。

    素姐听说小桃‘花’有孕，虽然意外，也有一两分替龙氏跟薛老三欢喜。古代医学不发达，王氏一年都没有动静，教龙氏背地里着急了一年，就是薛老三。也有些眼热姐姐和两个哥哥都有孩子，所以成亲之后待小全哥跟小紫萱特别地好，孩子们要什么。他都四处想了法子寻来。

    第二日素姐就请了个有名的大夫来给小桃‘花’把脉，果然是真有两三个月的身孕。只是冬天穿得厚。桃‘花’本来身量苗条，所以不显。素姐寻了些安胎地‘药’物吃食亲自去看小桃‘花’。.电脑站//P.更新最快.劝她道：“小心安胎，一儿半‘女’都是你一生的依靠。我教三冬择了日子与你上头开脸就是。”

    小桃‘花’就有些动容，‘欲’言又止。

    素姐笑道：“你若是跟调羹一般，自己先尊重起来，谁敢小瞧你？以后再不要胡闹，汉子让你闹地不着家，不怕他在外边另寻一个么？小铜钱我教她回来，你好好待她，也是你的膀臂。将来回了薛家，都是王‘奶’‘奶’的人，你可怎么处？”

    小桃‘花’因素姐把话都说明白了，低了头称是。

    素姐又找了薛老三来道：“她有了怎么不早说？我就奇怪她好了几个月怎么又闹起来？”

    薛老三搔头道：“她上次也有两三个月经水没来，说是有了，我当她唬我呢。”

    素姐又好气又好笑，道：“就趁了后***姐夫请客是个好日子，咱们里头也摆起酒来，给她开了脸公道做妾罢。”

    薛老三得了有孩子的确信，喜不自胜，道：“都听姐姐的，我回家看她去。”走到‘门’口又教素姐叫回来道：“你家里那个还没有生养，这一个不论男‘女’，休要宠他。不然回了家大地小的都不依你。”

    薛老三应了声是，已是飞快的出‘门’，遇到了小九进来，咧了大嘴笑道：“我要当爹了。”

    小九睁大了眼睛看他背影半日，摇头叹息：“这孩子疯了。”边上胡三多见素姐站在‘门’槛处，忙抢上前来施礼。

    素姐索兴走到太阳底下，小荷‘花’跟小杏‘花’忙将坐位让出来，一个去倒茶，一个去取点

    胡三多站在小九后边笑道：“老爷说要买套瓷器，咱们走了几个铺子，捡好的每样买了一个给‘奶’‘奶’瞧。”说着就将手上拎的一个篮子放在桌了，将草绳解了，又一层一层扒开，是八个茶碗，‘花’样各不相同。

    素姐道：“怎么都买的是茶碗？”

    小九笑嘻嘻捡起一个来吹了里边的灰，拿盖子敲了敲碗沿，笑道：“东买一个碗，西买一个盆子，就不好看了。这八个摆了桌上却好看，不知道的就以为是一套了。不然各人拿一两个心爱的，也使得。”

    其实素姐也不懂陶瓷，只会看看‘花’样儿，再看看是不是釉下彩。掂量再三，因是请客，总要体面，就挑了一个釉里红刘海戏金蟾地道：“就这个，照三席用的数买。咱们也不摆看席，不要糖仙。”

    小九笑着站起来，捞了一个缠枝莲的茶碗道：“这个我要了。”

    素姐也看中了地那个茶碗，小九先开了口只得罢了，便道：“那我先留下这个梅‘花’的跟梵文地罢。”

    小九抢了那个梵文地道：“这个我给周爷送去。”也不等胡三多，大步出去。

    正好小杏‘花’送了点心上来，素姐就教小杏‘花’装了让胡三多拿家去给他娘子吃。

    胡三多站了不肯走，素姐就不问他，他好半日才吞吞吐吐道：“我娘子娘家去几个月不肯回来。”

    素姐方笑道：“想去接就去接罢。”

    胡三多应了一个是字，抱了盒子倒退了几步出去。小‘春’香就伸了头出来瞧他们都走远了，方笑道：“这个胡三多的娘子，怕是再不肯回来了。”素姐笑骂：“偏偏你什么都知道。”

    小‘春’香将几个茶碗送了房里搁板上。出去关了院子‘门’道：“大嫂不问我也要说地。那个胡三多的娘子，就是知府衙‘门’里快手沈老爹的六‘女’儿。头一遭嫁了个监生做小，不上半年教人家送回来了，再嫁了胡三多，就嫌他没本事没钱。如今听说沈老爹吵着要胡三多写休书，要把她再嫁个什么秀才呢。”

    素姐问：“她就不知道从一而终地道理？”

    小‘春’香愣了愣。小荷‘花’已是接口道：“穷人家只要有口饭吃，兄嫂弟继的事多着呢。那个沈老爹一年能有多少银子？听说小儿子跟孙子一般儿大，哪有闲钱养活‘女’儿。咱们家没有油水捞，必要想法子把他‘女’儿再卖一次银子。”素姐道：“我倒觉得胡三多不舍得他娘子呢，不然拿几两银另娶个也不难。”

    小‘春’香笑道：“他娘子生得好，咱们家的管家‘私’底下都叫她‘玉’观音，柳嫂子说是赛貂婵。”

    素姐摆手道：“怪可怜地一个人，嫁了两次，夫主见在。还要嫁第三次，到了婆家就能抬头做人了么。以后休笑话她。你去拿我的针线箩来。”

    小‘春’香便将素姐跟自己地针钱都拿了来，小荷‘花’跟小杏‘花’无事。也坐在一处，主仆四个边说些闲话。边等小九跟胡三多买碗碟来家。

    一个媳‘妇’子隔了‘门’轻轻***香姐姐。还是小杏‘花’耳尖，听见了去开‘门’问。是绣娘杨嫂儿来了，问要不要放她进来。

    素姐想了半日，问小荷‘花’：“紫萱去年学的如何？”

    小荷‘花’笑道：“绣个嫁妆够用了。”

    素姐便要‘春’香取了一两银子去赏杨绣娘教她以后不必再来。‘春’香回屋取了块银子笑道：“她那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活，我不去见她。孔嫂子你把银子给她罢，说今年冲太岁，咱们院子有几个月不能来生人，教她回家去罢。”

    素姐因‘春’香能得像颗豆子，指了指她两下，笑得说不出话来，那个孔嫂子接了银子也笑道：“不来才好，每次来了总要厨房里吃半锅饭，还要捎一包锅巴回家。柳嫂子抱怨了几个月了。”

    素姐想起来就教她叫柳嫂儿来。收了针钱，取了纸笔要跟柳嫂子商量请客的菜。

    不消一柱香功夫，柳嫂子拿了个小盒子进来，揭开了给素姐看，是一小吊罐热气腾腾的红枣汤。小荷‘花’忙取了几只茶碗来，一人倒了一碗。那半罐小杏‘花’就盖上盒盖捧了给紫萱送去。

    素姐呷了几口放下道：“听说客里边有两个吃不得猪‘肉’，只有换了。你也要另换了新锅用素油。”

    柳嫂儿点头道：“不用猪‘肉’还省些。如今东西虽不似年前那么贵，倒底猪‘肉’一斤比羊‘肉’还要贵两三个钱。”

    素姐笑道：“可省不下来，那一日里边还要摆几桌，小桃‘花’有了，不给个妾地名份，孩子生出来不好看。”

    柳嫂儿忙给素姐道喜，又道：“这可是喜事，东西尽有，只怕忙不过来，还要请两个厨娘来助忙。”

    素姐道：“要请厨娘，今天可以不必定菜，她们都是有定数的那几样。明儿清早去寻两三个，小荷‘花’带小梳子去盯着她们做活，看能不能偷学几招。”

    小荷‘花’欢喜应了。素姐又吩咐柳嫂儿桃‘花’的饮食要当心。

    待小九汗流满面进来，后面胡三多已和几个管家挑了碗、盘子、汤盆等物进来。‘春’香跟小荷‘花’一个一个看了都无损坏，最后点了数，方照着胡三多说的数称了银子给他。

    柳嫂儿就道：“我叫几个人来洗干净了收起。”就跟着管家们一起去厨房不提。小‘春’香紧跟两步，也踩着柳嫂儿的脚步出‘门’。

    素姐就盯了小九的脸笑，小九的脸由绯红变通红，寻了桌上一碗茶喝下去，方道：“嫂子我去了。”掉了头一头撞到树枝，哎呀一声，也不停下看看撞到哪里，脚底不沾灰回了自己院里拿凉水先了半日脸。

    素姐叫小荷‘花’隔壁院子里找了小‘春’香来道：“明儿咱们忙一日，那四个里头你觉得哪个好带了身边使。”

    小‘春’香喜欢小镜子聪明，又爱小‘露’珠听话，便道：“教小镜子跟小‘露’珠明儿帮我忙罢。”

    小杏‘花’就对着小‘春’香笑，素姐不解其意，正想问她，小‘春’香红了脸要撕她的嘴，两个一路笑闹着就去了紫萱的院子里。素姐叹气：“姑娘大了，‘春’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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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喜宴(中)

﻿    十九日清早起来，素姐便集齐了全部家仆道：“明儿县太爷请客，薛舅爷纳妾。狄周去寻厨娘来，两个三个都使得。柳嫂子在前边借周师爷隔壁两间设个厨房，你着人记清楚了器皿家伙，小荷‘花’回头带了小梳子跟厨娘后边看。咱们后宅留一个厨娘，狄周嫂子在后厨帮一日忙罢。柳荣守‘门’小心出入有夹带。”狄希陈跟素姐前后带到成都的家人全部人口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十口。又教狄希陈送走几个，家人里边有还有七八个媳‘妇’子不是孩子小就是有身孕，就显得不如去年宽裕，不然哪消素姐安排。

    当下各安其位忙‘乱’起来，胡三多等几个买办寻小‘春’香称银子买东西，柳嫂子一边开早饭一边打点搬家伙计数。小九被派去各家送请客贴子，素姐连薛老三都捉了来跟小紫萱并几个丫头一处剥干果装攒盒。

    等到狄周请了两个厨娘来，到素姐跟前磕了头，素姐问她们：“你们各自拿手的都是些什么？”

    一个穿蓝缎子袄儿的道：“小‘妇’人手艺平常，拿手的是平常人家请客吃酒的那十几二十样。”

    另一个未语先笑，嗓子粗哑道：“小‘妇’人只会烧几样鱼。”

    素姐听了道：“叫柳嫂儿带了厨房去罢。”

    小‘春’香见素姐满脸不高兴，问她：“难道寻的人不好？”

    素姐道：“那个笑的，眼睛好不老实，只在你们几个身上转。我瞅着就不像个‘女’人。”

    小‘春’香笑道：“大嫂是教传了几个月的那个人妖唬着了，这样的人哪能到处都遇到呢？”素姐还是不放心，前边找了狄希陈回家。跟他说起，狄希陈道：“听说还有余孽在外，这起人扮了‘妇’‘女’‘混’进内宅。也不知道坏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我想个法子查查她。”

    因人是狄周召来地，就叫狄周进来问他这两个‘妇’人来历。狄周回道：“一个常五嫂，一个曹六儿，是姑嫂两个。厨娘里头极有名气的。住在东城‘门’口也有一年了，听说是重庆搬了来的。”

    狄希陈道：“这么着，我叫两个快手坐在厨房里罢。就盯着她们。.1 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你们关好‘门’户，孩子们都不许出来。请完了客咱们再说话。”

    狄希陈吩咐完了又走到前边跟周师爷说了。周师爷也道极该小心，他就想了个法子，待二十日请完客，教人送她们两个回家，堵了她家前后‘门’，半夜使个‘女’番子翻进去瞧瞧，若真是，也是除一大害。

    柳嫂子跟曹六儿在前衙。常五嫂在后宅，狄希陈都在厨房里派了个机灵地衙役守着，只说是怕人‘乱’丢了东西。常五嫂低了头不苟言笑做活，曹六儿时时与柳嫂子说笑。见来了个官差拿了板凳坐在‘门’口不走。她偏要撩拨几句，哄的那个赵快手如雪狮子向火。站起来地力气都没有。

    素姐心里有事，便不肯放小荷‘花’去厨房，几个人一起在暖阁里先净了手剥干果。剥了半日，薛老三坐不住了，抓了一把核桃仁道：“我出去瞧瞧那个曹六儿去。”出了院子‘门’就看看小九，问他：“哪里去？”

    小九笑嘻嘻比了个六，薛老三大乐，伸手就要勾他肩膀，小九躲过了道：“像什么话，也拿出舅爷的款来。”

    前头厨房‘门’外有一圈人坐了院子里晒太阳，有坐着装找虼蚤的，有解下佩刀在那里寻了块磨刀石磨刀的，还有两个就站了树底道：“今年雨水不错。”另一个接口：“白菜我家买了二十斤。”无一例外的是这起人地眼睛都盯着里边那个赵快手跟曹六儿。

    小九伸了头进去看，那两个的眼神都能碰出火星来了。再一看边上的薛老三，张大了嘴半日合不起来。小九推他道：“快走，咱们进去看戏。”

    薛老三两只脚自己就走起来，甩下了小九好几步。

    柳嫂子见他们来了，擦了擦手拿出一个盒子来道：“曹厨娘做了几盒点心呢，我装了盒正要给老爷送去。九爷跟三舅爷来了，就省得俺寻人送去了。”

    小九接了盒子笑道：“咱们喝钟茶就走的，有好茶泡一杯来。”

    那个曹六儿哪里见过小九这样的少年，听他说要茶，就丢了赵快手泡了两碗茶。薛老三眼珠不错的看她，她只往人面前一丢，另一碗拿袖子试了碗口的水渍，双手捧了小九跟前笑道：“九爷喝茶。”

    小九接了，仔细瞧了她半日，方道：“嫂子脖子上这是怎么了？”

    曹六儿捏着公鸭嗓子道：“伤风了，喉咙痛。”

    小九心里就猜到八九分，只是不说破，低了头吹吹茶碗，不肯喝她泡的茶。薛老三已是将自己那碗吃了，见小九放下，拿起来一边喝一边对曹六儿笑道：“嫂子泡的好茶。曹六儿不得已跟他飞了个眼风儿，薛老三突然一抖，涎着脸正想说话，小九怕他丢人，将那个点心盒子送到他怀里，拉着他去见狄希陈。

    狄希陈正与周师爷闲话，见薛老三‘色’‘迷’‘迷’抱着点心盒子笑，小九在边上笑地鬼头鬼脑的，就晓得他们两个会过那个曹六儿了，笑道：“可是个美人儿？”

    小九道：“看她脖子上围着块布，想来是有喉结，我猜是个男的。”

    “这个美人我喜欢，姐夫不如我讨了她罢，也好回家做饭使唤。”薛老三道，小九拍了他一下，方醒悟过来自己说了胡话，老老实实低了头吃点心。

    周师爷道：“不是桑党余孽，只怕咱们衙‘门’地官差们日后也要去她家多走几遭。”忍不住自己也去瞧了瞧，半日回来笑道：“只怕是个公狐狸‘精’变的。”

    狄希陈兄弟两个都笑喷了，一个点心渣吐了一火盆，一个一口茶呛得直咳嗽。唯有薛老三不信那是个男人，独自坐了一角抱着点心盒子道：“你们不吃，我吃。”

    过了半个时辰，炖煮地几个汤香味飘地到处都是。曹六儿就央了赵快手来回，说是明日一早再来。狄希陈就命赵快手送她们姑嫂两个回家。

    第二日正午客都到齐，狄希陈陪县丞、主簿、典史三个坐了外书房里间，小九跟周师爷陪了书办们坐了书房外间。又接了两个唱的，在那里乐了一日。

    唯有里头薛老三因被曹六儿‘迷’住了，左一钟右一钟喝起来，心里总想着把她搞到手，不免喝多了些，中间就逃席回去睡觉。

    素姐此番与小桃‘花’分庭抗礼，自己与薛三一席，让‘女’儿陪带了狄髻地小桃‘花’一处吃饭。平常不肯搭理小桃‘花’的姐妹们今日都上前给新姨‘奶’‘奶’道了喜，在边上待立，小桃‘花’满面‘春’风，大摇大摆坐在椅上受礼，改了口叫素姐姑娘，只恨这席酒不能吃一辈子。

    素姐因薛三走了半日，猜他睡着不来，就教小‘春’香几个坐下来吃饭：“只怕今***们吃饭迟，都坐下来一处吃罢。”

    小‘春’香跟小荷‘花’应了一声，拿了碗筷，站在桌前吃起来。小杏‘花’因那桌上菜不多，就站在了紫萱身后吃饭。小桃‘花’平日也只跟杏‘花’能说几句话，就笑道：“妹妹，这个鱼不错的，你多吃些。”

    小杏‘花’点点头。紫萱却道：“我吃饱了。”站了起来要回自己屋子去，素姐哪里肯放‘女’儿回去，忙道：“今儿你就跟我呆一处，哪里也别去。”

    小桃‘花’就坐不住了，笑道：“姑娘我回去瞧瞧三冬去。”

    素姐看了看她，含笑应了。这边小桃‘花’才出‘门’，小荷‘花’就小声道：“轻狂成什么样儿？”

    素姐叹气道：“她若总这么着，回了家就难过了。”又冲着小‘春’香道：“你也是，明明是火坑还往里跳，将来可怎么好？”

    小‘春’香红了脸道：“各人有各人的福气。”

    小杏‘花’忙打叉道：“这两个厨娘手艺真好，咱们要跟她学两手儿就好了。”

    “大嫂，不如咱们闲了再请她们来教咱们罢。”小荷‘花’也笑道。

    素姐摇头，放下碗筷嗽口，拉了‘女’儿的手坐在边上要她背《离‘骚’》来听。待到前边到后宅来又要了两坛酒，素姐打听已是喝的差不多了，就命家人四处查看，不许让那个常五嫂出厨房‘门’。寻来寻去，只有薛三舅不在后宅。

    素姐亲自站在大‘门’前，要柳荣开了‘门’前边去寻，就听见前边闹起来。-----------推荐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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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喜宴（下）

﻿    素姐细听了半日，渐有喊打喊杀之声，忙教柳荣锁上‘门’，带上几个男仆去厨房。常五嫂正在帮狄周媳‘妇’收拾家伙，见素姐带了几个如狼似虎的仆人进来，吓得手上一个盘子咣当一声落到地上跌得粉碎。

    素姐见她面‘色’如土，浑身如筛糠一样‘乱’抖，存心吓她，怒道：“你们男扮‘女’装，前边曹六已是招了。”那个常五嫂教管家按住了，不住挣扎道：“没有的事，‘奶’‘奶’不要跟小‘妇’人顽闹。”

    管家狄九强因那次捉小寄姐没有赶上，总想着找个美人‘摸’‘摸’，见这个常五嫂长得也不丑，就从后边蹿了出来，伸手去她怀里‘摸’‘胸’，扯了两下，扯出两团棉‘花’几条布出来。

    素姐正喝道：“狄九强收手！”却见这个常五嫂已是‘露’了馅，掉过头去教他们再验，果然上边少了两样，下边就多出一样来，狄九强故意拧了两下。常五吃痛，哎呀两声，就妆不出‘女’声来。素姐确定这是个男人，头都不好再回，就叫柳荣拿绳拴了送到前边去。

    素姐回了房，还有些后怕，并没有想到常五也是个男人，只想吓他一吓教他招供曹六的，若是此人公堂上攀扯出来是让县令夫人发现他是个男人，可就是笑话儿，急切间眼前只见着小‘春’香，就道：“你去前边寻你大哥，就说这个常五，是狄九强瞧见是个男人的。”又喊了狄周来吩咐此事不许外传。

    小‘春’香也晓得事情重大，见大‘门’开着，跟守‘门’的柳小三道：“掩上‘门’，我去去就来。”也等不及前衙守‘门’的‘门’子里边叫人，自己就撞进去了。‘门’子知道她是夫人的爱婢。就引着她去寻小九，绕了几绕到了书房，众位大人已是又喝上了。见进来个美婢寻小九，都笑起来。小九忙出席拉着她到院子角落里道：“嫂子可是叫你来有事？”

    小‘春’香红着脸嗯了半日。方道：“大嫂说常五是狄九强瞧出来地。”

    小九笑道：“叫嫂子放心，那两个人已是分开关起来了，不会教他们‘乱’说的。”

    小‘春’香见小九一笑如同冰雪里梅‘花’绽放，语气又温柔，就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ap,更新最快.从怀里掏出她藏得温热的一个荷包丢给他，也顾不得‘门’口那个‘门’子要领她出去，红着脸就走。那个‘门’子冲小九挤了挤眼，笑着在后边护着去了。

    小九瞧了瞧手里这个绣了莲叶荷‘花’地小荷包，抛了几下，打开瞧里边是空的，随手就丢到袖子里去。进了‘门’，周师爷冲他点了点头道：“无事吧？”

    小九笑道：“无事。”

    周师爷便道：“那两个人家还怕是还要搜一搜，咱们先喝盏醒酒汤罢。”

    待柳嫂子亲自送了四盏酸辣醒酒汤到里边给四位官老爷。狄希陈就道：“今儿还有正事，只怕他们家里还有同党，咱们查完了。晚上回来再乐。”众人都应了，各自擦了脸吃了几口茶。在那里坐着闲话。狄希陈怕常五曹六家里查出人家妻‘女’地‘阴’‘私’教无良衙役们传开了坏人名声，就亲自带了人。命狄周引路，去抄常五的家。

    到了常五家的小院子‘门’口，狄周道就是这里，快手番子们已是将前后‘门’都守住了，踢开‘门’进去，西厢里锁着一个十一二岁极清俊的小厮，正房东西两间都搜出些男人的鞋袜并‘女’人地胭脂‘花’粉等物。狄希陈道再查，周师爷跟小九也亲自动手，挨着板壁敲了半日，敲到桌底下，果然有暗橱，打开了看，里边约有二百来两银子，还有一本帐。周师爷翻了几页合起摇头，狄希陈就知道是找着了，只将这银子帐本并那个小厮带回去。那些官差们落后几步，就将这屋里搜刮干净，方寻了个地方来问他这常五姑嫂可有什么男人来往，因前边走得远了，干脆另寻把锁锁了‘门’，连地方也叫了衙‘门’里去问话。

    狄希陈有周师爷这样的能人做主，不消两个时候就审问清楚，常五曹六这两个人妖流串到成都将近两年，并无余党。起先是真做厨娘，后来就借着教人家做菜做些事情，拿下把柄骗些银子，高‘门’大户都不敢动手的，只寻的中等人家做事。

    狄希陈叹息，就不细审，银子充了公，公堂里一把火烧了帐本，把这两个不男不‘女’的妖怪拿‘乱’麻堵了嘴站笼里站了几日，半死不活才扔进监里，再过了几日果然瘐死，就将此案了结。

    成都城里传说常五曹六扮了厨娘引‘诱’人家‘妇’‘女’，就有那几家与他们走的近的，家里妻子媳‘妇’也有投水的，也有上吊的。布政使听说了这事，反赞他宅心仁厚，保全了人家名声儿。

    唯有谢知府听说了，在家里笑道：“这么一个大案子草草了事，天大地功劳都不晓得要。怕是与他家母老虎有碍罢。”

    谢知府的夫人正在边上，却是个明白事理的，就骂道：“审下去，多***道人家都要提到堂上出丑，功劳是有了，背个臭名儿倒好？你还是修你地道去罢。”

    狄希陈因此事到他手里为止，只有那个小厮，问他他也不说话。因他生的太好了些，有些不放心，就教周师爷暂领着管几日。

    这日回家吃中饭，方见到消失了十来日地薛老三站在桌边，素姐冷了脸不说话。

    狄希陈道：“舅爷坐下说话。”

    素姐气道：“这个人教那个曹六哄了，在城外一个小客店等了十四五日，身上地钱都让小贼偷了去才回家。”

    狄希陈笑道：“人没事就好。想是饿了罢，先吃饭。”

    待小九进来，见薛老三人都瘦了一圈，也是好笑，只是素姐不太高兴，就要寻些事来说说，笑道：“好不容易正经请一次客，咱们当时正吃着呢，就听厨房里头那个曹六叫救命，原来守着他的赵快手吃了几杯酒壮了胆子搂住了他。”

    薛老三又来了‘精’神道：“得手没有？”狄希陈三个都一阵恶寒，小九教他‘色’眯眯地一问，就不肯再说。薛老三又看着狄希陈道：“姐夫快说，可得了手？狄希陈便将经过说给他听：曹六叫救命，柳嫂儿去拉，边上几个衙役们趁‘乱’就想卡油，一个伸手‘摸’进曹六怀里的，也是扯出两团棉‘花’，曹六本来装‘女’人力小，见败‘露’了就推开众人要跑，不防边上有人拿了只炒锅敲倒了。

    素姐笑道：“我也是听见前边吵闹，方去寻的那个常五，就没想到他也是个男的。”小九也笑道：“他妆的倒像，我都没看出来。”

    薛老三瞅了瞅小九道：“你要妆上……”

    小九跳起来拿本书使劲一敲道：“休胡说。”

    素姐本想取笑两句，只是想到古代叔嫂之间不像现代可以随便说笑得，只得忍住了。待紫萱来了见到舅舅，高兴的扑上来问好，薛老三就笑眯眯跟她说话儿，顾不上取笑小九。

    狄希陈又道：“那日酒席上典史问我，有个狄希清升了督察院右督御史，也是山东的，可是咱们同宗，我含糊了几句。小九可知道是不是咱们家的？”

    小九想了半日道：“咱们绣江这一枝从济南府搬来也有百来年了，若是这位大人是济南府人，就算同宗，也是远枝罢。”

    素姐笑道：“难怪这么多人送礼来，我还以为是相于庭迁詹士府的少詹士呢。可惜他们没打听清楚，都白送了。”

    狄希陈笑道：“现在的风气，不是一个姓的认‘门’生，是一个姓不是一个省的认同宗，一个省的就自称子侄了。巧了他又跟咱们小翅膀名字差不多，是不是，咱们不说。”

    小九也笑道：“多亏他，我跟周师爷这两个月也发了财的。咱们还是闷声发财要紧。”说得素姐跟狄希陈都笑了。

    唯有薛三舅不快活，因小紫萱陪他说话，就不好说人家不送他钱的话。待饭菜都上齐，素姐给小九跟薛老三都布了菜方道：“其实那两个人手艺真是好，老老实实做个厨子也能过得日子的。”

    狄希陈看了‘女’儿两眼，忙道：“吃菜吃菜。”素姐会意，就说些别的事‘混’过去，饭罢薛老三自去安抚他的小桃‘花’。狄希陈跟小九去寻周师爷闲话。

    周师爷见他们来了，笑道：“我可问出这孩子的来历了，你们再想不到的。”照例推荐-------三国幽梦，书号122553，作者督兰，很可爱的小M的书，‘女’生收藏一下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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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少爷的磨难（上）

﻿    小九因那个孩子生的好，倒有些与他同病相怜的意思，忙问：“难道是谢大人家的？”

    周师爷摇头，狄希陈细想那孩子的相貌，笑道：“谢大人骨格清奇，神仙一样的人，生不出这么……”又看了看小九，道：“可爱的孩子。”

    周师爷胡子抖动不停，转过背去拿茶钟，好好笑了一会，方板了脸正经道：“再猜。”

    小九狠狠跺了‘门’槛一脚，去耳房瞧那个孩子正坐在火盆边烤火。见人有进来，那孩子站起来施礼，抬了眼看是个长得比他还要俊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盯着他上下打量，吓得直往墙角缩。

    小九只得掉头，才走到台阶上，后边‘门’已是悄悄关上。小九赌气想回家睡觉，又怕他两个背后取笑。狄希陈见小九又进来了，笑道：“可是瞧出来长得像谁？”

    小九眼珠一转道：“像五哥你。”

    狄希陈大笑，因小九还是恼了，便直说：“有五分像林大人，我都瞧出来了。”

    “好在这个孩子才落到曹六手里没几天，还不曾吃过什么苦。”周师爷在案上烧的一小壶水已是滚开，就拎了起来给狄希陈小九一人冲了一杯茶，笑道：“明儿贵府找两个管家送他去绵阳罢，只说路上遇到的。”

    狄希陈点头道：“也只得如此了，天幸赵快手手快，不然这孩子只怕也教那两个人妖引‘诱’坏了。”

    小九忙道：“周先生可有问清他为什么孤身在外？就这么送了去，不好。”

    周师爷摇头道：“只说是寻亲。”小九又道：“咱嫂子与林夫人来往过几次，不如问问嫂子再说。”

    狄希陈果然晚间临睡时想起来问素姐。素姐冷笑道：“林夫人说她只得两个‘女’儿，还没有生儿子。”

    狄希陈奇怪道：“难道他家就没有几个妾？”

    “林夫人说他们两口子极恩爱的。”素姐想了想又道：“听说林大人本是贫士，是林夫人父亲爱他才学。将‘女’儿配了他，送了大把嫁妆。林大人感‘激’妻子。不肯纳妾。”

    狄希陈笑道：“这就奇了，难道这孩子也是个骗子？这个时代通迅不发达，隔了几千几万里的一个孩子，他哪里知道四川有个同知林大人呢？”

    素姐道：“你就是太热心了，休要送他去。那两口子下手可狠。“难道你就不热心了？”狄希陈凑了素姐跟前撒娇儿：“不许说我。”

    素姐学恶少挑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就去解他的衣裳，故意‘色’眯眯地道：“只许我放火，不许你点灯。”

    狄希陈半推半就被素姐推倒在‘床’上，正要化被动为主动，就听见外‘门’守夜的媳‘妇’子叫‘门’。素姐忙起来披了衣服出去，狄希陈拉了件皮袄道：“你回‘床’上去，怕是衙‘门’有事。”一面说一面开了‘门’出去问话。

    素姐卧‘床’上瞅着一枝蜡烛烧了小半截，还不见狄希陈回来。只得穿好了衣服，掀了棉‘门’帘出去。外头明月高悬，满地白霜。院子里一行大大的脚印朝外。冷风一吹，树上挂着地几片枯叶哗哗‘乱’响。素姐就觉得身上寒冷。回屋加了件大袄儿。想着狄希陈出去时没穿多少，要打发个人出去问问送两件衣裳。就转到后边耳房***香起来。‘春’香应了一声在房内‘摸’索穿衣，一边要来开‘门’一边道：“大嫂屋里烤一会火。”

    素姐道：“我穿的不少了，就外边站站罢，你穿好衣裳再开‘门’，看冷气带进去冻着。”

    她两个说话，小荷‘花’跟小杏‘花’都醒了，纷纷起来穿衣，‘春’香开了小半边‘门’缝出来扶了素姐道：“小心地滑。咱们先前头去吧。”

    素姐点头道：“这么着，小荷‘花’去我房里就火盆上烧一锅酒酿‘鸡’蛋送前头去。.,更新最快.小杏‘花’把他地夹袄跟大‘毛’披风找出来，两个一道送前头去。”

    小‘春’香已是点了一个四面玻璃的方灯笼，远远的守夜的两个媳‘妇’子见就迎了上来，素姐道：“你们守好‘门’户，不必跟了来。”待走到大‘门’处，‘门’房里柳荣跟几个管家还没有睡，在那里烤火闲话做耍，听见声音出来笑道：“前边有个小哥儿上吊了，已是救下无事。”

    素姐道：“我还是瞧瞧去，房里还有谁，叫两个跟了我前头去。”

    ‘门’房里的几个管家都出来帮忙开‘门’，素姐见有狄九强在里头，就自己直接叫了两个人跟着，推开前衙地后‘门’，一行人到狄希陈书房。

    狄希陈的前书房里灯火通明，一个‘门’子守在‘门’口，见是县太爷夫人来了，忙喊了一声：“狄‘奶’‘奶’来了。”就退了几步到墙边面朝里。

    素姐教他喊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退回过道转角，等里边人都出来，小九已是接出来道：“嫂子使个人来瞧瞧就是，怎么自己过来了？”

    素姐含笑正要说话，他却掉了头在前边带路。小‘春’香的脸教灯笼一照，红的放光，素姐看了更是好笑，就不理他们两个，拾阶而上，狄希陈背了手站在里间‘门’口正与周师爷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见素姐进来，忙道：“这么冷，你来做什么，明儿又要叫膝盖疼了。”

    素姐不理他，进了里间瞧那个孩子，小眼睛哭得红肿，脖子上一道勒痕，缩在‘床’上一角，偶尔‘抽’泣一下。因他只比小全哥大两三岁，素姐教他引动了思儿的慈母心肠，就坐下问他道：“孩子，不要怕，谁欺负你了跟俺说。”

    素姐到明朝这些年，说话已是带山东口音，那孩子听了亲切。眼泪汪汪牵了素姐的衣袖哭道：“俺娘死了，教俺找俺爹。”

    素姐拍他的背道：“你知道你爹在哪里，俺们送你去就是。上吊做什么。”

    孩子哭了半日，小荷‘花’已是送了热气腾腾的酒酿来。先就盛了一碗给那孩子，素姐接了道：“你先吃点儿，你可是大男人了，不作兴哭哭啼啼。”

    那孩子方慢慢止了哭，一口口吃起来。素姐见他吃的香甜。又盛了一碗给他，吃完了左一句右一句哄他，方慢慢套出来缘故。

    那孩子说他姓林名天赐，爹爹是个秀才，他一岁时去了府里考试，只送了封休书回家。他娘带着他找了几年，变卖了家里地房子田土，才有族人跟他说他爹中了举在四川绵阳做官。待他娘搜罗了衣裳铺盖当了几两银子寻到绵阳，又听说他爹在成都做知府了。再寻到成都。他娘已是病入膏肓，挣扎着做些针线活，在东‘门’租了间小屋。与常五嫂做邻居。因常五嫂常到大户人家走动，求她去知府大人家里打听。谁知常五嫂只是口里应的爽快。拖到上个月他娘病死。哄他说帮他找爹，关在他家厢房饿了几天。教他妆‘女’孩子，他不肯，打了两次了，说再不肯就要卖他。他在县衙等了一天都没人送他去寻他爹，心灰意冷才上吊的。

    等林天赐说完了，素姐方觉得有些困，瞧外边狄希陈坐在那里小‘鸡’啄米，周师爷跟小九都不见了。小‘春’香还在强打‘精’神一边打呵欠一边拨火盆。小杏‘花’跟小荷‘花’都倚着墙睡着了。

    素姐教林天赐睡下，给他压了压被子道：“你先睡几个时辰，婶子回头再来瞧你。”又将他里间地‘门’帘掩上，推狄希陈道：“咱们回家睡去罢。”

    小‘春’香也推醒了她两个，先点了灯笼去叫‘门’子来，吩咐他好生守着这孩子。狄希陈就扶着素姐回家睡觉。

    将到凌晨，狄希陈听见素姐梦哭，移了灯看她半边枕头都‘潮’透了，怕她着凉，‘抽’了她枕头要将自己的换给她，素姐已是醒了，‘摸’‘摸’头下冰凉，脸上还有泪痕，忙自己爬起来将枕头掉个面，笑道：“我这是怎么了？居然梦到林天赐变成咱们小全哥了。”

    狄希陈搂了素姐道：“我也想儿子了，不知道他在家怎么样。不然咱们辞了官回家去罢。”

    素姐苦笑道：“不行，儿子长大总要单飞，让他受些摩练吃些苦头比在咱们大树底下乘凉强。”

    狄希陈伸懒腰道：“咱们儿子可以无忧，那个林家地还给人家吧。林大人两口子没有儿子，这时跳出一个儿子来，林夫人不想要也得要了。”

    素姐本来躺下，听了这话又爬起来道：“林夫人还不到三十岁，不见得就生不出来儿子。你就这样送去了教她折磨死了，不是咱们造孽？”

    狄希陈笑道：“‘女’人地心思你最懂，可是明朝不比两千年。两千年还有国家干部为了生儿子开除公职的。这个时代，没有儿子地人，就是要过继，也还要本族近支，‘女’儿生的那是外姓。我担保送去了没事。林大人一定拿银子谢咱们。”

    素姐叹气道：“换了我可忍不得，一定想法子赶走。”

    狄希陈笑道：“再睡一会吧，我们叫你家老三带了狄九强送去，一路上传地人人都知道了。林夫人还要妆妆样子，又不比你现代‘女’‘性’更愿意生‘女’儿的想法，有这么个男孩儿，她就不用给林大人纳妾，必肯的。”

    “只怕这个孩子还要吃苦。”素姐不放心道：“那么聪明呢，给我做儿子就很好，不行，你过几天再送他，我给他作几身衣裳，教教他适应现实。”

    狄希陈呵欠连天，拉了素姐一头睡下道：“教吧，小心别把两千年那套带出来。他学点世故人情，也能过得好点。”

    第二日狄希陈到了衙‘门’，就教小荷‘花’带了林天赐到后宅。素姐正查小紫萱背书，他就在边上静静的站着，待紫萱背完了方上来给素姐磕头。素姐笑道：“快请起，到婶子这边坐下。”

    小紫萱并没有见过比她大的陌生男孩儿，就多看了两眼，又怕妈妈骂她，掉了头看素姐的脸‘色’。素姐笑道：“这个林哥哥在咱们家住几日，他千里寻亲，可了不起呢。你跟他见个礼罢。”

    小紫萱忙立起来福了一福。林天赐也还礼。素姐笑道：“绵阳的林大人前几个月来成都府署过知府印，虽然也是咱们山东人。却不一定是你亲爹爹。”

    林天赐的眼圈就红了，因昨晚素姐说男子汉不作兴掉眼泪地，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转。

    素姐又道：“若是咱们家突然来了一个人说是你爹爹地儿子，紫萱你信不信？”

    小紫萱本来教林天赐招的也想哭，听说了这话。捏紧了拳头站起来道：“谁抢我爹爹，我打死他。”

    素姐笑道：“就是了。林大人家听说有两个‘女’儿，跟你一般大呢，只怕想法也差不多。”

    看了林天赐又道：“万一不是，你见了人喊爹爹，林大人生气了要打你板子地。”

    林天赐教素姐吓得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小紫萱地心就先软下来，‘抽’了自己地帕子给他道：“俺不打你了。”

    素姐又问小紫萱：“要是找来地人真是你爹地儿子，你爹爹要养活他。给他衣服穿，给他好饭吃，他有的你没有。你快活吗？”

    小紫萱看看林天赐，又歪着头想了半日。素姐笑着不说话。林天赐也止了哭看她，方道：“要是这个哥哥。咱们养活他吧，好衣服好吃地分一半给他。”

    “要不是你面前这个哥哥，是你不认得地呢？”

    “不给，打死也不给。”小紫萱本来就有些舍不得，林天赐生的好看，又坐在她面前哭，所以心软，才要分他一半儿，说到别人，小拳头又提起来了，狠狠的挥了两下道：“我不打死他，妈妈也打死他了。”素姐笑道：“很是，妈妈也不放过他。林天赐，若是你跟爹娘一起开开心心的，你爹说你有个哥哥要来家养活，你的东西都要分他一半，你心里愿意吗？”

    林天赐本来想说愿意，可是想到一个烧饼他自己都吃不饱，再分一半给人家就更饿了，犹豫了半日方道：“我会分，可是心里不愿意。”

    素姐笑道：“你是个好孩子，紫萱不愿意，也不能说你是个坏孩子。”

    紫萱因素姐没有夸她，翘了嘴道：“我也会分，我是好孩子。”

    素姐点点她的额头道：“从前你哥哥跟小叔叔都让着你，好吃的分三分，那两分都让你哄了来吃独食，当我不知道呢。就是分了，你背后也想着拌人家一下，害人家出丑。”

    说得小紫萱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躲到‘春’香后边去。‘春’香就道：“谁家来个陌生人来分家产会喜欢？差不多的人家赶地远远的罢了，狠毒的先收了家里去再慢慢治死你，休说是外来地，亲兄弟争家产还斗得你死我活呢。”

    林天赐听了头都软得立不起来。素姐笑道：“小‘春’香你为了九爷抱不平也罢了，不要吓着人家孩子。”拿了一盒点心递给他道：“不是婶子唬你玩。若是林大人真是你爹，林夫人只怕不晓得你爹前头娶过妻子生过儿子。你这一去，她不好不收你的，进了他家‘门’，你又没有亲娘，谁护着你呢？”

    素姐见小紫萱又坐了回来，便抱了她坐在膝上，说些人情世故给他两个听，又拿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地故事，一一比方透彻，最后取了一对四两重金镯子来给林天赐戴上道：“寻着了你爹，不要与人合气。好好读书，将来考取了功名，做不做官都无所谓，可以自立‘门’户不也受人欺凌。若是真呆不下去了，这对金镯子还值些钱，你变卖了去山东绣江明水镇找婶子，咱们明年就回去了呢。”

    小紫萱也似懂非懂道：“林哥哥找着爹爹记得来山东看咱们呀。”

    素姐又吩咐道：“镯子收好了休教人看见，不到考中举人不许拿出来换银子‘花’。你在婶子家再住几日，婶子使人送你绵阳林大人府上。”

    狄希陈本来想叫小九送他去，小九道：“这事我不合适，教薛三舅带了狄九强去最妙。”

    周师爷拈须而笑道：“薛舅爷这么一路张扬下来，这孩子又确是林大人亲生地，他非但要认，还要送些银子谢咱们呢。”

    果然，薛老三带了狄九强，一路咋咋呼呼，人还没有到，林大人已是知道狄大人路边拾了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孩子送来认亲。林夫人使了‘棒’槌还是动了家法不得而知，薛老三离绵阳还有一站路，林大人已是亲自来迎。一眼见到林天赐，父子天‘性’，再等儿子拿出了生辰八字跟藏了十来年地一封休书，更是确认无疑，抱着儿子哭了一场。

    林大人将准备好的一千两银子送与薛老三，薛老三受了，只‘摸’‘摸’林天赐的头道：“好孩子，可寻着你爹了。”对着林大人连个揖到没有，掉了头搬了银子到车上一路直奔。

    回了家薛老三还晓得要把银子‘交’给狄希陈，狄希陈道：“你取二百两分给周师爷跟小九罢，是他们商量出的好法子，那八百两教你姐姐替你收起来回家买地。”他方乐呵呵道：“林大人也要多生几个儿子才好，咱一年送三四个就够了。”

    狄希陈笑道：“收了人家银子，此事不准再提。”

    薛老三一边‘摸’银子一边笑，“知道，知道，得人钱财，我就闭嘴，姐姐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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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少爷的磨难（下）

﻿    小紫萱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能说几句话的新朋友，没有几天教舅舅送走了，就总想着要问这个林哥哥什么时候再来。这一日午后狄希陈无事闲坐在家跟素姐两个说话，小紫萱爬到她爹爹膝上磨蹭，道：“我想吃蛋卷。”

    狄希陈最是疼爱‘女’儿，道：“好，叫***去做。”

    素姐扔了手里做的一个布老虎，道：“怎么不叫你荷‘花’姐姐做给你吃？”虽是嗔怪，已是收拾了针线箩，拿了围裙出来拍了几下。

    狄希陈放下‘女’儿过来替素姐卷袖子，系绳结，这个围裙算是两千年的纪念，样子跟娃娃衫差不多，罩上了连袖子带前‘胸’都能挡着，素姐又拿雨绸在袖口，前‘胸’等处打了几个补子防油。下厨做活就不必脱换棉夹衣裳。素姐一边摘手上的顶针一边道：“回头叫你爹泡一壶好茶。”

    待素姐叫了小荷‘花’一起去厨房，狄希陈方问‘女’儿道：“有什么话快说罢。”

    小紫萱拉了狄希陈的衣袖道：“俺就是想问问那个林哥哥啥时再到咱家来。”

    狄希陈想了想笑道：“他要念书呢，只怕要等他长大了中举才有空出来耍。”小紫萱忙道：“那我也要念书，也要做举人。”

    狄希陈笑道：“做举人可不容易，要请先生教你呢，日日要上学，背错了书还要打板子。”

    “我肯我肯，”小紫萱连连点头道：“先生没有妈妈那么凶吧？妈妈不跟我说话比打我还难受呢。”

    狄希陈抱了‘女’儿在怀里，抚她的头发道：“***对你是严厉了些，你不喜欢她么？”

    小紫萱摇头道：“喜欢呀。小镜子常跟我说，我娘最疼我了，都不舍得给我缠脚。”

    狄希陈一听‘女’儿提到缠脚。头都大。素姐的小脚，站的时间长了。晚上睡觉脚跟膝盖痛得都伸不直，虽然他也舍不得‘女’儿再吃这样的苦，可是大脚又怕嫁不出去。每次跟素姐提缠脚，素姐都不理他。“那你想不想缠脚？”狄希陈努力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问。

    “不想。”小紫萱拼命摇头道：“小镜子的脚都烂了一半，还臭。每天还要杏‘花’姐姐帮她洗脚。一边洗一边哭。”

    “可是大脚嫁不到好人家。”狄希陈皱了眉道：“***能嫁给我，就是因为她是小脚。”

    窗外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休听你爹胡说，嫂子真要是大脚，你就不娶了？”

    小紫萱听见是九叔地声音，忙跑过去拉了‘门’帘。小九弯腰进来，道：“嫂子在厨房罢，若是当了面你可敢说？”

    狄希陈‘挺’直了腰板大声道：“不敢。.1^6^K^更新最快.”又叫小‘春’香：“‘春’香，上茶，九爷来了。”

    小九笑道：“你叫吧。你叫吧，叫破喉咙她也不来。”

    小杏‘花’已是抿着嘴儿送了三碗热茶上来，将桌上两碗凉的收起。小九道：“五哥不要哄小紫萱缠足。好好地一双脚非要变残废了才好嫁人?以咱们家世，就是天足。最多人家骂骂你们两口子罢了。有钱有势，什么样的好‘女’婿随便挑。”

    狄希陈苦笑道：“我也舍不得教她缠。可是世道如此。”

    小九又道：“若是因为小脚不肯来说亲，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拉了小紫萱过来道：“咱们不缠脚，***才是真心疼你，缠了那个脚活受罪。”拍拍她的头道：“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出去玩去吧。”

    狄希陈见小九打发了紫萱出去，料他是有事说，就站了‘门’口叫杏‘花’带‘女’儿院子里头玩。关了‘门’等小九说话。

    小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米票道：“这个是前日周师爷说过的那个争产地孔大户送来的五百石。”

    又道：“监察御史到了成都不到十天，就有人去告林同知停妻再娶，布政使来了人送口信说，怕是要问咱们详情。”

    狄希陈笑道：“咱们只捡了个孩子自称是林大人儿子，别的都不知道。”

    小九笑道：“周师爷都准备好了的。听说林夫人撒泼上吊，闹得‘鸡’飞狗跳，将小天赐关了柴房不给饭吃。林大人在夫人闺房跪了一夜，打了自己几十个嘴巴，才求夫人放了儿子。就这么着，林夫人还把林天赐赶了厨房里睡，当小厮使唤，下死里虐待。”

    狄希陈听了道：“这孩子可是自投罗网，素素那么劝他，还是要找自己爹。”

    小九想了想道：“听说这个监察御史李大人就是大婆子养的，老太爷宠的是妾生的两个儿子。林大人这回撞到他手里，够他喝一壶的。”

    却说林天赐被林大人接了回府，林夫人见了他们父子两个笑容满面携手进来，本来一肚皮的怒火又涨高了三分，拿了手边一个酒壶去砸林大人，骂他道：“明明都有了儿子，为什么当年要骗我爹说你没有娶妻。”

    林大人教酒水淋了一头一脸，额头上还砸了一个青包，陪了笑道：“当时夫人已是许了非我不嫁，我休了前妻方敢应承亲事，并没有瞒骗岳父大人。”

    林天赐见了日思夜想地父亲如此行事，退了两步站在墙边。林夫人见了这个十一二岁的大孩子，穿了簇新的绸缎衣服站在那里看她，眼里似有嘲讽之意，更是不快，***了桌子骂道：“来人，将这个小***脱了衣裳关到柴房里去。”她身边地丫头媳‘妇’们忙拉了林天赐下去，捡了件破袄儿给他换上，为了讨好主人，故意关了小天赐到四面透‘门’的柴棚子里。

    林大人因做了亏心事，何况现在只得这一个儿子，不免有些心疼，摆了丈夫地架子骂道：“林家只有这么一个种子。虽然不是你亲生地，也要善待他才是。”

    林夫人冷笑道：“不是我家为你上下打点，你到死还是个穷秀才。休在我面前充老爷。”

    一面就收拾了衣裳箱笼要回娘家，见林大人生气去了前衙住了几日都不进来拦她。拿了一条旧汗巾，还怕不够结实，又使剪刀剪了十七八个窟窿，叫了两个‘女’儿来道：“你们的爹有了儿子，不要你们跟娘了。我先到地下等你们。”就拿凳子搭脚要爬到‘门’上吊起来。林夫人身边地丫头们都知道她是做戏,一面使人前衙叫林大人回来，一面拉道：“一个野小子罢了，夫人明年生了小少爷，大人自然打发他走。”待林大人进了内室，众人放手，林夫人就真要吊上去，一脚踢翻凳子，凳子还没有倒下，人已是摔了下来。头磕在桌沿晕了过去。

    林大人本来是想杀杀妻子的脾气，见她晕倒，也怕闹出人命来。林夫人娘家虽然不是大户，他的泰山老大人可是富商大户都怕地一个狠人。又做了粮长横行地方。思来想去。儿子还可再生，这个娘子不似前妻可以随便。只得亲手抱了‘床’上，待她醒了跪下认错。

    林夫人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林大人也跪了一天一夜。正好那日绵阳知府有急事找他，一连四五遍拿了贴子都请不来，还是亲自到他府上，林夫人方放人。知府大人见林大人走路姿势奇怪，已是心生怀疑，又见坐了半日也没有茶也没有饭，只得打道回府。男人也是有好奇心的，就使了人打听，正好监察御史李大人与他是同年，两个人一处吃饭家人来报。他听了不过笑话几句，李大人触动了心事，就要办他，使了长随四处打听，又打听出些别地事来，更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先拿他来立威。

    林夫人知道了消息，虽然放了林天赐，活罪难饶，打发了他在厨房打地铺，做重活，林大人心里舍不得，却怕这个当口林夫人闹起来丢官，也只得‘私’底下跟儿子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且忍耐几时，待***消了气再把你搬进来住。”

    众人都以为林天赐受不得这样的苦，过不几日不是病死就是逃走，却不料林天赐本来过的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此时有衣穿，有饭管饱，虽然活重了些，却比他从前要好过得多。是以素姐送的两个金镯子他都套在手上拿布条缠了，夜深无人事拿出来瞧瞧，并没有想逃地念头。

    从小林天赐就过的是颠沛流离的日子，受尽了亲族白眼，如今衣食尽有，又有素姐说的那些话在前。下人们的冷嘲热讽他都当风吹吹，就是那两个同父的妹妹无事生非，他也事事退让，逆来顺受。林府家人们虽然都看‘女’主人脸‘色’过活，到底这个孩子是老爷的亲生子，也有几分怜他，‘私’下里议论几句，就传了出去。

    李大人听说，更是生气，四处搜罗林大人的政绩，使了管家成都县里问周师爷，周师爷只说出‘门’半道上拾的，还罢了。问到别人处，哪个是喜欢林大人地，七嘴八舌将林大人前事尽数揭起，顺着藤儿‘摸’出一车瓜来，就有好些恨他的人另写了状纸去投。李大人审出来他草菅人命断的那些官司，以张氏二‘女’一案为最。林大人只有摘了纱帽待罪。林夫人此时也不跟林大人吵闹，拿出银子来四处打点。御史大人一时意气罢了，到底却不过家兄情面，收了他几千银子才肯放手。

    到是林夫人这个节骨眼上又怀孕了，林夫人盘算这次肯定生儿子，对林天赐虽然还是视如眼中钉，就不急着去拨他，就妆好人教他搬到内宅来，给他好衣服穿，还请了先生教他。总以为这么着讨了李大人地好，就可以将这个官儿做下去。只是事已传开，布政左使大人传了话教林同知告病。林同知也只得收拾了箱笼回乡，再看这个儿子，已是认了下来，虽然恨他坏了自己的官，却是踢不走了，待他如同路人一般。林夫人才放下心，带着他一起坐船回乡。

    小九心热，听说林大人回乡经过成都，乐呵呵拉着薛老三去见了林天赐一面。素姐也备了礼送去，林夫人一一收了。

    小紫萱听说林哥哥要走，非要见他一面儿，狄希陈教‘女’儿缠地没法子，只得摆了酒请林大人一家子吃饭。林大人此时颇有人生寂寞之叹，难得狄希陈热情相送，又要图有现官儿送他脸上好看，欣然同意。

    小紫萱席上见了两位林小姐没有话说，只对着林天赐道：“林哥哥，俺也要上学了，等俺跟你一起考举人呀。”林天赐虽然晓得‘女’人不能科举，还是对着这个真诚地小妹妹点头道：“好，咱们比一比，看谁先考上。”

    林大人久闻狄家富厚，就起了心思道：“君有佳儿，不如咱们结个亲家罢，俺这两个‘女’儿都还没有许人家呢。”

    素姐跟林夫人在围屏内另有一桌，听了这话都不喜欢。林夫人是不想‘女’儿嫁土财主，素姐却是敬林夫人而远之。林夫人就咳嗽起来，林大人正想接着说‘女’儿的生时八字，只得和着酒咽了下去。狄希陈拎了一把汗听林夫人咳嗽了半日，方将这对夫妻送回江船。

    到家素姐笑道：“若是天赐那个孩子，我就肯了。她那两个令爱，还是留着做贵妃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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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小九的苦恼（上）

﻿    狄希陈听了素姐的抱怨，笑道：“不只是你，我也吓的半死。天幸林夫人在那里咳。”

    素姐笑道：“没见过面也上赶着要结亲，他娘子死命拦呢，眼睛都瞪得有牛眼样大。”

    “想是为了钱吧，听说林大人这次教李御史挤了个干干净净。”狄希陈笑道：“冲他搂钱那不要命的劲头就知道了。比不得咱们，不是怕这个官儿当不长，我一分钱也不收人家的。”

    素姐听了好笑，拿了帐本出来扔到他面前道：“上次谁吹牛说自己当官挣的比我开作坊多？还说要拿这些银子做‘私’房钱的？”

    狄希陈得意：“老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素姐看房里无人，要扑上来咬他脖子，一边磨牙一边道：“也就是明朝你们男人才敢这样说话，换两千年，人见人踩。”

    狄希陈笑道：“说真格的，我现在最怀念魔兽，要是这个朝代有电，有电脑，还有网络游戏，就完美了。”

    素姐‘摸’‘摸’狄希陈额头道：“没病着吧？”

    狄希陈趁势拉了素姐的手笑道：“看看你这双手不再像老生姜，一辈子不玩魔兽也值呀。素姐虽然明知狄希陈是‘肉’麻，还是喜欢，倚了狄希陈的肩头道：“明年呀，咱们买块带山头的地，建一个大院子，山呀田地呀都围在里头，再养上猪羊‘鸡’狗。也不怕走丢。”

    狄希陈也道：“我就想建个小号的铁炉堡，那玩意儿结实，不但防火防盗。过几百年还能当文物卖钱。”

    素姐凑着狄希陈的耳朵呼气笑道：“想建就建吧，银子多了也没什么用处，说不定铁炉堡横空出世。.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大明朝的两千年穿越人士就纷纷来投了呢。到时候……”轻轻咬了狄希陈的脖子一口道：“你还可以组个团玩航海大时代。”

    狄希陈‘摸’了‘摸’脖子，正‘色’道：“明朝地皇帝我记得不真。好像再过十来年就是刘谨当权，银子多了招人记挂，咱们修个碉堡，也算也个退步。”

    素姐学着‘女’儿紫萱的表情拿手指头刮脸，羞他道：“你想玩就玩。非要找个千秋万世基业的借口。”

    狄希陈笑呵呵在素姐脸上啄了一口道：“我来画设计图玩，娘子大人红袖添香如何？”

    素姐便喊‘春’香打水，两口子洗了手，狄希陈自磨墨，素姐先铺了一张池纸，又找了两块香来点上丢进香炉，就坐在狄希陈身边看他沉腰坐马，摆出宗师风范来，在大好地纸上左一坨。右一坨涂墨球玩儿。素姐看了半日笑道：“这个是什么？保密图纸？”

    狄希陈退后两步细看了看，搔头道：“这个是野兽派的风格，你地艺术素养还要加强呀。以前看太多萝莉漫画，有空还是跟‘女’儿学学琴棋书画什么的陶治一下吧。”

    素姐因狄希陈笑话他。拿了一枝笔要扔他。紫萱咯咯笑着跑了进来。素姐忙沾了沾墨递给狄希陈，冲他对口型道：“收起来。”

    狄希陈将他的墨宝‘揉’了一团。正要丢掉。‘门’帘被小‘春’香掀了起来，薛老三兴冲冲拿了贴子跟小九一道进来，先问了好，才道：“有个乡宦卫大人做寿，送了贴子来请。”

    狄希陈道：“他手眼通天，必是成都府的大小官儿都请了，少咱们一个不多，备份常例寿礼送他便了。”

    薛老三忙道：“满城都传说他家的戏酒好，姐夫真不去？”

    素姐笑道：“原来是为着戏酒两个字，你就直说你想去罢。”

    薛老三便推小九，小九笑道：“卫家地戏班子调教了几年了，这是头一次演戏，听说里头有个小旦生得极好。

    狄希陈笑道：“别人去都使得，若是你去了，再是美人都教你比了下去。”

    薛老三因小九说了他心事，也道：“九叔借‘春’香衣裳扮上一扮。”

    小九生平最恨别人说他像‘女’人，气得牙痒痒儿伸拳头，老三还不知道死活道：“你扮上了肯定比‘春’香俊。”

    素姐见薛老三越说越疯，怕小九下不了台，忙道：“我昨日做了几盒蛋卷，叫小荷‘花’去拿一盒来吃。”又道：“这位卫老爷做寿，礼不可过重，也不能太轻，我拿十坛自酿的葡萄酒跟上次人家送的福寿屏风，再配两样吉利‘花’样的绸缎可好？”

    狄希陈笑道：“尽够了，不过是个意思罢了。”因薛老三站了他后边替他捏肩，又道：“你要去也使得，只是我不爱这些场合拿定主意不去了，还得有人陪你一起去才好。”

    小九听了眉开眼笑，冲薛老三勾手指头道：“求我吧，求的我开心了我说不定就陪你去了。”

    薛老三见姐姐没言语，忙丢了狄希陈，倒了碗茶送到小九面前笑道：“九哥，喝茶。”小九慢吞吞接了茶，呷了一口道：“凉了。”

    薛老三忙道：“我亲自去再沏一壶。”也顾不上跟小紫萱说话，兴冲冲又出去。

    素姐方笑道：“九叔还要去，咱们还得再添两样儿。”站起来道：“我前日拿碎珠穿了一对小香炉，虽然珠子不值钱，胡三多瞧见了说外边没有这样的‘花’样儿，做添头送上罢狄希陈指了小九笑道：“你也要去，看了戏就快来家，休教人抢了去。”

    小九跳了起来道：“五哥欺负我，五嫂也不管管他。”

    素姐笑倒在椅子上，拉了‘女’儿的肩爬起来道：“你五哥说的是好话，你又不肯留胡子挡一挡，小紫萱前儿还说她生得没你好呢。”

    紫萱点头道：“九叔比‘春’香姐姐还好看。”

    小九龇牙咧嘴了半日，方笑道：“其实紫萱才是最好看的，比九叔好看多了。”

    薛老三已是捧了一壶热茶进来，边走边笑：“上好地老君眉，九叔多喝几碗。”

    小荷‘花’又另送了一盘茶食进来，站了边上笑道：“小紫萱想问大哥大嫂，什么时候给她请先生呢，她自己总不敢问。”素姐停了手看狄希陈，狄希陈笑道：“我答应的，明儿就去请，中不？”

    小紫萱高兴，学薛老三也倒了一碗茶递给她爹道：“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考中状元给咱狄家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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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小九的苦恼（下）

﻿    小九看了紫萱半天，笑道：“谁跟你说考中状元就能光宗耀祖的？”

    素姐忙道：“只怕还是那日我跟林天赐说话儿，她就有心记下来。”

    狄希陈笑道：“中举了光宗耀祖不见得，我只看中他能够遮风避雨援免赋税。两榜进士，任你几千上万顷地都不怕地方保甲来‘骚’扰。”

    素姐看小九似乎有些心动，也道：“九叔不如也去考几场，你总是要分家的，哪怕顶着秀才的名头也少‘交’三百亩的税呢。”

    狄希陈也道：“学里一个月还有二两银。”

    小九本来教素姐说的心动，听狄希陈这么一说，当下点头道：“明年回家是得考一个才是，不然‘交’税还罢了，让我去做粮长就要脱层皮了。”

    狄希陈肚内便将成都的认得的几个教书先生挨个考量了一遍，思来想去道：“若是只考功名，随便请哪个来都使得，还要连小紫萱一块教，素素你怎么看？”

    素姐拿了笔在桌上慢慢画了几笔兰，笑道：“要教小紫萱，还是找个风雅些的人罢，也说说八股文，也教几笔画儿做几句诗。我还能跟后头学学呢。”

    小九听了喜欢道：“嫂子说的极是，咱们又不用教识字背文，指点一下罢了，料那个秀才没什么难考的。我也不想做官，守了几亩田做几句诗画几笔画儿，无事跟五哥讨杯酒喝，神仙一般的日子。”

    狄希陈跟素姐相视而笑，唯有小紫萱急道：“我要考状元，不考秀才。”

    素姐微笑道：“紫萱比你九叔可小多了。得多上几年学才成，慢慢儿学，咱们不着急。”

    狄希陈也道：“十年寒窗苦。始得金榜题名呢，‘女’儿你才七岁。再读十年书方十七岁，才九叔这么大，可不得慢慢儿学。”

    当下三人商议得请两位先生，一位教八股文的先生隔一日来一次，一位教画画作诗隔两三日来一次就罢了。狄希陈还主张家人里边寻几个知书识字的做陪读。素姐笑道：“那样咱们家的丫头都要去陪读，还得寻下个大屋子做书房呢。”

    小九也笑道：“小桌子小板凳这几个也跑不了，嫂子还要在书房里安架大屏风隔了男‘女’才好。”

    狄希陈心里已是想好了两个人，一个积年地老秀才石先生，一个极有名的落魄才子祝公子。这两位论学问都是极好的，只是功名是前世积修来地，还要讲天时地利人和。所以石先生考了二三十年的优等，总是不能中举。祝公子本是世家公子，倒不在意功名富贵。他令尊手里已是败了一大半地家产，到他和几个兄弟分家过活不过小康。这两个人为人都还随和，所以狄希陈看中。郑重写了贴子亲自去求。知县大人礼贤下士，登‘门’来求师。石秀才就觉得腰也直了。眼睛也不老‘花’了，欢喜应了。祝公子听说是教知县大人的‘女’公子诗画。就觉得狄大人是个雅人，何况送来的礼物里头，池纸徽墨湖笔等物进了眼里就想吞进肚子里，哪里舍得推出去，忙忙的答应了。

    素姐在家就收拾出一间大屋子来，又叫胡三多外头找木匠打了一个大屏风，回家拿豆绿细绢围了，就择了三月十五开学。

    十二日却是那个卫老爷生日，小九跟薛老三带了管家将了礼物去贺，午饭时去了，不过两个时辰就来家。.1^6^K^更新最快.素姐跟小紫萱站了书房‘门’口正看管家们擦洗桌椅、摆书架笔墨砚台等物，见他们两个路过，笑道：“这么早就来家了，可是卫大人家的戏酒不好？”

    薛老三笑嘻嘻走过来道：“怎么不好？就是有人喝多了，看见九叔非要他扮上一出

    小九气还没消，抱怨道：“那个卫大公子有‘毛’病，从我一进‘门’就盯着我瞧，喝了几杯酒就借酒装疯。”

    素姐拉了小紫萱地手忙道：“快回去跟你‘春’香姐姐说沏壶浓茶。”小紫萱蹦跳着去了，她方笑道：“旁边就没人拦他么？”

    薛老三就指手划脚，将经过讲给素姐听，小九在边上又跳又要掐他也拦不住。原来他们两个拿了狄希陈的名贴儿送礼，因是地方父母的亲戚，卫大公子亲自来迎，就与他们一见如故。

    虽然卫大公子跟薛老三更说得上来话，眼睛却总是在小九那里扫来扫去。待开了席，又寻了机会坐在小九身边，也不敬人酒，自己左一杯右一杯笑眯眯的喝起来。卫大公子的几位朋友寻了来，见了小九，都笑说这位公子眼生，就七嘴八舌教卫大公子跟新朋友去妆扮了唱出戏。卫大公子护着小九，众人起哄道只要小九扮个旦角亮个相也罢了。小九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痛得他‘乱’跳，就非要拉他回家，那位卫大公子还送到县衙‘门’口。

    素姐肚内好笑，看小九气急败坏，只得强忍了笑道：“这位卫公子怕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罢，年轻人胡闹也是有的。”

    小九低头不语，素姐又道：“只是你后日就要读书，也没空跟这些纨‘裤’子弟来往，再有人来，嫂子替你打发就是。”

    小九方抬了头道：“不许教他进咱们家‘门’。”

    薛老三故意捂了嘴笑，素姐瞪了他一眼道：“你家小桃‘花’害喜几日吃不下饭，还不瞧瞧她去？”

    薛老三笑嘻嘻学了旦角走路，一扭一扭去了，小九还想诉苦，看素姐笑眯眯的等他说话，脸不由得又红了，慌忙道：“我去厨房看有吃的没有。”

    素姐暗悔刚才羞着他了，就不好再说你把胡子留起来的话，任他自去。过了好半日，素姐看着管家们收拾好了书房，‘春’香跟杏‘花’已是迎上来接她。素姐随口问道：“晚上厨房里有什么？”

    小‘春’香笑道：“干笋烧‘肉’、猪脚黄豆汤，红烧‘鸡’，还炸了熏鱼。”

    素姐道：“怎么没有素地？”

    “有的。炒豆芽儿，还有冬笋炒木耳。里边加了点‘肉’片。还有小白菜‘肉’圆汤。”‘春’香想了想笑道：“单给桃‘花’炖了鲫鱼汤，也放了冬笋的。”

    素姐点头道：“这还罢了，拿麻油拌一点儿大头菜。这个青黄不接地‘春’荒，就没个新鲜菜吃。”

    小杏‘花’扶了素姐，笑道：“就是这几样菜。咱们家用的也不少呢，听柳嫂子说胡三多跑了两个多时辰才买来。陕西渐渐有流民到咱们四川来，只怕过些日子到了成都，米又要涨价了。素姐想到狄希陈前几日给她地米票，就问米仓还有多少米，‘春’香道：“还有十来石。”

    素姐忙道：“叫胡三多来。”小杏‘花’掉了头去叫人，素姐一路走一路跟‘春’香算些小帐不知不觉到了屋里，妆盒里找了米票出来，就***香去看人开了米仓去打扫。等胡三多来了将米票‘交’给他去买米。

    胡三多双手接了小杏‘花’传过来地米票。道：“咱们全买了米罢？”

    素姐点头道：“买三百石罢，那两百石换五十石面粉，别的换油。”

    胡三多忙道：“那得现在就去办才好。迟几日就不好买了。”就赶紧回去换了新衣裳去米铺。

    小杏‘花’见素姐跟前没有人，趁机求素姐道：“大嫂让俺去陪读罢。素姐看了她笑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背了人来求我。就不怕我不答应？”

    小杏‘花’红了脸陪笑：“大嫂不是常说。‘妇’道人家知书识字，虽然不用考秀才。教教自家孩子算算帐也是好地。”

    素姐看了她笑：“我记得你十四还不到，早呢。必是见你‘春’香姐姐管家威风，也想像她一般罢。”小杏‘花’点头，素姐笑道：“你们肯上进我自然成全你们，明儿上课大家都去罢，只是要做的活课下都要做完。”

    小杏‘花’高兴地给素姐倒了一钟茶，掉了头就跑到隔壁去跟小镜子小梳子们说。

    狄希陈回家，听见隔壁‘女’儿院子里笑语喧哗，问素姐道：“这群丫头今儿怎么了？”

    素姐笑道：“背了人一个两个来求我说要陪读，我都应了，在那里欢喜呢。”

    狄希陈也笑，指了外边道：“小桌子小板凳昨天听小九说了，一晚上没睡着，今天一个白天都在那打磕睡呢。”想起来又问：“你兄弟没有在人家寿宴上惹事生非罢？”

    素姐笑道：“只怕是你兄弟要惹事了。”就把薛老三的话一一转述。

    狄希陈笑道：“这群公子少爷们也是吃撑了的，不要理他。我说小九怎么不肯回家吃饭呢，你回头把他那分儿跟周师爷的一起送出去吧。”

    素姐就道：“我可是打了保票说要替你家九弟打发那个卫公子地，他不会打上‘门’来强抢民‘女’吧？”

    狄希陈接了素姐的茶正喝着，就呛了一口，顺了半日气方道：“以后只把小九藏家里就是。其实对他有那个想头的人还不少呢，只是这种事毕竟不体面，没有谁好意思撕破了脸用强。”

    素姐接了狄希陈的茶碗道：“原来这个时代这么流行背背呀。我一直以为三言二拍写的是极少数现相呢。”

    狄希陈道：“这边不比南边，南边人好男风是出了名的。说不定你家薛如兼卞回家会带几个娈童呢。”

    素姐忙道：“呸呸呸，你别胡说，***不是天生的么？他什么时候不正常过了？”

    狄希陈笑道：“现在流行的不是男男，是男‘女’皆可。古代人其实还是很开放的，公开地买了小帅哥摆家里。那个小天赐，其实常五骗来关了家里就是是想教两年卖给有钱的人家。”

    素姐看他道：“难道那两个人妖不是专骗‘妇’‘女’的？”

    狄希陈摇头道：“他们原来在杭州就是男娼，也是从小就教人哄了去调教地，后来两个逃了出来，妆做厨娘出入人家内堂，有不守‘妇’道的‘女’子也跟人家勾搭，有俊俏地孩子就见机拐了出来卖。真真是两个变态地妖怪。”

    素姐就觉得恶心，拉了狄希陈的手说：“我来本还觉得你心狠，也不审就枷死了他们，现在觉得剐了他们也不过。”

    狄希陈苦笑道：“这种案子怎么审？他们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提了相关人证，平头百姓经了公差地手就要破财，‘妇’人上了公堂已是出丑，要再问出些红杏出墙的事来，连她们生的孩子都赶出来，也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这起人拐了的孩子也是卖给高‘门’大户。牵连起来好几个省呢。”

    素姐道：“总要把人家孩子找回来才好呢，”

    狄希陈又摇头道：“你天真了，只怕咱们家的几个丫头里边就有拐了来的，你问她们可肯说真话？”

    素姐道：“我看那个小镜子就像有些故事的，她比咱们小紫萱还像个小姐呢。”想着就笑了起来：“这几个孩子咱们不是当孩子一样养活的么，就是亲爹妈身边也不见得好似这里。”

    狄希陈笑道：“可不是，过惯了好日子，再教他去受穷吃苦自然不肯的，已是那样儿了，认了回家，只会更差，饿肚子的人讲什么骨气呢。常五曹六就是这样，明明逃了出来，恢复男装老实做个厨子有什么不好？”

    素姐想起狄希陈说初遇小九，就想要是让人家拾了去，只怕小九也要日日装扮了‘女’装，才说了小九两个字，狄希陈忙笑说小九说不得。

    其实小九也十分烦恼，当初他大雪天里跑明水去看灯，又在狄希陈家住了不想回家，一来是因为争产，二来也是因为一个狄三的朋友对他不怀好意，所以躲了出来。幸好狄希陈夫妻善待他，不问原因。后来狄希陈做了官，他就越发有了靠山，这样的人虽然经常遇到，有个县太爷兄弟的身份也容易打发。只是总这样也不胜其扰，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日日被‘色’男盯着流口水，恶心都恶心死了。因听说人家小倌儿长了胡子就没人爱了，他常常拿了把小刀在那里刮腮帮子，只是年纪还小，总刮不出一脸大胡子来。他又爱到处逛，拉了薛老三一道出‘门’，还常被这个二愣子嘲笑，今儿就磨在周师爷家闷闷不乐，一人独坐。

    周师爷猜到三分，笑道：“世人好男风的也是常事，你不喜欢拒绝就罢了，何苦自己生闷气？”

    小九白了他一眼道：“你天天教大胡子大叔‘色’眯眯冲你流口水试试？”

    周师爷拈了须冲他摆摆，：“多吃芝麻‘花’生，胡子长出来就好了。其实你生的虽然好，也不是‘女’相，且忍辱负重几年罢。”

    小九跳了起来笑道：“周先生经验之谈，受教了。”看周师宠辱不惊，脸‘色’都不变一变儿，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份，正经行了礼谢他。

    周师爷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小九看周师爷还有授道解‘惑’的样子，忙取了棋子棋盘道：“吃饭早，咱们下一盘罢。围棋却是周师爷大爱，杀小九这样的屎棋更是人生一乐，也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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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薛三冬历险记(上)

﻿    石先生进‘门’吓了一跳，一间大屋教一架屏风当中隔了一半：左边一群小厮围着一位长相俊美的少年公子，右边都是些‘女’子，按个子大小前后坐了，仓促间也不好细看哪一位是狄大人家的千金。因狄大人说过不必从头教起，便拿了一篇《论语》来讲。

    素姐平时不过回忆了大学时学过的那些经典散文诗词说给‘女’儿听，并没有细说过《论语》，再加上石先生天大的学问都在肚内，只晓得照本宣科，比不得素姐大学几年做家教得来的口才旁征博引有趣儿，小紫萱头一个坐不住了，望眼‘欲’穿等下课。

    好容易到了饭时，狄希陈亲自来请先生吃饭，拉了昏头昏脑的小九做陪。素姐在家跟‘女’儿两个吃饭，小紫萱就道：“那个石先生不如娘教的好，还是娘教俺们吧。”

    素姐道：“胡说，石先生极有学问的，我在窗外都听的入了‘迷’。”

    小紫萱见母亲的脸板了起来，就不敢再说，委委曲曲吃了一碗饭，素姐还要她背出了先生早上说的几句书才放她出去玩。到了下午，一屋子的‘女’孩子就去掉了一半，‘春’香说她要算帐，小荷‘花’说她要趁了晴天晒衣裳，小梳子跟小雨滴干脆说不去了。素姐站了窗外瞧，除了紫萱一脸无奈的坐在那里，身边只有小镜子跟小杏‘花’，男人那边居然还多了几个中年管家，连胡三多也捧了本《论语》在那里看了石先生的胡子发呆。

    素姐回了屋子，瞧几个人都在那里假装忙碌不敢在她跟前多逗留，觉得自己板着脸也很辛苦，信步在家里走了几圈儿。成都县的后衙本来不小。前几任都是将后‘门’边几个院子租出去得钱好补贴修理官衙费用。唯有狄希陈到任一来觉得出租麻烦，二来狄家下人从来住的宽敞。果然等素姐带了人来，就将后衙住的满满地。素姐来了还要另建了厕所跟下水道。方觉得住得比山东乡里舒服。宅里小块地都种上柑桔、樱桃等果树，大块空地都叫狄九强做了菜园。此时节气近‘春’。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一路行来满眼青翠的桔树。

    狄九强此时正穿件单衣在那里整地，见素姐走近了忙放下锄头来行礼。素姐见墙角边放了一个竹篮，里边是些切碎地块块，蹲下来拾起一个看。居然是土豆，再拿了一块发白的块块，嗅嗅味道是红薯。素姐‘激’动地扶了墙站起来，问狄九强道：“这是哪里寻了来的？”

    狄九强笑嘻嘻道：“九爷不知哪里央了人福建带来的。叫俺切碎了种种看。”

    素姐欢喜之至，指了土豆的芽眼道：“一块上有一两个芽就得。这个单用一块地种，那个叫什么？”

    狄九强想了半日才道：“好像叫什么番薯。.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素姐笑道：“番薯不能靠墙的，下种地时候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另找块大空地种去。”

    狄九强嘿嘿了两声道：“九爷也是这么说来，买了几篓呢。叫我隔几天下一次种。”

    素姐点了点头，因走的有些累了，在地头坐了不雅。前边就是薛老三的家，就进去歇脚。才拐进院子。就听见小桃‘花’笑语：“这个小衣裳做的好不好呢？”

    薛老三正要说话，见素姐进来。忙搬了凳子给素姐坐，小桃‘花’就要丢了手上的针线去倒茶，素姐忙按下她道：“小铜钱哪去了？”

    薛老三已是拎了架在小火盆上的茶壶给素姐倒了一杯茶。素姐欠身接了喝了几口，薛老三方道：“桃‘花’想吃腌梅子，小铜钱去要钥匙开后‘门’，等会子我买去。素姐见小桃‘花’比从前胖了些，肚子也凸了点，想来过得不错，放了茶杯看她手里做的‘毛’衣，衣领上边扎绣了几只小鸟，颜‘色’配的也好，活灵活现的。素姐‘摸’了‘摸’，有些扎手，忙道：“贴身穿地‘毛’衣，你还是拿旧衣裳改了的好，这个孩子穿容易扎着他。”

    小桃‘花’呀了一声道：“原来这样，我以为姑娘当年给小全哥做‘毛’衣用旧衣裳改是省钱呢。”

    素姐笑道：“小宝宝娇嫩，硌痛了不会说话，总哭的。不然怎么小全哥地旧‘毛’衣小翅膀穿完了，我又讨回来给小紫萱穿。我那里还有些旧布衣，晚上找齐了，明儿我叫人送来给你罢。你就不要省布了。”

    小桃‘花’站了起来施礼道谢，素姐含笑受了，又吩咐她少做活，无事院子里多走走，薛老三在边上笑呵呵盯着桃‘花’的肚子，小铜钱来了都不知道。

    还是素姐听见钥匙叮叮当当地声音，站了起来道：“我送你出去罢，小铜钱在家陪着你桃‘花’姐姐。”

    到了后‘门’边上，素姐拉了薛老三问他：“你们哪里打听地有番薯？”

    薛老三急着开‘门’，一边开锁一边道：“还是去年我们两个出去酒楼上吃酒听人说起，九叔就留了心托了福建商人，前几天才送了几篓来家。”

    素姐一听说几篓之多，笑道：“这两样都是穷人活命的好东西呢，你们果然会寻。”

    老三笑嘻嘻道：“姐姐还想寻些什么，我去找来。”

    素姐想了想道：“我常听你们说人家‘花’好，不如趁‘春’天你打听好了，我们秋天寻些‘花’种明年回家好种。”待老三掩上‘门’，素姐又道：“回家从前‘门’出入，我锁上了。听说不怎么太平呢，以后后‘门’不要开。”

    薛老三点点头，素姐就落了锁去前头大‘门’，将钥匙‘交’给守‘门’地，也不说话。那守‘门’的吓得忙跪了下来道：“舅爷要，小人不敢不给。”

    素姐板了脸看他，那个守‘门’的吓得说话都打颤：“今儿是头一回，以前也要过，柳荣守‘门’都不给的。”

    素姐冷笑道：“有一就有二。你也不是新来的不知规矩。守‘门’就不必了，去给狄九强打下手去罢。”

    待素姐走了，那人方擦了额上地汗。苦笑道：“这个主儿，不敲不打的。比人家又打又骂的还叫人害怕。”

    边上闲着地一个新买办爱穿白袜，人都叫他王白袜的笑道：“‘奶’‘奶’打发了那几个买办，你就极该知道地，这个主儿平常宽泛，吃用都大方。只不能违了她的规矩。咱们这几个买办虽然不比从前那几个挣得多，可是心里安定，靠了这大树能吃碗平安茶饭不好么？”

    那人收拾了两样东西笑道：“我跟狄周大哥说声，就去寻狄九强种地去，横竖不是什么重活。”

    素姐回了家还是有些生气，使‘春’香叫了狄周来说他道：“你是家里老人，凡事总要多留心才是。今儿‘私’开后‘门’是我撞见了，只怕‘私’底下图近开了后‘门’出入是常有的事。潜进个把贼进来丢了东西可是笑话

    狄周听了笑道：“没有的事，谁敢上县太爷家偷东西。俺回头跟柳荣说去。叫他把钥匙看紧了就是。”

    晚间吃饭，薛老三还没有来家，素姐在饭桌上问小九。小九打着呵欠道：“他在外头‘交’了几个朋友的，只怕是哪个拉了去吃酒。”

    狄希陈见‘女’儿跟小九都焉头搭脑地在那里打呵欠。笑道：“今儿上学怎么样？”

    小九苦笑着伸懒腰：“‘春’天不是读书天。”小紫萱也想抱怨。因素姐盯着她，便低了头吃饭。素姐见她这样又有些心疼。笑道：“明儿那位祝先生只来半天，紫萱可以歇半日。”

    狄希陈笑道：“中举一半靠的是有福气，咱们‘女’儿就是有福气的人，一定能考得上，不要泄气。”

    素姐盯了小九笑道：“九叔悄悄儿寻着了土豆跟番薯呢，有了这两样好东西，咱们回家就不怕荒年了。”

    狄希陈也大乐道：“哪里寻的？”

    小九‘摸’了‘摸’头，想了半日方道：“听一个福建来贩洋货的客商说的，他们那里种的极多，我想着嫂子不是找新鲜东西么，就给了他几两银子叫他回家过年带些来。这两样东西我只听他说好吃，用处大么。”

    狄希陈笑道：“大，能顶饭吃能养猪，又不挑地。还能做好些零食呢。”

    小九笑道：“那敢情好，明年回家我就养猪去。”站了起来拿手比划道：“盖这么大一片房子都给猪住，除了番薯，不给他们吃别的，养大了就取名叫做番邦猪。”

    素姐笑得筷子都差点落到桌上，狄希陈不放心老三，吃完饭道：“我去叫几个人找找去，头一回这样。”

    小九忙丢了茶碗道：“五哥不如换了旧衣裳咱们一起出去走走，这个天怕还有半个时辰才天黑呢。”

    狄希陈止了步笑道：“正经没有出过几次们，小荷‘花’前边叫几个人陪咱们出去罢。”

    素姐就拎了衣裳来道：“什么时候也带我跟小紫萱出去走走就好了。”

    狄希陈换下绸缎衣裳跟官靴，‘摸’‘摸’‘女’儿的头道：“等回去路上，咱们一路上南京苏杭逛过去，‘女’儿扮个小少爷，你就装个老妈子罢。”

    素姐笑道：“当了孩子面，说话可要算数。”

    狄希陈跟小九笑着出‘门’，紫萱就问：“娘，为什么俺们在成都就不好出去逛？”

    素姐笑道：“这里地官儿家‘女’眷都不出去，咱们也就不好出‘门’，不然人家说起来要笑话咱们没家教的。听说南京跟苏杭‘妇’人们常出‘门’，到了那里风俗不一样了，就可以出得‘门’了。”

    小紫萱拍掌笑道：“明儿我学会画画，就要把一路上的美景都画下来给哥哥看。”

    素姐点头道：“你想地很是，只是学画也要吃得苦，不然画个孔雀人家看成乌鸦就丢人了。”

    她们母‘女’两个说些闲话，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人回来，小‘春’香就先有些坐不住了，过来回道：“三舅没回来，大哥跟九爷也没来家呢。”

    素姐笑道：“只怕是走的远了些，再等等罢。”--------当里个当，当里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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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薛三冬历险记（中）

﻿    薛三冬出‘门’时因姐姐在一旁，只穿着家常旧衣出‘门’。他走到大街上东逛西逛，站在一个巷口看几个人猜点子大小赌钱耍子，不觉技痒，挽了袖子也要投注。那几个人见他说话带着山东土腔，料他是个羊牯，乐得哄他几个钱。赌了几手，薛老三身上的几钱碎银子都认了新主人，连帽子长衫都抵了出去，教寒风吹了打抖。

    其中一个骗子见好就收道：“大哥明日再来罢，咱们也都散了。”

    薛老三是个愣人，心里约略猜到一二分这起人是哄成一伙儿骗钱的，见他们要散了，忙一手扯住一个披了他衣衫的汉子道：“把衣裳还我。”

    那汉子哪里肯依，一手紧紧攥了衣棠，一手照他心口捣了一拳，骂道：“拿银子来换，没钱充什么大爷。”

    薛老三哪里敢让姐夫知道自己赌钱，又怕丢了衣裳帽子回家教管家们见了笑话，本来想着翻了本将衣物赎回也就罢了，此时教这些人一哄而散，就有些着急，死命的拽了衣裳道：“衣裳还我，不然我去告官。”

    边上茶馆就有一个秀才打扮的人看不过眼，站了边上道：“你们赢的钱也尽够吃酒，衣裳还他也罢了。”

    那几个人方将薛老三的衫帽丢了地上，笑嘻嘻勾肩搭背进了转角的酒楼吃酒。薛老三拾了自己的衣裳，已是拉绽了线，穿不得了，愁眉苦脸站在那里发呆。

    那个秀才替他拾了帽子道：“这件衣裳已是穿不得了，不如到小弟家去。我教我娘子替你缝补一下。”

    薛老三听了喜出望外，冲他做了一个揖：“多谢兄台。”

    那个秀才便拉着他七转八转，转了半日走到一个深巷前一株梨树下敲‘门’道：“娘子开‘门’。”

    片刻出来一个‘妇’人开‘门’。捧了茶出来就接了薛老三手里的衣裳帽子进内室去了。那个秀才自称沈轩，就有一搭无一搭跟薛老三说闲话。

    薛老三前几日也听说有个富商之子教大盗绑了。此时就有些警觉，不肯说自己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只道自己跟着哥哥从山东来成都买蜀锦。

    沈秀才听了笑道：“原来是山东来的客人，两位下处在哪里？”

    薛老三想了想道：“是个大什么寺，中间那个字不认得。俺哥去了绵阳。怕还有几个月才得回来呢。”

    沈秀才因茶凉了，笑道：“薛老兄等一会，我后边去换些热地来。”

    薛老三一个人无聊，站了起来四下里瞧这三间客座，中间壁上挂了一轴不知道什么画，摆的都是些竹桌竹椅，都刻有‘花’纹字句在那里，薛老三那里结结巴巴念：“两个黄鸟鸣翠柳，一行白鸟上青天。”就听得窗外有年轻‘女’子的笑声。他伸手开窗去看，一个十七八地美貌小娘子掩了口笑着掉头进了月‘洞’‘门’。

    那个沈秀才手上搭着一件绸衫走出来道：“我家妹子不懂事，薛兄弟休要笑话。刚才没有跟内人说明白。那件布衫缝上又洗了，兄台不如先换上这件挡挡风罢。”

    薛老三嗅得那衣服上有一股子‘妇’人用的脂粉香。十分地好闻。就不由自主接了穿上，眼睛还看着月‘洞’‘门’。见‘门’边的树枝摇晃，伸了头去看，衣带子都顾不上系。

    沈秀才见他这样非但不恼，反而笑道：“舍妹孀居也有三年，在下倒愿意妹子嫁个平常人家安份过日。”

    薛老三想到家里娇妻也有，美妾也有，都不是好惹的‘女’人，缩了头穿衣系带。.电脑站//P.更新最快.只是眼睛还不时瞟向外头。

    过不多时，那个小娘子就捧了一个大食盒进来，揩净了厅里一张竹桌，将盒里的一碟猪头‘肉’，一碟‘花’生米，一碟炒豆腐干并一碟松‘花’蛋摆了出来，笑嘻嘻收了盒子进去，又取了杯箸酒壶等物出来摆好。薛老三看她走路轻盈，腰肢柔软，脸上时时有笑，两个眼睛水汪汪的，看模样有三分俏皮还有七分可爱，就爱到了心里。

    沈秀才叫了几声儿，薛老三红着脸与他分宾主坐下。才喝了几钟酒，那个小娘子又捧出几盘炒菜来，虽然是家常菜，却治理地洁净中吃。沈秀才见薛老三喝的脸红红的，笑道：“我家妹子平常再不肯下厨的，想来这妮子是心动了呢。”

    薛老三听了心里暗喜，大着胆子道：“只怕她瞧不上我呢。”

    沈秀才笑道：“哪里话，薛兄弟不嫌弃我妹子再蘸就好。”站了起来到‘门’口喊道：“娘子带妹子一起来吃饭罢。”

    须臾先前那个开‘门’的‘妇’人跟沈秀才的妹子都端了几碗菜进来，沈秀才就叫妹子挨了薛老三坐下，跟那‘妇’人两个一口一个妹妹妹夫的劝酒。薛老三酒到杯干，吃得大醉，沈秀才就扶了他进人室，教妹子陪他睡了。

    薛老三这里被翻红‘浪’，狄希陈跟小九街上哪里寻得到，他们两个一直走到西城‘门’边上见围了一群人在那里吵闹，以为必是老三，走近一看，是几个山西人在那里跟守城‘门’的兵丁吵嘴，彼此都听不大懂对方的乡谈，指手划脚说地热闹。原来山西人要进城，兵丁要他们一人‘交’两个钱，他们以为要两钱银子不肯给。

    狄希陈走到城‘门’口朝外看看，外边或坐或立一群风尘仆仆的人，还有十几辆车。狄希陈道：“这些只怕是陕西逃了来的富户。”

    小九笑道：“咱们四川才平定了些，陕西又闹起来了。”

    狄希陈叹气道：“闹地地方听说还有咱们山东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都是粮长带的头落草为寇，这样地富户只有逃到城里来了。”边上人见他们两个说话，就有围了听地。狄周在京里住过几天，此时忍不住要卖‘弄’，打着京腔儿教人散开。那些人见管家说的是官话，只怕是两个官。也都散了，就是守‘门’地也有些害怕，自己掏了两个铜钱比画道：“一个人，两个。”

    那山西人听说是两个钱，方数了人头给他钱。狄希陈跟小九退后几步让众人都过去了。又在城里转了半圈儿，到底没找着薛老三，只得回家。

    素姐等了半日不见薛老三来家，心里胡猜他必是去了青楼之类的地方，只得叫小杏‘花’去跟桃‘花’说三舅去朋友家吃酒不来家了。这里小‘春’香就开了柜子找旧布衣。

    狄希陈跟小九两个喝了茶，见她们忙碌，小九就道：“嫂子歇歇罢，明儿再找也不迟。”

    狄希陈也拉妻子坐下，笑道：“她是心里有些着急‘乱’忙。其实老三又不是‘女’人，丢了几日也无妨。”

    素姐道：“我倒是没有什么，只怕桃‘花’担惊受怕。”

    小九笑道：“五嫂不要着急。明儿早上我就去他那几个朋友那里找一找，必定是在哪家吃醉了的。”

    狄希陈忙道：“明儿祝先生头一日来教书。你就想着法子逃课。不成。散了学再去。”

    小九丢了茶碗道：“那我先回去睡罢。上学好不费‘精’神呢。”

    素姐使小荷‘花’掌了灯送他出去。狄希陈就问大半夜地‘春’香在找什么。

    素姐笑道：“找几件不用的旧衣服给小桃‘花’地孩子做‘毛’衣。”狄希陈笑道：“你还真有心，平常也没有这么待见她的。”

    素姐道：“小桃‘花’其实是个没心机的人。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以前她打你主意，我待见她做什么？难道洗涮干净拿红蝴蝶结系了打包送你‘床’上？”

    狄希陈摆手道：“她就算了，不如换了你拿红绸带打结系身上送我‘床’上来，我看包装份上就勉强收下来素姐因小‘春’香还在里屋，就不跟他调笑，只坐了那里喝茶看书。好半日小‘春’香拿了几件衣服出来道：“就是这几件了，袖子窄了些，改什么都不好，只能做小娃娃的‘毛’衫了。”

    素姐点头道明儿洗干净了给桃‘花’送去罢。小‘春’香笑道：“她大着肚子只怕也做不得这许多活计，我替她做两件罢。”素姐看了她半日，丢了书笑道：“只怕你忙不过来。这几件先送了去罢，你要做了送她，寻几匹绢做了新的好些。”

    小‘春’香点点头，就抱着衣服到后头去了。一夜无话不提。

    薛老三朦胧中醒来，只觉桃‘花’趴着睡在他肩膀上，怕她动了胎气忙坐了起来要摇醒她。通红地日头已是晒到‘床’帐上，哪里是小桃‘花’，就是沈秀才的妹子倩娘。薛老三方想起来昨天醉时与她已是夫妻相称，不禁大觉头疼，轻手轻脚下地穿衣。身后就围上两只雪白的胳膊来。

    一个娇嫩的声音含糊道：“冤家，等奴给你穿衣。”

    薛老三要去的心就嗖一声回了山东，重新生出一个爱美人的心来，转头笑道：“昨晚上累着你了，想让你多睡一会。”

    倩娘故意站了薛老三面前穿衣，做出许多娇态来，哄得老三恨不能替她再脱了去，方擦了薛老三的耳朵吐气道：“冤家与奴已是夫妻，何不搬了来住，也省几两房钱？”

    薛老三家的王氏虽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为人势利些，闺房中却端庄。小桃‘花’长相胜过倩娘三五分，却不如她温柔。老三教‘迷’魂汤一灌，老实道：“其实我借住姐夫家，也没有什么哥哥做买卖。”

    那倩娘变了变脸‘色’，依旧含笑倚了过来道：“你将行李从你姐夫家搬来，与我长相厮守，昨日那些谎话我就替你瞒过了我兄嫂。”

    薛老三想到素姐对付小寄姐地手段，心里就有些害怕，心虚道：“我姐姐为人最是古板，若是听说我娶你，必要使人来说媒方可，不如我先回家，请了媒婆来说合罢。”

    倩娘就问他姐姐家住在哪里，薛老三如何敢说县衙。含糊道：“在东城‘门’前头几步远的巷子里。”

    东城‘门’那边几条街住的都是些做一日活吃一日饭地小手艺人。倩娘听了大怒，推倒了老三骂道：“你一个穷鬼也敢近老娘的身。”反手要推了他出去。沈秀才外头听见吵闹，几步抢进来。倩娘又揪了他地耳朵骂道：“你哄了个穷鬼来家，白费了许多酒菜。还教老娘陪他睡了一夜。”

    沈秀才听倩娘说薛老三是个穷汉，也气道：“居然被这厮骗过，传出去不知怎样教人笑话咱们呢，娘子去寻两根绳索来，我绑了这厮沉江里去。”

    薛老三本来打躬作揖在那里告饶。听说要把他沉江里去，见‘门’虽出不去，窗户大张，就想跳窗而逃。他踩了板凳就要跳，那个沈秀才捞着他地衣角一把拉了下来，倩娘已是与两个‘妇’人一起进来将薛老三围在中间困住了他，沈秀才拿破布堵了薛老三的嘴。将绳细细捆了他道：“看他也有两把力气，沉到江里白丢几两银子，不如卖到煮盐场去罢。倩娘见薛老三含了布团在那里呜呜求饶。寻了根棍子照了头脸‘抽’起来，沈秀才拦她道：“打坏了就不值钱了。”她方收了手掐腰骂道：“我呸。”

    沈秀才也踢了薛老三两脚，拖着他关进柴房。到了晚上方将饿了一天地薛老三拿麻袋装了拖到码头，换了二两银子。还讨回了麻袋跟绳子才罢。薛老三昏头昏脑又被关到船仓下边。只有一灯如豆，照出满仓的男‘女’。多是衣不蔽体地流民，见他被扔进来，不过略移一个***大的空地与他坐下。薛老三愣了半日扑倒仓‘门’哭喊道：“我是成都县太爷的小舅子，你们快放我出去，我姐夫自然赏你们银子。”

    边上一个穷汉冷笑道：“我还是太上老君呢，就是天王老子卖了去煮盐，你也休想活着出去。”

    薛老三哭道：“俺姐夫真是知县呀，怎么能卖了我呢。”

    边上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劝他道：“等到了地头，你求了把头替你传信来赎你就是。哭的看守烦了，绑块石头就扔水里呢。”

    小九找了半日，薛老三几个朋友家里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人，回到家一问还是没有回来。此番不但素姐，就是狄希陈也着了忙，也顾不得脸面，就喊齐了县衙里地快手们出去查访。闹了一夜，哪里想得到薛老三坐了船在码头耍子。

    却说第二日人贩子寻了十来辆大车，将这些饿了几日的人拎了到车上。正好从前那个张氏姐妹的老母舅送个朋友路过，见到薛老三鼻青脸肿被人推搡到了车上。这个老舅却认得薛老三，他本是江边开茶馆的，晓得这起人是人贩子的货物，过了半日回来悄悄儿跟船家打听这些人是送到自贡的盐井煮盐，就关了铺子寻到县里问狄大人家可是出了事。路人说狄大人家走丢了个亲戚到处寻呢，他袖着几钱银子守在后衙出入的侧‘门’等了半日，方等到一个管家出来将消息送了进去。

    狄希陈听说了这个消息，忙教素姐重谢人家，去寻了周师爷商量救人。

    周师爷教人先去提了船家，方道：“此事咱们只怕做不下来，我写了书信去找舍亲借一百兵丁来，查实了方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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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多了算尽心机地宫廷文，几乎认定了那个地方的‘阴’暗，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可是对潋绡与锦衣这对双生姐弟来说，只要对方还在自己身边，心就是暖地。所以，我这个文里，大家是见不到你明里一把刀子我暗里一把剑飞来飞去、一大群‘女’人明争暗夺的场面了，相对来说偏温情系吧。不过嘛，那种地方，也不可能一点‘阴’影都没有啦。

    其实，这文最开始的名字叫《优质美少年养成计划》，可是朋友说一点也不像我的风格，汗！所以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水潋青绡锦衣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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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薛三冬历险记（下）

﻿    第七十二章薛三冬历险记（下）

    周师爷写了信，狄希陈亲自上周守备府里借人马。这边已是将船家提了来，周师爷直接扔了二两银子给他道：“我们狄大人并无他事，只要问一个人的下落。”

    那船家起先唬的魂不附体，见有了银子，三魂七魄霎时间就飞奔回来，跪着接了银子笑道：“本来小人不敢说的，其实是蜀王府里的管家招了几个短工去他们盐井煮盐。”

    周师爷笑道：“我也知道是他家，只是他家的盐井也多，不知道去的哪里？”

    那船家盯了银子不肯说话，素姐在屏风后边听了着急，又让小九送出二两银子来。那船家接了纳在袖里笑道：“就在自贡，他们的规矩是晚上走路白天歇息，此刻只怕还在路边那个驿站歇脚呢。”

    周师爷听了站起来道：“你说老实话罢，不然捆了你送蜀王王府里去。”

    船家吓得磕头道：“小人再不敢‘乱’说话的，若真是要经了官打死也不敢‘乱’说一句。实是听说他们还在离成都十来里地一个叫刘家庄的庄子里歇脚，要等集齐了三四百人方才一起押送走的。”

    周师爷冷笑道：“先拖下去关起来，待人寻回来了再放了他。”

    素姐听见船家被拖走，走了出来问道：“要不要点齐了衙役们一起去？”

    周师爷摇头道：“此事关系太大，咱们趁他们半路上把人要回来就是，最好悄悄儿的不许教人知道方好。不然闹出来四川的官儿有一半要杀头。”

    素姐听他说的厉害，忙道：“这么着，还是要银子开道。我去取几百两银子来。”

    周师爷道：“一百两尽够。待借了舍亲的亲兵来，在下亲自带了去‘交’涉就是，其实只要不撕破了脸。也无妨。”

    果然周守备接了信，点了一队亲兵。并两个孔武有力地管家前来。周师爷劝狄希陈在家等消息儿，就骑了周府借来的马，领着众人去了。狄希陈也不去衙‘门’办公，只在家守着素姐，劝她：“无事。你家老三一无长相二无身材，顶多吃点皮‘肉’之苦罢了。”

    素姐泣道：“薛大薛二都还罢了。唯有这个老三跟龙氏，待我亲厚。若是把他丢了，将来怎么回家见龙氏？就是我自己也一辈子过意不去。”

    狄希陈拍素姐的背道：“想哭就哭吧，平时总瞪他，待他回来莫要再板着脸了，搞得他跟小紫萱见了你就跟小鬼见了阎王一样。”

    素姐扭了一扭，掐狄希陈一把道：“我是真心当他是自己兄弟，总想着他学好。不要总游手好闲。”

    狄希陈笑道：“看看看看，好为人师地‘毛’病到了明朝都改不了，咱们回山东干脆办个‘女’子师范学校吧。你做第一任校长怎么样？也算是实现了你当年要做老师的理想。”

    素姐不理他，狄希陈就捡了他们从小到大地‘乱’七八糟的事情‘乱’说一通。要逗她发笑。

    待小‘春’香摆好了饭来请素姐两口子吃晚饭。素姐忙问道：“周师爷可回来了？”

    小‘春’香笑道：“九爷已是到城‘门’外头去接了。大哥大嫂还是吃点罢，只怕三舅来家。还要款待那些周家的亲兵呢。”

    狄希陈也道：“先吃饭吧，说不定吃完了他们就回来了。”

    果然素姐一碗饭吃不到一半，就听见小九风风火火跑进来道：“回来了，还有饭吃没有？”

    ‘春’香忙盛了碗饭给他，小九指了指‘门’外，顾不得说话，先吃上了。素姐跟狄希陈放下碗筷，迎了出去，就见周家的两个管家扶了一个身披破布、蓬头垢面的人进来。狄希陈扒开‘乱’发，虽然脸肿得如同猪头，左边眼睛还青了一大块，看得出来就是薛老三。

    素姐见了忙教抬到圈椅上躺下，就吩咐小杏‘花’里屋寻衣裳来给薛老三披上，又要请大夫来瞧，一个周家地管家行了礼笑道：“无妨，都是些小伤，只怕是饿狠了，先给他吃些稀的罢，过一两个时辰再吃些，睡一觉明儿就好了。.电脑站//P.更新最快.”

    狄希陈就要送他们外书房去吃酒，两个道：“多谢厚赐，只是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叼扰了。”

    狄希陈总是觉得过意不去，叫小‘春’香拿了两个大赏封来，亲自塞到他们手里，才放他们去了。小九也丢了饭碗跟在后边送他们出去。

    这里素姐亲自喂薛老三喝些茶水，方盛了一碗粥叫小杏‘花’喂他。狄希陈跟小九一路说话来家，吩咐请周师爷进来吃饭，见薛老三张大了嘴一口等不得一口，都笑的要死。

    素姐将动过了的几样菜撤下，让厨房另炒几样下酒菜。周师爷已是换了长衫，进来冲狄希陈拱了手道：“幸不辱命。”因素姐还在那里吩咐搬了酒送前头去，他又道：“不必安排酒饭，夫人先前的一百两银子，并不曾‘花’用，我都赏了他们。”

    狄希陈拉素姐一起郑重对周师爷道谢：“此番多亏周先生，还当重谢。”

    周师爷笑道：“我倒不必，舍亲处很爱大人家的葡萄酒，倒是教我讨几坛呢。”

    狄希陈笑道：“不值什么，明儿连酿酒的方子一起送了去谢他。”

    薛老三看他们三人吃得热闹，自己面前只得一碗稀饭，素姐还一口一口慢慢喂他，恨不能眼睛里生出一双手来跟他们抢饭吃。素姐还道：“慢些儿，当心呛着。”

    薛老三哼哼道：“俺要吃‘肉’。”

    素姐忙笑道：“我已教厨房去煮‘肉’粥了。你饿了好几天，不能吃太多。”

    小九故意举了酒杯，另一只手夹了块红烧‘肉’道：“有酒有‘肉’，不矣乐乎。”

    薛老三气得不肯再喝稀饭，咒他道：“换了你。肯定卖到蜀王府里当太监。”

    素姐正好听见，小声笑道：“也不见得，说不定王爷见了喜欢。就做了王妃了。”

    偏生狄希陈坐得近些，也听见了。就笑个不了。小九本想跳起来去敲薛老三两下，看见素姐坐在薛老三身边的矮凳上，正低了头喂他吃粥，‘露’出光滑的脖子来，忙掉了头夹菜吃。

    大家都是两天没有好生吃饭。酒并不大用，忙忙地吃完撤了菜摆上茶来，周师爷就笑眯眯问薛老三道：“你是教人怎么哄了去的？”

    薛老三红着脸不肯说，狄希陈解围道：“周先生怎么找着了他？”

    周师爷笑道：“我带人围了刘家庄地前后‘门’，只说家人走丢了有人看见躲了在他们庄上，我一说年貌，人家就把他送了出来，倒是不费事地。”

    小九忙问道：“这起人贩子为什么不抓了来？”

    狄希陈笑道：“有蜀王撑腰，咱们能把人寻来家就是万幸了。王爷煮‘私’盐。就是今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咱们这么一闹，就是收拾得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今上仁厚。他还是他地王爷，咱们怎么办？”

    薛老三因他们不理他。着了急。就道：“我听他们说去了煮盐场，不到死是不放人出来地呢。跟俺一路地足有两三百人，都是陕西逃难来地。”

    狄希陈紧紧的捏了茶杯，不肯说话。小九叹息道：“老百姓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素姐就走过来道：“狄希陈，己所不‘欲’，勿施与人的道理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咱们丢了家人着急，别人也是一样，有这个机会收拾了这些人不好么？”

    狄希陈看了素姐半天，叹气道：“你想想咱们老家煤矿死了人查清过没有，不是我不想，我没有那个能力啊。治国平天下地理想我也有，可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齐家。”

    周师爷冲素姐施了一礼道：“夫人有此心就足矣，今上连杀母之仇的万贵妃家都不去查，要扳倒祸根，咱们洗眼看将来罢。”

    素姐倒教他闹了个不好意思，笑道：“我‘妇’人家见识短，想的不长远。”

    薛老三又道：“王爷咱们惹不起，拐了我的那两个人必得捉了来打板子替我出气。”

    狄希陈笑道：“三舅是‘迷’了路自己走丢了的，跟别人没有什么关系，教下官如何治他？”

    薛老三只想着报仇出气，顾不得方才还害臊，就将自己路遇秀才沈轩，与他妹子倩娘的‘艳’遇全倒了出来。

    狄希陈夫妻与周师爷听了都觉得好笑，只有小九道：“你睡了人家妹子，卖身二两银子还人家也罢了。”

    薛老三气道：“换了你去，只怕人家倒贴你二两银子。”

    狄希陈笑道：“不然教小九也在那街上走一圈儿，看能不能哄出那个秀才来，咱们好捉了他们为地方除害。”

    周师爷也道：“那起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兄妹，做了一伙哄孤身在外的客人的，只怕也骗过不少人了。极该办他们。小九看众人都看着他，扭头道：“不干，你们当我是什么了？”

    狄希陈笑道：“万一看中你地不是人家妹子，是秀才自己，你可是吃了大亏。咱们另找了人去罢。”

    因想起来衙‘门’里头有个才来几日的‘门’子姓牧人称牧童，生得清秀，第二日就叫他扮了个小商人去那个茶饭一连几日喝茶，因他使钱大方，果然就有人凑了上来与他说话。

    牧童照周师爷教的话说自己是外地来贩丝绸地商人，果然就教那个自称沈秀才的人带了家去。

    素姐待第二日中午薛老三吃过了中饭，方问他那几日都吃了什么苦。薛老三道：“俺饿了两天，被人从船上架到大车上还从县衙前经过呢，就是没有力气叫救命。后来拐弯抹角到了一个庄里，才一人给了碗菜粥。”脸上‘露’出恶心地表情道：“还臭呢，俺一口都喝不下去。全倒给边上一个老头子了。”

    素姐笑道：“只怕再饿几***就觉得香了。”

    薛老三道：“还没到晚上，到了中午还是那个粥，只得小半碗。俺都喝下了。那几个人还脱了我里边地绸衣，扔了几片破布给俺素姐道：“你此番也算是吃了苦了。不如留下破衣罢”

    边上小荷‘花’笑道：“那几片布俺都扔了灶里烧火了呢，也去去晦气。”

    薛老三低头想了半日道：“总是我的不是，其实想想，哪有那么好地事，才见一面儿就要把妹子嫁你呢。”

    素姐笑道：“你这个‘毛’病真要改改才好。下次再教人哄了去，我们就不去找你了。”

    薛老三抱了头道：“再不敢了。当时在船上还有人来问谁有信寄给家里，我不会写字，不然早就来了家。姐姐，俺也去上学吧。”

    素姐没想到薛老三吃了一番苦，居然有了向学之心，大感意外，只怕他是三分钟热度，存心要磨一磨他地‘性’子。只淡淡应了一声。薛老三吃了饭又要去买腌梅子，素姐不放心，教个买办跟了他一起去。还要亲自送了‘门’口，就见狄希陈笑嘻嘻又回来了。吩咐了声三舅小心。拉了素姐回家，递给她一个信封。

    素姐拆开来看。是个礼单，珍珠翡翠宝石美‘玉’，粗估一下不下五千金。素姐问道：“这是谁的？”

    狄希陈笑道：“蜀王府送来的。”

    素姐冷笑道：“这样地黑心钱你也收？”

    狄希陈见素姐恼了，劝她道：“咱们收下了，将来再变卖出来给穷人做好事就是，不然退还了去，他就当我要跟他做对了，自然要先下手。”

    “我是瞧不上你见钱眼开的样子。”素姐还是不高兴，扔了礼单在桌上。

    狄希陈捡了收进素姐妆盒，笑道：“本来周师爷还跟我商量要不要给王府送礼呢，没想到王府不只送了咱们家，就是周守备那里也是这样一份厚礼。方才还送了一半给周师爷。”

    素姐奇道：“他收便收了，怎么还要送周师爷？”

    “周师爷是他堂叔，又是他启‘蒙’地先生，所以敬他。”狄希陈笑道：“我也没想到寻个师爷也捡到宝，明朝最缺什么，人才！”

    素姐掐他道：“你死了心吧，人家是大明朝的人才，不会跟了你打天下的。又在那里做白日梦了。”

    狄希陈撒娇道：“坏人，做都不许做了，人家Y一下不行哪。周师爷说他明年回乡还要科举，将来只怕咱们还要沾他光呢。”

    素姐皱了眉想了半日，才道：“只怕将来的官儿不好做，我记得明朝一共也没有两三百年，这都过了多一半了。最后几个皇帝都是昏君不是？”

    狄希陈拿了纸笔算了半日，哎呀一声道：“可不得了，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这个皇帝死了，后边全是昏君。我记得当初拍卖行里找历史教授来讲课时提到过，明朝有个小皇帝最是爱财，派了太监到处开矿煮盐，连人家的作坊都强占地。咱们家的两个作坊人家眼红的已是久了，若是不巧新帝就是那个爱财的人，只怕保不住。”

    素姐笑道：“你去打下个新天下来就是。”

    狄希陈摇头道：“咱们回家就想个法子将两个作坊都脱了手转卖了。钱这东西，在明朝不如粮食安全。”

    素姐嗔道：“越来越像地主了。”

    狄希陈正装了地主的样子在那里‘挺’了肚子装巴依老爷说话，小九就押着两个食盒进来。素姐忙道：“九叔歇歇脚再走。”就揭了盖子道：“喜欢什么尽你挑。”

    小九摇头道：“不要，嫂子有心，替我散给穷人罢。”

    狄希陈笑道：“你们两个呀，就不知道授人以渔的道理。”下面是广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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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花’开‘艳’如血，坐看沧海化桑

    秋水望穿三百劫，千载相逢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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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真相（上）

﻿    薛老三苦等了几日，也不见姐夫派人去抓沈氏兄妹，急得总在素姐跟前打转，左问一句：“捉到没有？”右说一句：“我要去看升堂。”

    素姐教他烦的无可奈何，道：“就是捉了来也不许你出去瞧，传出去多大的笑话！你将来怎么跟你儿子说你爹我，当年教人家骗了卖去做苦力。孩子问你为什么被骗，你说得上来么？”

    薛老三因素姐提到儿子，不由想到小桃‘花’还在家生气，看桌上摆了几对珍珠耳坠，挑了一对珠子最大的道：“这个给我罢。”

    素姐笑道：“拿去罢，我想几个样子来，明儿再给你几对装了回家给三弟妹。”

    薛老三笑嘻嘻谢了回家找桃‘花’献宝。素姐仍旧摊了纸，拿块细炭低头画样子。小‘春’香拿了一个小盒子进来笑道：“我跟着胡三多去了那个金铺换了这些金银钱，老板送了我跟胡三多一人一对镀金的银丁香。”

    素姐道：“不值什么的，你就乐成那样儿？”

    小‘春’香笑道：“我只好笑胡三多，一二十两银子的生意，这点子东西做添头还是胡三多硬要了来的呢。”

    素姐笑道：“这才是过日子的人呢。他娘子回来了？”

    小‘春’香点头道：“方才还让了我去他家吃茶，他娘子在家纺纱。”

    素姐开了盒子，拿剪子弯了弯银线，就剪下一截来，又分成几段，穿了几粒小珠扭成‘花’样儿。捡了现成的耳勾绞上，拎了起来问‘春’香道：“可使得？”

    ‘春’香本来正吃茶，忙接了在素姐耳边比了比笑道：“比我在铺子看见的好多了。那些卖的。挂了一大堆，当是卖葡萄呢。又重又俗气。”

    素姐就***香搬了镜子过来，自己带了照了半日道：“只是‘花’样新鲜罢了，毕竟外头卖的做工‘精’巧些。”

    ‘春’香洗了手来，照着素姐画地样子做起来，素姐就另拿了一盒上等好珠。用极细的金线穿一个小珠凤。两个人低头做了半日活，素姐叫人倒茶，叫了半日也没有人应，奇道：“人都哪里去了？”

    小‘春’香将手里的活归置好，笑道：“荷‘花’必是在厨房。小杏‘花’不用提了，在那里学着对对子呢，一宿没睡，说是今天要‘交’功课。”说罢倒了一钟茶摆在素姐跟前，就去小紫萱地屋子里寻人。那边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守屋子地媳‘妇’子坐在‘门’边做针线，‘春’香问：“人都哪里去了？”

    那个媳‘妇’子站起来笑道：“听说学堂里先生今儿教画荷‘花’，都去了。”

    素姐在妆盒里找了一根头上有几个眼的扁金簪。拿金‘色’细丝绦跟金线绞在一处，从眼里绕出来。打了几个结。把珠凤牢牢缚在簪上，就将做好了的几样东西分类摆在妆盒‘抽’屉里。也走到‘女’房里找人。原来‘春’香半日不过来，是帮着媳‘妇’子收晒在外头的棉被。

    见素姐进来，‘春’香笑道：“自打请了先生，要找个人使唤都难。”

    素姐也想起祝先生上课她还没有去瞧过，起了心要看看这位诗画风流的先生教地如何，还没走出几步，小‘春’香跑来递了件薄披风道：“天‘阴’了，大嫂只穿夹的站在外头仔细风吹着了。”就替素姐披上。

    素姐抬头看天，可是做怪，天边乌云黑压压一片涌上来，风再一吹，身上就有些发冷。.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裹紧了披风道：“又要下雨了呢，你回去加件衣裳，厨房里教他们烧了热汤点心送前头去。”

    素姐紧走几步，绕到窗外，两个媳‘妇’子抱了两三岁的小娃娃也站在那里瞧热闹，素姐摆摆手儿叫她们不要做声，看那个祝先生大约四十岁年纪，穿的绸直缀洗的有些发白，俯身在大书案上教怎么用墨线勾勒，怎么沾水渲染。四周围了一圈人，半边是男半边是‘女’，唯有小九拉了小紫萱站的最近。那个祝先生果然有才，滔滔不绝说了许久，众人都听得入神，就是素姐在外边，也觉得要是自己拿了‘毛’笔，也会画几笔了。因听到祝先生要各人散了自画，素姐怕他瞧见自己在外边不雅，忙‘抽’身去厨房。

    小荷‘花’跟柳嫂子正在灶前忙‘乱’，小‘春’香却拿了个算盘坐在‘门’口算帐，素姐瞧了是厨房的日用流水帐，笑道：“这个帐是谁做的？”

    ‘春’香笑道：“是小板凳帮柳嫂子做的呢。柳嫂子怕他算错了，叫我再核一下。”

    素姐因天越发地冷了，又无事，就要亲自去前衙走走，吩咐回头送了点心给祝先生。就叫小‘春’香拎着食盒陪自己到前边去找狄希陈。

    狄希陈正与周师爷在书房里闲话，见素姐出来，笑道：“百年不遇的奇事，你怎么也肯出来走走？”

    周师爷笑着过了行礼，就嗅到酒香，笑道：“夫人必是送什么好吃的来了。”也不等‘春’香动手，就先揭了盒盖来看，却是一大盆桂‘花’酒酿元宵跟一碟糖醋姜。小‘春’香又从底盒取了碗勺，先盛了一碗给周师爷，再盛了一碗给狄希陈，盆里还有一大半。狄希陈就道：“小桌子你连盆搬了吃去罢。”

    素姐等他们吃完了方问可捉到沈氏兄妹。狄希陈笑道：“去了七八个快手埋伏在前后‘门’呢，只要他们有动静儿，就动手。周师爷笑呵呵道：“牧童带了个大箱子去，里头盛了几块砖，好不沉重，又封锁地牢固，听说这几日好吃好喝供养他，想来银子‘花’尽了就要动他主意。”说罢拱了拱手自去。

    狄希陈见素姐披着披风，笑道：“怎么怕起冷来了？”

    素姐指了指外头道：“只怕要变天了呢。”

    狄希陈伸头看看，就有些着急，忙道：“你家去罢。这时候若是又冷起来，只怕要受灾。我找师爷书办们各处查一查，先预备起来。你家去也使人看看下水道通不通。”

    素姐忙应了，走了‘门’口又道：“我教人拿件袄出来你穿。晚饭也送出来？”

    狄希陈道：“再备两桌饭，今儿若是下雨雪。晚上就睡不成了。素姐就与小‘春’香一个去厨房叫备饭，一个去房里寻衣裳。素姐从厨房转到家里，寒风吹到脸上如刀割一般。屋里已是昏黑一片，素姐忙站了‘门’口叫媳‘妇’子去烧炭火，自己关了各房窗户。方点了枝蜡，坐下来喘息。少时听见小九跟紫萱的说笑声音一路传来，素姐站起来拎了‘女’儿地小皮袄儿迎上去道：“只怕要下雪呢，快穿上罢。”

    紫萱笑嘻嘻道：“下雪珠了，打在衣服上沙沙响呢，可好玩了。”

    小九笑道：“明儿要是下雪，咱们再在院子里堆个大雪人玩。”

    素姐拉了‘女’儿替他穿衣裳，小九地老仆福伯也送了皮袄来与小九。素姐敬他是个老人，要留他吃茶。福伯道：“这个时候下雪，五六月里油就贵了。五少‘奶’‘奶’还是趁没涨价多买些油罢。”到底不肯吃茶，缩着头朝厨房去了。

    素姐就拿了前些日子买米面油的帐来算。加上昨天人家送地，差不多可以吃用到过年。才放下心来。因两个媳‘妇’子抬了火盆进来。就问道：“各房里可都有了？”

    那个媳‘妇’子笑道：“都有了，连前边衙‘门’都送了两盆过去。”素姐就招乎在院子里疯玩的大小两个孩子进来。看他们头上身上的冰珠子叫热气一冲都化了水，忙拿了两块手巾递给他们道：“快擦干净了洗手吃点心。”

    小紫萱笑道：“下了雪，明儿石先生必不能来了。娘，咱们做些什么吃地赏雪吧。”

    素姐道：“下刀子也给我上学去。”紫萱吐了吐舌头，低了头去洗手，小九笑道：“石先生家在城外种了几十亩油菜呢，昨儿还说要带我们去看菜‘花’，这下教雪珠打坏了，哪有心思来教书。”

    这一夜狄希陈都没有来家，到了半夜果然下起大雪来，虽然节气近‘春’，却寒冷的如同腊月，大雪一连下了三日，天气才晴朗起来。石先生拖了沾满泥点地衣裳来上课，比从前更木讷了。就是祝先生，也是笑容变少。

    狄希陈怕有灾变，忙着各处督促农家补种，衙‘门’里只让小九守着传话，连守牧童的人也撤了只留一个。却说这一日沈秀才浑家跟沈秀才争吵，倩娘去劝了半日，眼圈儿红红回来道：“你在我家住了这许多日子也不曾叫你‘花’过一文钱，如今家里米都没有，何不取出些来把我嫂子去买米。”

    牧童心道那话儿来了，笑道：“银子我自有，却是存在相识的店里，待我去取些来。”

    倩娘撒娇撒痴，非要他开了箱子来看，牧童执意不肯道：“箱子里的银子却不能动，要留着贩货回家的。你等我出‘门’去讨还几两碎银来把你‘花’用就是。”牧童前脚出去寻伙伴们，后脚沈秀才就拿了斧头来要砍箱子。倩娘拦他道：“这口箱子也能卖几十文钱，够七八斤‘肉’钱，我拿簪子捣几下试试罢。”

    谁知他们几个人在房里试了半日，方才开了箱子，牧童已是寻着几个同事来家，听见他房里有动静，先四下里瞧了无人，就派了两个人拦住了窗口，自己进‘门’笑道：“娘子与舅爷这是做什么呢？”

    沈秀才跟倩娘两个正伸了手在一堆破衣烂裳里翻出几个油纸扎捆地硬块来，快活得眼睛发光，哪里想到他会进来。倩娘机灵，扶了箱盖道：“帮你理理箱子罢。”

    谁知沈秀才拆了一个纸包，里边几块碎砖，再拆了一个还是碎砖，四五个纸包尽数拆开，一个铜钱都没有寻着。抬头见了牧童笑嘻嘻站在跟前，发狠提了脚边的斧头要砍他。牧童毕竟比薛老三强几分，一脚踹翻了那两个‘妇’人，就提了倩娘挡在面前，大叫一声：“来人。”

    ‘门’外猫着的几个快手就奔了进来，一边一个捉了沈秀才。另一个就拉了倩娘‘摸’她的脸蛋道：“果然生得好，牧童你这几日享够了‘艳’福，也让咱们开开荤罢。”

    守在窗外的一个老实人道：“这是上头‘交’待下来地。休坏了大家体面，收了监随你怎么着。还是送了衙‘门’去罢。”

    牧童从‘门’后拿了藏起的绳子道：“这个都现成，咱们先捆了他们四个狗男‘女’，他们骗人也不是一两日了，只怕还积了些好东西。”

    那个沈秀才跪了下来央求道：“若是几位官爷肯放了小人，小人情愿将这几年得来的钱财都献给官爷爷们。牧童笑道：“咱们肯放你。县太爷不肯放你，你那些钱财，我都瞧在眼里，自会去取。”就将他们四个拴了堂前大柱子上，叫那个老实人看守，带了众人去搜沈秀才地箱子柜子，果然‘床’底下搜出一包碎银子来，约有四五十两重。还有绸缎布匹并些首饰，大家按人头平均分了。就先将财物送了回家。牧童还抱了倩娘房里一‘床’新被，将她头上地两根银钗与一朵金‘花’取了收在袖里，笑道：“这些与我做个表记罢。”

    那几人也笑嘻嘻将三个‘妇’人从里到外都‘摸’过了。把小衣儿里藏地几样金银锁片取了下来，方牵羊一般牵了招摇过市。送到监里寄放。报与狄大人知道。

    狄希陈虽然封锁了消息，不肯教人知道妻舅是让人拐了去的。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地墙。各人心里都猜到一两分，不然没有苦主打点，谁肯这么上心？

    狄希陈与周师爷忙着四处劝农桑，听说捉住了，只道过几日闲了再管他，就将沈氏兄妹掉开手不提。薛老三极想报卖身之仇，无奈此事素姐跟狄希陈都有主张，只教他在家守着桃‘花’。因桃‘花’是半装的肚子，请了产婆来瞧，都说是男，他也就欢喜守着妾做二十四孝丈夫。

    素姐本来担心跟去年一样，有银子都买不到菜，谁知蜀王府道狄希陈识趣，常常送些新鲜蔬菜，成都地士绅们也把狄知县看地比谢知府重，哪一日都有人送些东西进来。素姐若是回了礼，却又做怪不肯收。素姐跟狄希陈说，狄希陈笑道：“收罢，过几个月人家知道咱们跟那个狄大人不是一家，只怕还要来讨回去呢。趁有的送收多收点儿，这些人不是心怀他念，哪能那么容易送出来。成都府里几个忠厚大家，我来了两年多了连人家管家都没有见过呢。”

    素姐还是觉得不妥，只觉得收地不安，狄希陈教她道：“你留够家里吃用的，再分三分出来给县里那三位官儿，再送三分到谢大人府上，别人就罢了。”

    素姐听了要送谢大人，就有些不乐意，只是狄希陈这样说，必有缘故，赌了气不去问他，要自己看出来。就照了狄希陈的吩咐行事。

    狄希陈因成都一县村村都查看过了，虽然油菜小麦没有什么出产，种下了荞麦棉‘花’等物，想来只要年景不是太差，百姓都可过得，方松了一口气歇了两日，偶然晚饭时看见薛老三又胖了些，就想起来沈氏，与周师爷商议行事。

    又到了广告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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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真相（下）

﻿    第七十四章真相（下）

    待到提来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女’跪在下边，狄希陈看了半日，也没有看出那三个‘妇’人的好来。

    周师爷已是预先审过，道：“这伙人拐的都是外地来的单身客人。”极力忍着笑道：“说卖人只得那一遭儿。”就叫人先提了那个男的到案前跪下。

    狄希陈道：“哪一遭是卖了人的？说来听听。”

    那个沈秀才磕头如捣蒜，狄希陈不耐烦喝道：“你说罢。”

    沈秀才道：“那一日小人在茶馆与朋友吃茶，因见一个二愣子在街口赌钱，看他是个不晓得事的主儿，就想哄他两个钱使。谁知道他白睡了我浑家一夜，一个低钱没有，小人一气之下，才卖了他。”

    狄希陈命提了他下去，又向那三个‘妇’人道：“把他浑家提上来。”

    ‘门’子扯了一个年小些的‘妇’人到前边。狄希陈冷笑道：“你汉子已是都招了，说他行事都是你唆使的，好个狠毒的‘妇’人！”

    那‘妇’人禁不得‘激’，哭道：“我本是好人家的‘女’孩儿，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他‘逼’迫，我若是不肯，就是拳打脚踢，小‘妇’人吃不痛，只得依他狄希陈道：“你是哪家的‘女’儿，何时教他拐了来的？”

    那‘妇’人咬了半日的牙，方道：“他不仁我不意，我就全招了罢。小‘妇’人本是荆州人氏，十三岁跟着娘去庙里烧香，教这个杀才绑了带到长沙。他妆了是我兄弟骗婚，哄人家财礼钱。在长沙存不住身方才搬到成都来。”

    狄希陈听了笑道：“原来你也是好人家儿‘女’，你说了家里父兄姓名，我派人送你家去罢。”

    那‘妇’人忙道：“我小名就叫倩娘。家在江陵县城，我爹爹姓谢。名文洋，字子正”又将这些年来的行骗事实一一招供

    狄希陈听了谢文洋的名字觉得耳熟，问周师爷道：“这个名字我在哪里听说过？”

    周师爷摇摇头道：“不记得了。”就命带了这个‘妇’人下去，另提了那两个‘妇’人，教周师爷拿了刑具一吓。就全都招了。原来沈秀才真名沈二呆，读书不成，就养成了游手好闲的‘性’子，好容易问人借了几两银子娶了外地来的一个‘妇’人为妻，谁知道成亲不过一日，就教新娘卷了他家地细软跑了。他不去报官，反到处钻营，找了守寡的两个表姐妹也学了人家放鹰。前几年因表姐妹两个年纪大了哄不得人，听说同里谢家的小娘子美貌。就趁她跟家人上香时拿布袋罩了绑来家，教了半年如何哄男人，一路行骗到成都。因有蜀王府地管家到处买卖人口。都是捡那孤身的外地客商先骗光了钱再卖给他们，横竖煮盐场里折磨几个月也就形销骨立只有半口油气。薛老三。本来只想骗些钱也就罢了。只是半个钱没有到手，气极了方才卖他。

    狄希陈听这两个‘妇’人说了半日。又捡关键地问题问了几次，再提了沈秀才来问，两下里比对，果然没有差错，就命退堂。

    到了书房里喝茶歇息，周师爷方笑道：“知府谢大人家好像也是江陵县人，名文翰字子彰。想来必是一族。”狄希陈道：“真是这么着，就不好断了。谢大人知道了可不好打发他。”

    周师爷想了想道：“前事不提，只说牧童这次罢。打他几十板关几年，将这三个‘妇’人找官媒发卖到远处。也还能保得他们几个‘性’命，不然，依蜀王府的行事，总要挖出这个害他们破财的根儿，哪有命在？”

    狄希陈想了想道：“他们行事毒辣，怎么反倒送钱给咱们？”

    周师爷笑道：“一来令表弟相大人已是太子跟前的红人，二来此事牵着舍亲，他积了军功下个月就要赴京。.电脑站//P.更新最快.蜀王虽不怕今上，却怕将来新帝收拾他呢，所以要拿银子买通咱们。却是多亏令妻舅，教咱们都发了一注大财。”

    狄希陈因他消息灵通，就问道：“太子是什么脾气，连蜀王都有些怕他？”

    周师爷开了窗看四下里无人，方道：“太子爷还好，他跟前有个太监总管刘谨，行事‘阴’狠。听说今上病的厉害，怕就是这一两年地事了。”

    狄希陈倒是听说过刘谨的，这个太监太出名了，顺便就想起来他的主子小皇帝是十五岁登基的，顺口道：“太子爷今年十几了？”

    周师爷笑道：“十二。”

    狄希陈心里算算还有三年太平日子可以过得，过了三年刘谨当权到处抢钱，家里的作坊只怕保不住，低了头在那里谋划。周师爷见他无话，就自去发落那起人，胡‘乱’判了沈二呆四十大板监十年，打得发晕扔到监里，因他没有家人打点，‘棒’疮也无人理会，囚了几十日疮毒发作就死了。那三个‘妇’人‘交’给官媒发卖，官媒见到倩娘如获至宝，转手三十两银子卖到青楼，那两个‘妇’人就卖到蜀王府的煮盐场做活。回头到了县衙，只将十二两银子‘交’割，说卖给了过路的商人，休说狄希陈，就是周师爷也想不到官媒这般大胆。蜀王府的人果然查到沈二，听说狄大人已是处置了，回去报与王爷知道。王爷笑了两声道：“还晓得擦嘴，咱们银子没有白送他。可惜明年就要走。”

    素姐‘私’底下将沈秀才的下场告诉薛老三，薛老三听说他打了四十板，就要关十年，也还罢了，只听说倩娘卖了，连声叫可惜道：“烧得一手好菜呀，咱们买了带回家使不好？”

    素姐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地事，咱们家里也只得四五个人知道，小桃‘花’我都瞒着她呢。若是张扬的人人都知道了，你的脸往哪里搁？”

    薛老三咂嘴道：“我也是说说罢了，好个活动地人呢。”因看素姐脸又板了下来。忙道：“姐姐俺明日也去上学罢。九叔他日日上学，俺一个人逛起来都没有意思。”

    素姐见他求了好几次，便依了。去自己地小书房寻了套笔墨砚台，又拿了两本自己订地大字给他道：“你此去能多识得几个字也好。”

    薛老三接了笑道：“俺就没有福气考个举人来家？”

    素姐笑道：“你有志气。很好。”

    薛老三第二日果然就坐了小九边上。不论是石先生还是祝先生，他一律‘春’天不是读书天，‘春’日融融正好眠，还好他晓得支本书立在面前，睡着了又不打呼噜。两位先生也知道他是来‘混’日子地，只照管小九跟紫萱两个，旁人都是顺便罢了。

    这一日‘艳’阳高照，薛老三睡了一上午，中饭又吃多了，听石先生在面前唠叨破题，实在有些坐不住，摘了出恭牌出来偷懒，因想起结‘交’地几个朋友多日不见。就想出去走走。

    到了‘门’口柳荣拦他，他扯个谎道：“我去买块墨就来地。”柳荣不好拦他，只得随他去了。他寻到一个住地近的朋友吴十三家。正巧遇到吴十三要出去吃酒。

    吴十三晓得他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就有心引‘诱’他道：“愚兄要去吃‘花’酒。薛公子不如一起去凑个热闹？”

    薛老三久有去青楼见识一番的心思。好容易遇着良机，不舍得错过。就将马上回家的念头抛到脑后，‘摸’‘摸’腰里地小荷包里还有二两银子，乐呵呵跟着吴十三走。走了几条街就看到一个大‘门’，‘门’口半截上马石，推开了漆黑的‘门’板，就闻到香风阵阵。再进去十来步就是一个天井，下边厅里坐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妇’人，见吴十三带个愣头愣脑到处‘乱’瞧的公子进来，忙笑着接出来道：“‘春’‘花’房里摆了酒，正等你呢。”

    就将眼睛看向薛老三，吴十三将他带到房里坐定，借口小解，出来寻着李妈妈道：“李妈妈，这是薛衙内，你将个有本事的来哄他些银钱，发了财也分几两银子与我使。”

    李妈妈听说是个衙内，再看他傻不愣愣的样子，这样人的银子不使，使谁的银子？想了半日笑道：“有个新来的倩娘，乖滑无比，又有几分颜‘色’，就是她罢。”就笑嘻嘻进房拉了薛老三出来道：“官人别处坐坐罢，开席还早呢。”

    薛老三被李妈妈带着上了胡梯，进了一间极‘精’致地阁儿，小小一张矮几，边上是两个锦凳。靠窗是妆台，摆着极‘精’致的妆盒，半盏胭脂搁在镜前，薛老三不由自主伸了手拿起来嗅。

    李妈妈笑道：“好‘女’儿，有客来呢。”就退出去掩了‘门’冲茶。

    倩娘本在公堂上听狄希陈说要送她回家，却是有些心动。谁料过了几日被卖到这个去处，晓得这里比不得在外行骗，就算家人寻来了，也不会认她，就死了心要做***，打点‘精’神，拿出苦练多年的本来迎来送往，好讨妈妈喜欢，暗中存钱赎身。

    这日正歪在‘床’上想着存些银钱，将来找个小户人家嫁了，买几间屋取租，也可过得日子，就听见妈妈叫她。本来不想理会，只是到手地银子要送出去给别人，又有些不舍，慢吞吞爬了起来一看，却是前些日子被她卖了的薛老三，穿着光鲜站在跟前，唬得她尖叫一声：“鬼呀，不是我。”就往后一倒。

    薛老三满腔地‘春’情，见出来地是个旧人，还有三分怜惜，谁知道佳人当他是鬼，想到闹出人命来姐姐姐夫那里不好‘交’待，慌忙推开‘门’，三步并做两步逃走。

    却说李妈妈捧了两盏香茶上楼，不见金主人影，伸了头看‘床’里，只有她的爱将趴在那里，气不过拎着倩娘地耳朵骂道：“小***，客人哪去了？”

    倩娘醒了哭道：“有鬼。”

    李妈妈看她脸‘色’发白，想是真的冲撞着什么了，松了手道：“方才上来的是薛衙内，如何是鬼。”

    倩娘含糊道：“他跟亡夫有几分相像，想是我看错了。”

    李妈妈道：“好容易请了来的金主呢，明儿我想法子请了他来。你小心待伺。不然老娘的板子可不饶你。”

    薛老三回家坠坠不安一夜，第二天清早‘门’上来报说有个姓吴地朋友来寻他，提心吊胆磨蹭到‘门’口。隔了传桶道：“何事？”

    吴十三笑道：“昨儿你怎么走了？倒教人家倩娘埋怨我半日。”

    薛老三放下心来，也笑道：“我今日还要到学堂去。改日闲了再请你吃酒。”

    吴十三哪里肯放他走，在‘门’外道：“跟我去去就来，见个面人家也好放心。”两个正说话间，正好素姐使了荷‘花’送早饭到前边给周师爷。吴十三见开了‘门’就要进来拉薛老三，转眼见了个佳人拎了食盒出来。就看的发呆，薛老三趁机脱身。他就问守‘门’的柳荣道：“这个小娘子是府上什么人？”

    柳荣道：“快去罢，回头县太爷出来，瞧见你拿你当贼办。”

    他悻悻地退到角‘门’处，到底等荷‘花’进了后宅，才魂不守舍的走到李妈妈处道：“我今日才瞧见了，县太爷家随便出来个使唤丫头，都有十分颜‘色’呢，难怪薛衙‘门’瞧不上你家倩娘。”

    李妈妈还不死心道：“木头美人怎么能跟我家倩娘比。改***再拉薛衙内来一会。管教他地银子都跟我姓李。”

    话说柳荣听薛老三与陌生人说话，猜他在外边不是嫖就是赌，再不然就是养了‘女’人。就趁饭后无事回了素姐。素姐听说里边牵涉到的‘女’子名倩娘。因狄希陈说过已是卖了远处，就写了张便条儿叫人送出去给狄希陈要他再查。

    狄希陈这日正无事。坐在外书房与周师爷两个下围棋。输得心浮气臊，正好借机不下。拿了条儿看了半日，丢给周师爷道：“你瞧瞧。”

    周师爷拾起这张白纸，折了十条格子，上边也没有抬头，下边也没有落款，写着：今日有人寻三弟，话里提到倩娘等他，此倩娘是否彼倩娘？

    笑道：“提了官媒来一问便知。”就命人寻了官媒来问她。那个媒婆满不在乎道：“是卖了青楼，若不是长得弱些儿，也一并送了去煮盐呢。”

    狄希陈与周师爷对看了两眼，道：“你且去罢。”

    周师爷劝狄希陈道：“这也是常事，从来欺上不瞒下的，这个媒婆是蜀王的人，就不要动她了。咱们自己把她赎出来送走就是。”

    狄希陈苦笑道：“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若不是谢大人的侄‘女’还罢了，若是，又有麻烦了。”

    就喊小板凳回家问素姐要了三十两银子，拿了周师爷地贴子，寻个嘴紧的衙役去赎了倩娘。又拿了五两银送她，周师爷亲自看着人押到码头，找了个顺路的船送了她回乡，吩咐她道：“我们大人与人为善，不忍见你世家‘女’沦落风尘，此去回乡，你只说丈夫死了邻人凑了银子送你回乡，不然在娘家也存不住身。”

    倩娘喜出望外，拜谢了道：“小‘妇’人省得。”

    过了几日薛老三心定下来，想到沈倩娘的温婉，心里还有点痒痒，找了借口要出‘门’。素姐晓得他不死心，命人悄悄跟了他。他到李妈妈家听说倩娘教周师爷赎走，还有两分舍不得，回了家长吁短叹，不敢教姐姐姐夫知道。----------广告时间到这是一个YY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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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踏青去（上）

﻿    过了清明，就不断有人送了茶叶来。素姐一早请了几个锡匠在家里做锡罐，到了下午，胡三多将五个锡罐送来来给素姐瞧。素姐倒是听人家说过纯锡‘色’如银、亮如镜，扣之无回声的方是上等好锡，就捡了两个白亮的敲了敲，果真没有回音，就指了这两个道：“这两个人留下罢，那三个明儿再叫他们重做了来。”狄希陈来家时，素姐正对着几个罐子细瞧，就问她道：“瞧出朵‘花’来了没有？”

    素姐笑道：“好多茶叶呢，打几个罐子装，你来看看哪个好？”

    狄希陈都拿起来狠狠朝地上一砸，指了那个不破的道：“‘花’样儿好看不中用，依我看，只要扔了不烂，就是好的。”

    ‘春’香跟小荷‘花’赶紧上来捡了那几个破罐，又将那个好的送到素姐跟前。素姐随手一揭，果然轻轻就揭开了，并没有变型。

    狄希陈又道：“人家送了来的茶叶有多少？”

    素姐查了帐本道：“都是论篓的，一篓二斤的也有，五斤的也有。差不多有四五十篓了。去年就没见过一篓，今年到好，四篓八篓的送来。”

    狄希陈冷笑道：“去年林大人手长着呢。听说他卖茶叶都卖了够两千两。”

    素姐笑道：“他也是为别人做嫁衣，人家都回家了，还记着他给你小鞋穿？”

    狄希陈拿了那个锡罐看了看，说：“这个锡比咱们山东老家的可好多了，就是只有一个盖，密封‘性’不大好，叫他改成五斤装的四方大罐。上边用两个盖，就不要敲‘花’样了，只在底上打个狄府制的‘花’纹就得。”

    素姐笑着应了。拿块细炭用镇纸做尺，大概画了样子递给狄希陈看。狄希陈笑道：“就是这样，咱们回家也好装箱子，山东买不到好茶叶呢。”

    素姐也道：“我也想着用方型，只是不如圆型稳定。以后日用，还是圆的好呢。各样都打一些吧，回了家不装茶叶，也能装些别地吃食。”

    狄希陈笑道：“你想的长远。这里的锡好，咱们索‘性’多买些，再打些家常日用地东西，将来分了家，总是要添置的。”

    素姐久有分家地想头。照着听说来的情况，明朝分家家产是平均分的，狄员外的家事不过万金。就是一个铜钱不要她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自己两口子挣地要分出去给人家一半，多少就有些不舒服。

    狄希陈看出素姐的心思。支使开了‘春’香等人道：“两个作坊你从前不是分了一分给小翅膀么，她们收了。就不好要分你的嫁妆了。看看，你多会打算。”

    素姐心思教狄希陈揭破。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狄希陈笑道：“咱们现代人，不沾别人便宜，也不想别人沾我们便宜是天经地义。明朝其实这样的人也多，不过真要你一‘毛’不拨，你也不好意思是不是？”

    素姐点头道：“正是为难呢，分给小翅膀，对不起自己，不分，又好像对不起他。”

    狄希陈笑道：“有什么为难的，我们做官得来的这些财物，都是你的‘私’房，回家把当初的五千两再添上两千还公帐上就是。.,更新最快.三年知县带七千回家也差不多。”

    素姐道：“你比我想得开，总是你名义上的弟弟呢。”

    狄希陈笑道：“这样就算难得了。不信你看***家那个老大，做官得来地钱有多少分给兄弟。将来薛老泰山的家财他还要分一分儿呢。”

    素姐道：“咱们不比他们，总要问心无愧才好。”狄希陈算给她听：“如果我不做这官，不开作坊，我是长子，还有长孙，肯定要比小翅膀分的多些，他能有五千就不错了。现在咱们就算分一半，他也有七八千。这个帐，爹娘心里有数。”

    素姐叹了口气道：“分不分都麻烦，偏偏二老在世就不好分家，不在了只怕怎么分都有人说闲话，让人心里不自在。”狄希陈摇头道：“分家争产地事多的是，不要理他们就是。倒是咱们那两个作坊，还是要卖掉地好。”

    素姐奇道：“才开始挣大钱呢，卖它做什么？”

    狄希陈问她：“你记不记得太监刘谨？”

    素姐想了半日道：“记得，死要钱地坏太监。难道他也是穿来的？”

    狄希陈没想到素姐在这里幽默了一把，笑了半日方道：“再有三四年他老人家虎躯微震，就要到处搜钱了。咱们地镜子京里头卖得好，人家必不会放过的。相于庭上回写信来说，这两年分红够两万了，等咱们去京里时取呢。”

    素姐也没想到有这么多，狄希陈的想法她也知道，钱可以少挣，只怕引祸上身。不过狄家作坊也要一并卖掉，总有几分不舍，忙道：“咱们家的小作坊一年不过三千多两，也卖了多可惜。留下罢。”

    狄希陈摇头道：“做水银镜子的技术还在我们手上，没钱时再新建作坊也不难。回了家老实种几年田地，把‘玉’米红薯土豆种好了。我们现在的钱，足够用到孙子辈了。”

    素姐笑着应道：“那样，我要开个小店专卖薯片。”

    狄希陈见说动了素姐，也就放心，把将来的设想说给素姐听。任满回家，寻个偏僻些的地方买几百顷地，最好依山傍水，盖个小庄，再建个学堂，就可消磨时间。素姐觉得这样不是很好，就道：“不与亲戚朋友来往，也省得许多烦心事，只怕这样的地方难找。你们狄家的那几房，都是很强大的人。到时先送了孩子来就学，然后大人也来住下。你怎么办？”

    狄希陈笑道：“我是怕老婆的将军，娘子大人不发话，怎么敢留客。”

    素姐呸了他一声。笑道：“还是就近买几个荒山吧，又便宜。咱们种上竹子果树，开出旱地来，粮食够吃，样样都能自己制造，也显不出富来。遇到灾年也足自保，不比你拿几万两银子买地强？”

    狄希陈想想，生活，还是低调一点好，笑道：“都依你。我去看看孩子放学了没有。”

    素姐这里才摆上饭，头一个薛老三冲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叫饿，等不及洗手就要入席，素姐瞪了他一眼。方缩了手去跟小九抢着洗手。

    小荷‘花’又打了一盆水进来。狄希陈一家三口儿也洗了手，小紫萱就吱吱喳喳跟爹娘说学堂里地新鲜事，狄希陈含笑听完了方道：“明日。后日，大后日。两位先生都有事不能来呢。”

    素姐道：“这倒奇了。约齐了一般。”

    薛老三笑道：“就是约齐了的，他们什么诗社。文会都是这几日出去踏青呢。”

    小九也道：“周师爷也请了假说这几日跟周守备一起去峨眉山转转。嫂子，咱们也出去走走吧，总在家闷坏了。”

    素姐心里自然想去，这几日‘春’暖‘花’开，时时听见布谷鸟在叫，想必外头‘春’光明媚。只是怕人家说的不好听，就看向狄希陈。

    狄希陈笑道：“明天就去，咱们也不借人家园子，坐了车去，带了吃食，寻了风景好又安静地地方坐半日回来，后儿再去看‘花’市，何如？”

    素姐笑道：“其实我最想看的还是菜市场呢。”

    薛老三笑道：“都去都去，祝先生还说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素姐见薛老三念了几天书就有进步，心里喜欢，嘴上仍道：“偶尔出去走走不妨，书还是要读地。”

    狄希陈笑道：“认得几个字就罢了，科举运气居多，倒是端午还有差不多十几二十天，咱们到时好好过个节。”

    素姐笑嘻嘻道：“还用你说，到成都来，就数今年过得开心，一定要好好乐乐。”

    吃罢晚饭，素姐就召集了管家们来，说明日后日都出去踏青，让家人分了两班跟出去。家人们听见如何不喜，都喜滋滋各自准备。

    第二日，光是吃食就单装了一辆车。狄希陈一家三口带上小九坐了一辆车，薛老三两口子带了小铜钱坐了一辆车。素姐跟紫萱房里的丫头们挤了一辆大车，其余家人去了一半，男子们走路，‘妇’‘女’带了孩子又坐了两辆车，浩浩‘荡’‘荡’出了城‘门’，一路朝西郊的浣‘花’溪去了。

    狄希陈跟小九都穿的家常的青绸衫，素姐因是出‘门’，怕招人注目，连平常最爱地两样首饰都不肯带，只‘插’了两根簪子，连‘女’儿也不给她打扮，就是平常的装扮。唯有薛老三两口子，华丽丽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有钱，小桃‘花’抱着大肚子子也不嫌累，脖上挂了金锁片不算，还挂了一串珠链，手上除一对金戒指，还有两对银戒指，一对‘玉’镯子，走动起来环佩之声不绝

    到了溪边寻了个无人的地方歇息，素姐见了金晃晃两个人下车，差点一头栽到溪里去，忙叫家人搬了屏风围起来，薛老三见姐姐一家都穿的素，就愣了一愣，还是小桃‘花’机灵，连忙摘了两人身上的零碎，拿帕子包了‘交’给小铜钱收起。

    素姐才松了一口气，本想说他们两句，小桃‘花’识趣，再说又怕扫兴，只得吩咐在树荫下铺地毡放了矮桌，亲自汲了溪水烹茶。

    小九看小紫萱眼睛总盯着屏风外头看，笑道：“我带孩子们出去转转。”狄希陈怕素姐拦他，忙道：“多带几个管家，只在周围转转罢。”

    家人们见小姐都出去了，也纷纷四散走开，薛老三趁‘乱’也要走，小桃‘花’扶着小铜钱紧跟着他也去了。主人跟前只留了个柳嫂儿夫妻两口跟‘春’香‘侍’候。狄希陈搬了车上的靠垫，靠了树根半躺下，取了一本《南华经》看。素姐送了一盏香茶来，狄希陈接过来喝了，见素姐在太阳底下晒得脸红红的，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忙道：“坐过来吹吹风罢。”

    素姐接了茶碗递给‘春’香，就真个靠着狄希陈坐下来，笑道：“这里风景真好，难怪叫浣‘花’溪呢。要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就好了狄希陈笑道：“天府之国呢，以成都平原最为富庶，你倒是会挑。等回去路上到了南京、杭州、扬州这些地方，只怕你又舍不得走了。”

    素姐轻轻掐了狄希陈一把道：“我说说罢了。其实若是居住，苏杭都好。咱们能住地成么？”

    狄希陈想了想，笑道：“不如庄居安逸，那里的田地不好‘春’香送了茶来给素姐道：“俺就觉得山东好，在成都这两年总住不惯呢。”

    素姐道：“自然回去的，外头再好，没有亲戚朋友来往也无味地很，”冲了狄希陈笑道：“是不是？”

    素姐指的是狄家那些亲族，如今都破落了，狄希陈中了举，来打秋风地就一日比一日多。将来回乡，只怕就更多了。狄员外年纪大了，总想着自己家光宗耀祖，在亲族面前充大头地事没少做，狄婆子也拦不住他。狄希陈不比素姐可以装反面人物，接来送往也是烦的要死，所以才有将来搬远了别住地想头，听了素姐说话，忙装着看风景，站了起来笑道：“咱们也四下里走走罢。”扶着素姐站起，叫柳氏夫妻在这里看着，朝‘女’儿走的方向去。小‘春’香忙上前几步扶了素姐，前边略走几步就有一树桃‘花’，素姐站了树下不忍离去，只说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两句，狄希陈已是弯腰在草丛里掐了一枝兰‘花’，递到素姐面前笑道：“这里也有，我替你簪头发上。”也不等素姐说话，就‘插’到素姐的鬓边。‘春’香扭了头笑嘻嘻转到树后，狄希陈就趁机握了素姐的手要说话，冷不妨小铜钱扶着小桃‘花’走来了，素姐忙甩了狄希陈的手道：“三冬呢？”

    小桃‘花’陪了小心笑道：“遇见几个朋友了，叫我先回来，他说几句话就来的。”

    素姐就***香来扶她过去坐下，对狄希陈笑了笑道：“你去找‘女’儿罢。”

    狄希陈叹了口气，就顺着‘女’儿走的方向寻过去。一路走来，路边的‘女’子也不少，见来了个举子模样的青年，还没到秋天呢，一筐一筐菠菜朝他飞过去。狄希陈在现代社会哪有这么多美‘女’青目，乐陶陶穿‘花’拂柳，突然见前边围了一群男‘女’，人缝里瞧见有一个像是自家的小荷‘花’，忙拨开人群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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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踏青去（下）

﻿    小九被姑娘们围在最里边，一脸苦笑。小紫萱站在小九前边正气鼓鼓瞪着一对吵嘴的男‘女’，小模样儿跟素素小时候一模一样，狄希陈忙挤到‘女’儿身边，学习明朝的骂街。

    那个男的一副路人甲的恶少打扮，一手执了一柄洒金大扇在那里扇，另一只手掐了腰骂道：“‘浪’蹄子，看见男人就认表哥表弟。”

    四月天气虽然转暖，还是穿夹衣裳的时候，那个‘妇’人却穿着柳绿扣身纱衫儿，还要‘露’出桃红主腰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只盯着小九，还嘴道：“不是我家表弟，难不成是你家表弟。”

    狄希陈瞧这两个人都不像正派人，看自家的大小丫头们都在这里，大喝一声道：“走罢。”

    小九忙拉了小紫萱就朝来路跑，小杏‘花’扶了小镜子也就跟上。那两个人见正主儿跑了，一齐上前来拉住狄希陈道：“原来是你拐了我家表弟。不把表弟还我们，就拉你去见官。”

    狄希陈不晓得是不是小九招出来的是非，推开二人道：“放告那日去告就是。”

    扇子男见他不怕，反笑道：“我跟知县大人日日一处吃酒，拿个贴子送你去打几板子易如反掌。”

    狄希陈看了他半天，还是认不得他。那个‘妇’人又贴了上来，狄希陈教这一对男‘女’恶心的半死，忙跳开了紧走几步，见他两个在那里又对骂，并没有追来，匆忙回去，道：“快收拾家伙。咱们换个地方。”

    素姐看小九回来就藏到车上已是奇怪，狄希陈这样慌张却是头一回见，问道：“这里不好么？”狄希陈叹气道：“差点被人家送县衙里打板子去了呢。咱们避避罢。”

    素姐听了好笑，忙叫柳荣去四下里招乎家人们都回来。等了半盏茶功夫。家人们才回来一半。那扇子男已是先寻了来，探了头瞧见狄希陈，喜道：“是这里了。”也不管里边有内眷，大步走了进来，正要跟狄希陈说话。却见边上站着个极出‘色’的俏婢，就软了半边，再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妾样‘女’子跟一个素衣‘妇’人坐在树荫下，如同‘花’瓶上画的牡丹与水仙。他就动了心思要一网打尽，在那里咕噜咕噜吞口水。

    狄希陈方才是身边无人，战略撤退，此时四下里都是自己人，见他盯了素素做猪哥表情，哪里忍得。大喝一声：“拿下。”狄九强头一个冲上来，抡起食盒上头的盖子照着头就是一下，扇子男已是哎呀一声栽倒。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捆了。

    豪放‘女’冲上来尖叫：“表哥！”小紫萱也是忍了很久了，捡了刚才那个盒盖朝她扔去。那‘妇’人拿手一挡。碰裂了两个指甲不算，手腕上套地两个‘玉’镯也碎成四块。就顾不得表哥，要跟小紫萱拼命。‘春’香跟小荷‘花’哪里会让她近身，走过去一人拉住她一只袖子，朝***上踢了两脚，狄九强乐呵呵又拿绳子来捆上了。

    狄希陈忙走到车边问小九道：“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小九见他二人已是捆住了，方跳下车来道：“不识得，一见我们就说我是他们表弟，小镜子是他们表妹，要带我们回家。”

    素姐接口道：“只怕是两个拐子罢，送了衙‘门’里去。”

    路边一个看热闹的秀才接口道：“是知县大人的亲戚呢。”

    狄希陈冷笑了问道：“两位真是成都县狄知县狄大人家亲戚？”

    扇子男道：“狄大人是我表哥。”

    素姐笑得要死，走上前来道：“真是？那这位娘子是？”那‘妇’人忙道：“我是狄大人地妻姐。”

    狄希陈也看了素姐笑，摆手道：“堵了嘴扔车里罢，回家时送县衙里去，看狄大人怎么说。”

    因周围围了有二三十人，素姐也有些坐不住，等家人都回来，收拾了家伙沿着溪水另觅了幽静去处，重新放下屏风铺陈。

    此处是一个小小山谷，山上杜鹃盛开。.电脑站//P.更新最快.小紫萱见了，挽起裙子就冲了过去。‘春’香正要去拦她，素姐忙道：“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让她玩罢。你也四处走走，大家只在这山谷里就是。”

    狄希陈看着‘女’儿跟只快活的小狗一样满山‘乱’蹿，后边小九跟着他一起疯，笑道：“长大了怎么得了？”

    素姐指指可怜巴巴一个人站在山脚下看着一枝‘花’发呆地小镜子道：“非要那样才好？”狄希陈叹气道：“若能一辈子在咱们身边还罢了，不然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素姐道：“我这样不是吃苦？且不说‘女’儿，那两个人你怎么办？”

    狄希陈冷笑道：“先押几日，看情形罢。天幸叫咱们遇见了，不然借了咱们幌子到处招摇撞骗，咱们还不知道呢。”

    小杏‘花’跟小荷‘花’两个摘了些‘花’，拿细绳结了个‘花’球，笑嘻嘻拿了送给柳嫂子，柳嫂子就拴了衣带上笑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会玩，我像你们这么大，天天关在家里头纺纱织布呢。”

    素姐坐在狄希陈身边看了一会风景，突然想起来道：“咱们把三冬丢了。”看到一排三四个家人在那里烧炭炉，忙道：“胡三多你去方才那里转转，若是遇到三舅，带了他来这里胡三多笑嘻嘻去了，小桌子从一边经过，见少了个人就走了过去扇火，拿的却是扇子男的那把扇子，素姐见了眼熟，忙要了过来跟狄希陈一起看，道：“哪里见过的呢。”

    狄希陈翻个面，上边却是自己地一行字，写得两句小诗，想了半日笑道：“这是你家老三的东西。”

    素姐忙拿了问小桃‘花’，小桃‘花’想了半日方道：“是咱们家的。去年八月说是一个朋友借了去，再没还来。”

    狄希陈跟素姐对看了两眼，狄希陈拉了素姐的手道：“我带你山上走走。”

    站了小山坡上。极目远眺，浣‘花’溪如一条‘玉’带镶在翠衫上。溪边不是桃‘花’就是杏‘花’，山‘阴’处杜鹃丛生，游人如织。大户人家歇息处都是拿屏风围地紧紧的，外边又拿车轿挡了。小户人家不过地上铺块布，上边摆了各样吃食。一家老小围在那里吃酒谈天。

    狄希陈笑道：“没见过吧，其实明朝‘妇’‘女’也不是总闷在家里的，找个烧香还愿地借口几天出来逛一趟的都有。你无事出来逛逛就是。”

    素姐呼了口气道：“依你。我说原来咱们隔壁杨夫人怎么那么爱上香，隔几日老远去烧一回，原来是借口出来玩。”

    狄希陈笑道：“总要有个借口地，你不信这些，就连借口都没有了。”

    素姐笑了笑，见原来山上的几个人都避了下山，忙道：“要不要好好审审薛三冬？”

    狄希陈笑道：“这样两个人怕真是你家老三的朋友。物以类聚呀。以后轻易不要放他出‘门’就是，回了山东扔给你爹管，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只是这两个人必得处置。”

    素姐笑道：“今天最开心就是遇到这么一对活宝。第二开心是咱们‘女’儿不是受气包。”

    狄希陈看到胡三多带了薛老三过来，忙道：“我也笑地要死。咱也是名人呀。才有李鬼。”

    就拉着素姐慢慢下山。

    矮桌上已是摆了四盒食物，都是饭团、炸鱼、卤菜之类的食品跟点心。又有一壶烫过地黄酒，小九已是拿大杯倒了几杯依次递过来。薛老三接了一饮而尽，方道：“我在那里转了半日，也不见人影，怎么挪到这里来了？”

    素姐拿了扇子展开问他道：“这个东西你送了谁？”

    薛老三看了一眼笑道：“是个伍公子，说爱姐夫地字，非要拿块‘玉’跟我换，就换给他了。姐姐哪里寻了它来？”

    素姐笑道“方才有位公子路过丢了，我们拾的。你说说那位公子长什么样儿？我让管家找着了还他。”

    薛老三想了想说：“个子比我高半头，长得还没有我好看呢，早上出城‘门’我还遇到他跟他表妹两个，说起来好笑，这么冷天，他妹子还穿件纱衫。”

    狄希陈就问：“这位伍公子是哪家地？”

    薛老三挟了块点心丢嘴里，满不在乎道：“他家开了个酒楼，没有什么亲戚做过官，不过‘花’钱大方，所以朋友尊称一声公子罢了。若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能天天两个手拉手在外边‘乱’晃么。”

    狄希陈听说是这么两个人，料也不会做出多大坏事，就放下心来，笑道：“他如今做何生理。”

    薛老三笑道：“今天遇到几个人都认得他的，明儿得空我去问问罢。”

    素姐见小九忍了笑在那里低头吃点心，想那对极品表兄妹手拉手儿到处‘乱’晃，见人就拉亲戚，怕笑出来不好看，拿个细磁碟儿捡了几样饭团点心道：“我怕晒，那边树荫下边坐坐罢。”

    小紫萱就跟了过来问道：“娘，为什么不跟舅舅说咱们捆了那两个坏人？”

    素姐道：“看上去像两个拐子呢，若是跟你舅舅这会子说认得，明儿公堂上你爹就不好打人家板子了。”

    小紫萱悄悄道：“教爹爹多打他们几板子。九叔方才跟我说，他气死了。”

    素姐笑道：“知道。今天你做的就很好，下次还有人欺负你，若是打不过他就先让他，等家里人都来了，再下手狠狠的打他。”

    小紫萱点头道：“九叔也是这么说来。”

    素姐见渐渐人多起来，就站起来道：“咱们回家罢，人多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狄希陈也见不得人家盯着内眷看，就教收拾家伙回家去。一路上素姐掀了车帘偷看外头，大家‘妇’‘女’果真不少，有些家人带的少地，就有浮‘浪’子弟在屏风外头说些风言风语。更有那小‘门’小户的‘女’子与路人眉来眼去的。素姐看了好笑，却也奇怪四川风俗与山东大不一样。

    狄希陈指了外头笑道：“这样地‘妇’人，若是在山东。只怕爹妈就拿棍子敲死了。”

    小九却道：“差不多的，咱们绣江小地方。‘妇’道人家出‘门’少。我听我家大嫂说，她们娘家济南府，到了清明前后，‘妇’‘女’们争先恐后换了新衣裳出‘门’逛呢。”

    到了县衙‘门’口，狄希陈先不进家。着人提了那对男‘女’进衙‘门’。素姐因‘艳’阳高照，出了一身地汗，就要烧水洗澡。待她们母‘女’两个都洗好了坐在太阳底下晒头发，狄希陈笑嘻嘻进来道：“紫萱打呵欠呢，拿干手巾包了头发去睡会子去。”小紫萱疯了半天也确实累了，就握着头发进屋爬到素姐地‘床’上去睡。

    素姐忙道：“可审出什么来？”

    狄希陈摇头叹气道：“借了一把扇子装我的表弟你地妹子，调戏帅哥美‘女’罢了，我让人查了查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已是放了他们回去。”素姐笑道：“这一对还真是少见。是不是两口子？”

    狄希陈道：“一个鳏夫一个寡‘妇’，都是没人肯问的主儿，怕是一对吧。我才遇见他们两个的时候，就觉得两人不对。好像要哄小九跟他们三P一样。”

    素姐呸了一声道：“不正经。‘春’香在后头给你烧了水呢，正好趁有太阳洗个澡。”狄希陈笑嘻嘻去了。小‘春’香避了出来笑道：“大嫂。明儿真的还要去‘花’市？”

    素姐笑道：“去呀，听说‘花’市在青羊宫，也是个名胜所在，咱们来了成都两年，正好趁了这几天人人都出‘门’的时候出去逛逛。不然可惜了。”

    因青羊宫附近有个酒楼，狄希陈先叫人去订了两个包间，第二日一家人先到酒楼歇了一会，方慢慢走到青羊宫。说是‘花’市，其实是庙会，卖什么地都有。素姐却是头一遭儿逛街，流连忘返，连个卖糖人的，都跟紫萱两个一起站在那里看半天。狄希陈跟小九左右护了她们两个。还好素姐是小脚，站不多久，就近寻了个小茶摊坐下。狄希陈笑道：“咱们的战斗力不如‘春’香她们呢。小‘春’香跟着胡三多买东西，银子‘花’的流水一样。你就买几个小糖人，走，接着买去。”

    素姐趴了桌上笑道：“不去不去，不然小九寻她们去罢。”

    小九坐了不动，笑道：“我怕有人再来说是知县大人的表弟，抢了嫂子去。”

    小紫萱眼尖，指了人群里两个人道：“那不是？”

    狄希陈去看，果然是昨日两个人，笑道：“他们不敢再来了。歇够了咱们去上香罢，也够饭时了，晚了就不去了。”

    素姐见这两人百折不回，昨儿让县官捆了，今天还能捡热闹钻，实在是敬佩他们的娱乐‘精’神，只是带着‘女’儿，不好意思做八婆，只得顺着人流一路向前。到了大殿外的坝子上，里边已是挤的水泄不通，素姐眼睛不如小紫萱好使，也看见人群里有几个人故意在那里挤来挤去，趁人‘乱’之际偷‘妇’人头了的首饰，便道：“咱们回去罢。”

    狄希陈便拉着素姐从小‘门’出去，小九干脆把小紫萱抱起来往外挤，好容易回到酒楼，都是一身大汗，小‘春’香已是先回来了，红着脸儿接过小紫萱道：“就叫他们上菜罢？”

    狄希陈点头，因里间小桃‘花’开了窗倚在那里看风景，见他进来就要站起来行礼，忙道：“坐下坐下。”跟小九就坐了外边。素姐拉了‘女’儿进去，桌上已摆好了茶。小紫萱就挤到小铜钱一处，将买地小糖人分一个给她道：“一人一个，这是你的。”

    小铜钱接了还要跪谢，素姐道：“快起来，服‘侍’你桃‘花’姐姐好，一个糖人值什么呢。”

    就听得紫萱冲下边叫：“三舅，三舅。”

    素姐忙道：“快回来，看看还罢了，站在窗前大呼小叫，真成了野人了。”

    小紫萱因母亲今天心情好，也不怕她，笑嘻嘻道：“三舅抱了两只小狗来了呢。”

    果然薛老三抱了两只小黑狗进来，笑道：“紫萱一只，我们儿子一只，来来，紫萱先挑。”

    素姐本来想说小狗小猫身上有勾形虫，孕‘妇’不能接近。只是这个理由不能直说，想了半日方道：“当心咬着手，桃‘花’现在是两个人呢，更得小心，就不要抱它了。”

    桃‘花’忙将小狗丢到小铜钱怀里，笑道：“知道。”

    小紫萱就拉着眉开眼笑的小铜钱出去献宝，走了一圈回来，方问她舅舅：“小狗吃什么？”

    薛老三道：“卖狗地人说什么都吃的，你喂他吃块炒‘鸡’蛋试试？”

    素姐见菜都上齐了，忙道：“把狗给小铜钱看着，你先洗了手吃饭。”

    狄希陈跟小九因家人们都回来了，坐在外间众人都不好坐下，也进来吃饭，笑道：“我就没想起来要在家里养个狗呀猫地，还是三舅想地周全。”

    薛老三得在姐夫夸奖，比拾了十两银子还快活。三口两口扒光了碗里饭，又道：“还有呢，我再去买两只猫来。”

    素姐道：“好生吃饭罢，从来没有养过狗，先养着罢，若是养不活，罪过可就大了。”

    狄希陈吃完了饭见太阳大了，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还要拉着素姐四处逛逛，就安排家仆在外边，里间‘春’香几个人守着薛老三跟小九还有‘女’儿三个人睡午觉，只带了小荷‘花’跟小桌子一路走下去，到底教素姐逛够了才回家。

    晚上到家素姐脱了鞋洗脚道：“完了完了，小脚走大了。”

    狄希陈拿灯照照并没有水泡，笑道：“比从前可是好多了呢，你慢慢放，总有一天可以放心走路。”

    素姐此时已经不用又臭又长地缠脚布，笑道：“我现在只求一双天足，人生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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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精简计划（上）

﻿    谁料晚上就下起雨来，到了天亮，小雨变成了中雨，院中狼藉一片。小紫萱清早吃饭，嘴巴翘得老高。狄希陈见‘女’儿吃不下饭，心疼道：“今天不上学，你就在家玩罢，三舅不是给你买了只小狗么，给小狗做个狗窝去。”

    素姐也道：“找个浅筐，你拿两件旧棉袄拆了自个做去。回头娘也给它做件小衣裳好不好？”

    此言一出，小紫萱果然就觉得饭菜都香甜了，老老实实吃完了一碗粥，还倒了小半碗青菜汤喝光，满怀期待的看着素姐。

    素姐正想着要先去瞧瞧小桃‘花’，见了‘女’儿这样，忙道：“你先去寻筐子跟袄来。娘去看看桃‘花’姐姐，回来就给你做。”

    小杏‘花’就过来拉着不舍得走的小紫萱回她院子里去。狄希陈见‘女’儿走了方道：“你答应她的，就不能先做好了？”

    素姐苦笑道：“难道‘女’儿只是你一个人的心头‘肉’？我们对她百依百顺，将来到了婆家她才够吃苦头呢，不如让我先磨磨她的‘性’子。”

    狄希陈放下碗道：“你的针线也见不得你，不如画个样子叫小荷‘花’去作罢。”

    素姐对自己的针线也没有信心，只是狄希陈这样跌她面子，倒不好叫小荷‘花’动手了，笑道：“等我来家再说罢。”就在檐下穿了木屐，小‘春’香撑了伞扶着她出去了。

    狄希陈看了小九笑道：“‘女’人就这样，什么好事都要占全了。明明自己做的不对，非要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小九低了头扑哧扑哧的笑，丢了碗道：“我今儿还要出去逛逛，五哥去不去？”

    狄希陈道：“多带几个管家。我好不容易在家歇一天呢，不去了。”

    不过半日，素姐气呼呼来家。径直坐了桌边拿纸笔画样子。狄希陈本来坐了窗边看书，听见素姐扔砚台丢纸团不消停。问她道：“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素姐气道：“这个薛三冬，昨晚上偷偷出了‘门’，到今早上还没有来家。我还以为小桃‘花’哪里不好了呢，他不来吃早饭。”

    狄希陈笑道：“他天生是什么样地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这样就不错了。我这样新好男人全大明朝仅此一位，你就得意吧。”

    素姐看狄希陈摇头晃脑在那里得意，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道：“就算是，也是我教育的好。狄希陈就道：“咱们把老三送回家去罢。咱们积地些东西，若是一次带了回家，不免多了些。”

    素姐想了想摇头道：“送回家去‘交’给谁呢，就怕公公婆婆大人以为得来的容易，三钱不值两钱地都送了人。”

    狄希陈想到狄婆子不见得，狄老员外那简直是肯定的。但凡头上有个狄字儿，是个狗都要给他两斤‘肉’吃。只是收了这些绫罗绸缎，自家吃用不了。在成都任上又不好卖的，就是个麻烦事。

    素姐看他半日不言语。以为他不高兴自己方才说的话。自衬狄希陈与老两口虽然没有太多感情，总是他名义上的爹娘。对他也够疼爱，是自己说话造次了，忙笑道：“不然叫老三带一半回家罢，就是都送了人，也是承你爹娘人情。”

    狄希陈晓得素姐心思，笑道：“自从来了明朝，我做人就小心谨慎了许多。咱们将来回去还是要低调过活，这么一船绸缎送回家送人可不成。不如留够了家里用地，都想法子变卖了他，也够多置几顷地。”

    素姐见他不是生气，放下心来笑道：“总没有个可靠的人儿去办这样的事，你家九弟倒好，我就怕他连自己都让人买了去。.1*6*K更新最快.”

    狄希陈笑道：“无妨，跟前跟的下人多，再穿的华丽些，倒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如就烦他走一遭罢。顺江到重庆罢，走远了我也不放心。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只是生的太好了些。”

    素姐点头笑道：“那我先安排三冬回家捎回去的礼物罢，不然走迟了，叫小桃‘花’生路上就不好了。她也是要回去生才好看相呢，不然若是个男孩子，只怕王氏还要吵闹。”

    狄希陈笑道：“偏你们‘女’人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

    素姐叹气，丈夫结婚不到一年离开家，回家带了妾跟孩子，换了自己也是不乐意的。古代又只有儿子才有继承权，万一自己生不出来儿子，下半生就‘交’到人家手里了，谁能愿意呢，闹一闹也情有可原。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很有点对不起这个三弟媳，若是自己不带三冬来，只怕两个孩子都生了。

    狄希陈最是晓得素姐地心思，看她又高兴不起来，拍拍她道：“你家三冬，就是在家，有了几个钱也是要纳妾的人。如今够一千两拿回家，王氏看银子份上，必能相安无事。”素姐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道：“只怕人家情愿受穷。”只是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再深入下去，怕一不留神提到那个童寄姐大家都不愉快，笑道：“我画好了样子‘交’给小荷‘花’做去罢，咱们再加上小‘春’香三个，把要卖的东西理一理，归个帐，何如？”

    狄希陈笑道：“娘子最喜欢地事莫过于数银子。为夫敢不从命？”站了起来道：“我去看看‘女’儿，你们先归置罢。”

    素姐也跟着出了书房，到后厢叫小荷‘花’来，拿了方才画的样子说给她听，叫小荷‘花’照样子拿棉布做两件狗衣。就喊小‘春’香去书房拿帐本对帐。

    狄希陈进了‘女’儿地院子，远远瞧见堂屋里一群大小姑娘追着可怜地小狗大呼小叫，乐得都差点掀了屋顶，怕自己进去了她们拘束，就退了出来。顺着回廊转回书房。书房里头算盘声跟外头的雨声‘混’成一片，因天‘色’昏暗，还点了两只烛。一抖一抖地影子印在隔断地屏风上，正看的有趣。突然素姐问道：“市面上蜀锦什么价？”

    小‘春’香停了手笑道：“咱们自从到了成都就没有买过衣料布匹，不如问问大哥罢。”

    狄希陈走了进来笑道：“我也不知道呢，只听说蜀锦价比黄金，想来不便宜吧。”

    素姐笑道：“原来到你也是问道于盲，‘春’香你叫胡三多去打听一下蜀锦各等价钱各是多少。”

    狄希陈见‘春’香去了。就坐了素姐边上道：“可有数了？”

    素姐心里默算一遍，方道：“回家我娘家，你姨家跟外婆家，还有教敬公婆的，再加上杨尚书那里，还要留够儿子‘女’儿结婚用地，并家常日用的，差不多还有三百来匹绫罗绸缎是肯定用不上地了。”

    狄希陈大手一挥道：“尽数卖了换银子，这些东西华而不实。留着也没什么大用。”

    素姐笑道：“咱们两个越过越回去了。”

    狄希陈扒了扒自己身上，又要扒素姐的里衣，素姐不肯。推开他道：“做什么呢，当心人家看见。”

    狄希陈拎了自己贴身穿的绢衫一角出来道：“你看看。这么一件。放现代你一个月工资能买几件？”

    就听得院子里木屐在台阶上重重的跺了两下，素姐忙跟狄希陈都坐正了。等小‘春’香跟胡三多进来。

    胡三多却是头一遭进内书房，抬了眼见外间不过竹桌竹椅，椅上边都搭着青‘花’布做的垫子，几只架子上放了昨日买地盆‘花’，一扇白底绣了兰‘花’梅‘花’的屏风隔了内外，里边一张大案当中摆放，靠窗是躺椅，一样是青‘花’布做的垫子，四下里全是书架，书都是一本本放在架上，上头还‘露’着些小纸头，不是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胡三多忙行了礼笑道：“老爷是不是要买了蜀锦送人？咱家的比外头卖的好多着呢，送人还体面些。”

    狄希陈道：“却是家里用不了的，打算卖些，省得明年回乡行李沉重。”

    胡三多笑着跪下来道：“小人妻舅就在城南一个绸缎铺做掌柜，老爷若是找他发卖，有小人看着，比卖给别人公道，最是隐蔽不过。”

    素姐因他最后一句话说到点子上，笑道：“却是不少呢，只怕他一家吃不下。你只先问问价罢。”

    狄希陈想着自己如今是县官又是现管，若是在成都卖了，只要人不知不觉的，倒比让小九带重庆去来的安全可靠，也笑道：“咱们家地成‘色’如何，你都知道的，差不多就卖了他，也做成你一场小富贵。”

    胡三多吓得又跪下来道：“小人不敢。”狄希陈挥手道：“有什么不敢的，我也不是那不通世事地人，‘交’易的行规如此，自不会让你坏了规矩。”

    胡三多得了定心丸，站了起来，偷眼瞧素姐似笑非笑看着他，退了出‘门’半日还是有些怕，寻了他妻舅道：“我家老爷有些用不了地绸缎要发卖，你可接得下来？”

    他妻舅喜地屁滚‘尿’流，忙跟东家打了招乎，引了胡三多去一个酒楼的阁里坐下，叫小二摆了烧鸭子跟腊‘肉’炒大蒜、蒸香肠几样，奉胡三多上席坐了道：“有多少都吃得下，咱们东家接各位官老爷地东西也不是一两年了。狄大人可是有了高升的喜信了？”

    胡三多喝了一杯酒，慢慢看了他笑道：“只怕还要在成都长久做下去呢。”

    他妻舅泄了气道：“若是这样做法，就赚不了几个钱了。谁敢现官手里抢食吃，不然你找别家罢。”

    胡三多笑道：“你老老实实做成这笔，我的中人分你一半。狄大人家表弟可是太子爷跟前的红人，一日都离不了的。成都县比成都府好处还要大，不然怎么让我们大人稳稳的坐了两三年？”

    “这么说倒也有指望，也罢，我去跟东家说，按实数儿扣半分，可使得？”妻舅想到自家老子还在狄大人跟前听差。也不敢欺心，笑道：“将来你得了好处可不要忘咱们。”

    胡三多道：“咱们不是一家人么，我家老爷其实好说话。就是夫人，外头说她泼悍。其实也是个极讲理的人，只要办事公道，从来都是厚赏的。”说罢举了酒杯敬他道：“多少都是有赚头的，狄大人心里明白，万事自然照应。比银子可强多了。”

    两个商议了等三日后傍晚来验收，第二日晚上送了银子进来再拖了绸缎出去。胡三多怕狄希陈等不及，忙回家先到厨房，要央人进去找‘春’香，正巧‘春’香在吃中饭，就道：“吃了饭到我家走走，我娘子有事找你呢。”

    小‘春’香见他捣鬼，吃完了就帮他拿了几碗例菜装了盒子，胡三多抱了回家。趁拐角无人处与小‘春’香说了就是市价，扣半分，三天后人家来看货。小‘春’香点了头就要回去。胡三多拉了她道：“姐姐到俺家坐坐，还有事呢。”

    胡三多浑家正坐在‘门’槛里边纺纱。见他捧了盒子来家。道：“等了你好半日也不回来，我这里做着活。一时又丢不开手。”

    胡三多笑嘻嘻道：“你吃饭罢，我在外头吃过了。”

    他浑家一边洗手一边道：“有银子也要使在刀口上，休要都‘花’费了。”揭了盒盖，见里边还有一条清蒸鱼，忙道：“你拿错了罢。”

    小‘春’香忙笑道：“这是我孝敬嫂子的，上头并没有拿错。”

    胡三多站了小‘春’香跟前郑重行礼道：“‘春’香姐姐，俺还有大事，求你在老爷跟夫人跟前美言几句。”

    小‘春’香笑嘻嘻道：“若是说得，我帮你说几句也罢了，你先说来听听。”

    胡三多笑道：“我这拙荆，娘家人口虽多，她地亲娘却是妾，只得她一个‘女’儿，若是将来跟我回了山东，自是放心不下。所以将来老爷回乡，我却想留下。”小‘春’香想了想道：“得空替你说说也使得，只是你做事还要尽心，不然我就不好说得了。”

    胡三多的浑家见‘春’香应承，忙走到她跟前磕着谢她道：“多谢姐姐，我们三多，是不敢欺心的人。”

    小‘春’香忙扶了她起来道：“你有亲娘要‘侍’奉，也是不易。”

    果然晚间素姐除了头上地狄髻，在那里将头发披散了要打辫子好睡觉，小‘春’香见四下里无人，就将卖绸缎与胡三多所求之事都说了，素姐听了点头道：“由他罢，晓得孝顺老人，他娘子还是个好人呢。何苦非要让他跟了咱们山东去。”

    果然胡三多的妻舅来了老实估价，第二日抬了四千多两银子进来，将狄家地锦缎都抬走了。此事做的机密，合府家人，除了‘春’香跟胡三多以外只有几个守‘门’的瞧见，旁人通不知道。那绸缎铺的东家谢了胡三多一百两银，胡三多就分了一半与他妻舅。过了几天素姐寻个理由又召他去赏了他五十两银，胡三多小心收了打算将来开铺子。

    却说薛老三果是出去嫖赌，小桃‘花’跟他合了几天气，哭哭啼啼来告诉素姐，素姐略说了几句，薛老三满口悔过，转过背还是照旧出‘门’。素姐气不过，自去理清了他的财物，写了帐本跟‘交’给薛教授、王氏地信，安排下各样礼物，与狄希陈又分别给爹娘、儿子写了家书，一切都收拾好了，直接命人妓院里拎了薛三冬扔到船上。

    薛老三‘迷’胡里上了船，看见小桃‘花’抱了大肚子躺在仓里，小铜钱坐了边上。前前后后狄周跟狄周媳‘妇’还有几房山东来的老家人都笑嘻嘻等开船。他方醒悟了道：“俺去吃酒，都是那个伍公子‘花’的银子，又不没‘花’自家的，为什么要送俺回山东？教小桃‘花’自回去就是。”

    素姐也不理他，走到小桃‘花’跟前吩咐道：“一路上行动要小心，差不多到了家还要过一个月才生呢，你休要害怕。到了家自己拿定主意，孝敬公婆为先，万事以和为贵等语。”

    小桃‘花’心里也明白，此时要他们两口子回家，一半是薛老三闹的有些不像话了，一半却是在她肚子里，若是不当人家面生出来，只怕生男不如生‘女’，所以不似薛老三那样舍不得，含笑应了。

    狄希陈坐在仓里冷眼看了薛三冬半日，方道：“一路上不许停停走走，直接到家。”就将个小匣递给他道：“这个是你这两年积的财物的帐，你收好了回家点数。其他的事都有狄周主张。等我回头收拾了伍公子，家去跟你算帐。”

    薛老三本来怕素姐多些，总当狄希陈是个好好先生，今日见他沉下脸发火，心里也有几分害怕，低了头应了。狄希陈还是有些不放心，在码头上托了一位到京述职的乐山县前知县与他结伴。方拉着依依不舍地素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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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精简计划（下）

﻿    素姐总是有些不舍，怕薛三冬回家又教人引‘诱’了去吃喝嫖赌，回了家坐在那里哎声叹气。狄希陈受不了道：“他有父母兄长管教，还有妻子在旁，若真是想往邪路上走，那也是他自找的。人家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家的儿孙也不能总含在嘴里怕化了，何况别人？”

    素姐叹气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的，只是这个兄弟待我真如家人一般。”

    狄希陈笑嘻嘻道：“有薛如卞那个古板在家，小三儿翻不出‘花’样来，你放心罢。”

    素姐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薛如卞，连龙氏都怕他三分，也‘露’了笑容道：“但愿如此吧。”

    此番狄府家人家去了几房，连大人带小孩子足足三十多人，后宅就空了下来。素姐亲自带了小‘春’香、小荷‘花’两个，将家人们都集中到几个院子居住，几处空院打扫干净，‘门’窗都贴了封条。

    胡三多买了粽叶回来‘交’差，跟‘春’香道：“咱家后边几个院子空着可惜了的，不如租出去，一个月也得几两钱子买酱醋。”

    ‘春’香正记帐，听了笑道：“不是嫌人多杂‘乱’，也不打发人家去。这几十口人回了山东，咱们一个月也省不少银子呢。”想起来又道：“你无事去打听打听哪个‘花’匠家有红白玫瑰蔷薇之类的爬墙‘花’草。若有的话，叫他拿小缸装了，俺们明年回家好带回去。”

    胡三多道：“前几日买的那些还不够呀？”

    ‘春’香笑道：“大哥大嫂打定了主意，回乡要另建宅院居住，所以现在要多多的搜罗‘花’木。”胡三多听得还要大兴土木，想必经手的管家好处不少。心中动火，自己舍不得美貌浑家不能跟去，只得应了四处搜寻‘花’木不提。

    素姐想着包些新鲜粽子。端午与人家来往也好看，回忆从前吃过的各种‘花’样儿。各类干果腊‘肉’家中自有，只有包蛋黄粽子家里咸蛋不够，另买了两百个来，就在家里泡江米，泡粽叶。又跟先生请了两天假，要教‘女’儿如何包粽子。

    素姐定了九种‘花’样，赤豆粽、红枣粽、鲜‘肉’粽、莲蓉粽、板栗粽、松仁白米粽、蛋黄粽之外还有用‘鸡’‘肉’丁香菇丁等物做馅地八宝粽。一串九样大小各不相同，全家人整整包了三天，方够数目。首先就装了几盒备了节礼送两位先生，接下来狄希陈酬酢来往，素姐送礼，接礼回礼，总要小紫萱在旁协助。

    却说这一日已是五月初三，县衙里的几个快手的妻子结伴来送节礼，小荷‘花’拿她们送来地盒子装了粽子等物做回礼。其中就有狄希陈做媒嫁出去的葡萄樱桃两位，还要到谢知府那里走动。都觉得这九子粽送礼体面。不约而同送了谢大人府上。因她二人本是谢大人一个宠妾房里地‘侍’婢，见过了夫人就到故主房里磕头闲话。梯己送了她两串儿。那位妾因大婆来了之后当家十分正经，吃用之物轻易不得到妾们手里，对了葡萄樱桃两个抱怨不停，说大婆当家如何如何。她两个也就将狄夫人的兄弟被拐卖一事添了许多油盐酱醋，说与这个妾听。

    到了晚间，谢大人在这个妾房里歇了，因宵夜送了串粽子来，妾剥了盛在盘里送上来，谢大人尝了赞不绝口道：“好想头，又中吃，难为夫人怎么想来？”

    那个妾笑道：“这是奴家的旧婢送了来的梯己。”

    谢大人想起白送出去的葡萄樱桃两个，不由有气，胡子又翘了起来。妾要讨他喜欢，就将狄大人地丑事说与他听。谢大人听了笑道：“居然还找了回来，真是可惜。”又嫌妾说的不仔细，连夜派了心腹衙役去打听。过了几日衙役来报，就将薛三冬如何被拐，狄希陈借兵搭救，沈秀才被捉一事说了个清楚，就连谢倩娘的姓名来历都打听的清清楚楚。谢大人本来听了笑的要死，等到衙役说到谢氏倩娘的姓名来历，突然想起自家六弟家几年前丢过一个‘女’孩儿，小名就叫倩娘，不由老脸发红问道：“那个倩娘下落如何？”

    那衙役一心想着讨好主人，笑道：“官媒婆贪钱卖到青楼，狄大人却将银子赎了出来，想是怕他家母老虎，又赔了银两送了那倩娘回荆州去了。.手机站//Ap.更新最快.”

    谢大人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陈，看衙役在下边等着打赏，骂道：“再去打听狄知县是如何断的这案子。净说些闲事。”

    那衙役出了‘门’，背人处啐道：“又不是卖了你家‘女’儿到青楼，跑了几天，连句好话都不说。”也不肯再去打听，第二日胡‘乱’编了些话，并不说此事与蜀王有什么干系。

    谢知府与狄希陈面合心不合久矣，又因几位布政使大人偏心，一向不好发作，得了这样天赐良机，就要翻了剩饭来炒。这一日新来的同知丁大人请吃酒，他就笑眯眯道：“听说狄大人家妻舅前日教人拐了去？”

    狄希陈没头没脑听了这句，含糊道：“舍亲前日接了家里急信，跟乐山知县搭了伙伴一处走的。”

    丁大人新来地，见席上众人都不搭腔，忙笑道：“朗朗乾坤，哪有此事，谢大人说笑了。”

    谢知府推了送过来的酒杯道：“所谓无风不起‘浪’，此事已是众人皆知，不如本大人帮狄大人彻查下去，也好出一口气。”

    狄希陈笑道：“舍亲教人拐了之事，下官却是头一次听谢大人说起呢。我家的妻舅却是有些不像话，教人引‘诱’了，偷偷去过几次青楼，下官找了几次是有地，让人拐了这话只怕是因此而起也说不定。”

    偏生那个府经历因与谢大人合气，他又晓得些底细，笑道：“传言不可信呢，下官的一个亲戚前日来还道在青楼见过某官地‘女’儿被拐了做***地。休说世家大族地‘女’孩儿足不出户哪能让人拐卖，就真有，为了父兄面子也不会到处张扬。”

    谢大人听了就要发作。那个经历哈哈一笑又道：“我猜必是谁家地逃婢，娼家故意说是小姐哄人家银子的。”

    狄希陈感‘激’他帮忙。也笑道：“那些人为了银子，什么话造不出来呢，谢大人不必尽信。”就拿起酒杯来与经历喝酒。

    散了回家，狄希陈先去寻周师爷道：“老三被拐一事居然走了消息，谢大人今儿提起。只怕又要借此生事呢。”

    周师爷听了笑道：“这个人却是呆了，此事掀起来休说蜀王不依，就是那个倩娘，只要说咱们放出风声说是他侄‘女’儿，也是两败俱伤地事情。”

    狄希陈郁闷道：“可不是呢。我只想不通，成都知府换了三个，个个都跟我过不去，难道我人品不好？”

    周师爷看狄希陈瞪大了眼看他，笑道：“你做人实在了些。一肚子不合时宜。事事百姓放在前头，就是‘鸡’群里的鸭子，‘鸡’怎么会看你顺眼？狄然陈苦笑道：“别人收我也收。收地也不少，怎么就是个‘鸡’群里的鸭子了？”

    周师爷晓得狄希陈本来是山东农村庄户人家的少爷。想来当官前不曾结‘交’过当官的。就笑道：“你取之还算有道，成都县又富。比不得人家。不论清红皂白，吃了原告吃被告，连见证也要罚银罚纸，十两八两零碎攒起来好过年。”

    狄希陈因周师爷说的有趣，笑道：“那样地事我还真做不出来。”

    周师爷笑道：“人人都如此，唯有你不如此，百姓爱你，上司自然不喜欢你。想开些罢。”

    狄希陈道：“我志不在此，当初也是因家里要有个做官的支撑‘门’户，所以才来做这个知县。”

    周师爷忙道：“连我还眼红你好运气呢，何况别人。”

    狄希陈苦笑摇头，辞了周师爷要走，周师爷又道：“那个粽子，若还有，把几盒我送了舍亲，他家‘妇’‘女’多，都说好吃，又不好意思再问你要的。”

    狄希陈笑道：“明儿送来就是，，你要什么使个人跟后宅说了，从来没有不依了你的。偏要当个事和我说做什么。”到了家狄希陈又将此事说给素姐听，要将家人好好审理，有那口风不紧的就打发了出去要紧。

    素姐道：“家里只得四五十人，再打发出去几个，只怕遇到请客这类事不够使。”

    狄希陈道：“这些投了来的男‘女’，不过要借大树荫凉，跟打工的差不多，万事总想着自己的多，顾主人家体面的少，不如趁早打发了事，省得回山东麻烦。”

    素姐想到将来村居过日子，也确实用不了这许多人。何况家人生养日繁，人口只会越来越多，这些投身地人总不如本乡本土的可靠。又想起前几天来的葡萄樱桃两个都是谢大人地人，只怕是她们两个在家里听了家人闲聊，走了消息。第二日早饭后就找了柳嫂儿来问她家人中哪些跟外人走的近地。柳嫂儿见房里只有‘春’香，晓得是有什么事，也不敢隐瞒，老实道：“胡三多地妻子两三日回一次娘家，她娘家嫂子也常来。此外就是吴小六跟王三儿两家，跟前边的衙役走地最近，浑家们常来常往，还结了干姐妹。”

    素姐又道：“前几日那个葡萄樱桃来，听说有人留了她们两个吃饭，是哪家。”柳嫂儿笑道：“就是吴小六家，吃了半夜酒才走呢。吴小六家就住俺家隔壁，晚上吵得俺到三更都睡不着。”

    素姐点了点头笑道：“跟你男人说，以后不许衙役们的浑家进‘门’，”

    ‘春’香等柳嫂子走了，道：“这个吴小六跟王三儿，胡三多跟我抱怨好几回呢，说使不动他们。”

    素姐冷笑道：“使不动还是小事，当初三舅的事，我打了招呼不许‘乱’说，到底还让这些人传了外人耳朵里，要生是非呢。你先留心。凡是银钱过手的事不要安排他们，且等这事了了再收拾他们不迟。”

    却说谢大人果然大张旗鼓的要办拐了薛三冬的案子，狄希陈手里地衙役们‘私’底下都道谢大人浑帐。问起来都说无此事，谢大人还不死心。使了快手去城东挨家挨户寻问。总以为自己这样雷厉风行，狄希陈害怕总要大大的送他一注才是。

    谁知狄府紧守了‘门’户，除了一个买办胡三多，就是请的两个先生出入。谢大人总查不出来实情，又使了心腹管家去周守备那里。周守备哪里怕他，将那个管家拖了家里当匪类打了四十板送回他家，还道：“有人冒认谢大人管家，我家大人因谢大人事忙，已是替大人教训过了。”

    谢大人这里不知死活要掏狄希陈地底，蜀王已是尽知，怪他十二分的不懂事，单独请了他王府里吃茶，派了个管家与他说些闲话。言语里透出王爷对此事不快。

    谢大人趁兴而去，扫兴而归，想不通蜀王为何不喜他。不日府里几位大人议事。丁同知见他闷闷不乐，拖到最后众人都走了问他缘故。谢大人说了。他想了半日笑道：“下官也听经历说过。狄大人妻舅实是让人拐了，就是蜀王府地管家买了去。所以此事狄大人不肯再提，也是怕得罪王爷的意思。这事其实左右布政使大人都知情的，只是翻了出来大家都做不成官，所以狄大人知机。大人不如罢手罢，丢了官事小，得罪了蜀王，只怕走不出四川，就教他拿了咱们去煮盐呢。”

    谢大人听完呆了半晌，蜀王在四川横行已久，当今圣上又是极友悌的人，自己哪里搬过起这座大山。回了家气呼呼说与夫人听，夫人更气，啐他道：“你教狐狸‘精’‘迷’昏了头了？咱们家倩娘丢了，六房寻了几年都没有寻到。你不好好谢人家成全你家名声，反去寻他晦气，糊涂！快快打点了礼物送去，上次不是说人家表弟是太子爷跟前红人么，皇上听说病的重了，你偏生得罪这样得罪不起地人做什么？”

    谢大人教夫人骂得生气，瞪了眼唾沫四溅道：“我又不做亏心事，好好做我的官，怕他什么？”

    因夫人提起皇上病重，想起相与的一位高僧的符水极灵，就郑重写了奏折，将那位高僧送了京里去，等夫人知道，已是追不回来了。

    却说素姐在家收到谢夫人送来的礼，她一点就透的人，知道人家示好，都收下了还照来礼厚薄还了礼回去，谢夫人也收了，又要请她吃酒。

    素姐问狄希陈去不去，狄希陈笑道：“不去。咱们犯不着拍他，以后只要他来请，咱们两个都不去。当我三岁孩子呢，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你快快打发了那两房家人出去。”

    素姐便捡了吴小六王三儿买东西的帐来查，轻易就查出来吃回扣打夹帐等事。本来不聋不哑不当家，这些回扣夹帐都是旧例，素姐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怪他们将不该说的话‘乱’说，所以随便挑了几个错，就一家给了五两银叫他们走路。

    王三儿晓得是因自己多嘴才有此事，他两口儿没有孩子，另投了别家到还好些，收拾了衣服细软，素姐跟前磕了头，码头搭了便船去了。吴小六夫妻二人，本来带着两个孩子来投，到了狄家五年就养了四个孩子，六个孩子大的九岁最小地才半岁，明知出了狄家‘门’再找不到似狄家这样的主人，死命磨蹭，求小‘春’香道：“姐姐帮俺们说几句好话罢，来了五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就是买东西落几两银子，哪个管家不是如此？”

    小‘春’香冷笑道：“你来了咱们家，五年养了四个孩子，***子从来没叫她做过活罢了，你一人做活养你全家八口，果然有功劳。”

    柳嫂子也道：“***子头上的，手上地，都是哪里来的？若是让主人瞧见了问起，咱们总要说实话是你跟官差们结‘交’，指了主人地名头要地，依了我说，还是走罢，回老家做个小生意你们本钱也尽够了。”

    说得吴小六满脸通红，取了那五两银子回家，叫浑家收拾细软走路。他浑家听说了还要去跟素姐理论，小‘春’香已是站在‘门’口道：“吴小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你办的那些事，主人现在是不知道，若是你出去败坏了主人名声，就凭你勾结了快手取利，看大人怎么治你。”

    吴小六浑家丢了怀里地孩子冲上去骂道：“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儿，你不与俺们说好话，凡事踩着我们，我洗净了眼看你长久做一辈子奴才。”

    小‘春’香看几个孩子哭成一片，叹气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是你们‘乱’说话，教人家找咱们大人麻烦，赶你们出去做什么。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恼了主人，让你们净身出户就好了？”

    那‘妇’人一听说要净身出户，霎时间由怒目金钢变做了依人小鸟，腆着一张大饼脸，嘟着一张血盆大口道：“却是奴家一时糊涂，就搬就搬。”一阵风儿收拾了七八只箱子，推汉子外头叫了车，还想托柳荣就近租几间房儿。柳荣躲了老远道：“码头坐了船重庆去吧，那里房子多。”

    却是素姐见小‘春’香总不回来，又使了小荷‘花’来催，小荷‘花’道：“大嫂说了，不许在成都住，怕你对了人‘乱’嚼坏咱家名声呢。”吴小六无法，也只得坐船重庆去了，到底靠着狄家几年积下的二百来两银子，凭了几间房开了个小杂货铺过活。素姐因天气又热了，全家换季算裁缝工钱，只到去年三分之一，笑道：“去了几房家人，这几个月家用算下来几乎不‘花’什么钱呢。”

    狄希陈看了看帐本道：“没见过你这么算帐的，米面粮油从前买过的，不是钱哪？”

    素姐笑道：“就是米面粮油这些，也用的比从前少一半。其实人手也够用了，少好些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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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狄老三娶妻

﻿    那薛三冬，跟了乐山知县卫大人一路顺江而下。卫大人是个宦情极浓的人，一路上紧赶慢赶，狄周也一步跟着一步，在瓜州换了船直奔山东而去，任薛三冬吵闹也不在南京苏杭等地歇脚。狄周已是在这条路上走了几个来回，轻车熟路雇车马驮了东西回明水，薛三冬自回薛家，狄周押了行李在前，几房家人在后来到狄家庄。

    此时狄家庄却比明水镇还热闹些，狄家作坊外盖了一溜小屋，租给来此地做小生意的人家，就是狄氏在绣江县里的族人，除了二房不好意思之外，那两房七八户子侄都搬了来附狄员外而居。

    这一日童‘奶’‘奶’寻调羹说闲话，两个人坐在中院大树下吹风。童‘奶’‘奶’道：“狄老太太只怕日子也不长久了，你就要熬出头了呢。”

    调羹小声道：“休这样说。”

    童‘奶’‘奶’笑道：“如今可是你当家，怕什么呢。”

    调羹低了头不肯说话。却听见守‘门’的开了大‘门’，小跑着进了上房报喜道：“成都任捎了礼物回来了。”

    紧接着一车一车吃用之物流水价送了进来，调羹要开发脚钱，就先走了。童‘奶’‘奶’见带了这许多东西，不免有些眼热，闷闷不乐走到杂货店后边，小寄姐挽了袖子在那里给小‘女’儿洗澡，见娘回来了道：“厨家给您留了两碗稀饭。”

    童‘奶’‘奶’道：“我在调羹那里吃过了。本来还要留我晚饭的，因他家成都任上捎了礼物来，家里忙‘乱’，所以我先回来。”

    小寄姐跟了狄老三两年，只头两个月常捱打。因童‘奶’‘奶’手里有些银子。她又放了帐出去，一个月也有几两银子使用，狄老三有了念想儿。就慢慢待她们母‘女’好些了。童‘奶’‘奶’是个人‘精’，总吊着他。他看得见‘摸’不着，也越来越气闷。他前头妻子留下两个儿子要养活，小寄姐又生了个‘女’孩儿，一家子六口投奔了狄老员外，狄员外借了这个小院给他们居住。童‘奶’‘奶’就拿了几十两银来开个杂货铺，请了个伙计，赚的钱也够他一家过日子。狄老三不用照管一家衣食，袖了些银子整日在外流连，相与些半桶水的秀才，借考取功名，日日在‘花’街柳巷胡‘混’，总是在家的时候少，在外地时候多。

    小寄姐听见成都几个字就觉得刺耳。将水桶重重顿在地上，唬的孩子怪哭。

    童‘奶’‘奶’心痛外孙‘女’，抱了孩子起来拍。抱怨道：“虽说姓薛的心狠，也是你自己走错了路。若是你好好守在家里。回了山东，狄员外两口就名正言顺替你上头做妾。只怪你自己做错了事。休要拿孩儿出气。”

    小寄姐一口气憋地脸都涨红了，正要分辩。却见狄老三的两个儿子来家，径去她房里翻箱倒柜，寻出一盒点心来，坐在‘门’槛上分吃。小寄姐正好出气，竖了两道柳眉道：“没有家教地小贼，快把点心放下来，那是预备明儿你们爹送县学里的礼。”

    大的那个拿眼角扫了她一眼道：“我爹的就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寄姐气得跳起来道：“你们两个小***，吃我地穿我的，还敢骂人。”就捡了院子里一根烧火棍要去打他们，童‘奶’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她道：“休要吵闹，等扶了正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待晚间狄老三来家，小寄姐就吹那枕边风，非要汉子扶她做正。谁知狄老三另有心思，他嫌小寄姐名声不好做不得他的正妻，就看中了学官家里一个守寡的‘女’儿，想娶她为妻。因今年县试央了狄员外去求了县太爷人情，就让他中了秀才。.ap,更新最快.学官只要他一百两银子财礼与‘女’儿做嫁妆。狄老三自己手里的银钱早‘花’费了的，就想哄小寄姐去要童‘奶’‘奶’的银子。因道：“县学里都说我文章写得好，只是认得的大人少，若是得两百两银子去府里寻个人情，举人就稳稳的到手了，到时堂堂正正扶了你做举人地娘子，好似秀才的妻呢。”

    童寄姐听他先提到银子还有三分清醒，待他说稳稳的做举人娘子就昏了头了。想着若是自己做了举人娘子，将来也是官太太，必能将薛素姐比了下去。若是有朝一日男人做了尚书这样地大官，薛素姐还要低了头对她陪小心呢，就动了心思去要银子，口内迟疑道：“俺娘那里没有两百两呢，只怕够一百两。”

    狄老三笑道：一百两也够，那些我再去设法就是。”

    小寄姐鬼‘迷’心窍，就从枕上爬了起来，悄悄走到童‘奶’‘奶’睡的厢房里，取了钥匙开了箱子，翻出两包共一百两碎银来。狄老三已是在‘门’口候着，抢了纳在袖里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寻份上。”回头拉了件绸衫披上，开了‘门’就走。

    小寄姐独自回房里守着‘女’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只是不敢跟童‘奶’‘奶’说。过了几日，狄老三来家问狄员外借了家人来装饰房屋，披红挂彩。她心里还道是要为自己扶正，有七分担心又有三分欢喜。

    谁知调羹请了童‘奶’‘奶’与小寄姐去吃酒，家里就来了学官地嫁妆，铺陈了两间正房，又一个十一岁地赔嫁丫头叫是小珍珠守了‘门’。待小寄姐回家，小珍珠把了‘门’死活不让她进去。童‘奶’‘奶’奇道：“他哪里来的银子娶妻？”

    小寄姐涨红了脸哭道：“他说要银子寻份上方好中举人，是我不该拿了娘一百两银子与他。”

    童‘奶’‘奶’跺脚道：“有这银子在手，他看银钱份上待咱们就好，如今叫他哄了去，咱们可怎么处。”

    小寄姐气得直哭，想拉狄老三拼命，偏生狄老三在县里又没有来家。童‘奶’姐实是气地狠了，也不理她，自抱了小外孙‘女’回房去睡。到第二日晚上狄老三坐了高头大马。后边跟着一顶‘花’轿来家，也不理坐在灶下哭泣的小寄姐，自喝了‘交’杯酒。关了‘门’睡觉。

    早上小珍珠就使唤小寄姐道：“娘要洗脸水呢，快烧了送来。”

    小寄姐本不想烧。却想看看新娘子是何等样人，烧了滚开的一锅水，拎了一桶送进去。却见一个娇滴滴的‘妇’人当窗坐了她常坐地位子在那里梳头，狄老三满面笑容要替她描眉，见她进来。板了脸道：“这是我一个妾叫寄姐，快来见过娘。”

    那‘妇’人白了他一眼娇声道：“好没规矩的人儿，相公好脾气呢，惯的这样。”

    狄老三忙过来踢了她两脚道：“还不给娘磕头，当自己是公主娘娘呢。”

    小寄姐吃他当初打怕了，含着气磕了头称娘，那‘妇’人伸手拨了她头上地金簪道：“这些不是你用的，我替你收着罢。从今以后老实做活，一个月我还许汉子与你睡一晚。”

    小寄姐此时恨她地心比恨素姐还甚。咬着银牙扭头出了‘门’，却见童‘奶’‘奶’打点了箱笼，支使了伙计搬家。忙道：“娘这是哪里去？”

    童‘奶’‘奶’怒道：“方才那小丫头赶我走呢，说一个妾的娘住在这里吃白饭。他狄家没有这个规矩。”

    小寄姐哭道：“我去跟她拼了。”

    童‘奶’‘奶’拦了‘女’儿道：“我跟调羹相好。借了她家几间屋搬了去单过，也省得人家说我吃‘女’婿的。你在他家。他想这个杂货铺，只怕对你就好些。不然，咱们另过。”

    小寄姐便依了，帮着母亲将杂货诸物搬了对面的空房里去。待新‘妇’慢慢缠了脚，出来闲走，瞧前边杂货铺教人搬空了，骂小珍珠道：“谁这么大胆偷搬了咱们家东西？”

    小珍珠道：“是寄姨呢，说杂货铺是她们家的，要搬了别处去开。”狄老三在后边听了不好做声，就想偷偷溜走，新‘妇’一把揪了他地耳朵道：“你不是说你家有良田百顷，还有铺子么，怎么都成了妾的？”

    狄老三吃疼，求饶道：“眼前这田就是我家的，这个杂货铺却是妾的娘自开的。”

    新‘妇’听说还有田，料这个小小铺子没有多大出息，新人总要充些大方，就丢开手不提。就是狄老三，心里猜测童‘奶’‘奶’必是还有银藏在腰里，不然怎么敢搬出去单过，就对小寄姐又有了三分好脸‘色’。小寄姐虽有二心，怎奈京师不敢回去，银子又教自己送了狄老三娶妻，只得低头忍耐。

    却说薛三冬回家，将姐夫的书信‘交’给老父，薛教授拆了看信里提到三冬带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回家，还有绸缎等物，却是欢喜。又见桃‘花’将要生了，亲自唤了三媳‘妇’到房里来将道理说与她听。那王氏看家兄份上，又要公公婆婆面前妆贤惠，摆出一副笑脸来收拾两间屋子与小桃‘花’住，薛老三感她的情，到了家只在她房里歇宿，妻妾还算相安。

    薛如兼等了几个月，等狄希陈单给他写了封信，只字不提辞退计主管，却也有些泄气，何况薛三冬回家带了许多银子也没有充公，兄弟三个里头，老大富且贵，老三也比他有钱，就有些郁闷。巧姐儿劝他道：“咱们替俺哥守了几年作坊，等俺哥来家，跟他说，你跟计伙计合什么气？”

    薛如兼道：“那块地大哥买了去凭空就赚了五千两的差价。不是计伙计打拦，咱们也有一两千两银从到手。如今就是小三都比咱们有钱呢。巧姐道：“俺娘的‘私’房也有几千，不外是我哥跟我两个分了，你替我哥照应好了作坊，只怕他就让咱们些。”

    狄婆子当家几十年，‘私’房地确也有一二千，只是狄希陈到京里去活动，家里银钱不够，她都拿出来使用了。从前‘女’儿在家，固然样样都在媳‘妇’前头，如今‘女’儿成了人家人，自家这份家当连小翅膀姓狄都不想分给他，就算还有‘私’房，又哪里舍得大把银子分给外姓。狄希陈在外做官三年，并没有银子捎回家来，却是狄婆子偷偷叫孙子写了信去说过的，就是这样。还嗔儿子送来家的东西太多，不会做人家呢。

    狄员外年纪越大，因老妻偏心。爱妾又谨慎，越发地心疼小儿子。就与狄婆子商议趁他们老两口见在。先替两个儿子分家。狄婆子道：“你不怕人家笑话你分就是。”

    狄员外道：“家里两个作坊，大的小陈哥留着罢，小地就与了小翅膀，其他田地都平均分开就是。”

    狄婆子听了生气道：“这两个作坊却是素姐当了嫁妆建地，你要分。总要跟她说声。”

    狄员外气道：“她嫁了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她地银子不是咱们家的银子么？”

    狄婆子不肯道：“媳‘妇’地‘私’房是她自己的，她肯一年拿出几百两来给小翅膀是她知礼，恼了她，一钱银子不与小翅膀是她本份，你想她的，等儿子媳‘妇’来家自与他们说，此时要就分了去我却不依你。”

    狄员外道：“小陈哥跟素姐从来友爱。一定依我。”老两口不欢而散。

    若说狄员外为何起了要分作坊与小翅膀的心思，却是狄家亲族们见薛如兼跟计伙计几个把定了作坊，这起人半只脚都伸不进去。空对着人家大捧赚银子咽口水，想着若是将来作坊换了小翅膀当家。调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事。小翅膀又小，自然任由他们摆布。所以日日在狄员外跟前上眼‘药’，说些素姐偏心娘家，容不下人等语。又有现成的例子小寄姐在那里，总要多分些家当与小翅膀防身，只怕住在一起小翅膀叫她折磨死了。

    狄员外老人家地心思，却是心疼小儿子多些，听得多了也觉得趁他活着分家才好。只是他向来听狄婆子的话，狄婆子道不依，也只得等儿子回来再说。

    却说小全哥接了爹娘的信，都是厚厚几十页，看了又看，心里十分的想念爹娘，数着日子等他们任满回乡。这一日祖母看人开了箱子取出素姐捎来的各样礼物，命人取了小全哥那一份送到东院来，小全在那里摆‘弄’一个素姐亲手替他打的丝绦，上边系了一块雕‘花’的‘玉’佩。小翅膀走了进来道：“怎么你有这个我没有？”

    小全哥毕竟是孩子，随口道：“这是俺娘梯己捎给俺的。”

    小翅膀比小全哥还小一岁半，更不懂事，眼红道：“你给俺看看，中不？”

    小全哥不肯，小翅膀就要抢。两个人拉拉扯扯，‘玉’佩就掉到地上摔碎了。小全哥舍不得，捣了小翅膀一拳，把个小翅膀打哭了，淌着眼泪去狄员外那里告状，狄员外一头是儿子，一头是孙子，两个都舍不得，就将一腔怒气都发到了素姐身上，嗔她不懂事，捎几样东西都偏心，把儿子放在小叔前头。还是调羹为人明白，苦劝道：“那个‘玉’小翅膀也有，只是我怕他摔碎了收起不让他瞧见。孩子们哪有不打架的，管情明儿他两个就好了。”

    狄员外教调羹说了半日方消了气。偏生有多嘴地媳‘妇’子又把这事说与狄婆子听，狄婆子道：“小翅膀小小年纪就知道挑拨，也不知道是谁教出这么个孩子来。”就更不喜欢他了。

    这一日小桃‘花’一举得男，薛教授夫‘妇’喜不自胜，三个儿子都有孙子，下了贴子请狄员外跟狄婆子都去吃酒。狄婆子还罢了，狄员外见老友儿孙满堂，心里就觉得狄希陈生的少了，回家与狄婆子商议给儿子讨两个妾。狄婆子不喜欢调羹，顺带童‘奶’‘奶’跟小寄姐都是她讨厌之列，道：“儿子怕是指望不上了，你再讨几个妾，还能生几个小儿子呢，比孙子又强多了。”

    小全哥待计主管来问他好，就将父母亲‘私’下里托计主管寻田地的信给了他，教他去寻一个有山有水有稻池有旱地地庄子。计主管依了信里写的各项，在离狄家庄二十多里地，靠近临清那一边找到一大块地，顺着小路进去，连绵地丘陵后头就是田地，，正好有条小河流过，只因那里偏僻，山坡多田地少没有什么出息，主人家又急等银子‘花’费，就极便宜卖了。计主管做主定了那里，写了文书到官府里上了档子，将地契藏在个小匣里收起，要等狄希陈回家‘交’给他，又写了书信，另使人专程送了成都任上去。

    狄希陈收到信已是十月将尽，两口子高高兴兴拿了抄来地鱼鳞图看了半日，商议要挖塘取土烧砖，等等等等，写了信安排下去又觉得不妥，总要耐着‘性’子等过了年好回家亲自安排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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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狄家识字班（上）

﻿    狄家接连少了七八房家人，白日里还好，到了晚间上夜的媳‘妇’们就排不过来班儿，厨房里也只有柳嫂子一个人忙前忙后。素姐想雇几个‘女’仆，狄希陈不肯：“雇的人，第一不知道品行如何，第二她们经常出入，闲言碎语就多，不如买个几个罢。”

    素姐道：“别的都还罢了，‘女’儿房里只有几个小姑娘，外头就一个媳‘妇’子守夜。如今家里又空‘荡’‘荡’的，我不放

    狄希陈笑道：“听说山西陕西***已是平定了，掳了不***‘女’当街买卖，明儿叫胡三多去捡几个老实的买来就是，虽然是在咱们家做家政服务，也比娶不起媳‘妇’的穷人买了回家做老婆吃苦受累强。”果然就召了两个媒婆来，亲自吩咐她们道：“如今我们家少人使唤，两位嫂子帮忙寻几个会做活的来。”

    那两个媒婆还是旧年卖小镜子几人赚了知县大人几两银，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哪敢怠慢，第二日就带了十来个人进来道：“成都府里一个乡绅家坏了事，‘女’眷们送了教坊司，这几个丫头生得平常了些，教小‘妇’人们拿出来卖呢。”

    素姐坐在堂上一个一个挨着看去，见这十来个人生得果真都平常，年纪从八九岁到十七八都有。因媒婆子说‘女’眷送了教坊司，站在堂下的‘女’孩子们里头就有四五个脸上有不忍之意。素姐一个一个指出来道：“你们几个站出来，都说说自己会做些什么？”

    媒婆忙走近几步笑道：“‘奶’‘奶’好眼力，最老实会干活的就是这几个，这两个大的是全灶呢，都做的一手好羹汤。那三个小的。本是针线上人。”

    就拉了一个小丫头出来，掀了她地小夹袄道：“看看这针脚，前日府里同知丁大人家寻婢‘女’。丁‘奶’‘奶’也说这几个好，就是丁大人嫌她们生的不如那几个好看呢。才留到今天。”

    素姐又让小‘春’香带了两个大的去厨下烧几个菜试试，就留两个媒婆吃中饭。果然抬上来地几盘菜滋味都好，便讲定了一共四十六两银子，将这五个人买了下来。两个大的，十六岁那个取名煮酒。十五岁地取名煮茶，三个小的，依着个子高矮取名翠竹、翠兰、翠‘玉’。

    素姐还要买几个单身‘妇’人，那媒婆道：“府上无人使，连家带口投了来的就也多，比这样单身‘妇’人可好多着呢。”

    素姐不解其义，问道：“这是为何，好好的生意怎么不做？”

    那媒婆陪了笑脸低声道：“‘妇’人买卖的，多是在家里打骂公婆。好吃懒做，教夫家打发了出来娘家又不能养活才卖地。这样的人不是名声不好听，就是手脚不干净。最是麻烦不过。”

    素姐笑着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那媒婆连声笑道：“‘奶’‘奶’若还想寻人，咱们慢慢访那好的送了来。再不敢在狄‘奶’‘奶’跟前为了几两银子将那不成材的送来。”

    素姐便教小‘春’香送客。她坐了那里想了半天。才把人安‘插’妥当。小杏‘花’最与紫萱合得来，就给了紫萱。煮茶跟翠竹翠‘玉’三个，再加上小梳子，小‘露’珠，新人旧人掺合了一起都安置在‘女’儿房里。小‘春’香回了家是要嫁小九的，小荷‘花’转过年也有十六，在身边都呆不长久。就将小镜子跟小雨滴与翠兰三个都‘交’给小‘春’香，学着管管帐，要替她们两个的班儿。这样晚上‘女’儿外间有一个人守夜也无妨，横竖房里有四五个人。就是将来几个大的嫁出去，也不至于手边无人使。.1 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另安排房里的大小丫头们除‘春’香之外，都一日两个轮值了去厨下帮忙。这样分派下来，果然柳嫂儿跟几房家人地媳‘妇’们都轻松许多，就是半夜守‘门’的也敢睡一会了。

    过了几天媒婆又领了几个人来，素姐见媒婆会看人眼‘色’，送来的都是手脚伶俐地小姑娘。就挑了两个大些的，分别取名翠凤跟翠‘花’，留了自己院子里使。

    这些小姑娘们在狄家住了几日，见主人宽厚，小姐脾气也好，小镜子跟小杏‘花’每日还跟着小姐去学堂上学，都十分诧异。这一日下午小紫萱放学，厨房送了一大盆才蒸好地‘肉’包子过来，小杏‘花’先拿了一个递给小紫萱，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见煮茶在边上看着，忙道：“你们也吃几个罢，还有一两个时辰才开饭呢。”

    煮茶吐了舌头，笑说不敢。小梳子走过来一人手里塞了一个大包子道：“吃，咱们家吃饭都是敞开了吃地，不然送这么一大盆来做什么？大‘奶’‘奶’总说咱们现在正长身体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活。”

    小紫萱也道：“我们家跟人家不一样的，谁家地姐姐们能正经上学？杏‘花’姐姐前几天做的对子先生说对的好，俺娘还特地给她做了件新衣服，说只有读书好才有奖赏。”翠竹跟翠‘玉’都只有十一岁，也是心灵手巧的姑娘，所以小小年纪针线活做的极好，听了可以上学都心动，拿了包子搁在手上半日，低了头想心思。

    小杏‘花’算是个丫鬟组长，见了笑道：“想上学的都能去，只是现在先生教的深了，只怕你们不识字，跟不上呢。”

    小紫萱平常上祝先生的课就觉得有趣，上石先生的课闷的要死，偏偏小镜子跟小杏‘花’听的都认真，课间休息也拿了书本在那里揣磨。九叔又忙，几天才来一次，来了补功课的时间都嫌少，哪里有空跟她玩笑。她想到若是多几个同伴，也热闹好些，跳下椅子道：“我去跟娘说，让她吩咐先生单教你们从头识字。”说罢蹦蹦跳跳出了‘门’。

    小杏‘花’笑道：“大嫂必依的，你们几个就高高兴兴等着上学去吧。”不单二翠，就是煮茶笑逐颜开的也上来道谢。

    素姐听了‘女’儿的话，笑道：“她们几个上学好呢，明儿让你爹去跟石先生说。先教她们识字，每日去学半个时辰罢。”

    晚间果然跟狄希陈说了，狄希陈道：“我正有此意。咱们家的管家们地孩子们，六七岁到八九岁的也有四五个。又没有活给他们做，不如一起进了学堂罢。你说的一日学半个时辰字就很好。也不见得个个都是读书地材料，学不进去的慢慢歇了，若是有心读几年书，有知识地管家一个胜蠢汉十个。”

    素姐笑道：“只是单让石先生‘抽’半个时辰来教下人们。他肯不肯？”

    狄希陈笑道：“有什么不肯的，多送些束修就是。圣人都说了：有教无类。”

    素姐见他扣了顶大帽子，也笑了，叫了‘女’儿来，就将初级识字班报名的差使‘交’给她，正好明儿休息时去办。又手把手教她画了个表格，里边头一栏是姓名，其次年纪识字多少、平常做什么活，要‘女’儿照了表格登记。

    狄希陈见素姐其实玩的是市场调查的把戏。坐在桌边拿书挡了脸笑了半日，等小紫萱兴冲冲出‘门’，狄希陈就道：“你培养‘女’儿做秘书呢？屁大点事。也要做表格，官僚作风。”

    素姐得意道：“我这是培养‘女’儿做事有条理呢。不然她那个傻大姐地‘性’格。丢三拉四惯了怎么改得好？小杏‘花’跟小梳子几个都是泼辣多过冷静的人，为人还是要像我一样刚柔相济的好。”

    狄希陈道：“哪个世道都是一样呢。还是泼些好。将来回家，两个老的不在了分家时那些姓狄的吵闹，全依赖娘子大发雌威呢。”说罢立起来拱了拱手。

    素姐涨红了脸道：“有数的几次发个脾气，你就会让我做恶人。”

    狄希陈嘻皮笑脸道：“咱们分工不同，我红脸你白脸，不都是为这个家么，计较什么？计主管说咱们家现在跟集体食堂一样，到了吃饭的时候，都是姓狄的，古人的宗族观念太可怕了，难道应该地么，我们的银子也是吃苦受累担惊受怕挣来的。”

    素姐道：“就是到了公元三千年，中国人还是这样，不患贫富患不均。农村里头老头老太看哪个儿‘女’过地好些，一定日思夜想要搬了到日子过得差些的家去。我记得好几回你妈偷偷跟我抱怨呢，说你‘奶’‘奶’拿你们家地新衣服新鞋子给你小叔叔，连个招呼都不打地，你妈要是拉个脸，你爹还老大不高兴呢。这个时代，吃你的天经地义，看开些罢。”

    狄希陈摇头叹气：“你地叔叔伯伯们和睦，对你又好，你总把亲戚们往好里想。大好白米饭养白眼狼的可不少，吃惯了，还要挑你冷了热了，我是不做这冤大头的。你不记得了，有次你在天涯灌水还看见一个上海‘女’明星养狼来？那样无亲无故的受过教育的还不晓得一点半点感‘激’之心，何况这些人。”

    素姐笑道：“我名声在外，出了名不好相与，只怕吃你家小兄弟的多些呢。”

    狄希陈拍了头道：“不错，我怎么说是个官，还有三分怕我。若是小翅膀，调羹是个老实人呢，让狄老三之类的人哄了败光家产的都有可能。到分家时少不得要先争一争了，也替小翅膀留个退步，算是咱们为狄员外两口尽心。”

    素姐点头道：“你说的是，我是‘女’人我小气，咱们自己挣的也要看好了。现在就去把这两年的帐本烧了。我们心里有数就是。”

    狄希陈心里暗笑妻子刚才还事事要做表格，现在又要焚数字坑帐本，‘女’人果然善变。行动上自然要支持，亲自去搬了个火盆来，素姐取了收礼的几本帐目，果真一张一张撕了丢在火盆里，狄希陈就搬了院子里，烧了灯油烧了半日。

    却说小紫萱拿了‘鸡’‘毛’当令箭，第二日清早就问齐了两个院子里的‘女’孩子们，又要去管家们住的侧院去问，小杏‘花’道：“你此时去太早了，等咱们吃饭时，我替你问清楚了另拿纸记好了再填可好？”

    小紫萱虽然有些不情愿，因饭时到了。也只得依小杏‘花’，先去母亲那边吃早饭。

    小九已是先到了，坐在阁里吃姜喝茶。见小紫萱脸上还沾了两点墨，笑道：“做什么呢。脸上黑糊糊的。”

    小荷‘花’忙拉了她进内室重新洗脸，早饭已是送了进来。一锅红薯稀饭、一盘‘肉’包子、一盘中间夹蛋饼的油饼，淋了香油的小菜炒‘肉’丁，还有一碟四川本地地泡菜。

    煮酒才盛了头一碗稀饭，小紫萱就冲出来道：“多红薯。少粥。”

    素姐忙道：“还有土豆泥跟炸的土豆条给你做点心的，多喝点粥。每样都要吃些，不许偏食。”

    小九见狄希陈不在，停了筷子道：“五哥呢？”

    素姐道：“今儿说是有事，一早教周师爷请了去，他们地早饭小‘春’香已经送出去了呢。咱们吃罢。你今天不用上学，吃完了也好好歇歇。”

    小九笑道：“不歇，想来又是有人送钱来了。我吃完了也去瞧瞧。”

    小紫萱最是心急，三口两口吃完早饭。等不急漱口，就急急忙忙跟在小九后头出了‘门’，去厨房寻吃饭的小杏‘花’她们。等表格‘交’到素姐那里。素姐看写了一大张纸，除了七个新来地‘女’孩子们。还有管家们家里的小小子跟‘女’孩儿。狄九强的名字端端正正排在最后，倒数第二个是狄白袜。素姐指了这个狄白袜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春’香走过来瞧瞧。笑道：“就是外号叫白袜的那个，三不知自己改了姓狄呢。”

    素姐好笑道：“足足二三十个，我怎么就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些人？”

    小‘春’香抿了嘴儿笑道：“前次那个吴小六夫妻两口足有六个孩子呢。咱们家地管家们都是会生养的，谁家没有三四个？年纪不到十岁的都不做活，咱们帐上没有名字。”

    素姐听得那两口子生养了六个，敬佩道：“好本事。我自从生了小紫萱，再也不敢生第三个了。当是养猪呢，两个孩子我都怕教不好。”

    ‘春’香低了头红着脸道：“穷人家生养是图有人做活，穷困了还能卖几个钱，有饭吃就是上上签。其实大嫂多生几个也无妨的。”

    素姐笑道：“其实我也想再生两个，小紫萱也孤单了些。不过孩子是老天爷赐的，强求不来，看各人福气罢。”

    因狄希陈说这几日都忙，素姐就自己写了封信给石先生，请他每次放学后多留半个时辰教家人识字，束修每个月多加五钱银子。

    石先生家里‘春’天遭了天灾，虽然补种了些，过日子还是靠的狄家的学费。他虽然觉得狄夫人要让仆役识字多此一举，不过五钱银子能买上等白米一石，若是糙米足足一石七八斗，正是雪中送炭的好事，欣然写了回信充了。

    素姐就按名单招集了所有人到‘花’厅，道：“此次单请了石先生教你们识字，不比上次直接教八股文，若是无故旷课三次的，就不必去了。”又对煮酒道：“这个识字班里头你最大，你记了人数，每次点卯就是你了。笔墨纸砚等物回头我叫胡三多买了来，你明儿跟小杏‘花’一起按了人头发下去。”

    煮酒欢喜答应了，素姐就让众家人散了，找了胡三多来，亲自叫他去买描红本子，笔墨等物与千字文千家诗等书本。胡三多吃吃哎哎又替他浑家报名，素姐笑着同意，胡三多就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晚间素姐向狄希陈说起，狄希陈叹息道：“若是人人都能知书识字，咱们明朝说不定直接就进入资本主义了呢。我将来想办个书院呢，你看可好？”

    素姐道：“你想办就办，不然日日做官忙惯了，到了家闷得跟退休领导一样‘精’神经衰弱……”

    狄希陈看妻子说话俏皮，灯光下眼‘波’流转，此时不推倒，还待何时，笑道：“咱们还有正事呢，当初可是说要生十个八个地，还有空缺。是不是该努一把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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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狄家识字班（中）

﻿    放了晚学，小九就请了石先生移步到‘花’厅喝茶。胡三多笑嘻嘻拉了他娘子的手送到堂里，教她在屏风后头坐下，大些的‘女’孩们也都纷纷走到屏风后头坐了。小杏‘花’威风凛凛，将小萝卜头们按个个高低排了坐次，就叫煮酒将昨夜分好的笔砚等物一份一份发下，自己拿了报名的单子在领了东西的人名后打了勾。小紫萱嘟了嘴不快活，本来是想有人陪她上学的，结果人家都另开一班。跟她年纪一般大小的小孩子们兴高采烈拿了书本在那里‘摸’，她也眼热，急忙跑了房里找母亲，经过厨房就看见小‘春’香在‘门’口，问她：“俺娘呢？”

    小‘春’香笑道：“在给你做点心呢，快来。”拉着紫萱的手到里边。素姐围了围裙，套着护袖，在那里浇了蛋液拌‘肉’馅儿，屋子里喷香。

    小紫萱心思不在吃食上，走了素姐跟前道：“娘，俺也想上识字班。”

    素姐晓得她是好热闹，便道：“你都认得上千个字了，跟一群不识字的一起有什么意思。”

    小紫萱低了头不说话，只在素姐裙边扭来扭去，看素姐不理她，眼泪就围了眼眶打转转。素姐忽然听到‘春’香咳嗽，拿眼角扫了一眼，正好看到小‘春’香冲紫萱指了指前头，那意思必是教她去找狄希陈，料想狄希陈也不会答应，就装作没看见，跟柳嫂子两个动手包馄饨，小‘春’香跟小荷‘花’也洗了手过来。包了半日，素姐见包够了差不多二十来碗。就洗了手捡了五只碗，拿勺挖了猪油、酱油、盐与切细的千张丝、虾皮，等馄饨煮好了方一一浇了热汤才盛起来。小‘春’香跟小荷‘花’都赶紧洗手。拿了两个盒子出来，各装了两碗。‘春’香捧了一个去前边送给狄希陈与周师爷，小荷‘花’就捧了另一个送去‘花’厅。

    小紫萱被素姐晾在边上半天，委委屈屈不敢说话。素姐见馄饨略凉了些，方道：“你洗了手吃点心罢。”看她不大高兴，心里又有点舍不得。问她道：“明天想吃什么？”

    小紫萱听了笑起来，道：“要没吃过的。”

    素姐听了笑道：“看看，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了，什么是你没吃过的？”虽然如此说话，还是在厨房里四处瞧了瞧，看有什么新鲜东西。因案板上放了几包海参鱿鱼之类的干货，就想起来当年狄希陈请她吃地街头炒鱿鱼来，四块钱一份，一个小饭盒装了。两个人一人拿一双筷子边走边夹了吃。只是此时没有洋葱，味道可能会打折扣。素姐就笑道：“只要明儿祝先生夸你了，妈就做两样从没吃过的好东西给你吃。”

    小紫萱想起祝先生留的对子自己只对了前边半句。忙喝了一口汤丢下碗道：“我去多对几个对子，明儿祝先生一定夸我。”

    素姐见碗里头还有大半。倒掉可惜。便道：“吃完了再去，不然下次就按这个份量给你吃饭。”

    小紫萱老老实实吃完了才离去。小九就冲了进来道：“可还有什么馄饨没有？那两碗都让石先生吃了呢。”突然看见素姐在那里，忙笑嘻嘻问好。

    素姐道：“石先生是不是中午没吃饱？”

    小九笑道：“中午我陪他吃饭时，他说咱们家地包子好吃，要带回家给孩子尝尝，我不好意思再动，跟他两个都只喝了两碗汤，现在饿的咕咕叫。.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素姐先命柳嫂儿现包一碗饺子下给小九吃，才道：“石先生家是不是吃不上饭了？”

    小九想了想道：“没听他说起过呢，我猜差不多，只要吃中饭时有可带地东西，他都要带了家去的。”

    素姐见小九笑嘻嘻的，怕他是说着玩的，就自己悄悄的到学堂边先生中午歇息地一间小房里看了看，果然一个漆都掉了的食盒里装了十个包子。学堂里头，石先生正一个一个把了小学生的手教他们正字。素姐看他并不因为是教仆役就随便敷衍，跟教小紫萱的态度没什么两样，十分的敬重他。回到厨房正好‘春’香手里拿了张贴子，带了一个人挑了两笼野‘鸡’的人进来，柳荣在后边跟了。

    小‘春’香将贴子‘交’给素姐笑道：“丁夫人说谢谢大嫂送她的珠‘花’，正好她家亲戚送了野‘鸡’，就转送了两笼来给咱们。”

    素姐道：“送来的是管家还是管家娘子？”

    ？小‘春’香说是管家，笑问：“拿个中等赏封赏他罢。”

    素姐点头，又道：“这个挑夫的脚钱你也打发了。”就进近了‘门’边看贴子上写着雉‘鸡’三十翼，知道是十五只，便道：“我记得下元是个节地，四川过不过呢？”

    小‘春’香笑道：“过的，下元那日烧香礼佛的最多。”

    素姐笑道：“快给两位先生备礼，每位一个火‘腿’两只野‘鸡’再去买两盒点心，明儿叫九叔亲自送了去。”

    坐在小桌边地小九嗯嗯两声，埋头咬了一只饺子道：“明儿中午我吃饱了才去。”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灯下素姐查考完‘女’儿的功课，也问了几翠今天识了几个字。煮酒答：“上大人，三个字。先生教我们每个人都写了一遍。天黑透了才放学呢。”

    素姐点了点头，看小紫萱脸上一副怎么只学这么点地表情，笑道：“后日再上学，小荷‘花’提前去学堂说一声儿，满一个月谁地认得的字最多，写地最端正。奖套新衣服。”

    小姑娘们听了都脸上放光，她们没有赶上换季，穿的都是‘春’香几个的穿小的旧衣裳改了的。换冬衣又要等过年，这个把月若是学里得了第一，又有面子又有里子，各个都起了争强好胜地心思。

    小紫萱不服气，拉着狄希陈道：“我也要跟她们比。”

    狄希陈板了脸道：“你跟小镜子比还差不多。”

    小镜子却是个手不释卷的书‘迷’。小紫萱聪明尽有，论刻苦却差的太远，就是小九有考秀才地觉悟。也没有小镜子那般下苦功。狄希陈与素姐平常夸‘女’儿的时候居多，若是小紫萱翘尾巴了。一提小镜子，立刻就老实了。

    果然小紫萱捏了拳头道：“下个月我一定比她强。”说罢头也不回跑到自己房里点了两只大蜡烛用功去了。狄希陈跟在后头看了半日，果真在那里临贴，回来跟素姐相视而笑。

    素姐想起来就问道：“石先生家事如何？”

    狄希陈惊讶道：“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在桌前转了两转方道：“我记得他家有一顷地地，咱们一年送他的束修足足三十六两了。你的礼又厚。过日子问题不大呀。”

    素姐就将石先生省了中饭带回家的事说了，又说安排了小九明日亲去送礼，好仔细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狄希陈笑道：“你从前不是说祝先生学问好，课也上的好么，怎么如今对石先生关心起来？”

    素姐道：“以前偷偷听过石先生说过两节论语，觉得是个迂腐老头儿，可是今日看他给孩子们正字，态度跟教小紫萱跟九叔并没有两样，我敬他是个至诚君子呢。若是他生活有困难。能帮就帮着些呀。”

    狄希陈就问送什么礼去，听说还有两盒点心，忙道：“点心这东西不合适。换了。咱们家不是还有好纸么，一家送一百张宣纸十只湖笔。”

    素姐忙在桌前取了拜贴来写好。‘交’给小‘春’香道：“明儿上午备好了‘交’给九叔罢。”

    第二日下午小九果真唤了狄九强跟狄白袜两个挑了担子跟他出去送礼。因祝先生家近些，先到地祝先生家。小九并不停留。对留他茶的祝先生说还要到石先生家去，等狄九强从后堂厨房出来，辞了祝先生走到半路上方问道：“狄九强，祝先生家厨房里都有些什么？”

    狄九强道：“跟咱家厨房里差不多呀。没什么特别的。”

    小九笑道：“回头到了石先生家，你多看看他家厨房里都有些什么。”

    到了石先生家，巷子尽头是竹子编的篱笆墙，院子里晒着几大匾萝卜干儿。一个老妪见来了个少年公子，后边跟着挑担子的两个奴仆，‘门’口伸了伸头又缩了回去。小九是第二次来，大大方方直接进了堂屋拐进天井里头一间偏房，却是石先生的书房。石先生家常穿了件袖口磨破了的布道袍，在那里教他的一个小‘女’儿跟两个小儿子读书。见小九笑嘻嘻进来，慌忙丢了书笑道：“你怎么来了？”

    小九行了礼道：“我来送下元节的节礼，一点点心意，还请先生笑纳。”

    石先生搓了搓手道：“啊也，重阳才送过地，令兄实在是太客气了。你在书房里坐一会，我去冲茶来。”

    小九哪里喝他的茶，就跟着他到了厨房，那个老妪正眉开眼笑在那里杀‘鸡’，一边拿碗接‘鸡’血一边口内呐呐道：“早结送来，小姐也不必回娘家去要钱买米。”

    石先生因小九站在身后，臊的满脸通红喝道：“陈妈，你胡说什么。”

    小九抢上前几步，揭了他家地米缸盖，果真里边只有几粒碎米，忙道：“先生家这是……”

    石先生苦笑道：“不怕友棠笑话，舍下断粮将近一个月。”小九郑重道：“家兄一向敬重先生，先生若有难处何不直言。”

    石先生叹气道：“舍弟最爱赌钱，因他没有成亲又不好分家，八月里将家里的田地偷偷卖了，上个月又偷了我存起来买米地三两银。”说完了又长长叹气。

    小九见是他家家事，不好答话，笑道：“先生手头不便，学生这里还有几两银子，就叫人去买两石米来。”忙自袖里取了二两银子出来送到那个陈妈跟前道：“妈妈，俺教两个管家跟你去驼米去罢。”

    那个陈妈妈手上地‘鸡’‘毛’都没有摘掉，咧了一张大嘴接了银子就朝外头跑，小九忙叫狄九强两个跟上。从小九说话掏银子到陈妈妈光速出‘门’，也不过眨眼功夫，石先生连客气几句的机会都没有，红着脸道了谢，就蹲下来继续老妈子未完成地事业，给‘鸡’拨‘毛’。

    小九待想动手，却是从来没有下过厨的人，待不动手，老师在那干活，学生又没有在边上看的理。

    他在伸手与缩手之间徘徊许久，还是没有杀生的勇气，就坐了灶后边烧火玩，石先生忙着解决温饱大业，就没有注意。

    正好石先生的浑家拿个小布袋来家，径到厨房，见相公在杀‘鸡’，案板上还有一只大火‘腿’，忙道：“我求了弟媳‘妇’半天她才肯量五升米给我呢，这许多东西是哪里来的？怎么两只‘鸡’都杀了？”

    石先生道：“不杀了明儿还要拿米喂他，不如先叫它喂了咱们罢。”

    石师娘突然瞧见灶后坐了一个华服公子，在那里笨手笨脚敲火石，忙道：“我来我来。”一面揭了锅盖看里边一滴水都没有，就拿瓢舀了大半锅水，道：“空锅怎么烧火？”

    小九忙起来问师娘好，石师娘才晓得是学生，忙推了他跟石先生到书房，唤了‘女’儿来打下手。小九对着满身‘鸡’屎味的先生哪里坐得住，借口还有事就告辞出去。站在‘门’口半日，等那个陈妈妈挎了大竹篮，里边满是豆腐青菜，狄九强两个还有米店伙计气喘吁吁各挑了一石糙米过来，方招乎两个管家回去。

    素姐听说了石先生有个惯赌的兄弟，叹气道：“若是旁人还罢了，这么个打着骨头连着筋的人，还真是一块割不掉的臭‘肉’呢。”

    本来惯例先生的束修是按四季给的。素姐就将还有三个月的学费都支了出来，又加了几匹梭子布一起送了石先生家去。石先生心里感‘激’狄大人到十分，对小紫萱就格外的严厉了，就是识字班里的学生，也要求高了许多，把一群孩子别的叫苦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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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狄家识字班（下）

﻿    转眼将到冬至，素姐被来来往往送礼闹得头晕。小‘春’香跟小荷‘花’固然是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连小镜子小杏‘花’都没能去上课。虽然只是收礼、送礼、回礼并打发来人赏钱，却要分厚薄、讲关系、排资历，还要当心收了人家的礼回的不能重样儿。素姐就觉得比做销售还难，都说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吃饱了撑着绣绣‘花’就打发掉一天。照眼前这七品小官太太的工作量看，只怕官太太们穿越到两千零七年，个个都是优秀‘女’企业家。

    素姐扔开手里一叠子礼单‘揉’太阳‘穴’，叹气道：“是不是别人家都这么麻烦？”

    在边上等了半日要跟‘春’香称银子给裁缝工钱的胡三多得了空子，走近几步笑道：“别人家哪有咱们这么热闹。”素姐见小‘春’香还在那里跟小镜子对数目，也愿意跟胡三多多聊几句，就问他：“***子上了有一个月的学了，如何？”

    胡三多有些不好意思，道：“也识得几十个字了，只是写不好呢。她又好面子，天天在家里鬼画胡，描红本都买了好几个了。”

    素姐笑道：“认得就不错了，其实我当初才学写字也写不好呢胡三多提到他娘子，平常的‘精’明都变了憨厚，呵呵笑道：“她总说‘奶’‘奶’跟前几个姐姐年纪不大，这么有本事，都是读书识字的缘故。常跟我说呢，只到‘春’香姐姐一半就阿弥陀佛了。”

    素姐听了微笑。小‘春’香得了闲，正要取银子来，因胡三多奉承她。啐了他一口道：“嫂子上学也是教你‘激’的，偏拉扯上我们做什么？”转过背里间取了包银子扔到一个小几上道：“拿去。”手上几只虾须镯碰在一起，咣咣当当响了几声。

    胡三多悄悄看素姐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拿了银子笑道：“佛爷保佑明儿‘春’香姐姐得个厉害婆婆。”说罢猫着腰一溜烟小跑出去。

    ‘春’香恨恨道：“明儿我去跟胡嫂子说。”因胡三多已是去的远了，后边地半截话就吞了肚子里。

    素姐就道：“你也是‘性’子冲了些。”

    小‘春’香还有些气。咬着牙儿道：“这个胡三多越来越鬼头鬼脑了，就不能给他三分颜‘色’。”

    小荷‘花’收拾了桌上的礼单道：“大嫂，这些跟帐本俺都放里间橱子里去。”

    小‘春’香忙与小杏‘花’两个将些‘精’致贵重之物也抬进去。

    素姐看小镜子低了头在那里‘摸’一匹大红遍地金折枝‘花’缎子，脸上还‘露’出怀念的表情，笑问道：“可是想家了？”

    小镜子嘘了一跳。慌忙摇头。

    素姐道：“你到我家也有两年了，从没有听说你提过家里，我看你缠了小脚儿，又知书识字，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家？”

    小镜子脸上悲容更甚，紧紧地咬了嘴‘唇’不肯说话。

    素姐叹气道：“你不想说就不说罢，若是想说了再跟我说也使得，只是明年咱们就回去了。”说完了看小镜子白着一张小脸儿在那里想心思，也不理她。想到两位先生处还没有送礼，就着手写礼单，每家送两石‘精’米、一腔羊、两坛自酿的酒和一篓二十斤地糟鱼。素姐想到石先生的窘状。又添了十斤棉‘花’八匹布。

    这般厚礼送到了祝先生家，祝师娘道：“这个狄大人还真是山东农村来的庄户人家呢。.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送的东西都这么实惠。”

    祝先生道：“想必是因为石先生家过不得罢。所以如此。这个石秀才也是迂阔，早早的分了家不是完了？些微家产教他兄弟败光了。还到处败坏他名声，说他藏着石老太爷地银子不肯分家。”

    祝师娘本是大家闺秀，祝老太爷败光了大半家产，还有小半教十七八个儿子分分，到他们头上不过一二千金的家事，再加上她陪嫁的几顷地，家事其实过得。祝先生出来教书，一来是狄希陈亲自来求却不过这份人情，二来也是要装装穷人，省得几个败光了遗产的兄弟来打秋风。所以祝师娘很有些瞧不上这份礼，嫌不够体面，备了几双鞋袜几本自家刻的诗集祝先生画的册页之类回礼。祝先生不耐烦这些俗务，随妻子处置。

    石师娘收了礼大喜，忙忙的要打发赏钱。送礼的管家们却是素姐郑重吩咐过的，将东西搬进石家堂屋，拱了拱手就回去了。石师娘叫石先生去追回来，石先生瞧了瞧外边他兄弟还没回家，道：“咱们快去把布跟棉‘花’藏起来，落了小二地眼里脱不了还是‘精’光。”

    夫妻两个忙忙的扛了装棉‘花’的两个大布袋，三个孩子想到过年都有新棉衣穿，纷纷拿了布匹笑嘻嘻跟了父母身后，进了卧房，又将房‘门’牢牢拴了。

    石师娘从‘抽’屉底下掏出钥匙去开大橱，才开得‘门’来就叫得声苦，里头如同大水洗过地一般，不但前次狄家送来的五两银不见了，还有几件破衣烂衫都一股脑儿教人卷了去。

    石先生气得手脚冰凉，嘴里还勉强道：“必是你们在家不小心，让贼偷了去。”

    石师娘见石先生仍然护着他兄弟，心灰意懒道：“我也不和你争，孩子们，这几匹布咱们现裁剪了做棉袄。”就将铜锁丢了橱里，‘门’也不关，寻了针线箩来，里边只有一把剪子跟两个顶针，针不是针尖儿折了就是针鼻儿断了。石师娘叫孩子们看好这几样东西，寻出个小布袋要去厨房量米换针换线。她走到院子里就见石二叔面‘色’如土地走进来，两手缩在袖内，眼睛滴溜溜‘乱’转。

    石师娘想到厨房‘门’口地树上还拴着一只羊，还好她脚缠的不算小，扬起两只四五寸地金莲飞快的跑到厨房道：“快，快将酒藏起来。”自己高声叫了一声：“二叔你回来了！”牵了羊就去邻居家躲藏。

    果然小‘女’儿听说二叔回家。将爹爹一把推出卧房，拴紧了房‘门’。因橱里东西都教二叔盗尽了，就将爹娘‘床’上地被卧搬了下来。把布匹抖开了铺上去，又叫两个弟弟把棉‘花’袋拍平了塞进‘床’底下。重新铺好了被卧，才笑嘻嘻拍手开‘门’。

    谁知石二叔见案板下有一大篓鱼，提了提拎不动，正好上边有个布口袋，就拿了起来去米缸装米。陈妈拦住了鱼篓拦不得米缸。眼睁睁叫他装了几升米出去，对站了边上的石先生诉苦道：“姑爷也不拦一拦他，都叫他搬了去赌钱，咱们吃什么？”

    石先生道：“他能拿走多少？尽他拿罢。”

    石先生的小‘女’儿去紧邻家唤了母亲回来，石师娘见只拎去了几升米，大松了一口气道：“我托了隔壁宋三嫂将羊和这鱼卖了罢，还有这酒，有一坛留够过年吃也罢。卖地银子寄放我娘家去，再有一二年‘女’儿要办嫁妆。不能一个钱没有。”

    石先生不置可否，陈妈忙抱了鱼篓，石师娘就搬了坛酒出去。到了晚间才带了包针与线来家。

    石家人都坐了厨房里吃晚饭，桌上一盘鱼摆在石二叔面前。腌的萝卜干儿跟泡菜摆在孩子们面前。小三儿想夹块鱼‘肉’吃。才伸筷子就教石二叔打了手道：“鱼生火‘肉’生痰，青菜萝卜保平安。你吃萝卜。”

    石师娘按耐不住，顺手‘操’起‘门’边地一条扁担抡起，骂道：“滚。”

    石二叔见哥哥挡在跟前，嫂嫂的扁担打不到他，故意夹了块鱼进嘴，又呸的吐出来道：“俺家的东西，想吃就吃，想吐就吐。”

    石师娘扁担教石先生挡住了，自己汉子总有三分舍不得，一时手软教他夺了去，就是一个巴掌括到脸上，又羞又恼。她想要回娘家去，又怕家里几石米让二叔盗了去儿‘女’们没有的吃，不回去，一口气又不得出，闷闷地回房里睡了，‘摸’‘摸’下边还有布，又放心了些。

    到了半夜，石先生***睡觉，提起要给二叔娶妻，叫娘子把那几两银子拿回来，石师娘就气得心绞痛，第二日起来石先生还要去狄府上课，三个孩子跪在面前哭了半日，求他去寻个大夫来给娘瞧瞧，他才老大不高兴的叫陈妈妈去县衙里报个信。石二叔若无其事，喝了粥，又拿了昨日的布袋装了几升米出去，恨得三个孩子牙痒痒的，只是人小力微打不过他，默默看他一摇三晃出‘门’去了。

    陈妈妈到狄府报信，头一个小紫萱听说石先生今日不来，高兴的跳了有三尺高。素姐虽知道她是孩子心‘性’，并不是心底不好，还是不大快活。素姐想了半日要怎么教训‘女’儿，不是轻了就是重了，因听说是心绞痛，家里有人家送来的天王保心丹，就取了一瓶，打算带了‘女’儿亲自送去。

    狄希陈也道去得，一来解闷，二来也好让‘女’儿早些看看穷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就叫了一个‘门’子领着素姐的车，家里派了几个男‘女’仆人跟从。

    素姐到了石先生家，‘门’口众人见停了一辆车，还有衙‘门’的人守着，就围了许多人来看。

    素姐先教‘女’儿给先生行了礼，就要去看师娘。石先生避到书房，叫小‘女’儿带了她们进去。

    石师娘眼泪汪汪坐在那里哭，突然进来一群人，听‘女’儿说县太爷家地夫人，爬起来要磕头，素姐忙走上前挡住她道：“我这里有治心绞痛的丸‘药’呢，去买二钱勾藤来煎了浓汁化开吃下就无事。”

    石师娘就与她诉苦，将老太爷死后，丈夫不肯分家，二叔不成材好赌钱，偷卖了家里田地以后，但是值些钱的东西都叫他抵盗去了如何如何。

    素姐也不好说什么，只随口劝解几句，因石师娘吃了‘药’挣扎着要起来留饭。素姐见她房里一无所有，一个橱儿半开着‘门’，里边空‘荡’‘荡’地，忙靠辞回去。回家的路上，小紫萱道：“俺看那个姐姐空着耳朵眼儿，就把自己地送给她了，娘不要骂我。”

    素姐见孩子原来耳上地珍珠葫芦坠儿果真没有了，笑道：“下次要给人家东西，还要先跟爹娘说过才可。不然她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只怕家里大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要骂她地。”

    小紫萱突然道：“难怪荷‘花’姐姐突然多了几样东西，不许我告诉娘呢，是不是娘也要骂她？”

    素姐笑道：“她都说了不要你告诉我了，你怎么还说？”

    小紫萱吐了吐舌头道：“我一时忘记了，娘装作不知道就是。”

    素姐正‘色’道：“你答应了人家的事就要做到，自己估量做不到的就不要答应。”看‘女’儿点了头在那里思考，也不做声儿。

    素姐想到石先生家徒四壁，石师娘的可怜，石先生的可恨，不免有兔死狐悲之叹。到了家说给狄希陈听，自己的眼圈儿就红了。

    狄希陈道：“石先生之迂也是少有，只是他自己这样咱们也不好帮他，不然拿了那个石二叔来吓一吓，也好些。”

    素姐道：“你就去吓吓他不成么？”狄希陈摇头道：“我们拿了来，头一个石先生就不依。以后你要送礼给他家，宁可多送几次，一次少送点儿。我恶意猜测一下，只怕石先生也是知道他没有了，咱们敬他不会短少他的，所以尽他兄弟取用呢。”

    素姐叹气道：“只可怜了石师娘，这个年头又离不了婚。”又道：“我还发愁，万一小翅膀将来不成材，咱们也好不了多少。我想了许久，只怕不好分得家，那些银子我们除了‘交’公帐上的，都换了金子收起来罢。财不要外‘露’。”

    狄希陈笑道：“你出了趟‘门’，倒是小气了。放心罢，凭你男人这双手，也养得起咱们一家四口。”

    素姐笑道：“其实还是要感谢咱们穿到财主家的，不用为衣食‘操’心，多回报也是应该的。只是要我苦了自己的孩子去周济别人我也做不到。”

    狄希陈也笑道：“我也做不到，这是我们现代人与古代人最大的不同吧。就是狄希林，不是因为那个缘故，我也不这么拉拨他。”

    素姐笑道：“我看他还好呀，你总防着人家三分

    狄希陈贴近了素姐笑道：“除了你跟儿子‘女’儿，别人总要防一防的，这几年见识的不少呢，亲兄弟还有分争家产闹出人命的。儿子还有为了钱打死老子的。咱们不小心些，怎么过日子？古人论心机比现代人还深呢。”

    素姐点点头道：“我明儿悄悄换了金叶子吧。你猜明年什么时候可以离任回家？”

    狄希陈算算日子道：“怕是要到六七月份呀，孩子们还要上半年学呢。”

    素姐叹道：“本来还有几分敬重石先生的，如今反而不喜他了，难道就眼看着卖完了家产卖孩子么？”

    突然听到身后茶碗跌到地上的声音，素姐转过头去看，却是小镜子低了头蹲在地上借捡碎片在哭。素姐走过去拍拍她道：“小心伤手，拿条帚来扫了去。”

    第三日石先生来上课，小镜子不肯去上学。小杏‘花’劝了半日，只得告诉素姐，素姐沉‘吟’半日方道：“随她去罢。”果然从这天起小镜子就不肯去上学。

    小紫萱去了劲敌，就觉得上学有意思多了，只是她还晓得不在小镜子跟前炫耀自己又得了先生夸奖，到底长大了些。

    这一日中饭时狄希陈垮了一张脸来家，一见素姐就道：“周先生要回去呢。”

    素姐吓了一跳道：“这是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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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周师爷娶妻返乡

﻿    周师爷家里来信，说他妻子去世，丢下了两个小孩子跟些田产无人照管。所以周师爷收到信就来跟狄希陈请辞。狄希陈本来中进士就是撞大运，又请了这么一位能干的师爷，凡事有人提点，安安稳稳做了两年多官儿全是托的周师爷福。若是让他单干，他自己就先有些心虚，哪里舍得让人家走。只是这话就是对了妻子也说不得，做男人总要有几分面子，有三分本事就要说成十分，若是真有五分本事，天下尽可去得。

    狄希陈思来想去，觉得去了周师爷这根拐杖也好，难道自己一个积累几千年知识与人类先进经验的优秀穿越大学生会比不过古人不成。再说了人家出来做师爷也是为了求财，家里有事没道理不让人家回去。狄希陈想通了也就不苦恼，笑道：“他家亲戚送了信来说是他娘子去了，丢了两个小孩儿在家呢，家里的田地也无人照管。”

    素姐道：“那他还回来吗？”

    狄希陈道：“一来一回，咱们都任满了。他还有几天才走，叫咱们另寻个师爷呢。”

    素姐笑道：“外头国家大事你说了算，我打点送他的礼物跟路上的吃食去。”就丢了狄希陈一个人坐在暖阁里烤火，自己去了后边耳房找小‘春’香跟小荷‘花’。

    小荷‘花’听说周师爷要走，叫她去厨房跟柳嫂子商量着做路菜，本来红红的脸蛋儿唰一下变的煞白，摇摇晃晃的去了，出‘门’还教‘门’槛拌了一下，差点跌倒。素姐跟小‘春’香两个都有三分奇怪。

    小‘春’香就道：“这个小荷‘花’今儿是怎么了？”

    素姐想起‘女’儿说过小荷‘花’突然多了些东西。因她今天有些奇怪，也不好再装不知道，就问：“荷‘花’最近是不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小‘春’香掀了荷‘花’的妆盒。里边有两只宝石戒指眼生，一叠绣‘花’样子底下还压着一块麒麟青‘玉’佩。就叫素姐来看，道：“大嫂你看，这几样是不是？”素姐看了道：“这就是了，你关上她地妆盒罢。”皱了眉又道：“她是个好孩子，肯定有缘故。”

    小‘春’香拿了那个‘玉’佩在手里把玩半日。方道：“我好像哪里见过这个？不记得挂在谁身上的。”

    素姐又看了看，不像是狄希陈的东西，看‘春’香地样子也不像小九的，笑道：“你见过地，也就是咱们家几个人罢，也许小荷‘花’喜事近了呢，无人处你问问她。若有，我替她把喜事办了。”

    第二日狄希陈带了周师爷进来。素姐见他着意修饰过一番，风度翩翩站在那里把憨头憨脑的狄希陈比了下去。素姐正要上前与周师爷行礼。周师爷却郑重拜了几拜，素姐侧身让过止受了半礼，见狄希陈笑嘻嘻在边上也不拦一下。嗔他道：“好好的行这样大礼，你也不拉周先生。”

    狄希陈拉了素姐坐下。方道：“今儿你受他大礼应该的。”

    周师爷本来坐下。.1-6-K,电脑站,更新最快.见素姐看他，又站了起来道：“今天有求而来。磕头都是小事，只求夫人答应。”

    素姐奇道：“有什么事你家狄大人会不依你？”

    狄希陈道：“这事儿还是要求你才成。他想求你收个义妹。”

    周师爷老脸微红，厚了脸皮道：“我想娶一位继室，只是她的出身不好，怕带了回家叫人小看，所以要请夫人帮忙。”

    素姐心里约略猜到是小荷‘花’了，周师爷此举目是求她做妻，若说是狄大人地妻妹，将来婆家就不会看轻她，就有几分替小荷‘花’高兴，满面堆笑道：“我可不‘乱’认干妹妹的。”

    狄希陈看素姐眼睛里都在笑，就晓得她是肯了。周师爷哪里知道素姐脾气，慌忙又站了起来道：“还请夫人成全。”

    素姐眼睛不看她，只道：“怎么这半日茶都没有来，小荷‘花’呢，叫她送茶上来？”说完了自己先笑起来。

    小荷‘花’已是送了茶到‘门’口，看屋里有周师爷，本来发白的脸又有些红，又见素姐盯着她笑得奇怪，忙低了头将茶送上来。

    素姐就拉了她道：“我收你做妹妹好不好？”

    小荷‘花’不敢做声，周师爷已是换了一副大大的笑脸连声应道：“好好好。”

    素姐又道：“今儿有人来求亲，妹妹肯不肯呢？”

    小荷‘花’头一个拿眼睛看周师爷，他正点头而笑，小荷‘花’知道事情成了，又惊又喜，挣脱了素姐的手就冲了出去。小‘春’香正好送了茶食上来，素姐就叫她去追。这里周师爷再无闲话，只坐了那里嘿嘿而笑。

    小‘春’香笑嘻嘻将红霞满面的小荷‘花’拉了上来，素姐就叫她认了姐姐，姐夫，命她先搬去紫萱院子里，又叫胡三多来办一分嫁妆

    狄家的管家们都道小荷‘花’好福气，纷纷与她道喜，小荷‘花’低了头害羞不语。素姐令全家改口称她二小姐，另与她做了衣裳与吉服。

    周师爷因素姐郑重，也回去求了媒婆正式行聘换庚贴写婚书来。素姐就将聘礼做了陪嫁的嫁妆，另添了两橱四箱盆桶鞋脚等物，当真像嫁妹子一样把她嫁与周师爷。

    狄希陈摆了酒请成都县里的二爷三爷四爷，热闹把喜事办了。周师爷跟改名薛惜荷地小荷‘花’心满意足，坐了大船顺流而下。

    小‘春’香虽然替小荷‘花’欢喜，想到自己将来，心里多少有些酸楚。无‘精’打采在那里发呆，素姐见她在那里长叹短吁，心道路是她自己要走的，有什么样的结果就要她去承受，由她伤心几天也好，也不叫她做活。自与小镜子两个坐在暖阁里算过年地开销。

    衙‘门’里封印，几个本地师爷因周师爷走了，都与狄希陈送礼。狄希陈一一璧还，几个人还在那里拉扯。他不耐烦，走回来坐了素姐身边闲聊。

    素姐见他帽子都歪了半边，笑道：“躲债主呢。”

    狄希陈道：“刑粮几个师爷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好好的又送礼来。都叫我挡了回去。素姐抿着嘴儿笑道：“想来是念着周师爷回家带地银子不少罢，都想做你心腹呢。”

    狄希陈叹气道：“周师爷再拿一倍也是应该地。有他在我哪里要做事。他才走了几天，我这里积了一堆的公事，还好今天封印可以等过了年再说，从今以后我还得天天加班呢。”

    素姐笑道：“不然再请个师爷罢。”

    狄希陈不伏气，‘挺’‘胸’抬头道：“没了师爷难道我就做不好官了？胡‘乱’请几个师爷不难，要找又能干又忠心地可不容易。看我狄大人大发神威！”

    素姐到底看的YY比狄希陈多些，这两年又顺利，就把当官看地容易，不见得古人能做得好的事。她的相公大人就做不好，对狄希陈极有信心。狄希陈不请就不请，横竖过几个月就家去了。也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狄希陈抱了一堆陈年旧公文在那里看，施展当初考进士时复制粘贴的本事。‘花’了半个月时间编了个万用公文大全之类的东西。自以为得意，抄了一份要传给儿子。连素姐都不给她看，紧紧地锁在匣儿里又装进官帽箱。

    石先生却送了请贴来，到底还是给他兄弟石二娶了个开小杂货店的人家的‘女’儿为妻，问狄希陈借了二十两银。狄希陈又送了二两礼金给他。他弟媳‘妇’家因石先生在知县大人家里教书，觉得结了这样的亲眷也是有面子的事，收了十六两银的财礼，尽数做陪嫁又让‘女’儿带回石家。过了初五石二就要分家，石先生先是不肯，道：“不分家有我一碗粥，就不少你半碗，何苦分家。”

    石二在新‘妇’面前哪里肯让兄嫂说他从前的丑事，又想分了家才好动房子与妻子的嫁妆的主意，执意要分家，请了母舅来主持。他家母舅也巴不得两个分家，虽然石先生不肯，全家都是支持分家地，无奈道：“咱们分家不分居罢。”

    石二哪里肯，占了半边院子第二日就从当中砌了墙，另开了大‘门’出入。石先生见妻儿都眉开眼笑，叹气道：“当初家里穷，只供得起我一个人读书，所以我兄弟去与人家帮佣，得了钱助我读书。其实他比我聪明呢，咱们只有感‘激’他的，你们也太凉薄了。”

    石师娘的心绞痛因分家不‘药’而愈，也不跟丈夫理论，背了他自拉了儿‘女’道：“从今天起咱们可算是出头了，你们也半日读书，半日跟我纺纱织布呀，我买了两架旧织布机放在外婆家呢，怕二叔拿去卖了不敢拿回来。明儿搬了来，就算没有你爹，咱们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周师爷娶了小荷‘花’为妻，又带了几千两银子回家，心满意足不做第二人想，到了安庆，又停了几日，给小荷‘花’买了两个婢‘女’使唤。小荷‘花’本是贫‘女’，相貌不过中人之姿，也没有想过周师爷会正经聘她为妻，却有十分地惶恐。周师爷安慰她道：“你比平常大族的小姐好多着呢，不要妄自菲薄。”

    小荷‘花’道：“我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小姐呢。”

    周师爷笑道：“谁说你不是小姐，到了咱们家你看看，我家在南京也算大族，家里地几十个‘女’孩儿，能比得上你地一个也没有。狄夫人我算是伏了她了，‘侍’婢都调理的这么好，不知道将来小紫萱这个孩子，谁家不计较大脚娶了去，才是他福气呢。”

    小荷‘花’红了眼圈儿道：“我从四五岁起到十岁转卖了三四次，到了狄家才过上好日子，大嫂教咱们读书识字不说，有一回秋香姐姐失手打碎一个一百多两买来地‘玉’观音，大嫂连指甲都没舍得弹她一下，先问她手扎破没有。”说罢红了脸道：“若不是因为你，我情愿一辈子呆在狄家做老姑娘呢。”

    周师爷笑道：“幸好遇见了我，不然你天生夫人的命做老姑娘可惜了。只是我就奇怪，那个小‘春’香算是难得，怎么狄大人不纳了为妾，反送了他家小九？”

    小荷‘花’道：“‘春’香姐姐心里只有九叔，情愿做妾。从前多少举人进士来求，她自己都不肯，非要正大光明一夫一妻呢。也是爱极了九叔方才如此。”

    周师爷笑道：“还是一夫一妻的好，加个妾添多少口舌呢，皇上生多了皇子还争天下，咱们平头小百姓，安份过日就是，生那么多儿子有什么用？老的一去，小的非要斗的你死我活，祖上的些微产业都教外人取了利去。”因小荷‘花’听不明白，又道：“我就爱你泼辣呢，回了家可不要改小媳‘妇’的脾气，我家亲戚有不像话的，你赶了出去就是，不必怕我跌面子。”

    小荷‘花’瞪大了眼睛看他，周师爷苦笑道：“我家老太爷十来个儿子，几十个孙子，良莠不齐，你只记着咱们跟二房是真好，别人都不必理他。如今我将了四五千两回家，必有人来打秋风。小荷‘花’点头道：“就像大嫂对付狄三爷那样是吧，那个道理我明白，大嫂说过呢。那样的人不能给好脸‘色’，吃了五谷想六谷，吃了米饭还想‘肉’。少一点儿就是他仇人，只怕大‘棒’子打他。”

    周师爷想到那个狄神仙，果然见了素姐如耗子见了猫，顺着墙根儿走，十分好笑，想必是教素姐打怕了的，笑着点头道：“极是，极是。”

    小荷‘花’得了周师爷的意思，到了南京当家理事，果然有四五分像素姐的样子，对周师爷前边两个男孩儿又十分的好，下得厨房上得厅堂。不但算帐时算盘打的‘精’，就是人情来住的贴儿礼单儿，她自己就能写，字虽然不似周师爷那么好，周家的小姐们却找不出一个比得过她。周氏合族就真当她是个小姐，房族里头来往十分的尊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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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狄希陈断案分产

﻿    狄希陈自以为做足了功课，将积压的些公事都处理好了，信心满满的去县衙，中午忙的饭都没有家来吃不算，又拉了小九去帮忙。晚上回家，两个人都累得跟扒皮狗一样，下巴挨了桌子喘气。狄希陈男子汉大丈夫，怕素姐嘲笑他，咬着牙儿坐直了等上菜。

    小九软趴趴倚着桌子，道：“平常我觉得周师爷闲呢，不是看书就是下棋，公文往来随手写几笔就是。今儿才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使。一个典故，翻了半天书。又不能犯御名、朝讳。五哥还是请个师爷吧。”

    狄希陈摇头，素姐看他还在死撑，笑道：“我恍惚听说文书上有错别字是要打板子的，你还是请一个罢，不然错太多官面上不好看。”

    狄希陈叹气道：“人家的幕僚都是跟了十几年的，咱们这里只有几个月，有真本事的谁肯来。没本事的请他来反而坏事。”

    小九面前摆了他最喜欢的板粟烧子‘鸡’，也提不起兴趣来动筷子，叹了气道：“明天我得上祝先生的课，五哥你一个人忙罢。”

    狄希陈因他提到祝先生，眼前一亮，抚掌笑道：“单是处理来往文书，请他找个人来不难，毕竟世家公子出身，总有些‘门’生故旧。明日请他吃中饭。”

    素姐嗯了一声，道：“酒席就摆暖阁罢，明儿中午我到紫萱屋里吃去。”说完站起来走到‘门’边看挂在‘门’后边的黄历，笑道：“这都半年多了，家里怎么还没有来人？”

    狄希陈笑道：“想儿子了？我叫狄周他们二三月起身，正好来了看行李回家。来早了也烦，这个狄周仗着是老人。凡事就爱偷懒耍滑头，说他几句还跟你顶嘴。”

    素姐笑了，道：“别说是咱们。就是公公婆婆那里也是一样。我从来不说他，就你爱跟他计较。”

    狄希陈摊了双手道：“难怪他背后总说你好呢。”拿了灯又叫小九同去书房。小‘春’香一直躲在后边。听到前边小九走了，方到前边来帮着收家伙。素姐见她这个把月瘦了一圈，眼睛还有些红肿，想是哭过的，心里有些怜她。笑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歇。”

    小‘春’香勉强笑道：“只怕大哥跟九叔要到半夜呢，晚饭都没怎么吃，我去厨房备宵夜去。晚上吃什么？”

    素姐道：“上次煮酒炸的那个糯米‘肉’圆子就很好，你叫她去罢，炸好了拿青菜下了吃。”

    煮酒正俯下身揩桌子，闻言笑道：“还有好些呢，不必现炸，回头我一个人去就得。”

    小‘春’香还不放心。吩咐她道：“多做几碗，守‘门’的守夜地说一声儿，叫他们自己去取。”

    素姐拿了些碎布在桌上拼。笑道：“如今都穿水田衣，咱们家布头也多。我拼了做一件玩。就是不好，也不算糟蹋东西。”

    小镜子知道素姐凡是要做什么。必是要拿了纸与细炭先画样子的，就书房里拿装细炭的盒子与一叠纸来。‘春’香已是点了四支蜡烛放在条桌上，又拿了两面镜子将光反‘射’过来，大方桌那一圈儿就变得极亮，自己也拿了针线过来靠着素姐坐下。小紫萱跟小杏‘花’坐了另一边。还有一边留给了那几个小丫头们做活。.电脑站//P.更新最快.

    素姐拿炭在纸上画人玩儿，一时不慎，在个长发美‘女’身下顺手画了一件小吊带，一条超短裙。小紫萱眼尖，问道：“这是什么？”

    素姐回过神来，汗都下来了，看‘女’儿纯真地眼神，硬了头皮撒谎哄她道：“这个是穿在里边的小衣儿，娘想地新样子呢，你不是总说小衣儿纽子太多么。”

    小‘春’香跟小杏‘花’都伸了头来看了几眼，红了脸又低头做活。素姐忙道：“你的功课写完了？”

    小紫萱低了头写字不语，素姐将纸‘揉’成一团，另画了样子，就比照着形状先把布头缝成大块。

    炭盆里的铜水壶已是烧了四壶开水，素姐才想起来要叫煮酒去烧宵夜，抬了头找人，‘春’香听见动静笑道：“煮酒去了呢，翠兰跟翠‘花’也跟了去。小镜子我叫她到书房里看茶水去了。”

    素姐看‘女’儿跟小杏‘花’都呵欠连天，还在那里写字，心疼道：“你们两个歇歇罢，后日才是石先生的课，明儿再写也不迟。”

    小紫萱听母亲这样一说，忙丢了笔甩手道：“杏‘花’姐姐咱们明天再比。”

    小杏‘花’点头收了纸笔，又拿出针钱来，小紫萱垮了脸道：“我去找爹爹说话。”

    素姐也道：“大家都歇歇罢，正好查考你们几个上识字班的功课。”她们这里问答地热闹，狄希陈跟小九让小紫萱纠缠的做不了正事，也走到暖阁等宵夜送上来。

    小九一进来，小‘春’香就要退出去，狄希陈受不了这一套久矣，忙道：“回避什么，咱们家没那么多臭规矩，留下。小杏‘花’你们几个带小姐回屋里去罢，我们有正事要说。”

    小‘春’香心里一喜，说正事把她留下，那是拿她当狄家媳‘妇’看了，霎时‘春’风满面，走到‘门’边吩咐小镜子道：“你在‘门’外头守着火盆烧水，不要让人进来。”退步将棉‘门’帘仔细放好，又笑道：“我去沏几碗茶来。”

    狄希陈冲素姐挤眉‘弄’眼，素姐不理他，他才板了脸正经说话：“新年头一回放告，就接了张分家争产的状纸，咱们四个人聊聊罢。”

    素姐迟疑道：“怎么断案子你们心里有数的，聊什么呢？”

    狄希陈就把原委说给她听，成都县里有个洪姓乡绅，一个大儿子二十来岁了，妾又生了个小的。老头儿临死将财产分了大半与大儿子，小半与妾生的。房族中鸣不平有之。打太平拳有之，吵了两三年，小的那个才十岁。生母无主张，银子都让族里人哄了‘精’光。又让人唆使着来告。

    素姐笑道：“果真要聊聊的，你怎么想？”

    狄希陈笑道：“若是家分地不好，咱们将来也过地不安稳。必要想个万全之策，看这个情形自扫‘门’前雪是不行的了。”

    小九也道：“我还没分到家产呢，也很怕家父要搜了我地银子分给哥哥们。”

    素姐低了头想半日道：“你们地意思是我把小作坊让出来供养狄家族人？”

    狄希陈苦笑道：“我地意思。我们做官得来地银子自收起，咱们不说，别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大作坊相于庭跟杨家都愿意接手呢，他们也不敢下手。唯有这个小地，是块烫手的山芋。”

    素姐叹道：“这块‘肥’‘肉’吊在眼前好几年，你是怕没了指望他们要打小翅膀地主意吧。”

    狄希陈点头，将来小翅膀被人唆使来告，哪怕告不倒自己也要脱层皮丢几千银子，不如先将这些人安抚好了。狄家作坊其实也开不了几年，技术上不比别人超前，只有管理先进一些。若是狄家内斗，管理松懈下来马上就关‘门’也有可能

    素姐也想到这点。笑道：“都依你。你打算怎么办都成。”

    狄希陈又指了小九道：“还有他地事呢，他想把财物都寄放在咱们这里。日后小‘春’香过‘门’进带过去，掩他家父兄耳目。”素姐听了笑道：“你放心的话‘交’给我们就是。这么一来，咱们家的小姑娘们，来求亲的人就更多了。”

    小九看小‘春’香喜出望外，笑道：“我这样一个穷人回家，只怕娶不起妻了，有大哥的旧布衣替我寻几件儿。将来五哥五嫂哪里买了庄子，我就在边上买几亩地住着罢。”

    狄希陈偷偷买了新地的事，只有他夫妻两个知道，忙笑道：“那是再好不过，我回了家正要另买地盖房呢，你嫂子就觉得住在作坊边人多太吵。”

    小九趁热打铁，站起来先谢了兄嫂道：“我只得三顷田地，再得两三亩地盖几间草房，正好靠着五哥的大树，吹不得风，淋不到雨，神仙也不如我。”

    狄希陈笑着指他道：“你就会偷懒，若是我这大树倒了你怎么办？”

    小九正‘色’道：“咱们都姓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犯了事一家子都跑不掉的。”

    素姐点头道：“九叔说的极是，亲戚们虽然讨厌，在别人眼里，咱们终是一家子，割不开呢。”

    狄希陈见素姐也妥协了，心里还是有些气闷，道：“若要咱们白白养活这些蛀虫我是不肯地，我就想了个法子。将作坊的收益提出来，我本来想办书院的，咱们再办个家学。只要家里有孩子读书地，不论男‘女’都一月发一两银子一年发三季衣服。考中秀才的衙‘门’使用都在咱们，每月多支二两银子助学。中了进士咱们就不管他了。”

    素姐笑道：“这个法子是好，就怕人家到七十岁还在读人之初‘性’本善。”狄希陈道：“还要考地，两个月考一次，连着六次考倒数第一，上学没有钱发。两年里边大考倒数三名地请他回家。若是‘女’孩儿，每年大考一次考了前三，咱们都助嫁妆银三十，若是从六七岁读到十四五岁，加上每年积的，也很可观了。”

    素姐算了算，狄家几房不超过五十个孩子，也还做得起，只怕大人们也要来上学，就拿了算盘在那里算帐，半日方道：“待遇太好了呢，倒不是供不起，只怕太安逸了孩子们没有什么出息。‘女’孩子们嫁妆银极好，我都依你。学里供中饭跟下午点心，衣服照旧，考倒数地减一季衣服。两个月考一次第一给二两，第二到第五都是一两银，第六到第十只有五钱，别人都没有。考中了秀才咱们也只有考了优等助二两到五两不等，他若不考一个月只有一两，加上学里的二两也够使了。怎么样？”

    狄希陈心里粗略算了一下，素姐一刀差不多砍了一大半去，单个的人看上去拿的多多了，其实总支出并没有多少，笑道：“你想的倒是周全，这样一来家里穷些的，上学也有动力，家里有钱的，倒真看不上这一点，也算均贫富了。”小九笑道：“回家了我先去考一个秀才，一年有几十两银子‘混’日子就很不错了。只怕我未婚妻不肯嫁个穷酸秀才呢。”

    小‘春’香想到若是无人肯嫁他，自己嫁了去就算是妾也不怕，有了正妻，九爷的钱都是自己收着，自己才是他的贴心人，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就去了心事。她听了半日，道：“那咱们呢，将来回了家翠‘玉’她们还读书不读？这个石先生就会教几个字儿，她们论语都读不通顺呢。要管家总要读得通《治家格言》吧。”

    狄希陈就忘了这个，自己家里专为丫头们请个先生，在成都还罢了，回了山东只怕亲戚们有话说。

    小九听了大笑道：“五嫂没空教，‘春’香你教就是，也教嫂子送几两束修咱们使。”狄希陈已是拿了纸笔将方才商量的条目都记了下来，方长吐一口浊气道：“但愿狄家的下一辈们能长些知识，书读多了虽然有些迂，却好过无知胡闹。”

    素姐冷不丁冒出一句：“有知识的流氓比无知胡闹杀伤力更强。”

    狄希陈听了吓一跳，看小‘春’香没听懂，小九仿佛没听到，方放下心来冲素姐使眼‘色’道：“我还要办个书院呢，算是为明水地方做件好事，你觉得呢。”

    素姐道：“这个我依你，怎么办都行，尽作坊每年挣的银子‘花’罢。供书院使用，将来作坊不会被人占了去罢？”

    狄希陈道：“不会，我再拉几个好名的士绅来，大家作兴起来，我出钱他们图名，别人没处下爪。”

    素姐点点头，留了他与小九两个接着商量细节，小‘春’香跟前照管灯火茶水，她到‘女’儿房里吃了宵夜，看守夜的媳‘妇’子关好了‘门’才回家。差不多天亮，狄希陈兴奋的满脸通红回来，笑嘻嘻道：“从小，我的理想就是干掉我们校长，这回，老子比他早几百年当校长。”

    素姐拉了他睡下道：“你睡罢，现在想那个叫不务正业。明儿那案子怎么审心里有数没有？”

    狄希陈道：“从前遇见这种事，都是先拖，拖到差不多了才胡‘乱’断一下，他们银子不是容易得来的也不会轻易送出来，我拖两三个月，他拖垮了自然要撤了状纸，也就无事。分家这种事跟判离婚一样，总有人说你断的不公，能不断就不断。”

    素姐看他心里有数，也不理论，两个又睡了一个时辰才起来。却说那洪家的小儿子是穷了才起意要告的，衙‘门’里上下多少要使用些儿，都是洪氏族里垫付。狄希陈拖了七八天还没动静儿，洪族里有几个人就着急了，上串下跳去找‘门’路，洪大郎家也免不得送些。周师爷不在，那几个师爷见钱送到跟前，没有不收的。一个刑房李师爷就收了洪大郎五十两银子，一个钱粮刘师爷却收了洪小郎家二十两。两个师爷心里各有打算，要寻狄希陈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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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两师爷背后捣鬼

﻿    狄希陈压了那张状纸，总没有什么话说，新年里吃年酒，从头到尾吃下来也要个把月，自以为能把这个清官也断不清的家务事给他大事拖小，小事拖了。却不料有两个师爷‘私’底下都为这事收了人家银子，眼里滴血一样盼他做主。

    这一日李师爷转到狄大人的外书房，狄希陈中午在丁同知家里吃了几杯酒，正晕乎乎半躺在火盆前的圈椅上打磕睡。小桌子见外头有人，忙掀了棉‘门’帘去看，李师爷点头哈腰道：“大人在家？”

    小桌子道：“李师爷有要紧公事？我去请大人起来。”

    李师爷忙道：“一点小事，我等大人醒来。”

    小桌子看他说话前后不对，只怕真有什么避了人的话要说，请他火盆边坐了，自去煮茶。因锡罐子里茶叶没有了，央了一个‘门’子替他烧开水，自己去后边找‘春’香要茶叶。小桌子才走到后‘门’口，刘师爷又拦了他问道：“大人在家？”

    小桌子指了指书房道：“在里边呢，李师爷仿佛有事找他。”

    刘师爷也知道李师爷收了人家的银子，忙打个哈哈道：“我随口问问。”眼睛睃到小桌子进了后宅，飞快地绕到书房窗下，正待伸头，里头狄希陈正好站起来伸懒腰，看见他招招手儿叫他进去。

    李师爷见天赐良机教刘师爷分了一半儿去，背了狄希陈拿眼瞪他。无奈瞪得牛样大眼，刘师爷都当是小绿豆，笑呵呵与狄希陈说些钱粮赋税之事。

    小桌子送了茶进来道：“祝先生跟两位读书人在外头，要寻老爷说话。狄希陈忙道：“请到后宅去。我洗了脸就来。”一面整衣裳，一面将茶一饮而尽，沉了脸道：“这里还暖和。两位再坐坐呀。”前边小桌子打了帘子，就大步出去。

    李师爷见屋里没有人。埋怨道：“刘兄何苦跟我过不去？”

    刘师爷拱了拱手道：“我收了洪小郎的二十两银，已经‘花’完了，李兄何不成全我一次？”

    李师爷道：“我‘女’儿结婚，就指望这几十两银办嫁妆。.,更新最快.”两个人各不相让，对视了一会。都笑了，携了手到火盆边坐下，李师爷先道：“狄大人……咱们都心里有数，如今那个镇山太岁回家了，不如咱们两个吃下这个事。”

    刘师爷有些迟疑，李师爷又道：“就算将来如何，有什么往他身上一推，与咱们也无干。”

    刘师爷想了半日，咬牙道：“他们吃‘肉’。也要把些汤我们呵。”

    李师爷就取了一封狄希陈的信来，照着他的字迹写了一封信，要洪大郎分一千两银与洪小郎用。晚上回家拿萝卜刻了狄希陈的一枚闲章，袖了亲自到洪大郎家去。洪大郎本是个小气地人。不然分家时也不会拿了大份儿就不照管小的。他虽有几个村钱，却是一‘毛’不拨的‘性’子。心肠也有些狠毒。洪氏族里想从他手里挤些银钱出来，闹了几年，钱都送把别人‘花’用，就是没有几文到手。所以要投了告状借官威吓他。李师爷将了书来，洪大郎结结巴巴念了半日，方晓得狄大人是教他分一千两与小兄弟，他哪里舍得，就托李师爷说情，李师爷装了半天样子，方答应替他说到八百两。洪大郎晓得这些师爷是无利不起早地人，情原再送他五十两，还要再让让价儿。李师爷袖了银子，佯怒道：“若要狄大人收回这封信，也要一千两银。”

    洪大郎教他唬得六神无主，忙拿了五百两银出来道：“这些银子还请李大人拿出使用，但求得一封狄大人的书信来，还有些微心意送上。”

    李师爷觉得也差不多了，就收了信笑道：“我替你说说罢。”叫自己长随挑了银子到家，刘师爷已是等候多时，见他果然取了银子来家，十分佩服，两个人各取了一百两银子分了，那三百两，还是李师爷‘操’刀，又造了一张狄希陈写地字条儿，与银子一盒装了拿与洪小郎的一个舅舅看，又道：“我们狄大人怜你外甥孤苦，一力替他主张，从大房里要了三百两银子来，你叫你妹子来收了做个小本生意罢。”

    将那张纸条儿一扬，又袖了回去道：“大人跟前还等我们回话，就不吃茶了。”

    边上一个洪氏族人忙取了两个五两锭的小元宝送上来道：“大人面前。务必要提小侄多多美言几句，”刘师爷笑嘻嘻推开了道：“这里有甘结，叫少爷来画押打手印，咱们就把这事了解了。”

    洪氏都猜洪大郎必是拉了狄大人做靠山，他母舅与几个人凑了一处说了半日，将文书拿去给孩子按了手印，收了银了自去分了，还算孩子的母舅还有些良心，将了分来的几十两银子都付与自家妹子。

    李师爷晚间又去狄希陈书房里偷出那张状纸，与甘结一起拿了给莫大郎看，诡称是狄大人授意。待莫大郎取了三百两银出来，他就拦着莫大郎说话，刘师爷假装不小心推倒了油灯，将两张纸烧了大半。此番做作，两个师爷各到手二三百两银子。他们担心吊胆几日，见狄希陈丢了状纸都不知道，两个胃口也大了，心气儿也高了，再有这样地事做起来也顺手了，渐渐衙里的快手番子们知道风声都来分一杯羹，只瞒着一心一意捉错别字的狄大人。

    祝先生介绍的两个师爷过了三月才来，狄希陈置办了两桌酒接风洗尘。其中一个小祝师爷却是祝先生的族侄，帮着检查错别字的，另一个赵师爷情知狄希陈过几个月要回京的，不过帮着润‘色’文书罢了，哪里似周师爷那样细心。来往公事还是狄希陈拿主意，比不得从前清闲，衙里边事，只要大体不错，狄希陈也不过问。

    慢慢到了四月，狄希陈也有些纳闷，往年这两个月多少有些案子要审，今年三月一张拘票也也没有发出去过，颇有些怀疑，只是衙里上下结成一块，单哄狄希陈与两个新师爷，狄希陈哪里晓得就里。

    小桌子经常见几个人在后巷鬼鬼祟祟转来转去，见他来了就避开，有时远远瞧见与李师爷或是刘师爷前后去了巷口的一个小酒店，与小板凳玩耍时就说了出来，小板凳比他‘精’明些，猜那两个师爷必是有缘故，晚间拉了小桌子到内书房说给狄希陈听，狄希陈道：“水至清则无鱼，难得糊涂呀。咱们过两三个月就要家去，何苦为难人家。”

    小板凳本以为狄希陈总要夸他几句，谁知主人那意思好像是自己找麻烦，心里不伏气，偏走到了后边说与素姐听。素姐晚饭后当了笑话说给小九听：“那两个小子盯人家梢儿去了，非要说李师爷跟刘师爷背着你五哥搂钱。”

    小九道：“这两个人近来很不老实。我今日听石先生说咱们五哥的风评儿不大好，只怕就是他两人捣地鬼，不如查查罢。”

    狄希陈见爱妻跟兄弟都这么说，笑道：“我也查考过，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咱们吃饱了饭，也要容旁人喝几碗粥。差不多就算了罢。这年头跟个官挨边的没有不贪地。就是查出来又怎地？养‘肥’了的狗比从来没吃饱地饿狗害处总要小些罢。”

    小九不以为然，道：“大哥傻了，衙里地人不比官儿，三五年就走，一辈子做的官差，从来都是瞒上不瞒下地。不如叫胡三多来问问，就知是不是。”

    狄希陈也觉得有理，就召了胡三多来。素姐首先道：“我们老爷听说你家泰山大人最近手头宽裕了许多，又娶了一房十九岁的妾，有没有这事？”

    胡三多道：“有的。大人不问，小人也不敢说，既然大人什么都知道了，俺都说了就是。”

    就将李刘二师爷如何造假文书，如何两个哄瞒，借了大人的名头收人家钱等事竹筒里倒豆子说了个一清二楚。

    狄希陈气得手脚冰凉，一叠声音叫请两位师爷来喝酒。

    小九示意胡三多出去，又道：“五哥不要生气，咱们从长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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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狄希陈施计除蠹

﻿    狄希陈捧了茶碗，想了半日，苦笑道：“我这是怎么了，只许老爷我放火，不许人家点灯？他们做的跟咱们做的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搂人家钱呢。”

    素姐跟小九都愣住了，狄希陈又道：“我也不是好人，做官就想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又要好名声，又要收人家钱。”

    素姐到底与狄希陈相知甚久，想了想笑道：“世道都是如此，谁叫明朝给官儿的薪水太少。你给下边的好处也不多。”

    狄希陈叹道：“不错，我们不少那几两银子‘花’，我要做好人，也不能总教底下人挨饿。只是这几个人行事着实可恶，一定要治一治。不然史书上记一笔，明水狄希陈任成都知县，以贪墨闻名。我就完了。”

    素姐心里算算狄希陈这两年收的可不少，虽然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骨子里也的确是个贪官，不禁有些心虚道：“照那个六十两剥皮填稻草的旧例，你也够剥上千回了。真治了他们，不怕咬出你来？”

    狄希陈咬着牙道：“总要给他们点教训，教他们不敢再打我的幌子招摇撞骗。”

    小九道：“要是周师爷在就好了。狄希陈哼哼道：“我也想他。”

    素姐看他两个刚才还气势如虹，现在又垂头丧气，笑道：“我去烧壶热水来冲茶，你们两个慢慢想法子罢。”

    素姐掩了‘门’***香守在外边，到‘女’儿屋里瞧了瞧，又叫柳嫂子煮银耳莲子羹夜宵，方转回暖阁。狄希陈兄弟两个笑嘻嘻在那里下棋。见素姐进来，狄希陈就道：“我以后不做贪官了。”

    素姐笑道：“好呀，只是你的心意我知道。县衙里那些老爷们可不知道。”

    狄希陈笑道：“我疯了呀，只要你支持我就好。我若是说我明天要做清官。后天就是大人们的眼中钉，大后日就要教人挤回家，清官人人都嫌的。”

    小九也笑道：“我们刚才说来，第一等的好官是不收钱做好事，第二等地是收钱做好事。第三等的是收钱不做好事，第四等的就是自己以为不收钱，其实做坏事。第一等地才是有大才的人。”

    狄希陈接了口道：“我这样地人，只做得了第四等。”

    素姐点头道：“我明白的，当初也是晓得不收人家钱做不长官，所以人家送来也就收。谁知道收着收着，倒忘记了本意，教钱财‘迷’了眼睛。”

    狄希陈站了起来，在窗前走了两个来回。握了拳头道：“以前我胆小怕事，心里有些想法都不敢做，生怕惹了祸事连累你们。现在看来。人都欺我呢，也要做两件事给他们看看。娘子。你带小紫萱先回山东吧。”

    素姐顾不得小九在一旁。紧紧拉了狄希陈的手道：“让九叔带孩子回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小九溜到‘门’口回头道：“我也不走的。”冲‘春’香挤挤眼睛。取了灯出去。

    小‘春’香差点将手上的铜水壶跌到火盆里，定了半天神，要将开水送进暖阁儿，掀了棉‘门’帘从缝里见狄希陈与素姐拥在一处，脸上又烧起来，忙退到火盆边坐下，捡起火箸拨炭，一时走神儿，衣带就掉了火里烧掉半截，她还没闻到糊味。煮酒在外间经过，冲进来道：“姐姐可是睡着了？”又见她满面通红，道：“姐姐可是病了？我进去跟‘奶’‘奶’说一声请个大夫来瞧瞧罢。”

    小‘春’香拦她道：“我没事。”

    素姐听见外边说话，推开狄希陈，红着脸儿出来道：“打水洗脸洗脚。煮酒去厨房说一声儿，九爷地宵夜送他院子里去，他家福伯另下面给他，上次九叔说他总要买几个烧饼半夜饿醒了放火上烤热了吃，吱咕吱咕怪吓人的。”

    ‘春’香忙道：“我也去罢，福伯喜欢碱水面。”就与煮酒两个提了一盏灯去了。

    狄希陈站了‘门’口笑道：“‘春’香一片痴情，只怕将来有的苦受呢。”素姐笑道：“小九知道的，也为她打算好了。我倒有些可怜他的正妻，嫁来了一定不如意。”

    狄希陈拉了素姐的手道：“别人家事与咱们无干，走，咱们回屋办正经事。”

    素姐啐他：“儿子都要娶亲了，你还这么不正经。”

    狄希陈装腔作势道：“我是有正经事呀，我想办个济贫院回报社会，要问财主拿银子呢。.,更新最快.”

    素姐道：“还有呢？”

    狄希陈笑嘻嘻不说话，拉了她就走。

    小翠‘玉’已经在卧房里将被卧烘好了，见他二人进来，忙拿到‘床’上铺好，方掩了‘门’退去。

    素姐道：“她倒好，翠凤就没有这么细心，翠‘花’我又觉得她吵的慌。”

    狄希陈道：“你到明朝才十来年，劳动‘妇’‘女’摇身变成封建地主婆，鄙视你。”

    素姐道：“咱们半斤对八两，倒是你刚才说的回报社会，到底打算怎么做？”

    狄希陈道：“一个济贫院，一个施‘药’局，我出银子，找几个名声好的士绅办起来，你觉得呢？我以前总以为自己做不了包青天那样地官儿，也还算不错。现在清醒了，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素姐道：“你说的对，只是现在就出银子，人家八成要说你沽名钓誉，还要从长计议，凡事都不要‘操’之过急才好。”

    狄希陈道：“你提醒了我，明儿教管家们去打听打听，成都境内有几个济贫院施‘药’局之类的地方，咱们都捐点吧，自己从头办出风头是小事，只怕所托非人。”

    素姐自从到了成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如今要把得来地银钱捐出去，心里就松快了许多，脸上‘露’出笑来道：“还有学宫、书院。这些地方若是少银子，咱们都可以拿些银子的。总比拿了回家教子孙们败光了强。”

    狄希陈笑道：“还是老婆知我心意呀。换吴知府这么败家产，吴夫人一定拼命。”

    素姐对镜摘了头面，回头故意‘露’出牙齿一笑：“只要不动我那两个作坊跟你头一回挣地八千两，我都不在乎。”

    狄希陈正‘色’道：“那是咱们真本事挣地，还要拿来养活儿‘女’。谁动我跟谁拼了。”

    外头‘春’香先咳嗽了几声，方带了翠‘玉’几个人送了两桶水与两个脚盆进来，狄希陈等她们都出去了，就要先泡脚，素姐不肯道：“我要先洗脸，不然水凉了洗不成呢，总不能再叫小姑娘们再跑一趟厨房烧水。”

    狄希陈笑着先洗了脸洗脚，少时素姐素着一张脸儿，将头发拿首帕包好了才靠着狄希陈一起泡脚。屋里点了几只红烛。烛光一跳一跳，略微能听见外头有风雨声。狄希陈跟素姐都有些痴了，靠在一起舍不得说话。突然狄希陈觉得脚盆里水冰凉。道：“都四月了，怎么还这么冷？难道又有灾？”

    素姐道：“不会罢。只是连日‘阴’雨。冷了些。明日若是天睛了。就热了。”

    狄希陈叹气道：“但愿风调雨顺，这两年成都百姓的生活。比我才来那一年差好些呢。”

    素姐不比狄希陈忧国忧民，心中记挂两位师爷，笑道：“眼前地两位师爷你怎么办？”

    狄希陈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看故事会，有个丢官印地故事？我也来演一回。”

    素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笑道：“你也太没创造力了呢，人家就一定会上当？莫小看人家智慧。”

    狄希陈笑道：“他偷了我许多状纸，却不知道我其实记了小账的，放家里内书房了。我是他们上司，正经请他们吃酒，他们敢不来。来了这事就成了。”

    果然第二日狄希陈不动声‘色’，找了借口要请李师爷跟刘师爷到书房吃酒，就是小九做陪，还叫了两个唱地来助兴。刘师爷年纪轻些，心里打鼓，先寻了李师爷商议道：“咱们不去罢，只怕他是知道了风声儿要找咱们麻烦呢。”

    李师爷皱了眉道：“都是顶了他名头做的，闹出来他这个官就到头了，只怕是要咱们吐出些给他罢。咱们一口咬定是他支使的，他也没话说，又不是清白人儿，大家都不干净，怕他做甚。”

    刘师爷胆小，虽然吃了定心汤，还是不敢赴宴，在家里左右磨蹭，狄希陈命人来请，方畏畏缩缩去了。

    狄希陈见他两个都来了，笑说自己任满，舍不得两位能吏，左一杯右一杯劝酒，先自己喝上了。李师爷留心，喝的不多，狄希陈也假装看不见。喝的正热闹处，小桌子进来说：“有要紧公事，还请老爷办完了再喝酒。”

    狄希陈大着舌头道：“扫兴，拿了这里来办罢。”小九也道：“连官印一起拿过来，正好今天开开眼。”

    果然小桌子飞快地捧了几封书信与官印箱子来，放了条桌上打发两个粉头道：“大人办公呢，你们两个出去歇会罢，弹月琴的乐师也去吃点子再来。”

    狄希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到条桌上开了箱子看，骂道：“还有我的‘私’章呢，怎么不放在一处。”伸脚在小桌子***上踢了一脚骂道：“看好了箱子，我自去找来。”

    一边骂一边出去。李师爷跟刘师爷两个调眼‘色’，就要辞了出去，小九一把拉住他们两个道：“无事，叫唱的们进来，趁我哥哥不在，咱们好好乐乐。”换了大杯要跟他们吃酒。

    李师爷哪里肯留下，苦劝道：“九爷少吃几口，还有公事要办呢，狄大人已是生气了，咱们歇了酒罢”

    小九笑嘻嘻道：“今天好意酬谢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九爷不快活了，你们也没好日子过。”

    刘师爷见小九话里有话，他胆子又小。心里更想着先走，就拉了李师爷，两个人要灌醉小九才好脱身。重新又拿起大杯劝酒来。

    小九还是叫进了两个唱的坐在他边上，装出一副‘浪’‘荡’子的行径。把两个粉头‘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喝到动情处，贴着他的脸哥哥妹妹起来。小九拉了两个粉头不舍得放手，酒也不吃了，笑道：“云儿雨儿陪我散散酒去。”跟两个粉头出‘门’。走了一会又回来找刘师爷道：“云儿说要找你来呢，快跟我们一起去打秋千”。这里小桌子见他出‘门’，跟在后头喊：“九叔，快回来。”也追出去了。

    书房里只留了李师爷一个，不知道是去是留。走了怕狄希陈生气，留下又不知道狄希陈是不是要找他们麻烦。他坐立不安，免不得在书房里转一两圈。那个弹月琴地乐师见两个***没来吃饭，到了书房边又没有听见唱，偷偷从窗外看。只看到李师爷在那里翻条桌上地东西解闷儿，有心要进去问一声儿，又不敢。站了窗外边打转转，叫过路的两个‘门’子看见了。站了一处说闲话。要打听他家两个***去了哪里。

    小板凳在墙头都瞧在眼里，翻了下去回内宅报于狄希陈知道。狄希陈就洗了把脸。鼓足勇气，装出一副皮笑‘肉’不笑地笑脸来，回到书房。

    李师爷见狄希陈进来，想来是有话要说，先要告辞。狄希陈道：“略坐无妨，这些文书还要请李师爷看看。”就捡了一张递他。其实刚才李师爷除了官印箱不好打开，都是看过了地。此时李师爷心里觉得不对，急于脱身，随口指着某处说好。狄希陈点头道：“李师爷才干都是极好地，你都挑不出错来，那我就用印罢。”开了印箱，翻了半日道：“印呢？”

    李师爷此地已是醒悟，站了边上冷笑道：“狄大人何必惺惺作态。”

    狄希也不抬头，一边‘乱’翻一边道：“李师爷想想，刚才是谁拿了出来玩？”

    李师爷并不说话，狄希陈心里也有些怕他狗急跳墙，忙高声叫人，外边地小桌子与几个‘门’子都冲了进来。狄希陈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发抖，哑着嗓子道：“官印不见了。”他本是心虚，外人听起来却像是有几分着急。其中有个‘门’子年纪大些，见李师爷像是急着要走地样子，忙道：“印丢了是大事呢，大人丢官，咱们也要打板子，大家都找一找。方才书房里还有哪些人？”

    狄希陈就问小九跟刘师爷哪里去了，过了半日小九来说，刘师爷带了唱的云儿跟雨儿回家睡觉去了。闻讯过来地祝师爷并不知情，只当印真丢了，忙道：“快，大人快带了人去刘师爷家查一查。”

    原来刘师爷没有妻子，一个人单住一间小院儿，李师爷说自家人多眼杂，刻地假章，‘私’填的拘票等物都是放在他家。因两个人分脏，又要分些与别人，所以每做一件事，总要留个角儿下来，填了数字好分脏。此时哪里敢让狄希陈去抄。衙役们都有些知情，都不肯动身。狄希陈看他们都不动，知道要是此时自己软了就不好下台，鼓足了力气推倒了桌子，怒道：“都跟我去。”点齐了县衙里所有的衙役，先将李师爷关了空房，命人守着。狄希陈知道单叫人去，必不肯的，中国人的心理不做出头鸟，若是当众点人，没人肯做头一个说不的人，果然当众挑了十几个年轻的快手，个个都没有话说，顺顺利利带了去刘师爷家。

    刘师爷一龙戏二凤，快活的如神仙一般。狄希陈带人砸开院‘门’，他那里还停不下来。狄希陈命人守了前后‘门’，自己拱了拱手道：“丢了一件要紧东西，都说是你，少不得我先替你翻一翻，去去嫌疑。”就与小九两个亲自动手翻，刘师爷起先还嘴硬道：“大人这是做什么？”小九猴‘精’，就捡他眼睛落处翻，本来袋里还备了一枚狄希陈的‘私’章，还没有寻到机会丢出去，就翻出了几枚假章与拘票等物。狄希陈冷笑道：“好大地胆子，原来你才是知县大人呀。带了这两个姐儿做见证。”气呼呼拂袖而去。

    却说狄希陈跟九爷不在县衙，有那积老成‘精’的一个老书吏就对了众人说道：“大人丢印不见得是真，若是真翻出些事来，咱们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没有几件见不得官地事？不如放了李师爷逃走，拼着叫狄大人生几天气，打几板子。可保大家平安。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都说妙，开了房‘门’叫李师爷逃走。李师爷不肯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一命抵一命还是我赚了。”

    其中一个快手不耐烦道：“你要寻死随你，咱们还有好日子要过，你若不逃，我就先勒死了你。”

    李师爷执意道：“狄大人此去搜不到什么。他又耳朵软，你们去后宅求求夫人，就无事了。”

    那个快手冲几个人使眼‘色’道：“哪怕真没有什么，传说官印丢了，吵出来也不好看相，不如你早登极乐罢，你家地妻子我们替你照看。”说完了就掏出汗巾勒住了他，边上有人在房里架好了桌椅，提了他上去吊在梁上。等了半日，‘摸’‘摸’手脚都凉了，方照旧锁了‘门’出去。

    等狄希陈回来。跪了一院子地衙役，倒吓了一跳。听说是看守不严李师爷自缢。狄希陈心里就像被人打了一拳，对了满院子地人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祝师爷走过来扶了他进书房悄悄道：“是他们同伙灭口呢。大人此事还是放一放罢。”

    狄希陈故意道：“他死了，官印怎么办？”

    小九当了几个‘门’子地面道：“刘师爷家没有，想来不是他，你们再找找，怕是李师爷还藏在那里。”就叫他们四下里找一找。果然一个‘门’子在条桌底下‘摸’出来了。狄希陈抱了官印叹息道：“李师爷这是何苦果然刘师爷得了县衙里老书吏地教导，一问三不知，只说这些东西都是李师爷寄放他这里地，从没打开看过。狄希陈审了几次，都是一般说法，众书办又跪了替刘师爷求情，狄希陈也只有照着刘师爷的说话，将罪名都安在李师爷身上。另挑了两个老实书办做刑房与钱粮师爷。

    此案也哄动了四川。县衙里头铁板一块，就是李师爷家人，得了那位快手照看，也只说李师爷罪有应得，哪里敢说冤枉。布政使司与成都府里几位大人‘私’底下各自推敲，倒真像是小吏们做出来的事一样，何况狄希陈为人还好，京里又有至亲做官，也无人追究此事真相。

    唯有狄希陈见小吏凶恶，心里十分不安，素姐劝他道：“就是什么也没查出来，我听祝先生说呢，官印去了这样大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是个死，你也讨不到好处。”

    狄希陈道：“存心吓他一吓儿，就是要找个借口去搜搜他们两个的家，趁便丢个‘私’章搜出来就完了。谁当真要把官印丢了？打算让小九说他跟我闹着玩的。也没想到居然真搜出假章，还有些记帐地纸片，我收起来了，上面李师爷得大头，县衙里头大半都有分他银子，真审下去，那些人能生吃了我。”

    素姐笑道：“你英雄不了几天，居然又胆小起来。”

    狄希陈摇头道：“若是没有你们，连根拨起，再把我自己垫送在里边又何妨。我是男人了一回，你们怎么办？为了成全我的英雄主议，难道叫我儿子进宫割了小JJ做太监，‘女’发到教坊司做娼妓？”

    素姐叹道：“做官真难，做清官估计更难了。”

    狄希陈笑嘻嘻道：“能为老百姓办些实事就行，当真一清如水又有能力的官儿，传说就海瑞一个，他可做成了什么大事？”

    素姐拦他道：“别说了，小心人家听见。”

    狄希陈就让素姐取了五千两银子，与小九一起青衣小帽，骑了两头小驴，在成都与临近的乡镇走动，遇到济贫院，孤儿院、施‘药’局这类地方，就送上一百两，若是访得口碑好，就送上几百两。他送的开心，素姐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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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谢知府上当失财

﻿    第八十七章谢知府上当失财

    却说狄希陈只要有了半日空闲，要么与小九一起，要么就独自带了小桌子在成都城里‘乱’转。不过几天功夫他散去了两千多两银子，就觉得无处‘花’钱了。这一日狄希陈与小九经过一个偏僻巷子，见一家小‘药’店‘门’口挂了一个施‘药’的牌子，狄希陈起意，就要进去瞧瞧。

    小九道：“五哥，牌匾都缺了半边，只怕早关了‘门’了，另换一处看看。”

    狄希陈下了驴道：“咱们先在外边看看。”带头进了拐角处一个小茶摊坐下。茶博士笑嘻嘻过来问要点什么茶，狄希陈道：“你这里有什么？”

    那茶博士道：“小本经营，也只得胡桃松子泡茶、福仁泡茶、果仁泡茶、瓜仁泡茶、咸樱桃茶、姜茶、桂‘花’茶、八宝青豆木樨泡茶、蜜饯金橙泡茶几样。”

    狄希陈与素姐喝茶还是现代人口味，不习惯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闻言皱了眉道：“我要福仁泡茶罢。”

    小九就要了桂‘花’茶，又要了一碟核桃酥，拾起一块咬了一口道：“好吃，再上两碟儿，小桌子拿我驴背上装的小食盒来装了。”

    小桌子果真寻出一个虫草‘花’样的螺钿小漆盒，小九亲自将两碟儿核桃酥装进去，又道：“带回家给小紫萱吃。”

    这么一个小漆盒却值几两银子，不像两个青衣落魂书生家常用的物件儿，小厮随手就扔进驴背的褡裢里，并不爱惜。茶博士远远瞥见，留了心过来搭话。狄希陈也正要打听眼前那个小‘药’店，指了对面笑道：“这个‘药’店施的什么‘药’？”

    茶博士笑道：“都是些单方儿，也有些灵验。不过一两个钱的东西。”

    狄希陈又道：“我有心求几样，只是瞧他‘门’口也破败了。如今可还送地起？”

    茶博士鼻子里笑了一笑，道：“穷的饭都吃不上呢，若是有求‘药’的，却是舍得。大哥但去无妨。”

    狄希陈点点头儿笑道：“有这样好事，自然是要去求几副‘药’地。咱们就过去罢。”

    那茶博士看他站起身像是要走的样子。忙道：“三碟核桃酥十八文，果仁泡茶四文，桂‘花’茶三文，盛惠二十五文。”

    小桌子掏出一把铜钱来数给他，又问他要了一碗白水喝了，才牵了驴站在‘门’口。

    狄希陈进了‘药’店，里边小小一间‘门’面，虽然家伙漆都脱落了，却揩抹地干净。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娃在后‘门’边伸了头道：“大叔来抓‘药’？”

    狄希陈喜欢他伶俐，笑道：“我是看见施‘药’，来求‘药’的。”

    那孩子脸上的笑就变了愁容。走到前边来指着柜上摆的一个小匾道：“都在这里了，大叔认得字。纸包上都写着‘药’名跟用法呢。”

    狄希陈逗他：“我不认识字。你念与我听听？”

    那孩子苦了脸道：“我只认得几个字，我去叫爹爹出来。”掉了头进天井去了。狄希陈见他穿地小夹袄两个手肘都打了补丁。一条小‘裤’子***处更是补丁上加补丁，就有些心酸，拿定了主意为了这个孩子，也要资助些。.1^6^K^更新最快.

    须臾出来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冲狄希陈拱了拱手，就拿了‘药’包，一包一包将‘药’名，治何病，煎法慢慢说与狄希陈听。

    狄希陈笑道：“甚好，这些都给我了罢。”

    那中年人红了脸道：“虽不值几个钱，也要有用方可拿去。都与了你，别人再要一时没有却是误事”

    狄希陈忙道：“我与先生说着玩呢。”以目示小九，小九出‘门’片刻取了几个纸包进来，放到柜上道：“两百两够不够？今儿出‘门’没有多带。”

    狄希陈笑道：“这是‘药’金。”也不等老板答话，就取了一包‘药’要出去，那个中年人三步并做两步，抢上前来道：“若是‘药’金，两文足够，这些不明不白的银子你拿回去。”

    狄希陈被他扯住了袖子走不脱，无奈道：“在下仰慕先生高风亮节，所以赠金，并无恶意。”见他半信半疑，又指了那个小娃娃道：“我‘女’儿才六岁，一提念书就想装病，也认得上千个字了。令郎良材美质却不供他上学，难道你就舍得？”

    小九在边上也道：“我哥哥这些银子，一半赠与令郎读书穿衣，一半供施‘药’如何？”

    中年人还有三分怀疑，后边已是冲出一个中年‘妇’人，自拆了一包银，取了一块又将原包包好，冲狄希陈行礼道：“咱们‘药’店施出去的多，买‘药’的少，早已入不敷出。不怕客人笑话，昨日就断粮了，取这一块买两石米够吃半年已是感‘激’不尽。别的还是请客人拿回去罢，福薄之人消受不起大富贵。”

    狄希陈大汗淋漓，回想从前行事，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冲店主夫‘妇’行了大礼，勉强笑道：“贤伉俪安贫乐道，在下敢不从命。”红了脸要将银子收起。

    小九忙拉了狄希陈将他推出去道：“换我来说，他们必收的。”自个进去关了‘门’，过了好半日，店主夫‘妇’亲自开了‘门’送他出来，站在‘门’口又要对狄希陈行礼，小九笑嘻嘻推他们进去道：“财不可‘露’白，快回家藏起，休要教人知道。”

    狄希陈也怕他们上来道谢，牵了驴招呼小九回家，一路上问他倒底说了些什么，小九但笑不语，怎么也不肯说实话。

    却说狄希陈有这对夫妻为镜，照出自己的丑来，回家想了半日，暂歇了出‘门’做散财童子的心。他心下闷闷不乐，对了公事反而极为用心，三更半夜还要拿了人家地状纸在那里看，白日断案也极小心谨慎，师爷衙役们都有些诧异。想到他过不多久就要任满，收不到好处，也都忍了。

    过了两日小九硬拉他出‘门’散心。不知不觉又走到那条巷口，小茶摊的茶博士因那日他们去后。小‘药’店的老板又是买米，又是买布，请了个伙计不算，还将儿子送去上学，也猜到他们两个是财主。这一日见财主来了。心里想着要哄他们银子‘花’，两人已是去地远了。他有几个朋友来吃茶闲话，因割不断这根肠子，就将这事说与他们听。其中一个朋友道：“你说的这两个人，我前次也见过，好不有钱地傻子，一出手就是三百两银子与法空那个贼秃修庙。一个破庙，里头摆满了破棺材，修他做甚？我叫那个和尚取几钱银子与我买‘肉’吃。他反倒拿大条帚赶了我出来，不许我再借宿，真真气人。”

    另一个满面络腮胡子地人笑道：“你与死人争饭吃。当心走夜路撞鬼。这与人修庙修坟却是好事呢。想银子‘花’还不容易，我带你们去找个人做件大事。若是做得好了。一二百两银子算什么？只是事成之后成都是住不得了。”

    连那个茶博士听了心中都动火，笑道：“有了银子哪里安不得家。”也收了摊子跟着他们去了。

    过了半个月。市井里就传说皇上派了钦差来查案子。官差书吏们，也有陌生人托了相识朋友请去吃酒说话的。因李刘两个师爷一案，县衙里头众人心里都有鬼，又晓得狄希陈收了一本分脏地帐，见人家来问，也猜是钦差，哪里肯说真话，十个有十一个，说的都是狄大人早上到衙‘门’太早，晚上回去的太迟，连累大家早上不能睡之类的小事，明是抱怨，实是夸他。

    唯有谢知府只信任他的一个师爷跟两个‘门’子，平时里最爱三日一比五日一敲。那些快手‘门’子背地里恨入骨髓，有人请吃酒，哪消别人引逗，灌了黄汤就要数落几声。渐渐府衙后边有些陌生人转来转去。家人报与谢知府知道，谢大人忙派心腹家人尾随查访，跟着这起人最后都到了郊外一个大庙。待要进去，‘门’已是关地紧紧的，隔着墙只见厨房里仆役奔走不停，钦差大人之声不绝于耳。

    谢知府听了回报，却想起件心事。他曾与一个尼姑水月一处参禅，因他命里多子多福，大肚子尼姑住不稳庵堂，寻到后衙‘门’口要替肚子里的儿子认祖归宗，吵闹了半日谢知府收进后衙，两三个月生出个男孩儿来长得偏偏像谢大人的好朋友苦雨道长。谢大人因人家说‘女’人如衣服，好朋友有通财之谊，送他件把衣服倒没什么大不了，就将衣服跟小衣服一起要送与道长。偏偏道长推辞不过，趁黑夜里翻墙走了，谢大人只得将水月与孩子送回庵里暂住。水月回了庵里，起先有知府大人供给还罢了，渐渐少米少柴，她就要抱了孩子到后衙‘门’口吵闹半日，俱是衙役们拦住了不教后宅知道，替他遮掩。此事除了谢夫人，只怕成都府里人人都知道，提起来眼睛都要笑成一道线的。

    谢知府与狄知县固是不睦，跟左右布政使也不亲近，官场里他是独秀于林，心里就很有些忐忑。思来想去，只有半夜偷偷求见钦差大人。亲自拿了名贴敲‘门’，一个络腮胡子的长随来开‘门’，收了名贴半日方领他进去。谢知府见深夜里庭院中两排长随站的笔直，廊下还有锦衣卫装束的人来回走动，格外诚惶诚恐。到了室内，灯火辉煌中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的官人，好像是个内相模样，声音又尖又细道：“谢大人所为，咱家都记下了。”就教左右送他出去。

    谢知府伏在地上苦苦哀求，还是那个络腮胡子地长随拉了他退到厢房，道“大人若肯献金，可以设法。”

    谢知府情知几千两出不了手，飞马回家驼了两万两银子来，再见钦差大人，只得一个北京口声的长随回话道：“大人已是知道了。”收了他的银子，还是那个胡子长随赶了马车送了他回衙谢大人见马车雕金饰银，奢侈无比，长随又有笑脸，方放下心回家。静候了几日，一个家人去那庙里查看，‘洞’‘门’大开，遇着一个和尚说话，才知道前几日有群客人来租房，哪里有什么钦差。谢大人又急又气，家里大娘子晓得了又与他吵闹，日日在宅里摔锅砸碗，吵得一城百姓都知道了，当了奇闻到处传诵。却说狄希陈这几日遇见脸‘色’铁青地谢大人被布政使请去说话，又听说府衙里的官差们常常被找了借口打板子，叹息道：“果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若是‘精’明些儿，打落牙往肚内吞，大家看他吃亏份上就算了，这么慌慌张张要自己去查骗党。不是承认自己收了黑钱么还要贿赂上司么。”

    素姐道：“我就奇怪，论‘精’明他还不如前头那个吴知府呢，这样地人也能当官？”

    狄希陈笑道：“听说谢家是江陵大族，有个人做到尚书，当官地很不少呢。不是大族的世家子弟，哪里有这样魏晋风骨，又会参禅又会炼丹。”

    素姐想起来也觉得好笑，掐了狄希陈一把道：“你若是也生在世家大族，就不必吃苦受罪做这个官儿了。你现在这样，我都觉得怪怪地呢。”

    狄希陈笑道：“我自己也咂‘摸’着有些过了，这些事还是顺其自然吧。一天做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我也就三分钟热度，你不许笑话我。”

    素姐拿手里的手巾丢到他脸上，笑嘻嘻道：“不笑你就是，也是时候去码头问问了，我就着急新知府怎么还不来。”狄希陈道：“新做了官总是要衣锦还乡的，若是他家在海南福建这样的地方，还早呢。”

    正说着，前衙的‘门’子来报说新知县的船已是到了码头。狄希陈跳起来笑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咱们箱笼收搭好了没有？我让人驿馆说一声儿先搬去罢。”

    素姐笑道：“那么麻烦做什么，直接去写几只大船，咱们就把箱笼搬了去，等你‘交’接完了走人就是。”

    狄希陈心里暗笑她归心似箭，真个去订了三只大船。第二日狄周也到了，只带了二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仆，连他媳‘妇’子都没有跟来。狄家得了人手，将金银细软装了头船，素姐与小紫萱住，小九住了二船，三船就叫狄周守了。三只大船都装的满满的停在江边，只待狄希陈‘交’结完了公事就顺江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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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及时报

﻿    第八十八章

    新任成都知县与狄希陈的表弟相于庭相识，带了相于庭的书信来与狄希陈，因狄希陈是相大人嫡亲表兄，格外殷勤，并无一丝儿为难，连狄希陈前边请的两个师爷都留了下来。

    左布政使大人亲送狄希陈到码头，执了他的手道：“还有些微土仪，替我捎给相大人。”狄希陈唯唯诺诺，一口应承。后边想走相于庭‘门’路的人络纡不绝，礼物堆积如山。狄希陈本来有三只大船，其中一船半装的都是土豆、番薯与各样‘花’草种苗。额外多出的东西哪里装得下。只得再写了一只船，将礼物分两船藏好，外边都是大板箱盛土，埋了土豆等物。甲板上摆着大‘花’盆，看上去吃水颇深，人都以为他带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狄希陈听说士绅还要送万民伞，玩脱靴遗爱秀，‘激’动的汗流满面，与素姐商议道：“咱们快走，这一套形式主义，受有有愧

    素姐爸爸当年做乡长，收人家几斤菜油一条猪‘腿’什么的习以为常。明朝，据说海瑞那样的清官还纳过两个妾，若真是一个铜钱不收人家的，拿什么养活一大家子人？所以素姐觉得狄希陈做的已经很好，笑道：“你若是真走了，人家怎么想？还是坚持到底罢。”

    狄希陈道：“我只想安份的挣自己的钱，吃自己的饭，这些虚的，要他何用。”

    ‘女’人总是比男人实际，更容易看到问题的本质，素姐笑道：“你从前拿的那份薪水就对得起良心啦？拍卖行里五十一百收一副画来五百一千起价。什么大师名人的字画几万几十万，都是自己人去举牌子。就是要哄人家说艺术品是值钱滴，好把批发来地不入流的字画儿高价卖掉。”

    狄希陈苦笑道：“当时我一个打工的哪能做主，现在却不一样。”

    素姐又道：“有什么不一样？你现在还是打工。大BOSS在京城呢。除非打倒了他，你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然还是随大流地好。”

    狄希陈心里就有三分气恼。怒道：“收人家财物，难道就天经地义了，我受之有愧还不行呀我。”

    素姐见他真恼了，放软了语气劝他道：“咱们自己不觉得，其实行事在旁人看来已经够标新立异。我是深有体会。跟明朝‘妇’‘女’相处不来，她们也不主动跟我亲近。想来你也是差不多。咱们安份些罢，要是有个***也是穿来的，要是猜到咱们是两个穿来地人，你猜他会怎么样？”

    素姐如此低声下气，狄希陈也有些后悔自己说话太冲，故意说笑道：“虎躯一振，俺们就自动效忠。”

    素姐苦笑道：“依了我说，他肯定想办法先灭了我们两个。就好像你当初想对付小九一样。”狄希陈摇头道：“你说的不错，我自问算是个滥好人，都有杀心。何况别人。这个时代，人命太不值钱了。一个小小县官。若是看人不顺眼，几十大板就能要了你的命。不必等什么斩候监。”

    素姐道：“你做了三年官，虽然也收了人家钱，可是我相信你办事是先问过自己良心的。记得我来了以后，只有沈秀才常五潘六几个算是死在你手上，要不是怕审出来牵连太多无辜‘妇’人，你也不会真拿板子打人家。.ap,更新最快.”

    狄希陈抱住素姐道：“还有一个李师爷，不是我大意，他也不会就死。”

    素姐含笑抱住了狄希陈的头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们，我都知道。再忍耐一回吧。回了家你就告病，七品以上地官儿绣江县加起来也没有十个，咱们日子好过。”

    狄希陈长叹一声，其实素姐说的道理他早就想得明白。妻子毕竟与外人接触少，没有他那么大心理压力。这个把月他在外边到处转转走走，看见普通老百姓大都过的不算好，就是中产之家，打一场官司倾刻破产的也不少。因此他心里着实难受，后悔以前断案子能糊就糊得过且过，想必累很多人家破产。

    狄希陈想到自己穿越人士的身份，只有比明朝人更像明朝人才够安全，心里打算好了将来他要装出一副迂腐的道学先生模样哄人，只怕素姐天天都会嘲笑他，这么一想，心里就松动了，手下勒了勒素姐的腰，突然笑道：“怎么又粗了，啊呀，你发胖了。”

    素姐推开他，自倒在‘床’上道：“管我呢。你做官得来的银子肯定不想‘花’自己身上，不如先拿出来计划一下怎么还之于民，让良心好过点，咱们早点睡觉。”

    狄希陈笑嘻嘻道：“修桥铺路，办义学开工厂怎么样？”

    素姐翻身背朝着他道：“又来了，接下去还要打天下呢。”

    狄希陈偏要翻她过来，笑道：“工厂是吹牛，前边三样都是可以做做的，‘花’起银子来都不是小数目，我就怕你将来不舍得。”

    素姐装做生气道：“我有什么啥不得地？你全都拿去好了。”

    狄希陈道：“我儿子的老婆本，‘女’儿的嫁妆你要动一文钱，我跟你拼了！”张牙舞爪去哈素姐地痒痒。

    素姐躲他道：“小心些，当心外头听见。”

    第二日狄希陈心平气和跳了一天大神，自以为是演了场猴戏，回到船上已是中饭后，立刻找了船老大们来道：“快‘抽’了跳板，咱们去南京耍。”

    船老大领命解了缆绳，四只大船前后顺流而下，因开船的迟，又怕小码头不安全，直到二更方寻到一个大码头歇下。

    离了成都治下，不单狄希陈，就是素姐地心情都好起来。因小紫萱说要将一路风景都画下来，但有可入画处，都要歇一歇。这么停停走走。走了半个月还没有出四川。一个船老大有些急了，跟狄希陈磕头道：“狄大人，咱们走快些罢。到了湖北再赏玩江景不迟，三峡景物虽好。有巨盗盘踞呢。大人行李沉重，若是走地慢了，却不是双手送与人家。”

    狄希陈也听说过江湖有盗，笑道：“人人都那么说，一路上谁见过被抢的船来？咱们晓行夜宿就是。”

    船老大心里叫得一声苦。嘴上只得葫芦提应了，心里暗暗打定主意，遇到江盗先跳到江里，待人都去了再爬上来。

    却说这一日错过了宿头，船老大见前边停了大小几只船，就将船靠近停了，与那三只船地船老大聚了一处说话，说起江盗来，一个人叹气道：“近来有个杨大郎。不比从前只取财物不伤船家，但是略看你不顺眼些，就一刀劈了丢到江里。咱们这个主儿偏偏不信邪。只怕就有祸事呢。”几个人提心吊胆过了一晚，居然无事。

    第二日早上起来。一个水手正在江里吊了水桶取江水。就见边上几只船涌出一群拿枪拿‘棒’地人来，有那知机的船老大与水手们。马上就弃了船跳江逃走，连声音强盗来了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狄希陈夫妻住的大仓已是被围住。

    狄希陈听到外边有动静，急忙间将素姐推到船底下，还想去找‘女’儿，已是来不及了。几个强盗冲进来扭住了他推到盗首跟前，道：“就是这个贪官。”

    盗首绕着狄希陈转了好几圈，后边素姐也被推了出来，他看这两口儿穿地都不似有钱人，问道：“你就是前任成都知县？”

    狄希陈强挨了几下脚踢，挤到素姐前面，‘挺’身道：“在下就是狄希陈。”

    突然人群里有几人都惊奇的呀出声来。盗首本来想细瞧素姐地长相的，教狄希陈拼命挡了前边，已是满肚子不高兴，听得自己人惊呼，掉了头骂道：“什么事？”

    却见一个光头率先越众而出，拦在狄希陈面前道：“大哥，这就是给俺银子修庙的大善人。”

    又有几个跟在后边七嘴八舌说狄希陈是大善人。盗首半信半疑道：“到底是贪官还是大善人？”掉了头过去望一个络腮胡子问他：“二弟，你信不信？”

    那个络腮胡子笑道：“远远瞧见过一个赠金的，不知是不是他呢，我找王卖茶来，他见过的。”

    原来那个王卖茶就是狄希陈去吃过一次茶地茶摊博士。他跟着这起人做了一票大案子，谢知府盛怒之下赶了衙里的衙役疯狗一样到处搜捕，他们存身不住，走了和尚法空的路子，一起投了江湖大盗杨大郎。杨大郎与络腮胡子气味相投，结为兄弟，事事倚他拿主意。

    茶博士被叫到船上来，认了半日道：“这就是那个有钱的傻子，给了我家对‘门’的‘药’铺几百两银呢，好不有钱。”

    杨大郎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招牌，若是贪官，取他钱财天经地义，此时人人说他是个大善人，却不好下手了，踌躇半晌道：“你们都说他是大善人，只是做过官的人没有几个干净的，他有四船财物，我们只取一船罢。”拱了拱手道：“打扰。”带头退了下去。

    那个和尚法空走到狄希陈跟前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大人有惊无险，此去必定平安喜乐。”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拦了落后想翻财物地几个人一起下船去了。

    却说杨大郎登了最后一只船，要赶船家下去，那个船老大见他不似传说中见人就砍，舍不得弃船，冲到他跟头磕头道：“狄大人真是清官，这一船都是些谷种豆种，与‘花’木，值不了几个钱。”拼着命挤到箱子处，打开了盖子道：“里边都是沙土，下边埋的是这些东西。”伸出两只手‘乱’扒，扒出几个发青的土豆来。

    杨大郎心里叫声晦气，亲自开了几个箱子，里边果然都是些快霉烂了地茎块，心里恨不得将狄希陈碎尸万段，脸上还要装出一副谦和面孔道：“原来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这些特产若是让我留下了，也叫天下英雄笑我杨大郎小气。”重重跺了两脚，掉了头回到自己船上，点齐了人数，开船回上游去了。

    狄希陈一直抱了素姐不肯放手，见船去地远了，方道：“孩子们并没有被搜出来，咱们快去找找。两个人手拉着手扶着板壁到后仓。却见‘门’上几个刀枪捅过地大‘洞’，里边拿被子抵的紧紧地，忙开口叫道：“强盗都走了，快开‘门’罢，没有事了。”

    里边听见是狄希陈的声音，方慢慢移了杂物，开‘门’出来。素姐连滚带爬扑到‘女’儿跟前，哭道：“有没有伤到你？”就要拉了她的衣裳瞧。

    狄希陈嘱咐道：“你们到前仓去，我到那几只船上看看。”说罢要出去，素姐道：“我们跟你一起去呀，要死也死在一起。”

    狄希陈的心里也还在‘乱’跳，只是他是男人，必得镇定，安抚道：“无事，他们走了就不会再来，我去看看九弟。”

    突然外边小九的声音传来：“五哥，你们没事吧？”

    狄希陈高声笑道：“无事，你进来吧。”

    却见小九抹了一脸的锅底黑尘，脏兮兮冲进来，先看素姐，再看紫萱，还来不及与狄希陈说话，小‘春’香已是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哭道：“他们没有抢你去。”

    小九突然之间被‘春’香抱住，就愣住了。他两个脸上又是锅灰，又是眼泪，糊得都跟‘花’猫一样，素姐见了，忍不住破啼为笑。小九不好意思，就要推开‘春’香，急切间推不开，两个人的脸霎时都红了。小九脸上抹的锅黑多些，还看不出来什么，小‘春’香面上却是黑一块、灰一块、红一块。

    紫萱见九叔平常都是要先抱他的，今儿反尔先抱了‘春’香姐姐，忙自母亲怀里伸了手道：“九叔，我也要抱。”

    小九结结巴巴道：“咱们家人里头有几个被打伤了呢，我出去瞧瞧。”

    此刻狄希陈才觉得自己身上被踢的几处十分疼痛，拉了衣裳来看，几处都是碗大的青痕，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咬着牙活动了几下，道：“我们两个去外头看看去，东西丢了还是其次，召齐了人快点开船走罢。那个杨大郎不像个好东西呢，我怕他掉转头来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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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南京两日游（上）

﻿    渐渐水手们都回来，见船上只有几个人受伤，连桨都没有折损一支，大家都互道好福气。狄希陈站在船头，召四个船老大来问：“你们的人都回来了没有？”

    其中一个回说：“有两个新来的，仿佛是跟强盗一起走了。”

    狄希陈吓了一跳道：“若是他们晓得了底细，只怕转眼就追来，咱们马上开船，到了大码头再说。”众人都是惊弓之鸟，速速将船移到江边，扯足了帐，到天黑冒险驶过泄滩，直到起更才到沙溪镇码头停下，此处虽是小码头，却也聚了两三百只船，狄希陈见人多势众，方放心歇下。

    第二天清早狄希陈与小九到四只船上细细查看。只有三船四船上各丢了两个装土豆跟番薯的大箱子，各船上跌碎了些茶壶茶碗等物。因素姐不喜奢华，狄府‘妇’‘女’们都十分朴素，只有素姐头上两枝莲‘花’金簪‘乱’中教人拨了去。家人媳‘妇’们不过戴的银簪子少了几根儿，没有什么大损失。

    几个船老大都十分奇怪，杨大郎从来心狠手辣，若不是投了他也做强盗，几乎不留活口，连船板都拆了拿要回去烧火，这回怎么这样大方？其实杨大郎是教那几个人拿大善人捆住了手脚，回去的路上已有悔意，等到两个逃来的水手说狄希陈临走时连左布政使大人都有送礼，就装在甲板底下，上边沙土箱子都是妆样子。杨大郎听了心中动火想追，天已是黑了行不得船，按奈到第二日，直行到沙溪镇。远远的瞧见集结了有数百艘船，浩浩‘荡’‘荡’分了上水下水两拨，他几只小船惹不起。只得吞了口水退避，另去寻落单的船只晦气。

    狄希陈惊魂初定。在沙溪镇上问了人才晓得为什么没有人见过被抢的船只，那些人改了都姓陈名到底，在水晶宫里长住，教龙王爷苦苦留住了不放回来呢。他听从了船老大的劝说，跟了几队商船一起。人家走他也走，人家歇他也歇，果然平安无事。

    这一日正在那里与素姐商量说到了南京换船，可要去瞧瞧小荷‘花’。

    素姐嗔道：“不去。只怕管家们不小心，说漏了她原是咱们家地丫头，她还能有好日子过？不如不见。”

    狄希陈惋惜道：“可惜了，听说周家在莫愁湖边呢，还想着带了你们借光一游。”

    素姐笑道：“你是想见识秦淮河吧？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去，丢了儿子一个人在家。我们却游山玩水，心里很觉得对不起他。”

    狄希陈笑道：“想到处参观的也是你，急着回家的也是你。若不趁了现在玩玩。只怕咱们回家了，再想出‘门’就难了。老两口老当益壮。.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咱们没了正当理由不能远游。”

    素姐拍拍心口道：“这年头旅游不安全。回家盖个城堡做缩头乌龟算了，横竖也没什么好看地。城市都一个样，还不如古装剧里头热闹呢。”

    狄希陈摇头笑道：“做了财主你就笑吧，有得必有失，好事不能让咱们占全了。”忽然听到外边欢呼说是出了西陵峡，狄希陈站起来拉素姐到甲板上瞧。船上众人都是一副松了气的模样，船老大见正主儿出来，忙跑过来道喜道：“恭喜老爷，杨大郎那个强盗总算是追不上咱们了”

    狄希陈点了点头道：“有劳了，到了南京再酬谢各位。”

    一路无话到了南京，另换了船，狄希陈果然加倍将船钱付给船家，又另赏了四号船老大五十两银。

    狄希陈自衬苏杭虽然隔了几年，只怕还有人认得他，倒是南京可以多停几天，就与素姐商议：“有那些村居用不上地东西都在这里卖了，也省得回家叫人家眼红咱们。”

    素姐道：“为什么不在苏州卖，不是说那个地方最繁华？”

    狄希陈道：“苏州我去不得，你不记得了？”

    素姐听了微笑，便依着狄希陈，取了两只装满样品的箱子下船。狄希陈带了几个管家亲自押到一个大店铺里与商家看了货样，讲定了价钱，就将四只大船‘精’简成三只。狄希陈还想买了福王送的金珠首饰，素姐舍不得道：“将来儿子要结婚，‘女’儿要嫁人都用得上，此时卖了将来还要‘花’钱买，不如留下罢。”

    狄希陈笑道：“那你可得收好了。别经了人家的眼，问你要你就给。”

    素姐送了他一个白眼道：“我大方也是为了你好做人。”

    狄希陈摆摆手道：“现在不必了，摆起夫人的架子来吧。看你表情就知道要笑话我人一阔脸就变，怎么说你也是知县地娘子知府的姐姐，再装小媳‘妇’低眉顺眼人家受不了的。不如老老实实做出俗人的嘴脸，咱们关了‘门’好过日子。”

    素姐想了想，笑道：“本来就是俗人，装什么。将来的事你都谋划好了，我只依着你行事就得，二‘门’以外一概不管。”素姐说完这几句话，心里多少有些不快，站起来要出去。

    狄希陈一把拉住道：“外头成千上万的船挤在一处，你现在出去，只怕等会就有恶少来问我讨美人了。明天我们去雨‘花’台，清凉山几处走走罢。”

    狄希陈也不等素姐说话，快步走到‘门’口喊人道：“去二船请了九叔来说话。”回头看见素姐低了头在那里轻笑，恍然大悟，素姐哪里是不想出‘门’，还是在那里装小媳‘妇’样子与他耍呢。想来是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说的她不快活了，他就要呵素姐痒痒，素姐不理他，走到窗边***香。

    ‘春’香正在后舱里闲话。这个后舱却不小，十几个‘女’孩子住下了还不显得挤。小紫萱与小镜子两个都趴在地板上画江景，远远的听见素姐叫。‘春’香想走，小紫萱道：“‘春’香姐休去，你说了要等俺们画完一起对对子的。”

    ‘春’香瞧外头船顶已有炊烟升起。笑道：“大嫂想是要吩咐晚上吃什么，你不是说想吃蒸江鱼？我去说。”一路说一路就推开了‘门’站到甲板上。此时小九才上船，‘春’香出来正好顶头撞见。冲着她‘露’齿一笑。

    五六月傍晚地风吹到身上，仿佛有无数双小手轻轻挠痒痒。‘春’香立刻觉得全身又酥又麻，不知不觉抬了手。小九以为‘春’香是没有站稳，忙伸了手要去扶她。‘春’香慌张要躲，脚下一软，就要倒向江里。小九只得上前一步将她拉住。这样一对美人儿比风景更好看。众目睽睽之下两个都不由都红了脸。。

    狄希陈伸了半个头出来见他二人还愣在那里，忙叫道：“快进来。”

    他二人听了狄希陈说话如梦初醒，逃命一般冲进仓里，小‘春’香关了‘门’靠在‘门’板上喘气，出了一头的汗。他两个这般情景素姐瞧了很是欣慰，小‘春’香跟小秋香都是十岁多点到她跟前，两个小姑娘素来得素姐与狄希陈地喜欢，却不恃宠生娇，也不因生得好看就想着自荐枕席。所以素姐与她们两个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小‘春’香情愿做妾，素姐心里多少有些宛惜，如今他两个相互都有情意。将来想必琴瑟和谐。素姐忙笑道：“你们五哥说在南京玩几天，叫你们两个来。咱们商量下去哪里？”

    ‘春’香偷偷看了小九一眼。小九歪着头坐在桌边，拿手指甲敲桌沿。皱着眉想了半日，又展眉笑道：“南京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地，板鸭倒可以多买几只，我在船上守着罢。五哥带嫂子去走走罢了。回来给我带碗鸭血粉丝汤啊。”最后一句却是对着‘春’香说的。‘春’香低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狄希陈与素姐是从小学一年级就你打我一下我掏你一下长大地，没有经历过这样地暧昧阶段，都觉得有趣极了，看着小九嘻嘻地笑。小九被看得全身发‘毛’，忙站起来道：“我去瞧瞧紫萱。”

    素姐就要将小‘春’香留下来看家，‘春’香高兴答应了。晚饭时小紫萱听说明日要上岸玩耍，喜欢地饭都吃不下，素姐吩咐小杏‘花’道：“明儿你们在家要关好‘门’窗，我叫柳荣他们几个坐在外头，有什么事就叫他们，不要‘私’自出去。听说南京多的就是拐孩子的‘花’子呢。”

    晚间小紫萱生怕睡过了，非要跟爹娘睡一‘床’，狄希陈心疼她回了家要做大‘门’不好出二‘门’不能迈的小姐，就抱了她先到‘床’上去睡。素姐在灯下与小‘春’香两个打点好明日要穿地衣服，父‘女’两个都是一样的姿势，大张着手脚趴在‘床’上睡着了。‘春’香就问要不要抱紫萱过去，素姐道：“让她睡罢，我靠着脚边睡一会就是。”

    小‘春’香迟疑了片刻道：“我还是抱了紫萱后头睡罢，大嫂若是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素姐笑道：“没事。你去睡吧。明儿船上全靠着你们两口子了。”

    小‘春’香红了脸想说话，心里却是极喜欢，嘴里似含着一个千斤重的橄榄，又涩又苦，回味却甘甜，压得说不出话来，低着头出去了。

    素姐将大小两个人身上的夹被拉了拉，靠了窗边看江里夜景。离南京不过两百里地，就是他们几百年后生活过的地方，只是经过那个小码头时，她并没有勇气去那个江边的小城走走看看。素姐悄悄走到甲板上，想再朝家乡的方向看看，却听见隔壁船上有人鸣咽。素姐听声音有些耳熟，因左右都是自家的船，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守夜的柳荣忙举着灯笼过来照，对面船上并无人影，只甲板上有几点水渍。狄希陈闻声披了长衫出来，问道：“怎么了？”

    素姐摇头道：“一时眼‘花’，以为前面有什么东西。”

    狄希陈忙扶她进去道：“早些睡吧，不然明天又要喊没‘精’神了。”

    素姐推开他道：“你看你，洗过澡了还是一身汗臭。”

    狄希陈笑道：“‘女’儿生地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一身香汗了？我闻着比我还臭呢。”

    素姐瞅了他两眼，挤了把‘毛’巾给他道：“有男人自称自己是香汗的？擦擦。”

    狄希陈见素姐坐到船上的姿势比平常笨拙，倒有几分从前怀孕地样子，伸手去‘摸’素姐的肚子，果然比从前厚实了些，忙问道：“可是小三儿要来了？”

    素姐轻轻嗯了一声，狄希陈又道：“那还是要小心些，明儿就在夫子庙逛逛罢，听说南京地顾绣天下第一，咱们多买些回家。将来都是值钱地古董呢。”

    素姐笑道：“你哄我是乡下人，那是松江的。”-号召点击、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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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南京两日游（中）

﻿    第二日清早，狄希陈让管家去问昨日的商家借了一辆车，一家三口坐了车上，前后也有狄周等三五个管家围绕，让小桌子带了些碎银子坐在车前供‘女’儿差使，小紫萱又非要叫了小镜子陪她，。

    狄希陈经常出‘门’，倒不觉得古代的南京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也不过房子高些些，街道拥挤些，人多些，卖的货物齐全些。素姐在成都只不过匆忙间看过几眼，有心要细看看六朝古都是什么样子，都顾不上跟狄希陈说闲话儿，微微掀起了一条缝瞧街景儿。小紫萱跟小镜子却挑了半边帘子，伸了头到处东张西望，见了什么都觉得新鲜，大呼小叫要小桌子去买了来。这样的一群土包子进城，颇有些让路人侧目，凡经过处，人们纷纷让了开来。南京最多的就是酒楼茶室，再偏僻的小巷也有极雅致的小茶室，前边设了书画瓶供，后边院子里摆着接雨水的青‘花’大缸，也有‘花’木可借赏玩。狄希陈见日头上来了，自家坐在车里都有些闷热，何况管家们晒了半日，就叫找个酒楼歇歇。素姐在边上接口道：“找个热闹的地方吃中饭。”

    小桌子果然就指了十字街头一处极热闹的地方有一座华丽酒楼，命赶车的赶过去。那车把式笑嘻嘻道：“这可是咱们南京最热闹的所在，顶顶有名的绿柳居，里边的蟹粉狮子头、‘鸡’汤煮干丝、水晶肴蹄都好吃的不得了。”狄希陈晓得他是意图讨赏，忙叫小桌子给了他五钱银子，道：“车里还有些东西要劳你看守，咱们上去叫人送些什么下来与你罢。”那人接了笑道：“多谢厚赐，我自家带的有饭。”说罢揭开车板。从里边掏出一个小食盒来，揭开来给狄希陈看。里边有两格放了箸匙，还有几大格放了米饭、回卤干、炒藕节与炖菜核几样。好不‘精’致。他得意洋洋道：“我教伙计帮我热热就好，客人请自便。”

    素姐想起看书里写过南京六朝古都。连挑水挑粪的那样的小人物若是那一日挣够了衣食，还要买壶酒去雨‘花’台看看江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小车夫说话都文绉绉地。

    狄希陈也觉得这个车夫有趣，上楼寻了个‘精’致阁儿坐下。先叫上一卖烧鸭子与十个桃‘花’烧卖送给他下饭，方细细问店伙计有什么好吃的。

    那店伙计见这一家四口儿，虽然穿的并不华丽，却有四五个管家‘侍’候，两个小姑娘都做丫鬟打扮，上楼时都目不斜视，那个大些地衣裙都纹丝不动，料想是什么大官儿路过，分外殷勤。先拿七寸腰盘上了四盏上好的雨前茶。方站了边上笑道：“咱们南京最出名地是鸭子，小店除了鸭三吃以外，还有炖菜核、生炒甲鱼、响油鳝糊、蟹柳狮子头几样。”狄希陈道：“就照你说的每样来一份吧。还有什么好吃的点心也来几样。”

    素姐见狄周几个都有些吞口水的样子。忙道：“你们去楼下找张桌子坐了吃罢，小桌子留下。”

    小镜子就要跟着他们一起下去。小桌子忙拦她道：“去不得。你若去了，我还吃什么呢。”非要拉着她在紫萱身边坐下。自己也在下手坐了，笑嘻嘻道：“我老实，不要大哥大嫂说。”

    素姐笑道：“你大哥也惯的你不成个样子。”他只‘摸’了头笑。

    等了好半日，店伙才送上热‘毛’巾上来，又是一壶热黄酒，笑道：“这个时候菜心怕是不怎么好，咱们老板另送了几样小菜。.ap,更新最快.”

    说罢，一个穿着极讲究地跑堂一溜小跑送了只砂锅上来，店伙计移了两步，那人将托盘放在桌上，移了砂锅到桌心，迅速揭了盖子，抄起汤勺分了五碗，方行了礼退下。

    素姐拿了手里细看，嫩菜心，火‘腿’丝，虾米三样而已。看这酒楼的架势，比吃鲍翅还要隆重，取了筷子夹了一点尝尝，比什么鲍翅好吃多了，菜心的清香里边夹着虾的鲜与火‘腿’的咸香，入口即化，美味无比。

    素姐手里半盏慢慢吃完，见小紫萱与小镜子都盛了第二碗，店伙给狄希陈盛了，要给小桌子盛，小桌子摇头道：“这个味淡，俺等吃‘肉’罢。”又拿了茶碗漱口道：“这茶也是，南方人吃东西真淡。”

    狄希陈示意再给素姐盛一碗，举了酒杯挡了脸，故意装没有听到。小紫萱却没有喝过这么讲究的黄酒，吞了一大口道：“这个黄酒怎么酸酸甜甜又有点辣？”

    素姐品了品道：“南方人喜欢放些梅子，姜片之类的东西煮一下，就是这个味道了，跟咱们北方泡烧酒是一个道理。”

    小紫萱道：“怪怪的，不如咱们家的葡萄酒。”这话不单小桌子，就是小镜子都深以为然，百忙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狄希陈笑道：“吃什么菜配什么酒有讲究地。听说番邦吃一餐饭，先有开胃酒，吃鱼配白葡萄酒，吃‘肉’配红葡萄酒，吃完了还要上杯餐后酒，差不多一样菜配一样酒呢，若是配错了，人家就要笑你是暴发户，瞧不起你。”

    素姐瞧狄希陈绕了一大篇，最后还要教训‘女’儿两句，不由的笑了。小紫萱跟小镜子两个相互看了看，低了头都看桌子底下，素姐忙道：“你看了几本杂书就拿来胡说，真叫你那样吃，你也吃不惯的。”

    狄希陈笑道：“那是自然，我就最爱黄酒。”

    店伙等他们都住了筷子，方将桌上地砂锅撤了下去，一道一道上菜，总是上了两三样，等吃的差不多了撤下再上新地。有前边地炖菜核打底，就连小桌子都知道南京的酒席是怎么吃地了，见了‘肉’也晓得跟小镜子一样斯斯文文细嚼慢咽。

    素姐此时恨不能把小镜子当亲生‘女’儿来疼爱。自从有了她来，紫萱受她熏陶，慢慢的也像个淑‘女’了。虽然爱笑爱闹自家爹娘也觉得她可爱，到底明朝不比现代。公公婆婆不会喜欢麻辣媳‘妇’。

    最后的点心居然是鸭血粉丝，此物却不似后世放辣，不过借些汤头地鲜味罢了，又放多了点盐，狄希陈与素姐两个都微微摇头。尝了一口不约而同放下了。那店伙见这几个土包子吃的快活，顾盼之间颇有自豪，却见最后一碗汤不受主客待见，诚惶诚恐问道：“这是咱们南京最出名地点心，难道不中吃？”

    狄希陈想到船仓里还有十来箱干辣椒没有找到买家，灵机一动冲素姐眨眼道：“咸了且不说他，这个还没有我家家常做的好吃呢。”

    那店伙忙去请掌柜来。一个穿了绸缎的大胖子，身上却系着围裙，满头大汗跑进来。这身打扮有些不伦不类，狄希陈晓得这家酒楼的老板必定是个厨痴，不然不会说不好吃就急吼吼的出来。果然掌柜地先取了勺尝了尝道：“并不咸呀。狄希陈笑道：“单吃并不咸。只是酒席里头，上菜总是先咸后淡才好。前边已是吃了许多咸盐。后边的汤就会觉得咸了，必需少少放盐。才中吃。”

    小紫萱嘴快接了口道：“是咸了，我们家最后上汤，只拿筷子沾一点点盐的，有时候我还觉得咸了呢。这个也没有俺娘平常做的好吃。”掌柜先听说放盐觉得也些道理，又听见孩子这么说，料想是真的了，忙道：“在下做了十来年的鸭血粉丝，在南京也算小有名气，今天受教了。”

    狄希陈又笑道：“不如咱们做一碗给他尝尝？小桌子，你马上回去问柳嫂子要包干辣椒来。”

    素姐明白狄希陈八成是要卖那半船干辣椒了，此物却是狄希陈一时兴起，外头收了来的，谁知南京不如四川，虽然有人见过辣椒，却不知道干辣椒是什么个吃法，所以昨日那个商家不肯收，昨天狄希陈就觉得投资没眼光，人生很失败。

    这里掌柜的有些不伏气，另上了好茶，与狄希陈说些闲话。狄希陈生在资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就算没有真吃过地菜，也看过电视，吹起牛来有板有眼。因辣椒此时并不流行，他尽捡些要用辣椒的菜来引‘诱’人家。素姐会意，坐了边上回忆有哪些菜式做起来快，味道又好。

    等小桌子坐了车回来，掌柜的亲自引了狄希陈一家到后边厨房，这样招呼客人进后厨地事古代跟现代一样极为少见，引得食客们侧目。

    素姐先看了鸭血汤里只有几块姜，就要了几粒‘花’椒，又将干辣椒放在火了烤出香味了捏碎，一起拿纱布包了丢进罐里煮。因入味还要一会儿，见案板上有几只极嫩的童子‘鸡’，就道：“还要烦大师傅把这两只‘鸡’去了头和脚爪，切成五分大小地‘肉’块，能连着骨头更好。”

    那掌柜地亲自挽了袖子动手，片刻就剁出‘肉’块来。素姐就先放了碗内加了少许酱油、盐再放入蛋清，小半勺水淀粉抓匀浆好，又把将干辣椒切成小块。在碗里放盐、酱油、淀粉、糖‘混’了汁，最后坐勺里放了半锅油，烧到六成熟再将‘鸡’丁慢慢贴着锅沿倒下去，等熟了捞起控油，锅里留了些油，大火将辣椒汁爆炒，最后再将‘鸡’丁与青蒜一起放下去炒了片刻起锅。掌柜的苦等半日，呛得直打喷嚏，半信半疑夹了块‘鸡’‘肉’尝尝，跳起来流泪，吐着舌头找了大杯水喝，方匀了气道：“这是什么怪味？”

    狄希陈不为所动，笑嘻嘻道：“你再尝两块

    此时鸭血也煮开了，素姐忙抓了把粉丝和几根小白菜拿漏勺装了伸进汤里，转了一会倒进碗里，盛了半碗汤，又夹了几块鸭血，一点点猪油拌好了送到掌柜地跟前。掌柜的刚才吃了极辣的几块‘鸡’，若不是不伏气人家说他菜做的不中吃，早将客人请出厨房了。此时夹了鸭血吃下，果然味美，虽然素姐的家常做法他瞧不上眼，可是这种新奇调料的香气让人耳目一新，不知不觉吃完了，果然有回味。再夹一块‘鸡’来吃，因习惯了辣味，就觉得好吃了。

    狄希陈见他一脸享受的表情，知道生意做成了，拉了‘女’儿的手道：“咱们前边柜上结帐，出去玩去。”

    素姐心里笑狄希陈又要捣鬼了，和小镜子一起跟着他们出去。那个掌柜在那里对着那盘‘鸡’发了半天呆，才醒悟过来，忙冲出去道：“客人留步，这种新奇调料是哪里来的？”

    狄希陈笑道：“自家种的，可还中吃。”

    那掌柜的笑道：“中吃中吃，鸭血粉丝加了些，味道比没加的更鲜。吃了跟人吃醉酒一般，好东西呀。就是‘鸡’的口味重了些，要是少少放些，想来更好。”

    狄希陈笑道：“咱们吃惯了，不觉得什么。”便要结帐出去。

    掌柜的也看出来他是故意为之，忙笑道：“客人若是有这样的调料，不如卖些与小人。这顿饭小铺还请得起。”

    狄希陈哈哈笑道：“今天不谈生意，说好了陪贱内四处走走的，后日我再来如何？”

    那掌柜的哪里答应，脱了围裙跟出来道：“我是地主，陪君一游呀。”就跟牛皮糖一样紧紧粘住了狄希陈。

    狄希陈也没想到他这样执着，只得让小桌子下来，与他两个坐了车前闲话。原来这个掌柜的姓马，却是南京土生土长的，原来也读过几天书，只是生来好吃，因四书五经不能拿来红烧油炸，便弃了学厨，做了二十年厨子方积了本钱开起来个酒楼。今天还以为狄希陈是同行来砸场子的呢，知道他是还乡的知县，肃然起敬，要重新见礼。

    狄希陈拉了他道：“如今我是百姓，与你一般。”

    马掌柜的笑道：“大人自谦了，那辣椒可卖给我了吧。”狄希陈见他三句不离来意，笑道：“不是要卖你，我叫我娘子亲自下厨做什么？”说罢两个都哈哈大笑。

    狄希陈就叫回码头去，取了一箱干辣椒道：“四川此物卖一钱银子一斤，一箱一百斤我再收些运费罢，收你十一两。”

    马掌柜笑道：“太便宜了。再加些价罢，不然不敢买你的。”

    狄希陈笑道：“实不瞒你，这个东西你也见过新鲜的，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明年就到处都是了，我还怕卖贵了呢。”

    马掌柜却是个爽快人，笑道：“大人的见识，是升斗小民比不了的，小人就沾大人便宜，若还有，都卖与我罢。”

    狄希陈道：“那更好了，这样咱们只要两只船就够了。”马掌柜便将狄希陈船上的十几箱都买下，要回去取银子来，素姐在后边听说了忙道：“小镜子，你去跟马掌柜的说，叫他回头来时带罐鸭血粉丝来。”

    马掌柜哪里要等人说，在外头听见了笑着应了一声自去了。

    素姐等他走了方出来笑道：“你不是要拿他发大财吗？怎么照原价卖了？”

    狄希陈道：“我要出一百两一箱，他也会买两箱，只是这东西若是太贵了，老百姓吃不起又有什么意思。我就觉得他为人不错，就当‘交’个朋友吧。”

    素姐笑道：“空出的这些地方，咱们再买些‘花’木好不好？”

    狄希陈点头道：“好说，明儿我们接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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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南京两日游（下）

﻿    马掌柜傍晚又来请狄希陈去秦淮河吃酒，狄希陈叫了小九来问他：“你去不去？”

    小九摇头道：“那些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狄希陈笑道：“咱们坐了船在河上吃酒听曲子，是极风雅的事，你嫂子若不是小脚，她也想扮了男人去呢。”因小九还是不肯，狄希陈只得带了小桌子去了。那时的粉头，都喜欢相与几个名士自抬身价。马掌柜的不过是个商人，名妓一来他请不起，二来人家瞧他不起，寻了只船，叫了两个唱的，摇到河心，在月下吃酒说话罢了。月‘色’底下母猪都是美人，再拿娇滴滴的歌喉做引子，狄希陈还没有怎样，马掌柜自己先借了醉酒靠着一个美人儿要人家唱《小尼姑》。狄希陈正疑‘惑’风月场中提出家人做什么呢

    那粉头已弹了月琴娇滴滴地用吴语唱道：“小尼姑猛想起把偏衫撇下，正青‘春’，年纪小，出什么家，守空‘门’便是活地狱……”

    狄希陈听了这样粗俗，就有些受不了。他因人家穿越来的不是遇到陈圆圆就是柳如是，无论如何也是极风雅的名妓。穿越人士‘吟’几首诗，写几个字儿就被收伏了，从此以后忠贞不二誓死相随。所以他就想见识下古代有名美‘女’倒底长的什么样儿，能让PS美‘女’都看腻了的现代人见一个爱一个。以前在京里也因为这个原因喝过几次‘花’酒，见识了几个会唱小曲儿的才‘女’，要是问长相好不好看，只能说人家唱滴还是不错滴。总以为秦淮胜地比北地胭脂强些。今日一见，个个都是韦小宝家的‘春’‘花’。他心里就有几分后悔出来。好容易等人家哼哼唧唧完了。就伸了头出去透气

    马掌柜自以为得趣，见狄希陈倚着窗看夜景，脸上还有两分不耐烦的意思。笑道：“这首不好，换个好的唱。”

    那位才‘女’忙道：“奴家换个吃娘打来吃娘羞？”

    狄希陈摇头道：“你只弹曲子罢。刚才教你闹地头晕。就没听明白你唱的是什么。”

    马掌柜见狄希陈有些外行，忙笑道：“咱们南边会讲官话的就是上上签，若是唱曲儿，都是吴语。”

    狄希陈笑道：“明儿还要接着逛呢，不如咱们就此散了吧。你也好醉卧美人膝。”说罢拱了拱手告辞。

    马掌柜见过狄家几个婢‘女’，不论长相还是行事都不俗，料想他也看不上这些二等娼妓，约定明日陪他一处逛，就送了他下船，自去倚红偎翠。

    狄希陈趁了月‘色’在街市上散步，巷子里两边都高高地挑了红灯笼。当街的大灶里煮地香喷喷的羊‘肉’招了狄希陈的馋虫咕咕的叫，狄希陈看小桌子的眼睛掉到‘肉’锅里拨都拨不出来，笑道：“咱们再吃些什么吧。”

    小桌子忙指了一处道：“那里有空桌。”乐呵呵先去占了座。

    ‘门’口地小伙计眼尖。要请了狄希陈楼上去坐，狄希陈道：“就在这里，这里热闹。”走到桌后。正对了‘门’坐下，要了两碗羊‘肉’汤。又叫了两个炒菜。上了几样点心。小伙计又问要什么酒，狄希陈道：“杨梅烧酒罢。再拿两副碗筷来摆上。”

    小桌子奇道：“大哥什么时候请了人吃酒？”站起来道：“我在边上搭桌子呀。”

    狄希陈道：“不必。你去那根拴马柱边说句，跟了一天的朋友，我家主人请你吃酒。”

    小桌子半信半疑走到外边喊了一嗓子，真个走出两个少年书生来。两个人穿的绸直裰洗的都褪‘色’了，站了狄希陈面前做揖。

    狄希陈也不回礼，笑道：“你们两个先坐下罢。吃饱了好说话。”就召呼了伙计再送两碗羊‘肉’汤上来。

    那两人不敢坐下，狄希陈笑道：“你们两个从早上跟到现在，有胆子跟着我，就没胆子吃我一顿饭？”

    其中一个个子高些儿的，许是饿的狠了，举了筷子道声：“多谢。”虽然吃的快，举动却斯文。另一个虚让了一让也就动箸。

    狄希陈趁了他两个吃饭，仔细看了半日，高个子的那个差不多十八九岁，样子与小镜子有七分相像，矮个子看上去还不到十六岁，穿的要略好一些，两个说话口音都像是本地人。狄希陈瞧了半天，心里猜是小镜子地家人，想了想，还是等人家先开口的好，小镜子不肯说她的来历，被卖不晓得跟家里有没有关系，若真是家里卖出来地，叫家里人领了回去，卖了一次就能卖二次，不如不认了。.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

    果然，那个高个秀才吃了大半碗汤，自袖内掏了汗巾擦了擦嘴，方道：“学生今日见了府上一位小姑娘，像是故人，所以一直跟随，若是不嫌学生冒昧，还想请问那位穿蓝地白‘花’纱衫的小姑娘是不是令爱。狄希陈故意道：“今日出‘门’地，只有贱内与两个‘女’儿。”

    那个高个秀才还没有怎么样，矮个子泄了气道：“原来不是表妹，表哥咱们看错了。”站起来就拉了他表兄要走。

    高个子秀才被他拉起来，正要行礼告辞，却见狄希陈冲着他似笑非笑，心中若有所动，重新又坐了下来道：“舍妹丢了有两年，家母终日啼哭，今天见了令爱长得与我妹子有七八分相似，小生冒昧，还请令爱与家母一见，以慰高堂。”

    狄希陈笑道：“这个无妨，明日我们要去逛玄武湖，相请不如偶遇，不如约齐了去吧。”

    两个秀才没料到狄希陈这样好说话，生怕他反悔，连忙道：“明天一早我们到码头等你们。”两个人拉了手飞跑。小桌子道：“这两个人不会是骗子吧？”

    狄希陈当初卖玻璃配方也客串过骗子职业，笑道：“是不是，小镜子见了就知道了。若是明儿早上小镜子见了这几个人缩了头不肯出来。咱们就不要理他。”因这个店里地几样点心都好，就买了几样，小伙计拿了食盒装了跟着他们送到船上。素姐奇道：“难道有人成立了秦淮河娱乐集团。消费满一两银子送一个烧饼？”

    狄希陈叫人把点心送了后边仓里，关了‘门’笑道：“今天被两个小帅哥跟踪了一天。一个长得跟小镜子有七八分像呢，我约了他们明儿来。”

    素姐道：“小镜子什么都不肯说，万一就是这个人卖的她，你怎么办？”

    狄希陈笑道：“她是卖断地死契，天王老子来了都要不回去。怕什么？今儿晚上我叫他两个吃饭呢，都饿的够呛，吃相都斯文。桌上摆地那许多点心，因我只请了一碗羊‘肉’汤，他两个看都不看旁的一眼，这是不贪。想来是真寻亲的。

    素姐笑道：“若是真心寻她，那倒好。可惜紫萱没有伴了。”

    狄希陈笑道：“我瞧这两个人境况很有些窘迫，明儿他家老太太还要来，你再瞧瞧。只要不是他们卖地‘女’孩儿，就把人家孩子还给人家吧。”

    素姐点头不提，唤了小‘春’香来开箱子。找出了小镜子的卖身契与两双各四两重地金镯子来，拿汗巾包好了塞在枕下。这一夜夫妻两个都没有睡好。素姐是有些舍不得小镜子。狄希陈嘴硬，其实心里还有点打鼓。怕处理不好耽误了小镜子，两个翻到五更朦胧睡去，到了早饭时才前后醒来。

    狄希陈等不及吃饭，伸了头出去看，码头上晨雾还没有散去，孤零零一顶小轿摆在那里，边上是那两个秀才，身上的衣裳都湿了半截。那个高个子的见狄希陈探了探头，忙扶了轿子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出来。狄希陈拦了船家，不许他们就架板，叫小镜子出来。

    此时船与码头中间隔了有一丈来宽，小镜子一步一步挪到甲板上，站了那里流泪。那个‘妇’人与高个子秀才也都是泪流满面。素姐见了心酸，就要叫人搭上板让人家***过来。狄希陈道：“带了小镜子回仓里去。”

    那‘妇’人见‘女’儿进去了，仓外站了一排膀大腰圆的壮汉，船主人并没有要他们上船地意思，与儿子低头说了几句话，高个子秀才就冲狄希陈道：“实是舍妹，她左耳耳‘洞’比右耳略低一点。不信还请大人查验。”

    狄希陈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耳‘洞’高低一眼就能看见，凭了这个就说我‘女’儿是你妹子，真是笑话。”高声叫船家开船道：“咱们移了别处去，有骗子要哄我呢。”

    那秀才急了，急忙跪下道：“大人请留步，我妹子实有标记，只是当了人不好说得。”

    狄希陈就叫柳嫂子过去，那‘妇’人微微低了头说了几句，柳嫂子回来道：“是了，小镜子身上是有这么个表记儿，才来头一天我给她洗的澡呢。”

    船仓里素姐看了小镜子道：“是你亲娘跟亲哥哥不是？若不是，咱们开了船就回山东。”

    小镜子哭道：“实是我亲娘跟哥哥，边上站的是我表兄。”

    素姐道：“是他们卖的你？”

    小镜子摇头道：“是我爹爹，因大伯贪墨，要填补亏空，将家里的房产田地都卖干净了，又趁我娘回娘家借钱卖了我姐姐和我。”

    素姐道：“***在南京，你怎么到了四川？”小镜子哭道：“我跟姐姐不是卖给人家做使‘女’，是卖给了青楼。那个妈妈买下了我们，也怕有祸事，带了我们去四川，趁了一天黑夜在一个小镇歇脚，我姐姐推了我下船，谁知遇到一个婶婶，说要帮我告官，就把我哄了跟她走，打了七八次，才卖到咱家来的。”

    素姐叹息道：“原来你是打怕了的，难怪怎么问你都不肯说。”

    狄希陈站在‘门’口都听见了，气得满脸通红道：“这也是亲爹，若是让我遇见了，先拿板子敲死他。”板了脸叫请小镜子的母兄进仓说话。

    素姐沉不住气，见他们进来。劈头就骂道：“你们还有脸来找她？”

    那个‘妇’人慢慢跪了下来道：“外子当时也是无法可想，卖了两个‘女’儿，没有几日就自己投了江。还请夫人容我们赎回‘女’儿。”

    小镜子躲在素姐身后。想出去，又不敢出去。素姐握了她地手道：“不要怕。你是咱们家人，见见亲娘也没什么，咱们不会卖了你的。”

    小镜子膝行到母亲跟前，磕了三个头道：“‘女’儿已是狄大人家的婢‘女’，母亲地养育之恩。只有来生再报了。”说罢头也不回进了里边，将‘门’关上了大哭。

    那‘妇’人呆了一呆，立了起来道：“咱们回去罢。”

    小镜子的哥哥哭道：“娘你天天哭泣，好容易见着了小妹，咱们一定要把她赎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汗巾包儿出来，揭开了里边三五块碎银子，两只金戒指还有一块‘玉’，捧到狄希陈跟前道：“寒‘门’小户，只有这块‘玉’还值几钱银子。当能抵身价。”

    狄希陈见那‘玉’温润明净，就伸手取了细看，装做贪财地样子道：“这是半边。若是一对还值些钱。”

    那‘妇’人道：“那一半原是小儿地聘礼，若是为了自己家‘女’儿害了人家‘女’孩儿却是不仁。此物虽只有一半。也值几十两银子。小‘女’的身价尽够了。”素姐见她荆钗布裙，说话行事却自有威仪。忙道：“陈哥休要再耍了，把东西还人家罢。”对她施礼道：“外子也是心痛孩子，怕又叫人卖了，所以试你们。”就叫小‘春’带小镜子出来，捡了她地贴衣服和铺盖出来，又对她道：“你哥哥连自己定亲的信物都舍得拿出来，想来不会再卖你了。”

    等素姐去取了那个小包出来，小镜子已是倚在她母亲怀里，三人正抱了头痛哭。素姐拉了小镜子手将包儿塞给她道：“今天你们一家重逢，是喜事呢。这里是你的卖身契，还给你。”

    小镜子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就要还给素姐。她哥哥听说里头有卖身契，忙夺了回去，到手才觉得这个包大了沉了，解开来看，四只金镯子底下压着张纸，他先捡了纸看真是卖身契，揣了怀里才将镯子包起来送到素姐面前的桌上道：“赐还契纸足感夫人大恩。”一手扶了妹子，一手扶了母亲又对狄希陈夫妻行了礼就要出去。连那块‘玉’都不肯收回。

    狄希陈忙道：“这是贱内与令妹地妆嫁，你要清贫由你，令妹嫁了出去，若是没有半尺布两个盆如何使得？”

    素姐就将银子‘玉’和镯子全塞到小镜子的妆盒里，对小镜子道：“我们家在哪里，你知道的，南京城里还有个荷姐姐，嫁了周先生，你也认得的。若是人家给你气受，回山东找咱们，还是找你荷姐姐送你回来都使得。”

    小镜子此时却有些舍不得素姐，又跪下来哭道：“大嫂，我舍不得你。”

    素姐笑道：“傻孩子，‘女’孩儿总是要出阁的，说不定将来你嫁了丈夫，到山东来，咱们又在一处了呢。这几个镯子不值什么钱，你若是不收我就恼了。”

    小镜子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女’孩儿，并不晓得生活艰难，只有被拐卖那几天吃了些苦头，也不把这几两金子放在心上，点了点头道：“我都记住了。小紫萱还有十来篇字没有写，大嫂记得叫杏‘花’姐姐看着她补完。”

    小‘春’香死命拦住了要冲出来的紫萱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快走吧，这个小祖宗不肯让你走呢。”

    小镜子的母亲紧紧拉了‘女’儿地手道：“大恩不言谢，崔朱氏谢过贤伉俪。安儿再替你妹妹与他们磕个头罢。”

    小镜子的哥哥忙又跪下，端端正正与狄希陈和素姐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到母亲身边，与妹妹两个扶了母亲出去。那个小个子表弟的站在那里行礼也不是，磕头也不是，急得手足无措，红了脸要出去。狄希陈因仓里都是‘女’人，忙将小镜子地铺盖递给他道：“快拿了去吧。”

    那孩子忙接了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出去了。

    狄希陈方拍手道：“好容易闹了这一出，咱们连小镜子的名字都没问出来，就送回给人家了。”

    素姐笑道：“你是不想问罢，看这一家人地风度，不像平常人家呢。就是他家那个表弟，也不像不会行礼地人。”

    狄希陈笑道：“不问他，咱们接着乐，小紫萱呢？来，爹爹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小紫萱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抽’泣道：“我要小镜子姐姐。素姐道：“她是回家了呀。若是你老住在别人家，你想不想爹爹妈妈？”

    小紫萱抹了泪点头道：“想，我还想哥哥。”

    素姐又道：“她也是一样，住了咱们家，你不想她了，她跟亲娘哥哥分开了都想呢。你愿意吗？”

    小紫萱道：“不愿意，我知道她有时候想爹娘还哭呢。我不哭，我也不要她哭。”就自己擦了眼泪要水洗脸。

    素姐松了一口气坐下道：“今儿还能去哪里？”

    狄希陈笑道：“昨儿晚上吃饭地那个地方不错，我带你们吃羊‘肉’去，还有烤的呢。”

    抱了‘女’儿与小桌子先下了船，再牵了素姐过来，道：“九叔呢？一早就没看到他，去问问他去不去玄武湖。”小‘春’香笑道：“这几日有些不好，在‘床’上躺着呢。”

    狄希陈只得罢了，吩咐‘春’香与狄周看家，一家人带了小桌子坐了车直奔南京城里。小紫萱今天没有了小镜子的淑‘女’榜样，就是个活猴，狄希陈将她驼在脖子上走街串巷，遇到什么，买一分儿给‘女’儿，还要再买一分儿给儿子，一路走到昨晚上的馆子吃饭，太阳都西斜了。几个人教路上的小点心都吃饱了，喝了几口茶就赶着到了湖边，寻了个水阁式样的茶馆，靠了水边坐下。素姐向来喜欢湖光水‘色’，久久都不舍得离开，狄希陈道：“咱们明水也有白云湖，明儿湖边修几间房就是，回去吧。”

    小紫萱跟小桌子两个拉了柳条儿伸手在岸边戏水，哪里舍得离开，因爹爹说回家也要修这样一个阁儿，忙跑过来道：“还要多多的养上鱼，养上荷‘花’，才好呢，爹爹千万记得。”

    素姐因‘女’儿身上衣裳都‘潮’了一半，再不回去，教晚风一吹，只怕就着凉了，忙道：“咱们回去罢。”

    马掌柜觉得自己沾了便宜，心里过意不去，到底送了许多的南京板鸭来，。狄希陈不在家，小‘春’香知道他跟主人投缘，收了他的礼，回了他两罐上等茶叶，一柄带坠子的川扇。狄希陈听了笑道：“这个是送读书人的，送他却是牛嚼牡丹。”笑笑也就罢了，

    果然半夜小紫萱先是发烧，接着拉肚子。素姐知道是着凉，只命清清净净饿她两顿儿，也不叫郎中来瞧，就开了船直接回去。接着号召点击、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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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小九成亲

﻿    走了几天到苏州，小紫萱才好些，素姐有孕的人身子弱，照顾‘女’儿劳碌了，只得躺了‘床’上静养，好在坐船不比陆上颠簸，船上有了大小两个病人，谁也没有心思玩笑。一路经过苏州扬州这样的繁华之地，小九虽然也下去逛逛，不过半天就回来。所以后半截行程倒比前边快，这一日到山东地界，歇在运河边上。狄希陈派了几个管家去市集买菜，抱了小紫萱坐在船头看夕阳。

    小九跳过来道：“五哥，我想先走陆路回去。”

    狄希陈笑道：“再有十来天就到家了，急什么呢。”

    小九笑道：“我跟着你家去，没钱人家都当我发财了。我家那些人五哥又不是不知道。”掏了一把钥匙道：“叫嫂子替我都收好。我只带几件破衣服几十两银子回去，若是那位小姐还肯嫁我，少不得还要娶她，她要是嫌我穷，不是正好么。”

    狄希陈接了叫紫萱送进去给素姐收起，问他道：“谁家的闺‘女’，你这样厌她？”

    小九笑道：“县里开油坊的曹家，他家大儿子跟五哥一起考中秀才的。”

    狄希陈哪里记得那些事，想了半天笑道：“不记得了。不过已是定了亲，她就是嫌你穷，也不见得肯退亲。”

    小九摇头，当初定亲时狄氏在县里虽然不是旺族，也算乡绅，曹家才中了秀才，就急着攀亲，如今过了七八年，他家人口又多又分了家。曹家却渐渐富有，世事难料。他心里羡慕狄希陈与素姐举案齐眉，总想着试一试曹家‘女’儿。若是将来的妻子不嫌他贫穷当然能娶得。若只爱钱，还不如跟小‘春’香两口儿过日。也不辜负‘春’香对他的一片情意。

    素姐接了钥匙‘交’给小‘春’香，也走出来道：“九弟，只怕你这招不灵。你生的太好些了，就凭你这张皮，‘女’人不爱你的就少。”

    小九眨了眨眼。笑道：“不见得罢。生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若是跟了我无室无衣无食，谁肯？”

    小‘春’香在素姐身后听了微微点头，红霞满面去寻柳嫂子说话。素姐等她走了方笑道：“这不是一个？你也要学秋胡戏妻，嫂子就有些瞧不起你了。”

    狄希陈忙道：“他想地也有道理。若是人家姑娘不嫌他穷，就算家产没有他半分儿，有他手里这千把银子过日子也够了。”素姐笑道：“若是为了‘春’香，我倒巴不得人家看不上你呢。若是人家爹妈不肯许你，姑娘自己肯。你怎么办？”

    小九笑道：“那样我回来取了银子再去娶她就完了。有什么难的？”

    素姐叹气道：“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呢，你想去就快点去吧。”

    狄希陈怕福伯年纪大了小九路上没人使，硬叫小板凳陪了他。第二日早上‘鸡’鸣，小九就换了旧衣裳带了几十两银出‘门’。与福伯小板凳一路上对好了话。雇了车三天就到了绣江。

    狄四太爷家里两个生了儿子地妾‘春’桃跟秋桃正在后边吵嘴，狄四太爷一把年纪了。跑前跑后的安抚，前边连个守‘门’地人都没有。小九这两三年个子已是比从前高了一个半头，家里人都有些不认得他，只福伯还是那个老样子。那两个妾见九少爷回来，也不吵了，各自回房关了‘门’生气。狄四太爷见了是儿子，心里也有几分欢喜，道：“倒是长胖了，吃了没有？”

    小九先给他磕了头，又要与庶母行礼，狄四太爷道：“都在生气呢，回头再说罢，薛老三听说带了几千两银子来家，你带了多少回来？”小九开了一个半路上买的破箱，狄四太爷已是皱了眉头，见他只取出几十两来，嗳了一声道：“几百两也没有？”

    小九道：“本来几千两是有的，我急着回家，等不及五哥，先回来的，路上赌钱都‘花’费了。.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狄四太爷如今穷了，有数的几顷地要养活三四个妾跟几个小儿‘女’，分了家以后狄三赌输了他地家当，跑到成都打了一圈秋风，就在明水住了不回来，不久狄七也搬了去，都拿伯父当了亲爹一样，他这个亲老子却抛到了脑后。此时狄四太爷也有些悔上来，他自己也是个好赌钱的，见小九也学会赌钱，倒不好教训他，只叹了气道：“还指望你带了银子回家能赎了那几顷地呢。”

    小九因他也不问自己在外边过的好不好，只记挂银子，心里不快，道：“爹爹不是为我订了曹家亲事？他家现在富厚，想必嫁妆也不少，还是早些娶来为是。”

    狄四太爷听了笑道：“好想头，就叫人捎信去，不消翻黄历，下个月初十就是好日子。”就叫打酒买‘肉’，要请曹亲家吃饭。

    他家里管帐的是先生了个儿子的妾***桃，在房里听说了小九无钱，已是失望，又听说要买酒买‘肉’，格外有气，高声道：“俺这里还打着饥荒呢，欠了李屠夫二十来斤‘肉’的钱。”

    小九见狄四太爷为难，忙道：“儿子这里还有几两银子，先将去买些酒菜来。”就使了福伯与小板凳去采买。狄四太爷亲自去请曹老头来家吃酒。

    小九拎了破箱转到自己住的两间小屋，推开了‘门’进去，里边满是尘土，叫了半天也无仆人来打扫，那个‘春’桃抱了个三岁的孩子站在天井里道：“九少爷，你省些力气罢，家里现在用不起那些闲人，都打发了。”

    小九忙冲她行了礼道：“‘春’姨，只不过两三年，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春’桃笑道：“你那两个哥哥都不是好东西，在家里吵了半年，好田好地都抢了去，咱们这几个小的，一共才分到两分儿。老头子生气。又去赌了几回钱，输地‘精’光。如今有屋给你住就谢天谢地了。再去赌几回，连房子都输了呢。过几日就要断炊了。老头子只知道搂了秋桃乐。”

    秋桃在房里听了，隔着窗又与她吵起来。

    小九因她们两个越说越难听。只当听不见，自己找了条帚簸箕来扫灰除尘。糊了一身灰尘正在灶下烧水打算洗澡。小板凳与福伯提了一块‘肉’、一只鸭几条鱼几捆菜还有一坛酒进来。

    曹老头推说大儿子丈人家做生日，要去吃寿酒，不得空来。狄四太爷‘摸’着鼻子回来道：“他家有事呢，明日咱们去找他就是。”等小九洗完了澡出来吃饭。一桌子酒菜只剩了几个空盘，狄四太爷吃醉了已是扶着秋桃回房睡了。‘春’桃收了桌子道：“灶下替你留了饭。”

    小九到了灶下去看，小板凳的嘴翘得老高，在那里跟福伯喝稀饭，面前只有几根碱瓜，桌上另有一只海碗，里边大半碗糙米饭，上边堆了几块还有‘毛’的‘肉’皮跟半只鱼头。

    小九苦笑，回房去拿了银子外边另买吃。一进‘门’见‘春’桃在翻他地箱子，因他进来，慌忙合了箱盖道：“我来看看你有什么衣裳要洗。”一边说一边退到‘门’

    小九重开了箱子。包银子的汗巾已是揭开了，还好银子并没有少。他此时虽然不把这几两银子放在眼里。若是真叫人拿了去。却有些不方便，只得取了一块。另拿破布包了缠成一团，塞到‘床’后地一个‘洞’里去。

    第二日早上，狄四太爷先说分家。小九笑道：“爹爹说什么是什么，儿子都听爹爹地。”

    狄四太爷慢慢道：“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如今的境况你也尽知，没有什么好分给你地。县衙后边的那个小院子，也有四五间房，正好没有人租，就分与你罢。将来的事我也管不了你，你吃了早饭就搬去罢。族长那里我说一声儿罢了。你哥哥们分家时祠堂里已是磕过头了，也没有单为着你磕头的礼。”

    那个‘春’桃已是找出了房契，虽然有几分不舍得那个独‘门’小院，到底这个儿子分了家出去，不必‘花’费一二百两与他娶亲，却是划算的。

    小九接了房契回房，见房里又像被翻过了一遭儿，‘摸’了银子出来揣在身上，命福伯小板凳抬了箱子就要走。‘春’桃还要把小板凳留下，小板凳呸了一声道：“俺不是你家人，是五爷借给九爷使地。”

    那处院子，只有福伯几年前去过，此时也有些记不清，三个人寻了半日才寻到，推了朽了半边的‘门’进去，里边东倒西歪几间房，还好‘门’窗还在，里边也有桌椅与些粗笨家伙。小板凳见了笑道：“这可是亲手把财神爷推了出‘门’，将来可有他们后悔的。”

    小九笑道：“这分了家，可没的说，我的银子都是我的了，若老老实实扛了来家，只怕都叫她们几个偷了去。”

    福伯在院子里转了半天道：“俺去找个木匠来换‘门’，小板凳去买碗筷柴火日用家伙。”

    小九笑道：“我跟他两个去，福伯你在家收拾吧，这些事我可做不来。”

    却说曹老头原来是因狄家富贵才攀的亲，如今狄家只有明水那一枝有钱，狄四房父子几人都好赌，家产败的‘精’光。他就想着要退了亲将‘女’儿另嫁，与妻了商议。谁知道他‘女’儿听说了却道：“他现在是穷，将来就不能像俺哥一样考个秀才？‘女’儿另嫁也就和改嫁的寡‘妇’一般，有什么好。俺情愿嫁他。”

    曹秀才也道：“他家地老三老七靠了狄友苏，日子都过得，他与友苏走得最近，将来狄友苏升了官再到地方少不得还要带他，妹子嫁他比嫁个平常的秀才还强呢，何苦非要退亲。”

    曹老头听了觉得有理，就召了小九来商量结亲。小九十分意外，故意要赶了三日后成亲，只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做财礼，曹老头儿都依了，真个备了一柜两箱将‘女’儿送了来。

    那曹氏揭了盖头见小九生得比她还要好些，却是意外之喜，丝毫不嫌他穷，新婚第二日就欢欢喜喜亲自下厨。待福伯也新热，哄得小板凳一口一个九嫂的叫她。小九心里还有些不放心她，背地里吩咐了小板凳与福伯。也不到明水去，只靠了手里那几两银子过日。

    狄希陈先使了狄周回家报信。再雇了车马回码头去接他们。狄员外与狄婆子听说儿子就要来家，连夜叫了工匠裱糊东院儿，又将一应铺盖都换了新地。狄员外在‘门’口等了半天，才接着浩浩‘荡’‘荡’一队车马。

    狄希陈先抱了紫萱下车，再扶了素姐出来。一家三口儿与狄员外请了安去上房，外边小‘春’香与小杏‘花’柳嫂子就看着管家们将箱子尽数搬到东院，开了正房上边的楼，收地收，藏地藏，忙着打发脚钱，打点送亲戚们的礼物。

    却说狄婆子见了儿子，脸都笑出一朵‘花’儿来，又见素姐腰身有些粗。更是满心欢喜。唯独一个小紫萱三四岁出‘门’，长了好大个子，蹦跳着进来叫‘奶’‘奶’。她先还欢喜，从头看到脚。还是一双天足。就沉下脸来发作道：“都七八岁了还没给她缠脚，有你们这样做爹娘地没有？”一片声叫了调羹来道：“快去捉两只公‘鸡’来。马上给紫萱缠了脚。”

    素姐心里不肯，见狄希陈站了那里发呆，她就使了个缓兵之计，装做肚子痛，拉了紫萱地手道：“快扶我回房，妈妈肚子痛的受不了了。”小紫萱本来吓得小脸发白，见妈妈背对着‘奶’‘奶’冲她挤眼睛，忙扶了母亲道：“娘，俺送你回去。”

    狄希陈正在那里搜肠刮肚子想理由，她们母‘女’已是不等狄婆子开口，装模做样出了房‘门’，飞快回东院里去了，留了张牙舞爪地狄婆子给他对付。

    调羹真个拎了两只公‘鸡’与明矾缠脚布等物进来，狄希陈忙道：“不急不急，我去学里看看小全哥。”也抢着出了‘门’，先到自己家道：“老太太是认真的呢，看好了‘女’儿不叫她在‘奶’‘奶’跟前。过几天咱们就说缠过了就罢了。”

    小全哥跟小翅膀听说狄希陈回家，哪里坐得住，央着先生先放了学，两个一路飞奔回家，先到上房，狄婆子在那里对了狄员外说道：“惯孩子也没有这样惯的，一个‘女’孩儿不缠脚，将来谁肯娶她。去叫了小紫萱来，我亲自看着给她缠上才是，如今年纪也大了，只怕三寸是不能够，三寸四五分也罢。”

    小全哥进来请安，狄婆子就道：“快去领了你妹妹过来。”

    小翅膀就问他妈妈道：“这两只‘鸡’是做什么的？”调羹因狄婆子的脸‘色’不大好，摇摇头不肯说话，他就要去拨‘鸡’‘毛’玩，冷不防一只公‘鸡’挣脱了绑地绳儿，调羹好容易捉住，已是跳到狄婆子的‘腿’上拉了泡屎。

    狄婆子气得指了小翅膀骂道：“就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快出去。”

    狄员外忙拉了小儿子出去道：“给你几个钱，前头童婶婶铺子里买糖吃去，到饭时再回来。”

    狄希陈转到学里，先生说小全哥已经放了学，他忙忙的回家，素姐正笑眯眯与儿子比个子呢。小全哥虽然只有十一岁，个子却跟素姐差不多高，也不似平常的小男孩子瘦骨伶仃，小胳膊小‘腿’都结实很，他见了爹爹，才想起来道：“‘奶’‘奶’要我带妹妹去她那里呢。”

    素姐板了脸道：“不去。”

    狄希陈笑道：“你‘奶’‘奶’要给你妹寻缠小脚儿，咱们躲藏几天，等这几天你‘奶’‘奶’忘记了，你再带妹妹去跟‘奶’‘奶’玩罢。

    小紫萱虽然极怕缠脚，此时爹娘都不肯让她缠，也就放心，想起来一路上给哥哥买的好东西，就问‘春’香要了她的紫一号箱子，自脖上取了钥匙开了一样一样指给哥哥看道：“这些是爹爹买的，这是荷‘花’姐姐送的，她嫁了一个周师爷，娘说以后见了她要叫二姨……”

    小全哥毕竟是男孩子，对这些东家长西家短地八卦无动于衷，只是妹妹喜欢，就笑笑嘻站了边上看她说。

    素姐靠了狄希陈道：“我生怕这孩子不在爹妈身边学坏了，现在看比在咱们身边还要好些呢。”

    狄希陈拍拍她的手道：“白天躲过去了，晚上你怎么办？”

    素姐‘摸’了肚子笑道：“动了胎气，要静养，受不得气的。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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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低调人人都会

﻿    第九十三章低调人人都会

    晚上素姐装病不肯去吃晚饭，小紫萱有样学样装拉肚子，母‘女’两个关了‘门’在屋里喝茶吃点心。狄婆子肚内想了一大篇的话要教训素姐，只是媳‘妇’孙‘女’都没有来，叫了狄周上来，狄周说素姐母‘女’两个一路上真是病着的，她不好发做得，黑了一张脸吃了半碗饭就不吃了。

    小全哥劝道：‘奶’‘奶’再吃些。”

    狄婆子脸上‘露’了笑道：“‘奶’‘奶’够了，你多吃些。”伸了能动的那只手夹了只‘鸡’‘腿’给他。小翅膀最爱吃‘鸡’‘腿’，有数的两个‘腿’方才狄员外夹了一个给狄希陈，狄希陈又夹给小全哥了。他就想着那一只是他的，等父亲夹给他。狄员外只顾着与狄希陈说话，没想起来，他等了半日已是不耐烦，只是狄婆子从来不喜欢他，不敢妄动，如今眼巴巴看着小全哥咬了一口，眼泪就吧答吧答掉下来。狄婆子见了更是不喜，道：“又哭起来，谁招你呢？”

    小全哥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碗里咬了一口的‘鸡’‘腿’，方想起来他是没捞着‘鸡’‘腿’吃，忙夹给小翅膀道：“小叔不哭，这个给你吃。”

    小翅膀有的吃了就不哭，抹了眼泪埋头吃饭，调羹是个要强的人，小翅膀这样没出息，她做娘的自以为跌了面子，涨红了脸掐了小翅膀一把道：“快些吃，吃完了跟俺去见见你嫂子。”就拉了他出‘门’往东院里去。小全哥看了看爷爷‘奶’‘奶’的脸‘色’，也放了筷子跟着去了。

    狄员外其实是个老实人，被狄三几个日日围了耳边灌‘迷’魂汤，好些话存在肚内，儿子来家他就要倒出来。道：“听说咱家计计伙拿了两千多两银去买地，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狄希陈笑道：“他跟小翅膀一样分红利的，拿几千两银子出来买地有何不可？”

    狄婆子听了有几千两。不免心痛，道：“给的也太多了。你妹妹妹婿这几年一共也只有一千多两，他反倒拿那么多。作坊如今这样红火，用不着他，不如辞了他罢。”

    狄员外忙道：“极是，咱们狄家地叔伯兄弟都闲着。凭什么大把银子叫外人拿去‘花’？”

    狄婆子白了他一眼道：“‘女’儿是你亲生的，也成了外人？”

    狄希陈还没有接口，老两口就吵了起来，忙劝道：“计伙计管着两个作坊，比不得小翅膀吃干晌，多拿些也应该。爹娘休要嫌他拿多了，若是没有他，我们自己管作坊，只怕早赔个干净。”

    狄婆子赌气道：“你们两口子拿银子当石头扔。只怕将来作坊就要改姓了计！”

    现代社会，出个几十万上百万请职业经理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狄希陈心里觉得以计伙计地本事，要放到现代。给他年薪几百万人家都不一定来。只是这个道理跟明朝老头老太说不明白。只好低了头喝茶。

    狄员外会错了意，以为他听了话要打发计伙计走。忙道：“家里两个作坊，比种地有出息，我寻‘摸’着，将来分家，把小的那个给小翅膀呀。”

    狄希陈闻言吓了一跳，就教茶水呛着了，咳嗽了半天方道：“那是素姐地嫁妆，哪有嫂子的嫁妆分家分给小叔的？”狄员外道：“你兄弟小，又没有本事，与其把这个作坊拱手送了姓计的，不如‘交’给自己亲兄弟。”

    狄希陈站起来撑了桌子道：“当初已是拿出一分儿来给小翅膀了，一年几百两银怎么也够‘花’。爹要是嫌给的少了儿子也没有话说。”

    狄婆子在边上冷笑道：“吃了碗里想着锅里，明儿这分家当都给了小地才好呢。”

    狄希陈正‘色’道：“娘说的是，狄家的家当，儿子一个钱不要都使得，分儿媳‘妇’的嫁妆给兄弟，天底下找不出这个道理来。”

    狄员外呆了半晌强辩道：“难道那个小素姐就比你兄弟亲？”

    狄婆子听了儿子说话心里大乐，不‘阴’不阳在边上道：“明儿我死了，有数的箱笼你跟小翅膀都分不着，狄家的规矩大呢，都要教那三房分的。你们跟我都是外人，只有他们狄大狄二狄四跟他亲。”

    狄希陈忍了笑道：“娘说的是。”

    正巧小杏‘花’抱了一毡包东西进来道：“计伙计来了呢，大嫂请大哥去书房说话儿。”又对狄婆子道：“这些是大哥大嫂在成都跟南京给爹娘买的礼物。”把包放了在‘床’上，又道：“还有送巧姑姑地，明儿才能收拾出来，再拿来给娘看。”

    狄希陈趁了机会，悄悄儿退出来，才走到家‘门’口，调羹跟小翅膀各抱了一包东西出‘门’，见了他笑嘻嘻道谢，狄希陈道：“我那里还有特地给小全哥和小翅膀买的两样玩意儿，等明儿闲了再找罢。”小翅膀忙道：“哥哥记得明儿就找给我，我等着呢。”

    狄希陈点点头转了书房里去，计伙计拿了一大叠帐本跟一个朱漆小匣，正与素姐说些闲话，狄希陈笑道：“这些帐又拿来做什么？若是不信你，也不‘交’给你管。.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

    计伙计笑嘻嘻行了礼道：“咱们小作坊还罢了，大作坊若不算清楚了，分多少银子都不知道呢。”先开了小匣儿道：“这是旧年买的那块地地地契，去年底抄黄册都写上了，当时相大爷在家，借了他的光，一个钱地人情都没有出。”

    狄希陈收了笑道：“明儿咱们去看看，你们算帐罢，我去把捎给计伙计地几样东西捡出来。”

    计伙计还要谦让，素姐笑道：“咱们快算帐，晚了回去计嫂子担心呢。”

    且不提他两个在书房里算帐，狄希陈回了家，找了儿子问他：“爹娘不在家。家里都有哪些人来往？”

    小全哥想了半天道：“狄三叔几个都经常来，我也不耐烦理他。还有个童‘奶’‘奶’，只喜欢小翅膀。不喜欢我呢。秋香姐姐说他们都不是好人，叫我不要理他们。所以我从来不跟他们说话。”

    狄希陈忙叫了秋香来问她，秋香笑道：“论理也不该我们说主人家的亲戚，这些人来了只哄着爹娘，吃地喝的穿的，见着了就要。不给强拿。调羹当家哪里敢说他们，所以都说调羹好。只到了东院没人待见他们，陈嫂子见了狄三爷，就要拿个‘棒’槌吓他地。”

    狄希陈笑道：“只他们两个？”

    陈嫂在边上接口道：“多呢，大哥的叔伯兄弟四五个，就住在庄外边，吃喝差不多都是咱们家供给，还想着要在作坊里当管事，跑了相大爷家里吵。都教相大爷赶了出来。薛姑爷被他们缠的烦了，如今轻易不到咱家来。”

    狄希陈点头道：“我都知道了，以后狄家除了九爷。别人不许他们进‘门’。”

    ‘春’香在房里已是捡好了计伙计地礼物，要叫翠凤翠‘玉’拿了送到前边去。狄希陈道：“这样两大包他怎么拿。拿盒子装了外头叫两个管家备了车候着送他回家。”

    素姐算完了帐。兴奋的小脸红通通回来，支开了众人道：“你猜这两年赚了多少钱？”

    狄希陈笑道：“比咱们当官地黑心钱多？”

    素姐笑道：“你那些总是要‘花’出去的。给你看，不要吓到。”拿了一本帐给他看，翻到最后写着四百二十七两。

    狄希陈见了笑道：“果然很多。这是狄家作坊的帐？”

    素姐道：“是两家的总帐，计伙计怕数目多了吓人，拿一当百的。”

    狄希陈吓了一跳道：“有这么多？”拿起帐本细细看了两页道：“不可能呀。”

    素姐抬了头笑道：“如今北方地窗户都改了玻璃窗，全是咱们家的出品。后边白云湖都挖出好大一块儿来了，银子能少么。”

    狄希陈想起回家时远远的看见狄家庄跟明水镇差不多大小，自家‘门’前的空地都盖了房子，靠了作坊‘门’口一溜儿店铺，卖布的、卖米卖面的、卖糖人的应有尽有，好像比明水镇上还繁华些，想必作坊是真的挣大钱。他反而不喜道：“树大招风，只怕咱们的祸事就要来了呢。”

    素姐笑道：“怕什么，又不是咱们一家，还有相家跟杨家呢，听说杨老尚书又出仕了。”

    狄希陈叹息道：“我记得他家小‘女’儿跟什么皇亲家结地亲，是不是姓张？”

    素姐道：“就是张皇后的兄弟。计伙计还跟我说呢，说张国舅也想跟咱们合股，杨尚书舍不得，没理他。”

    狄希陈忙道：“真是舍不得，两位国舅爷买东西从来不给钱的主儿，叫他们掺合进来，咱们一个铜板都留不下来，只怕还要倒贴。依着我，两个作坊都卖了吧。我猜杨家极肯接手。”

    素姐道：“计伙计也这样说来，杨家查了他几次帐，想挤他出去，他也说这个做不得了，不如收手。我只心痛小作坊留不下来，你要办书院义学可是不方便了。”

    狄希陈忙铺开纸笔道：“再想法子容易，我先告个病假，在家多呆几个月。现在就给杨家写信，把作坊地事了结了再去京里。今天爹还说要把小作坊给小翅膀呢，叫娘狠狠的说了他几句。”

    素姐笑道：“就是我肯，我娘家两个兄弟也不肯。人家姑娘没有儿‘女’，死了以后嫁妆还是归娘家侄子地。咱们大不了分家时不要狄家地一草一木，都给小翅膀就是。”

    狄希陈恨道：“狄三那起人败光了自己的家产不算，还想着败小翅膀地，分家时咱们寸步不要让，收起来将来看机会还给小翅膀。”

    从第二日起狄希陈就要四处拜客，到坟上祭祖，得了闲又亲自去了杨家商量将自己那分儿转给他。相于庭得了狄希陈的信，也说要将自己那分转出来。杨家大喜，一点折扣不打，付了相家三万两银。因两个作坊都在狄家庄上，连他家庄子一并买了来，足价三万五千两。另外换了个绣江县城里五进的一个宅院给他。

    狄员外听说是国舅爷的亲家要买，连相于庭做了太子爷的师傅都要让他。虽然极想留下小作坊来，也不好做声，闷闷不乐随了儿子搬到县里去住。因儿子做了官地人，狄员外夫‘妇’不好再住正房，就搬了东边的偏院里住。狄氏那些米虫还想搬进狄希陈家去。都有三分惧怕素姐的‘棒’槌，一伙人聚在一处说了半日，谁也没胆子出头，磨蹭了几天才一齐到县里要见狄员外，大户人家地宅院比不得庄居四通八达，教‘门’房柳荣挡住了道：“老太爷跟五爷都不在家，里边都是‘妇’‘女’，有什么事等爷们回来再说罢。”说什么也不放他们进去。

    且说小九成了亲将近两个月，有数的几两银子都‘花’光了。他存心想看看曹氏是不是真心跟他过日子，也不去找狄希陈跟素姐，只将小板凳还了回去。这一日早晨曹氏起来煮粥。米缸里只有两合米，就走来问小九要银子买米。小九道：“都在卧房你那个柜里。你自去取。”

    曹氏道：“你放在那里地四两多银这两个月都用光了。”

    小九想了半日，开了自己的那口破箱道：“我记得还有十两的。怎么找不着了？”

    叫了福伯来问，福伯道：“前日三爷来过，你们去曹大舅家吃酒，他在房里坐了半日自去了。”

    小九摊了手道：“我就奇怪，三哥怎么不来了，原来如此。咱们是‘精’穷了，还有几方砚台，福伯拿去当了买米罢。”

    曹氏道：“都说你跟三房的五爷好，如今他们发了财搬到县里来住，去问他讨几十两银子使罢。”

    小九笑道：“实话跟你说，我是五哥赶出来的，不然他回家两三个月，怎么不找我？”

    曹氏道：“他为什么赶你来？”

    小九想了想方道：“我偷了他一个心爱地丫头。如今我也不好见他，就是他肯见我，也不会给我银子使，当初若不是五嫂挡着，差点打杀我。”

    曹氏愣了一愣，勉强笑道：“自古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当初肯带了你任上去，必是看你有些好处，亲兄弟哪有不来往的，明儿我买份礼，去陪个不是？”

    小九道：“只怕他看你面上也不说定，那明日去罢。”

    曹氏回娘家借了几十个钱买了盒才下的大白杏，换了出嫁时的新衣裳，拉了小九去西城狄希陈家。柳荣见了小九，笑道：“小板凳昨儿还说起九爷呢，五爷不在家，大暑天的只怕姐姐们不方便，俺先去通报一声儿。”

    小‘春’香听说小九成了亲，就有些发愁，等了两个月也不见他来，心里更是着急，背了人问素姐，素姐拿出当年看狗血言情剧的想像力，想了半天才道：“他有他的道理，你怕什么，他的银子可都收在你手里。”小‘春’香略微放心，又找了小板凳问他那个九‘奶’‘奶’是什么样人，小板凳说曹氏生的平常，又不识字，小‘春’香这才真地放下心来。这一日听说他们两口儿要来，她有些慌张，在房里‘乱’转，素姐道：“你害怕，到屏风后头去罢。”

    却说曹氏进了二‘门’，一重重‘门’槛走进去，就觉得自己一点一点矮下来。上房‘门’口立着的是翠‘花’和翠‘玉’，两个穿的都是绿纱衫白纱裙，外边套着极薄地湖水蓝的比甲，耳上一个是两粒大珠串地葫芦坠，一个是小碎珠攒地梅‘花’，白生生的手腕儿伸出来掀起竹帘，曹氏就有些不敢进去。

    小九强拉了她进去。小杏‘花’接了盒子道：“大嫂在后边卷棚里呢。”随手将盒子‘交’给翠‘玉’道：“吊在井里地那壶茶差不多了，去取了来。”就引着他二人到了后边。

    曹氏小商人家的‘女’孩儿，眼睛教房里这些‘精’致东西晃‘花’了眼，‘迷’‘迷’糊糊跟了小九到后边，紧张的都不会行礼。

    素姐站了起来笑道：“一向穷忙，我又有孕，九弟什么时候成亲的都不知道，回头将礼补给你们。”

    小九道：“只要五哥不生我气就谢天谢地，不敢再收五哥的礼。”

    素姐因他说话没头没脑。心里猜他要玩什么‘花’样，就顺了他的口道：“你五哥就是那个脾气，等他回来我再劝劝他。”

    曹氏见素姐话说的生硬。心里怦怦直跳，壮了胆子道：“他有错。俺替他赔不是。”

    素姐笑道：“我们说了不算，男人地事情，咱们做‘女’人的还是少过问的好。”

    小九差点笑破肚皮，他们两口子，从来是谁有理听谁地。素姐当了陌生人装贤惠，咋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只有强忍着笑不说话。

    素姐怕自己说错话误了小九的事，也学小九沉默是金，上了茶，她才说了个请字，小九忙道：“五嫂事忙，改日再来罢。”拉着曹氏出去。

    后边小杏‘花’是生手，忙了半日还没有打点好送他地礼。素姐也只好叫人把他来的盒子装了几样果子送他们。出了‘门’曹氏埋怨道：“你怎么就要我出来？还没有说几句话呢。”

    小九道：“人家端了茶不说话就是送客。不走等她留你晚饭呀？”

    曹氏当街开了盒盖，见只有几样果子，并不是她预先以为的重礼。愁道：“这可怎么办，这几样果子又不能当饭吃。”

    曹大舅听说妹夫去了狄家。妹子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到了妹子家等消息，见小两口都是满脸不高兴进来。道：“你们五哥没见你？”

    小九笑道：“五哥不在家，就和五嫂说了回话。”

    曹大舅道：“我忘了跟你说，听说你五哥新买了块地，打算盖个庄子，你看能不能说几句话，把买木料的差使要给我，也赚他百两银子使。”

    曹氏道：“我们去了就有一杯茶，回来送了几样果子，哪有银子到我们跟前。”

    小九苦笑着解释道：“我因一事得罪了五哥，他不肯见我呢。大舅的事却是有心无力，如今咱们都断粮了，要是能说得上话，这个银子为什么不自家赚来？”

    曹大舅大失所望，只是自己家妹子不能见她挨饿，就接了他俩回家吃饭。饭桌上曹老头听说了，当即拍桌子骂道：“我就说了不要把你妹妹嫁这个穷光蛋，如今沾不到他地便宜还要贴钱养活他们，快赶了他们出去。”

    小九站了起来笑道：“咱们回去罢。”

    曹氏就要跟了他回家，曹婆子拉住‘女’儿道：“我的‘女’儿我养活也认了，你家去罢，等你有钱养活妻子再来接她。”

    小九看了曹氏两眼，只得自去了。到了家素姐已是叫小板凳送了礼物来。小九见都是些嚣段子，破锡罐，笑道：“这是谁挑的？是小‘春’香不是？”

    小板凳笑道：“我也猜是‘春’香姐呢，问了杏‘花’妹妹，说是大嫂亲自换的。”

    小九笑道：“还是五嫂知道我。”翻了翻里面有个纸包儿，包了几两碎银子，就捡了叫福伯买买了两石米，又回去接曹氏，取了银子给他丈母娘看，笑道：“如今有银子了，让令爱跟我回去罢。”

    他丈母生气，曹老头一叠声道：“‘女’生外向，由她去，以后别回娘家借钱！”

    曹氏拉了小九的袖子道：“咱们家去。”小九将银子都‘交’给她，她接了，取了几分碎银给她母亲道：“这是早上借的，还你。”

    小九回了家方笑嘻嘻道：“你看中我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

    曹氏道：“起先是因为订了亲，不好再嫁，其实也后悔来。后来跟你过了两个月苦日子，一个馍馍你总是劈大半个给俺，俺就看中这个。”

    小九想了半天，方道：“将来不会让你总吃馍。”

    曹氏笑道：“俺看你总是抱着本书看，就知道你将来一定能考秀才中举人。”

    小九没料到曹氏这样看好他，苦笑道：“我写的八股文还不如我六岁的侄‘女’儿，科举这条路是真指望不上了。”

    曹氏因哥哥平常回家也说些考秀才找人***的事，替他出主意道：“只要你五哥肯替你寻人情，就是不识字也能中个秀才，我哥哥也识字不多地。明儿咱们再去求求你五嫂罢。”

    小九不肯道：“做人要有骨气。我情愿靠自己。拿这几两银做个小本生意，也比假秀才强。”

    曹氏涨红了脸道：“做生意没有出息，骨气不能当饭吃。”说着流下泪来道：“若是你连个秀才都不是，我还有什么脸回娘家。”

    曹氏伤心，小九自己也有几分郁闷。他本不是个爱功名的人，又在狄希陈任上‘混’了三年，晓得官儿不是好当的。虽然也发狠读了半年书，《论语》、《孟子》二本倒背如流，无奈人情世故一点就透地人，遇到八股文三个字，搜肠刮肚也搜刮不出几个整章来。石先生就曾说他跟小镜子两个颠倒才好，也就和小紫萱差不多，抄几个现成句子罢了。‘女’生频道特举办200年度‘女’‘性’网络最佳作品评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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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一块蒸糕

﻿    第九十四章一块蒸糕

    曹氏伤心，小九自己也有几分郁闷。他本不是个爱功名的人，又在狄希陈任上‘混’了三年，晓得官儿不是好当的。虽然也发狠读了半年书，《论语》、《孟子》二本倒背如流，无奈人情世故一点就透的人，遇到八股文三个字，搜肠刮肚也搜刮不出几个整章来。石先生就曾说他跟小镜子两个颠倒才好，也就和小紫萱差不多，抄几个现成句子罢了。

    却说‘春’香在家里担心小九吃苦，想把银子送还给他，在素姐跟前左‘摸’‘摸’右蹭蹭不好意思开口。小秋香看在眼里，有几分不快，走到了厢房去寻陈嫂说话。陈嫂道：“你总盼着大哥大嫂回家，如今都回来了，你怎么又不快活了。”

    小秋香冲上房呶呶嘴道：“我是气不过那一个，人还没有嫁过去，心早不在了。”

    陈嫂晓得她是对九叔也有意，只是教‘春’香占先了一步，她脸皮儿又薄，说不出要给人家做妾的话来，劝她道：“她也是个糊涂的，姐姐们在咱家娇养惯了，将来正房哪里容得下她。她比不得你，将来大哥大嫂替你寻个读书的秀才嫡亲两口儿过日，不强似她呢。”小秋香红了脸道：“这个陈嫂子，好好的又说到俺身上做什么！俺去厨房看看大嫂要的汤好了没有。”

    厨房里调羹正在发脾气，原来狄婆子突然想吃蒸糕，催了几次也不见送上去，调羹亲自来瞧，小灶上隔水蒸着一罐儿汤。原来素姐最近不爱油腻，想着隔水蒸了的清汤没有油，多少喝几口也罢。今天也是头一遭做。厨房里几个人都是会顺风使舵的墙头草，从前素姐不在家。狄婆子要什么一呼百应，如今素姐来家，搬了大宅住了正房，万事就要以素姐为先，只说鸽子汤就好。哪里肯先搬下来去蒸点

    调羹管家，不过是依狄婆子吩咐行事，厨房里人的本就不伏她管，她气道：“一家还有个大小呢？什么是先什么是后。上头生气了打你们板子是好？”正好看见小秋香进来，顺口说：“你也不是个省事的，一个汤还要蒸了吃，娘好不容易想多吃点儿，占着灶这半日，就不能先让让？”

    小秋香本是着了恼出来散闷。无缘无故教调羹说她，哪里受得，冷笑道：“如今是姨娘管家。误了谁都是姨娘地不是。怎么反倒说我们不省事，难不成咱们不吃不喝才好？”赌了气就将汤罐掇了回去在正房后院另拿小炭炉烧水蒸。

    调羹被小秋香堵得无话可说。气得满脸通红。又见厨房里众人都借故走了出去，只得自己洗了手将糕蒸上。待蒸糕送到狄婆子跟前已是近饭时。狄婆子饿的有些上火，埋怨道：“我老了动不得，想口糕吃都要等这半日。”调羹不免分辩几句，狄员外在边上听了气恼道：“如今这个小素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难道当了县令夫人就能不把公公婆婆放在眼里？”

    此事分明是家人不伏调羹管，调羹又没有什么手段降伏这起人，狄婆子当了一辈子家岂有不明白的，忙道：“你管了几年家，厨房里几个人都不伏你，也是蠢才。罢了罢了。还是‘交’给媳‘妇’管家罢。”就叫了身边地狄周媳‘妇’去请素姐过来说话。

    调羹当了几年家，虽然家人们不怎么服贴，总有几分权势，更何况没有家务照管，整日陪‘侍’狄婆子也是苦差事，哪里舍得‘交’出这把钥匙，陪了笑道：“大嫂如今行动不便，等她出了月子再说不迟。”

    狄员外还有话要说，狄婆子又道：“小素姐虽然事事爱自己主张，咱们跟前并没有错过礼数，她管家强过调羹。这份家当本来就是儿子的，也没有长久地让父妾管的理。老头儿，你吃块糕罢。”又叫调羹递块给她吃。

    调羹心里有些伤心，拿了糕递的前边去了些，狄婆子不小心吞下大半块，就噎住了说不出话来。调羹有心事，没有瞧见狄婆子已是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将糕递在她嘴边，就挡着了狄员外。狄员外慢慢吃了糕道：“还是你亲手做的中吃。换块热的给娘罢。”调羹移了手，方见狄婆子能动地那只手死死抓紧了衣角，差不多没有气了。.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调羹忙大声叫救命，狄员外要过来看，慌忙中碰倒了桌上的糕盘，撒了一地，那蒸糕本是湿滑的，他心里着忙，顾不得脚下，踩上去就跌了个四脚朝天。

    调羹忙丢了狄婆子去扶狄员外。素姐带着小秋香跟狄周媳‘妇’进来时，调羹扶了狄员外爬不起来，累的一头是汗。狄周媳‘妇’忙上前搭手扶了狄员外到‘床’上去。

    素姐跟在后边，因狄婆子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道：“小秋香快拿‘床’被来给娘盖上，风口上睡觉，让风吹着了不是玩的。”调羹方才想起来狄婆子噎着了，哭起来道：“娘噎着了呢。”

    素姐忙走到狄婆子跟前，脸‘色’都变做了青紫，想到噎住的急救法，自己大肚子使不上力，一叠声的叫狄周媳‘妇’子把狄婆子面朝下趴在桌上。狄周媳‘妇’要去寻了筷子来撬嘴，径出去了，素姐因她不听话出去，叫了几声无人，只得咬牙挣命，与小秋香两个把狄婆子挪到桌上，用力对了婆婆的后背敲了一下，肚内扯得疼痛，叫小秋香照样敲。果然敲了几下，狄婆子喉咙里头松动，素姐忍了痛叫再用力些。

    狄员外在‘床’上骂道：“不去寻郎中来，在那里胡闹什么？”

    素姐也不理他，小秋香死命又敲了几下，狄婆子呕的一声吐出一口‘混’着糕渣地浓痰来，方大口吸气。素姐与小秋香累得脱力，素姐靠着椅子坐下道：“调羹快去请大夫来，俺是动不得了。”小秋香挣扎着与调羹扶了狄婆子靠在狄员外边上。过了好半日狄周媳‘妇’子才拿了根筷子与一大帮吃过饭的家人媳‘妇’冲进来。

    素姐命小秋香扶她站了‘门’口问道：“今天中午当值的人呢？”

    一个十七八地大丫头跟两个媳‘妇’子磨磨蹭蹭站了出来。素姐道：“狄周先去请大夫来。”方在小秋香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怒道：“娘身上动不得，所以眼前一刻也离不得人。你们三个当值都去了

    那两个媳‘妇’子却是素姐去了成都后新投来地，不晓得素姐厉害。见素姐怒了，都陪出笑脸来道：“狄老黑生日，再三地请俺们，推不过，才去的他家吃酒。素姐道：“狄老黑又是谁？”

    小秋香在边上道：“是去年新投来地管家。爹喜欢他伶俐，抬举他管家里的庄子。”

    素姐道：“原来是因为人家生日。”站了起来冷笑道：“你们三，等娘收拾你们罢。”因柳荣也在阶下，就道：“柳叔带几个人，守了前后‘门’户，不许家人出入。小桌子快回明水请大哥回家。”

    一院子的人鸦雀无声，等素姐进了房方敢动弹，那两个媳‘妇’子还道：“姨‘奶’‘奶’当家呀，怎么她倒发起威来？”

    那个大丫头哭道：“娘生气。打几十下就完了。大嫂轻易不生气，今儿这样只怕咱们都要撵出去呢。”

    小秋香正好出来瞧大夫来了没有，听见几个人在角落里嘀咕。道：“当值的跑去吃酒，娘噎住了。爹跌倒了你们都不知道。还不老实做活去。当大哥大嫂是姨‘奶’‘奶’那好‘性’儿呢。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哥来家不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人吐了吐舌头各自走开。心道大哥不笑不说话，见了小狗都要让狗先走地人，哪有那么厉害，都当小秋香是狗仗人势。

    秋香接了大夫进来，先瞧了狄婆子道：“没什么，只是呛的狠了些，年纪大了好好歇着休养就是。”又看了看狄员外，大‘腿’扭伤了筋，轻易动不得，开了几副舒经活络的‘药’道：“爱吃就吃些，不爱吃也罢了，只怕以后‘阴’雨天都要疼呢，保暖些。”。

    素姐听了都无‘性’命之忧，方道：“先生也瞧瞧我，方才用了力，此刻肚内动的狠了些。”

    那大夫叫素姐静坐了半日，道：“还是卧在‘床’上歇几日的好，若是肚痛的紧了或是见红了，就去县衙后街请那个专看‘妇’‘女’科的齐医官来瞧罢。在下却不擅此道。”

    ‘春’香见调羹坐了狄员外脚边只是哭，房里‘乱’成一团，素姐又不能动。只得走上前请郎中在厅里坐下写‘药’方，称了二两银子又数了一吊钱给他道：“咱们老太太老太爷年纪都大了，真的一些事儿也没有？”

    那郎中摇头道：“其实老太太已是日子将近了。狠狠的这么呛半日，好人都只有半条命，老太太中风了三四年地人哪里当得起。不过挨一日是一日罢了。”

    小‘春’香叹道：“我们大嫂也猜是不好，已是去请大哥回来。大嫂没什么吧。郎中见她行事大方，人生得又美貌，以为是狄家的小姐，未嫁的闺‘女’不好细说，笑道：“小姐放心，令嫂无大碍，若是有什么请了齐医官来就是。”

    小‘春’香心里发慌，也没理论人家叫他大姐小姐，命翠‘玉’送他出去并叫人抓‘药’，自到素姐跟前将大夫地话说了。素姐道：“再派人去请巧姐两口子回来。你背地里找狄九强，叫他看好了狄老黑，咱们不在家这两年，是人是鬼都往家收，就没有几个得用的。等明日闲了咱们好好收拾他。”

    小‘春’香扶素姐到‘床’上卧下，又命小梳子守了小紫萱，不叫她到妈妈跟前去，方去东院瞧了瞧老两口，狄婆子果然就不好起来，喉咙里总有痰声呼噜呼噜响，吐也吐不尽。调羹吓得半死，哭红了眼睛不敢离开左右。狄婆子见了‘春’香进来哼哼了两声，‘春’香忙道：“大嫂没什么，只是动了胎气，睡两日就好了。”狄婆子又转了脸朝向外边，‘春’香猜了半日。先说小紫萱已是缠过了脚，又说大哥在回家地路上，最后说素姐已叫人赶车去叫巧姐来家。狄婆子方哼哼了两声。狄员外在边上心酸，叹气道：“你中风也好几回了。不都好好地么，不至于此。”又对小‘春’香道：“你回去照看素姐罢，这里有调羹。”

    小‘春’香点了点头，因调羹此刻软成了一团泥，就叫了煮酒来在房里听使唤。回家跟素姐一说。素姐道：“调羹不管事，你们先去把帐房封了。分派咱们成都回来的人手去府里买孝布，买搭棚地松木，银子咱们这里出小‘春’香跟秋香杏‘花’三个素姐跟前得意地丫头就聚在一起说了半日，各分职事预备起来。素姐心里有事，就觉得肚子痛的狠了，对守在她跟前的小‘露’珠道：“你去二‘门’看看谁在那里，叫他去请那个齐医官来。悄悄儿地，别让你‘春’香姐姐知道。”

    小‘露’珠飞跑到二‘门’。迎头撞到小板凳，忙拉住他要他去请县衙后边的齐医官来，小板凳见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也唬得魂不附体，推了‘门’冲到县衙边上。才想起来并不知道人家住哪里。因福伯在县里住了一辈子。想来他必是知道的，一路小跑到小九家寻福伯。

    小九正坐了院子里拿了一卷书在看。小板凳跑得汗都湿透了衣裳闯进来，他忙道：“出了什么大事小板凳道：“大嫂不好了，要请齐医官去瞧，快，快叫福伯带我去找他。”

    小九随手将书扔下，忙道：“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了你去。”

    曹氏在后边道：“就吃饭了，哪里去？”

    小九哪有空理她，将长衫脱了丢给小板凳，飞一般跑到隔壁巷子里拉了齐医官道：“我嫂子六七个月身孕，听说不好了，快跟我去。”

    齐医官拿了‘药’箱，连帽子也来不急拿，就被小九拉了飞奔。曹氏跟在后头追不上，掉了头来问，齐医官家人道：“狄九郎说是他嫂人小产。”曹氏脸上就有些僵，心里不快道：嫂子小产与他何干，比死了亲妈还急？

    却说齐医官到了素姐房里，素姐自己生过两遭儿的人，也晓得是要小产，咬着牙请了大夫进来问他：“还保得住否？”

    齐医官因方才是小全哥迎出来接他，知道是生养过的，问了陪在边上的柳嫂子几句话，方道：“已是发动了，我这里有丸‘药’，吃一丸快些发动，大人也少受些罪。”

    素姐舍不得，咬牙切齿道：“吃‘药’怕是对孩子不好，我不吃。”

    齐医官点头道：“那也无妨，在下在外边候着罢，看生下来如何。”

    小九在外室急得一身是汗，见了齐医官慢吞吞出来，跟小‘春’香几个一齐迎上去，齐医官道：“准备接生罢。”

    小九就问：“大人要不要紧？”

    齐医官摇摇头道：“嫂夫人身子一向还好，只是这几个月想来劳累了些，今儿又受了惊吓，生下来好好养几日，倒是不必忧虑。小九听得素姐无事，放下心来，笑道：“我去瞧瞧三伯跟三伯母去。”

    ‘春’香道：“大哥还没来家，你去了就来，好些事还要托你去办地。”小九点点头去了，遇见采买的家人，叫人捎了信给他浑家。曹氏胡思‘乱’想了半日，方知道是五嫂，却也去了疑心，换了衣裳关‘门’到狄希陈府上，只说来帮忙。‘门’上认得她是九爷的妻子，放她进去。她独自走到素姐正院的厢房，却见小九与几个美貌‘女’子坐了一处摆开算盘帐本在那里说话。院子里人来人往，也没有理她，待要凑到小九跟前，又怕误了事，站了半日天都黑了，只得先回娘家。

    曹大舅听说小九在狄希陈家效劳，笑道：“他家并不许一个姓狄的进‘门’的，妹夫能在他家管事，当然是另眼相看，富贵指日可待。”

    曹氏道：“他家为什么不许姓狄的进‘门’？”

    曹大舅笑道：“他们家四房，如今只有三房的五爷有出息，又是做官，又有作坊。那三房眼红不是一日了，趁了正主儿不在家，哄了狄老头不少银子呢。想必是五爷知道了，禁住了不许来往。前儿遇到你三叔，将了他娘子一件袄儿去当了二钱银，转手就送给做庄赌钱的王道士，他这一家，都是赌鬼。”

    曹氏地母亲也道：“‘女’婿也是个好赌的，将来钱财上你要看的紧些儿才是，靠了三房地大树正好多搂他些银子‘花’。他有钱人，拨根‘毛’跟咱们腰还粗呢。”

    曹氏听了笑道：“这几个月他手里也有有钱的时候，并不见他去赌地，想来是改好了。”嘴上如此，心里也有计较，不过不肯当了母兄地面说罢了。

    却说狄希陈带了得力的几个家人去了明水新买地庄上，招了各‘色’工匠拆了旧庄，拿山石垒了高大的围墙，足足圈了四五顷地在里边，要大兴土木建个安乐窝。突然听得素姐寻他回家，只得骑了快马回家。到家天都亮了，守‘门’的恭喜他道：“恭喜大哥，又添了位千金。”

    狄希陈唬了一跳道：“不是说娘不好么？她不到时候怎么就生了？”推开人跑回家，素姐睡着了，边上小包包着个小小的小娃娃。屋里点着香压血气，‘门’窗却关的严实。狄希陈忙将‘门’窗尽数打开，又问‘春’香哪里去了。

    小梳子道：“去给二小姐寻‘奶’妈去了。大嫂说叫你来家先去瞧爹娘。”

    狄希陈道：“‘门’窗不许关，一定要透气。怎么就早产了？”

    小梳子摇头说不知道，引他到东院去，路过厢房，小九靠着椅背仰头睡得正香，边上还横倒着个小杏‘花’，桌上一堆的帐并一大盘碎银子。

    狄希陈道：“人呢？”

    椅子后头煮茶‘揉’着眼站了起来道：“俺在呢，九叔跟姐姐们忙了一夜，才睡着。娘昨日吃糕呛着了，大哥快去瞧瞧。”

    狄希陈去东院，狄员外已是搬了别个屋里睡着，狄婆子跟前是秋香与陈嫂陪着。听见他进来，老太太睁了眼道：“回来就好。”叫秋香与陈嫂：“你们出去，我有话跟大哥说。”‘女’生频道特举办200年度‘女’‘性’网络最佳作品评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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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身后事

﻿    第九十五章身后事

    狄希陈见了狄婆子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心里酸楚，不由跪下来道：“娘歇歇罢。”

    狄婆子略移了移脖子道：“你不在家时，我有些东西‘交’给你崔姨娘，快接了她来。”又咳嗽了几声道：“素姐很好。叫她小心安胎，可惜看不到她生。”

    狄希陈忙道：“昨晚上生了，是个‘女’孩儿，虽然不足月份，我瞧着倒比当初小全哥才生下来胖些。”

    狄婆子叹了气道：“可惜了。”就闭了眼睡去。

    狄希陈出来叫秋香跟陈嫂守着，方去调羹住的西厢房。调羹红了眼正站在狄员外跟前哭，唯有小翅膀坐在‘床’踏板上，见他哥来了，跳起来叫了声哥。

    狄员外问道：“见过***来，可好些了？”

    狄希陈道“好些了，爹怎么样？”

    狄员外动了一动，哎哟了一声道：“还是动不得。膏‘药’换了几贴都不中用。”

    狄希陈觉得他红光满面，与方才狄婆子的一个天一个地，就有些不耐烦，忙道：“只怕这个郎中不好，另请一个来瞧罢。”

    狄员外点头道：“也罢，再请个来瞧瞧。调羹就抹了眼泪送狄希陈出来，狄希陈走到院‘门’口道：“爹无大碍，娘那里你也去看看，秋香跟陈嫂毕竟没有你贴

    调羹道：“爹这里也不能没有人，娘那里我‘抽’空去瞧瞧罢。”说着又掉了眼泪道：“当时爹跟娘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大哥休要怨我偏着你爹些，实是吓得狠了。”

    狄希陈道：“都是意外，没人怪你。爹跟前无人你又走不开的话。家事先‘交’给‘春’香管几日罢，娘的大事说来就来了，也免得到时慌‘乱’。”

    调羹听得狄希陈不怪她。忙将钥匙从腰里解下递给狄希陈道：“家里的东西收收放放都是俺跟狄周媳‘妇’两个人，大哥要找什么叫她去。”

    狄希陈点了点头道：“小翅膀还叫他上学去。你将娘房里的东西收好。只怕我们家那些堂嫂们就要来了。”

    调羹叫了人去收东西不提。狄希陈回了家***香来，将钥匙递给她道：“这是调羹地钥匙，你管几日罢。”

    小‘春’香不接，笑道：“大嫂说封了帐房，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用。”

    狄希陈道：“调羹那一本糊涂帐。封他做什么。你记了明细帐，要什么都帐房里支。咱们的钱此刻不合适拿出来使，虽然用起来方便，没的落了人话柄。”

    小‘春’香点了点头道：“咱们地只支了一百两去买白孝布，我将那九百两收起来。”

    狄希陈道：“小事你们看着办。大事我不在只问九叔。”又问两个孩子哪去了，‘春’香说小全哥带了紫萱去上学了，狄希陈方点头进去看素姐。素姐喝了几口粥又睡着了，新来的***正在‘奶’孩子。他见房里几个人都是跟素姐贴心地，放心出来安排狄婆子身后事。要请大夫。要赶车请崔家姨娘来，又要去请木匠合材，事虽琐碎。也忙了好半日才得闲。

    素姐醒来，命人叫狄希陈进去道：“你一个人生再多双手也忙不来这许多事。不如叫几个堂兄弟来帮忙。一来爹脸上好看。二来你也歇歇。”

    狄希陈笑道：“你歇着，什么也不要想。安心坐月子，我这就找九弟安排去。”说罢亲了亲她道：“睡吧，还等着你一起去新庄子呢。”

    小九刚刚睡醒，埋头在一堆包子跟前奋斗，一盆小米粥只有小半。见狄希陈进来，忙替他盛了一碗，道：“大哥喝了粥去睡会吧。”

    狄希陈就与他商议，堂兄弟里头有几个做事稳妥的，小九笑道：“我家两个不必说，二房也罢了。大房的大哥四哥都好，年纪大这些事都是经历过的，不如请了他两个来。.,更新最快.大哥家教好，几个侄儿极有出息的，只是你没有见过。”

    狄希陈道：“若是见过地，都是没出息，就烦你亲自去一趟请他们来。”

    小九伸了懒腰道：“好久没吃柳嫂子包的饺子了，晚上叫她包素馅的我吃。”

    狄希陈摇头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装了两三个月的穷人，听说饭都吃不上了。”

    小九笑道：“意外，十两银教三哥偷了去，不然也不至于没饭吃。”狄希陈想起来又道：“前几日杨家的一个管家来跟我说，作坊外头住的几户姓狄的不做工，要教他们搬走，你三哥跟七哥只怕还要搬城里来住。”

    小九苦笑道：“前日搬回家去了，昨日三嫂就跟姨娘们吵了一架。三哥还想搬了我那里去，幸好我没修那几间破屋，实在住不得他一家子，才罢了。”

    狄希陈喝完了粥到儿子房里小睡。小九去狄大家道：“三伯娘怕是不大好了，五哥要请大哥带着侄儿们去帮几日忙，因他走不开，让我来请呢。”

    狄大四十多岁，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只年节与叔叔们走动，平常瞧不起他们为人，并无话说。三房当初搬了明水去地缘故他也晓得，当时老太爷做主他做儿子的说不上话。老太爷去了也没有去明水报丧，与三房就断了来往。突然三房来请，他道：“他富贵了，听说不许姓狄的进‘门’，这样地人我不去找他。”

    小九笑道：“我就是个穷人，他待我就好。五哥其实为人极好的，只是怕了那几个哥哥们，大哥不也不许他们上‘门’么。”

    狄大推不掉，只得带了三个儿子同到三房，狄希陈已是命人收拾了前厅三间西厢房，备了酒饭等他们来。狄大先见狄希陈没有出来接他，就要回去。小九拉了他道：“五哥一宿没睡，想是撑不住了才歇下，不是有意慢你。”说着狄希陈打着呵欠出来。狄大见他脸‘色’腊黄，胡子拉渣。心里有几分可怜他，才转了笑脸肯帮忙。

    有了狄大坐阵，狄家行事有章法起来。狄大也不客气，狄希陈‘交’了几样事给他，家里地仆人拨了一大半。若是不听他使唤，他就将那人请了厢房里坐着吃茶，也不放人家出去，也不给人派活，忙不过来就叫三个儿子上前，连在后边称银子记帐本地小九都教他拉了去跑‘腿’。

    到了下午，巧姐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来了，进‘门’就要哭，狄希陈拦着道：“爹还不知道呢。你哭什么，先去见过了爹娘再来说话。”

    薛如兼拉着巧姐跟孩子去了东院。崔姨娘一家子也到了。狄希陈接了她到‘花’厅坐下，崔姨娘还问：“素姐呢？怎么不出来接我？”

    狄希陈苦笑道：“娘教块糕噎住了。边上没人，素姐扶了娘催吐。小产了。在后边坐月子呢。”

    崔姨娘听了立起来道：“调羹是个死人呀。”挽了袖子就要去收拾她，想了想又道：“我先去看看素姐。再跟***说话。”

    狄希陈引着她见了素姐跟孩子，方陪着她去东院儿。东院里已是嚷成一块，小巧姐指了调羹的鼻子臭骂，薛如兼一头是汗，又要拦她，又要哄两个吓哭了地孩子。崔姨娘站了台阶上道：“巧姐先跟我进来见***。”巧姐方收了兵道：“你带孩子先去瞧瞧嫂子，说我回头就去看她。”

    到了房里，狄婆子又叫抬了狄员外来，连小全哥小翅膀小紫萱都叫了来，方道：“我有些话，往日‘交’待过姨娘，让她替我说，老头子早就说要分家，此刻当我面分了罢。”

    狄员外见了老妻这样，心里难受，道：“大夫说你无事，说这些做什么，安心养病罢。”

    狄婆子此时居然不咳嗽了，看着他说道：“要怎么分家你说。”

    狄员外呐呐半日，说不出话来。崔姨娘‘性’急不过，道：“你地家事我尽知，我替你主张罢。你家现有的几个庄子也值够一万二千两，历年攒的银子我记得有三千给了小陈哥去做官使用。所有一都算小翅膀地，想来小陈哥也不会跟你计较，你只分了明水东山那十顷地与小陈哥罢了。”

    狄员外心里算那十顷地地价不过二千两银子，大儿子虽然分少了，只是他做官跟开作坊富得淌油，就是见住的这个五进大宅也值一千多两银，想必也不会跟小儿子争多争少，也就依了，叫调羹将出地契给狄希陈，又道：“明水地老宅咱们没有赎回，咱们分家不分居罢，还是照旧住了一处方好。”

    狄希陈应了道：“只要姨‘奶’‘奶’跟小翅膀不想搬家，随他住。家里的管家们，我们只要成都带回来的这些，别个都留给小翅膀罢。”

    崔姨娘道：“虽然小陈哥吃了些亏，只是小翅膀太小，多分些与他，你爹娘也放心些。”

    巧姐听了心中不快，一个家小翅膀几乎独占光了，她就道：“我哥不肯分家当，要几顷地也只是个意思，这个宅子是嫂子嫁妆换的，还要分一半儿给他住，没有道理。”

    狄希陈忙道：“妹妹快别这样，庄里虽有几间庄居，教他们***搬了别处去我也不放心，不如住一处呢。”

    崔姨娘道：“分家就要分得干脆。小陈哥你听我说，你们不好再住一起，你是好心，人家只怕要说你想占小兄弟的家产。你们家对‘门’住地‘毛’家要搬府里去住，他家的房子又近，也是五进，占的地方还大些，他只要一千二百两银，叫你小兄弟买了来住。又能照应得到，又分开了不必夹缠。”

    狄婆子就道：“姨娘主张的极是，家里还有三千多两现银，将去买了就是。旧年听说是‘毛’家两千多银买来的呢。”

    狄员外是做人家的人，觉得有利可图，就道：“那就买了罢，我也是舍不得两个儿子分开住生分了，这样对‘门’住着。也跟不分居差不多。”

    狄希陈就托崔姨娘家的表兄去说合买房，果然‘毛’家等钱用，马上立了契送来。狄希陈叫帐房称够了银子给他。就将房契跟原契都给调羹道：“姨娘收好了。”

    调羹心满意足收下，因狄婆子说吵得慌。就扶了狄员外回房去。

    崔姨娘见房里人都散了，重新又叫了狄希陈跟小巧姐进来道：“你们娘存了些东西在我那里，分了三分儿，与巧姐一分，给你两分。”

    狄希陈道：“我只要一分罢。”

    巧姐不肯道：“咱们一人一半。都是娘的儿‘女’，谁也不能比谁多些。”

    狄希陈道：“我就你一个妹妹，爱怎么样都行，依你。”

    巧姐道：“依了我你跟小翅膀换换。”赌了气背对着他，狄希陈苦笑道：“妹妹，我能跟小弟弟争那几个钱？”

    崔姨娘欣慰道：“也罢，当着你们娘，我先说明白，差不多六千两银的首饰跟二千两现银。我都带了来，叫人搁在你那个西厢房里头，回头你们自己去分了罢。”

    狄婆子也道：“小陈哥回去睡睡罢。我累了，倒教你们闹地头晕。”说罢闭了眼沉沉睡去。

    崔姨娘也是六十多岁的人。坐车了几十里路晃得骨头疼。也去了小紫萱房里歇觉。这里狄希陈与小巧姐两个都不忍走开，一边一个。默默坐了狄婆子跟前伤心，又怕扰了母亲睡眠，都不敢哭，不知不觉也都睡着了。

    到了晚饭时秋香走近了唤他两个去吃饭，狄希陈伸手‘摸’了‘摸’母亲伸在外边的手，冰凉，拉了要送进被内，已是有些发硬，小巧姐就哭出声来。狄希陈想着狄婆子对他地疼爱，到死都要替他打算好，十分伤心，流了泪劝道：“妹妹等会再哭，趁着这时候快给娘擦洗了换衣裳。”

    素姐睡在‘床’上，一点动静都听得清楚，这边才哭，她就知道狄婆子去了，打发陈嫂过来帮忙，调羹也上来寻出装老衣的箱子，与巧姐两个替狄婆子换了新衣，得新梳了头戴了首饰。‘春’香那边请了十几个裁缝赶了两日赶出孝衣来，全家上下都换了白。‘门’口贴了白贴，换陈设，各处使人送信都是狄大与小九照管。

    狄希陈跟儿子要做孝子贤孙，跪在灵后烧香磕头。狄员外不能动，素姐又在坐月子更不能动。调羹只在狄员外前后寸步不敢离开，哪里敢出头管事，还好小九请了狄大出来坐镇，不至于忙‘乱’。

    狄家那些米虫听说三房地母大虫一个升了天，一个坐月子，都弹冠相庆，约齐了带一家老小来吊唁。不过几张薄纸，三根香，磕几个头，就换了全家地孝衣，坐了厅里喝茶吃酒。还说没有戏，不体面，狄大也不理他们，有事自与狄希陈小九商议。

    狄三最是机灵不过，他寻了一起赌钱的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讲定了去狄希陈家做法事，撰地钱五五分帐，就空着手儿，左手拉了妻子，右手拉了儿子，小寄姐抱着‘女’孩儿与童‘奶’‘奶’在后边，再后边跟了一群嘻嘻哈哈的和尚道士。

    柳荣见了这样一群人，没有一个是他看地顺眼地，只得一边让进去一边飞快跑去报与狄希陈知道。希陈道：“总是要请人来做法事的，让了他们进来罢。和尚道士都让到西院去。随他们闹罢。”

    狄大听了道：“还要先说好了价钱，不然几十几百的讹你，什么是知足。”亲自走去说，带头的两个就是出名的赌和尚嫖道士，讲了半天价，才讲定一共给他们三十两银，这两位方取了银子带着马仔们走人。狄大另找了十六众和尚来做七日道场。

    却说狄三得意洋洋带了妻子到灵前磕头，狄希陈与狄三嫂见面，两个都愣了半日，狄希陈先红了脸，还好麻冠挡住了狄三看不见。狄三嫂摇摇‘欲’坠，扶了小珍珠半日方喘过气来，白着一张脸到后边与‘妇’‘女’们坐一处。

    童‘奶’‘奶’与小寄姐上了香，就要进里边与调羹道恼，因她与调羹相厚，此时分过了家有一大半家人都要在调羹手里讨饭吃，自是比不得从前阳奉‘阴’违。童‘奶’‘奶’长驱直入到了调羹房里，见她身边围了五个拍马的管家娘子，道：“我来与你道恼来了。”

    调羹支开了众人道：“我正发愁呢，想找你请你来说话，可巧你就来了。”

    童‘奶’‘奶’看看里外都无人，笑道：“这样大事，你倒清闲，也没人个来称银子回话。”

    调羹道：“老太爷扭了筋，我哪里走得开，都是‘春’香跟狄大爷‘操’持。”

    童‘奶’‘奶’道：“老太爷跟前放两个人就是。这样大事哪里不能磕几两银子下来，你都‘交’给了外人是何道理？如今是说不得了，完事了算帐可要仔细，休教人哄了你银子去。”

    调羹道：“正愁这个呢，老太太跟前已是说了分家，如今这样忙，就没有人提。我心里有些怕。”‘女’生频道特举办200年度‘女’‘性’网络最佳作品评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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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狄三的算盘

﻿    童‘奶’‘奶’听了，故意叹气道：“‘女’人靠的就是夫主，狄员外待你极好，你又争气生了儿子，愁什么呢。”

    调羹摇头不语，童‘奶’‘奶’还想说话，小寄姐抱着小‘女’儿找来，原来‘女’孩儿‘尿’了寄姐一身，寄姐来问调羹借身衣裳换。小寄姐脱了外边衫裙，里边的两件小衣都打了补丁，见她娘看着她，红了脸道：“孩子上月咳嗽，大娘不给钱看郎中，我将几件绸缎衣服当了。”

    童‘奶’‘奶’因调羹是自己人，也不避她，叹息良久方道：“论长相她不如你，论做活更不如你，嫁了一年也没有生养，你怎么就争不过她。”

    小寄姐涨红了脸不肯说话，调羹劝道：“咱们做妾的，是正房一辈子踩在脚底下的泥呢，你千万顺着她些，等孩子大了就好了。她又没有生养，过两年你生出儿子来，汉子自然偏着你些。”

    寄姐才换好了衣裳，小珍珠已是找了来道：“娘头晕呢，叫你一起回家去。”

    童‘奶’‘奶’忙陪了笑道：“珍珠姐姐，这边央了她灶上帮忙，待她忙完了再回家去可使得？”

    小珍珠眼角都不扫她一下，掉了头就走。小寄姐忙抱了孩子跟出去，连走边说：“几时得空再回明水瞧娘去。”

    童‘奶’‘奶’叹了气由她去了，又与调羹说些知心话，调羹就留她在狄家住下。

    却说狄三嫂要回家，狄三忙着与几个堂兄弟一处吃酒赌钱，哪里有心思管她，赌桌上头也不回，随口道：“你们自回家去。明日一早记得来吃饭。”狄三嫂使了小珍珠去叫童寄姐，自己就站了二‘门’边一棵大树底下等她们出来。

    狄婆子去世，与她半世知己的薛婆子最是伤心。在亲自坐了车来，一来送送老朋友。二来要瞧瞧‘女’儿并新生的小外孙‘女’。薛教授只得命薛老三两口儿送她来，就是龙氏，也三步并作两步坐了车上不肯下来。薛教授因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得也上了车，一家子齐齐到县里薛教授老两口儿年纪老迈。.1-6-K,电脑站,更新最快.轻易不肯出‘门’，头一回到‘女’儿新家，见了这样整齐大宅，心里极为‘女’儿喜欢，儿子媳‘妇’一边一个扶了慢慢走，一砖一瓦都要看几眼，唯有龙氏记挂着‘女’儿小产，央了人个领她先去了。

    狄三嫂远远瞧见一群人慢慢走来，其中一个有些认得。待走近了果然是旧相识，恨不能钻地缝里去。偏偏小珍珠跟小寄姐前后脚出来，小寄姐的‘女’孩儿见了大娘就害怕。呱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寄姐忙抱了孩儿哄她道：“妞妞不哭，妈妈带妞妞回家去。”

    薛老三地浑家王氏也不是省事的主儿。要显舅太太的威风。喝道：“主人家事忙，谁挡了大路哄孩子？”

    薛老三见是隔了几年没见地小寄姐。不免要多看两眼。生养了孩子的人，总比做闺‘女’时丰满些，又换了件调羹地新衣，脖子处‘露’的多了些。薛老三就走不动路，王氏忙走上前道：“好没家教，见了主人家亲眷都不晓得行个礼。你们家调羹姨娘管家，惯得是只狗都晓得翘尾巴呢。”

    薛教授老古板，见不得这样娇‘艳’的美人儿，哼了一声道：“快前边带咱们去上房。”

    小寄姐一肚子恼火不好发作，只低了头哄孩子。薛老三素来怜香惜‘玉’，扶了他爹道：“这是狄三爷家的妾呢。”

    薛婆子哎呀了一声道：“就是那个成都任上扯了狄三爷回房的那个？阿弥陀佛，这样一个妖‘精’，还好打发出了‘门’。”

    王氏得意，就招手叫站在树底下地那个道：“你过来，去寻二舅与二舅太太来说话。”

    小珍珠忙道：“唷，怎么见人就使唤上来？这是狄三‘奶’‘奶’。”

    薛婆子白了王氏一眼道：“亲戚们不大来往，都不认得，老身替儿媳‘妇’陪个不是罢。”走上前就要与狄三嫂见礼。狄三嫂躲不过，只得低了头出来行礼道：“亲家母好。”

    薛婆子因她礼数周全，倒有三分爱她，牵了她的手道：“三嫂到上房去坐坐罢。这天将晚了，外头人多，咱们里头吃饭去。”

    薛老三睁大了眼看了半日，哪里是狄三嫂，分明是与他做了几日‘露’水鸳鸯的沈家小娘子。薛老三因自家的妻妾闺房之中都比不上她，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此刻小娘子扭着俏生生的小身段儿，并拢了两只尖尖的小脚，低眉顺眼一副良家模样，比从前相处时言笑不禁、妩媚含娇还要‘诱’人的多。薛老三想起她品的好萧，心中一‘荡’，不由上前问她道：“倩娘，你怎么在这里？”

    狄三嫂心里叫了一声皇天，低了头只不理他，快步就要出去。

    王氏却是知道自己家丈夫叫个名为倩娘的‘妇’人拐了卖去，吃了几日苦，被姐姐姐夫送来家地事。心里也有几分猜到是她，又因她生得美貌，要隔断了她将来与丈夫来往的后路，一不做二不休，赶上来揪了衣袖，朝心口就是两拳，将她打倒在地。狄三嫂不料她会动手，又有几分胆怯，被王氏骑在身上拉了头发按在地上左一拳右一拳打了个发昏。

    小珍珠唬得慌了，尖叫童姨娘救命，童寄姐正快活，哪里肯去帮手，远远的站了边上搂着孩子道：“珍珠妹妹去拉吧，我这里抱着孩子呢。”小珍珠人小力微，哪里拉得开，撒开两条‘腿’就去前边找狄三。

    王氏一边撕打，一边滔滔不绝将倩娘哄了薛三冬如何如何，从头到尾骂将出来。薛教授老两口听了都下不了台，趁着四下里挤了无数地人来看热闹，拉了儿子做贼一样溜到正房去了却说狄三手气正好，赢了他兄弟老七几两银子，发了兴还要再赌，听得外边吵嚷，众人都要出去看热闹，他也随众出来站在那里看，因他妻子被压在王氏身下看不到脸，还以为是薛家舅太太与调羹相争，狄家众人都要等打得调羹狠了才去做好人，竟是谁也不去劝一下，都围了那里听王氏说故事，都听得津津有味。王氏得了这样天赐良机，自然要痛打落水狗，得意洋洋又重头说起，狄三嫂被她严严的压在身下，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小珍珠扑了个空转回来扯了狄三指着人堆里道：“娘被人压了打呢。”

    狄三忙推开众人去拉王氏，狄七还道：“三哥可是看中了那个***？休叫她拐了你也卖到煮盐场去。”待狄三拉起来压在下边那个人，众人才知道是狄三嫂。她本是学官地‘女’儿，下嫁给狄三，本不相配，学官又赔送了好些东西，族里背后也有议论，诧异好好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王氏方才说地那番话，众人听说，就是假的都当了真地，见狄三扶了妻子狼狈，都哄笑起来。狄三十分恼怒，只是不好当场发作，待妻子就不似往常温柔，用力扯了她家去。小寄姐抱了‘女’儿，得意洋洋跟了去。

    王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要对了众人说书。里边素姐已是知道，急急的命‘春’香来拉她进去。

    却说狄三一路提了妻子急奔，到了家就要关‘门’，小寄姐将孩子‘交’给秋桃看着，就攀了‘门’缝挤了进去。秋桃纳闷，在‘门’外听了半日，只听得里边噼里叭啦‘肉’响，又是唧唧啾啾说话声音，到了天黑，小寄姐笑嘻嘻出来开了‘门’打洗脸水与狄三嫂洗脸。狄三却径出‘门’去寻泰山老大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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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女人心

﻿    王氏到了正房，整了整衣裳先问素姐好，又要看孩子。素姐只是淡淡的，并不十分搭理她。薛教授老两口都板了脸坐在那里不肯说话。唯有龙氏见她来了笑道：“打的极是。”

    小‘春’香冲龙氏挤眼，龙氏并没理会，又道：“小三儿差点教她害死，若是让我遇见了，也要打她个臭死。”

    薛教授气得胡子都哆嗦，喝道：“糊涂！一个‘妇’道人家到了亲戚家撕打，像什么话。你还要添油加醋。”

    王氏心里不伏，低了头看脚尖。一时屋里无人说话。素姐想了许久，只得先开口道：“我备份礼，替弟媳‘妇’陪个不是罢，不论她是不是当初的拐子，三弟被拐坐实了咱们姓薛的脸上都不好看。”

    王氏张了张嘴还想说话。素姐瞪了她一眼，她就闭了嘴。素姐又道：“狄三叔是爱钱的，我送几两银子给他，想必也就罢了。”

    薛老三道：“怎么又叫姐姐‘花’钱，这银子俺自己给他罢。”

    小九在外间听到给钱，忙道：“不要给他钱，教他拿了把柄，今日五十，明日一百，你有多少送与他？”

    素姐忙道：“九叔进来说话，”小秋香就放下‘床’上的帐子。小九进来道：“五哥方才已是说过了，谁都不许再提这话。三哥是什么人，油锅里有钱，他能连锅一起掇了去。咱们若认了错，能吃三舅一辈子，他那个娘子人都说有些来路不正。咱们只当没这回事，他心虚，反不敢怎么样。”

    素姐看薛教授听了连连头点。此事也就不再做主张，都依了狄希陈与小九。众人坐了一处吃茶，巧姐进来。小九就请了男人们出去吃酒。

    薛婆子问‘女’儿为何小产，素姐只说是累着了。巧姐哪里肯依，一五一十说与婆婆听，末了又道：“嫂子恁软弱，调羹头一个可恨，不打一顿赶出去。反分这许多家事与她。”

    素姐道：“娘的大事为重，她老人家还未入土，咱们先吵嚷起来，何苦。”

    薛婆子也道：“一家子过日子，还是和气为好。不看小翅膀，也要看亲家爹面上。”

    王氏因大家都不理她，没什么趣味，见龙氏抱了小‘女’孩儿在窗前与***说话，也走去与龙氏闲聊。薛婆子年纪有七十多。赶了几十里路又生了半日气，‘精’神不济，靠了榻上闭目养神。巧姐见跟前无人。方道：“嫂子，今天分家你知道不？”

    素姐微微笑道：“姨娘都与我说来。”

    小巧姐翘了嘴道：“这份家当多一半是哥这几年挣的。凭什么分给小翅膀。俺见了调羹那个样子就想给她两下。”

    素姐道：“没有爹娘挣下的家当。你哥做得成官么？其实崔姨分的极公平。小翅膀怎么也是你们亲兄弟，凡事看他份上罢。”

    巧姐冷笑道：“看他份上。累你小产，明儿再看他份上，一家子都叫他害死了呢。”

    素姐知她向来与调羹不合，遇事总爱朝坏处想，因她是个暴炭‘性’子，怕她此时‘性’起去寻调羹麻烦，不如哄她想些别地，就掉了话头另说些衣裳吃食之类的话哄她开心。

    巧姐想起薛如卞今年又娶了个妾，笑道：“俺家大嫂如今可威风呢，房里使唤的够一桌马吊了。”

    素姐道：“看不出来，老大平常那样古板地一个人，今年娶一个明年娶一个。大弟妹想必不快活。”

    巧姐道：“可不是呢，听说如今越发娇弱了，风吹吹就要头痛好几天。.,更新最快.素姐叹气道：“她不似我泼，不敢拿了‘棒’槌揍老大，只有忍着这口气生受罢了。”

    小巧姐凑了她嫂子耳边小声道：“兼哥去年想讨秋香，教我问爹娘要。我关了‘门’也这么请他吃了顿板子炒‘肉’，跟他说：俺有儿有‘女’，你想娶妾俺就抱了儿子去跳湖，他才罢了。”

    素姐看了她半天，方笑道：“爹娘没说什么来？”

    小巧姐笑道：“娘心痛他，说了我几句，爹反说打得好，叫了他去又教训了半日，无事不许他回俺们家呢。”

    素姐笑道：“难怪小秋香见你们来，影子都不见。二弟也是做怪，好好的起这个心做什么？”

    巧姐冷笑道：“还不是老三家妻妾和睦，小桃‘花’奉承地三弟妹好，三弟到处张扬。兼哥就觉得朋友里落了他的面子，也想娶个体面的。可惜小秋香见了他跟见鬼一样。”

    素姐叹气道：“我跟前这几个论人品都好，小荷‘花’最有福气，生得不如她们几个，反倒教周师爷正经娶了去做填房。唯有小‘春’香非要给九叔做妾，将来只怕与九弟‘妇’有的吵闹。”

    因素姐提到曹氏，巧姐就道：“可是那个县上开油坊的曹家？”

    素姐点头道：“人前日来我也见过，看她待九叔那亲密样儿，不见得肯容妾地人。‘春’香这个孩子凡事都好，只是这事上糊涂，那们说她，她自己偏不依，一‘门’心思要跟了九叔。”

    巧姐想起中午饭时‘春’香与小九相对的情形，笑道：“他两个真真像两口子，站在那里金童‘玉’‘女’一样。曹氏我却知道的，去年她家大姐先是因早年订的亲那家人穷了，悔了婚另嫁了咱们家隔壁开米铺的吴家，她也常去耍。吴家的小‘女’儿不喜欢她，两个人吵过几回架。曹老板听说九叔穷，也想替她另择配，人都说她泼辣，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骡马店的老板肯娶她做填房，那人曹老头自己都看不上。说了几日也罢了。没想到九叔那样一个‘玉’人，居然真娶了她。”

    素姐笑道：“我看曹氏还好，跟九叔过了两三个月苦日子都没怎么样。九叔心里其实极心痛她的，这几日遇到好吃地。总不忘叫人送些回家给他娘子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杏‘花’笑着进来回：“九叔家那位来了，还有一大帮子人。前头烧了香，‘女’眷们还要进来瞧孩子呢。素姐叹了气道：“只她一人来了见见倒使得。娘才睡着。都进来吵的慌。”

    谁知薛婆子睁了眼道：“她们要来也是知礼，你都见见罢。”

    素姐只得先梳头洗脸挽头发，方命请进来。那曹氏就与她娘家的母亲嫂子侄儿们前后进来，薛婆子拉了曹婆子地手与她问好，对坐了叙寒温。素姐见母亲拿出待新亲的礼节来。也是替她争面子地事，只得命人外间摆几桌饭，请崔姨娘与她两个儿媳‘妇’来做陪。

    曹婆子拼着一张老脸，壮着胆子来狄家，原以为最多留她‘花’厅里跟那些‘女’眷们一处吃饭，谁料居然在素姐房里摆酒，料‘女’婿得狄希陈看中，就满面‘春’风坐了薛婆子跟前数茄子道冬瓜。崔姨娘进来，薛婆子忙起来让座。曹婆子见人家穿地绸缎平常，以为是平常穷亲戚，拿了茶钟在那里喝茶。头都不抬一下，说话也不将人放在眼里。只事事奉承薛婆子。

    崔姨娘本是狄婆子亲妹。老姐妹里头她最小，相家的家风向来‘女’人强悍。以她为最。就是相老太爷相老太太到她跟前说话，还要陪了小心怕她发彪。此时教个村婆冷遇，她也不生气，坐了那里该吃吃该喝喝，倒叫巧姐跟素姐心里都提了一把汗。吃完了饭曹老太还不肯走，要在薛婆子与素姐跟前讨好卖乖，两个儿媳‘妇’跟她‘女’儿见人家都淡淡地，哪里坐得住，再三的示意，她的***却似拿了鱼鳔胶糊了厚厚一层，不肯在椅子上挪一下儿。

    曹家带的几个孩子，吃过饭胆子都大了，在素姐房里穿进跳出，见了什么都要‘摸’‘摸’。素姐房里其实也没有什么金‘玉’陈设，都是些竹木家伙，只墙角桌上摆了几个素姐在船上无事做的娃娃，本是素姐做了给小紫萱玩地。明朝人没有什么见识，除了狄希陈知道是玩具，旁人都以为是紫姑神，见小紫萱拿在手里都要夺下来。素姐只得将这几个娃娃收了箱内，今儿取出来也是想晚上烧纸时烧给狄婆子，因曹家人来了就没顾上。曹家一个‘女’孩儿见了这样‘精’致的东西如何不爱，拣起一个抱在怀里就要剥娃娃的衣衫。边上翠凤拦不及，问她讨还，她拿了就跑到曹婆子背后吐舌头做鬼脸儿。崔姨娘板了脸道：“这个不是玩的，还回去。”

    曹老太撇了撇嘴道：“菊妞还她，一个紫姑有什么稀奇的。”劈手夺下还给翠凤，还翻了个白眼给崔姨娘。

    小巧姐见姨娘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忙站起来笑道：“我陪姨娘出去走走。”

    崔姨娘推开她的手，走到素姐跟前骂道：“什么东西都搁在房里，你当的什么家？快快与我拿条帚都扫出去。”

    素姐知道她是指桑骂槐，并不生气，忙笑道：“原是我的不是。”就喊翠凤道：“将这几个人偶送到前边灵堂，等烧纸时一起烧化了罢。”

    翠凤抱了就走，那‘女’孩儿还有些舍不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翠凤出‘门’。

    薛婆子是厚道人，还道：“人家喜欢，就拿一个给她也罢。”

    崔姨娘板了脸道：“这位，俺还没有问，这是哪家亲眷？”

    素姐忙道：“是新亲，俺们家九弟妹地母亲。”

    崔姨娘应了一声音道：“原来是新亲。”连头也不摆一下，径到主位上坐下。崔姨娘本不是这样据傲的人，今儿一举一动都是学的新亲，臊得曹氏与她两个嫂子都无地自容。曹婆子也有三分知觉，只得告辞，还指望素姐留她，就好顺势住下，谁知素姐道：“这几日人多，俺又在月子里，多有怠慢，改日闲了再来。”就命小杏‘花’带了她们去帐房换了孝衣去灵前烧香，就送她们出‘门’。小九在前边见妻子与娘家人来了，留曹氏道：“家里就你一个人，不如在这里住下罢。”曹氏不肯，她母亲推了她一把道：“留下。”方留下了。小九亲自送了她到后边素姐房里。

    此时崔姨娘正抱怨：“一个卖油地也敢跟俺分庭抗礼。你家老九也是眼睛瞎了，这们一个人家也结亲，叫他休了曹氏娘子。俺把‘女’儿嫁他。”

    素姐笑道：“他不是肯休妻的人。不然哪里等得及姨娘看中他，昨日县上刘举人也说要把‘女’儿嫁他呢。”

    崔姨娘道：“可惜了这么个聪明人儿。你们狄家四房，就没做过件好事。”

    小九与曹氏在窗外都听见了，小九不过略有些尴尬，曹氏生怕他真休了自己去讨大户人家地‘女’儿为妻，强忍着眼泪道：“俺有些头晕。先回去歇歇吧。”

    小九体贴，笑道：“也罢，我带你去我住地那屋。”就拉着她地手儿转到后园地书房，道：“这几日我都住这里，你先歇歇罢，回头烧了香我就回来的。”

    曹氏因他温柔，也放了心，坐在窗边看后园里头地‘花’树，静心等他回来。

    却说‘春’香得了闲。将了几件小九洗净的衣裳送到书房去，因天黑了房里又没有点灯，不曾瞧见曹氏坐在角落里。‘春’香只将衣裳放到‘床’上就走了。曹氏忽闻一阵香风经过，进来一个身量苗条地少‘女’。借着外头一点光只见到明晃晃一双‘玉’兔捣‘药’的耳坠子。到‘床’边打个转就出去。曹氏走到‘床’边，见她丈夫的几件衣服上。都沾了方才‘女’子身上的香味，心里做酸，待要狠狠撕碎了，又不敢轻举妄动，不知不觉坐在‘床’头流泪。

    其实崔姨娘也不是真相中小九为婿，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相家本是绣江大族，相于庭官儿做的高，相家也是水涨船高，就是家奴出‘门’也高人一等。崔家虽然无人中举，能与相家结亲，自不是寒薄人家。当初狄婆子嫁了狄员外，她自个地嫁妆就能撑起一分家业，崔姨娘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狄家只狄希陈做了官，那几房都败落下来，也只有这个小九生的好会做人，入得了她的法眼当他是亲戚，所以打抱不平几句。不料无意中让曹氏听见，小九晚上在娘子跟前打个转就去灵堂帮守夜，倒叫曹氏徒添了一夜心事。

    却说狄老三去了泰山老大人家半夜，抱了几包银子回家，喜滋滋到小寄姐房里藏了，晚上就在她房里歇下。这一日本不是寄姐的班儿，故意要等狄三嫂来吵闹。哪知狄三嫂心里另有打算，她料自己存身不住，乐得狄老三不在跟前，哄了小珍珠吃了几钟酒，趁她醉了将她堵了嘴捆起，收拾了几件细软，就走到寄姐窗外偷听，那二人商议了许多借她生财的妙方，叫她听得直想把一把火将他二人烧死，不免回到房中发泄一翻，又去偷听。寄姐青‘春’年少的人，久不承雨‘露’，狄老三有心谢她出的好主意，难免要奉承一二，两个作活到天亮才睡去。狄三嫂在外头听了半日，早知就里，轻轻伸出手儿取了那几包银子回房，将房里细软尽数打了大包，扮了个村‘妇’模样，雇了头驴说是去济南府里投亲，轻松脱身。

    狄老三睡到日上三杆起身，‘摸’了银子不在，以为小寄姐藏了，盛怒中踢了她一脚道：“***，你把银子藏到哪里去了？”

    童寄姐道：“我与你一般才睡醒，能把你银子藏到那里，这房里只一个柜两个箱，你搜就是。”

    狄老三真个搜了一遍都不见。方怀疑到狄三嫂身上，到了房里一看，如大水洗过一般，能拿走的都拿走了，不能拿走的都拿剪子割了好大地口子，满房里只有一个臭马桶不曾动过，桌椅‘床’柜都划了一道道刀痕。狄老三目瞪口呆。小寄姐拉出了小珍珠嘴里的破布，问得狄三嫂将了好大两只包走了，道：“快去县学，想必是带了咱的银子回家去了。”

    狄三想了想道：“不中用，俺们先写了失单去县里告他，他一个学官要面子地人，自然先软下下求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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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春香明志

﻿    却说狄三将了状纸去县里，一个相识的书办指点说知县大人去了他们狄家吃酒，他忙回家叫了小寄姐去寻调羹，要狄员外叫狄希陈说情。

    狄希陈在灵后跪了两三天，腰酸背痛‘腿’发麻，好容易来了个知县大人，暂出来陪他吃酒，心里还想着连儿子一起叫出来，后边再三的来请。狄希陈以为是素姐有事，告了罪走到二‘门’，却是调羹迎上来道：“爹有事呢。”

    狄希陈到了东院厢房，里头捆好的箱子横七竖八摆了一地，是个就要搬家的光景。进了卧房，见到童‘奶’‘奶’在侧，狄希陈多少有些不自在。

    童‘奶’‘奶’忙笑嘻嘻上前行礼道：“五叔好呀？”

    狄希陈只得还了她半礼，再与父亲问好。狄员外就将童‘奶’‘奶’所求之事说了，狄希陈心都笑‘抽’起来，面上做难道：“说不定三嫂只是赌气，明日就回来。自古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这样缺德事俺不能做。爹还是在家好好养病，不要‘操’心这些有伤‘阴’德的事。‘阴’阳生说过了头七就出殡，到时有的忙呢。”说罢纳头又拜了一拜，掉头就走。

    童‘奶’‘奶’张了嘴半日合不拢，调羹道：“他说的也是，爹还是歇歇罢，童‘奶’‘奶’咱们外头说话去。”就拉了她出来，走到对面西厢里坐地，道：“大哥最是好说的话，今日怎么了？”

    童‘奶’‘奶’心里猜了半天，笑道：“只怕是这几日累着了，明儿就好了。俺‘女’婿还等着呢，成不成都去跟他说一声。”便告辞走到后‘门’，果然小寄姐跟狄三都在后‘门’口打转转。见她出来都问：“可答应了？”

    童‘奶’‘奶’摇摇头道：“没答应，还说这是有伤‘阴’德，狄五爷如今好不厉害。呛得我都不好开口。”

    童寄姐暗自磨牙，狄三还道：“不然我去找九弟再说说。今日才知道，他说话比大哥都有用，差不多能当五弟家一半的主呢。”

    寄姐冷笑道：“替你说情，他家三舅太太就要上堂，他肯。他家母老虎也不肯。咱们再想别的法子罢。”就要拉狄三回去。

    狄三见就到饭时了，道：“回家吃饭那个小‘春’桃又要给脸‘色’，在这里吃了再走罢。正好再要两件孝衣。”此言寄姐习以为常，童‘奶’‘奶’却道：“你就是无钱，也要硬气些，越是这般越叫人瞧不起你。你家九弟，在家喝了两三个月稀饭也不问人家要个铜板，所以人家有事，肯叫他来助忙。”

    狄三道：“那小子自从靠了老五。见了我都是躲，如今越发滑不溜手，我上次故意偷了他银子。他也不理我，倒教我没法下手占他房子。不然搬了县后边住。正好与县里的黄捕头做个周转。哪一日不能撰他几钱银子使。”

    童‘奶’‘奶’道：“你打算的也好，早上我看见九叔地娘子在厨下帮忙。不如就趁了他家里无人搬了去，他两口子住一间屋也罢了。你们是亲兄弟，旁人也不好说什么的。”

    狄三深以为然，搬了县后去，有黄捕头的人情，就是告不赢，也能讹他几两银子使用，就笑嘻嘻唱了个‘肥’喏道：“娘地打算万无一失，张良韩信都比不上。俺以后跟黄捕头打‘交’道，还要娘出主意，娘不如搬来县里一处住罢。”

    童‘奶’‘奶’笑道：“没有妾的妈跟‘女’儿一处住地理，俺想着再教人赶出去呢。再说罢。”说罢拉着‘女’儿去里头吃饭，一路小声说话去了。

    狄三计较了半日，自己名声在外，只怕将来也没有人肯将‘女’儿嫁他，不如就把小寄姐扶了正，接了童‘奶’‘奶’一处住下，有她的杂货店，每日里吃穿自不愁，想到这里也顺着墙根儿到前边吃饭去。

    厅里狄家兄弟猜酒划拳正热闹，狄七因昨日输了钱，却挪到薛三冬跟前坐了说话，狄三见了薛三冬，肚内有气，就挤到他对面坐下道：“昨日***子打伤我娘子，这笔帐怎么算？”

    薛老三翻了白眼道：“失敬，俺当是丽‘春’院偷了俺银子的粉头，实不知是三嫂，不然一定教俺娘子住手。”

    狄七掩了口只是笑，狄三气得待掀桌子，狄大已是走了过来板着脸道：“你昨日不是穿了孝衣回去的？回家换了再来。”就推了他出去。

    狄三哪里肯回家，求了个管家进去与童‘奶’‘奶’说了，倒底调羹又去替他两口子各要了一件才罢。

    早上小九回书房叫曹氏起身，见她眼睛红红的，当她没有睡好，道：“你再睡睡罢，无事后园里走走，再不然五嫂房里坐坐都好。休到‘花’厅跟四嫂七嫂她们一处闹。”

    曹氏虽有心回家，却十分想知道昨日那个‘女’子是谁，就道：“四嫂七嫂她们瞧不起俺，俺也不乐意跟她们一处吃饭，不如俺去厨房帮忙罢。”

    小九想了想也使得，素姐虽然坐月子，她房里几个大丫头管钱帐，人多眼杂，避避也好，就带着她到厨下将她‘交’给大嫂与二嫂，方去了前边照应。曹氏在厨房做活，与大嫂二嫂说说笑笑，事事小心，不敢多说一句，众人都还喜欢她。

    外边送来杀好地两口净猪，送猪‘肉’的屠夫问柳嫂子要钱，柳嫂子道：“帐房里要去。”那屠夫道：“帐房先生说支完了，跟俺说哪里问俺要的问哪个要钱。.电脑站//P.更新最快.”

    柳嫂子想了想道：“也罢，你坐在这里吃钟茶，俺后边问问去。”说罢解了围裙去上房找素姐。

    素姐听说帐房不肯给钱，奇道：“前日分家还有说几千现银，哪里就用尽了？***香来。”

    ‘春’香听柳嫂子说了，想了半日道：“上次说要封帐房，我查了他们有两千两不到的银子，爹取了一千二买房。也还有六七百两。最‘花’银子的板并不用现买。咱们这几日手里只过了二三百两。不如请了九叔来问问。”

    ‘门’口小梳子应了一声就去了，半日小九来了笑道：“大哥家两个侄儿带人去坟上点‘穴’搭棚陈设，是我支二百两与他们。”柳嫂子见说到银钱。忙回厨下去了。

    ‘春’香想了半日道：“这么着，还要当大嫂面叫了帐房先生来问他。”

    小九笑道：“你只说与他银子。不然他不肯来的。”

    果然‘春’香去叫他来，帐房李老头总说家里人多，帐房要人看守，‘春’香说有银子给他，才跟了来。

    素姐因天气不冷不热。就穿了衣裳到地下活动，听说他来了才与小九到外边坐下。素姐问他道：“李先生，帐上还有多少银子？”

    李帐房拈了胡子，半日方道：“帐上还有三百来两，其实俺手里一两都没有。”

    素姐与小九都看着他不说话，李帐房不敢直视素姐，低了头道：“姨‘奶’‘奶’放了些银子取利钱，这几日事情多，管家们都走不开。无人去讨。”

    素姐冷笑了半天，叹了口气道：“马上将帐房里帐本送给调羹，再将帐房封了。李先生你是姨‘奶’‘奶’的人，自去寻她去罢。”摆了手叫他出去。

    李帐房本以为素姐要追查下去。身上衣裳都湿透了。谁知素姐不管，狗在后边咬一般去寻调羹去了。

    小九知道素姐也是灰了心。横竖已是分了家，任由调羹胡闹，这本是他们家事，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就笑道：“卖‘肉’地还等着呢。”

    素姐就叫他两个再搬出那九百两银子来，道：“够不够用？”

    小九心里算算道：“足够了，人家送来的礼物你又不肯动，不然凑一起使用，再有二三百两就够了。”

    素姐道：“已是分了家，那些东西等爹分派罢。”就***香称了银子去厨房。

    薛婆子在里间听说调羹放债，待人都走了方出来道：“她胆子倒大。借债地起先还钱都爽利，待借地多了十个帐有九个赖。”

    素姐笑道：“高利贷‘逼’死人我听说过，这个却不知道。只是都分了家了，倒不好说的她。”

    薛婆子叹息道：“你也左右为难，不管由着她白糟蹋银子，管吧她又与你两个

    素姐道：“银子面前，人家三伯、七叔与九叔亲兄弟三个还不相让。她有小算盘我也不恼她，只是这样胡闹，越发说不得了。没地替她心痛银子倒教人抱怨我小气。”

    崔姨娘听了冷笑道：“上不了台盘的人，理她做什么。靠了你们名头放帐，人家不敢不还，明儿分了家，她能要回来一半就是她本事。放债也是她有本事放地？”

    想起来又道：“我昨日去瞧你公公，看她房里箱子理了不少，想必也急着搬，你婆婆房里也还有几样值钱地东西，休叫她搬走了。”

    素姐微微笑道：“无妨，娘一咽气我就叫杏‘花’都贴了封条，派了人堂屋里烧纸。话又说回来，她若是真要搬，早悄悄搬了去，哪里等得到现在。”

    崔姨娘笑道：“我知你做事妥当。虽不多几样东西，给谁都好，若是教人偷盗了去，开了箱笼里边无物，只怕人家看了也是笑话。”

    素姐点头道：“可不是呢。还要大家分了做念想儿，不然我叫人守什么。也要防人家说我。”说罢就笑了。薛婆子道：“你也是个多心的，哪里就有人说你？”

    素姐与崔姨娘对笑不语。少时‘春’香红着眼圈回来，说了声不舒服，就要回房去睡。素姐拦了她道：“怎么了？”

    ‘春’香红了脸不肯说话。后边小梳子跑进来道：“那个人非要进来，俺们拦不住他呢。”

    外头进来一个穿着绸缎地青年公子，进来见屋里坐了两个老太，一个年小的‘妇’人，佳人站了边上，忙唱了喏道：“小生冒昧，求小姐为配。”

    素姐来不及回避。因房里人也不少，使了眼‘色’叫‘门’边的翠‘玉’出去叫人，只闭了嘴不说话。

    崔姨娘板了脸道：“就是求亲。也要有媒人来说合，哪有自己跑了人家内宅来的。快出去。”素姐见他进来，虽然眼睛只盯着小‘春’香打转，却不像个轻浮公子的样子，想必是误会‘春’香是狄家‘女’儿了，开口道：“还请公子暂避。有事与外子说。”

    狄希陈听说有人闯了素姐香闺。顾不得正陪赵知县喝酒，丢了筷子就飞跑回来，却见是方才席上说要出去散散地赵衙内，强忍了怒气拉他出来道：“世兄怎么到俺内室去？”

    赵衙内也不顾他的令尊在旁，跪下来道：“我实是爱慕令妹，狄大人将她嫁给我罢。”

    狄希陈忙扶他道：“我只有一个亲妹子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你哪里见我还有妹妹？”

    赵县令已是喝了好几声胡闹，赵衙内都不肯起来，道：“就是那个耳上是一对‘玉’兔地小姐。不是令妹，也是府上亲眷，还请大人说合。”

    狄希陈道：“世兄快起来。待我想想是族里哪个妹妹。若是订过亲，就罢了。”

    赵衙内见他允了。方掉过头对他父亲道：“儿子订亲地那位去年死了。聘狄大人地族妹也算‘门’当户对。”

    赵大人晓得狄希陈是拖辞，不能算数的。乐得先叫儿子安份，也好少出丑，笑道：“依你。快起来说话。此时人家白喜，不好提地，等过些日子狄大人闲了再说。”因自己儿子跑人家内室里去，他也不好意思久坐，托了有事，带了儿子回家不提。

    狄希陈忙叫了狄周来问：“谁看的二‘门’？”

    狄周道：“是张发宗跟冯进财两个。”

    狄希陈怒道：“捆了来先关了柴房里，回头再与他们算帐，守‘门’地不守‘门’，管事地不管事，都是死人呢。”

    狄周为难道：“他两个是姨‘奶’‘奶’有事叫去的。”

    狄希陈道：“此时人在何处？”

    狄周指了指二‘门’道：“方才回来，不然俺说他们几句罢，也省得爹脸上不好看。”

    狄希陈拍桌子道：“放屁，狄九强呢？”狄九强从外头一溜小跑进来，立在‘门’边等狄希节说话。狄希陈就道：“你带几个人把张发宗跟冯进财两个绑了关柴房去，就守着二‘门’跟后‘门’，不许人随意进出。”

    狄周在狄家几十年，狄希陈头一回发火就拿他做筏子，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又教狄九强一个二愣子夺了他地差使，站在那里发了半天呆。狄希陈都去了灵堂，他方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边上有人笑他道：“今儿有人闯到上房去，守二‘门’的两个不打几下是大哥放他们一马，你半路里拦出来要说情，大哥怎么不恼你。”

    狄周恼道：“前几日说了分家，如今各有各的打算，想跟着大哥的倒罢了，要去对‘门’的，自要去讨调羹的好。怎么怨我不管事。”

    那人又道：“你也是去对‘门’的罢，不然也不护着他们两上。”

    狄周笑笑道：“我跟着爹走，还有三分体面。今儿还没分家呢，就发落我，何苦来。”

    那人道：“柳荣去了庄上看搭棚，几个‘门’都大开着，也是要管管，不然东西都教人偷走了。”

    狄周笑道：“偷多少也偷不到咱们身上，脱不了是姓狄地都偷狄的，调羹姨‘奶’‘奶’从来不管。上房里他们又不敢去，管他呢。”又道：“姨‘奶’‘奶’使了我对‘门’去看人打扫。回头吃饭来叫我。”

    那人应了一声道：“我与你同去，姨‘奶’‘奶’手底下‘混’日子舒服。”两人笑嘻嘻都去了。

    到了晚间小九从庄上回来，小板凳就将今日赵衙内把‘春’香当小姐，要娶她的笑话说给他听。小九想了半日笑道：“我去见五嫂去。”

    素姐吃了晚饭在院里走动，见他灰扑扑进来，笑道：“可吃了？听说***子今日在厨下帮忙，柳嫂子好不夸她呢。”

    小九看了看左右笑道：“我有话说。”

    素姐忙要带他到里书房，小九道：“你卧房就好。”薛婆子在卧房里住着，素姐知道他是避嫌。只得依了他回房，当了自己母亲地面问他何事。

    小九就道：“当初嫂子问我纳不纳‘春’香，我想着头一回我爹去曹家问何时成亲。他家没回话，又有她姐姐退亲另嫁在先。必不成事，将来能给‘春’香名份，所以就答应了。曹氏不肯退亲仍肯嫁我，我也感她情份。只是做妾毕竟委曲了‘春’香妹子。现在有赵衙内求亲，不如我认她做亲妹妹从了荷‘花’旧例罢。”

    薛婆子听天书一样。看了小九发呆，这样美貌的‘春’香，比他家地曹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有傻子才推出去呢。

    素姐叹气道：“我当初也这样想来，不然也不问你。后来见你两个彼此有意，才放下心来，你娶了曹氏，我也愁呢。只是你要将她别嫁，却是小看了她。”

    小九道：“若是‘春’香像调羹那样低声下气十几年。我也舍不得。如今她能做夫人，有何不可？”

    素姐道：“她不是那样贪富贵地人。你媳‘妇’儿待你好，难道‘春’香待你就不好？”

    小九道：“就是她待我好。我才不想她受苦。”

    素姐叹气道：“你们男人想地总和‘女’人不一样，我也不和你争。等你五哥来。我们问问他。”

    小九等不及。立刻叫人请了狄希陈进来。狄希陈抱了小全哥笑道：“趁了天黑，我把儿子抱进来睡会。还好是七天。若是七七四十九天，还让不让人活。”

    薛婆子坐了外孙‘床’边上道：“早就该抱进来歇歇，这几天瘦了好些呢。小九就将认‘春’香做妹妹要嫁赵衙内地事说与狄希陈听。

    狄希陈看了他半天道：“你昏了头了？曹氏等你是守贞，‘春’香不是守贞？这样自尊自爱的好‘女’孩儿看中你了，你还要推出去？你嫂子没拿大‘棒’槌打你？”

    素姐叹气道：“只怕曹家弟妹嫌我多事呢，九叔夹两头不好做人，非要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狄希陈笑道：“九弟你只问你自己，若是两个由你挑，你要哪个？”

    小九道：“自然是‘春’香，曹氏我见都没见过，若不是不好意思我也不娶她，人家等了我几年，我回来就退亲，不厚道。只是成了亲，做妾又委曲了‘春’香妹妹。”

    狄希陈正‘色’道：“你不能什么都想要，又要好名声，又要人人不埋怨，又要对得起自己良心。此事我们不好替你做主，你自己拿主意。”对了素姐道：“你若是‘春’香，怎么办？”

    素姐想了半日道：“做尼姑不吃‘肉’不行，我做一辈子老姑娘罢。只是我不肯做妾地。”

    狄希陈笑道：“知道。可是‘春’香肯不是？她没有投你这样的好胎，虽说是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大户人家地婢‘女’真嫁了出去做正妻，公公婆婆也没有几个当她是人的。有几个像小荷‘花’走运。”

    素姐知道狄希陈是帮‘春’香说话，笑道：“你说的也是，九弟你自己看着办罢。”

    小九想了好半日方笑道：“我与‘春’香说几句话儿罢。”

    ‘春’香在外头有事要回，已是等了半日，听得里头叫，忙进来道：“大嫂找我？”小九道：“是我。我成亲了这几个月，曹氏待我是极好，只是‘性’子泼辣，连我还要呛几句，我怕她容不下你，倒累你受委屈。”

    ‘春’香听了似吃了蜜样甜，低了头道：“俺一个做丫头的，大哥大嫂跟前过了七八年好日子已是天大的福气，受些委屈原也是本份，不值什么地。”

    素姐叹了气道：“今日那个赵衙内要娶你为妻，却是不必做妾低声下气。他的意思认了你做妹子嫁他。”

    ‘春’香听了冷笑道：“小荷‘花’认了大嫂做姐姐，大嫂路过南京却不去看她，俺就知道是怕人家知道她从前是丫头，累她不好做人。九叔不想要我也无妨，俺不求他。赵衙内若是知道我是丫头，还肯娶我为妻，我就嫁他。不然俺剪了头发去做姑子去。”

    狄希陈笑道：“素姐，这个是你亲妹子呢，不枉咱们疼她。”

    薛婆子虽然老迈，却不糊涂，听了笑道：“‘春’香是个有志气的。做姑子却是赌气，另觅好人家嫁了。九叔是个糊涂人，别理他。”

    ‘春’香低了头语，再不肯看小九一眼，小九本来还觉得自己有***之美，此时心里却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的里边什么也没有。

    果然赵衙内听说了不是小姐是个丫头，第二日将了十两银亲自来讨。‘春’香站了二‘门’将那十两银扔出去道：“大哥大嫂当年买俺还‘花’了十一两呢。你不是要娶我为妻吗？知道我是丫头，就想当我是个玩意儿，做***的‘春’秋美梦。”

    赵衙内教娇滴滴的美人儿唬得掉头就跑，背了人道：“狄大人家的河东狮名不虚传，房里使唤的姐姐都这样厉害，罢了罢了，这样的‘艳’福俺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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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是我想了很久地，不许不喜欢，不许骂我。

    昨天下午很***的穿得少少地带儿子出去逛，结果感冒了，睡了好几个小时起来。为了补偿，今天更地多一点。小九跟‘春’香都是我喜欢的人，嗯，小九是个软心肠，对自己喜欢地人和对自己好的人都不知道拒绝。同学们不要吵了。‘春’香是我喜欢的人，嗯，不许说她，古代MM呀，想要她怎么样？穿越了过去的还有心甘情愿入宫争男人的，为什么到我这里，大家这么这么那什么。好冷，接着穿‘插’广告，明天的推荐票给我，P票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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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龙同学话外音：我日，这么多费话干什么，电费不要钱哪。

    大家一起比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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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分家（上）

﻿    妯娌们闲话，小巧姐要收拾调羹，赵衙内看上‘春’香被骂多多少少也要说上几句，只是素姐手下用的人嘴都甚严，柳嫂子明明知道也不说一句儿，由得她们‘乱’猜罢了。曹氏夹在中间听了半日，心里猜那个‘春’香有一双‘玉’兔耳坠子，又到她丈夫房里打转，若不是与他有‘私’，为何不肯嫁与赵衙内。想到‘春’香在五伯家大权在握，就是正经亲戚见了她，比见了自己还客气，越想心里越凉，闷闷不乐坐了灶边发呆。柳嫂子因她们都是客，免不了个个都要招呼到，见她如此，避了人问她：“身上不好？累着了就去歇歇。”

    曹氏含笑道：“也没什么，家里无人，有些担

    柳嫂儿笑道：“那回家瞧瞧去，横竖也无事，俺叫小板凳陪你家去，打个转收拾收拾东西再来。”

    曹氏忙道：“不敢劳动小哥儿，俺娘家也不远，叫俺嫂子一道去就是。”说罢解了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道：“九哥来了，跟他说俺就回来。”

    柳嫂子听说她要回娘家，忙忙的捡了盒点心递给她道：“你五嫂坐月子，家里又忙，失了礼数莫怪。几样粗点心捎与***曹氏道了谢接着回到娘家，她娘接着，笑道：“怎么有空回来，我估量着还有几天才出殡呢。”

    曹氏道：“俺家里没人，要回去看看，娘陪我去罢。”

    曹婆子将盒子揭开了看，又合起要锁柜里，笑道：“你外甥吵着要吃席上吃过的玫瑰馅的蒸糕。也不多带几块来家。”

    曹氏夺了盒子将点心倒出来，抱怨道：“你们两个肩膀挑一张嘴去，吃饱喝足了临走送你们一人一身衣裳还不够。人家一个盒子来。也要装些什么回去才好，你倒好。连盒子都收起。”

    曹婆子讪笑道：“一个盒子几个钱？他大人家哪里看得上。我也是爱这个盒子‘精’致，将来走亲戚送礼也好看。走罢，我陪你走一遭儿，晚间还去狄家吃饭去。”

    曹氏晓得她娘的为人，也不理论。还好袖内有小九给她的一两多银子，将了空盒子去街上买些什么也便宜，就与她娘前后出了‘门’，路上遇见卖菱角地买了一盒紫红嫩脆的菱角，转到自家‘门’首，‘门’口停了辆大车。曹婆子还道：“‘女’婿会做人家，管了几天事就有这许多东西搬来家。”曹氏三步并做两步，抢到院里一看，狄家的三哥扛了她地一个箱正从房里出来。他那个妾笑嘻嘻在院子里一堆家什上捡了一个包要抱进房里。曹氏大怒，捡了‘门’边一个扫院子的竹条帚照狄三脸上一条帚刷去，狄三得意地人没有防备。脸上就刷出了道道红痕，气得扔了箱子要来踢曹氏。曹氏退到大‘门’喊：“来人呀。强盗要杀人了。”

    曹婆子眼疾手快。伸手将‘门’关起，拉住死不放手。扯开嗓‘门’大叫道：“青天白人打抢来，快来人呀。”

    狄三拍了半日‘门’，‘门’外已是围了上百人，曹婆子见人多势众，方松了手由狄三出来。众邻居认得是狄三，就退了两步，人后边又挤出一个黄捕头左手拎了挂猪肠，右手拎了瓶烧酒，后边还跟了几个副手，都喝到：“人家务事，吵几句罢了，什么打抢、强盗？都散去了。”

    曹氏还要上前相争，她娘捡了盒子拉她道：“现放着知县与三房来往，咱们去求他去，他若管了你三伯自会搬出，不然随便借你三伯借间院子住不比这几间破屋强？靠着他家住，那是掉进金窝窝呢，走，咱们找你公爹去理论。”曹氏还想上前，到底叫曹婆子拉了回家。狄三见曹氏母‘女’怕了黄捕头威风，越发得意，就请了众人将曹氏几件不值钱的家什都搬了两间不能住人的空屋，将自家的箱柜搬进去。小寄姐自去厨下热酒做菜，殷勤服‘侍’不提。

    曹氏抱了盒子到狄希陈家，柳嫂子收了盒子，她就问九哥在不在家。柳嫂儿叫了院子里耍的孩子去看，半日回来说还在坟上没回来，家里只有个大伯在外边。曹氏便走了外边寻大伯将此事说了。

    狄大听了也生气，怒道：“这个‘混’帐真不是个东西，弟妹不要愁，还等九弟回家再说，他一惯会抵赖，俺们说不过他。等三叔母事完了，咱们一起寻他理论。”

    曹氏有她母亲地话安心，此时只是一口气不得出，大伯又说替她家做主，也罢了，真个安心回厨下帮忙。只有她母亲在厨下坐了桌后与人说了半日，又抬了***去前边‘花’厅里说书。童‘奶’‘奶’知道了冷笑，回过头就造了许多话在狄员外跟前吹风，料得狄希陈不会为了几间破屋跟父亲翻脸，必要掏银子替老九修屋子。

    却说小‘春’香生气，素姐比她还要难过，背了人与薛婆子崔姨娘三个都劝她，‘春’香只道：“俺也是好人家‘女’儿，没得卖给大哥大嫂做婢‘女’就辱没了谁。与九叔做妾是我自己愿意，当初就是大嫂不问我，要将我另嫁，我心里有他也是不肯的。.手机站//Ap.更新最快.如今九叔不要我，我再去求他是没出息，此事休要再提。”就将身上拴的牢牢的那把钥匙揪断了红绳儿扔到桌上，坐了一边不肯说话。素姐叹道：“是我多事，多嘴说了两句将你许他。其实也没有说媒换贴，咱另寻个好人家嫁了罢。”

    小‘春’香哭着跪下道：“我若是三心二意，与那些无耻的***何异，大嫂休提再嫁的事。”

    崔姨娘叹气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只是多读了几句圣人的书，反倒误了自己。做姑子不是正经事，县上那个庵里几个年小的尼姑，哪里是修行人家。活脱几个粉头。不如到我家去住几日吧，我家有个姑娘在家庵里修行，你去念几日经。等气消了再回来。”

    素姐心里也悔自己多事，崔姨娘如此帮她。哪能不感‘激’，忙从‘床’上爬起，正经与崔姨娘跪了个头道：“‘春’香却是我误了她，姨娘千万看我份上，好好劝她。”崔姨娘忙扶了她起来道：“这样地孩子谁不爱。你心痛俺就不心痛了？”掉了头对‘春’香道：“过几日跟俺一起回家罢。”

    ‘春’香点点头不语，自去外头管事。薛婆子道：“可怜生得又俊俏，又认得几个字，若是生在正经人家里，多少人家来求呢。你们九叔，也是个糊涂人。”

    素姐笑道：“九叔是个软心肠地老好人，别人身上都明白，只到了自己头上这头也想好那头也想好，谁也不想得罪。结果就成了这样。”

    崔姨娘也道：“你家几个叔伯，只他跟狄大两个好些，他到底年轻。若是换了你家狄三。什么香的臭地，先拉回家再说。”此言说得素姐与薛婆子都笑了。

    大家忙碌。转眼过了头七。狄婆子出殡，狄员外也能出来走动。家里只有素姐不能动弹。狄希陈留了柳荣一家子与她使唤，房里都是她亲近地丫头媳‘妇’子们，都累着了在家歇觉。‘春’香不放心，隔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就要带了几个人四处转转，转到东院里头，几间正房是素姐叫人看守地，东西厢房都是调羹自家拿锁锁上。小杏‘花’隔了窗棂瞧了笑道：“破箱倒不少，防贼呢，谁看得上？”

    ‘春’香淡淡地道：“理他呢，明这些箱笼就不跟她姓了。咱们大嫂白对她好了，什么东西有小全哥的就有小翅膀地，非叫童‘奶’‘奶’那个老不死地挑拨得只合外人亲。那个童‘奶’‘奶’见了银子就是命，我就瞧不上这等人。”

    煮酒在边上笑道：“我在厨房里帮忙，就见她跟三叔几个总在院子角落里哝啾，想来是要哄姨‘奶’‘奶’的银子，咱们不要要跟大哥大嫂说一声

    ‘春’香摇头道：“当初狄三叔跟童‘奶’‘奶’就是让大嫂在成都任上赶走的。调羹跟他们搅在一处，大嫂背地里说了几次，调羹只当大嫂说话耳边风，两下里明面上没什么，‘私’底下童‘奶’‘奶’当大嫂是寇仇，添了多少话在爹跟前败坏。所以如今大嫂也不管了。”

    煮酒与煮茶都笑道：“难怪那日大嫂抱怨，帐房里放帐她也不管。原来如此。”

    杏‘花’点头道：“分了家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由他们闹吧。大嫂不会把咱们分给调羹吧？”

    ‘春’香冷笑道：“不会，昨翠凤就问了地，大嫂说了，谁敢要拿大‘棒’槌打他，除非自己要去的才不拦。难道调羹跟你说要你来？”

    杏‘花’笑道：“要的多呢，秋香，我，还有小梳子小‘露’珠，我们几个不比你们胆大，见了她还要陪个笑脸，调羹说小翅膀跟前少人服‘侍’，‘私’底下找了我们几个说话，秋香没理她掉头就走了。小梳子跟小‘露’珠都要哭出来了，我只拉着她两个就走，丢了她跟童‘奶’‘奶’在那。”

    ‘春’香笑道：“她倒想的美，休理她。”

    到了二‘门’，‘春’香见柳荣跟狄九强两个在‘门’前闲坐，就放心与姐妹们回转，回去与素姐说些闲话解闷，好生将息了几日。

    过了二七狄家众人方回家。崔姨娘先来，照旧在素姐房里住下，素姐见她婆媳三四个，带来的管家娘子都力大身粗，心里猜到三四分，只是崔姨娘一言堂，不敢问她。稍后小巧姐也与龙氏来了，素姐见龙氏袖里藏着什么东西长长大大的。待崔姨娘与巧姐两个去狄婆子房里将些细软搬过一边，方得空问龙氏，龙氏道：“你巧妹妹跟崔姨寻思着要给调羹一个好看。忍到今日呢，你休劝，怕你不好做人，不让你知道。”

    素姐苦笑道：“不理她也就是了，做出来真好看？她两个我劝不住，妈你休搀和。你是我亲妈，动了手别人更有话说。”

    龙氏被‘女’儿磨了半日，才改口道：“我是气不过她累你小产，总想打她几下出气，你不肯，也罢了。我在边上看着。休叫我去拉架。”又附耳道：“巧姐透了口风给小陈哥，他当不知道，你也当不知道就是了。”

    果然晚间狄氏族人与众亲戚聚齐。烧过了香，狄三越众而出。要分三伯母几件遗物做个想念儿。崔姨娘为大，站了前头就叫调羹道：“调羹你来，前边领路。”

    调羹不知是计，站到前头来还要说话，崔姨娘与众人将她围起。亮出棍‘棒’来，‘乱’棍打下去。

    狄家那些人先还喊打死人了，叫狄希陈去拉，狄希陈躲的远远的道：“俺也想着拉来，两‘腿’发软，走不动。”

    狄大见不是路，就要小巧姐去拉，小巧姐也亮出‘棒’槌来，他倒退了几步只得先护住了狄员外道：“三叔。都说是调羹害死三叔母的呢，她是说不得了，顾你要紧。”就护着他到后边去寻个空房躲起。

    狄三众见正主儿不是不管就是躲起。小九又护着小全哥与小紫萱回后园去了。带了头就朝后头跑，到了狄婆子住地正房翻箱倒柜。什么值钱搜什么。童‘奶’‘奶’见不是事。拦不住狄三，只得挤了进人群里护住调羹叫道：“再打打杀人呢。不看老地份上。也看看小翅膀份上。”

    崔姨娘略有迟疑，她家的人下手就轻了，只有小巧姐恨她与自己爹拉皮条，照着她狠‘抽’几棍，连她头上一个冠儿都打脱了。狄大嫂狄二嫂忙扶了调羹也去躲藏，巧姐还要追上去打她，狄希陈远远地道：“妹妹住手，娘教块糕呛死，调羹没什么大错儿，只恨那几个服‘侍’地人不尽心。将那几个轮值地都给我揪上来，在娘灵前发落了。”

    柳荣早将那几个丫头媳‘妇’并她们男人，还有两个守‘门’地都捆了，一条绳儿拴了送到狄婆子灵前跪下。

    狄希陈走到前边道：“你们几个当值跑了去吃酒，做汉子不说她，还跟了一处去吃的大醉，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若是你们在我娘跟前尽心服‘侍’，我娘也不会呛死。我也不打你们，都给我滚。”柳荣与狄九强几个牵了绳到大‘门’口，将他们绳解了道：“大哥说了，你们地衣服等物都许你们拿几件，已是有人去取。”

    那两个守‘门’的还要讨他们的箱子，狄九强骂道：“你们放驴打滚地帐，都翻出来了，都快滚，不然大家不要脸，送你们到县里去打板子，连这几件衣服都没有。”

    ‘妇’‘女’们哭哭啼啼，坐了大‘门’口不肯走，过了半日果然里边送了孩子们跟几个包袱出来，这几个人相对道：“他赶出来的还有谁肯收，能投到哪里去?”

    狄周出来指了对‘门’道：“你们那边去。都是姨‘奶’‘奶’跟前得意的人，就没个急智？回头大哥消气了。自会将你们箱笼要了来还你们。”众人这才敲开了新宅后‘门’，在调羹新家安身不提。

    却说狄家亲戚在后边打抢，曹婆子也夹在里边抢了好大一包衣裳，怕她‘女’儿说她，夹着***先走了。崔婆子领了众‘女’将到上房，见这些人如狗一般在那里相斗，还有跳到调羹房里觅东西的，见她进来，都慌慌张寻了‘门’户或藏起或逃走。崔婆子立在院当中，叫人请了狄员外来看道：“俺姐姐跟你为这起人赌了几年气，你看看，你这些亲侄儿都是什么东西。”丢了狄员外在院里，自回素姐院里去了。狄大嫂扶了调羹，狄二嫂扶了童‘奶’‘奶’进来。狄员外心疼调羹打得鼻青脸肿，道：“打坏了没有？”

    调羹摇头道：“俺没有事，教她们打几下出口气，俺心里也安生。巧姐也没下狠手。”狄员外方放心，又问童‘奶’‘奶’。

    崔姨娘跟巧姐看小翅膀份上不好下狠手打得调羹，对童‘奶’‘奶’却没什么顾忌，童‘奶’‘奶’有了五分伤，更要装出七分来，坐在调羹房里只是哭。狄员外心里过不去，取了五十两一包银子道：“实是对不住你，这些银子拿去赎几贴膏‘药’贴。”

    调羹又将出几套绸缎衣裳来，将银子包在里头，用个外头弹墨白绫里头水红绢里的包袱包了递与她道：“旁人待我好都是假的，只有你真心对我，俺们明后日搬了对过去，大家常来往，今日不好留得你。”就请狄大嫂狄二嫂送她出去。童‘奶’‘奶’得了东西。还装拿不动，央狄二嫂拿了，狄大嫂扶到‘门’口。又央她雇了车来，自己就跳到车上去了。狄大嫂待她走远了道：“这个老东西‘精’乖。拼着挨几棍子换了这许多东西。”

    狄二嫂道：“三叔把这个调羹也是宠得上头上面，不打她这么一顿，明儿还骑了他脖子上拉屎呢。所以俺不去拉。”

    狄大嫂啧嘴道：“可不是，论理送她二两银尽够了，就为她跟调羹好。送这许多。”

    说着小梳子寻来请道：“巧姑娘请大嫂二嫂说话呢。”引着她们到了素姐屋里。老远就听见巧姐笑声：“嫂子不知道，今儿我可是出了气了，调羹连手都不敢抬一下，我狠狠‘抽’了她几十‘棒’。还有那个姓童的，也教我照***打了几十下，看她以后还敢在爹跟前搬舌头。”

    堂房里当地摆了六个上锁的箱子，房里崔姨娘，巧姐，还有曹氏挤了一屋子地人。连素姐都下了地。当中坐地喝茶，见她们来了忙站起来牵手问好。

    崔姨娘就道：“这几***们都受累了，我姐姐这几样东西。我做主分了与你们大家做个想念儿。”她两个还推辞不要，就要告辞回家。

    素姐跟巧姐都上前拉了她们道：“嫂子坐坐儿。拿一两样做个念想罢了。”她们推辞不过方坐下了。

    崔姨娘问巧姐讨了钥匙开箱。先将十几件值钱地簪环取出摆在桌上，自己先取了一个金戒指道：“我只要这个。这个是我们小时候打的，我留了做个念想儿。”又取了三枝金‘花’递与她两个与曹氏道：“收下罢，那些留给她们两个。”曹氏先收了，她两个也收起。

    崔姨娘又将桌上十来样分做两堆，道：“你们一个是媳‘妇’，一个是‘女’儿，都是她心尖上地人，收起罢。”素姐也取了个金戒指套在手上道：“这个是娘心爱地，我带在手上罢。”又取了三枝簪递给‘春’香道：“一个给小全哥，一个给小紫萱，一个给小妞妞。你先替我收好了。”方将其他地推到巧姐跟前道：“不多几样儿，都是娘平常用地，你收起给孩子们罢。”

    巧姐红了眼圈也套了个金戒指，将那几样‘交’给小铜雀，就打开了几个箱子盖道：“这里边有娘亲手做地几双鞋，嫂子不要跟我抢，别的我也不要。”

    素姐道：“我要那双绣了松竹地护膝与你哥，别地我也不要。”

    崔姨娘红着眼圈道：“你们妯娌里头，就你们三个很好，这几箱东西你们搬了家去罢，我知你们做礼，我替你们分，一人两箱子罢。”

    狄大嫂跟狄二嫂哪里肯收，巧姐含着泪劝道：“俺娘在时，也没有跟大嫂二嫂来往。我嫂子又坐月子动不得，两位嫂子是替我们尽孝呢。”

    素姐也与薛婆子苦劝了半日，她二人才肯收下。素姐又要留她们吃宵夜，她两个道：“家里丢开十多日了，也要回去照管，后日分家，俺们先来烧香。”‘春’香忙叫人帮她们抬箱子，叫家人赶了几辆大车送回家。

    唯有曹氏不动，素姐还以为她要等小九，忙道：“九弟妹先到后园书房歇歇，等九弟一起回家罢。”

    曹氏走到崔姨娘跟前跪下哭道：“俺家教三叔占了去，如今有家回不得。”

    崔姨娘让到边上道：“这是你狄家事，你去寻你三伯做主，俺不好说话。”

    巧姐忙拉了她去见狄员外。这里崔姨娘道：“好有眼‘色’的人儿，就是不大晓得轻重，若是跪到你跟前，你可推不出去。”

    素姐道：“我也是一般请公公做主，为我自作主张，受了他们多少气呢，我也想开了。挨着姓狄的，能不做主我就不做主，叫小陈哥闹去。”

    崔姨娘笑道：“是正理，我家那几个堂房的叔子侄子，今儿来要两尺布，明儿还要三斗米，你姨爹天天闹了个不耐烦，叫他抱怨去。汉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都当有金山银金周济亲戚们呢。有出息多借几两银做本钱讨生活都使得，非要指了你坐吃山空，谁耐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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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分家（下）

﻿    第一百章分家（下）

    曹氏到狄员外跟前哭诉，狄员外被童‘奶’‘奶’灌了‘迷’魂汤，道：“他见没房住，你有空屋借几间与他有何不可。一家人何苦这样小气。”

    曹氏见不是事，只得寻了借口回去。走到内书房‘门’口，就听得里边有大人小孩的说话声，原来狄希陈与小全哥、小紫萱并小翅膀都在小九这里，大家围了圆桌掷升官图耍，虽然不曾开怀笑闹，却也热闹有趣。

    狄希陈见弟媳‘妇’仿佛哭过的样子，不好再坐，站了起来道：“天也晚了，咱们去给爷爷请了安回去睡觉。”就拉了儿子‘女’儿给九婶行礼，小翅膀不认得她，早几步跑了出‘门’，在‘门’口叫：“小梳子，点灯笼来。”

    狄希陈跟小九听了都摇头，送到‘门’口狄希陈道：“这几日九弟也累着了，好好歇几日，别急着回家。”

    曹氏在小九身后拉他衣裳，要他留狄希陈说话，小九只当不知道，等人走了才道：“怎么？”

    曹氏心里委屈，将狄三占屋，三伯不肯做主说与他听。小九笑道：“我都知道，几间破屋由他占了去罢。”

    曹氏道：“虽然破，也是咱家，总值几十两银子，凭什么让他占了去。”

    小九道：“这个三哥最不讲理，又有个丈母娘在三伯跟前吹风，咱斗不过他，房契我要去衙‘门’上档子，还在这里收着呢，且先叫他住几日罢。”

    曹氏本来受上些气恼，又怒其不争，嗓‘门’不免有些大。尖声道：“你‘混’了这几个月，也不读书上进，替你五哥帮忙也不撰几两银子来家。一个房叫人占了就占了，你叫俺跟你怎么过日子？”

    小九张了张嘴。还想辩解，想到曹氏不识字，又当盛怒，真真与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闭了嘴坐在桌边。曹氏还在边上喋喋不休要他去讨回房子。

    小九有些烦躁。站起来道：“就是去讨，也要过了这几日，方才五嫂房里送来两箱衣裳在卧房，你去看看，用不上的把他当了吧，咱们收起来留着修房子。”

    曹氏住了口移灯去房里看，两大箱绸缎衣服，满满的手都‘插’不进去，心里就有几分欢喜。一件一件取出来看，都是崭新的，便笑道：“这几件给俺娘穿。这件给俺嫂子穿，这两件俺穿得。”数来数去。桌***上铺满了衣裳。才不过拾得半箱。小九坐了‘门’边道：“随你。用不上地明儿咱们先去估衣铺卖了。也省得你手里没钱。”

    曹氏数了半日，这两箱衣裳里还有三件皮袄。怎么也够一二百两银子，欢喜道：“你五哥五嫂好生大方，几百两银送出来，眼都不眨一下。”

    小九哼哼不说话，她又道：“不如你问五哥再借几百两银，买几顷地，再有这些银子买牛，二三年俺们就富了。你跟五哥处的好，说不定连银子都不要你还。”

    小九站起来道：“够了，他是他我是我。”赌气就要出去。曹氏忙拉了他的手陪笑道：“是我错了，九哥休恼，不借就是。”

    小九看了她半天也不说话，两个闷闷地睡了，小九恼她得寸进尺，曹氏恼他不会做人家，一宿无话。第二日清早曹氏要回娘家，包了几件衣裳，问小九可同去，小九道：“自然要去，箱里有三件皮袄，你将一件与娘穿罢。”

    曹氏依言包起，两个前后去了曹家。小紫萱早起在院子里玩耍，‘门’缝里见九叔跟九婶出‘门’，跑回屋里跟爹娘说：“九叔九婶回家呢。”

    素姐靠了‘床’边给小妞妞喂‘奶’，听了笑道：“怕是回娘家罢，他两个现在也是有家回不得。”

    狄希陈因孩子吃饱又睡着了，抱起来亲了两***给‘奶’妈抱去睡，小紫萱也要亲，只得也亲了她一口，方道：“九弟先回家，我还以为他要退婚，哪知道居然娶了人家。”

    素姐道：“我猜是他年轻面嫩，以为人家嫌他穷，他上‘门’提亲必不肯的，又退了亲又成全了好名声儿，谁知道人家当他潜力股。”

    狄希陈笑道：“这孩子我都不知道他是真傻是假傻。那样地人家结什么亲。”

    素姐摇头叹息道：“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不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了。白耽搁了‘春’香的几年。”

    狄希陈道：“她跟着你读了几年书，最是心高气傲不过，又是个丫头命，嫁到哪家都讨不到好处。你还是正经小姐呢，爹娘还看不惯你的做派，她就更难了。”

    素姐道：“明朝也有读书识字地‘女’子，安知个个都不招公婆待见？”

    狄希陈笑道：“你不记得读浮生六记的时候跟我抱怨，沈复的老婆有才名，公公婆婆嫌她不守‘妇’道，还骂了人家好几天？”

    素姐想起来果真有此事，此时回忆当初，两千零七年样样都好，哪怕男‘女’同工不同酬‘女’人也能挣钱养活自己，最少小姑娘谈恋爱是自由的，吹了还能另找。.ap,更新最快.

    狄希陈因她又神游，笑道：“你也别太自责了，放现代根本不算个事，小九愿意跟他老婆白头到老，也还算是个厚道人，虽说不大对得起‘春’香，毕竟比不得正经有媒人说合。随口说说的事，她爱怎地怎地。此时劝得狠了，将来遇到合适的她倒拉不下来脸再嫁了。”

    素姐道：“我整日闷在家里，不谙人情世故的很，但愿你说的都对。只是九叔的家被占了，他要怎么着？”

    狄希陈冷笑了两声道：“狄三哥是个牛皮糖，没人愿意沾。听说又跟县里地黄捕头勾搭上了，九弟现在都不敢拿银子出来使，更别说要回房子了。对了，前些天我们看中一个小庄。他打算买下来，因事忙没跟你取银子，咱们先替他买下罢？”

    素姐笑道：“我不管。他要买自来取银子，不买就算。倒是咱们是在县上住还是在庄上住？”

    狄希陈道：“我的意思这房卖了罢。济南府离咱们庄上还近二十里。咱们济南买个宅子，府城也住，庄上也住，也省得在这里跟狄三几个淘气。义学就办在庄里，他们爱来不来。”

    素姐道：“依你。我在成都住了两年，也觉得城市里住着方便些。”

    狄希陈就拿纸笔将庄上的规划画给素姐看，分了前后庄，前边盖个书院办学，后边隔了竹林

    ，山头上尽种果树，将山后地***平地挖出灌溉地沟渠来，留够十来顷山地起了高大院墙，里边随素姐种什么。还圈了个够八十亩地池塘在里边。

    素姐道：“这个也‘花’了太多钱吧？”

    狄希陈笑道：“不算多，只前边书院要两千多两，人工贱。后边不‘花’什么钱，。砖我都是起了窑现烧。正好在湖边取土。不过再买几百两银子地木石料罢，咱们打家具只要好用。也不要雕梁画栋，这就省下大头了。”

    素姐笑道：“庄上慢慢盖，这里我是一天都不想住了，快些城里去寻房子罢。”

    狄希陈笑道：“得令，娘子大人钧旨，敢不从命。”就踱着四方步带儿子‘女’儿去给狄员外请安，陪狄员外吃了饭才回家，孩子们上学去了，他硬磨在素姐身边睡懒觉，怎么赶也不肯起来。

    到了正式分家那日，崔姨娘坐了高位，狄员外坐了旁边，狄希陈还要素姐去，素姐不肯道：“我不去，你带了儿子去吧，‘女’儿陪我说话儿。”狄希陈只得自带儿子去了。

    狄员外还请了狄大与狄四太爷来做证，写字分家文书与狄希陈各执一纸，方道：“家里地管家丫头们一人一半罢。”狄希陈道：“我只要成都任上跟了我几年地那些家人，还有素姐房里地‘女’孩子们不分。

    成都任上跟了去长住的不过七八房家人，大人孩子加起来不过四五十人。这两年狄希陈不在家，狄员外耳朵软，是个人来投就收下，也收有了二十多房家人，再加上原来的，够四五十房二百来口。狄希陈不要，只靠了狄员外却难尽数养活。

    狄员外道：“我为着你有人使，收了许多，你兄弟哪里要这许多人用，还是一人一半吧。”

    狄希陈不肯道：“俺不要，分给俺也是就辞了他。”

    崔姨娘道：“先分下，你再挑好的，不好的就叫他家去。有什么难地。”狄希陈方答应了。

    狄员外又问狄希陈要秋香与小杏‘花’服‘侍’小翅膀。狄希陈道：“小全哥一向是秋香照管，紫萱是杏‘花’，我们本没有几个能用的人，都去了，他两个怎么办？只有小翅膀是您儿子，他两个就不是您孙子孙‘女’了？”

    崔姨娘劝了半日，狄希陈一个人都不肯放，只愿将没有去任上的几个‘女’孩子让给小翅膀，秋香跟陈嫂都要留下。狄员外无法，只得依了他。接下来按着‘花’名册点了管家们上来，狄员外拣自己素日喜欢的家人挑了一半，那一半留给狄希陈。狄希陈道：“来富来贵两个本是我书僮，我拿四房家人与爹换罢。”

    狄员外要他两个也是童‘奶’‘奶’教导，如今不开作坊了，四房家人也有十来个人，倒比两个单身小厮用处大，就依言换了。

    狄大道：“三叔母的大事，一共‘花’了一千二百多两银，公帐上支了五百，五弟那里支了七百多。怎么说？”

    狄希陈道：“亲娘的大事，‘花’多少都是应该的。后边都算我的，大哥把那些帐都一把火烧了罢。”

    狄员外因儿子要尽孝，心里有三分欢喜又有三分心酸，也都依了他，道：“那就不必算了，俺们趁了今***姨娘与叔叔大哥都在，就搬家罢。”

    这边狄员外就请了狄四太爷与狄大一处坐着看搬家，崔姨娘也不肯再住几日，约了狄希陈七七烧纸。自带了‘春’香坐了车回家去。

    狄希陈叫齐了家人们，凡是不知来历的，好吃懒做地。不守本份的全数一户发了二两银捡了投身纸叫他们从后‘门’走人，这些人原也知道素姐掌家讨不了好。不如调头去求调羹，还有二两银拿，也没什么话说，搬了箱笼到对‘门’，也有收的。也有不收地。

    搬到天黑，狄希陈数了家里十来房家人，再加来富来贵两个，全家一共有近百口人，其实还是不少。不过将来两处安家，人手少了也不够用，就命柳荣做了大管家，单叫狄九强管‘门’，来富话少。就做了内管家管田地，来贵话多，就做了外管家管买办。其余轮职排班上夜。孩子们十岁以下的都不派活。与小全哥紫萱先一处读书，这样分派比从前调羹当家老实地做死。滑头地闲死却好得多。何况都是素姐手下旧人，向来极妥当的。众人当差地自去当差。没有差使的也扛了大条帚去打扫东院。

    第二日，狄家亲眷只有巧姐夫妻与薛老三留下。薛老三一早出‘门’去逛，小九带了曹氏回岳家暂住。

    狄希陈亲自看着东西院并各处下人房屋清扫落锁，方回来坐地。素姐因家里无闲人，抬出两只小箱子来，关了‘门’嫡亲四口儿喷水揭了封条，开了箱盖，让巧姐先取足了她那五分，才将两只箱子掩了盖，重新锁上说话。

    薛如兼道：“姐夫家里有崔姨娘，分家公道。俺们三个将来不知道怎么样呢。连氏嫂子是个不肯让人的人，大哥娶了那许多妾，生了够十个孩子，分家必不会让咱们两个小的。”

    狄希陈看了素姐只是笑，素姐道：“俺爹俺娘都是有主意的人，你们愁什么，就是一文钱不分与你们，你跟三儿都有钱使，拿出些县里开个铺子，或是添上些买几顷地，都是正经事。”

    薛如兼道：“我就想拿巧姐分地这一千两现银在县里开个当铺，姐姐姐夫意下如何？”

    狄希陈道：“那是我妹子‘私’房了，这个却使得，只是当铺利钱还要低些才好，小县城能有多大油水，慢慢挣罢。”

    巧姐‘性’急，等不急道：“俺们想请计伙计来，哥，俺们三家打伙开呀。狄希陈道：“计伙计我替你们请来，若是他肯，不如叫你家老三也出一分，你们三个打伙吧。俺这两年想些挣钱的法子，就没有一遭儿顺手。你嫂子的织袜厂到了调羹手里，半年就关了‘门’，为两个作坊我跟你姐姐受了多少夹心气，不提也罢。”

    巧姐笑道：“哥一心做官也好，明儿做到尚书阁老，才是银子使不尽的呢。”狄希陈就使了人去请计伙计来。一面叫人把箱子抬了里屋，四个人说了些闲话，都催素姐回去睡了，又叫了薛老三回来，薛老三听说姐夫主张叫他开当铺，笑道：“俺听姐姐的，姐姐说使得，俺就干。”

    狄希陈笑道：“你姐姐不肯，我为什么替你出头。”

    计伙计自狄希陈卖了作坊，杨家也还留他，他因这几年受了杨家的排挤，情愿回家种地，其实心里痒痒，也想着开铺子来，只为着自家没有靠山，不敢轻举妄动。狄希陈来召，欣然而至。

    薛如兼道：“俺想在县里开个当铺，请计大哥来商议，合伙或是只管事都使得，大哥意下如何？”

    计伙计心里算计了半日，笑道：“合伙罢，不知二舅老爷出多少本钱？”

    薛如兼笑道：“一千两。”狄希陈又道：“我替三舅主张，他出得起五百两。我打保票，他只分红，不管事。”

    计伙主笑道：“如此，我也出五百两。只是我来管事，分红不必说，工钱还要另算。”

    薛家兄弟都说使得，旋立了字据，狄希陈做见证。薛三冬在成都上了几天学，自己的名字也会写，字据儿也认得，乐呵呵将纸条儿收起，就要回家搬银子。

    薛如兼拦他道：“我这里带了有，先替你一齐给计伙计罢，回家你还我就是。”原来他早存了心要开铺子，到县里来就带了五百银子来，没想到狄婆子的‘私’房子分与巧姐着实不少。所以出得起一千两不算，还能替薛老三垫付。

    巧姐是个急‘性’子，在屏风后边听见事成。就出来与计伙计见了礼，要将银子搬给他。

    计伙计笑道：“银子不急。咱们不如先出去转转，看看哪里有合意的房子先买下或是租下，不然这银子搬来县里，明儿我回家又要搬我家里再搬来，就没意思了。”

    巧姐就推她丈夫出‘门’道：“寻着铺面就来家。我还要去看呢。”

    计伙计还想狄希陈入伙，要请他一起去，狄希陈笑道：“我不去，我去了不是我地都说成我的，麻烦大呢。我在家等你们回来吃饭，替你们看守银子罢。”

    计伙计也是干脆人，就拉着二薛出‘门’。小巧姐命人抬了那口箱子回她借住地西厢房去。狄希陈方道：“你兄弟也是会打算地。”素姐笑道：“你妹子也不差，彼此彼此。”狄希陈见她笑的可恶，就要呵她痒痒。两个人玩笑了半日，忽然听得外头有吵架声。喊了小杏‘花’出去看，说是调羹打了出‘门’地几房家人不肯去。在‘门’前吵闹，对了人胡说调羹放高利贷。狄三带了县里几个快手来锁了他们走了。

    素姐叹道：“你爹做了一辈子老实厚道人。这下子名声算是完了。”

    狄希陈无所谓道：“管他呢，真到了没饭吃那一天。接了来就是，此时劝一万句都无用。小翅膀今日也没有来上学呢，听说调羹要另与他请先生。”

    素姐笑笑，翻了身睡下。狄希陈还要靠着素姐睡下，素姐推他道：“你也各处去看看，家里去了一大半人，空空地不是个事。”

    狄希陈不肯道：“明儿二七，我后日就去府里看房子去。你一个人在家我不舍不得。虽说是老夫老妻，我怎么越看你越爱呢？”

    素姐受不了他‘肉’麻，自己爬起来道：“我下地走走，你睡罢。”

    狄希陈跟了后边牵她地手，笑道：“实是看到九弟那个失恋地小样子怪可怜的，觉得咱俩不容易，就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却说调羹当了家，不比从前在狄婆子手下为难。因家里人口太多，倒有一大半吃闲饭的，也想像狄希陈那样打了了出去，与童‘奶’‘奶’商议。童‘奶’‘奶’见分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偷‘奸’耍滑之辈，自家吩咐她要地人一个也没有要来，空有这许多人吃饭也要白赔银子，也主张打发了。这些人头一个怕狄希陈是个官，叫他走就走。调羹从来不管事的人，突然严厉起来，就有些受不了。那些老实的教童‘奶’‘奶’几句话一哄，也就走了，有几个狠人，当了街骂，调羹害怕，童‘奶’‘奶’道：“俺‘女’婿与县里黄捕头好，请了他来赶走就是。”果然请了几个捕快来，这些原本投身来‘混’饭吃的泼皮无赖们也只得骂骂咧咧走了。调羹眼前留得素日跟她新近的十来房家人，越发觉得童‘奶’‘奶’能干，事事都倚她。狄员外是个富人子弟出身，成了亲又有狄婆子能干，从来不管家的人，也道童‘奶’‘奶’本事，又待人热心，当她是个知己。调羹住了五进大宅，事事遂心，不止一日。因小寄姐扶了正，她也有些想头，就要狄员外也将她扶

    狄员外道：“扶正了狄家也不当你是正经亲戚，不扶正小陈哥他们也不会欺负小翅膀，何必费事，教孩子们抱怨我才死了娘就把她抛到脑后。”

    狄员外这话大是正经，妾就是扶了正，亲族里也没有几个人瞧得起她，肯拿正室的礼待她，不如安安分分本份过日。

    童‘奶’‘奶’靠上了调羹，就将杂货店儿搬到调羹后‘门’，借了她家几间屋住，哪消几十日，就与她家上上下下打成一片，个个都说她是个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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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济南买房

﻿    且说狄员外搬了新宅过活，儿子每日领了孙子孙‘女’晨昏定省，爱妾调羹自当家作主，也是整日言笑晏晏，既得了分家的好处，也不曾和儿子孙子疏远，端的是好打算。唯有小翅膀，听了童‘奶’‘奶’主张，另请了位先生在家教他，狄三闻讯将自己两个儿子送来附学，狄员外应了。那几个侄儿听说了，都将家中子侄送来与小翅膀同学，每日下了学，一群孩子在狄员外跟前三爷爷长，三爷爷短，叫得老人家好不快活。他就想着要叫孙子也来一处上学，与族里兄弟日日亲近。

    狄希陈道：“三位先生的束修都给过了，何况教了孙子好几年，相处也好，此时就辞了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不如等明年罢。”

    来家跟素姐说，素姐笑道：“这三位对小全哥是极好的，待紫萱却马虎，我也有心另请，你这样说，只得等明年了。”

    狄希陈道：“那群孩子‘混’到一处，别说长学问了，只怕字都不认得几个，俺儿子就这三位先生教。倒是九弟，去了曹家有半个多月，也不见他来，我却不放心去府里寻房子呢。”

    素姐嗔道：“你分明是磨一天算一天，自己不想动就赖人家不来。”就使了人去请他来吃饭。

    过不多时，小九从头到脚穿戴簇新，笑嘻嘻进来。狄希陈见了笑道：“好整齐打扮。”

    小九笑笑，先叫抱了妞妞来看，问道：“小妞妞可取了名字？”

    素姐道：“还没有呢，你哥总说让我取，取的哪一个他都不喜欢。他自己又不肯取。”小九抱了妞妞在怀里看了又看，道：“总是你爹娘的掌上明珠呢。”‘奶’妈怕他不会抱孩子，提心吊胆跟在他后边。得了空就伸手将孩子抱走了。

    狄希陈笑道：“你可是要做爹了？”

    小九红了脸道：“没有没有。”就离的狄希陈远远坐下。

    狄希陈说起要去济南府里买间宅子，将来府里跟明水两处住。要请他两口儿过来住几日帮忙看家。小九应了道：“在她家住着实在没什么意思，我早想搬回家，找了几次三哥，他都不肯搬走。”

    素姐道：“你爹也不管管？”

    小九苦笑道：“他在爹跟前那几日，两口儿跟‘春’桃吵的好不厉害。我爹巴不得他不要回家。”

    狄希陈道：“你总借住在泰山家也不是办法，明儿就搬了来罢。如今家里空地地方不少，随你拣个院子住。”

    小九连忙摆手道：“我暂住几日帮你看家都使得，若是真搬了来，我前脚住进来，我家三哥七哥后脚就敢来占房。上次分了我们两箱衣服，我卖了够二百两银呢，想在县里另买间小院子，又怕三哥来占。”

    狄希陈笑道：“不然你也府里去买房子罢。上次我帮你留心觅了个小庄，离济南府比县里近多了，来回也方便。又离了这些人。如何？”

    小九站起来冲狄希陈做了个揖道：“多谢五哥，明日我跟五哥一起去吧。就请大哥来看两天家。”

    素姐看了他两个笑道：“难不成我离了你们两个家都守不好了？不必请他来看家。倒是咱们庄上也要几个家里人看守监工。请大哥二哥倒好，他二位都是老实人。”

    狄希陈笑道：“不用你提醒。我早请了二哥与大哥家两个侄儿去监工了，不然我哪得功夫在家晃来晃去。”

    小九想起来又道：“那干脆明日请大哥与我们同去，他算是我们这一支的房长，带了我们去见见族长，买房买地都极便宜。”

    狄希陈道：“快叫来富去请他两口子来，我到府里也有几次，就没有上咱祠堂里磕过头。”

    素姐忙叫秋香去厨下吩咐备酒，待来富请来了狄大老两口来，五人一处吃酒。

    狄大嫂见素姐不在房里坐‘床’，肚内算了日子，笑道：“五弟妹满月了，想是要摆酒罢。”

    素姐先布了筷菜与她，方道：“热孝上头，哪里想得到这个上头。”

    狄希陈道要去济南买房居住，要请大哥明儿陪他先去拜狄氏宗亲，狄大道：“俺们虽然跟府里都是一样姓狄，却不是一枝下来的。早年爷爷那辈也走过，到我这辈他们嫌我们是白丁，跟二房还有些来往。二房兴头了十几年败了，也走动不起了。”

    狄希陈心里有些失望道：“原来不是一家。”

    狄大嫂娘家是府里地，就道：“府里姓狄的虽说三百年前都是一家，却分了好几枝，依我看到是不认地好，人家富贵的不想认几十年不走动的亲戚，那个穷的的倒巴不得你认呢。人多了你也招呼不起。”

    狄大直冲妻子使眼‘色’，狄大嫂说完了方见她汉子翻白眼，忙笑道：“今儿高兴，喝多了，当我胡说罢。”

    素姐就猜测是大嫂有感而发，忙叫小梳子去抱了孩子来给大嫂瞧。少时小全哥跟小紫萱放学，先过来给狄大夫妻请安，连狄大都道：“五弟养了三个好儿‘女’，一举一动看着都顺眼。不似老三家那两个活猴，哪有半分人样。”

    狄希陈忙道：“他两个若是跟大伯熟识了，也是两个猴，皮起来恨不得打几棍呢。.电脑站//P.更新最快.”就叫他两个先去对‘门’请安。

    小紫萱不肯去，道：“爷爷不爱跟我说话，我们两个去了只招乎哥哥吃点心，都没人理我。我跟爹一起去呀。”

    素姐就道：“也罢，你两个先吃些，等你大伯吃完了，一起过去请个安罢。”

    狄希陈席间就请狄大嫂来与素姐作伴，定了明日一早与狄大小九去府里。狄大夫妻先回家料理。素姐将小九地箱子钥匙丢给他，小九取了二百两银，依旧要将钥匙‘交’给素姐收起。

    素姐道：“***子迟早知道。不如跟她直说了罢。”

    小九摇头不肯，推不过方道：“泰山泰水两口儿当初嫌我穷。她嫁过来只一个柜两个箱也罢了。前日我将那两箱衣服卖了二百二十两银，泰山就要我出一股跟他开个新油坊。她也教她爹娘说活动了，偏要将银钱尽数入股。两个大舅子脸‘色’不好看多着呢。俺略推辞几句，泰水老大人的脸就拉了下来，柴米油盐变着‘花’样问俺要钱。俺给了她又舍不得，不给又道我小气。总而言之，这岳家是住不得了。让她知道俺有这些银子，不是开油坊还是开油坊，他家里如今做生意不甚老实，菜子里头掺棉子榨油，谁家肯买？俺拿银子扔水里做什么。”

    素姐看他气呼呼说了一大篇，毕竟是相处的好的兄弟，心里也有些怜他。笑道：“其实你若是有个秀才傍身，买下那个庄子过日子也尽够了。不然倒是做些小生意好些，***子倒也没有想错。”

    小九道：“若论做生意。谁都没有五哥五嫂见识高，将来做什么带俺一个罢。”

    狄希陈道：“薛二舅与三舅跟我家原先地计伙计要在县开当铺。不然你参一股罢。五百两我料你也拿得出来。”

    小九想了想推辞道：“在县里守着我两个哥近近的，没叫他们捞‘肉’吃。必替你搅黄了，反累二舅他们赔钱，还是罢了罢。”

    因素姐不肯收钥匙，他只得将那串钥匙另放了个匣里锁了，自己收了小钥匙，再三的求素姐将匣儿收起，素姐才收了。

    第二日狄希陈先带着妻子去狄婆子灵位前磕头上了香，‘交’待守灵地每日烧纸上香，小九与狄大夫妻也前后脚来了。

    狄大嫂还带了两个小孙儿，一个七岁的叫青松，一个六岁地叫青书，都是极聪明的孩子，见了人磕头行礼如两个小大人一般，素姐见了喜欢，忙命秋香寻了两挂金锁来挂在他两个颈上。狄大嫂抵死不肯收，推辞半日，还是狄大道：“前日也收了人许多东西，再推辞就假了，收下罢，明儿做两身好衣裳与三个侄儿侄‘女’穿，也是你心意。”狄大嫂方教两个孩子谢了五爷爷五‘奶’‘奶’。

    小全哥因来了人行礼迟了，催小紫萱道：“咱们快走，先生等不及了。”拉了紫萱要去学堂。紫萱见新朋友眼里流‘露’出羡慕之意，忙道：“俺在这里陪他两个玩，你跟先生替俺请半日假。”

    素姐便道：“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若是不想念了，从此以后不要去。”唬得小紫萱夹着尾巴跟着小全哥去了，方对狄大嫂道：“这个孩子跟在我们身边久了，总是这般爱偷懒，倒教大哥大嫂笑话。”

    大嫂道：“读书明礼总是好事，俺这两个孙子，今年在对‘门’柳先生家附了半年学，先生极好，教府里知府大人请去教书，如今正寻先生呢。”

    狄希陈听出附学之意，忙道：“小梳子带了他两个也去学堂听听，若是使得，就教他两个在这里上学吧。比在外边附馆省心些。”

    狄大两口儿忙答应了，比前番素姐赠金不同，郑重谢了狄希陈，又教孩子重新与素姐两口儿道谢，才命小梳子带他们去。

    素姐见他两个欢天喜地去学堂，想起小九，笑道：“九弟自回家，可‘摸’过书本儿？”

    小九连忙道：“嫂子休取笑我，我过几日就来附学，明年不孝个秀才，都没法见人了。”

    彼时车马都已备好，素姐与狄大嫂送他们后‘门’坐车，狄大从‘门’房里抱出个沉重包袱来，笑道：“昨日回家你大嫂去跟二嫂商议，都说有好宅院也买间儿，守着这里与他们日日都有气生，不如学你们远之。”

    狄希陈大笑，命来贵回家另牵了两头骡子他与福伯骑，兄弟三坐了车里喝喝茶，谈谈天，到了中饭时到明水崔姨娘家打个尖，晚上就到了府里。狄大有相识的客店住下，第二日就托店主人去寻了有名地一个房牙子叫金老实的来。

    那金老实人都道他做生意老实，其实极有眼‘色’。见这三个人里头，虽然两个年小地穿地好些。对四十多的那个却极尊敬，他就前前后后只奉承年纪大地那个，不多时就知道是四家都要买房，更是使用吃‘奶’地力气效劳，在济南城里转了几日。狄希陈都没有寻到合意的，倒是狄大看中了一处，三个宅院一样，都是‘门’面两间楼，到底三层，前厅后舍俱全，极‘精’致十几二十间房，原是一个财主盖了要租给府里地小官儿居住的，因出‘门’就是街。做官儿的都嫌人多眼杂不方便行事，没人肯租他地，闲了一两年。卖也使得，租也使得。狄大起意要

    小九起先嫌大了。金老实道：“此时合起来买。杀杀他价。有三百两尽够，你就将前边一层隔断了自住。后边开出后‘门’来租与人家，也够家里柴米使用。”

    小九教他说的心动起来，就答应了，狄大连夜回家叫狄二将了银子来瞧，也说好，第三日一齐去那个财主家兑银子写文书。狄希陈留了来贵跟福伯看行李，也跟了去瞧热闹。

    原来房主人是个徽人，在济南开了当铺十几二十年，收了手盖些房子想做寓公取利，两三年都没有得利。他是个看得钱重地，妻舅在扬州召他去做盐商，他又舍不得贱价出脱房舍，已是拖得久了，今日听说有三兄弟要来买房，却也喜欢，就请他们到里边‘花’园里说话。

    狄希陈一进他家‘门’就走不动路。‘门’口好大一片空地，灰仆仆不起眼地两扇‘门’，开了院‘门’进去，照壁前一棵桂‘花’树，挡住了半边福字，转过朝里边那面却是砖面，五只蝙蝠围了海棠的砖雕，上下是八海过海，初看不起眼，越看越‘精’致，那何仙姑地耳坠子都能看清‘花’样儿，蓝采何地眉‘毛’一边挑起，仿佛在跟张果老挤眼。狄希陈心里盘算，就这几块砖，搁现代卖个两三万那是轻而易举。北方不是大红就是大绿，这样素雅的从来少见。

    金老实见狄希陈爱，笑道：“爷里边请，他们里头更好。”

    果然，里头东边是小小巧巧三间厅，西边是通了内室地轿厅，另有侧‘门’通夹道出‘门’。金老实引着他们跟在一个健仆后边，从厅边的穿廊转过去，过了一个月‘洞’‘门’，又是一个种了芭蕉的小院儿，下了几级台阶出去，眼前一个小园子，种了些‘花’柳，当中却有一眼泉水，四下里杨柳依依，房主人坐了树下静候。狄家兄弟几个都认得几个字儿，也能说几句文绉绉地客套话，倒合了房主人附庸风雅的心意。狄大将价钱真个讲到三百两，他面有难‘色’道：“实是为了凑够本钱去扬州与舍亲合伙做生意，不然我也不舍得卖他。”

    狄希陈爱极了他这间宅子，忙道：“此去扬州，是合府同去？”

    房主人笑道：“自是同去，如今只有这个现住的宅大了些，又不合时宦地款，我也不耐烦等出手，舍亲处等的急呢，不然那三间院子三百两一间也无妨。”

    狄希陈就是想问他卖不卖地，听说这间也要卖，喜欢道：“我却爱尊府地雅致，不如卖于我罢。”

    那人踌躇半日道：“此房是我亲手监工所盖，当时‘花’费了够二千两，这些年又添了房舍，若是阁下肯出足二千四百两，那三间就是九百两也罢了。”就带了狄希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金老实又替他讲了价，一共做价三千一百两买了。狄大狄二都道划算，等狄希陈搬了银子来，一起‘交’付，又同去官府上了档子。房主人将了五十两谢了金老实，狄希陈是一百，狄大三个也各给了二十。

    金老实实不料这四个乡巴佬这等有钱，待狄氏四兄弟越发恭敬了，替他们谋划道：“那三间院儿都是搬了来就能住的，只这个大宅，他说了十日后搬，还要粉涮修理，五老爷不嫌弃，俺认得几个好木匠好漆匠，叫他们替你重新换了‘门’窗重漆栋梁。

    狄希陈笑道：“我是受不了大红大绿，就爱他素雅。回头叫我管家寻你，你帮忙寻几个人捡捡屋漏罢，我在绣江还有个五进宅院。若是你能帮我脱手，再重重谢你。”

    金老实笑道：“绣江好地方呢。五老爷明日回去？俺跟你去瞧瞧也好估个价钱，如今愿意乡居地就不少。极是好卖。”

    果然第二日金老实跟了狄希陈回家，一路上也不肯坐车内。只在外边与福伯来贵说笑，到了县里，先站了‘门’口瞧了半日道：“这个宅院风水却不大好，尊府有人去世了吧。”

    狄希陈还不好说话，来贵先推了他一把笑道：“休要捣鬼。我们老爷穿着孝，‘门’上又是白灯笼，只瞎子看不出来。”

    金老实被说破也不恼，笑嘻嘻跟了进去，四处转了一圈回来厅里坐下喝茶，方道：“好大宅院，比府里那个大四五倍，怎的这样好宅不住，要搬去府里？”

    狄希陈笑道：“也是因他太大。家里人口少，若是将东西院租出去还罢了，小地方哪有人租。白空着招几个飞贼就不好了。”

    金老实替他算算道：“虽然绣江地方偏僻些，如今士绅都爱清静。你这宅卖三千不难。俺替你开三千五罢。他若还得一还，三千就卖与他。”

    狄希陈笑道：“都使得。三千我就肯卖，若是再多卖一百，我额外添五两中人与你。金老实等不及歇一宿再走，傍晚就问狄希陈借了车回府里去。过了两日就带了一个京里回乡的王大人家大管家来瞧，使出浑身解数，居然议定了三千六百两卖与他。狄希陈说两个月后搬家时‘交’付银子，他还偷偷问狄希陈要了五十两好处才肯答应。金老实做好做歹说了写文书时给他，王管家方去了。

    狄希陈这里要等过了七七才好搬家。小九却是第二日就与曹氏说府里买了间院子，要与她搬了府里去住。

    曹氏又惊又喜，忙忙的收拾了有数地两件箱子，小九再三的求狄四太爷，讨回了曹氏的几样嫁妆，问狄希陈借了两辆车，搬到府里去了。狄三靠了童‘奶’‘奶’是个‘女’吴用，哪里将九弟放在眼里，又道小九从来怕他，要避了他到府里去住，起先得意。待曹婆子得意洋洋对了人到处说她‘女’婿发了财在府里买了宅院，将来要接她去享福，他在赌场听说了，忙奔了回家要翻曹氏箱柜。

    小寄姐道：“公公前日来要去了。”

    狄三抬手要打，想到今时不比往日，换了笑脸问道：“你就没有捡捡？”

    小寄姐冷笑道：“你爹跟你一样心思，那两箱一柜里边，有数地几件布衣服，比我还不如呢。他们曹家也做得出，嫁个‘女’儿只那点东西。”

    狄三奇道：“老九在府里买了房呢，没有陪嫁，哪里来的银子？”

    小寄姐搬了指头算给他听：“他说赌光了，哄你呢，成都任上人家送礼都从他手里过，哪一日没有几两银子几匹布入他手，我替他算过，就头五个月，只银子就够四百来两银。”

    狄三跌足道：“教这个小滑头哄过了，难怪俺们分家他也不争，这个破房他也不讨。只怕有几千两地身家呢，明咱们搬了他家去住。”

    就问小寄姐可知道搬到哪里？小寄姐道：“怎么不问，你爹问长问短，那个曹氏只说不知道，落后他们坐了两辆车往府里去了，你爹教大哥拦下来说话，俺记挂着黄捕头晚上来吃酒，就没有跟上去打听。”

    狄三睡在‘床’上烙了一夜烧饼，到天亮才笑道：“且放他一马，明儿寻***说话，俺手里没有钱使，问她借几两罢。”

    小寄姐道：“马上就要给孩子换季了，俺娘此时哪有那许多，你问三伯借些儿。”

    童‘奶’‘奶’跟小寄姐自狄三骗了一百两银后，有钱都不与狄三使，防他似防贼一般，他偏偏不似从前硬气，越不与他银子越低声下气，教小寄姐拿住了七寸，待她倒比从前好得多，听了笑道：“娘子说的是，我就去三伯那里要。”

    狄老员外听狄三哭穷，就要帐房取十两银与他一家做冬衣。调羹在厨下看人做饭，听说狄三又来要银子，忙跑到前边来道：“如今手里实没有银子了，不然俺寻几件现成的衣服与他罢。”

    也不顾狄三笑脸变了黑脸，自回房替他家大小五口都寻出套棉衣裳来，也有穿过的，也有没穿过的。打了好大两包，又取了两个首帕给他道：“这个捎给你家寄姐。”

    狄三因她笑脸送来，不好就翻脸，只得拿了衣裳回家，小寄姐见了比见了银子还高兴些，将去洗涮晾晒不提。

    狄员外见银子变了衣裳，有些不喜道：“就与他十两银做些新地也罢，怎么寻出旧的来？”

    调羹道：“他好赌钱，给他银左手接了右手就送与人家。看他两个儿子，人家都换了夹的，他们还一人穿个破布衫，我前日给他们几十文钱，教叫做老子的哄去买了酒。”

    狄员外听了方道：“你想的周全，就听你的罢。”

    其实调羹实是舍不得白‘花’‘花’的现银送与人家‘花’，要留着放债。横竖家里还有好些箱衣裳，嫡亲儿三口穿不了，不如拿来做人情。不只狄三，不论谁指了借口来讨银子，都是一样拿了家里那些用不上的破东烂西打发了事。这也是童‘奶’‘奶’教她的，道：“小陈哥富，这里讨不到好自会去对过，给不给是他地事，你已是送了东西，就碍不着你什么了。”就是书房里附学的那些子侄，也只得一日一餐点心罢了，谈不上好招待。又舍不得多给先生束修，本来二十两银教小翅膀一个，如今添了七八个活猴，先生叫他们吵闹的头痛，也不甚管他们，由着他们‘性’儿闹，一日还教不到五个字。这起孩子懂什么事，日日玩地快活回家都说学里好，大人们忙着钻‘门’路，比着讨好狄员外与调羹，得闲上还要去吃酒赌钱，也没有功夫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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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小九的奋发图强（上）

﻿    狄大狄二两个本是亲兄弟，老太爷手里的家事也还算丰厚，嫡亲只有这两个儿，起初手里都有钱，人家有求必应，渐渐有些接不上手来，应的略迟了些，背了老大跟老二抱怨，或是背了老二跟老大抱怨，指天骂地的咒。他两个也有些发觉，又教老妯娌两合起来数落了几番，方与这些蝗虫少了来往。只是家事总不比从前了，守着八九顷地过活，人不来扰他，他也不去招惹人家，平常只老兄弟两个来往的多。

    狄希陈郑重请了他二人治丧，他两个本不想上前巴结，只是小九一向讨他们喜欢，真个来了，狄希陈披一张古人皮，行的是现代人的作风，事情‘交’给狄大再不多问一句。狄大就觉得他虽是发达了，倒不似人家富易妻贵易友，心里着实喜欢他，又引了狄二来帮忙，他两个为着兄弟情份，银钱从手中过，并不想着捣鬼取利，他两个的妻子也只在后边厨房帮忙，通不似人家拖家带口来坐了厅里胡吃海喝。是以狄希陈与素姐巧姐三个心里感‘激’。就是崔姨娘也道他两个跟小九是好人，做主分了他们各两箱财物。狄大狄二留了几件老妻能穿的，别的都送到府里卖了，比不得小九家曹氏送这个一件送那个两件，又是在县里，三个钱卖不到两个钱。他二人都足足的卖了三百来两。如今又替狄希陈庄里监工，众人大是眼热。本家那些兄弟听说他两个也搬了府里去住，心思都活动了，算计狄希陈与素姐也是大手大脚的二百五，就忘了狄老三曾挨过的‘棒’槌，何况调羹那里日渐吝啬已是讨不好什么好处。就如苍蝇叮血一般，日日在狄希陈府外头打转。

    狄希陈预备七七狄婆子坟上摆酒，忙的已是‘抽’不开身。又要明水跟府里两头跑，家里只有几个‘女’人看家。狄大嫂要安顿新家。将两个孙儿放在素姐跟前，自己先去了府里。所以素姐紧紧关了大‘门’，三位教书先生十日一替***，柳嫂子每日早上出‘门’买菜，此外再不许人出入。狄四比不得狄三有个童‘奶’‘奶’还可分润一二。狄希陈家里进不去，狄员外那里捞不着，着了忙，低声下气去赌场寻狄三出主意。

    狄三输了二两多银子，正好借他脱身，拉着他到县里一个‘私’娼金宝家吃酒。

    狄四与金宝也是旧相识，此时却顾不得叙旧，两人将金宝赶出去关了‘门’。狄四就道：“老大老二跟老九都发了财，咱们凭什么受穷？”

    狄三在盘里挑了块好‘肉’夹进嘴里。方道：“老五总不在家，我家里又走不开，不然跟你两个去明水庄上不好？听说老五的新庄自己开了两口窑烧砖。每日里大队马车驼了粮食去把与盖房地人吃，一日从手里不知过多少银子呢。”

    狄四教狄三说的格外眼热。面上故意装做不在意道：“如今是老大家的两个小子管买办粮食各样杂料。昨日我见县上地周石匠请他们吃酒来，正好遇见我。让了我上座，叫我说破了他们，只好分我五十两银使。我也没要他的，他们大把搂银子，五十两就想打发我，当咱是叫‘花’子呢。”

    狄三不晓得狄四是哄他，听到随便拿五十两银送人使，格外眼热。他占了小九地房子，虽是有的住，只是那几架破屋暑天住住还罢了，到了冬天根本住不了人。小寄姐又不肯跟童‘奶’‘奶’要钱，‘逼’的急了些就抱着小‘女’儿去娘家，丢了他们三个光棍饭都没得吃，他手里不比往年从容，听见有银子不给他，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两个吃了半日酒，狄四又造了许多话哄他，他教酒意冲上头，红着脸道：“俺跟你去老五家里瞧瞧。”

    狄四巴不得这一句，袖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铜钱，捡了二分低银子丢给金宝道：“你四爷五爷明发了财再来。”就跟在狄三***后头到了狄希陈家‘门’口。

    这一日正好有位先生回家，小全哥站了‘门’口送先生上车，正给先生行礼送别，冷不防狄三醉里冲上来，拎着小全哥的胳膊道：“你爹呢？”

    小全哥教夹着大蒜地酒气熏得透不过气来，挣扎道：“俺爹庄里去了，三伯有事庄上找他去。.1-6-K,电脑站,更新最快.”

    狄四忙拉来，笑嘻嘻道：“小全哥，跟你四伯说老实话，你爹是在家还是在庄里？”

    小全哥倒不厌这个不笑不说话的四伯，忙道：“真在庄上，俺爹去了有两三日了。”

    狄四拈了颔下那几茎黄须，半日方道：“四伯有事要见你母亲，俺们骨‘肉’至亲，倒不必叫人通报了，你前边带俺们去。”

    小全哥有些为难，想了半日方道：“也罢，俺带你们去，不过你们在‘花’厅里等。”说罢先跑回去了。狄四拉了狄三就跟上，守‘门’的狄九强因是小主人答应的，也就掩了‘门’等他们出来。

    素姐正在家里与秋香和小杏‘花’算日用帐，边上围了一圈小丫头在看，小全哥气喘吁吁跑进来道：“三伯跟四伯来了，俺叫他在‘花’厅等娘呢。”

    素姐还来不及说话，小秋香已是将帐本与装了碎银的钱箱都拢到一处抱进内房，还道：“大家小心些，别叫他两个顺走什么，屋里值银的小物件儿都收起来。”

    房里一阵手忙脚‘乱’收东西，素姐只看了秋香发呆，秋香收了银子与帐本等物，方道：“夫人小心些，他两个必到上房来。”

    自分家后，狄希陈就教家人们改了口称老爷夫人，比爹娘哥嫂要顺耳多了。

    果然不等小梳子几个收完房里的零碎摆设，狄三狄四已是闯了进来，两个人四只眼睛先在房里溜了一遍陈设，又将几个生的好些的婢‘女’死死盯了几眼，落后方与素姐见礼。

    素姐拉着儿子道：“今日两位兄长得闲。”

    狄三便道：“俺们求弟妹赏口饭吃。”说罢就在素姐跟前跪下了。素姐吓得倒退了几步。一手扶着墙壁道：“三哥喝醉了，快叫狄九强来送他家去。”

    狄四肚内暗笑，装做好人。拉赖在地下不肯起来地狄三道：“有话好好话，你做兄长的跪不得弟妹。”

    狄三借酒装疯，哪里肯起来，素姐只远远道：“四伯替俺送他家去罢，改***五弟回来谢你。”

    就退到卧房紧紧关了‘门’。狄三在‘门’外又哭又笑拍‘门’，素姐抵死不开。好容易狄九强带了个人来将他拉走。狄四趁‘乱’已是将房里摆着地一个‘玉’笔洗纳了袖子里，笑嘻嘻跟出去了。狄九强架出狄三，也不说话，贴着狄四地鼻子就将‘门’关上。狄四还拍‘门’道：“跟俺五弟说，俺们改日再来。”

    狄三已是自地上爬起来，呸了一声道：“一个穷教授的‘女’儿，装什么高‘门’大户地小姐夫人，见了俊俏后生就笑，见了俺就躲。”

    狄四笑道：“我当你是真醉了呢。”

    狄三亮了亮袖子里两块墨。又呸了一声道：“还是你手快。俺本想着装醉，她家里无人，揪住了她。她要名声自会拿银子给俺，你不帮俺说话反拉俺！”

    狄四心里暗道他蠢。面上还是笑嘻嘻地。道：“你没有跟俺说，俺哪知道你是装醉。俺是怕老五知道你吃醉了调戏弟媳‘妇’呢。”

    他两个勾肩搭背到了县衙对面地湖笔店，将笔洗跟墨拿给掌柜地看，掌柜地细看了半日，笔洗出了八两银，墨出了六两银。他两个也不争价，袖了银子又去小金宝处。小金宝叫了她妹子银宝来，四个人吃酒取乐，无所不至。

    第二日狄四就将狄三借酒装疯调戏素姐自己拼命拉开的故事到处宣扬，三传两传就传到狄希陈耳里，狄希陈丢了庄里的事飞奔回家问素姐，素姐道：“没有的事，吃醉了来坐了一会，俺避到房里去了，衣角都没沾到半片呢，谁这么胡说？”

    狄希陈叹气道：“是那个四哥，我半路上还遇到他，拦着说了狄三哥半日坏话。”

    素姐笑道：“他是拿你家老三当踏脚石吧。小梳子亲眼见他偷了你地‘玉’笔洗走了。”

    狄希陈丢了茶碗就去桌了寻，还丢了两块上等好墨，气得跺脚道：“这两个人真不是东西，怎么可以蠢到这个地步。”叫上狄九强来道：“那两个人，跨进家里一步，你就卷铺盖走人。”

    狄九强应了，背地里生气道：“这两个人再来，俺拿大棍子打他。”

    却说小九安置好曹氏，他想着将房子中间隔起，前边租与人家开铺子，后边自住。曹氏偏要前边自己开铺子，后边租与人家住，两个都是寸步不让，齐到狄大家说理。

    狄大嫂道：“你大哥二哥也道府里比不得绣江，样样都要‘花’钱，也有打算开铺子，只是此时不得闲，不如过几日等他们来家，你们商量着办罢。”

    曹氏道：“要开铺子自然是迟开不如早开，俺家开油坊的，样样现成，就开起来也不费事。”

    小九想到自己穿了油滴滴的围裙日日与人家打油，死的心都有，忙道：“开油坊要本钱，如今银子都买了房，前边铺子租出去比后边一个月多一两银。俺们两口儿过活，四五两银一个月尽够了。”

    曹氏道：“今年够用，明年生了孩子，就不够使了，还是开油坊好。”狄大嫂见他两个各有各的道理，劝道：“九弟还要读书，开铺子的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虽然不比从前，如今他是白丁，一开了铺子就是商户，就是中了秀才也教人瞧不起呢。”

    这话却说中了曹氏心事，她哥哥‘花’了家里一千两银子挣了个秀才，人家还是笑话他是卖油的，他哥常常教人气得回家摔锅砸碗，想到此处就转了弯笑道：“大嫂说的是，俺们就将前边租与人家开铺子罢。只是府里要寻个好先生附馆，可是要不少银子？”

    小九道：“五哥他们搬来，我自去他家附馆。他家请地三位先生都是极好的。”

    曹氏方罢了，回到家做了几个菜温了酒与小九吃，笑道：“俺前日回娘家。人家说你三哥调戏你五嫂呢，你五哥只关了‘门’不许三哥四哥上‘门’。他倒好脾气

    小九道：“传说罢了，能有几分真，休要理他。”吃了手里半杯酒就道：“我去五哥新家看看，大哥在那里看人家涮墙，晚饭我跟他一处吃了再来家。”

    曹氏寻了夹件衣裳出来叫他换。小九已是出了‘门’，一个人沿着小巷子走到狄希陈新宅‘门’口，‘摸’着影壁上的海棠发了半日呆，才默默回家。

    曹氏在后边烧晚饭，不知道他回家，他寻了中午地冷酒，坐在过道的石矶子上，看街头人来人往，不知不觉一壶酒都饮了下去。正想扶着墙关‘门’，他家三哥一路问人正朝这边来，见到他伸了半边脸。似醉非醉直愣愣盯着他，嘿嘿一笑。挽了袖子直走过来道：“九弟。你搬家怎么也不跟哥哥说一声

    小九从来怕他，见了他总是绕道走。此时叫狄三伸手拦了‘门’关不上，又见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样子，心里就要揍他，吃醉了地人，胆子大过天，不由伸手‘门’后取了‘门’栓，当头一边砸一边咬牙切齿道：“***，滚！”

    狄三没想到兔子也会咬人，就叫他打了一二十下，才回过神来大叫救命。路边围了有上百的人看，他一边躲闪一边道：“俺是他哥，他嫌俺拘管着他要他念书，吃醉了就‘乱’打人。”

    曹氏在后边听见吵闹，菜刀都来不及丢，冲到前边见是狄三，冲到人群里道：“你占了俺家地房子，又追到府里来想干什么？”嗖嗖两刀，都劈偏了。

    小九见了菜刀，就丢了‘门’栓要抢菜刀砍他哥，嘴里只***，强盗的‘乱’嚷。曹氏将菜刀丢给狄大嫂，捡了‘门’栓也照先前小九的旧例去‘抽’他三哥，手里忙着，嘴里也不闲，就将狄三败光了家产，又占了兄弟家产之事一一告诉，边上人当说书一样听，也没人伸手替狄三拦一下。

    狄三本来想拼着挨打，趁了人多占上风装委屈好再占小九的房，谁知曹氏口齿便利，将他从前丑事一一道来，众人都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他见讨不到好，只得抱了头扒开人缝，灰溜溜走开。还有小孩子跟了他半日，在后边拿石块砸他，因小九下的手狠，打得他半条手抬不起来，他想捡起石头砸回去不成，教一个孩子妈当面啐了一口浓痰道：“果真不是个好东西，孩子也欺负。”

    小九见他哥走远了还要去追，狄大嫂央了几个邻居将他架回房，不等曹氏与他***裳，他倒到‘床’上就睡着了。曹氏谢了众邻居，方与狄大嫂道：“俺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狄大嫂笑道：“他从小儿就不爱说话，生得又比别人好些，你们三哥就无事就喜欢掐他两下，每次他都躲了俺家哭呢。这两年长大了，我还当他是从前怕他三哥地脾气，今儿看倒好，狠狠打了这个不成材的老三一顿，说不定明儿就将旧房还你们了。”

    曹氏笑道：“他若是早些动手，也省得俺跟他斗这些天气。”

    狄大嫂心里向着小九，劝她道：“九弟命不好，四叔母早早的去了，还好五弟肯看顾他，不然他那个逆来顺受的脾气，休说娶亲，早几年就叫两个哥哥磨死了。”

    曹氏听到小九在‘床’上翻身，就要进去看他，狄大嫂也要回家做饭，便辞了回家，进了‘门’一看，他家男人愁眉苦脸坐了桌边，对面是鼻青脸肿的狄接着要‘女’频包月推荐票，有人说这个东东没有用，错鸟，‘女’频包月用户一个月才有一张哦，投了出去，前六都有钱钱滴，扫雪喜欢钱钱，喜欢推荐票。还等什么，包月用户快把票票给俺吧，俺家小黑屋今天演《苹果》，被禁了的好东东哦。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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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相公说：人不能无牙齿到这个地步，不要理他，他等我下机要魔兽，嘿嘿，记得，有票都给我，什么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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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小九的发奋图强（下）

﻿    第一百零三章小九的发奋图强（下）

    狄大嫂心里有十二分不乐意，面上勉强装出些笑来道：“今儿什么风把三弟吹来？”

    狄三一边‘揉’胳一边道：“大嫂今日也不拉俺一把。”

    狄大嫂故意装做听不见，问狄大讨钱道：“家里没面了，给我几十文去买两升面。”

    狄大真个数了二三十文钱出来，冲狄三拱拱手道：“三弟吃了面去，我买房欠了人家钱，今儿说不定人家要来讨，还得躲躲。”就抬了脚前‘门’出去，绕了一个圈后‘门’回来。

    狄三吃了碗清汤面，狄大嫂就丢了他在前厅，自家点了灯做针钱陪他，狄三哪里坐得住，‘摸’‘摸’还有几两银子，不如去关帝庙里赌两把，就道：“大嫂替俺留‘门’，俺去寻个朋友就来。狄大嫂送他到‘门’口，看他转了街口朝北去了，忙敲开小九家的‘门’对曹氏道：“你三哥还没走呢，这几日小心。”说罢就回家紧紧关了过道‘门’，又在‘门’后抵了张破桌，方回房去睡了。

    曹氏也怕三更半夜狄三闯进来，丢东西事小，吵闹起来名声事大，也将前后‘门’都关得严严的，合衣倒在小九脚后睡了。却说狄希陈在家又住了两天，狄四日日上‘门’要求见，狄九强一见是他，只拿了大棍子吓他。狄四对这个浑人却没法子，挨了两下跑去狄员外那里诉苦，狄员外道：“童‘奶’‘奶’跟我说来，三侄儿只是吃醉了，你到处败坏他名声。谁敢开‘门’见你。”

    狄四道：“三叔怎么只信他不信俺。他在成都任上就跟个小寄姐风流，不然怎么五弟‘花’了一百两银买来的美人，双手就送与他来？”

    狄员外教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你可是胡说，俺家素姐房里二三十个人。你又在边上站着，给他天大个胆子他也不敢怎么样。这事他可做不出来。”

    狄四还在拿狄三偷了小寄姐强辩，童‘奶’‘奶’在后边冲出来骂道：“贼砍头的死人，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人都不知道，俺就当了狄大叔面跟你对质。你说俺家寄姐偷人，没的让你戴了绿帽，本是俺‘女’婿求了小陈哥正经娶来家，教你这臭粪嘴一喷，倒成了偷人，俺跟你拼了。”

    童‘奶’‘奶’扯了狄四地衣裳用力一拉，半新的绸衫就裂了好大一道口子，狄四心痛的要死。他原本是二房妾生地，虽然老子做过一任官。无奈子‘女’太多，他又是最大的那个，狄二老太爷也不甚待见他。死了更没多少家事给他，又娶了个比他能吃比他会‘花’地娘子。两个四处打秋风。就这两件绸衫出来见人，此时叫童‘奶’‘奶’扯坏了。哪里肯依。

    调羹捡了狄员外一件绸衫给他，他还另要了件夹道袍，才悻悻的冲童‘奶’‘奶’吐了口唾沫，蹭了相识人家的车去明水狄希陈新庄上‘混’饭吃。

    狄希陈在家几日见狄三狄四两个不来，方放心道：“宁可府里慢些儿收拾，我再留两个男人在家，你们在家收拾东西罢，七七那日烧完纸你就在家动身，俺后日带了儿子‘女’儿直接去府里。”

    素姐点头道：“就这么放过那两个人，我可是有些不高兴，怎么都要教训他们一顿。”狄希陈笑道：“我想了几日呢，自然是要收拾的，知县大人看了我的面子几板子就能敲死他，只是真下了手，倒教人家以为你真吃了亏，还是放一放地好，等大家都忘了，一跤叫他跌下去爬不起来，再不敢上咱家‘门’来才好。”

    素姐道：“不是怕人家说，我当场就大‘棒’槌打他，家里只有两个守‘门’的男人，又隔的远，到不好动手，你多留几个人也罢。府里的房子，先收拾出住的几间来，等咱们搬过去说。”

    狄希陈便真个将府里的家人叫了两个回来，与自己带的两个都留在家里白天守‘门’，晚上巡夜。

    却说狄三在府里赌了几日钱，输得‘精’光方摇摇晃晃去寻狄大，狄大嫂隔了‘门’只说不在家，并不开‘门’见他，再敲狄二家，狄二嫂更干脆道：“俺家没男人，不好放你进来，别处去罢。”

    他无法只得去敲小九家‘门’，小九前日揍了他哥一顿，胆子倒变大了，白日里寻了好大一根‘棒’槌，又买了几大包粗针，拿半块砖头敲了一整天，改造成个针剌猬，迎着日头寒光闪闪，等了狄三两日了，见他来了，开了‘门’就亮出来扑狄三而去，曹氏拦都拦不住。

    狄三实不料小九这般强悍，唬得掉头就跑，掉了只鞋都不敢停下来捡，头也不回跑了两条街，当了身上一件夹袄，雇了头驴灰溜溜回绣江去了。

    小九教曹氏拉了后‘腿’，埋怨道：“你拉我做什么，今儿不好好叫他尝尝我九爷的厉害，他就不知道长记‘性’。”

    曹氏夺了长刺的‘棒’槌笑道：“吓吓他罢了，真这么一‘棒’下去，扎几十个眼倒没什么，他拿住了去讹你就划不来。”说罢拿了石矶子上敲了两下，刺猬地刺就掉了一半，再敲两下，还是一根‘棒’槌。曹氏拿条帚扫了道：“可惜这些针，够我用好几年。.电脑站//P.更新最快.”

    小九笑道：“我想到法子把咱绣江院子要回来了，明儿我们回县里去罢，你不是说你哥跟县里贾书办是儿‘女’亲家？”

    曹氏喜道：“那可是好，俺去买只烧鸭，再买坛子好酒明儿捎回去。”

    小九道：“我再好好想想，必要万无一失。”

    曹氏道：“要回房子就罢了，休叫他下不了台。总是亲兄弟。”

    小九摇头道：“他跟亲生儿子都不亲，别说咱们了。我跟五哥商量去，想必五哥也恨得他牙痒痒。”

    曹氏笑了一笑不说话，第二日两个托了狄大嫂看房子，买了大包东西要回绣江。曹氏还要去娘家居住。小九道：“你先回家罢，我去新庄上找五哥去，不是明日就是后日去寻你。”半道上在狄希陈新庄就下了车。

    狄希陈的新庄离大道还有四五里路。一条小路教来往的车压出深深地车辙，刚又下过三两点雨。一脚下去一个深深脚印，小九跳来跳去，跳得‘腿’都‘抽’筋，方到前庄上。一个工头认得他，拉了他一边道：“你大哥跟五哥都在后庄呢。路不好走，等会坐了送饭的车后边去罢。”

    小九在前庄转了转，狄希陈是务实地人，也不学人家摆石狮做‘门’楼，水磨地青砖砌的七大间，正中一间是过道，拾阶而上，里边就是一个大天井，俱是方砖铺地。只四角种了松树，沿回廊转了一圈，东西各是五间。从东边院中砖铺地小道转出去是片竹林。此时竹子并不多，想是移来不久。枝梢还有些儿发黄。小道的尽头是东厕。小九住了脚去看西边，西边另有一个月‘洞’‘门’。通了夹道，一头朝北有个‘门’，里边人来人往，还闻到粉条炖猪‘肉’地香味传来，想必是厨房。另一头一直到墙，里边一排群房，每排四间，共有三排，还只有四堵墙。

    那个工头寻到小九，送他后‘门’坐了车，大青砖铺的路，两边是几顷田，再里边一左一右两个小山包，挖了坑，想是明‘春’要种树。进了山道几步路，就是大石砌的一堵高墙，两三拳厚的木‘门’还包了屋铁皮，倒像个山寨模样。进去小山环绕之中有个小小盆地，但凡通着外边的道路地要紧之处，都据地势建了几间屋，想是给看庄的家人居住。最高的小山顶上还有座三层小塔，地势最低处却是几十亩大一片池塘，边上向阳处缓坡上一所四进宅院，院前好大一片空地都铺了方砖，院东边套出一个三进小院，西边是仓库马棚下人群房，与平常明水镇上的大宅差不多少，后院的石墙又高又大，将背靠的小山包在里头，此时山上也是光秃秃的，只山顶有个亭子，一条曲折小路通后院。

    不觉到了大宅‘门’前，狄希陈已是接了出来道：“这后边你从没来过，如何？”

    小九笑指后边山上道：“这里再树根旗杆，挂面劫富济贫的旗就更好了。”

    狄希陈笑道：“进可攻，退可守，再屯上三年粮，外头打十年仗我们也不怕。”

    小九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叹道：“不怕违制？”

    狄希陈‘摸’了‘摸’下巴，半日才道：“不算吧，只是墙厚些，房高些。你没见过杨尚书家的山庄呢，墙比我家地还高一丈，里头足足住了杨家上千的人，不是见过他家那个，我也不知道山庄可以这样建。”

    小九问道：“你这个‘花’了不少银子吧，就这片地前后也足有四五十顷。”

    狄希陈伸了六个手指，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六十顷，三千一百两，说是太旱，十几年没好收成，他就不知道‘花’几百两挖沟渠，引运河里水来。”

    小九笑道：“就是不挖渠，你种上‘玉’米番薯土豆，也不亏。”

    狄希陈道：“因我挖了渠，你看中地那个小庄人家又不大想卖了，俺道：你不卖俺就把渠填起，他还要加二百两，你二哥没理他，要跟他分摊挖渠的钱，他才罢了。那边几顷地比我这边‘肥’多了呢，到时你在渠上挖个口子引水，一点事不费。”

    小九谢了道：“那俺先买下罢，多少钱？”

    狄希陈道：“一千四百两，你够不够？不够我替你添上些。小九算了算道：“差不多也够了，只是买下先挂你名下成不成？”

    狄希陈笑道：“我知道，跟人家说只说我买呢，他那庄上几间破屋也住不得人，明叫队人去替你推倒了盖个三进小院子，算是我替你暖居罢。”

    小九笑笑道：“三进还罢了，不要再套东西院，东边做个菜园，西边建个牲口棚罢，反正我们两口儿居住。要不了太多地方。”

    狄希陈笑道：“你倒会替我省钱，那就依了你。”

    兄弟两个转到后边厅上，狄二已是等地久了。三人吃罢了饭闲话，提起小九买庄。狄二就道：“老三老四在前边转了几日，都教我打发走了。小九再买庄，他两个必来扰你。”

    小九道：“我有心要治他们一治，却有个法子，要跟二哥五哥商议可行得。”

    狄希陈道：“治他容易。只是毕竟我爹面上不太好看，我也忍很久了呢。”

    小九笑道：“不难，我听说三哥跟黄捕头走得极近，揽了些讼事在身上‘混’饭吃，如今四哥也与他‘混’在一起，这里头不清不白多着呢。”

    狄二毕竟是个老实人，睁了两只眼睛看狄希陈，狄希陈想了想道：“咱们下手，明一县人都要指了骂我们窝里斗。却是不美，难道你有妙法？”

    小九道：“黄捕头跟吴捕头争宠不是一日，靠了我家做中转。过手地银子比吴捕头多，吴捕头又跟个贾书办好。那人却是我妻舅的儿‘女’亲家。我只把房契托贾书办出手，别地只看三哥为人了。”狄希陈道：“若是犯地事多了违了众怒却不好收场。少不得我还要将了书信与赵大人说情。”

    小九笑道：“他两个捕头狗咬狗，赵大人那里只有捂的，三哥四哥最多是罚谷罚纸。我与你打赌，罚他两个一人四刀纸，”

    狄希陈笑道：“依你，若不是四刀，你明就上我家读书去，若是四刀，我送你套新刻的全唐诗。”两个击了掌，就请狄二做见证。

    小九吃了饭就回了曹家寻他妻舅道：“俺府里买房问五哥借了几十两银，如今想卖了县里地房还他，你问问贾亲家要不要？”

    曹秀才忙道：“你那里几架破屋，又是你三哥那个臭虫占了，谁肯要来，他在县里相与的都是富贵人家，必不肯买你地。”

    小九笑道：“我三哥为什么占那几架破屋，你去问问贾亲家去，他必肯要的。做成了我‘抽’一成谢你，如何？”

    曹秀才看银子份上，勉强与贾书办说了，贾书办道：“我不要他的，替你问问旁人罢。”送走了曹秀才就趁黑‘摸’到吴捕头家，吴捕头喜欢道：“他有了那块宝地，大人喜欢他那里又近又稳妥，差不多事事都‘交’给他，我若是买下了，还有他什么事。又是你亲家，看你份上俺出六十两罢。”两个带了银子连夜到曹家，就是贾书办做中人，立了契约，当面将银子称给小九。小九取了六两谢曹大舅，又取了二两给曹婆子道：“明日请两位大哥吃酒，还要烦您买菜。”

    曹婆子紧紧握了银子，口内推辞道：“那是俺亲家，请他们吃酒哪能要‘女’婿费钞吴捕头心里有事，笑道：“不必了，等收拾了姓黄的俺请你们吃酒，此时走了消息反倒不美。”拱拱手道别，与贾书办两个回家密室里谋划。

    曹氏晚间道：“你也太大方了，八两银够我们用两个月呢。”

    小九笑道：“***跟你哥，不拿银子掩了口，明日人家就知道我卖了房，坏了吴捕头事，这几十两我们还要还了人家。”

    曹氏‘摸’了银子半日方道：“也算去了桩心事，只可惜卖的贱了些。”

    小九笑道：“那几间破屋又不值钱，这个就是上上签了，我实想着四十两就好，人家看你哥份上出到六十，已是不易。”就分了十二两与她道：“你收起罢。这些我先还了人家，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曹氏点头道：“我娘想要那件皮袄，问我要了半日呢，我有些舍不得给她。”

    小九道：“那件青绸面地？我不是叫你给她了么？”

    曹氏摇头道：“是那件蓝底团‘花’寿字纹的，本是想改了给你穿的。”

    小九笑道：“那件可不便宜，原是五哥任上做了带来家的，只人工就十来两银，一张狐狸皮只取‘毛’最厚的一块儿拼的，上百两也没处买去，你换个面子自己穿罢，以后与妯娌们来住也好看。”

    曹氏听说了那么值钱，吐舌道：“俺就说小羊糕的皮哪里这样软厚。不如卖了换银子罢。”

    小九笑道：“真卖却卖不上价。五哥五嫂当初只要穿的厚暖轻便，整张地皮子都切碎了分上中下三等，上等地做了两件与三伯父两口儿。中等的也与我做了件，下等地缀成皮褥子。我还有两个箱子丢在他家。明等他搬到府里找出来，见了你就知道了，这件你自穿罢。”

    曹氏听了才放心，真个在灯下拆了外边地面子，果然里边是无数大小皮块拼地。曹婆子见了道不值钱。依旧要了那件青绸面地羊皮袄去。

    第二日素姐知道小九回来，请了他两口儿去住几日，教狄三狄四两个眼红个不了，坐了狄三家里吃闷酒。小寄姐只当狄三真调戏了素姐，早抱了孩子回娘家去了。狄三招了小金宝来歇宿，黄捕头道：“小金宝地手艺却不如尊嫂，不如请她回家罢。”

    狄三道：“这个婆娘几日不打，就当自己是正头娘子，急切里奈何不了她。且让她乐几日。”

    三个人一处吃酒，就有人来送赵知县礼，借了狄三家说话。先打发了小金宝。狄三狄四也避到厨下，狄四道：“你这样也没什么出息儿。不如自己去寻赵知县做人情份上。”

    狄三道：“黄捕头但有出息也分我些。倒比自己出头好。从前老***在家，我去求他还应我一二件。如今老五在家，倒不好借他名头了。”

    狄四自作聪明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狄希陈家根本不理会他二人，狄员外那里也厌他。新庄上去狄二与两个侄儿只留他坐下吃茶，陈茶吃多了肚饥，大盘地馒头管够，要银子半钱没有。比不得狄三只要小寄姐面前低声下气，童‘奶’‘奶’还肯照看一二。所以回过头来又寻狄三地‘门’路，狄三教他几句甜言蜜语一哄，还当他是自己人，凡事都不避他，两个说些贴心话，到了半夜。那人走了，外头又走进几个人来。狄四就有些忍不住道：“俺们窗后听听去，日日都这般，你也该存下心来记几件事，以后有个拿手。”

    狄三深以为然，两个果真坐了窗下偷听。原来绣江县里一个富户家里走丢个使‘女’，教个光棍骗回家睡了十几日，主人家寻到，反教光棍纠人打伤了。富户吞不下这口气，就想明日上堂教知县大人几板子敲死他以绝后患，情愿送知县大人一百两银，再把这个使‘女’送给黄捕头。黄捕头在那里爱理不理，还想要他出二十两银方肯。狄三道：“这个老胖子，家里有两个妾，这回倒便宜他，听说那个婢‘女’生得好呢。”

    狄四正在那里贴着板壁想主意，院子外头一众快手点了火把围了前后‘门’。吴捕头踢了‘门’进来道：“俺家个空院子空了好几年，哪里来的有人住，快看是不是狐狸‘精’做怪。”

    他手下几个心腹饿鹰捕兔一般捉了狄三狄四，捆在院里树上当狐‘精’淋了一脸黑狗血，又浇了一身黄哄哄的粪便，黄捕头在房里张见捆人就想跳窗，叫几个人也是一般捆在树上淋了个从头到脚。只有那个富户，吴捕头只说他是教狐‘精’‘迷’住了，放了他家去。

    吴捕头搜了房里黄捕头才收的两百来两银子，先揣了身上，又将屋里细细搜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十来个人扔了那三个人在院外头餐风饮‘露’，自在院里吃酒赌钱大乐。

    到了天明，黄捕头家人寻来，吴捕头死活只说是捉狐‘精’，还说要送三个人去县里紫阳观叫张天师收了。

    黄捕头道：“俺实是你黄大哥，真是狐‘精’也不能真让你捆了一夜。”教家人取了四十两银子谢他，又取出二十两散与众人，方放了他回家。狄三狄四两个也道：“俺们是房东，住这里几个月了，左右邻舍都能作证，青天白日哪里来的狐‘精’做‘乱’。”

    吴捕头捏着鼻子看了半日方道：“这两个狐‘精’送了县里去。妆了狄大人家的亲戚哄人呢。”

    赵知县堂上见是这两个厌物，审了是占了人家屋宇，查了吴捕头实有房契，也有两分不耐烦，提了竹签要打，边上‘门’子拦道：“他两个打坏了不值什么，却坏了狄大人面皮，不如罚些银子罢。”就一个人罚了四刀纸，连使费一个人也要掏六十两出来，他两个哪里‘交’得出，尖尖打了十板押着去狄希陈家里讨。素姐使了人隔‘门’道：“外头传的见神见鬼，俺家再不与这样败坏人名声的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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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除虫

﻿    狄三无法，到狄员外后‘门’去求童‘奶’‘奶’，童‘奶’‘奶’巧嘴说了半日，狄员外就替狄三出了银子。狄四无人替他出钱，赵大人看狄希陈份上，轻轻打了二十板，***打了稀烂，抬回家去睡了不能起来，狄四嫂跑到狄希陈家大‘门’口吵闹，素姐只教狄九强丢了二两银子给她，她拿了银子就没了声音，回家服‘侍’狄四不提，到底有人情在，也打得不甚厉害。

    狄希陈听说狄四挨了板子，十分解气，回家与素姐设酒庆贺，还要谢小九。

    小九道：“打赌却是我输了，这酒算我的。”

    素姐笑道：“明***就去书房上学是正经，明年考个秀才，万一让知县大人拿住了你，也能站了说话，轻易打不到板子。”

    狄希陈道：“这么一治，果然是好。将来必不敢再动邪

    素姐想了半日才道：“解气是解气。你面上多少有些不大好看。我如今却有些怜他。”

    狄希陈笑道：“给他们金山也能败光，给钱的事不消说得，养成这样好吃懒做又损人不利己的德‘性’，总不能叫咱们养他们吧。”

    素姐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这几日替你想想。你家大兄弟几个，只狄三狄四最穷，所以招人烦。别个都还不至于到此地步。”

    狄希陈笑道：“我还当你要再踩两脚呢，论理他两个失了财又挨了打，也罢了。咱们慢慢看罢，若是改好了再说话，不然我再收拾他们。”

    素姐叹了气道：“跟我没多大关系。只不许他们进内宅，别的我都不管。不见他们倒有些怜他，见了面我又想揍。”

    小九笑道：“可见嫂子的心肠还是软的。三哥倒不用管他，四哥只怕是改不了。我如今算是真见识到了。还是个官好，明儿我就好好上学去。”

    素姐笑道：“说是风就是雨，明儿搬府里去，你再三更睡五更起罢。也不急这一两日。”等小全哥兄妹两个放学回来，他们就住了口。只吃酒，说些闲话。

    第二日小九回府里，狄希陈托他府里雇几十辆马车初十来运箱笼，送他两口子出‘门’。素姐在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脱不了几样手边用地东西装了箱子捆好。

    到了初八素姐先到坟上与狄婆子烧香磕头，初九就装病不去。因坟上有狄大狄二，初九狄希陈只带了小全哥跟紫萱出‘门’，将家人都留与素姐使。

    素姐家里也还有几辆车，装了金银。柳荣押了与素姐先行，后边秋香跟来贵几个将些绸缎箱笼家伙等物尽数装了车，一路小心到府里。来富接了到家，还不到饭时。柳嫂子与煮酒煮茶自去厨房。狄大早备齐菜蔬鱼‘肉’等物。院子里有柴，缸里有水。柳嫂子做饭不费半点事。

    素姐扶了小杏‘花’先进内室。到底徽人的习‘性’，虽然房屋不似徽居窄小，仍起了两层高楼，宽宽大大的楼梯上去，十几间亮堂大屋。素姐就叫把‘床’搬了楼上来，绸缎细软之物都收在太阳晒不到地几间屋里。金银等重物先搬了正屋里摆下。

    小杏‘花’无事在里间绕了两圈，出来道：“里头好大两间空房，连个窗户都没有，怪呢。”

    素姐进去看，看地上印子原来这里摆了个厨，后边一道不起眼的板‘门’，进去了有一人高一条窄道，拐个弯里边一个大房套一个小房，果真只有顶上头有几个透气孔。笑道：“这是人家放箱子地房呢，快把那十来箱要紧的东西搬这个里间去。”柳荣与他大儿两个亲自动手，搬了半日方妥，素姐叫移个橱来挡住，方外头叫人将箱笼等物搬进来放的放摆的摆，到了半夜才归置好。

    第二日素姐起来四处瞧瞧，越看越爱。东园地方虽然不大，足以闲步。下人住的一带群房却在西边夹道外，一间院子里头六间大房两间小房，四个院子也够住几十人。夹道里头好几重‘门’，晚间落了锁，苍蝇都飞不进来。素姐转回自己地正楼再瞧，楼上楼下也有二三十间，天井又极大，几树梅‘花’只占了个小角，正好做了书房。楼后头却是一片空地，还架着竹篙等物，又是几间厢房与厕所。再后头方是方才的夹道拐了弯通的后‘门’。

    素姐样样都喜欢，心满意足坐了东园池边歇息，笑道：“我没想到有这样好宅小杏‘花’道：“我瞧着却不如咱县里的大宅气派。地方又小，又没有‘花’厅二厅又没有东西院，来了客也住不下。人家楼都是放东西的，他住人冬天不冷么。”

    素姐笑道：“你住几日就知道好处了。”

    却说狄希陈坟上摆酒，到了下午旁人都辞去了，狄族外只有薛家两个舅子跟崔家相家连家至亲几口还在一处吃酒说话。

    小全哥与小紫萱另在一个小棚坐下，与些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处吃些点心说话看戏。小翅膀好些日不见他两个，扔了新朋友只与他们说话。别人都还罢了。狄三家两个儿因小翅膀不理他，自家坐了一边已是无趣，旁人又笑话他两个是没娘的野孩子，穿得破衣烂衫的丢狄家人的脸。他两个不伏气，想起小寄姐在家曾骂狄三不长进调戏素姐，就跑到小全哥跟前道：“***叫俺爹调戏了，你爹戴绿帽呢，连个屁都不敢放。.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

    小紫萱还不知道调戏与绿帽是什么东西，笑嘻嘻问哥哥。小全哥却是晓得些事，听了气极之下站起来一脚踢番一个，他比同岁地孩子生得高大，素姐又不惯他，早起必要他在园子里跑几圈儿，力气比这两个吃不饱的小鬼大多了，两个小鬼教他一个人就打得哭爹喊娘。他还拿脚踩了一个问道：“你再胡说我还照这样打你，谁说你爹调戏我娘来？”

    小翅膀却是知道的。帮着小全哥踩了地下那个几脚道：“你爹欺负我嫂子，你们也不是好人，我不跟你们好了。”

    另一个小鬼飞跑去大人棚里找狄三救命。狄三厚着脸皮出席问道：“好好地打什么架？”那个小鬼就当着席上众人说了。客人们只当听不到，狄希陈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狄三慌了神道：“谁这么胡说呢。你就该大嘴巴打他。”

    小全哥跟小翅膀已是扭了另一个来，小全哥见了狄三眼中都要喷出火来，丢了这个小鬼，两个一边一个拉了狄三，小全哥就问他：“你那日喝醉了不在‘花’厅等。直冲到里边，不是四伯拦你来？俺娘吓得关了‘门’避你，是不跟你计较，你怎么敢‘乱’说调戏俺娘。”

    狄三胳膊上的伤还没有好，教小全哥大力一拉，眼泪都流出来，连忙道：“俺是个傻子，也不会自己跟人说调戏弟媳来。你休听你两个弟弟胡说，这都是你四伯‘乱’说话。你找他去。”

    小全哥放了他道：“你说地有理，四伯出来说话。”

    狄四叫他娘子‘逼’着来吃酒看戏，正坐地***痛。叫小全哥吵了出来，爬在地下想溜出去。谁料小翅膀眼尖。就揪住了他道：“嚼舌头的四哥学狗爬呢。”小全哥就拉了问他，是不是他说地。

    狄四道：“胡说。俺哪能说那样胡话，三哥是喝多了抱怨了几句，五弟媳一早回避，俺站在边上扶了三哥家去的，难不成俺是死人呢，见三哥发疯不拦他。”

    小全哥松了手道：“四伯向来说话老实，想来不知是谁胡说呢，四伯知道跟俺说，俺叫俺爹写了贴子送他县里打***。”

    众人听得有趣，狄四可不是才被打了板子，都笑成一团。狄希陈忙上来拉了他道：“这孩子‘性’烈，虽是孩子们不懂事地顽话，招了拳头那是自找。”

    狄员外觉得狄希陈这样偏爱儿子，总觉得有些不把自己把在眼里，就招小翅膀来道：“你去给四哥赔个礼。”

    小翅膀童言无忌道：“童‘奶’‘奶’说来，就是四哥嚼舌头，童‘奶’‘奶’不从骗人的。”狄员外教儿子呛得说不出话来。狄希陈只当听不见，劝连举人崔姨夫吃酒。薛如兼使眼‘色’叫小全哥快走。

    小全哥路过那两个小鬼，不解气，还一人踢了一脚。小翅膀见小全哥走了，挣脱了他爹的手，也有样学样踢他两个一人一脚，指了他们鼻子道：“你们说俺嫂子坏话，以后不许上俺家来。”

    连举人跟相家亲戚都当看不见，在那里行酒令说笑话儿。狄三狄四眼巴巴等了半日，也没人说几句好话让他两个下台。

    小紫萱在棚外教巧姐的‘女’儿拉住了进不来，小全哥看妹子的样子也想踢人，道：“哥替你再打两下。”掉了头回头去找，两个小鬼已是跟了狄三夹着尾巴跑了。狄四怕他还来，一边哼哼一边扶着桌子也要出‘门’。薛老三教薛二舅桌子底下死死拉住了手动不得，伸了脚还拌了狄四一跤。

    狄希陈通只当没看见，众人都心中有数自吃酒听戏，唯有狄家几个人晓得狄希陈不过面上装好人，真教他儿子打了，那是白吃亏，肚内另改了算计。

    ‘女’眷棚里也听说了小全哥跟狄三狄四理论，狄四嫂还要找狄希陈评理，教狄大嫂拉住了道：“那些话是谁说地大家心里有数，五弟妹不来，也是怕当面对质老三老四两个不好下台，你打量县太爷的板子是吃素的呢。”

    童‘奶’‘奶’听说事因狄三那两个儿子而起，冲童寄姐呶了呶嘴，小寄姐就出去拉了他两个进来，当了狄四嫂的面揪了耳朵问他们：“这些胡话是谁教你们说的？”

    两个小鬼指了狄四嫂道：“是她。”

    小寄姐冷笑道：“平白教人家唆使挨了这几下打，你们两个也算有出息。以后记住了，不许说人家三房里坏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教的呢。”

    狄四嫂比不过小寄姐伶牙利齿，又有调羹撑腰，强忍了气道：“你家里没有正经娘子当家。叫个妾出来也是笑话，俺不合你一般见识。”

    小寄姐紫涨了面皮扬手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巴掌。狄大嫂见她两个闹的不像，死命劝了开来。晚间小寄姐回家又与狄三闹了一场。狄三如今在童‘奶’‘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磨了好几日才带了她去祠堂磕了头。叫两个儿改口叫她娘。童‘奶’‘奶’方取了几两银子隔壁租了几间房与‘女’儿‘女’婿居住，小寄姐扶了正，自然不同往日，就把个小珍珠当了驴使唤。小珍珠年纪虽小，也有十四五岁。又教狄三睡过了，哪里肯伏她。

    却说狄希陈在绣江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带了儿‘女’去与狄员外磕头，说就要搬到府里去住。狄员外道：“府里什么都是贵的，在家不好？”

    狄希陈道：“三哥四哥两个都不是东西，俺过日子没有千日防贼地理，只得离了他们远远的过活。爹也还要小心他两个。”

    狄员外有些不乐意道：“怎么说也是你哥哥，那时当了亲戚面你就不给人下台，今儿又这样说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点情分？”

    狄希陈冷笑道：“他们我情分，也做不出那样事来。以后俺有空带孩子来看爹就是。爹还要多保得身体。”

    听说狄希陈要搬家，调羹还罢了。只有小翅膀舍不得，跟了狄希陈走到大‘门’外头道：“哥。俺明日去府里找你跟嫂子玩。”

    狄希陈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好生读书。”带了儿‘女’坐了车，后边跟了大队车马。朝府里去了。小翅膀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们，才回书房去。

    到了晚饭时，素姐在‘门’口接了狄希陈父子三人，小全哥跟小紫萱经过东园，见了那眼泉水好不有趣，就不肯走。素姐就叫在池边地亭里摆饭，两个孩子都极欢喜。

    自离了狄家那些人，不只素姐跟狄希陈，就是小全哥都松了一大口气。素姐在家也就随意许多，不再装古代‘妇’‘女’贤淑。狄希陈将家里事务一一安置好，与素姐商议儿子‘女’儿读书就用前边到东园的那个小院，素姐道：“孩子们爱那眼泉水，放在那里倒不如正厅边地厢房，我昨日去看过，后边也有上百步大地空地，很有几棵树，冬季不冷，夏天不热，再锁上通正厅天井那个过道的‘门’，只从后边出入，就见不着外人，不只小紫萱，就是大嫂二嫂家地几个‘女’孩儿也能来读书。你觉得呢？”

    狄希陈拉着素姐亲自去瞧了瞧，三间厢房并没有隔断。就像个大书房模样，拿屏风隔了男‘女’，也能坐得下几十个人，从穿廊里出来，一头通了素姐说的个小院子，一边靠墙打了个‘洞’通夹道，走到尽头就是正房，平常锁了外头那道‘门’，厅里来客人也无妨。就依了素姐调度，又将正房靠东园那边墙开了个‘门’。直接封了东园与前边小院地‘门’。如此一来，外人出入只有从厅后夹‘弄’转到夹道才能进内室。狄三狄四之流来了只能在厅里坐坐，若想进去，是再不能了。

    这也是狄希陈与素姐被他两个吓怕了，方才如此小

    时近十月，先前请的三位先生有一位道老母年纪大了不肯远行，辞了去。另两位听说还要教族里的‘女’孩儿与房里的丫头们，又有一位请辞。

    只有一位虞先生笑道：“我家只有两个‘女’孩儿，若是狄大人借几间屋与我住，我带了‘女’儿来一同读书可使得。”

    狄希陈因他开明，又是素日里管孩子最严，郑重请了他来，将夹道里的顶头一间小院借给他。他带了两个‘女’儿跟一对中年管家夫妻搬了来，还道八间房多了，只占了两间小房与三间大房。狄希陈就将那三间分派给柳嫂子夫‘妇’与小板凳住，请他们照看先生。虞先生道自己收了一年六十两的学费，不肯在狄家吃饭，要收拾间小房做厨房另烧，狄希陈与素姐都依了，择了初一那日开学，拿贴子请了小九与狄大狄二两家的孩子来上学。狄大起先还不大想让两个孙‘女’儿跟个小‘女’儿来，狄大嫂道：“不过隔一条街，不多几步路，识几个字，将来嫁出去也能算个帐。有什么不好。”执意送了‘女’孩儿们跟男孩一道来附学。狄二家里就学了狄大，将两个小‘女’儿跟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都送了来。再加上狄家管家的孩子们跟素姐房里的‘女’孩子们，足足有三十来个。虞先生一丝儿也不做难，与狄希陈商议道：“不识字地另做一班。每日先教几个字，上一个时辰就够了。若是请夫人房里地姐姐们教教‘女’孩儿们针线就更好了。”

    狄希陈笑道：“我在成都任上也是这般打算的，都依了先生就是。”

    素姐就将三间厢房隔成大小两间，小间是小九与小全哥两个读书多些地，小紫萱算是凑数。外间拿屏风隔了男‘女’。先生每日午饭后教一个时辰识字。然后秋香就带了‘女’孩子们去里边做半个时辰活，再回来与男孩子们一起背书正字。

    小九还想曹氏也来认几个字，曹氏笑道：“俺不去，俺在家，你回家什么都是现成地，再说了俺比不得她们年小，忘‘性’也大。”狄希陈强拉了她去坐了一个时辰，她就趴了桌上打磕睡，因她实不是读书地料。小九也只得罢了。

    倒是曹氏总记挂着前边两间‘门’面要做生意，问小九道：“白放了一个月了，若是房租也有二三两。你去问问大哥二哥，咱们一起做兴起来。”

    小九道：“要做也要等过了年。五哥庄上好不忙碌。等他盖完了新庄，大家都有空闲。才好提做生意地事，急不来的。”

    曹氏担忧，小九知道她是怕无钱过活，就搬了两只箱子回家。两口子开了箱去看，一箱是小九冬天地衣裳，箱底四角压箱的有四个十两的小元宝，另一箱却是小九收地绸缎布料等物，也值不少银子。曹氏喜出望外道：“你怎么还有这些东西？”

    小九笑嘻嘻道：“我是走时匆忙，忘了。五嫂说还有两个箱子呢，只是一时记不起来，等她慢慢寻着了再搬来就是。”

    曹氏笑道：“五嫂真是好人。若是旁人，你自己都忘了的，必昧下你这几个箱子。”

    却说素姐与狄希陈在家，因分家时除了二十顷地与房里动用的些家具，什么也没有要。如今新庄还没有盖好，算计那二十顷地收的粮食没有地方放。

    狄希陈想了半日方道：“西边最后一个院子不是没有住人吗？改了做库房就是，粮食收上来堆了那里，有的是牲口，架个磨在厨房的大院子里就是。”就叫柳荣安排人手打扫，去买新席，又请了木匠来打装粮食的囤。

    狄希陈与素姐都明白古代比不得现代有钱就能买到粮食，家里人口也多，若是遇到荒年断了粮，大捧的金银不能当饭吃，所以当初‘花’那样大力气四处寻‘玉’米番薯等物，如今回乡，狄希陈又拿围墙围了十几顷地，都是为了将来可能有的荒年做打算。

    却说过了十一月，因是守孝，不好热闹过年，素姐便在吃食上下功夫，每日里带着‘女’孩子们不做针线，只想着做些新奇地点心。狄大家的小‘女’儿叫顺姐，学了几样点心，有一日与两个小侄‘女’一起做了给狄大嫂吃，狄大嫂觉得着好吃，就想着跟素姐合开个点心铺，约了妯娌几个来寻素姐商议。

    素姐想了想道：“你们是三家一起做还是一家做一个？”

    狄大嫂笑道：“正是拿不定主意呢，都说五弟妹会做生意，我们说了半日也不知道是合起来好还是分开好。”

    曹氏也道：“俺不比大哥二哥家里人多，只有一个福伯，差不多的都是俺自己动手呢，俺情愿合起来。”素姐看她三个神情分明是想自己也入伙，只不好明说地，忙笑道：“我也闲着无事，若是合起来，我与嫂子们出一样的分子。”

    狄二嫂忙道：“那是自然，咱们四个人，一人一分，只是怎么开铺子还要五弟妹主张。”

    素姐想了半日才道：“点心铺先要干净，不只中吃，还要卖相好，我们这半个月做了不少点心，你们也吃过，觉得哪样好？”

    狄大嫂跟狄二嫂不约而同道：“‘蜜’汁糯米莲藕。”

    曹氏道：“这个东西要热地吃，走几里带家去就凉了，大冬天地谁买。人家买去总多放几天，拿到手上就能吃的才好卖。”

    素姐道：“也罢，去将点心盒子都取来，嫂子们看看。”就叫煮酒将家里常备地点心都取出来。

    狄大嫂妯娌三个挨个都尝了尝，议定了四样给素姐看，一样是蟹壳黄小烧饼，里边的馅是腊‘肉’梅干菜：一样是‘花’生糖，一样是芝麻糖，还有一样是艾窝窝。

    素姐笑道：“这几样都好，只是艾窝窝冷天吃多了肚痛，小烧饼有些人吃不惯，倒是‘花’生糖芝麻糖好。只要料放得足，火候好，却不难做。不如先只做这两样罢，若是做好了，过了年咱们再换‘花’样

    众人都觉得这样好，一来只做两样儿容易学，二来这两样不会坏，就是放半年，只要有人来买就能卖。是以就议定了做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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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理想

﻿    因她们都拿定了主意要做‘花’生糖芝麻糖卖，素姐就请了她们去厨房，叫柳嫂子现泡麦芽，指点熬糖诀窍。事了素姐留她们吃饭，她们都道：“俺们现学现卖，都回去泡几斤，等熬了糖再来。”素姐晓得她们心急，也不虚留，送了她们出后‘门’，方回厨房问：“今儿给学里备了什么点心？”

    柳嫂子揭了锅盖，里边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酒酿元宵。素姐觉得还不够，见案板上摆了一大篮‘鸡’蛋，指了道：“一人再放个蛋罢，他们家一天只吃早晚两顿饭，小孩子饿的更快。”

    柳嫂子笑着应道：“知道了。”又问：“那几位真是要做糖卖？”

    素姐笑道：“是，到了城里样样都贵，都有些着急呢。”

    柳嫂子忙道：“可不是，一根草都是要钱的。分家的时候夫人什么都没有要，如今这银子‘花’得俺都心疼，也极该开两个铺子，我看卖糖就极好。”

    素姐笑道：“我不能跟嫂子们抢钱，咱们家另想法子吧。”

    柳嫂子一边往锅里打蛋一边问道：“明年庄子盖好了俺们是在庄里住还是在府里住？”

    素姐道：“开‘春’了先去庄里住，这房子样样都好，只有厕所跟下水还要另改，正房天井也要重做，前几日下几点雨，就差点淹到台阶上，哄得俺半夜叫人起来抬箱子。”

    柳嫂子笑道：“俺猜徽蛮子盖的楼就是怕水淹，所以楼上宽敞，只可惜上边没有炕，不然极好。”

    素姐点头道：“他们南边不用炕的，山里太阳又不好。所以喜欢住楼上，也是防地下‘潮’湿。”又想起来问道：“你与虞先生紧邻，他家常日用少些什么？正好冬至节送先生礼。”

    柳嫂子道：“晚间我去他家串‘门’儿再瞧瞧。”

    说话间前边一路孩子笑闹声。柳嫂子就叫了狄九强的娘子强嫂与另一个守‘门’的钱守仁地娘子钱嫂，三个人洗烫碗勺。柳嫂子先盛了三碗拿小食盒装了道：“俺送夫人后边去，孩子们来了吵得慌。”

    主仆两个到了后边正房，***抱了小妞妞正在天井里晒太阳，陈嫂在边上做一双小小虎头鞋，见柳嫂子送了食盒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去接，一边道：“不敢当，俺正想着去取呢，厨下那么忙。”柳嫂子笑道：“无妨，我正好出来走走，瞧瞧二小姐。”伸手***手里抱了孩子，逗了几句，素姐接过去道：“你们两个先吃罢，我抱她房里换‘尿’片去。”柳嫂子还跟着进了西厢三间房。这里北一间是***带着小妞妞住，南一间是紫萱与她房里几个‘女’孩子住，中间大炕晚上媳‘妇’子守夜。素姐进了北里间寻着干净‘尿’片，柳嫂子帮着换了。因四下里无人。她就道：“我家二叔家大的那个‘女’孩儿今年也有十七，她娘老子看中了来贵。想托我说媒，先问问夫人意下如何。”

    素姐笑笑道：“我从前多说了几句，害得小‘春’香上不上，下不下。来贵地事，你问他自己。”

    柳嫂子心知他心里恋着秋香，只是她家大虎也对秋香有意，所以替二叔说话，如今素姐说不管，秋香要嫁必也由她自己，自家大虎可比不过来贵本事，叹了气道：“那是不必问的了，他地心事人都看得出来。”

    素姐道：“你家二叔是老太爷跟前红人，他的‘女’孩儿自有人去求，你就放心罢。”抱了孩子出来‘交’给‘奶’妈，召秋香跟小杏‘花’在‘花’厅里算帐备冬至送各亲戚的礼，预备过年的年礼。

    柳嫂子因素姐不吃元宵，回厨下另下了碗水饺送来。素姐只吃了几个就不吃了。秋香接了要送出去，素姐想起来道：“咱们家是不许你们吃剩的，这些东西都是倒掉地？”

    秋香道：“厨房后有个泔水桶，有人每日来倒，咱们一个月还要给他一百二十文钱。”

    素姐听了道：“那样也好，他倒了去养猪，总比咱们倒‘阴’沟里糟蹋东西强。”因天已昏黑，又下起小雨来，才点上灯，学堂里已是散学，小全哥跟小紫萱站了二‘门’口与堂哥弟姐妹们道别，央了狄九强的妻子强嫂送他们几个回家。素姐远远的听见儿子讲话，不由就笑起来。秋香拿出两件衣裳烘在炭盆上，见素姐微笑，也笑道：“小全哥虽然才十一岁，说话行事跟老爷差不多少，人家都说他是小大人呢。”

    素姐站起来从窗户中间的玻璃处看出去，他两个手拉着手边走边说话，倒有几分自己与狄希陈小学时放学回家的样子，不由的想念起狄希陈来，他去了庄上有十来日，天气又冷了，不知道新庄里诸事可都齐备，晚上有没有热炕。

    小紫萱吱吱喳喳进来，先脱了窄袖对襟的青布小棉袄，另换了件烘的暖暖的布袄，就爬到炕上去要看小妞妞。素姐笑道：“你先洗了手，等手烤热了再到妹妹跟前去。”小紫萱只得下炕洗手。

    小全哥却是先洗了手才换了布棉袄，抢着过来抱起小妞妞看看，问道：“为什么小妹妹总是睡，醒了不是‘尿’就是吃？”

    素姐道：“小宝宝都是这样地，你们小时候也这样，小紫萱还不要‘奶’娘抱，整夜不睡都是我抱着的，你不记得了？”

    小全哥偏着头想了半日，笑道：“不记得了。”因小妞妞哭了，就有些手忙脚‘乱’，‘奶’娘忙接过去就解了衣襟要喂‘奶’，小全哥忙道：“九叔说写完了文章过来呢，你去对面喂妹妹。.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

    ‘奶’娘红了脸道：“俺有什么好怕的。”虽是这样说，还是抱了小妞妞出去。等妞妞吃饱又睡着了，‘奶’娘抱回来放在炕上，自家去厨下吃饭，小九才一路小跑进来。素姐见他衣服都淋‘潮’了，忙叫人拿了狄希陈地一件大袄替他换下，把湿衣拿到盆上烤。

    小九笑道：“今儿你家赶车的田三回来了。说明日五哥带卖庄子地人来，我来寻嫂子拿银子。”

    小杏‘花’不等素姐吩咐站就取了小九放钥匙地匣给他。道：“九叔跟俺去楼上罢。”掌着灯引他上楼。小全哥跟小紫萱也跟了去。

    小秋香就道：“枉费‘春’香一心一意待他这几年，他倒好，娶了媳‘妇’又买房又买庄子，就不想想‘春’香在庙里头念佛烧香，求的还是保他平安。”

    素姐叹气道：“当初却是我多事问她。反害了她终身。倒是你，若有意中人，须访好了他订了亲没有。”

    秋香低了头只是笑。素姐道：“你也十八了，难不成在我身边呆一辈子？”

    秋香红了脸道：“俺们能在夫人身边呆一辈子那是福气。”

    素姐笑道：“原来心里还是有人，说罢，是来富还是来贵。”

    秋香笑道：“来贵他无事总寻我说话，我就烦他那个嘴，抵得上一百只苍蝇。素姐道：“原来你嫌他，他可是香饽饽。今儿还有人求他做‘女’婿呢。”

    秋香只是笑，听得楼板响，忙去接小全哥手里地银包。后边小紫萱掌着灯，小杏‘花’跟小九抬了一食盒银子下来。上了等子称过。足足地一千四百五十两。小九取了五十两一个大元宝，还叫小杏‘花’收起。素姐道：“且不忙收。今儿***子跟大嫂二嫂来，说要凑钱开铺子呢。”

    狄希陈就道：“要多少本钱？”

    素姐笑道：“还没说呢，三个人都说要做‘花’生糖卖，柳嫂子才教了她们泡麦芽，一个比一个着急，都回家去包麦芽去了。就是不开铺子，难道你不要过年？不与亲戚来往送礼？都是要‘花’钱的。”

    小九笑道：“上次卖房地四十两还没动呢，够使了。”小杏‘花’就替她收了银子，又将箱子都锁上了将钥匙递给小九收起。素姐叫她两个将银子搬到自己内室，因狄希陈明日回家，心里喜欢，就要留小九吃饭。

    小九道：“我还要寻一两个人房里使唤，只是不好就买，问嫂子借两个罢。她一个人在家做活，晚睡早起的受累，我看不下去。”

    素姐想了想，道：“赶车的田三两口子肯吃苦，又有一把力气，把他们借你们使吧。等***子做个小生意也有个帮手，搬东西运货也不必别请零工雇车，可使得？”

    小九站起来谢了，道：“我必不亏待他们。”因天都黑透了，辞了家去，素姐教后边拿两个菜装了盒子，还是强嫂送他回家。素姐叫了田三夫妻来，道：“如今九叔家里打算开铺子，想借你们去帮一两年忙。你们收拾收拾，明日搬他家去罢，我这里衣裳工食也不短你们的。”

    田三晓得这位九老爷其实有钱，去了他家，却是吃了个双份子，如何不肯，欢喜应了，就与浑家回家收拾出几包日用家什。

    曹氏听说小九问五哥借了一房家人，正中下怀，心中算计了一夜，第二日才‘交’五更就起来要去寻大嫂二嫂说话，小九道：“今儿田三两口子要搬来，你收拾间屋给他们住。”

    曹氏就住了脚回转，去收拾一间厢房。小九起来点了灯背了一个时辰书，曹氏才捧了两大碗面进来道：“吃早饭罢，昨儿五嫂送来的排骨汤我下了面。”

    小九吃了几筷子，底下全是‘肉’，忙夹了出来都给曹氏道：“你总这样，其实不必，又不是吃不起。”又道：“今儿五哥回家，我中午肯定不来家吃饭，你买些菜请田三两口子吃罢。”

    就搁了面碗换衣裳，又夹了昨晚上重写地功课去狄家寻虞先生。

    他去的却有些早了，大冬天里先生还在高卧，只先生的大‘女’儿在厨下做早饭，见他来了要留他吃茶，小九怕了这些小姑娘，忙道：“我还有事。”一路小跑到上房。小全哥跟小紫萱正绕着楼下的回廊跑圈，都跑得满头是汗。见他来了也不停下，只指了指房里叫他进去。

    素姐的正房五间，灯火辉煌。掀了棉‘门’帘进去，迎面一股热气扑来。就驱走了小九身上寒气。

    素姐今日略微装扮了些，换了件新白绫袄，衬着青绸比甲，下边是八幅白绫裙，坐了炕边正给小妞妞把‘尿’。见他来了，笑道：“来得早，我们还没吃早饭呢，再吃些？”

    小九顺手墙边取了拖把将‘尿’擦了，笑道：“只要不是面，我就再吃些。”

    素姐忙道：“快放下，叫翠凤来。”

    小九已是转到桌边，桌上摆着大盆倒上‘肉’汤的豆腐脑，加了点酱油红油。又是一把翠绿地小葱跟一撮切碎的大头菜。

    素姐见他看豆腐脑，笑道：“还有锅贴，怕冷了还在厨下还送上来。你来了，叫他们再做一锅。不然小全哥必嚷不够吃。”

    边上的翠‘花’就替小九先舀了一碗。小跑着到厨下去。片刻跟煮酒两个一个抱了个盒子进来，一盒是鲜‘肉’锅贴。一盒是油炸地‘春’卷。

    小九见了都爱，等不及煮酒拿盘子倒醋，先夹了只金黄的锅贴饺子咬了一口，又香又脆，里边地馅还有汤汁，笑道：“你们家一锅只有三十八个，我一人能吃两锅，不够不够。”据案大嚼。少时小全哥跟小紫萱进来，都欢呼一声，扑到桌边，三个人抢起来。小全哥道：“娘为着爹要回家，昨晚上包到半夜，九叔怎么就知道了，一早来吃？”

    小紫萱道：“再煎两锅，从有了妹妹，娘下厨就少了，柳嫂子包地没有娘好吃呢。爹回家总要到中午，娘，俺们中午还吃这个？”

    素姐笑道：“好，你们慢些吃，吃多了上课又打磕睡，先生打了板子不许哭。”

    小紫萱笑道：“虞先生只爱打九叔板子。”

    小九道：“你一天只挨一次打，一次要打一天。”

    素姐看两个孩子斗嘴，笑道：“快吃，小梳子她们几个早起背了多半个时辰书呢，你俩睡到现在，明先生查考，不如人家，看你爹不拿大板子打你们。”

    此言一出，小九跟紫萱都低了头，两个都道：“我吃饱了。”推了碗就跑。

    小全哥替素姐舀了一碗豆腐脑，也道：“俺也去，不能让九叔追上我。”跑到‘门’口又掉头跑回来道：“娘，中午还吃这个。”又一阵风一样跑出去。

    ‘奶’娘跟陈嫂在一边笑了半日，都道：“说是九叔，其实还是个孩子。”

    素姐微微笑道：“他才到俺们家时只比小全哥现在高一点儿，一天到晚老气横秋的装大人。这两年倒好了，我有时也当他是儿子呢。”

    陈嫂道：“老爷前日也这样说，九叔好福气呢，谁家哥哥嫂子这样疼爱他。若是不分家，待小翅膀也是这样，可惜调羹……”

    素姐忙道：“各人有各人地缘法，强求不来地。”

    等狄希陈带了卖庄子地人来家，叫了小九前边去写文书，富贵人家将田产寄在亲戚名下也是常事，那人并不起疑，称了银子验过成‘色’就走了。小九还要将文书‘交’狄希陈收起来。

    狄希陈道：“你明日去县里上了档子，回来‘交’给你嫂子就得了。倒是你爹托人来说，叫你回家过年呢。”

    小九苦笑道：“以为我发了财，叫我家去，上次叫了人来说，回家必得带多少多少东西。一家子都爱赌钱，有多少都填了那个无底‘洞’，今年过年我跟哥哥们一起过，不回去。”

    狄希陈道：“我家今年不过年地，回头叫小全哥跟小紫萱到你家去玩。你们那个楼上正好看‘花’灯。”

    说话时后边来请吃饭，摆在东厢外间的书房里，请了虞先生来，因是圆桌，也没有什么上下位，大家随意坐。果然还是锅贴，又一大锅五谷杂粮熬的粥。几碟四川风味的泡菜。虞先生不认得锅贴，夹起一个看了半日，问道：“这是什么？”

    狄希陈笑道：“这是南边的锅贴，趁热方好吃，只是要极细的上等白面费工夫。又费油，平常吃的也不多。”

    虞先生吃了一个果然好吃，笑道：“我算是见识了。尊夫人这个把月教会小‘女’做几十样点心，样样都好吃。明儿也教她们做这个。将来到了婆家，公公婆婆也多夸几句。”

    狄希陈笑道：“那是令爱聪慧。”想起侄子们地功课，就道：“孩子们这个把月如何？”

    虞先生道：“都还好，只尊府有几个孩子贪玩。”

    狄希陈道：“还请先生明日出张卷子考考他们，”指了小九道：“他们三个之外。考前三地都奖套新衣裳。倒数第一的若是我们家地，不论男‘女’都叫他不用再上学了。”

    虞先生笑道：“这法子虽好，也要先说明了才好去行，我下午说了，腊月里再考罢。就是倒数地，也还要给他个机会补过。”

    狄希陈站了起来冲先生行礼道：“先生说地极是，就依先生去行。这里边虽然有男有‘女’有贵有贱，还望先生一视同仁。”小九与小全哥听了都站起来跟在后边行礼

    虞先生回礼道：“圣人有教无类，某虽愚钝。还晓得依着葫芦画个瓢。”说罢哈哈大笑道：“这个锅贴，是不是再上一盘？”

    果然下午，狄家地孩子们都来了。虞先生道：“狄大人今日跟俺说来，腊月初六要考你们功课。不论男‘女’。考前三地都有奖励，倒数第一的也有。”说罢拈着胡子笑。

    小板凳最是调皮，笑道：“倒数第一地奖竹笋炒‘肉’。”

    先生笑道：“非也非也，是闭‘门’羹，明年来再考个倒数第一，先生我就要请他吃闭‘门’羹了。”底下听说了都哄堂大笑。众人心里都暗暗使劲要考第一风光。过了一个时辰，先生要放‘女’孩子学，他‘女’儿头一个就道：“俺们不走，不能让臭小子们比下去。”

    虞先生笑道：“‘女’孩儿家不能科举，认文断字是好，若是做不得针线，下不得厨房，难道拿诗文当衣裳穿，拿笔墨当饭吃？”赶了她们出来。

    小紫萱道：“走，找俺娘去。”领着‘女’将找素姐评理。素姐正与狄希陈如胶似漆，坐在一处说甜言蜜语，听见一阵脚步声。跳起来道：“我忘了，‘女’孩子们下学来了。”

    狄希陈道：“这又是什么‘花’样？”

    素姐就将虞先生要‘女’孩儿们学针线一事说了，狄希陈笑道：“若是‘女’孩子们都学学持家过日子地本事，却比读几句死书来的实惠。这个主意好。”

    众人走到‘门’口听到狄希陈说话的声音，别人都不好意思进来，小紫萱道：“你们等俺去说。”

    就跑到爹娘跟前道：“先生偏心，不让俺们考前边去，赶俺们出来学做活。”

    狄希陈跟素姐心里都笑得要死，素姐想了想道：“你们这些跟学做针线做点心，先生不考你们，俺来考，考第一第二的一样有奖，谁若是先生那里考了前三，针线又是第一，做点心又是第一，她就是三份

    小紫萱算算，就是男孩子们把前三都考去了，她们这边还有四分儿，比他们多一分，却是划得来，就答应了，跑出去跟‘女’孩子们一说，一群麻雀就飞到厨房去了。素姐道：“你上次说的那个嫁妆银，等明年？”

    狄希陈点头道：“明年开学了再说。明年把家学搬明水去，明年咱们在那边一直要住到秋收。明年多请几位先生，狄家的这些人跟咱们家的这些孩子要分开。毕竟他们不能考秀才，另学些有用的才好。”

    素姐笑道：“我明白了，你们狄家是‘精’英教育，这些管家的孩子是职业技术培训，难道你也觉得人分贵贱？”

    狄然陈苦笑道：“一来身份摆在那里，明知不能考秀才，还照秀才地模版教出一群家仆来，不是傻么。再者说，让管家的孩子专‘门’上学够特别的了，还要跟主人一样待遇，除非是穿越来地人，谁脑子有病干这种不容于世的事。分开了教那些封建卫道士也没有闲话好说。总不能到处跟人家说，我们是两千年穿越来地，你呢，你哪年穿来地。希拉里当了美国总统没有？啊你也是穿来地呀穿越见穿越，能帮就要帮，明到我公司来上班。跟我平起来坐就是，。”

    素姐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你就倒出这么多话来。对了，大嫂她们三个要做小生意卖‘花’生糖，叫我合伙呢，我出多少好？”

    狄希陈笑道：“你出什么钱？最好连主意也不要出。大哥二哥还罢了，将来不管有没有发财。族里那些人一开了这个口子，谁要开铺子你能不给钱？谁不来找你拿主意？由她们闹罢。”

    素姐道：“我都答应了人家了，不好改口。”

    狄希陈笑道：“你当初做生意又没有自己抛头‘露’面，她们不一样，还有娘家人盯着，万一是瞧不起做生意地，白叫侄儿们恨你。”

    素姐想了想道：“大嫂二嫂不是外人，我就直说我不好入股得了。想来她们也不会怪我。”

    狄希陈道：“你想明白就好，不是人人都有个穿越来的男人做老公。谁愿意自家‘女’人挣钱强过自己？就是现代男人，有我这样肚量地也不多呢。”

    素姐推了他一把道：“你就吹吧，好好睡一会。明儿去了明水，哪日再回来？”

    狄希陈道：“不一定。上了冻或是下了雪就来家。我明日不走。等王大人家来‘交’害房契。正好拿几百两去付工钱买材料。”

    第二日狄大嫂三个送‘女’儿们上学，坐了半日。素姐就直说自己不好入得股。狄大嫂道：“五弟妹说的也是，不是为那几个臭虫，俺们都不必搬府里住，为了咱们方便倒教五弟将来受累，却是咱们想地不周。”

    素姐笑道：“却是我对不起嫂嫂们，我却替嫂嫂再出个主意，人家来称糖时称高些不算，倒下来包起时再添一两块，必定生意兴隆。”

    狄大嫂狄二嫂都喜道：“谢你吉言，都说五弟妹会做生意，俺们开张了就照你说的做。”素姐就引了她们去厨下，前日泡的麦芽又是放在炕上，早已出了芽，柳嫂子‘花’了半天功夫，手把手教会她们三做糖，到天黑才辞了素姐回家。

    路上曹氏就道：“俺家卖油，总要留点扣头，这几年也没有大赚头，五嫂还教我们多给人家些，不是更亏死了？”

    狄大嫂笑道：“你去买油，是十斤少半两好还是多半两好？”曹氏笑道：“若是多半两，有那样的傻子俺天天上他家买油。”不由又笑了，道：“我卖了十年油，就没有想到这个理，明儿回家给我爹说去，也省得他天天抱怨人家不买他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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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童寄姐殴死小珍珠

﻿    晚间小九去虞先生处请了三日假，第二日一早说是要替回绣江给狄希陈办事，曹氏就道回家送公公跟娘家的冬至节礼。此番不比从前还要雇车，说声要走，田三媳‘妇’自在家里守‘门’，田三就去狄希陈家赶了车来。小两口儿带着些礼物，轻车快马，还不到中饭时就到了绣江。曹氏要先回娘家，小九就依了她，到了曹家油坊‘门’口，曹老板跟曹婆子因一天都没有生意，正在那里相互埋怨，斗得脸红脖子粗。见‘女’婿来家，又坐着整齐大车，将了大包小包礼物。曹婆子得意道：“俺‘女’儿若不是嫁了他，哪有这样风光。”

    曹老板哼了一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有金山银山，俺们还是受穷。”

    曹婆子‘摸’‘摸’身上的皮袄，出去接礼物道：“又买这许多东西。”因车里还有些，就想爬了板凳上去看。曹氏道：“那是送俺公公的冬至节的礼。”

    小九跟曹老板行礼，被曹秀才拉进里边堂屋说话，她扯了‘女’儿在后边问：“送那个老砍头的做什么？”

    曹氏道：“总是俺公公，过个节一块点心不到跟前，也是养儿一场呢。”曹婆子冷笑道：“你公公跟三房一般儿有钱，人家做成个当官的儿子，受再多礼都应当。他倒好，跟两个大儿将家事败的干净，送他做什么，快搬了下来，俺正愁没有礼送你嫂子娘家爹呢。”

    曹氏只是不理，田三在边上晓得她为难，忙道：“九‘奶’‘奶’。俺去老太爷那里喂马吃料，不多几步路儿，要用车使个人来叫。”就驾着马车去了。

    曹氏方道：“俺的‘花’了银子买的礼物不送自己公公。送嫂子娘家，没有这个道理。”也不理她娘。抱了盒点心给她爹道：“这是五嫂送的点心，比外头买的强。”

    曹婆子怔了半日，跟在后边唠叨道：“你嫁了他家才几天，开口道理，闭口规矩。脱不了是俺生下地闺‘女’。走到‘女’婿面前又换了副笑脸道：“一连几日都没有生意上‘门’，今日‘女’婿来都无钱买菜。”

    小九站起来重新与她见了礼，笑道：“‘春’妮拿些银子出来罢，俺们家现在是她管家呢。”

    曹氏取出银包，摊开了要寻块碎银子，曹婆子眼疾手快捡了块最大的，差不多有一两，紧紧握在手里笑道：“俺去买菜，‘女’婿喝茶。”

    小九尴尬。曹氏生气，曹秀才脸红道：“妹妹没出阁时家里生意就不大好，所以都没什么赔送。这几日更没有什么人来打油。”

    曹秀才娘子送了茶出来，道：“生意不好还罢了。老两口不知发了什么疯。都跑去摇会，有数的银子尽数填在里边了。说是买菜。必是到会头家去了。俺去下挂面你们吃罢。”

    小九忙道：“不用费事，俺去县衙里替五哥办点事，怕是要请书办吃酒，后晌来接你去俺爹那里罢。”冲曹秀才拱了拱手，直接从后‘门’去狄员外家坐了车去衙‘门’将他地小庄上档子，请经手的书办吃了半日酒。

    曹氏到厨下与她嫂子帮厨，说些绣江县地新闻，她嫂子道：“你家三哥闹的也不像了，一个小寄姐随随便便扶了正，又偷上房里的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个天天在家里吵闹，叫你三哥好一顿打，如今住了娘家不肯回去呢。他就宠的那个小珍珠都不知道姓什么了。”

    曹氏道：“三哥哪有那么大胆子，也不怕恼了童‘奶’‘奶’不给他银子使。”

    曹秀才娘子笑道：“今日不同往日了，他前头那个吴氏娘子不是逃了吗？学官大人要回乡，他跑去睡了学宫大‘门’口，硬要了三百两银子才许人走。又赌钱赢了人家两顷地几间房，越发得意了。”

    曹氏笑笑道：“他当初也分了有两千金地家事，都败光了还***，有这些也够了。”

    她嫂子见火上来了，要下挂面与她吃，曹氏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曹秀才娘子取笑她道：“从前为吃碗面，你能跟我赌半日气，如今怎么不爱了？想是嫁了妹夫整日好吃好喝供养，瞧不上这面了。”就问她：“妹夫在府里买了宅院，我们看你们穿的这许多绸缎，三房那个五哥助了你们多少？”

    曹氏道：“哪有多少，不过平常送几碗菜，几盒点心。俺用的还是卖房钱呢，本打算找五嫂出些本钱就俺家那两间‘门’面做个小生意。她突然又不肯了，倒叫我白欢喜一场。”

    曹秀才娘子装出个鬼脸来，还要引她说话。曹氏便寻了个原故到前边店里，跟她爹说每次打油多与人家一点儿必生意兴隆的道理，她爹哪里肯信，骂道：“俺五斤扣二两都无人来买，你再叫俺一斤多五钱，亏得‘裤’子都没得穿呢。”

    曹氏苦劝不过，方道：“这是俺家五嫂教俺的呢，她开两个作坊亏本没有？您试试罢。.1６K电脑站,更新最快.”

    正好有个邻舍因下雨路不好到别处去打油，将了个油葫芦来打两斤油，曹氏就抢上前去拿一斤的油瓢舀了满满两瓢拿漏斗倒了，又拿二两的小瓢补了他小半瓢。那人半信半怀疑提着葫芦回家，片刻又拎了两个坛子来道：“趁‘春’妮在家，再与我打十斤油。”

    曹老板眉开眼笑抢了坛子摆在柜上，那邻居笑道：“你个老东西克扣惯了，若是让俺娘子称了又少几两来找你吵闹大家都不好看。让‘春’妮来。”

    曹氏果然亲手量了十斤油，又补了他一小瓢。过不多久左邻右舍都知道了，将到冬至节谁家不要买油做点心。平常人家卖油足称就是上上签，如今他家十斤足足的还要多二三两，若是不趁‘春’妮在家去多买几斤却是亏了。个个都来打油，不消多时传得一条街都知道了。就是那家里有油的，为这几两地便宜。也倒空了坛子来打油。倒叫曹老板一边喜欢一边心痛，到了晚上关‘门’算帐。将送出去的十来斤油算进去，居然比前两个月赚地都多，曹老板方信‘女’儿说话，笑道：“你家五嫂是观音娘娘座下地送财童子呢。”

    小九笑道：“您若是不掺棉籽油，人来买的还多些。就拿这多补一小瓢油来说，若是他是个老实人，你就多补些，若是平常人缘不好地，就实足地量与他也罢了。老实人说话人都相信，传开了我包你生意兴隆。”

    曹老板做了一辈子黑心老板，此时也有些悔悟，取出藏了多年地一坛酒请‘女’婿吃得得大醉。

    天明醒来，外边已是排了长龙等着打油。真个就依了‘女’儿‘女’婿所教行事。

    曹氏在前边帮了半日忙，小九催了几次方脱了围裙，与他去公公家里问安。狄四太爷家离地也不甚远。两口儿抱了礼物走到‘门’前，却见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见小九进来。都道：“你三哥那两个妾好不厉害呢。”

    小九知道狄三扶了小寄姐做正室，却不知道他又纳妾。拉了曹氏从后‘门’厨房进去，‘春’桃与秋桃两个都抱了孩子从窗棂里看热闹，见了小九来了，笑了一笑道：“难为费心。等闹完了再给老太爷请安罢。”

    秋桃原是小九母亲的婢‘女’，待他要好些，还教儿子道：“跟哥哥问个好。”让了半边窗子给他小两口瞧。

    天井里围了一圈狄家人，连狄员外跟调羹都在。童‘奶’‘奶’黑着脸站在调羹边，拉着披着散发的小寄姐。狄三搂着衣衫不整的小珍珠正哄她，狄四太爷一脸无所谓道：“‘妇’道人家不懂事吵两天也就完了，你们都来做什么？”

    童‘奶’‘奶’开口道：“亲家。”

    狄四太爷忙道：“你不是俺亲家，俺亲家是县里学官吴大人呢。”呛得童‘奶’‘奶’地脸黑里透红。

    小寄姐气道：“俺扶了正，俺娘怎么不是你亲家？”

    狄四太爷冷笑道：“扶正有扶正的规矩呢，都没在我跟前磕过头，你还是个妾。”这却是偏着狄三了。

    狄三与小珍珠都得意起来，小珍珠不似在家里张牙舞爪与童寄姐针尖对麦芒，只低了头装擦泪，在袖底下偷笑。

    狄三郑重道：“俺也是一时糊涂，被她缠不过才许了她扶正。爹说不合规矩，就罢了，俺另娶正经娘子来家就是。”

    童‘奶’‘奶’气得两‘腿’发软，调羹看不过眼，扶了她道：“你已是许了，就照规矩替她扶正就是。”狄员外也道：“她跟了你这几年，你娶前头娘子也肯与你出钱，哪里找这样贤惠媳‘妇’，不如就趁了今日叔伯兄弟们都在，与她扶正罢。”掉了头对狄四太爷道：“俺知道你手头紧，这酒席俺替你办。”

    调羹就拉了童‘奶’‘奶’与小寄姐道：“走，回家换了吉服来行礼。”

    狄四太爷笑道：“这样也好，三儿你也换件衣裳等行礼。”

    因他二人辈份最大，狄三虽然有了钱想另娶，又要讨狄员外喜欢，也不敢违了狄员外的话，真个拉了小珍珠家去换衣裳。小珍珠一路又哭又闹。狄三恼了道：“难不成你还想做正头娘子？再闹卖你去跟小金宝做伴。”她方哭哭啼啼去给狄三寻了件新绸衫，送了狄三出‘门’掩了‘门’自去伤心。曹氏因无热闹可看，就开了‘门’将礼物当众人面送到狄四太爷跟前，与小九一起给狄员外两个请安问好。狄四太爷因儿子有钱了，就留他两个家里住，也说些亲热的话。少时摆了酒，狄三真个与小寄姐去祠堂磕了头，大家就改口叫她三嫂，一家子坐了一处吃酒热闹。

    狄员外吃了几杯与调羹家去了，临走还让了童‘奶’‘奶’上座。小寄姐得偿所愿，心里算计还要再生个儿子才好坐得稳正房，不好教狄老三另娶。

    因厅里只摆了两桌酒，乡里人家都胡‘乱’‘混’坐了。小九与曹氏坐了一处，正好在狄三与小寄姐对面。狄三埋了头吃菜喝酒。与狄四猜拳做耍。妯娌里头只有狄四嫂在，又是不与她讲话的，小寄姐看了对面小九与曹氏恩爱。格外扎眼。她从前一直以为小九爱慕她，是她看不上人家不如狄希陈有钱。此时小九娶了个相貌平常的农‘妇’。比从前待她还要小心温柔，方才的得意就换了半坛子酸醋，晃晃就要泼出来。小寄姐一双眼睛只在小九身上溜来溜去，曹氏也有些知觉，虽然名份上是个三嫂。到底不如她三媒六聘来的硬气，不知不觉也丢了两个白眼给小寄姐。狄四嫂见了她两个眉来眼去，笑道：“今儿才知道三嫂跟九弟妹好，吃个饭都要递眼‘色’。”

    曹氏笑道：“俺是看三嫂生地好看呢，也难怪三哥千辛万苦要扶嫂子为正。”两个对视而笑，浑不把这个三嫂放在眼里。

    小寄姐忍了又忍，方回嗔做喜，笑道：“九弟妹倒要小心，我家九弟生地一表人材。若是哪家小姐看中了非要嫁他，你这样相貌，可拿什么跟人家比。”

    此话却说中曹氏心事。曹氏低了头夹菜。小九劝道：“三嫂喝多了，休理她。”就夹了块‘肉’给曹氏。

    小寄姐又道：“当初九弟你跟俺坐一只大船到成都。一路上待我那般客气。如今有了九弟妹，说话就这般护着她。九弟妹好福气呢。”

    狄三狄四都呆呆的看着她，小九也是目瞪口呆。小寄姐嫁与狄三并不光彩，素姐禁住了不许家人说，狄员外看童‘奶’‘奶’份上也不许家人提。虽然狄家众人晓得她原是狄希陈京里带到成都任上去地，突然叫狄三抬了家里做妾，必有缘故，此时小寄姐说出这样话来，分明是与小九有‘私’情。不然这样地美人儿狄希陈为什么不自己纳了享那齐人之福？就是狄员外都觉得可惜。童‘奶’‘奶’背了人抱怨素姐狠毒，他也还是半信半疑地。

    此时厅里十几个人都住了筷看小寄姐，她方晓得自己说错了话。童‘奶’‘奶’坐不住道：“小外孙还在邻舍家，俺不放心，就去了罢。”

    就是狄四太爷也没了兴致，匆匆了席，各人四散回家。小九拉了曹氏出‘门’，曹氏就道：“三嫂从前跟你要好？”

    小九笑道：“谁跟她好来？当时以为五哥真要纳她呢，一路从京里带到成都，我躲她都躲不及。”

    曹氏不信道：“她又是京里来地，又生地好，为什么五哥不肯纳她，一百两银子买来送了你三哥？”

    小九想了半日，方道：“我与你说了无妨，你休告诉别人。”

    曹氏忙笑道：“快说，我必不跟人说的。”

    小九道：“她在京城犯了事，那个童‘奶’‘奶’会做人，巴上了五哥就甩不脱。五哥心肠又软，只说到成都另给她找人家，还问我要不要呢，我没肯。听说到了成都她一‘门’心思要跟五哥，见人就说她是五哥家地妾。五嫂到成都恼了，教训了五哥一顿。谁知她不要脸说五哥不纳她，她就顶着知县大人爱妾地名头去做***。五嫂怕她真去丢五哥的脸，‘激’她几句，将银子换了张卖身契，收她在府里养着。她还不老实，日日穿得‘花’‘花’绿绿在五哥和我跟前打转。有次我衣袖还给她拉脱了呢。有一日三哥穿了五哥衣裳，天黑她看不见，拉到房里睡了，五嫂以为是五哥，结果捉到他两个，顺水推舟就送了三哥做妾。”

    曹氏听了笑道：“平常看五嫂不笑不说话，是个温吞‘性’子，原来也这般‘性’烈。”

    小九笑道：“小寄姐若不是背后发狠说要做人上人，将来要踩着五嫂过日子。五嫂为了大家体面，真个将她给五哥做妾也说不定。教她吓着了，后来人家送了几个‘女’子给五哥，前脚抬进来，后脚就打发了。”

    曹氏笑道：“难怪我看你五哥身边都没有妾，却是叫她吓得。”心里拿定主意，以后再不跟三哥一家来往，这样‘女’人生得又好，又肯倒贴下来，万一自家男人一时‘迷’胡叫她‘迷’住了，她又没有做官的娘家靠山，只能打落了牙往肚里咽。

    两个一路说话到家。打算明日回府里，曹老板道：“你们再住几日罢，‘春’妮不在家。打油的都少了一半。”曹氏自然愿意，小九就辞了去明水庄上。

    却说小寄姐回家。晚上狄三也不跟她睡，搂着小珍珠啐她道：“俺只当你偷上了五弟，原来还有九弟，他两个不要你，你就做成圈套让我俺钻。好大两顶绿帽子叫俺顶了出去见人，滚柴房里去睡。”

    小寄姐冷笑道：“就是真有绿帽你也坎上罢，如今我是正房，你休不得我。恼了我，你做下的那些昧良心的坏事，我去告你跟黄捕头，叫你得意。”

    狄三忙换了笑脸道：“是我地不是，娘子息怒。”

    小珍珠好容易占了上风，忙道：“你说了要娶俺的。前‘门’王婆婆说俺有三个月身孕了，难道你想不认帐？”

    小寄姐掴了她两下，骂道：“你平日里跟黄捕头‘摸’‘摸’抱抱。当旁人是瞎子呢。”

    小珍珠对骂道：“俺偷主人没帐，不似你没嫁就偷汉。”

    小寄姐屋后寻了‘门’栓冷笑道：“早就想跟你算帐。当初你家小姐跟前。死命的踩我到泥里，她逃走怎么不带你？打死你也没帐。”狄三要拦。连狄三也打了一二下，狄三吃痛避了一边，小珍珠十几岁地小人儿，又真个有三个月的肚子，争不过她，教她一‘门’栓打在肚子上，就倒在地上。小寄姐还要踩上两脚。狄三见地上都淌出血来，忙道：“要出人命了，快住手，叫前‘门’王婆婆来瞧。”

    小寄姐扔了‘门’栓冷笑道：“主人家打死个把丫头不是死罪，要偿命我去。”其实心里也有些害怕，到卧房里取了几十文钱开了‘门’去叫王婆婆来瞧。

    王婆婆道是小产，扶小珍珠坐了马桶，她跟王婆婆哭道：“俺是让那个童氏打地，俺要是死了您千万替俺报官。”

    谁知坐了半个多时辰，血流如注，到了天亮肚子里地孩子下不来，大人就没了气。王婆婆害怕，真要去报官，小寄姐给了她二两银子。央她倒了马桶，少不得自己烧锅开水，替她洗净身上污血，寻了两件新衣穿上。狄三肚里咒了几千几万声晦气，出‘门’赊了几片柳木合的薄棺材，又喊了两个‘花’子来抬着，只说是害急病死了要去城外烧化。

    抬到城‘门’边，，守城地军汉问狄三要二钱银子，狄三不肯与他吵，那军汉见棺材里滴出几滴黑血，也吓着了，揪住了狄三道：“快来人呀，杀人了。”

    哄了无数地人拥了棺材到衙‘门’报官。狄三想趁人‘乱’溜出去，叫一个衙役揪住了。赵县令见又是狄三，就有几分头疼，有心偏手放了他，棺材下边已是滴滴答答淌出黑血来。免不得叫仵作验验，报上来是小产而亡。有眼尖地指了尸身上地伤痕道：“那是‘门’栓打得罢，俺都认出来了。这个小珍珠跟他家娘子干了几十天架。必是他娘子打的。”

    知县大人正愁不好下台，忙道：“带了人证物证再审。”站起来拂袖而去。

    黄捕头忙来拉了狄三到班房里，道：“怎么‘弄’出人命来，就是打死了，等血流尽了再趁黑送去化人场不好？教人拿住了你如何脱身。你快家去求你家老五来说情，再备几百两银子礼才好。”

    狄三道：“却是慌了，俺这就去。”回了家小寄姐却不在家，寻到童‘奶’‘奶’铺子后边，童‘奶’‘奶’抱了外孙‘女’正埋怨她，见‘女’婿来了，道：“你是死人呢，站了边上就不知道拦一拦。”

    狄三道：“平常两个也打得狠，不知怎么小珍珠就小产了，这个却怪不得我。”

    小寄姐害怕的脸都发黄，坐了角落里牙齿打抖，还要呈强道：“你不跟她睡，哪里会小产？”

    童‘奶’‘奶’喝道：“一人少说一句，一个秀才娘子站了堂上叫许多人瞧你做男人的也直不起来腰，快去寻你三伯说情，小珍珠又没有苦主，多送些银子糊了人嘴就罢了。”

    狄三舍不得银子，道：“她是小产死的，俺说明白了就无事，谁吃饱了撑着管我家闲事。”

    童‘奶’‘奶’道：“你跟着黄捕头做的那些事打量人家都不知道呢，恨你的就不少。”

    小寄姐忙道：“娘去跟调羹说呀，俺怕的都走不动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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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童奶奶四处碰壁

﻿    童‘奶’‘奶’无法，将怀里的孩子‘交’给狄三，狄三一推道：“俺也要去寻‘门’路呢。”说罢掉了头又去寻黄捕头，人说他在小金宝处吃酒，他寻了去，里间正围了一大群人推牌九，就是黄捕头坐庄。见他来了，笑道：“寻到份上了？”

    狄三道：“俺那个丈母娘去寻俺三伯说情。”挽了袖子道：“让我推一把。小金宝靠了他后背笑道：“你家摊上官司，你也不急？”

    黄捕头笑道：“死个把丫头，又不是什么大事。他娘子动地手，板子可打不到秀才身上。”

    狄三笑道：“是没我什么事，她寻到份上也罢，寻不到叫她挨板子去。打死了俺接了小金宝回家过好日子。”

    小金宝拿手指头指他额头骂道：“你个没良心的。”狄三顺势就要拉了她亲嘴。

    黄捕头坐在一边看不下去，笑骂道：“你接了小金宝去，再叫你家小寄姐打死了，俺可不舍得。”

    小金宝扭到黄捕头跟前笑道：“俺也舍不得黄大爷。”就坐了黄捕头身边。狄三手气却不佳，几手就将身上几两银子输了出去，黄捕头道：“你家现放着老五那尊佛，你多烧几柱香，有他撑腰，咱们跟你来往脸上也有光。”

    狄三有些不舍，无奈道：“俺瞧瞧去。”

    狄员外是个老实忠厚的人。老人家偏心小儿也是常有的事，狄员外得了小翅膀高兴，连带的童‘奶’‘奶’这样‘鸡’犬也就升了天。狄员外不喜欢素姐行事自有主张，又不肯给狄希陈纳妾，偶尔抱怨一两句。她就有千般的话接口说素姐不好。狄员外日日教她颠倒黑白，也觉得素姐量小，行事可恶。早上厨子买菜回来。传说小寄姐打死她家那个小珍珠，狄员外就道：“她为着自己没有儿子。也不让人家生下来，好狠心肠呢。三侄儿家那两个小子可怜地，这样冷天都是光脚穿双单鞋。”心里倒有一二分幸庆自家儿子没有纳她，不然休说小全哥，就是小翅膀只怕也要遭她毒手。

    小寄姐白日里扶了正晚间就打死个怀孕的丫头。调羹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接口说：“从前都说小寄姐可怜，那个小珍珠跟她一般儿苦命人，虽是‘私’情，肚内总是狄家的子孙，怎么就下得这样狠手。”

    说话间，素姐又使了小板凳送冬至节地礼到狄员外家，小板凳拿了一叠贴子，‘抽’了最上头一张献上来。又磕了头问好，笑道：“夫人叫小的给老太爷、姨‘奶’‘奶’请安，问小叔叔好。另有几样家里做地小玩意捎给小叔叔。”就将手里一个大包献上。

    调羹打开来看。却是两个布做的兔子，红眼是两粒红玻璃珠。活脱脱两只真兔子卧在那里。脸上就‘露’出笑来。后边狄周媳‘妇’跟个大胖丫头又抬进来一匹小马。狄员外老眼昏‘花’，问道：“这小马驹子倒好。搬进来做什么？”

    小板凳笑道：“是布做的假马，夫人跟房里几个姐姐做了十来天，就做了这们三个。”

    调羹喜欢，要赏他五钱银子，他不肯收，道：“俺们一家人，姨‘奶’‘奶’的赏可不敢领。”又将手里的几张梅红贴子递上：“县里还有四太爷家跟二太爷家，俺还要赶紧上县里送赵大人礼，请姨‘奶’‘奶’这里帮着分送一下罢。东西上都贴着红签儿，礼单在这里。”

    调羹接了，小板凳退去，正好童‘奶’‘奶’进来，小板凳还跟她问了个安。童‘奶’‘奶’一来就抹眼泪，调羹忙着要替素姐送东西，哪有心思理她，叫她拉住了好不耐烦。因她眼睛都红肿了也有几分可怜，免不得说几句场面话劝她。狄员外因昨日自己说小寄姐贤惠，第二日贤惠人就打死了丫头，实在觉得丢脸，远远地坐上边上不肯搭话。

    童‘奶’‘奶’拿眼一溜，见他不似平常客套，就不开口去求，只哭自己‘女’儿命苦。

    三个人都在不耐烦之际，狄三进来，狄员外嫡亲侄儿自是不同，狄员外亲热问道：“童亲家母说你去寻份上，如何？”

    狄三笑嘻嘻道：“俺哪有什么人可托，叫小寄姐挨几板子就是，横竖打板子的她都认得，也打不重。.ap,更新最快.”

    童‘奶’‘奶’不得不开口道：“那是***子呢，脱了衣裳‘露’出***叫人打，围了人瞧见，你还能出来见人？”

    狄三笑道：“她能下狠手打落我儿，挨几板子也该。”

    这话却是糊涂，狄员外与调羹都连连摇头，为着狄家人体面，必不能叫小寄姐堂上剥了衣裳‘露’***，狄员外忙道：“‘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已是不妥，若真是挨了板子，将来你两口子怎么见人。”就叫狄周媳‘妇’：“叫你男人去府里请小陈哥来家。就说他三哥遇到官司，请他来商量。”

    童‘奶’‘奶’因狄员外不理她，就要告辞，狄员外也不留她。到了外头，童‘奶’‘奶’拉住狄周媳‘妇’，硬塞给她二两银，求她道：“你只说老太爷有急事叫五爷回来。”

    调羹从前一半儿是自己做不了主，一半儿是别人的银钱不心痛，随素姐分派，她大手‘花’用。分了家后家里人口又多，每日穿衣吃饭已是不少，还要招架狄三狄四两个填不满的无底大坑、供奉童‘奶’‘奶’，渐渐小气，两三个月管家们背后都抱怨她扣‘门’。狄周媳‘妇’原不是个明白人，天‘性’又爱小，假模假样推辞了两下，就收了银子照童‘奶’‘奶’教的传话。

    狄周骑了快马先到明水庄上，正好狄希陈才到，气喘吁吁说是老太爷有急事请，狄希陈就着了忙，怕老人家有什么三长两短，飞马到崔姨娘家请了崔家表哥，两个一起打马到县里。吹了一肚子冷风，进了上房狄员外正与狄四太爷两个吃酒，狄三狄四在下边陪着。觥筹‘交’错吃得满面红光。

    崔家表哥先就不快，跺了跺脚道：“俺还有事。先走了。”狄希陈再三道歉，送他出‘门’，他道：“狄姨父老昏了头，俺还能躲一时，你快进去罢。”

    狄希陈恨不得跟他一路去。里边调羹出来请他进去，狄希陈就问：“狄周跑得半死不活到明水寻我，说是爹有急事请，吓得俺快马回来，颠得骨头都散了架了。”

    调羹想了想道：“吩咐说你三哥有官司，请你来商量来，这个砍头的没有说？”

    狄希陈怒道：“只说爹有要紧事，谁胡‘乱’传话？”

    调羹见他上半身淋的透湿，下半身全是泥点。十分过意不去，一边张罗给他换衣服，一边传了狄周媳‘妇’问她：“你是怎么‘交’待你男人的？”

    狄周媳‘妇’道：“俺只说老太爷有急事。叫大哥快来家。”

    狄希陈没好气道：“俺叫你唬得以为家里出了大事。”换好了衣裳道：“没事我走了。”

    调羹忙拉住他道：“明水一路到县里也有几十里，吃了饭睡一晚再回去。”狄员外离了席也来叫他吃饭。狄希陈实是饿的很了。跟狄四太爷问了个好。坐下闷头大吃。

    狄员外就道：“你三嫂昨日失手打死个丫头，你写封信去求赵大人免提罢。到了堂上不好看。”

    狄希陈道：“三嫂不是卷了银子逃走了么。哪里又来个三嫂。狄四太爷红了脸道：“就是童氏。”

    狄希陈冷笑了两声道：“什么时候扶地正？倒要好好恭喜童‘奶’‘奶’呢。”

    狄员外十分不好意思，见狄三狄四都只顾吃喝，只得自己开口道：“昨日扶的正，晚间跟他家小珍珠合气，失手打了一下，小珍珠三个月大的肚子呢，小产死了，今早上抬出去教几个‘花’子拦住了送到县里。”

    狄希陈想了想笑道：“好好地扶她做正房做什么？在俺家她就闹‘鸡’犬不宁人神憎恨的，俺‘花’了银子买来地人，叫俺们称她三嫂，她也当不起。又打死有孕地房里人，就当叫赵大人禀公处置。”

    狄员外红了脸强道：“狄家的媳‘妇’，堂上叫人打板子，你脸上也无光彩，说个情也罢了。止了官司还叫老三另娶就是。”

    狄三听说要另娶，站起来谢道：“俺等三伯与俺娶正头娘子。”这般无耻，就是他老子都红了脸想装不认得他，只有狄四暗暗在席下冲他伸了大姆指夸他会钻营。

    狄希陈不理论，吃完了方道：“三哥地家务事我管不着。前阵子，三哥的两个儿说三哥给我戴绿帽呢，我再不分是非偏着他，人真当我是个大王八。”笑了两声又道：“他要名声，我家素姐也要名声。没有为了老鼠打碎‘玉’瓶地理。”道了声慢用，骑了马去崔表兄的下处，狄员外拦都拦不住。晚上狄员外还使人送了他干衣裳去请他回家，狄希陈只推马上颠着了起不来，第二日一早回明水去了。

    却说狄三指望着狄员外与他另娶，就把小寄姐抛到了脑后，巴不得一棍子打死她，好另娶清白人家的小姐，散席与狄四又去赌钱，可怜童‘奶’‘奶’跟小寄姐倚着‘门’等他到天亮，因他总不来，大清早去敲狄周家的‘门’，狄周媳‘妇’披了袄开‘门’道：“小陈哥昨日好不气恼呢，嗔道不该扶你家寄姐做正房，饭吃了一半就走了。俺爹就说要给他三哥另娶。”

    童‘奶’‘奶’心里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觉得天旋地转，扶了‘门’框强镇静道：“不是薛素姐容不下俺们母‘女’，俺家寄姐早顺当嫁与九叔，如今拉把手也是行善积德。”

    狄周媳‘妇’道：“你家寄姐打落了狄家的骨血，狄四太爷跟俺爹都好不快活呢，俺哥也说的是正理，银子买来的人，还要改口叫嫂子，实是丢俺哥的脸。”

    童‘奶’‘奶’忍了气又去寻调羹求情，调羹也是这般说话，童‘奶’‘奶’无计可施，想到前日吃酒时小九待她还像从前那般客气，又是狄希陈跟前说话算数的人，就掉了头回家拉小寄姐道：“跟俺去求你九叔罢。”

    小寄姐不肯道：“他跟狄大哥一样。都怕媳‘妇’，求他也无用，脱不了俺当堂将黄捕头这些人都咬出来。俺挨了打，他们也讨不到好处。”童‘奶’‘奶’叹息道：“那是下下签。我还是寻你相公一起找你九叔去。你在家看孩子罢。”撑了把雨伞寻了几处赌场，才寻到抱了一堆银子笑地狄三，拉他到无人处道：“你与黄捕头做的那些事，人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如今大家一条绳上地蚱蚂。俺家寄姐丢丑，你们也休想活命。”

    狄三慌了神道：“俺的亲娘咧，这不是为了寻份上赚来地银子？老***肯帮咱，咱自己也要想法子不是。”

    童‘奶’‘奶’夺了他地银子笑道：“俺先替你收起。我想着你家九弟说话小陈哥必听说，不如咱们去求求他。”

    狄三怕小寄姐堂上真把他咬出来，转了念头又有三分上心，跟着童‘奶’‘奶’到曹家，曹氏当了街正在量油，见了三哥忙将油瓢递给她娘。笑着过来给他行礼。

    狄三问道：“俺家老九呢？”

    曹氏道：“去了五哥明水庄上。”

    狄三嗳了一声掉头就走，童‘奶’‘奶’拉住他道：“俺们有要紧事寻九叔，明水庄上俺们没去过。九婶带俺们走一遭儿可使得？”

    曹氏心里不想去，又怕她丈夫真跟小寄姐不清白。何况五哥明水庄子又没有长脚。就在那里人人都寻得到，不情不愿道：“也罢。俺就陪三哥走一遭。”回后边央了她哥曹秀才去雇车，四个人寻到明水新庄上，狄希陈与小九都在前庄厅里看木匠打家具桌椅。小九听说她们来了，接出来道：“你家铺子里忙，你跟大舅怎么来了？”先与曹秀才见了礼方问他三哥好。

    他两口子不约而同都当看不见童‘奶’‘奶’，童‘奶’‘奶’也不恼，老着脸皮挤到前边问小九好。小九退了两步笑道：“童‘奶’‘奶’今儿得闲。”掉了头拉曹氏道：“后庄好玩，我带你后边走走去。”

    曹氏侧头看了看童‘奶’‘奶’，笑道：“人家有事寻你呢。”

    童‘奶’‘奶’就跪下来道：“九叔救你三嫂一命。”

    小九退了四五步道：“现放着包揽官司的三哥，我一个白丁能顶什么事？”

    曹氏拉童‘奶’‘奶’起来道：“你拿些银子打点了，又有三哥地情份，人家也不好意思打重，倒是叫三哥去请官差大人们吃酒才好。”

    童‘奶’‘奶’越扶越醉，倒了地下哭起来，口口声声她‘女’儿命苦，没了爹任人欺凌。狄希陈本想避开，听出来她话里隐隐有指责素姐之意，喝道：“白天扶了正，晚上就能打死怀孕三个月的房里人，什么命苦来。你们京里还背着官司呢，闹出来就不是几十板子能了的。”

    童‘奶’‘奶’止了哭声，狄希陈又道：“我也知你们当初心思，何必大家撕破了脸闹得这般不可开‘交’，小寄姐跟三哥都是让俺丢了大脸的人，俺是必不会‘插’手，你另寻别人份上罢。”就骂边上的管家：“看什么看，快拿擦地地布擦地。”拂袖而去。

    童‘奶’‘奶’拉了小九的衣袖，求他道：“一路上你童婶子待你如何？千万看我份上替你三嫂说个情，叫你五哥写信去县里。”

    小九红了脸道：“三嫂的名声摆在那里，五哥都不好替她说情，我更不好意思了。我帮了你，回头人家说我跟她有‘私’，我还考秀才呢？”

    狄老三因狄希陈走了，他胆子就大起来，揪着小九道：“我是你亲哥，你敢不帮，我先打死你。”扬了醋钵般大的拳头就要招乎，曹秀才跟曹氏哪里会让他得手，一边一个架住了他，曹氏就道：“这是亲哥呢，***子打死了房里人招官司，你不道她恶有恶报，反来打兄弟，俺不认你这个三哥。”趁曹秀才封了狄老三的手，地上捡了斧头就要砍他。

    狄三现在怕曹氏比素姐更甚，素姐自从回了乡，大不了避而不见，曹氏上一遭儿就砍过他两菜刀。今儿边上都是老五的人，连个拉架的都没有，他见了闪闪发亮的斧头，抱了头就蹿，三跳两跳跳到车上就要赶车的快走，赶车地道：“俺不是你雇来的。”

    小九拉了曹秀才跟曹氏到后边去寻狄希陈。厅里的木匠们自做活，一个傻管家真个拿了擦地地布在童‘奶’‘奶’面前用力地擦，童‘奶’‘奶’坐在地上发了这一会的呆，也没人理她。只得站起来出去寻狄三。

    狄三还要跟赶车地吵架，童‘奶’‘奶’取了二钱银子与他道：“如今说不得了，俺亲自去见知县大人说话。”

    赶车地有了银子，也不说是谁雇的他，快快地又驾上车送他们回县里，到了狄员外家后‘门’，童‘奶’‘奶’回房取了一百两一包银子，还坐了这车，叫狄三领着去县衙求见赵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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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错爱

﻿    却说知县赵大人家的衙内想纳‘春’香不得，就得了相思病，赵夫人替他纳了县里一个快手的‘女’儿马三姐，他嫌马三姐生的不好，弃了还要赵夫人另替他寻美人。***两个正在家里合气，听说狄府家人求见。赵夫人道：“才送了礼来，怎么又来求见？”听说狄三是个秀才打扮，少不得叫媳‘妇’子出来跟他说：“你是狄大人府上哪位，我们大人吃酒去了不在家。有什么事明日再来罢。”

    童‘奶’‘奶’忙取了袖里五两一锭小元宝递给那媳‘妇’子道：“俺是狄大人府上亲戚，夫人在家是一样的，还请通报一声儿，这里是些小点心，还请‘交’与夫人当面尝尝。”那媳‘妇’子因她出手大方，手里沉甸甸一个小食盒，也猜她是来送礼的，接了送到赵夫人跟前，揭了盒盖来看，里边装了二十锭五两的‘裸’子，赵夫人收了笑道：“请她进来坐坐罢。”真个看银子份上让了童‘奶’‘奶’屋里坐。

    公子趁机溜出去，‘门’房里遇见狄三，却是旧相识，就拉了他去寻欢买笑。狄***笑道：“俺家死了个丫头，俺娘子被人告了，正要寻你求老大人把官司了了呢。”

    赵公子笑道：“我也听说来，你家娘子是个什么样的母老虎，倒叫你这样维护她？”

    狄三道：“她也就是生得还好，所以还让她三分

    赵公子问道：“比你家五房里的‘春’香生得还要好？”

    狄三笑道：“那是自然，那个小‘春’香也就我家老五当个宝。”

    赵公子正因绣江县里无美人苦恼，听说了就要见见，狄三带着他回童‘奶’‘奶’铺子。天已黑透，又是湿答答的雨地里走了一路。到了里屋，烧得极暖的炕头摆着一大盆面跟一个中碗的猪‘肉’卤，都在热腾腾冒热气。小寄姐刚吃了碗面。脸上微微出了些汗，红通通地脸蛋、水葱一样的身段。就将赵公子‘迷’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一***坐在炕上不肯动窝儿。

    狄三也是饿得狠了，从清早起被童‘奶’‘奶’拉着县里到明水，又从明水回县里，水都没喝上一口。略让了让赵衙内，就将卤尽数倒了大面碗里搅了搅，唏里哗啦吃了个尽

    小寄姐奉了茶上来，因赵衙内不错眼珠子的看她，只得陪着笑问道：“俺娘呢？”

    狄三含着面道：“还在县衙，赵夫人留着说话呢。”小寄姐因他将知县公子都请了来家，料自己无事，放宽了心陪坐一旁，寻些话来与赵衙内说。哄得赵衙内如同进了仙台地刘阮，轻飘飘就要白日飞升，小寄姐趁机道：“俺一个秀才娘子比不得那些村‘妇’。不好出去见官，赵公子替俺美言几句。不要见官可好？”

    赵衙内连声道：“小事一桩。俺就回家去跟俺爹说去。”辞了要走，狄三放下面碗送他到衙‘门’口。接了童‘奶’‘奶’家来。

    童‘奶’‘奶’在路上就满面‘春’风道：“赵夫人已是应了，还叫俺无事常去衙里走走，与她说话解闷呢。”

    狄三闷声闷气道：“白送她一百两银，早知道赵衙内这般好说话，俺们就该找他。”

    童‘奶’‘奶’心里畅快，说话声音也响亮：“衙内也要听爹娘的呢，赵夫人好不和气一个人，有了她做靠山，以后人家送礼说情寻份上，俺们都能‘插’得进去手，比你跟黄捕头胡‘混’可好多了。”

    狄三是个有缝就钻地蛆虫，如何不喜，伸手扶了童‘奶’‘奶’家去，小寄姐见她两个都笑容满面，越发把心放宽，烧了热水一家子洗脸泡脚，晚上狄老三搂了小寄姐尽力奉承，小寄姐得意，与他算计还要再买两个丫头房里使唤，若是生得好，就把与狄三收房。

    却说赵公子回家，打听母亲已是看银子份上应承了童‘奶’‘奶’，先将此事拖过年后，因小珍珠没有苦主，明年胡‘乱’说她不忿寄姐扶正，寻衅撕打中跌倒流产出血而亡。赵夫人怕自己忘了，叫了儿子来写上，‘交’给前头的师爷。赵衙内就抄了一纸袖起，又寻了一盒点心，要第二日去与小寄姐报喜。

    晚间睡觉马三姐替他***裳，地上拾起一片纸来，她却略认得几个字，见上边写着童寄姐，就猜是赵衙内相好的粉头。第二日早上赵公子起来衣裳里‘摸’不到，问她：“我袖里那张纸哪里去了？”马氏从桌上捡起来递给他，赵衙内当宝一样又纳回袖内，抱了点心盒子就要出‘门’。马氏道：“夫人那里请了安再去也不迟。.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推着他去了上房，赵衙内粥只喝了半碗就放下，慌忙出去了，赵夫人道：“他做什么去？”

    马氏低了头不说话。赵夫人拍案道：“大清早这样猴急，必有缘故。”

    马氏方道：“俺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早起抱了盒点心就要出去，问他也不说。”

    赵夫人哼了声道：“只送点心，想来是外头有了相好了。你再回去查查可还少了什么？”

    马氏回去开了妆盒，真个少了一对宝石戒指，奔了回来报于赵夫人，赵夫人骂道：“死人，一个汉子都守不住，要你何用。”

    马氏方道“昨夜他袖里掉出一张纸，上边有几个字我却认得，是童寄姐，不知道是不是她。”

    赵夫人听了心中疑‘惑’，一边使人去问前边师爷，一边使心腹家人去外头打听消息。师爷那边说少爷昨晚上就给了他张纸，都记下烧掉了。心腹管家去了半日，回来禀道：“小的打听那个童寄姐，原是狄大人一百两买来的妾，还没有圆房，在成都任上不知怎么偷了上狄三秀才。狄大人还送了几百两银助他们回山东，就带了骆童氏同来。骆童氏因狄大人没要她‘女’儿为妾，背后好不抱怨。这个童氏生得相貌极好，狄秀才地前头的娘子吴氏与她不和，房里的小珍珠跟她没有哪一日不吵闹。前几日扶了正。晚上就打死了小珍珠。大少爷方才就去了童氏家，童氏接到内室去了。”

    赵夫人听了，磨牙道：“好个狐媚子。我就说那个骆童氏能说会道。敢冒了狄大人的名来求见我，也有几分胆‘色’。我怜她为了‘女’儿‘操’劳十分可怜，她‘女’儿反来引‘诱’我儿。”吩咐管家道：“快去请了大少爷回来，只说媒人领了两个美人来叫他看。”

    马氏心里得意，低了头退下，托辞回家去寻自己父兄去打听消息。等着将来看童寄姐笑话。

    赵衙内在童‘奶’‘奶’铺子后边房里坐地，一双‘色’眼只围着小寄姐打转。童‘奶’‘奶’看在眼里，因狄希陈巴结不上，有心拿点甜头哄人家，横竖开杂货铺子地人来人往，也不怕做下什么不是来，并不叫‘女’儿十分回避。狄老三瞧在眼里，他想抱这棵大树久矣，巴不得将小寄姐双手送上。多顶帽子冬天也不会冷得慌。

    小寄姐面上却做出十分端庄来，越发的非礼勿动，非礼勿言。赵衙内被她吊在了高高半空中。背着童‘奶’‘奶’许了狄三许多好处。狄三装做不知情，问他要了三四两碎银子出‘门’寻赌友快活。赵衙内又想支使童‘奶’‘奶’出‘门’。童‘奶’‘奶’笑道：“俺铺子里货‘色’齐全。要什么有什么。”拉了他前边柜上看，搜罗了一堆胭脂水粉叫他‘花’了大价钱买下。狠狠砍了一刀。

    赵公子心里明白，只是为了能亲近佳人，充一两回冤大头又有何妨？只是童‘奶’‘奶’机灵，与小寄姐不离左右，磨了半日，管家来请，只得抱着一抱东西家去了。

    赵夫人见儿子抱了一堆便宜货来家，更是有气，将他关了书房里不许出来。亲自去与赵县令商议道：“俺们的儿叫那个童氏‘迷’住了。快想个法子叫他死赵大人道：“你不是叫我拖几日吗？我排了明年二月再审，此时不好提前地。你又收了人银子，出尔反尔，以后谁敢再送银子与你。”

    赵夫人不依，怒道：“不先收拾了那个小***，明儿她哄得你儿子出丑，你这个官儿也做不长久。”

    赵大人想了半日方道：“狄大人昨日来送礼并不提起，想来也是嫌她丢人。咱们就是要收拾她，也要悄悄儿的，不然闹起来，牵出那个黄捕头，咱们也不清白呢。先放放罢，她这样地人不安于室，必还要闹出点什么来，到时咱们到了堂上先几棍子敲死她，方好绝了后患。你只看好儿子，不叫他出‘门’。”

    却说童‘奶’‘奶’与小寄姐并不知知县大人已是铁了心要除掉他，以为靠了这样大树，必定平安无事。母‘女’两个安排过年，狄三着意奉承，真个买了个十六岁的丫头叫冬秀来服‘侍’小寄姐。

    狄家房族里都纳闷。就是狄希陈回家跟素姐说起，也道：“童‘奶’‘奶’搭上了赵夫人呢，三日两日拿了半盒点进进县衙说笑一日，天黑才回家。”

    素姐笑道：“她就是个‘女’光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理她呢。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要紧。”

    狄希陈苦笑道：“都会挟天子令我这个诸侯了，借了老太爷说话，你能不理？”

    素姐道：“这是你那位姨‘奶’‘奶’管不好家，怨不得别人钻空子。倒是杨尚书家，礼都备好了，因柳荣跟来富来贵都在庄上，就少个妥当人去送。”

    狄希陈道：“他们归置好了明儿就回来，回头来富来贵两个随他哪个跑一遭儿就是。只是新庄地窗户要用玻璃不少，买不划算，我就想着明‘春’天咱们自己再开个小作坊，只做家里用的些东西，一样都不卖，你觉得如何？”

    素姐道：“那你是打算全镶玻璃？”

    狄希陈笑道：“就比照咱们家现在这样，只当中一块做成六寸长宽地卧蚕如意灯笼框，边上还糊纸，一来透亮透气都兼顾，二是将来那里办了家学孩子多，碎了也好换。”

    素姐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家具也不要太‘花’哨，都用清漆就使得。我看着满眼黑鸦鸦地颜‘色’气闷。”

    狄希陈算了算道：“那可是又省下不少。后庄都依你，前庄还要些脸面的。黑鸦鸦也罢，不然人家要说我装穷地。”素姐笑道：“本来有两个钱就是你的错，还藏起来舍不得‘花’更错。”

    狄希陈笑道：“有钱人总是容易被你们这些人误解。只要银子在我手，不怕你不来拍我。”在房里踱了几圈问：“我地银子呢？”

    素姐笑道：“拍我呀。拍得高兴了我就跟你说。”

    狄希陈拉住素姐睡在‘床’上，贴了她的耳朵笑道：“后庄背后靠山，我请了隔府的人来挖了条便道，虽然才一百米长，足足挖了半个多月。用了无数地木石料。入口在后院贴山地‘女’厕所里。”说完了又笑道：“是推拉‘门’。出口是牲口棚。”

    素姐道：“这样小心做什么？”

    狄希陈道：“我们两个历史都只记得朝代，万事小心些好，说不定哪一天遇上什么事，藏几日也是好地。”

    素姐道：“那家里的金银也搬那里去？”

    狄希陈道：“收这里罢，这是人家地旧宅，倒不好还搁后边的箱子间，咱们分几份儿散放，明儿我就找把锄头来，就在箱子间过道地地下埋一半儿。你觉得如何？”

    素姐道：“那狄大人可得挖好几日。我又没有力气，叫儿子帮你？”

    狄希陈笑道：“好，明儿放学就叫他来。”

    第二日小全哥放了学来给父母亲请安。狄希陈真个带了他去箱子间地过道，撬开了几块地砖。挖了一个深坑。埋进一万两黄金。方重新拿土盖好了，小心将砖合上。将多的土四散撒在所有砖缝里，郑重对小全哥道：“这些钱，不到你跟两个妹妹家破人亡，谁也不许拿出来使，你明白吗？”

    小全哥点头道：“先生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地道理，要依了俺，家里银子都埋起来才好。”

    狄希陈得意道：“明面上也要摆些，这个叫虚实间之。”

    素姐道：“直接跟儿子说，若是有人掂记上了，总不能叫人空手而归，就完了。”‘摸’了儿子的头道：“做人要替别人留余地，也要替自己留地步，若是一个贼进来，我们这样人家没有多少钱，他必猜得到是埋起来了，少不得四处挖掘，说不定就让他找着了。若是随手一翻，翻出些来，不白走一遭儿，他得了钱速速走了，咱们也可消灾。”

    狄希陈道：“你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一套。”也对着儿子道：“爹断了几年案子，见过那些死咬着钱财不松口的财主，叫强盗打的半死，就什么都招了。若是留些在明面上，略周旋几句再‘交’给他，你的小命也能保住，也还有银子使。不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一处。”

    小全哥想了半日，方道：“俺明白了，难怪爹府里买了房，还在要明水买新庄。这个就叫狡兔三窟对不对？”

    狄希陈看了素姐发呆，素姐哑然。十一岁地孩子能拿狡兔三窟造句，也是不容易，两个不约而同点头称是，夸他：“说的对，就是狡兔三窟。”

    小全哥被夸，高兴道：“俺要跟小翅膀说，让他也懂得这个道理。”想了想又道：“还是不说罢，他是个大嘴巴，他知道的事，全明水第二日就全知道了。”说罢还学大人重得叹了口气素姐因翻金银，翻出好些旧年收地金银碎首饰，想着正好过年赏人，就将所有银戒指，银镯子跟银三事，都拿个大汗巾包了起来放进柜子里。小全哥见了道：“娘为什么不拿些金的出来？”

    素姐笑道：“今年咱们守孝，只能用银地，金地留着将来用罢。”就拣了副银三事给他道：“你拿去给你房里的夏荷姐姐，昨儿你失手砸碎了她地‘玉’镯子，先拿这个赔礼罢，明过年庙会上拿你零用钱买新的赔他。”

    小全哥接了道声是，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去寻夏荷。过了半日，就听见他房里夏荷道：“哪里玩的这一身泥沙？站外头掸干净了再进来。俺去烧水给你洗澡。”

    狄希陈道：“她是守‘门’的钱守仁家‘女’儿？也有十七八了吧。”

    素姐道：“过了年十六，她妈前日来跟我说，她表嫂前日来求与她表哥为配，她不肯呢。我只说随她，她方背后跟秋香说了，要跟小桌子。”

    狄希陈皱眉道：“你怎么想？”

    素姐笑道：“我才不管呢，他两个都愿望，来跟我说也罢了，不然我只揣着明白当糊涂好。她两个也太小，过几年也不迟。”

    狄希陈想起来道：“前日来贵也羞答答来求我，要娶小秋香，我就没理他。”

    素姐笑道：“他两个也配，若是小秋香也嫁了出去，我就两只胳膊都断了呢。我看小秋香也不像不乐意的样子。”

    狄希陈道：“如此，我就叫他托媒人去说合罢，他两个都不小了，先定下来，过一年成亲也罢。家里的‘女’孩子你多留心，差不多的都嫁了吧，那个宗举人听说你的两个香都没有嫁，又来求我，我说都定了人家了，他还道，府上随便哪个都使得。”

    素姐笑道：“他是想要个会管帐的吧？不如咱们明水庄上也办个‘女’子职业技术培训班得了，什么写字算帐，待人接物，针线厨活都教些。”

    狄希陈道：“那得改了名叫***培训班，这个急不来的，大户人家的‘女’孩儿，谁肯来你庄上学，送了来的‘女’孩子们，有了本事，都是做妾的命。”

    素姐想了想也是，就是平常小户人家，也有给‘女’孩儿认几个字的，若是能为大家妾，极少肯为平民妻，笑道：“我只想着‘女’孩子们素质都提高了，将来孩子们都能管教的好些，也省得一代不如一代。狄希陈笑道：“慢慢来，其实他们想求咱们家的婢‘女’为妾，不就是因为能干么，若是狄家的‘女’孩儿都似‘春’香秋香，过几年人家就求着你去教他们‘女’儿了。现在先教好咱们‘女’儿吧。趁年前替她定个课程表，明年认真教起来。我看她离虞先生两个‘女’儿差远了。”

    得了闲狄希陈请虞先生正经吃酒，两个拟了一张卷子，定了些奖励，要初六考试，素姐也定了初七考‘女’孩子们针线跟厨活，就是男孩儿要来考也由他。

    让大家久等了，那个，我先传上来，回头睡一觉再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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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龙永恒话外音：“你不能什么都想要，人不能无齿到你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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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喜洋洋（上）

﻿    初六那日孩子们安安静静坐了一天。到了初七日，虞先生跟狄希陈到外书房里改卷子，素姐占了三间书房，一人发了两寸宽一尺长的青布一段，限时两个时辰，随他们做什么。到了中饭后收来一看，有做盘扣的，有打结子的，有做荷包的，千奇百怪，小杏‘花’都拿写了名字的纸包起。素姐再公道，也不免先挑了小紫萱的来看，是副琵琶盘扣，只有几针不均，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素姐满意放下重新包起，都‘交’给不识字的陈嫂，叫她从好到差排在托盘里。

    中饭却是揪面片汤跟包子，吃完了柳嫂子带着几个管家娘子搬了几十个盛面的盆一人发了一个。素姐道：“厨活先考和面。再考煎饼。和好了面拿来给柳嫂子跟秋香瞧，记了字号再去煎饼。”因孩子们站了那里大眼对小眼都不敢动手，素姐就回房捡了本《诗经》，坐了窗边看。

    素姐一走，这群孩子都成了没有缰绳的野马，连小九都从里间出来要了盆面，要和着玩。

    小全哥求他妹妹道：“妹妹，你帮俺倒水。”

    小紫萱摇头道：“不行。”埋头只在自己面盆里忙活。小全哥照着妹妹的样子，糊得一脸都是白面，方和出一团面来。别个男孩子试了几下，比针线活还要难，早去了院里玩耍，过了一柱香时‘女’孩子们都去了厨房，书房里只有他跟小九叔侄两个还在埋头苦干。

    小九也是一身面粉，他的盆里却是稀糊一摊，都不成团。小全哥觉得自己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十分沮丧。小九笑道：“你妹子在成都学了有一年呢。你在家动过手没有？”

    小全哥摇头道：“没有。”只觉得外头男孩子们的笑声十分刺耳。

    小九将手搭在他肩上，笑道：“走，咱们洗了手看谁得第一。”

    小全哥不情不愿抱着盆到后厨。他房里的夏荷冲了出来道：“怎么又玩这么一身？”抢了面盆扔给冬梅，抱怨道：“九叔叔也不拦着他些。大冷天的叫他总洗澡，容易着凉。”

    小全哥冲小九做了个鬼脸，就被她拉回房里洗手洗脸换衣服。小九被夏荷呛了一句也不着恼，看着她老母‘鸡’护小‘鸡’一般护着小翅膀，只是笑。

    秋香在边上经过。白了小九一眼，丢过来一句：“她地‘性’子比‘春’香还急些。”

    柳嫂子怕他下不了台，忙笑道：“九叔若是要比，就是倒数第一了，也去小全哥房里换件衣裳吧，秋香姐姐烦你去跟夫人说一声儿，拿两件老爷的衣裳给他换了。”

    秋香嗯了一声，也不让小九走在前边，先去了。小九摇摇头到小全哥房里。小夏荷正在烧水，小全哥老老实实站在边上。小九要在炕上坐下，小全哥道：“不能坐。夏荷姐姐说才换的。她昨日洗地都直不起来身呢，脏了又要洗。”

    小九站了他边上笑道：“你倒会心疼你夏荷姐。”

    小夏荷捡了件袄放在炕上烘暖。笑道：“他是怕夫人知道了要他自己洗。前日小紫萱跟他两个带了侄儿侄‘女’们到东园里玩水，个个糊了一身泥。夫人罚他两个自己洗衣裳。两个一边洗一边哭，洗了大半夜还是两盆脏衣服。”

    小全哥红了脸道：“俺知道错了。姐姐们做活辛苦，俺以后不会给姐姐们添麻烦的。”

    夏荷笑道：“这也叫苦呢，你们两个洗衣裳，柳嫂子大锅烧了热水替你们泡，到贫寒人家，滴水成冰地时候，也是在井里河里洗菜洗衣，手都能冻掉。”

    说话间素姐已是使了煮酒送了狄希陈的外衣来给小九替换，又叫煮茶送了一大铜壶热水来，小九洗净了换了衣裳道：“我还有些事，要先回家去，你跟你妈说一声儿，明日无事我就不来了。”

    小全哥道：“替我问婶子好。”送了他到后‘门’，经过厨房，一屋子的‘女’孩子们笑闹，闻得煎饼喷香。柳嫂子站在‘门’口张见，叫小九道：“九叔叔跟田三说一声儿，晚上叫他两口子回来吃饭。”小九点了点头去了。小全哥又想进去瞧妹妹做饭，又怕先生家的两个姐姐笑他，想来想去还是去了前边跟男孩子们玩耍。

    田三两口子晚上回来迟了些，问柳嫂子何事，柳嫂子道：“今晚上老爷夫人有话说。吃了饭到前边厅里去罢，都在那里呢。”

    果然前边厅里点了几十只大蜡烛，又放了四个大火盆，陈设都搬了一边，柳荣已是在上边设了一桌两椅，下边摆了几十条长板凳。.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连庄上看庄的几房家人都有人来，来来往往地都面带喜‘色’。

    片刻人都来齐，柳荣去请狄希陈跟素姐过来，后边小全哥跟小紫萱都站了素姐左右。狄希陈道：“你们都是我素日使惯了的人，跟着我从明水到成都几年，又搬到府里。我跟夫人商量，从前没有分家，不好说这***行赏的话，今年算是立了规矩，每天腊月初七咱们有功当面赏，有过当面说。”

    众人因小全哥没有坐，都是站着的，静悄悄不敢说话。素姐叫秋香取了本薄子来，道：“我先说说新家规，以前的照旧，新订一条，所有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得上学，若是学里得了优等，将来家里开铺子挑管事，就是这些人。实在读不进去的，过了十一岁我们自会请工匠来教手艺。”说罢就点了三个男‘女’孩子的名道：“这三个是今日先生考试‘交’白卷的。就是再不用心，学了两三个月，也不至于一首清明时节雨纷纷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吧。”停了许久方换了笑脸道：“今年盖新庄大家辛苦，所有十五岁以上男丁增发皮袄一件，有执事地媳‘妇’子加一两银子。回头皮袄与银子都找柳荣领。”就站了起来道：“咱们回去吧。”

    狄希陈点点头道：“小全哥跟小紫萱留下。”就亲自提了个灯笼与素姐回去。

    柳荣送了他们进去，回来道：“大家静静。都坐下，俺叫小板凳来唱名字，叫到名字的家里上来个人写个收到。”秋香就坐桌子一边研墨。来富来贵去内室搬了一箱银子出来，柳荣也点了几个人到库房抱上皮袄。小板凳站了秋香边上唱名。某家几口人，大人几口，小孩子几个。该银多少，布多少、棉‘花’多少、皮袄几件，秋香拿纸记下。叫那家的来个人写上名字，来富就将银子称与他，来贵就到厅边地里间数了布，棉‘花’包上认了名字扛过来，叫一家老小搬回去。最后才是后边地陈嫂，‘奶’母跟‘女’孩子们，每人二两碎银子，够两身衣裳一个袄地布料棉‘花’。

    人都散了，只有秋香跟来贵柳荣几个收拾善后。来贵大着胆子帮小秋香拿了东西道：你写地手酸。这些‘交’给俺抄了订册罢。”

    秋香不肯道：“我是帐房，这些帐我自会做。”抢了东西就回转。

    柳荣笑道：“你们两个也该请个媒人说合，明儿叫后‘门’口地那个张媒婆来罢。”

    来贵看小秋香若无其事在‘门’口理东西。心里猜她是肯了，也不说话。笑嘻嘻抱了自己地东西就回房里去。

    来富早在房里一边洗脚一边拿了本书在翻。见他喜上眉梢，问道：“成了？”

    来贵笑道：“八九不离十。”

    来富笑了笑道：“计伙计家‘女’儿明儿知道一定哭死。”

    来贵摇头道：“她叫老计惯地不像话。再说了，咱们做人奴仆的，也配不上正经人家的‘女’孩儿。倒是你，‘春’香一心要做姑子，你是指望不上了，不如早些在咱家里就找一个罢。不知怎么的，自从咱们家的这些姐姐们认得字以后，我就瞧不上那些‘奶’‘奶’小姐们，不如咱们家地姐姐妹妹们多着呢。”

    来富只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罢。如今换季衣裳你是求秋香替你做，还是跟我一起去求柳嫂子帮忙？”

    来贵笑道：“拿来，后头随便那个姐姐妹妹做不得，听说是你，抢着做来。”真拿了他两个的衣包去了后边，片刻空手回来道：“秋香问哪一个是你，都接了进去。”

    来富道了谢，道：“还是你好，守得云开见月明呀。”

    来贵兴冲冲一边倒水泡脚一边道：“你也太酸了，没事抱个诗本子在那里念，有那空还不如把帐再算算呢，也省得秋香跟小杏‘花’查出错驳回，脸上不好看。”

    来富笑道：“她们可从来没有驳过我，倒是你，哪天不挑你根刺你就睡不着。”

    来贵‘露’出雪白牙齿笑道：“没有来来往往，她也不肯许了我。”

    却说狄家今年在素姐手里，平常虽然没有月银，饭食上都是极宽的，只要不糟蹋粮食，想吃什么厨房里说声儿，狄九强的媳‘妇’跟钱守仁媳‘妇’跟柳嫂子说，只要不离谱，最迟一两日就能轮上。比不得调羹当家，白菜上来吃白菜，萝卜上来吃萝卜，了不起里边加几片‘肥’‘肉’，一直吃到下市再换一样儿接着吃，家人们背后都说调羹跟白菜萝卜有仇。往年跟了狄希陈去成都任上的习以为常，新分来的几房家人，肚内算算比调羹手里头会钻营的富死，老实干活的穷死有盼头不提。若是自家地儿‘女’上了学认得字，将来似来富来贵做都管，或是秋香那样算帐，都是体面出路。心里都打定了主意，当年纪的儿‘女’要送去上学，不当年纪的也要上了学地回家教几个字儿，学学算帐。

    且说初八日，孩子们都早早起来，齐齐聚了书房里等先生跟狄希陈来，素姐听说狄大狄二家几个孩子都没有吃早饭就来了，请了后边吃饭，与狄希陈一起出来。狄希陈将袖内的纸递与虞先生道：“请先生宣布。”

    虞先生特地换了新衫，拈着胡子站起来道：“先说针线活，第一是狄杏‘花’、第二是狄顺姐。”

    小杏‘花’还罢了，狄顺姐喜不自胜，小脸通红。捂着脸低了头不敢看人。

    虞先生笑道：“厨活第一还是狄顺姐，第二是狄翠‘花’。”

    小紫萱本来信心十足，以为自己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听得没有她，泄了气就想翘嘴。狄希陈正似笑非笑盯着她，只得重新坐直。

    虞先生最后道：“前日考地，第一小板凳，第二还是小杏‘花’，第三狄青松。”笑眯眯夸道：“狄顺姐跟小杏‘花’都是双份子。实在不错。狄青松年小，比你们大地还要好，也难得。”

    狄希陈笑道：“昨日我跟你们先生商量来，双份子的还多一双银手镯。狄青松才七岁，比你们上了几年学地还要好，另奖湖笔一封。”

    底下男孩子们还罢了，‘女’孩子们心里都十分羡慕，待后边送出衣料来比昨日发的‘精’致不少不说，有两盘堆的高高地衣料上还压着一双银镯子更是晃人眼睛。小杏‘花’落落大方上去接了一盘送到狄顺姐跟前。方拿了自己那份，用下边垫的布包了扎一个包袱，冲先生行了礼。才回来坐下。小翠‘花’也有样学样，先冲先生行了礼才去拿自己那份儿。小板凳笑嘻嘻抱了狄青松一同到前边。狄希陈取了湖笔给他。先生又梯己给他块墨。狄青松就觉得自己立刻长高了一头，红着脸冲先生跟狄希陈道了谢。抱着两样东西就给他姑姑。小板凳也将他地东西送回来，方取了自己那份。

    虞先生看底下的孩子们个个都有三分羡慕七分的不服气，笑道：“咱们明年还要考两次，不伏气的看你明年考的怎么样。”

    虞先生地两个‘女’儿都低了头在下边生气，一个拿了衣角当仇人，一个拿了衣带当仇人。

    狄希陈看自家‘女’儿跟狄二家的两个‘女’孩儿都不快活，笑了一笑道：“回头先生布置了年假的功课，都到后边吃了饭再回家。”

    虞先生送狄希陈出去，将功课写上大纸上贴在壁上让孩子们抄，道：“明年正月十八开学。”就走到狄希陈书房里与他商议明年办家学的事。

    却说孩子们有喜有忧，各怀心思收拾了东西，狄顺姐就要先将东西送回家再来，托小板凳照看她两个侄儿，又请小梳子帮她抱了一包衣料，两个先走了。

    小紫萱低了头跟在小全哥后边走，小全哥道：“吃中饭还早，要不俺带你去九叔家耍？”拉了妹妹的手去找柳荣道：“俺们去看看九叔叔，柳大叔找个人带俺们去罢。”

    柳荣道：“找人带你们去不妨，跟夫人说一声儿。”牵着他两个到后宅。素姐因小妞妞不睡，正与‘奶’妈两个哄他睡觉，问了他两个要去小九家，忙道：“去也使得，不许提‘春’香姐姐，知道不？”就叫秋香拾了盒外头买的细干果，命来富亲自送去，吩咐请小九两口子来吃中饭。

    富一手夹着盒子，一手拉着小全哥，叫小全哥紧紧牵了妹妹的手出‘门’。虽然年节边上人多，不过隔两条街，边走边逛，也只走了顿饭工夫。到了小九‘门’首，却见狄大与狄二家十几口人都在他‘门’面房里忙着做糖。小九送了一个妈妈子出来，接了他们主仆三人进来笑道：“今儿怎么有空来耍？”

    小全哥学大人样叹了口气道：“出来散闷。妹妹没考到前边，不快活呢。”

    小九笑道：“你们两个要什么没有，非要跟他们抢那些。”

    小全哥说：“可不是，若论厨房里，柳婶子以外，就是煮酒煮茶两个手艺好，她两个就不去考，说是胜之不武。”

    小紫萱道：“俺学了一两年了，还比不过她们，不伏气。”

    小九抱了她在怀里道：“你才多大，顺姐跟小杏‘花’多大？比不过是正理，比得过才奇怪。”

    小紫萱道：“青松侄儿还考第三呢，他跟我一般大小。”

    狄大嫂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声笑道：“人小鬼大，你终归是个‘女’孩儿，跟着学针线学做活，千金小姐这样的就极贤惠了。”

    曹氏过来收了盒子。要请他两个屋里吃茶。小全哥见他们都在忙，切糖的、包糖地、装箩筐，问道：“九婶子。这个也能卖钱？”

    狄大笑道：“挑到城隍庙里，六文钱一斤。人人都来抢的。”取了一包糖给他道：“你两个尝尝。”小全哥不要，在切糖地桌上捡了两片，递给妹妹一片，尝了尝道：“比我们家地甜些。”

    小紫萱却爱，吃了还要。曹氏忙拿了个小瓢，抓了一大把给她道：“回头在这里吃中饭，大伯二伯都在这里吃呢。”

    小紫萱爱热闹，就看她哥哥。小全哥想了想道：“伯伯们这里忙，俺们不打搅了，回头我叫我娘留青松他们吃了晚饭再回来好不好？”

    小九拍拍他道：“使得，这里忙的脚都不沾灰，我送你们出去。”小九送了他们出去，曹氏道：“也当留一留。”

    狄二嫂笑道：“他是心痛你忙不过来呢。小全哥也是个懂事地孩子。我瞅着他就喜欢。”

    小九道：“我方才在张媒婆手里买了一大一小两个丫头，你去替她们按排田三哥边上地那间屋住，回头就带着她们做饭罢。这里有我呢。”

    曹氏红了脸出去，狄大狄二还罢了。大嫂二嫂两个就你一句我一句拿他打趣。小九道：“当了侄儿媳‘妇’们，也摆个婆婆谱出来。”狄大家地大儿媳笑道：“虽说您是俺们九叔。论年纪俺还比你大十几岁呢。”

    小九无话可说，试试要挑担子，却挑不起来，狄大地大儿子抢了过去道：“九叔包糖罢。”赶了他到狄大嫂边上包糖。

    出了‘门’紫萱还想逛逛，小全哥道：“等过几日闲了，叫爹带我们出来逛，今儿大家都在忙，早些回去罢。”

    来富也道：“小姐，咱们回家去，这个时候不好玩，到了正月才有趣呢。”哄着小紫萱回家。素姐见他们回来，问道：“你九叔九婶婶不在家？”

    小全哥道：“大伯二伯他们跟九叔在一处忙着做糖卖，俺就没叫九叔他们来家吃饭，还跟大伯说了，他们家里忙，叫娘留顺姐他们在家吃了晚饭再送他们回家。”

    素姐微笑道：“你做的很对，喝口茶，你们两个后边招待大家吃中饭。”又吩咐来富道：“你先去歇歇，明儿派你去杨尚书家送礼，你想想还有谁得闲，叫他陪你去。”

    来富道：“柳大虎罢，他力气大，又不爱说话，去杨尚书家极好。”

    素姐点头道：“你先叫秋香带你去看看礼单，你跟他家打‘交’道多，若是有不合适的，商量好了来跟我说，省得明儿再换来不及。”

    说话间来贵又来回话。小全哥忙带着妹妹出去，小紫萱吐舌头道：“原来俺娘这么忙。”

    小全哥道：“要过年了都这样，你们不在家，秋香姐姐被小翅膀妈借去算年帐，一天到晚饭都吃不上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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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喜洋洋（下）

﻿    从前宝嫂在素姐手底下好不兴头，到了调羹手里，狄家亲戚如狄四狄七之流外头收来的袜子偷工减料，调羹大价钱收进来，一半价钱都没有商人肯买。一个好好的织袜厂一年就赔出去一半本钱，只得歇手。素姐回了家虽然知道，不过一笑就置之不理。原本分家时宝嫂还想求素姐要她，只是她男人不肯，说道：“俺在老太爷这边做买办，进进出出一个月也有三五两落下来，比不得那边清汤都没的分你一口。”只得罢了。

    狄员外没了狄婆子管束，待族里子侄们越发慷慨。他家只有那几十顷田地，又不比从前作坊里年年分红还有银子入‘私’房，调羹才管了一个月家就觉得进的少出的多。只是她有心节省，却管不好家，一个帐房与买办们勾结起来，做了假帐‘肥’己，她只当家里‘花’费太大，就要学狄希陈分家时那般行事。狄员外也觉得家里人口太多，两口子‘私’商量，只选了十来房家人，别的，就问狄三狄四狄七要不要。狄三当时刚发了财，就要了两房够十来口人家去。狄四狄七都只要一房。还有几十人，调羹一户给了一两银就要叫他们走路。这些人都道：“蓦地赶俺们走，这不是‘逼’我们死路上去？”都去求狄员外。

    狄员外道：“实是养不起这许多人，你们此时到临清，大码头自有少人手的人家去寻。”

    一个胆大的道：“姨‘奶’‘奶’够两三千两银子在外头放驴打滚的债，怎么会养不活俺们。俺们县里问问县太爷去。”

    狄员外着忙，请了童‘奶’‘奶’来说话。童‘奶’‘奶’笑道：“这有什么，我来说。”对了众人道：“你们数数县里有钱人家，哪个不放债？俺们与赵大人家也常走动。赵夫人也放债来。若是怕冷天里寻不到好主人家，俺跟老太爷说个情儿，再许你们住两个月。他一家三口儿，也实用不了一两百家人。各位管家们日日都是坐了‘门’房听事房赌钱耍子。也受用够了。”

    叫童‘奶’‘奶’捉了短处又哄又吓，有些人就掉了头搬了出去投亲靠友，另寻主人家。有的拖了两个月，到底叫调羹使了狼虎一般地健仆驱赶出去。怨声载道，连外州县里都传开了。说绣江县里有个富户，老太爷宠个妾，待下人极刻薄。

    调羹手底下虽然能人甚多，也有几房老实家人，老老实实做活都是他们，银钱经过的事沾不上边儿。狄希陈名下的家仆，与小翅膀名下地家人沾亲带故的极多，得了厚赏，儿‘女’又有了盼头。哪里有藏得住地，传来传去传到县里，调羹跟前的红人不过一笑。那些连汤都喝不上的聚集在厨房里好不抱怨。就是发了昧心财的宝哥这样人，听说狄希陈家的小子姑娘们都要上学。也有几分羡慕。后悔当时糊涂没有分到狄希陈手里。

    进了腊月，小翅膀地先生请辞去。调羹只道有银子必能请得到好先生，随他去了。小翅膀没了管束，日日与家里的小子们一处玩耍。狄员外只说他一年到头上学，也要好好歇歇，越发惯的不像话。

    十五那天狄希陈带了小全哥跟小紫萱来送年礼，先到了县里，在内室吃完中饭，狄希陈还要带孩子去明水岳家，小翅膀道：“叫小全哥跟小紫萱留下来陪俺。”就在地下打滚。

    狄员外忙道：“叫他两个留下罢。”

    狄希陈道：“小兄弟休要这样，你舍不得他两个，他们外祖父母也想他们呢。”

    小翅膀拉了小全哥的手道：“你留下，俺收了许多好东西等你来看。”

    小全哥心里有些不喜欢他放赖，哄他道：“俺明日再来好不好？”

    调羹拉开儿子笑道：“他明日必来的，你是叔叔，也要有做长辈的样子。外头送了两笼野‘鸡’，你快去看看。”拉了他出去看野‘鸡’。

    狄希陈抱了‘女’儿拉了儿子辞了狄员外，出了县里，狄希陈问儿子：“你不是一向跟小翅膀好？今儿怎么不肯留下。”

    小全哥板了脸不说话，小紫萱笑道：“翅膀叔问哥哥讨那个夏荷姐姐做的小银包，俺哥舍不和，他就在地上打滚，调羹‘奶’‘奶’到底问哥哥要了去。”

    小全哥方道：“我倒不是舍不得东西，就是不喜欢他放赖，爹跟娘总教我们不要夺人所爱，更要自尊自爱自强。他一样都没有，跟他一处玩就觉得难受。”

    狄希陈笑道：“紫萱你觉得小翅膀叔叔这样好不好？你也爱抢你哥东西的。”

    小紫萱想了半日，红了脸道：“我心里也不喜欢他这样，哥哥，我在你心里难道也是他那样的人？”

    小全哥笑道：“你抢了去玩两日总要还我地，再说有时是我逗你的玩的。.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你也不打滚放赖。小叔叔如今什么好地到了他手里，都是只进不出，也太小家子气。”

    狄希陈叹息道：“他从前不是这样子的，对不对？”

    小紫萱道：“可不是，咱们才回家时，他还拿了他心爱地东西给我们吃呢，今儿摆上来一盘点心，他说他喜欢，让都不让我们一块。”

    小全哥想了想，问道：“爹是不是想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狄希陈点头道：“不错，他跟你三伯七叔家地孩子们在一处，就学了这样的坏脾气。你们要不要帮他呢？”

    小紫萱点头道：“愿意。”

    小全哥也点头道：“愿意。其实俺心里还是想他好地。”

    狄希陈道：“你们两个好好想想，又要能帮他，又不能得罪人。可有什么好法子。”

    见他两个都沉思，笑道：“不急与一时，慢慢想。想好了回家咱们跟***一起商量。倒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两句，后边还有。紫萱你记得吗？”

    紫萱站起来扶了马车的板壁，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直。娘教过的，前边两句是说‘交’朋友要小心，后边两句是说做人的道理。”

    狄希陈大乐，笑道：“你们两个都不错。爹给你们一人一个愿望，你们都想要什么？”

    小紫萱道：“俺要去找林家哥哥，问他为什么哄我，明知‘女’孩儿不能考秀才，他还说等俺一起中进士。”

    狄希陈道：“这个要求也正当，我替你打算，你林哥哥在泰安住，你自己去不成，必要让管家去。就要过年了，总不能空手去。人家也不好空手回来的，一来一回两家都要上百两银子。你觉得是不是贵了点？”

    小紫萱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只想到钱。爹是不是俗气了点？”

    狄希陈大笑道：“你学***倒是十成十。你说地极有道理。回了家跟你妈说，咱们备了礼去林大人家走走。”又问小全哥：“你想要什么？可不要被妹妹比下去了。”

    小全哥道：“我要小妞妞长的胖胖的。不要总生病，她一病，爹娘就吃不好睡不好。”

    小紫萱也道：“俺也要小妞妞不生病，不要问林哥哥了。”

    狄希陈‘摸’‘摸’他两个地头道：“小妞妞一定会长的壮壮地。大夫说她过了冬天就好了。小全哥换个愿望罢。这个也是爹娘的愿望呢。”

    小全哥道：“那叫舅舅家的表妹来我们家上学吧，上次姑姑说大表妹听说紫萱上学，在家哭呢。”

    狄希陈笑道：“你问问你舅舅跟姑姑肯不肯呀，你二舅舅在家也教她两个认字的。”

    薛家知道狄希陈今日要来，薛老三亲自骑了马出来接，迎出有十来里地，远远的看见狄家地马车就叫：“小全哥，小紫萱。”

    两个孩子本来都靠在狄希陈的膝上睡着了，听见舅舅叫，爬起来钻到前边去，唬得赶车的田四道：“快进去，掉下车不是玩的。”急忙将车停下。

    薛老三还没下马，两个孩子都跳下车来道：“三舅舅，带我们骑马。”薛老三就下来抱了小紫萱在前边，小全哥在后，自己牵马走了两里路，方抱他们下来，一起到车里坐了说话。

    腊月天黑的早，到了明水，巧姐跟薛如兼已是在大‘门’口等了半日，薛如兼就抱了小紫萱先进去，还怕她冷，一路小跑先进了上房，薛老三要抱小全哥，小全哥道：“俺不冷。”靠了他姑姑要扶她道：“姑姑小脚，当心路滑。”倒招的巧姐眼泪都出来了。

    狄希陈拍拍儿子的肩道：“快跑，前边掀‘门’帘去。”

    巧姐道：“俺为着这个小脚吃了多少苦，如今俺两个‘女’儿缠了脚夜夜哭泣，倒是你家紫萱，你两个不给她缠的好。”

    狄希陈道：“你嫂子跟我也不知为这个受了多少气呢。”

    巧姐笑道：“也是嫂子刚强，我本也不想给她两个缠，公公婆婆叫去说了几句，就没敢拦。她两个缠了也有一个月，如今才能走两三步路。”

    薛教授比狄员外还大十岁，虽然身子康健，已是有些糊涂，不太认得人，小全哥跟小紫萱挨着他坐了半日，他还错认是小陈哥跟素姐两个小时候，道：“你们两个从小儿就合不来，将来长大了做夫妻可要相敬如宾才好。”

    薛夫人拉了他两个到另一边坐了道：“别理你外公，俺们说正经话。”看了看小紫萱还是一双天足，叹气道：“***小时候就不肯缠脚，到了你，还不肯给你缠，明长了一双大脚，婆家要笑话的。”

    小紫萱将头一扬，笑道：“俺知书达礼，提笔会算帐，下厨会做饭，闲来能绣‘花’，送礼从不‘乱’，公婆都喜欢，谁人敢小看。”

    薛婆子没听明白，巧姐跟王氏都笑道：“这一张巧嘴，谁教你来？”

    薛如兼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了狄希陈笑道：“姐夫从小那样顽皮。必是姐夫编地。”

    小全哥道：“实是人家问妹妹问得多了，她自己编的。”

    狄希陈也是头一遭听说，笑道：还有韵呢。就是不害臊，谁家闺‘女’这样夸自己？”

    小紫萱道：“俺编的。娘替俺改了两个字。其实俺还会画画，还会做点心，还会对对子。还会……”数了半天数不出来，笑道：“俺还小，等俺长大了。学地越多，本事越大。娘说若是好吃懒做不会管家，就是生得天仙一样，人家都笑话。俺大脚走路不用人扶，人家只有眼红地。”

    薛婆子听了笑道：“听听，她倒是有理了。”

    巧姐趁机道：“依雪、依霜两个也送到俺哥家里读书中不中？有真本事，公婆才喜欢，大脚小脚又有什么要紧，谁人敢小看。”

    薛婆子笑道：“使得。只是将来大脚找不到婆家休要埋怨我。”

    巧姐欢喜拜倒，在婆婆跟前磕了头，就去替两个‘女’儿放了脚。还好当时只是先缠地紧了，还不曾折断脚骨。放了脚换双大鞋。立时就能走路。她两个手牵手到上房，就与小紫萱滚到一处。非要拉了不情不愿地小全哥一处坐着说说笑笑。小全哥冲薛老三使眼‘色’，薛老三故意当看不见。

    巧姐有心要将‘女’儿嫁给小全哥，趁酒盖住了脸，笑道：“孩子们从小儿处得好，哥哥，送一个给你做媳‘妇’罢。”

    狄希陈呛住了，咳了半天方道：“两个外甥‘女’我都是极喜欢地，只是她们跟小全哥不比别人家地表兄妹，太近了。只怕将来生出来地孩子不齐全。”

    薛如兼也道：“就是姐夫乐意我也不乐意。你不记得那个金秀才？他家六叔两口子也是换亲的表兄妹，说是亲上做亲，一口气生了六个傻子，另娶了个妾才生了个聪明儿。如今两边亲家都悔的什么似的。”

    小巧姐低了头不说话，王氏忙笑道：“知书达礼的‘女’孩儿谁家不喜，明儿上媒地人来踏破‘门’槛，姐夫跟姐姐从前听说老打仗，自从教姐姐识字读书，两口子就变恩爱了，可见读书是大好事。俺们将来生了‘女’儿，也要叫她学紫萱去读书。”

    薛老三哼哼道：“会骂街打架才好。”

    薛婆子白了他一眼道：“你不爱读书，还好意思说人家。”

    龙氏厨房里上完了菜，重新到房里梳洗了，来见外孙与外孙‘女’。见一面一边搂了一个亲呀‘肉’呀的不舍得放手，小全哥跟小紫萱都道：“小外婆手冰凉，快到炕里边坐。”

    薛婆子道：“今儿‘女’婿跟孩子们来了，你就坐下一起吃饭罢。”龙氏方坐下了，王氏替她夹了一碗菜，她坐了角落里边吃边问狄希陈：小妞妞吃的可多些了，身上可长‘肉’了。又说替孩子们做了些小衣裳，装了两个盒子，叫明天带回府里去。

    薛婆子不耐烦道：“早装了车上了，你还要再说一遍，怕你‘女’婿不知道是你做的呢。”

    狄希陈与薛二薛三都低了头不好说话，巧姐跟王氏对看一眼也埋头吃饭。龙氏也不生气，吃完了将碗筷一搁，又去厨下忙活。

    晚上巧姐带小紫萱跟两个‘女’儿一起睡了。狄希陈带了儿子在薛如兼的书房里，小全哥才钻进被子，薛如兼跟薛老三前后脚进来。一个提了壶甜水一罐茶叶，一个抱了一盒点心进来。

    狄希陈道：“你两个约齐了的？”

    薛如兼笑道：“我们找了一冬，县里也找不着合适的地方，寻思着到府里去开当铺，来合姐夫商量。”

    狄希陈笑道：“计伙计怎么说？”

    薛如兼笑道：“他早就不肯在县里开，只是我两个觉得府里太远，比不得县里认得人多。只俺们走了几个月，县里有几家大当铺，有两家年底生意清淡过不下去，教杨尚书家买了去，”

    狄希陈道：“他家仗着当今皇后娘娘的威风，确实惹不起。只是府里开当铺的也多，徽州人地本钱又厚，人家利钱扣的低，你们比不过他们。”

    薛老三道：“俺只听姐夫姐姐。说哪个好赚钱俺们就开什么店。”

    狄希陈道：“过了年你们三到府里住几天，我陪你们到处走走，现在说什么都是空地。”

    薛如兼与薛老三有他拿主意。就放了心，三个一处说些闲话。

    薛老三因小全哥睡着了。笑道：“当初俺想讨那个小寄姐，叫姐姐打了一顿，心里好不恨她呢，现在才知道，要是让俺纳了她。俺就成死人了。啧啧，可惜这么个美人。”

    狄希陈道：“你是打我脸呢。”

    薛如兼拉了他兄弟一把，笑道：“那个童‘奶’‘奶’就是个‘女’光棍，当面笑嘻嘻，肚里好会算计，我冷眼瞧着，这几年哄了你家调羹姨‘奶’‘奶’也有三四百两银子到手。听说放债她还有‘抽’头。”

    狄希陈道：“你姐姐跟我约好了，遇到姓童地再不多说一个字儿，免得里外不是人。两下里结了仇了。咱们犯不着市惠。现在有爹在，也轮不到我们小辈说话。”

    薛如兼道：“可不是，我也这样劝巧姐来。她只是生气。一听说童‘奶’‘奶’跟调羹怎样怎样，就不快活。”

    薛老三笑道：“等你家老员外去了。你两个还不会‘插’手。怕人家说你们抢小翅膀的钱。”

    狄希陈看了薛老三半天，薛如兼道：“俺们带了些东西回来。狄家那些亲戚就说这样地怪话了，所以俺们不到县里去，年节上送礼过去，调羹也只进不出。我瞧你也是空手出来地。”

    狄希陈笑笑道：“我猜调羹倒不是不想给，只是家里进出地人太多了，她又招架不住我那几位贤兄贤弟，索‘性’一个都不打发。”

    薛老三觉得无味，先回去睡了。薛如兼才道：“我家老大买那块地亏大了，原主人是因为跟上游争不到水浇地，才肯脱手地。如今到大哥手里，种了两年还是没收成，听说大嫂好不骂我呢。我当初说带我一份儿她还不肯。”

    狄希陈笑道：“我买的地也旱，‘花’了几百两挖渠呢，好在经过的那个小庄也买了下来，倒还不错。你哥那个良田价买的旱地，就吃了大亏了。”

    薛如兼道：“计伙计实是好人，还特地跑来跟大哥说，叫连大舅说他起了坏心要自己买。如今想起来，倒是咱们家亏待了他。”

    狄希陈道：“他极可靠地，从不欺心，你们若是将店‘交’给他管，自可放薛如兼也在书房里睡下，第二日清早起来，大包小包装满了原车送狄希陈回家，因小妞妞体弱，薛婆子道：“初六日俺们到府里去瞧小妞妞，你们别到明水来。”龙氏与薛二薛三送出大‘门’。因天‘阴’‘阴’的，开始下雪。狄希陈叫装东西的车慢行，带着小全哥跟小紫萱一路疾驰到了家里，车顶上的雪积的足有一尺来厚。狄希陈带着儿子‘女’儿到上房，素姐抱了小妞妞正在地下转圈，抬头见他们回来，满脸疲惫，勉强笑了笑，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狄希陈打发了孩子们先去吃中饭，方小心问素姐：“孩子怎么样？”

    素姐轻声道：“昨儿大夫来看过了，说无大碍，我还以为她过不了冬天呢。”流了泪笑道：“这两天已经不呛‘奶’了，吃的也多些。大夫留了几个方子，是‘药’膳，昨儿吃了一次，今天妞妞睡的就好些。”

    狄希陈也喜极而泣，抱着素姐道：“我真害怕。心里一直想着给‘女’儿取名字，怕她跟我们没缘份。叫宝龄，好不好？”

    素姐笑道：“依你，我本是想叫她福寿的，又总觉得俗气，还是你取的好些。”又笑道：“明给她们兄妹三各打个金锁片。都写上长命百岁。”

    狄希陈替素姐擦了眼泪，两个人走到炕边将小‘女’儿放到‘床’里，揭开包被，轻轻盖了‘床’小被子，两个人紧紧握着对方地手看‘女’儿睡着了打小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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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财有道（上）

﻿    因下雪寒冷，素姐觉得饭摆在上房容易凉，将厨房隔壁一间装杂物的大屋子收拾出来，里边摆了个极大的火盆，墙上开了个‘门’，装了‘门’帘，充做饭厅。因茶水便利，家人们无事都爱坐在此处，守着儿‘女’读书写字。‘奶’妈跟小翠‘玉’陈嫂吃了中饭回来上房。素姐就披了斗篷与狄希陈到后边吃饭。平常挤满了人的厨房里，只有几个当值的媳‘妇’子跟煮酒做活。柳嫂子见他两个来了，忙掀了‘门’帘让他们进去。里边一屋子的人，小全哥坐了小桌边，正在替两个孩子正字。小紫萱侧了头也在边上指点。四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排了队等在那里。

    狄希陈冲素姐微笑，素姐笑道：“咱们等会进去。”脱了斗篷，早有眼尖的媳‘妇’子悄悄儿接了过去，张嘴正要问好，素姐摆摆手儿，指了指孩子们，拉着狄希陈到灶后边坐下烤火。

    狄希陈听见大缸里头有哗哗的水声，走到跟前一看，里边只有半缸水，装了十来条鲫鱼在里边，都是二两重的小鱼。就问：“怎么也不买大些的？”

    柳嫂子笑道：“今儿早上因下雪鱼贩子们都家去了。来贵跟狄白袜两个去大明湖寻贩鱼的一个什么阮小七，想必也就回来。”

    狄希陈道：“年货都备齐了没有？”

    柳嫂子笑道：“等买了大鱼回来做鱼圆，再炸‘肉’圆就够了。”

    狄希陈道：“这些倒不急，记得每样都多做些。”掉了头对素姐道：“兴隆里他们三家的年礼还没有送，他们忙着赚钱，咱们多送些吃食过去。倒比别的实惠。”

    素姐点头，笑道：“我猜你回去看公公，调羹必没有回礼。”

    狄希陈笑道：“神猜。如今她当家，比不得从前‘花’公中的钱。一分一厘都是她家小翅膀的。”

    素姐笑道：“哪里是猜地，今儿早上来贵买鱼，遇到宝哥拉了他回家吃饭，宝哥好不抱怨呢，说到府里买换季的衣料银子。里边还有两锭成‘色’低，老板非要他补上差价。”

    柳嫂子笑道：“他们今年只一身衣裳，管事的才有一个袄。前几日我家二虎子跟着叶秋收他们几个管田庄地都穿了簇新的皮袄去新庄上看麦地。叫我家二叔看见，非要问二虎子借那个袄穿。二虎子换了袄回家，我‘摸’了‘摸’里边棉絮都结成一块一块地了，也不知是哪个买办做的好事。”

    狄希陈叹气道：“姨‘奶’‘奶’论厨房里做活是一把好手，论管家就不中用，俺爹自己又不是会管家的人，能这样就不错了。”

    柳嫂子掉头去看素姐。素姐冲她微微一笑，柳嫂子忙走到案板边干活。

    里边孩子们的正事完了，一个媳‘妇’子出来请他们进去。小全哥跟紫萱都站在边上等父母坐下。方在下手坐了，少时摆上了一个蓝‘花’深碗装的水煮鱼片、一盘现炒地腊‘肉’炒大蒜、一大碗青菜。一盘雪菜炒‘肉’丝。最后是一大钵上面漂着笋片豆腐的‘鸡’汤。

    素姐道：“素菜少了呢。”

    柳嫂子边布筷边笑道：“老爷夫人都不爱吃黄芽菜，这样冷天。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狄希陈道：“这个青菜，也只府里边种的人多些，不然你也吃不上。”

    素姐叹了气道：“明儿拿萝卜烧‘肉’罢。总吃这几样，别说孩子会偏食，我都没胃

    小紫萱跟小全哥都点头，他两个都是拿鱼汤拌饭，吃完又喝了一碗‘鸡’汤，到底素姐给他们一人夹了几筷青菜吃了。小梳子送了一壶滚烫的酽茶过来，素姐见她手指头上有几个针眼，忙道：“怎么就扎了手？”

    小梳子笑道：“昨晚上做活，磕睡了，不小心扎的。”素姐看看围着火盆做活的几个‘女’孩子，几乎个个手上都有眼儿，忙道：“离过年还有些天，你们这么赶做什么？”

    柳嫂子笑道：“都在那里比呢，做件把衣衫跟绣‘花’一样。.手机站//Ap.更新最快.鼓足了气都要明年考第一。”

    素姐因小妞妞平安无事，心情也好，看了看秋香跟杏‘花’，还有煮茶跟夏荷都没有来，就问她们几个在做什么。小梳子住了手笑道：“在一处核帐，我去叫她们来吃饭。”招乎了几个翠道：“咱们去上房的西炕窗下边做活吧。”

    过不多时她们四个来了，狄希陈跟前行了礼，都坐了大桌的一角，秋香就道：“俺们吃面，麻烦嫂子们快些。”等着上面地当口，手里还带着双鞋底在纳。

    狄希陈因自己没来时房里热闹，此时却鸦雀无声，拉拉素姐道：“回去罢。我们两个也去算算这个新庄‘花’了多少钱。”又吩咐小全哥跟小紫萱道：“你们两个耍一会子回去做功课。”

    狄希陈走到院子里，来贵跟狄白袜带着一个人赶辆车回来，上边是几个大木桶，拿稻草盖得厚厚的。三个人都冻得满面发青。脚底下都结了冰。狄希陈回头道：“叫厨房里烧姜汤，活动开了开水泡泡脚。”方扶了素姐一步一滑上了台阶，转回上房。

    素姐瞧‘女’孩子们都在西窗下，小声道：“咱们是不是可以搞大棚反季节蔬菜了？”狄希陈笑道：“嗯，明‘春’咱们就搭。今年事情忙，也没心情想这个。这个流行开，你就更可惜把作坊卖了。”

    素姐笑道：“我是小农意识，自给自足就好。”

    狄希陈笑道：“不是怕荒年有钱买不到粮食，咱们买地干嘛。这几年也就咱们家跟薛家种了些‘玉’米。也不过做些点心用。明年咱们庄上多多的种‘玉’米土豆跟山芋。后两样估计是卖不掉了，咱养猪。”

    素姐笑倒在炕上，捂着‘胸’口道：“那也是后年地事了。咱们那时候嫩‘玉’米烤白薯跟薯片薯条利润多大啊。等这些东西下来，开个零食铺子，我也好存点‘私’房钱。”

    狄希陈笑道：“我两蹲菜市‘门’口。你卖煮‘玉’米，我卖烤白薯，天生一对啊。下了班再把你往小三轮上一架……算了算了，不想了。晚上给摊几个煎饼吧。我记得分家时我还特地问调羹要了两石‘玉’米面。”

    素姐笑道：“使得，里边不掺番薯粉，估计不会太好吃，我加点面粉吧。以前没做过呢，不好吃不许笑话我。明年过年我做山粉圆子你吃。今年的番薯叫小全哥跟小紫萱烤着连吃带送，那些只够做种。”

    两个在炕桌上算了算大帐，建新庄‘花’了差不多有一万两，好在木石料都买齐，‘门’窗隔扇都没有什么‘花’样儿，不是碎冰纹就是菱型格子，家具也没打算雕‘花’刻草，后边付给木匠们地工钱也费不多，只是‘春’天要种树买树种。狄希陈有些拿不定主意。素姐道：“各样都种些，结地果子咱们自己家里吃用送礼，一年再能酿几坛果子酒就好。”

    狄希陈道：“这些空地沿池塘边一样种几十棵就够了。虽然桑树一定要种。我的意思是种够数目就好，毕竟养蚕咱们不会。又太累。不如竹子。可以吃笋，两三年成材。又好卖，可以自家拿来用，搞个竹制品加工也不错地。

    素姐笑道：“‘奸’商，你再种几亩桂‘花’树，过两年还能吃桂‘花’糖呢。”

    狄希陈道：“这个没想到，我记下来，几亩也太多，三五十棵种在后庄院里倒不错。”就拿了纸笔画给素姐看，有一个最低地小山包全种桑树，拿栅栏围了，里边养‘鸡’。原来的小池塘里也养些小鱼，只是多多地种上荷‘花’。地势最底的那块另挖了个大池塘，接着水渠做蓄水之用，因是浇地，就在岸上建养猪场，‘鸡’粪喂猪，猪粪发酵后喂鱼，塘泥作‘肥’料，离住人的地方也远，倒不怕太臭。

    素姐搬着狄希陈的头又‘摸’又看，还敲了两下。退后一步道：“你真是我小强哥？”

    狄希陈笑道：“我没有带作弊器，我小舅舅家就是这么搞的，这个叫立体养殖法。那几年饲料贵了，他叫我想办法给买便宜地，我在新华书店就找了几本立体养殖的书给他看。还有更‘精’打细算的呢，我就记得这个。”

    素姐道：“我是怕吃了得疯猪病，疯鱼病。”

    狄希陈笑道：“没事的，蚕的便便还是明目的‘药’材，兔子还老吃自己的粪蛋蛋呢。咱们又不求发大财，不然养蛆虫才有赚头。”素姐站起来跳得远远的道：“你敢。”

    狄希陈笑道：“打死都不敢，行了吧。其实我一想到那个，心里也‘毛’‘毛’的。”

    素姐道：“这个提都不许再提。到此为止！”

    秋香在‘门’外重重跺了几脚，大声道：“明水地车到了，俺叫他们把东西搬进来。”

    素姐应了一声，推狄希陈道：“你到书房去看孩子们写字。”狄希陈替她拢了拢头发，走到通厨房的侧‘门’，已是七八只箱子抬进来，上边盖着的雪都结了冰。几个媳‘妇’子放在走廊里敲落了冰块，小梳子带人出来擦干净了，方抬进屋里。小全哥跟小紫萱被狄希陈半道上拦住拉到书房里去，写一会字就站在窗边看看，心思全不在书本上头。狄希陈道：“专小全哥你又多写了一笔。写完了自放你们去看热闹。”

    却听见外头狄大嫂地声音，柳嫂子陪着进来，‘门’口的小梳子冲书房呶了呶嘴，就引到书房里去了。原来狄大嫂因生意红火，几个小地在家顾不上来，要送来跟小全哥住几日，狄希陈笑道：“叫他们来吧，晚上就和他两个一处歇，你们忙完了这阵再来接就是。”狄大嫂还要去跟素姐说话，狄希陈因她忙，笑道：“你们都是忙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叫柳嫂子带几个人去接他们来。”

    狄大嫂也是真忙，柳嫂子在厨房留她吃茶，她也不肯，笑道：“不歇了，外头排队等着买糖。”

    柳嫂子只得去接了几个小地回来。送到书房里跟小全哥一处写字，自己走到上房里要问素姐晚上吃什么。

    素姐见她头上还有几点雪‘花’，就道：“外头又下大了？”

    柳嫂子就将狄大嫂送孙子来说了。素姐笑道：“晚上加几个菜。你回厨房里说一声儿，泡些海带。回头我去烙几个饼，用‘玉’米面，等我来和。”

    秋香捡了箱子里的礼单，翻了翻，眼睛红红地找出一个大包来。解开看时，里边是素姐一家大小的鞋子，有单地，有棉的，还有替小妞妞缝的小包被，都是五颜六‘色’地旧布拼的。素姐看了道：“这是‘春’香做地？”

    秋香点点头道：“是，只是数目不对，多出两双来。”

    素姐叫拿了狄希陈的一双鞋比了比，指着那两双略小些的道：“这两双放我炕桌上。”秋香就知道这是做给小九的了。恨恨的扔到桌上，回来道：“夫人不接她回来过年？”

    素姐道：“让她再想几日，想开了自己就回来了。”捡了小包被道：“难为她地心思。哪里讨这许多福寿双全的老人家的衣服绞下来缝的。”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在炕了烘热了亲自给小妞妞换上。再瞧薛崔两家还的礼。因素姐自己不大会做针线活。崔家一人两套衣服，薛家却是孩子们的小衣裳。素姐的小衣儿，满满一箱，都是龙氏亲手做的。此外都是鞋，一人总有七八双。素姐亲手开了柜子收起。

    小秋香与小杏‘花’就将吃食都看了，叫几个翠拿盒子装了放到后边耳房，留出三份来道：“这些送兴隆街地尽够了，夫人看看还要添些什么素姐看了，将那两双鞋放进去道：“这份给九叔家。每家再放六双鞋面子罢。等鱼圆‘肉’圆做好了，每家装一盒也差不多了。”

    素姐到书房里转上一圈，送了一小盒点心跟茶进去，狄大家的两个孙子青松青山跟狄二家的孙子青书之外，只有狄大家一个四岁地小‘女’孩儿，狄希陈抱了她在怀里教她写一字。素姐‘摸’‘摸’她的头道：“冷不冷？”

    小‘女’孩儿就跳下来行礼，笑道：“五‘奶’‘奶’好，俺不冷，俺明年也来上学，中不？”

    素姐道：“来呀。你先吃点点心，五‘奶’‘奶’去做点好吃地给你吃好不好？”

    狄希陈推她出去道：“快去，好容易静下心来写几个字。”

    狄青松道：“俺跟五‘奶’‘奶’去厨房，俺写完了。狄希陈笑道：“你去，明年考厨活你再考个双份

    素姐笑道：“去就去。”真个带了他去厨房，留下一屋子地孩子都嘟起小嘴巴埋头写大字。

    到了厨房，狄青松自己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看素姐洗手和面。柳嫂子打趣道：“平常俺做饭你都不看，怎么五‘奶’‘奶’做饭就不眨眼的瞧？是不是五‘奶’‘奶’比你柳婶婶生得好看？”

    狄青松摇头道：“俺‘奶’‘奶’跟俺爷爷说，五‘奶’‘奶’教俺家做糖，又好吃又赚钱，俺想着再跟五‘奶’‘奶’学几样，回头去教俺舅舅，他赚了钱还上驴打滚地债，外婆就不跟他吵嘴了。”

    素姐笑道：“你舅舅为什么欠人家钱？”

    狄青松道：“他赌钱。”

    素姐对了孩子的眼睛，严肃的问：“赌钱好不好？”

    狄青松道：“不好。”

    素姐又道：“你舅舅若是改不了赌钱的喜好，赚再多钱都能输了去，永远也还不清债呢。”

    狄青松道：“俺爷爷跟俺爹也这样说来，俺娘都不借钱给他。”

    素姐晓得狄大家也反对赌钱，就放了心，又问他家一日卖多少糖，家里有几个人做活等语，柳嫂子在边上听了心热，道：“‘花’生米才两文钱一斤他转手就卖六文，这一个年过来下不得了。”

    素姐笑道：“也就这几日罢了，过几天人家也学着做来卖，就不好卖了。”煎了两个饼，煮酒就道她学会了，素姐让她来，自洗了手与狄青松两人一人一个先吃起来。因孩子吃得香甜，一问才知道他们生意忙，中饭大人孩子都是巷口买两个烧饼就两口茶。素姐笑道：“慢些吃，还有呢。”少时够了十五个，就拿了盒子装上送到书房里去，在火盆上重新烤热了分与众人吃。狄希陈叹息道：“多少年没有吃到这个东西了，不是偶然想起，只怕一辈子再也吃不上这个了。”

    素姐也有些伤感，笑道：“你喜欢吃，以后天天做这个。晕头转向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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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财有道（下）

﻿    狄希陈因孩子们都写完了字，吃完了就让他们外头玩去。素姐也不拦，只叫小心些，孩子们一溜烟都跑了虞先生家去。狄希陈嫌上房里人多吵的慌，就要拉素姐在书房里间睡一会。

    素姐打着呵欠道：“倒教你召的困了，我合衣倒一会，你呢。”真个在里间小炕上睡下。

    狄希陈道：“里边去点。”贴着素姐也躺下，就将小全哥跟小紫萱的新年愿望说了。素姐笑道：“这么大雪，为了孩子问句话，就叫家人来回几百里，也太惯她了。”

    狄希陈笑道：“我答应的总要算数不是？连朝闻道都出来了，就冲这个也得走一趟。”

    素姐道：“我只怕他两个做人太梗直，不知道随机应变。”狄希陈笑道：“小翅膀如今惯的极不像话，我叫他两个想法子，又能帮他改正，又不许得罪人。也叫他们自己动脑子想想为人处事的方试跟技巧。”

    素姐侧过头来咬狄希陈的耳珠，笑道：“你坏，明明是个得罪人的事情，偏叫两个孩子去吃苦头。”

    狄希陈道：“他们也太顺了，该吃些苦头。”爬起来道：“不要***我犯罪，不然我就先把你吃了。”伸手替素姐拨了头上盘珠卧凤钗，替她拉上被子，方坐在边上道：“我跟虞先生商量好了，过完年他去请一位远房亲戚胡秀才来教管家的孩子们，那人原来是个木匠，积蓄了几年工钱苦读中了个秀才，听说学问还好，也不似一般人轻狂。倒是世人说他是个木匠出身，瞧不起他，他依旧做木匠生活。也不以为意。”

    素姐笑道：“这个，按儒林外史里的说法才是真读书人呢。这位虞先生好像多少有些瞧不起他的意思？”

    狄希陈道：“那倒不是。平常的先生待伴读都不过那样，要叫他们专‘门’教奴仆读书，宁愿饿肚子也要啐你一脸唾沫。咱们遇到地石先生跟虞先生差不多都算圣人了素姐想起石先生，不由有些惋惜，道：“石师娘不知可好。他们家今年过年不知道怎么样呢。”

    狄希陈道：“要是石师娘在就好了。她会纺纱织布。咱们家‘女’儿厨活有柳嫂子跟煮酒几个教，倒没什么。倒是真找个人来教教纺纱织布养蚕什么的，不然找了乡里的亲家，这些事都不明白，管家也和调羹似地。”

    素姐笑道：“你当‘女’儿是‘女’超人呢，样样都要她学。就是做饭，算帐，最主要的还是人情世故待人接物，里头多少学问。若是能请个人来教这个才好。”

    狄希陈笑道：“这个却难，只能跟你学个三脚猫罢。将来替她择配时小心些，只要人品敦厚。长辈慈爱地清白子弟。”素姐笑道：“此时想这些也太远了，看缘份吧。若是没有合适的就多留几年。不必早早定亲。”

    狄希陈就把巧姐想求小全哥做‘女’婿一事告诉素姐。素姐笑道：“薛如兼必不肯的，说也白说。俺娘想把依霜依雪两个说给她娘家一个在府里做什么官儿的亲戚。巧姐舍不得‘女’儿将来远嫁才是真的，是不是当娘面提地？”

    狄希陈点点头道：“就是，原来这样。你们‘女’人的心思真难猜，我还当她是真的看上咱们儿子呢。”

    素姐笑道：“你若是肯了自然好，不然她又不敢当面跟俺娘说不肯。我想老太太都放了她两个‘女’儿的脚，又默许她们来我家附学，心里也是惯她们的，未必舍得许太远人家。”

    素姐心里算计她们来与小紫萱住一处，小全哥必得搬出去才好，就是明年庄上的孩子们来上学，也要安排住的地方，就起来道：“你陪我四处转转，看小全哥搬到哪里住合适，庄里孩子们也要另安排。”

    狄希陈隔了院子叫人拿了素姐的青缎面紫羔皮里披风来，素姐因书房里无镜子，只得将钗‘交’给送披风的小‘露’珠拿回去。片刻小梳子也手里搭着件黑缎面鹤氅来送与狄希陈。狄希陈与素姐穿戴好，两人手牵着手儿在家里转了一大圈，素姐就道：“北方住这个楼实是没什么用处，冬天烧不得炕，楼上也只夏天能用。.ap,更新最快.”

    狄希陈笑道：“其实儿子住对‘门’也没什么地。”

    素姐道：“咱们是没那么多讲究，万一依霜依雪两个将来说婆家，因为这个受人褒贬，你这个舅舅怎么见她两个？”

    最后转到东边角‘门’，一个小院子里头有四五间房，前头有‘门’‘洞’直通了东园的，素姐因此‘门’‘洞’无‘门’，平常角‘门’都是锁上，里边几间房搁些杂物。此事叫人开了角‘门’进去瞧，若是前边‘门’‘洞’封起来，给小全哥住倒好。狄希陈立时叫了柳荣来安排人手打扫，糊窗纸仰尘，叫人砌墙。富贵人家人手多，虽是年边上，有银子能使磨推鬼，哪消两日就收拾好了东小院。小全哥爱小院子里边几竿修竹，收拾好了就搬了进去。因原来的‘门’‘洞’改了透气窗，后宅不好出入东园，就将前边正厅后地夹‘弄’东头打通，安了一扇角‘门’。

    小紫萱缠了素姐两天，说天气晴朗路上好走，小板凳哥哥跟小桌子哥哥都有空闲，素姐问得他两个自己也想去，也就备了份不轻不重的礼物，叫他两个上来道：“此去只是问候林大人跟林夫人，你们两个都是认得林少爷地，若是能见一面就见一面，不然也罢了。”

    狄希陈另叫他们去，道：“此去泰安不过一百多里路，你们两个头一回出远‘门’，一路上小心，回来路上多打听打听林大人风评怎么样。”带了小全哥跟小紫萱亲自送他们出‘门’。

    因化了雪，又晒了几日，外头大好地日头。狄希陈有心带两个孩子四处逛逛。腊月二十几，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狄希陈扛了紫萱在肩膀上。柳荣就护着小全哥，在大街上挤了两个来回。柳荣家地二虎跟三虎跟在后边后里都是几个大包。小全哥因替狄大狄二家的四个孩子各买了一个风筝。就要送他们家去。

    狄希陈笑道：“他们‘奶’‘奶’昨儿才接了回家，今儿就想他们了？也罢，咱们去你大伯家坐坐。”

    到了兴隆里，却见小九家楼下‘门’面开着，下了‘门’板摆了两篮纸包地糖。却是狄青松的娘守着，几个孩子都在‘门’口玩耍。

    狄希陈有些奇怪，问道：“怎么摆上摊了？”侄儿媳‘妇’笑道：“五叔来了？俺们卖了几天糖，就有人学了去，人家是开了十几年点心铺子，俺们比不过他们，俺爹他们都挑了担子到街上去叫卖呢。”

    说话间狄大嫂出来请狄希陈到家里边吃茶，笑道：“俺孙子回家头一句就问俺家的糖有没有人学了去。俺正想去府上问五弟妹呢，她怎么前几日就猜到有人抢生意。狄希陈心里暗想。现代社会今天你有个新点子，都不要等明天，两个小时以后就有跟风。古人算动作慢地了。想毕笑道：“想必你们请了帮工，过了几日人就辞了回去吧。”

    狄大嫂回想了半天。方道：“是请了几个。有一个说他娘病重，来了两天就辞了去。这几日糖卖不掉。那几个都是我辞的。”

    狄希陈笑道：“你去人家铺子里瞧瞧，肯定是人家伙计。”狄大嫂就请狄希陈同去，那家铺子与狄家‘门’可罗雀不同，尽是高‘门’大户地车马来往，有钱人家几盒子买了家去。

    狄希陈装了买糖，去问价钱，铺子里的伙计看他穿的不俗后边又有管家跟随，取出一个盒子，揭开盖递到他面前道：“新式点心，又香又脆又好吃，一盒里头四样，连盒子二钱银子。”

    狄希陈看看里边除了‘花’生糖跟芝麻糖，还有瓜子仁跟核桃仁的，故意皱了眉道：“这个却贵了。”

    那伙计引他到边上一个柜台道：“也有零散称的，十文钱一斤，您要不要称一点儿？”

    狄希陈道：“‘花’生跟芝麻地我不要，那两样一样给我称两斤罢。”后边柳荣上来给了钱，提了两包糖到‘门’口，狄大嫂张了半天也没找着那个伙计，只得跟狄希陈回家，狄希陈笑道：“我不大认识称，你称称。”

    狄大嫂称了称道：“足足少半斤。真黑心！”

    狄希陈拆开纸包尝了尝，又笑道：“不如‘花’生香脆。我看你们为了省事，都是称好了包起才卖，明儿不如全都打散了，现称给人家，有带孩子来的，再送几片做添头。哪怕人家称一二两，都卖给他。只怕生意会好些”

    狄大嫂也是‘精’明人，会意笑道：“俺们用的十二两的称，六文钱一斤，一文钱正好二两。”当即就将小摊上的纸包都拆了装个筐里，又家去取了块干净布盖上，一只七寸碟里装了好些碎糖沫，有路过的孩子站住了看，就拿个勺分些与他吃。大节下买年货的人多，一个钱两个钱买些吃食糊住了孩子的嘴，自己也吃两块儿，狄大嫂的碎糖沫也就发了利市。

    二两‘花’生糖其实也不多几块，吃完了掉头回来称几斤地就不少。狄大嫂称完了还要加几块才包起，又比人家铺子里头便宜些，果然客似云来。到了狄希陈要走时，曹氏跟田三媳‘妇’都出来帮忙。小九送了狄希陈出‘门’，笑道：“俺借你家里读几天书罢，帮不上忙，只在边上看太难受。”

    狄希陈笑道：“使得，你带了孩子们都来。”在巷子口寻小全哥跟小紫萱，早跟一群拖着鼻涕的孩子‘混’到一处，抢着踢一个灌了水的猪‘尿’泡。小紫萱不必说，就是小全哥都兴奋地满脸通红，老远都能听得见他两个的笑声。狄希陈不由止了步，小九也站了边上叹息，冬天地阳光穿过落光叶子地树枝，洒满一身，屋顶的麻雀跳跃。狄希陈才说：“我们小时候……”又住了口。小九微笑道：“五哥前边巷口茶馆坐坐。”

    狄希陈对边上跃跃‘欲’试地柳二虎跟柳三虎道：“你们先把东西送回去，问问家里有没有那个。”指了指地上滚来滚去地水球道：“若有，也取一两个灌了水来跟他们一处玩罢。”

    他两个果真抱了东西飞跑。小九叫搬了桌椅到太阳底下。亲自洗了手泡了两碗茶来，与狄希陈两个都握在手里取暖。小九生得本来就好。又笑嘻嘻看着孩子们，顾盼神飞之际，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走不动路，他也好耐‘性’，只当看不见。还对一个站了他面前发呆的少年‘妇’人道：“大嫂，你让让，挡着我看孩子了。”

    那个‘妇’人脸上挂不住，掩了面奔走，茶馆里地伙计走过来笑道：“小官人，那是后巷有名的豆腐西施，还是头一回在男人跟前吃排头。”

    狄希陈咳嗽了一声，他做了几年官儿地人，板了脸也能吓人。伙计唬得一溜烟走了。小九低头喝茶，狄希陈方道：“其实你系了围裙站你家‘门’口，哪怕是石头。也能卖几百斤出去。”

    小九红了脸，半晌笑道：“俺就去系围裙卖糖。”跑回家系了围裙站摊子边上。果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媳‘妇’大妈。要问他买糖。曹氏挡了他面前，还有无数双戴了镯子的手伸到小九跟前递钱人群里挤进去七八个中年大叔找小九买糖。狄希陈远远看到，笑得喘不过气来。小全哥带了一群孩子到他跟前讨茶喝。狄希陈方止了笑，命伙计取叠大碗来，给这群孩子一人倒了碗茶汤。小全哥一一捧给新旧朋友，最后两碗才与妹妹一碗，自己也捧了大口喝。

    小紫萱喘了气笑道：“那个什么泡让俺踢破了，爹给俺买个新的陪人家好不好？”

    茶馆老板真送了个出来，笑道：“拿去玩罢，小心些休要踢到人。”

    小紫萱道了谢，就从腰带上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笑道：“俺踢坏地，俺给钱。”

    老板摆了手笑道：“不值钱的，不收你钱。”因小紫萱笑的甜蜜蜜的，又从柜上取了块蜜澄糕给她。

    小紫萱分了两半递给小全哥一半，边上孩子都眼巴巴看着她们，她不好进嘴，就掉了头跟狄希陈道：“俺买两碟糕请他们好不好？”

    狄希陈点点头，就叫伙计端两盘糕来。小紫萱问了要六文钱，数数自己只有五文，跑去跟柳荣借了一文钱送到柜上。小全哥就要结茶钱，狄希陈也由得他掏了几文钱出来付帐孩子们吃完了都将手在‘裤’子猛擦了几下，吸着鼻涕又到巷道里玩耍。小全哥偷偷瞧狄希陈并无不悦，也学着他们那样擦手，没有鼻涕，只空吸了两口气，拉着小紫萱跟了上去。

    却见柳三虎垂头耷颈的走来道：“夫人说县里老太爷使了人来，等您回家说话。”柳荣瞧不上儿子的样子，拎了他后脖道：“早上吃了四大碗，还这样有气无力？”

    狄希陈拉了两个依依不舍的孩子回家，狄青松几个还跟在后边一直道：“五爷爷，回头让叔叔来玩啊。”

    到了家夏荷见了两个泥猴，道：“又是一身尘土，俺去烧水，你们两个洗澡换衣裳！”

    素姐道：“我瞧瞧里边，果然汗都湿透了，跟了你爹出‘门’才多大会子。就‘潮’成这样。快到‘门’口拍拍灰再进来。”

    小梳子过来拍灰，拍出一地的点心渣跟泥沙。狄希陈道：“一年难得玩几天，随他们罢。老太爷那里有什么要紧事，你叫我回来？”

    素姐道：“说是祭祖，叫咱们都回去。”召了送信的家人来。

    狄希陈细问了是二十六祭祖，已知会了狄氏族人。狄希陈道：“绣江到府里也有够一百里地，你怎么清早到地？”

    那人嗯了半天，低了头不敢说话。狄希陈摆手道：“你回去吧，大哥二哥九弟那里都去知会一声。”

    那人站了下边只答应不肯去，狄希陈看他不肯走，想了半日，怕是要讨赏钱，叫小杏‘花’道：“拿个小封儿赏他。”

    小杏‘花’取了二钱银子的小赏封递给他，他才走了。陈嫂子就道：“这个主儿最是喜欢赌钱，想必昨儿在不知哪里赌了一夜。”

    素姐笑道：“我瞧着也像，若是那几个老实的，我必拿一两地大赏封给他。”

    狄希陈道：“二十六就是后日了，若要去，明儿就得动身。”

    素姐道：“极该去的。咱们明儿先去婆婆坟上烧香罢，小妞妞如今好些了，留她在家，我也放心。”

    狄希陈道：“这么着，叫他们收拾马车，咱们带几个人就走，晚上到明水住，明儿你也跟你母亲说说话。我看你爹地样子不大好呢。”

    素姐道：“使得，我也有些想他们。”两个孩子洗了澡，素姐与狄希陈也洗了，换了新做地几件衣裳，素姐少不得头上也要点缀几件银器，带了夏荷煮酒等几个泼辣的丫头，点了两个身高马大地媳‘妇’子，留柳荣一家跟小秋香小杏‘花’看家，另雇了马车叫田大的两个儿子赶车给‘女’孩子们坐，带了也有够十个男‘女’仆人，自家嫡亲儿四口坐了小车，路过兴隆里，又捎上了狄青松小哥仨。狄大几个都舍不得丢了生意，赶着要请妻子家的亲戚来帮忙，只说二十六早上一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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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偶遇

﻿    第一百一十三章偶遇

    素姐出‘门’机会少，坐了车上掀了帘子东张西望，快活得跟小紫萱一样。紫萱偏要跟母亲挤在一处，对着外边指指点点。另一边是狄青松小哥仨。小全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眼巴巴的看着狄希陈道：“爹，俺到前边跟田大叔坐一会中不中？”

    狄希陈笑道：“去吧，把帽子戴好了，冷就进来。”

    素姐就要让儿子，狄希陈拦着她道：“我叫田大慢些儿走，你瞧瞧有什么想买的没有？”

    素姐看儿子兴高采烈出去，也就罢了。一路缓缓行过，街头巷尾挤得水泄不通。素姐瞧了瞧外边摆摊卖的都是些过年应景的吃穿玩耍之物，只叫狄希陈给孩子们一人买了挂鞭炮。因路边有轻薄子弟对着路过的少年‘妇’人说些疯言疯语，素姐看不顺眼，跟小紫萱道：“独自出‘门’就会受欺负呢，你千万记着，不带上几个管家不许出去。”小紫萱似懂非懂，听妈妈说那不是好事，也就老老实实坐了车内不再张望。

    挤出城‘门’，田大送了小全哥进来道：“外头空旷，全哥儿进去坐吧。”小全哥跟妹妹坐在窗边看外边的野景儿，突然指了外头道：“爹，娘，看，三伯娘在那边车上。”

    素姐以为是童寄姐，不为所动，只笑道：“总是一路，回头歇脚时再过去问好。”

    小全哥小声道：“不是那个姓童的，是原来那个三伯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钩子一样的那个。”

    狄希陈跟素姐两个对视一眼，凑了窗边看，正好与谢倩娘两下里打了个照面。谢倩娘本来白里透红的脸变得铁青，素姐反应快，忙拍了小全哥一下。板了脸道：“哪里像了？三伯娘好好在家坐月子呢。.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谢倩娘松了一口气，装出笑脸来冲素姐跟狄希陈笑笑。缩回去拢上窗帘。她地车行的慢，一转眼就落到后头。

    素姐只是板着脸，狄希陈也不说话，小全哥跟小紫萱都吓着了，端端正正坐在车内低了头拆鞭炮玩。

    待过了小半个时辰狄青松三个人都倒在狄希陈脚边睡着了。狄希陈方道：“方才的事。你两个都不许说。”

    素姐笑道：“你这样孩子不懂，我来说。”拢了两个孩子靠近些，道：“他确是你们从前那个三伯娘，只是卷了些钱逃走了。若是让人指出来，她要没命，还要连累你爹跟三舅吃官司，所以俺们就装不认得她。这个秘密就俺们四个人知道，你们跟爹娘一起保密好不好？”伸出小指跟两个孩子拉勾，狄希陈也伸出手来。四个人‘乱’拉一气，笑得东倒西歪。

    狄青松睡眼惺松地问：“五爷爷你们笑什么？”

    狄希陈跟素姐还有小全哥只笑不说话，小紫萱张口想说。因刚才拉过勾了，就紧紧扁了嘴。生怕自己不小心说出来。

    狄希陈拉开‘门’帘见前边村庄有个小小茶馆。就要在此处歇脚，。等后边车停下。‘女’孩子们跟媳‘妇’子嘻嘻哈哈拥上来，媳‘妇’子扶素姐下车，‘女’孩子们拿出狼皮褥子垫在茶馆后院的石磨上，又七手八脚取了小食盒，从站在边上发呆地茶博士手里接了开水壶泡茶，还没等狄希陈喝完一钟茶，她们已经陪着素姐跟孩子们从东厕出来，个个都捂着鼻子皱眉道：“真脏。”

    一个媳‘妇’子又问茶博士要盆打水洗手，那人结结巴巴道：“俺俺俺叫俺媳‘妇’去拿脸盆来。”少时一个少年‘妇’人送出一个才洗净的盆来，夏荷接了道：“去给俺们拉车的马喂些草料跟水，这里不用你们。素姐洗净了手喝过半钟茶，狄希陈也带着孩子们在外边转了一圈，一人手上拿了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回来，田大过来道：“这里的草料不大好，马都不肯吃呢，俺们快些到明水去饮马。”

    小全哥跟小紫萱瞧农家小院，觉得竹篱笆石磨盘极都有趣，就是院子里一群母‘鸡’都叫地好听，哪里舍得走。狄希陈道：“走罢，咱们新庄上比这个好玩。”一手抱了小紫萱，一手拎了狄青松到车上，等后边家人将东西收的收，藏的藏，都上了车。狄希陈叫茶博士来，袖内取了二钱银子给他。

    那个茶博士伸手接了并不缩回去，笑道：“不够。”

    田大喝道：“俺们只用了你一壶开水，些须草料，这些还不够，你是讹人呢！”茶博士反手拉住缰绳道：“不够，你们还使了我的盆跟茅坑、‘女’人家是不能坐磨盘的，俺还要另‘花’银子买石料请石匠……”

    狄希陈又丢出二钱银子，那人弯腰去拾，田大就拉了缰绳要出去。谁知那人手脚比脑子好使，一眨眼又死死拽住缰绳道：“不够。”孩子们都拉起‘门’帘看这个浑人。

    正在拉扯间，又一队车驶来停在院‘门’口，一个身着绘豹补子大红圆领的四品武官先下了车，见了茶博士跟客人拉扯，上了车片刻又下来，走到车前道：“请问车上是不是成都知县狄大人？”

    茶博士听说是个官，就唬了一跳，退后几步，一边道：“晦气，居然是个官。”

    狄希陈要下车，那人拱手道：“原来认错了。兄台自便。”狄希陈笑道：“却是错认。”又拱手道谢：“多谢兄台解围。”

    那人笑了一笑，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转身上了刚才那辆车，小全哥眼尖，就看到里边坐着那个笑起来眼睛像勾子的三伯娘正冲他微微笑，他只装做不认得，掉了头道：“爹，俺们快回家吧。”

    田大就驶了车飞奔，狄希陈朝后边看那个武官的车顺着三衩路口拐到一条抄临清的近路，方松口气，道：“这个人蹊跷地狠。”

    小全哥趁那三个孩子不注意，举了三个手指道：“是她。”狄希陈跟素姐都点头道：“那就是了，你知道那个人想说的是什么？”

    小全哥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笑道：“俺不说。”狄希陈跟素姐听了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小紫萱因爹娘跟哥哥都在打哑谜，嘟了嘴道：“俺也要知道。”

    素姐知道她年纪小，不太懂得人情世故，还要提点，笑道：“方才那个大叔说的哪几句话，你再想想。”

    小紫萱搬着手指数了数几遍，狄希陈举着三根手指问她：“方才俺们为什么拉勾？”

    小紫萱恍然大悟，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得得地说道：“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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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变脸（上）

﻿    狄家车轻马快，到了明水新庄上时太阳还高高挂在半空，狄希陈与素姐商量，将孩子们送到镇上薛家，就两口子在新庄里转。素姐知道他是有些事情不想让孩子们太早知道，叫小全哥照顾妹妹跟侄儿们，等看庄的几房家人迎出来，就下了车另换庄上的一辆装货的大车坐了，庄头狄忠还要去召集佃户们来拜老爷夫人。狄希陈问道：“不用叫他们来了。我记得没有多少佃户的，如今总共有几户？”

    狄忠笑道：“俺们庄子虽然大，能种的地从前只有十来顷，也只十来户。盖新庄时平整了地土，有几个盖庄子的穷木匠穷石匠投了来，俺都收下了。加上俺们看庄的五房，二十二户人家。”

    狄希陈道：“开‘春’了狄九强要来，替他家收拾几间房，俺们家明‘春’种的‘玉’米、番薯、土豆几样，种子先不要分给他们。”

    素姐笑道：“这几样明‘春’就叫人家种也种不好，且待后年再说罢。”

    狄忠一一应了，因狄希陈贴身的小厮小桌子是他儿，就问他哪里去了，狄希陈笑道：“使了他泰安送礼，再过两三日回来，叫他回庄上跟你过年。”狄忠放心，扬了鞭子道：“俺老伴在前庄烧水，收拾坐地，俺们先到后边去罢。”驾了车沿大青砖铺的路转到后边，狄希陈扶了素姐道：“头一回坐这样的车吧？你看左右两边，这几顷地我打算都种水稻，先养几年。如今地里是紫云英。”

    素姐笑指着前边山脚处道：“那里盖个蜂房，多养几窝蜂。”狄忠笑着应道：“俺知道咧。这个红‘花’草也只有喂喂猪，牛羊马吃多了都要涨肚子呢。”

    狄希陈笑道：“回头在后边新挖的水塘边再盖十间猪圈。过了年叫来富来贵来办。”

    过了山间夹道，素姐一眼就瞧见两个池塘，一个大些的是才挖的。里边还没有水，一条三尺来宽地沟渠连着通到西边。另一个小些的。都拿条石砌了边，浅浅半塘清水，石阶边种的几株梅‘花’还瘦，后边隔着一亩方圆地空地就是五进的宅院，外边一圈都是一人高地厚石墙。再上边才是大青砖，虽然不知道里边怎么样，外边看着到有两三分像碉堡，素姐看到的窗开的都极高，又小。

    素姐指着墙笑道：“这个就是你的铁炉堡？”

    狄希陈扶她下车，笑道：“这前边，明‘春’烧些大砖建个小小晒场，周围种一圈香樟树，怎么样？”

    狄忠喊了守‘门’的来开‘门’。里边东西厢房都极宽大，狄希陈指着东边道：“那边套出一个三进地院子，将来儿子成亲给儿子住。后边有角‘门’通上房的。”又指着西边道：“这后边是个大院子，方才你路过的那个大月‘洞’‘门’可以过车马的。牲口棚在那里边。再后边是仓库。”

    素姐看看西厢几间儿，笑道：“这里边可大。其实三间也够了。”

    狄希陈笑道：“东边是外书房，亲戚们来了也有地方住。西边我想做个图书馆，多多的买上书，谁来都能借给他。”

    素姐点头道：“这样却有些意思，只是不如另避个院子来的方便。”

    狄希陈搓手道：“这样，这几间先空着罢，我把图书馆放前庄。”拉了素姐从正厅外边出檐过道绕到后边，是左右两边都砌了‘花’坛，只中间一道‘门’，此刻半敞着，狄希陈先走两步推开大‘门’，后边一条宽阔夹道，东边通东院，西边通西院，正中几级石阶上去，就是‘花’厅，一个大屏风只得一半，地上横七竖八都是木料、刨‘花’。狄希陈因守‘门’的到后边开‘门’去了，伸手将素姐拦腰抱起，几大步跨过。素姐慌得想推他，又怕他跌倒，直叫：“快放我下来。”

    狄希陈笑道：“家乡话都出来了。可见你潜伏的还不够深呢。”出了后‘门’才将素姐放下，后边东西厢房，正对着的是堵雪白地高墙，中间开了‘门’‘洞’，再进去就是正经内宅素姐因里边越发杂‘乱’，住了脚笑道：“这两边不错，一边做听事房跟帐房，一边做书房。”

    狄希陈笑道：“那是自然，别的好处没有，就是一间房顶人家两间大。.１6Ｋ,电脑站.更新最快.”

    素姐笑的要死，这个小强哥从前住怕了出租房地小房子，当年YY报上的买房广告，从来不看一百四十平米以下地，如今穿越了做地主，恨不能间间房都超过四十平方。

    狄希陈叫妻子笑得不好意思，‘摸’着下巴道：“将来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一家一间也够了。”

    素姐笑道：“那你得去挖太行山。走罢，窗都没有，好冷，咱们前庄喝口热茶到镇上去。”

    狄希陈带她从‘花’厅后地西角‘门’出去，经过一个夹道朝南，走了几十步就是个大大的空院子，狄忠正蹲在车边晒太阳。见他们出来，狄忠道：“陈老实还在后边，俺去叫他关‘门’。”一路小跑顺狄希陈地来路到后边去了。等了好一会，两个人才出来。狄希陈就问他们道：“你们守房子的怎么排的班儿？”

    狄忠道：“一家轮五天，过年那几天俺看。他家人少，只三口儿，老头子老婆子在后‘门’‘门’房里头守着呢。”

    狄希陈道：“他家人少，匀几个人跟他家一班

    狄忠应了一声，请狄希陈跟素姐坐好，陈老实拉开侧‘门’，马车就从后边的小山下转出去，狄希陈指着山背后的几户人家道：“看庄的几家人都住在这里。你一路上看到的那几户，都是佃户。那几处房正好挡住了几条进出的小道，开‘春’多多的养几只狗，比建围墙低调。”

    素姐见一路上地小山坡，种的竹子都是半黄不青。不免有些心痛，道：“咱们‘花’大价钱买来的那些吃笋地竹子若是死了，怎么好？”

    狄忠笑道：“竹子这东西。头三年就这样，到了第三四年。开‘春’下几点雨，就长得好了。”

    素姐方放下心来。过不多时到了前庄，素姐知道狄希陈是要把前庄做书院的，家学义学都是这里。果然进去转了一圈，住家、学校两相宜。后边厨房里还有好些个外州府地工匠。携家带口的，就要在此地过年，都聚集在墙根下晒太阳，见主人进来，也有上来请安问好的，也有抱了儿子拉着妻子回避的，狄忠叫他们都散去了。狄忠的妻子才三十多，见了狄希陈，笑成一朵‘花’儿。通红地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道：“给你们备了些点心，吃点再到镇上去。老头子。把你的头篷拿来，回头给大嫂围上。”

    素姐忙笑道：“妈妈。俺穿的皮袄。不冷的。”

    狄希陈也道：“妈妈快歇歇。”

    狄忠媳‘妇’道：“大哥大嫂休要这样客气，俺正经是小翅膀的‘奶’妈。说起来当跟着他走。只是姨‘奶’‘奶’不喜欢小翅膀跟俺亲近。”说着说着就要拭泪。狄忠不耐烦，道：“如今分了家，你不是他家人了，哭什么哭？”

    狄希陈忙劝道：“罢了罢了。”

    狄忠媳‘妇’红着眼圈进去拿了一张半桌靠在墙边，端出两只板凳来，请素姐跟狄希陈坐下，捧了两碗扁食出来道：“没预备什么好的吃食，将就点点心罢。”

    狄希陈跟素姐都吃了，素姐还到厨房转了一圈，见里边不少东西，足够过年之用，吩咐道：“过年那天，方才那些工匠家，一家发五斤‘肉’罢。”

    狄忠媳‘妇’子忙替他们道谢，笑道：“可便宜了这帮人，‘肉’又涨价了，足足五十多文钱呢。”素姐笑道：“你多费心罢。”

    因太阳西斜，狄忠快马加鞭送了狄希陈跟素姐到明水镇薛家。龙氏已是在‘门’口候的久了，见了‘女’儿比才生小妞妞时胖了些，心里欢喜，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个小金锁来递给素姐道：“这是俺给小妞妞打的，你二弟说太轻，不许俺放在礼盒里。”

    素姐接了手里，笑道：“长命富贵，好彩头呢。妈，俺收下了。这个是你化了什么打的？”

    龙氏小声笑道：“是只金簪，平常俺又不带这些，白收着可惜了。你快收起，休叫大娘看见。”

    素姐忙收了起来，心里又酸又涨，龙氏一把年纪，生了一‘女’三儿也成了‘奶’‘奶’辈地人，连亲生儿子都不太拿她当回事，给‘女’儿点东西都要背着人。只是龙氏比调羹还算有福气，正室无出，几个儿‘女’都是她亲生。想到此处，对调羹又生出些同情来，倒觉得她可怜。

    巧姐当了薛婆子面说要送两个‘女’儿到府里附学，薛婆子点了头，依雪依雪欣喜若狂，就缠着爹娘要买纸笔，买书本。

    素姐笑道：“买什么呢？姑姑那里什么都有的。只是一桩，去了好好念书，不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小全哥生怕娘不肯，忙道：“俺看着她们，要是不用功，俺说他们。”

    薛婆子此时才‘露’出点笑来，道：“老大家几个儿，能有小全哥一半懂事，我死也瞑目了。”

    素姐知道老太太唠叨起来，没完没了，说完了三遍还要重头说第四遍，忙站起来道：“俺们去跟爹问个好罢。”

    狄希陈巴不得一声儿，拉着素姐进卧房，小巧姐跟王氏就跟着进来，只留了薛二跟薛老三不敢走开，坐了薛婆子跟前听她数当年。

    薛教授半靠在‘床’上，龙氏道：“素姐跟你‘女’婿来瞧你来了。”

    薛教授慢慢道：“如今素姐可改好了？还打不打‘女’婿？”

    狄希陈笑道：“不打了，如今都是俺打她。”

    一屋子的‘女’人都低了头轻笑。薛教授喘了半天气道：“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活，休要打她。”

    素姐上前两步在‘床’板上跪下，握了薛教授枯枝一般地老手，笑道：“他对我可好了，爹您放心罢。”

    薛教授道：“你嫁了几年都没有生。过了四十岁还没有生，还是替他纳个妾罢。”狄希陈笑道：“都生了三个了。”

    薛教授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有了儿子不必再纳，两口子好好过活。”闭了眼睛养神。

    巧姐拉素姐出来到她房里说话儿。狄希陈只得回丈母娘处解救那对难兄难弟。

    薛老三掉过背就换了一副笑脸道：“强买你家旧宅那个王公子家倒了霉，俺带你去看你家旧宅。”

    薛如兼道：“有什么好看的，招姐夫伤心呢。”

    狄希陈笑道：“有什么好瞧地？你说说。”

    薛老三道：“实是俺想买下来。他只要三百两，俺想着好不便宜呢。”

    狄希陈摇头道：“若是要买房，还是到府里买地好。明水有个庄也罢了。闲时来住住，平常还是府里住的安心。大去处有钱人又多，没人眼红你还罢了，那么厚城墙，若是跟前年陕西粮长***那样，庄上地都遭了秧，只有城里地得消息早，就是城守不住，也能早早逃命。”

    薛二深以为然。心里谋划过了年与计伙计去看房子，就要顺手买间小宅，将来分了家好搬去住。守着姐姐姐夫比守着大哥要强些。薛老三‘性’子直，想也不曾就道：“那俺不买了。那些陕西大户逃到成都。好不凄惨呢。俺明日就到府里买房。”

    狄希陈笑道：“我买房卖房经手的是个叫金老实地经济，为人倒是不错。明年寻了他来替你们张罗罢。”

    因孩子们从房里跑出来，三个人就住了口，跟孩子们说些闲话。小桃‘花’生的男孩有两岁多，生得有五分像母亲，倒比依霜依雪两个还像‘女’孩儿。

    薛老三冲上去抱住他的心肝宝贝，笑着教儿子道：“这个是姑爹。叫姑爹。”

    狄希陈‘摸’了‘摸’小孩子的头，笑道：“这孩子还是像妈妈多些。”

    薛老三笑道：“他妈妈又有了。”

    那孩子急着下地去追小紫萱，挣扎着要下地，小全哥过来抱了小表弟去寻表妹们耍。狄希陈方道：“三弟妹一直没有生？”

    薛老三道：“小产过两次，如今也是死心了，所以待孩子还好。小桃‘花’也安份。”

    狄希陈便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放不下旧宅，寻了个借口，一个人出‘门’。转到自家旧宅，里边住满了租房子的人，狄希陈转到后园，早改做了菜园，一畦畦空在那里，只角落里有几丛在风中簌簌发抖地枯草。狄希陈站了半天也没什么感觉，回家说与素姐听，素姐道：“毕竟不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想那么多做什么？倒是明日咱们要打点‘精’神。凭他是谁，咱们都要学娄师德才好。”

    狄希陈道：“这是从何说起？”

    素姐笑道：“儿子‘女’儿一教都明白了，你怎么就想不透呢？”

    狄希陈道：“你不说我去问儿子。”说罢就装出要去寻儿子的样子。

    素姐拦住他道：“从前并没有合族祭祖的事，今年必有缘故

    狄希陈笑着坐下来道：“这些我也猜想过，我和你想的又不一样。老太爷放高利贷，咱们还要劝的，不然将来事发，我也讨不了好，当众劝劝他。恼了就恼了，不然依了我劝收手也罢。”

    素姐思考半天，方道：“调羹有自己的打算，必不肯听劝，老太爷从没有自己拿过主意。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狄希陈道：“祭祖就罢了，回头吃酒时我来说，你只看我眼‘色’罢，为了咱们将来，我就来做回恶人。咱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这些人将来传说。放高利贷是咱们放的，与他们无干。”

    素姐笑道：“那我可以好好贤良淑德一回了，听汉子的话，跟汉子走。”

    说得狄希陈转忧为喜，道：“我想了许久，将来还是我做恶人你做好人罢。不然这些人说话难听累你受委屈，将来小全哥跟小紫宣也不好择配呢。有个贤母比有个好爹容易嫁。”

    素姐欣慰，故意装出生气地样子道：“原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孩子们呢。”

    狄希陈笑道：“济南府里不知你是从前的明水一姐，你把尖牙利爪收起来罢，装几年心慈手软的弱‘女’子，将来娶了媳‘妇’嫁了‘女’儿，再做河东地……”

    素姐因房里无人，已是‘露’出牙齿扑了上来，狄希陈就势倒在炕上。一动不动，嘴里说道：“慢点吃，留些明天喂小的。”

    素姐爬起来啐了他一口，摔了帘子去‘门’。墙边薛如兼抱了肚子闷笑，素姐只当看不见，转到上房里去。狄希陈听见他笑，起来拎了他进来道：“你什么时候来地？”

    薛如兼道：“放高利贷就来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咱们两个还得说一说，咱们两个清清白白地人，叫个调羹沾上，以后他吃了官司，凭什么叫咱破财。”

    狄希陈道：“后***去不去？”

    薛如兼笑道：“本是不想去的，为着无后患，还是得去一遭儿。俺们不到祠堂，只在老太爷新宅里等你们罢。”

    狄希陈道：“孩子们得先说好了，若是闹起来，叫人护着他们些。”薛如兼道：“无妨，我家是巧姐说话，到时候我护着孩子们就是。也叫巧姐叫几个力气大地媳‘妇’子跟去才好。”

    狄希陈跺足笑道：“原来我还是上了你姐姐的当，她带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呢，刚才还跟我说要做娄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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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变脸（中）

﻿    第二日清早狄希陈与巧姐两家去坟上祭了狄婆子，巧姐与薛如兼带了孩子们家去。狄希陈携妻将子到绣江，狄周出来，引他们到上房去。

    素姐却是头一回到狄员外的新宅，不免放慢了脚步四下里看看，陈设盆景都是旧宅搬来的，只添了不多几样新东西。二‘门’内外到处是孩子跑来跑去，也没个人看管照应。素姐叫了儿子到跟前嘱咐他：“到了上房，请了爷爷的安，看好你妹妹跟三个侄儿，叫小‘奶’‘奶’给你们找个空屋，你们在里边自己玩耍，不许在院子里玩。”

    小全哥都一一答应。进了上房，只狄大狄二跟小九三家还没有来，连二房里几个从不来往的堂兄弟都坐了桌边吃茶。狄希陈与素姐上前给狄员外请过安。宝嫂就来请素姐和孩子们到西厢房里坐地。素姐就问她：“住的地方可安排好了？”

    宝嫂小声道：“姨‘奶’‘奶’留了个独‘门’院子给您呢，回头俺带您过去。”

    素姐道：“咱们先去罢，我要换件衣裳。”

    宝嫂就真个带了她到那院子里去，素姐待跟来的人抬了衣箱过来，斯条慢理换了件衣裳，一边有一搭没搭与宝嫂闲话，又慢慢喝了一钟茶，与孩子们都吃了些点心，方道：“今儿人多，只怕照顾不到你们吃饭，你们几个跟宝嫂子都吃些垫垫。”

    夏荷拿盒盖装了几十块各‘色’细点心递给宝嫂，宝嫂道：“哪里要这许多，几块就够了。”

    素姐笑道：“吃不了带回家喂你家的猫。”

    宝嫂接了盒盖道谢道：“那俺先去喂了猫再来，俺再去请了大哥过来换衣裳可使得？”

    过不多时狄希陈进来，一路走一路***裳道：“热死我了。孩子们换了衣裳没有？”

    素姐冲西里间道：“昨晚上疯了一夜，都睡着了。”

    狄希陈换了件屋里穿的丝棉袄，笑道：“你跟妯娌们见过面了？”

    素姐笑道：“总得跟你通过消息才好。那几个陌生人是二房的？”

    狄希陈道：“是，我略说了几句话。其实还好。”举起三只手指又变成四根儿，笑道：“只这两位仙风道骨，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不能以常人度之。”

    素姐笑道：“那我心里就有数了，方才我问过宝嫂了。原来调羹姨‘奶’‘奶’放债是那位新亲童‘奶’‘奶’牵地头，银钱来去都是从她手里过。想必三神仙四神仙也少不得从中分润

    狄希陈笑道：“俺爹知道不？”

    素姐道：“知道，心痛小翅膀将来没钱，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只一件事你当心，赵知县夫人问你家调羹借了一千两银，是童‘奶’‘奶’做的中人。你说话小心些。”

    狄希陈叹气道：“猪脑子，当是天子脚下呢，这等‘肉’包子打狗的事也去做。他岂是真短这点银子使地？再有几个月赵大人升了官，拱拱手就走了。谁去问他要帐。”气了半日又问：“还有什么？”

    素姐道：“却是没了。我却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咱们庄上要办家学，你索‘性’借机挑明了说。等收拾好了就办起来，男孩‘女’孩儿只要他想来。咱都收。‘女’孩儿另请先生单教。至于衣裳嫁妆银之类的话，咱们先收在肚内。等订下章程再说也不迟。”

    狄希陈点头道：“我明白地。就是孩子们，考不中秀才，也只给他读到二十岁。不然又要养出几个小神仙来，却是我的罪过。”

    素姐笑道：“中个秀才明白些事理就罢了，若是都变了神仙，神出鬼没的闹得人头痛。”

    宝嫂已是在‘门’外边跟晒太阳的几个媳‘妇’子说话，狄希陈就打帘子道：“咱们都出去罢。”素姐到镜子前照照，没什么‘毛’病儿，取了包打赏的银首饰，走到院子里叫了煮酒跟自己，吩咐那几个道：“你们守着小全哥跟紫萱。这几日休要寻亲访友，过年时自会放你们假。”

    宝嫂忙道：“是要小心呢，这几日人多，上房里常丢东西。姐姐们还是看着些儿。”

    素姐递了个包儿给煮酒道：“银三事，银簪子每样取一个给宝嫂子。回头打赏你再看我眼‘色’。”

    煮酒笑道：“知道了。来之前秋香姐姐教过我呢。”打开大荷包，里边十串银三事，三捆银簪子，二三十个银戒指，各‘色’‘花’样都有，她将包儿伸到宝嫂子跟前道：“嫂子不是外人，你自己挑。”

    宝嫂子谢了素姐赏，一样捡了一个小心收起，笑道：“都是新‘花’样呢，俺留着给俺大闺‘女’做嫁妆。.1６K电脑站,更新最快.”

    煮酒收了包看素姐满面都是赞许之意，便含笑跟在素姐身后。到了西厢‘门’口，一个媳‘妇’子打了帘子道：“五‘奶’‘奶’来了。”

    调羹穿件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笑嘻嘻迎出来道：“大嫂可好？”

    素姐站了‘门’口，因她穿地衣裳不对，愣了一愣，方道：“姨‘奶’‘奶’，这狐狸皮俺们守孝穿不得的。快换件来。”

    调羹笑容僵在脸上，素姐知道她是下不了台，掀了自己衣裳给她看，笑语央求道：“我也只穿的羊皮，好姨‘奶’‘奶’，求你换了吧。”调羹因素姐做小儿‘女’态，逗笑了一屋子的人，方笑道：“我也是特地要换上给你看的，哪里真要穿它。”拉了她的手到东厢房她住的里间，问她道：“俺穿什么好？”

    素姐道：“跟我差不多儿就行。”调羹就照素姐的打扮换了月白缎袄、白绫素裙。素姐替她开了妆盒，取出几样银器来换了头上的颜‘色’首饰，方道：“虽然说过年太素了不吉利，只是俺们守着热孝，总是小心些好。”

    调羹陪笑道：“大嫂说地是。”引了她重到西厢与妯娌们见礼。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只童寄姐端坐在炕上方，道：“俺比她大，俺不用起来。”

    素姐含笑走到她跟前万福。以嫂称之，小寄姐只当没看见。素姐也不着恼，掉过头来跟众妯娌叙了排行，坐在一边说话。狄四嫂心里发虚，远远靠着‘门’边坐了。只调羹跟小寄姐坐在一处说些闲话。狄七嫂坐了素姐跟前冲小寄姐那边翻白眼道：“也就五嫂跟她问好儿，俺们通没理她。”

    六嫂八嫂十嫂三个因狄希陈做过一任知县。也有几分敬素姐，因听说她也搬到府里住，六嫂就笑道：“俺们几个都住在贡院墙根街。五嫂住哪里？”

    素姐笑道：“兴业坊。”

    八嫂就道：“可是在芙蓉街拐角那个兴业坊？”

    素姐道：“是，大哥二哥跟九弟住的也不远，就在隔壁地兴隆里。”

    十嫂年纪最小，心直口快道：“那边热闹，房子可不便宜。”

    素姐笑道：“是贵。咱们几个买的都是小房。”

    原来这三位都是狄二太爷当官时定地亲，娘家都是府里，二太爷殁了。亲兄弟三不耐烦在县里跟狄三狄四打‘交’道，分了家就搬到府里去住。今年若不是族祭地大帽子扣下不得不来，是绝不与狄家人打‘交’道的。就是平常走动。也只她们妯娌三个。听说又有四个搬了府里住，买地房子地位也好。倒也巴不得多几处地方走动走动。说话间待素姐就亲热起来。狄七嫂叫她们冷落了，到底有些不快。只是又不愿跟狄三狄四家的一处说话，只不停的吃果子喝茶。

    素姐察言观‘色’，狄七嫂与那两个不同，便寻出些话来引她说，打叠起‘精’神，当她们是当年做业务时的客户。渐渐五个人越说越热闹，狄八嫂就要看‘花’湖，叫她跟来的媳‘妇’子取了只匣子来。素姐看了是纸牌，‘花’‘色’点子跟麻将差不多，自己却不怎么会打，推让了半日，她们几个都是个中老手，牌瘾上来了，拉着狄七嫂四个人坐在四方桌四边看牌。素姐因个个都拉她一处坐，倒不好应哪一个，只坐了狄七嫂身后看歪头湖。

    狄四嫂也是个爱赌钱地，不知不觉也靠了过来，调羹因将到中饭时，就去了厨下看做饭。只有小寄姐，白穿了锦绣衣裳，‘插’了一头的首饰，却没人正眼看她一眼儿，好容易素姐跟她行个礼，就教狄七娘子拉了去。冷眼看她们几个，个个跟前都有几个人服‘侍’，就是狄员外家的媳‘妇’子们，也只在素姐跟前打转，如众星捧月一般流水上茶上点心。唯独她跟前只来时上了盏茶一碟点心，调羹走了，再没人来问声儿。小寄姐越看越生气，拍了桌子道：“茶都凉了，换碗热的来。”

    众人带来的人都不理她，狄员外家的媳‘妇’子们，心里有几分怕素姐，都看素姐脸‘色’。素姐正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歪着头看狄七嫂手里的牌。狄七嫂侧着头教她如何打牌，两个说到得趣处，都拿帕子捂了嘴笑狄六嫂笑道：“五嫂来一把

    素姐摇头笑道：“俺从来小气，输一个钱两个钱都要心疼的。”

    狄八嫂道：“嫂子真会说笑话儿，就你头上那对双衔‘鸡’心坠小银凤钗，俺只在刘皇亲家见过刘老太太有一对，听说有几倍地银子钱都买不来的。”

    素姐微微笑道：“俺这个也是位皇亲送的。当真要俺‘花’银子去买，俺可舍不得。”因几个人眼睛都盯着她头上地凤钗瞧，忙道：“俺还得了几个梅‘花’银簪，也是内造的。”就叫煮酒道：“你去问夏荷，在我妆盒最下边一个‘抽’屉里，尽数取了来。”

    煮酒去问夏荷要，夏荷问道：“俺们夫人给那个童小***吃丁子没有？”

    煮酒道：“她给俺们夫人好大一个没脸。”

    夏荷就问有几个人，煮酒道：“连那个姓童地，六个。”

    夏荷数出五根银簪笑道：“就说只有这些了。”

    煮酒笑嘻嘻道：“俺知道了。回头瞧我丢她脸。”拿自己帕子包了，到牌桌前递给狄四嫂道：“都在这里呢。夫人们瞧瞧。”

    狄四嫂快活得拾锭元宝一样，掀开帕子看时。五根一模一样地梅‘花’银簪，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簪身上还贴着两片‘花’叶。果然是新奇‘精’致‘花’样儿。众人都拿了一根在手里细瞧，啧啧称奇。素姐见少了一根儿。看扫酒在那里笑，就晓得是她们背后捣鬼，也是为自己方才出气地意思，此时不好落自己人地面子，笑了一笑道：“不多几根儿。嫂子弟妹们拿回去给孩子玩罢。”

    狄四嫂道了谢，就先‘插’了自己头上道：“俺没有儿‘女’，俺爱它跟真‘花’一般，就不怕丑，先‘插’上了。”各人都谢了谢顺手‘插’在鬓边，叫人换了热茶，吃了又接着打牌。

    小寄姐坐在一边，还是那一杯冷茶，气得直哆嗦。咳嗽了两声，也没人理她。她只得自己走到‘门’口，故意道：“天又‘阴’了。俺去加件衣裳。”媳‘妇’子们都在牌桌前凑趣，哪有人去送她送儿。小寄姐只得自己走到后‘门’自己家里。坐了火盆边拿铜火钳打火盆出气。

    童‘奶’‘奶’心痛东西。道：“你也小心些儿，火星溅到。就是一个‘洞’，才做的新衣裳。”

    小寄姐气冲冲道：“她们不理我。”童‘奶’‘奶’问她：“早上才去不是好好的有说有笑？怎么不理你了？”

    小寄姐就将素姐进来，人人都奉承她，没人搭理自己，素姐分东西也不给自己，走了也没人送她，都说了。

    童‘奶’‘奶’道：“我地姑‘奶’‘奶’哎，就是辈份上长一点半点，也要分个贫富贵贱，她是个七品夫人，你大喇喇坐在上手连个礼都不还，还抱怨人家不理你，换了你是她，老大耳括子打过去。”

    小寄姐发狠道：“换了俺是她，俺许她进‘门’，做了小的白天磨不死她，黑夜里也磨死她。”

    童‘奶’‘奶’连声念阿弥陀佛，道：“你醒醒罢，如今你正经是她嫂子，她冲你行礼，心里不见得不恼。你就该受了礼摆出嫂子地款来。你家男人如今也有些出息，明年巴结个出身，你也是夫人了，却不比做她家的妾，万年不得翻身的好？”

    小寄姐咬牙切齿道：“总要给她个好看。”

    童‘奶’‘奶’劝不转她，叹了气道：“俺觉得绣江好趁生活，托人送了信京里叫你兄弟来，都有一年多了也没个消息。趁了赵大人还在任上，俺们在这里落了籍，也能叫你兄弟求个出身。”

    小寄姐道：“娘休要太贪心，我看赵夫人跟你不是一条心呢，自那一次以后，赵公子就没到咱们家来过，我有些怕。”

    童‘奶’‘奶’笑道：“没帐，你又没给过他好脸‘色’，怕什么。”

    调羹亲自走来叫童‘奶’‘奶’跟小寄姐去吃饭。童‘奶’‘奶’忙道：“俺还要等个人来‘交’利钱，回头取了利钱再去找你。”推小寄姐道：“拿出做嫂子的款来，场面话休要少半句。”

    小寄姐整了衣裳，转眼看见调羹头上也‘插’着根梅‘花’簪，分明是素姐不拿她当数。小小一根簪都没她份。心里暗暗计较必要当众给素姐下不了台，仰着头抢先几步走了。调羹跟童‘奶’‘奶’对了对帐，再出‘门’小寄姐已是走远了。

    调羹虽是主人，却上不得桌，依旧到了厨下照看。小寄姐到了正房，东间两桌是男人，西边几桌是‘女’人跟孩子们。因要照看孩子，‘女’人们并没有排班序齿，素姐带了自家儿‘女’跟三个小孙子坐了一张靠墙的方桌。边上一桌狄四嫂跟狄七嫂坐了，跟前只狄七嫂地独子。小寄姐因那几桌都挤得满满的，只得坐了狄四嫂上手，却是靠小紫萱跟素姐都近。

    童寄姐故意多吃了几钟酒，等上菜的媳‘妇’子捧了一深碗热气腾腾的八宝‘肉’圆粉丝汤来到桌前，她就道：“那边放不下，你摆我这边来。”

    那个媳‘妇’子因她这边好走路，真个捧了过来要摆在她前。却说素姐留心小寄姐说话，见了那碗热汤贴着人捧过来，忙道：“小紫萱，坐你哥哥那边去。挡着人不好走路呢。”

    紫萱就站了起来，因人家已是捧了汤过来出不去，就要从桌子底下钻到她哥那边。

    小寄姐怕自己算计落空。忙装头晕站起来倒向那个上菜的媳‘妇’子。素姐见她手伸的方向不对，一手拉了‘女’儿塞进桌里。另一只手缩了袖内去挡。

    只听得哗啦一声，碗撞到素姐胳膊上，顺着袖子跌到小寄姐裙上。小半碗汤汁淋到素姐袖上，大半碗倾在了小寄姐裙上，还有点溅到狄青松脸上。小孩子脸嫩。腮就烫出一个水泡。

    素姐顾不得自己，取了帕子沾了冷茶替狄青松擦，哄他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五‘奶’‘奶’替你擦。”

    狄青松咧大了嘴本想哭，闻言道：“俺不痛。”素姐瞧瞧水泡不大，一叠声叫人拿菜油来。

    小寄姐失望，以为素姐没有烫着，她自己穿的本是皮裙，只外边‘潮’了。里边并无知觉。因孩子烫着了想哭，她就偷偷掐了一下自己，哭起来道：“从前你容不下俺。如今又拿汤泼俺。”

    素姐并不理她，等厨下送了菜油来。替小青松擦上些。方觉得自己的胳膊痛疼。

    狄希陈因素姐说要做娄师德，还不好过来。瞧素姐好像行动不便地样子，哪里耐地住，丢了筷子冲过来，背挡着男人拉了素姐袖子看，里边却有小碗大一片红肿，忙脱了自己外衣挡着道：“四嫂帮忙脱了她湿衣。”

    狄七嫂冲到炕上针线箩里取了把大剪子道：“得罪了。”顺着手肘就将素姐的半个袖子剪下。狄希陈将外衣缠了素姐问她：“痛不痛？”一边就给她擦菜油。

    素***地脸发白，强笑道：“没什么。”

    小紫萱被小全哥从地上拉起来，两个都急地哭了。小寄姐在边上还哭道：“俺痛死了。”却没人理她。小全哥见她穿地是皮裙，心里恨她装模做样，冲紫萱道：“拉了那个姓童地裙子。”

    小寄姐还要拉着狄希陈要他给个公道，小紫萱又钻了桌下，偷偷走到童寄姐背后，解了她地裙子拉开道：“泼‘妇’，你穿的皮裙，哪里烫着了？分明是你故意推了碗想烫俺，叫俺娘挡住了。”

    小寄姐当了许多人面叫小紫萱解了裙子，恼羞成怒，伸出尖尖五根手指，就要掴她。狄希陈却也留了心防着寄姐。烫了素姐自是心痛，小寄姐身下果然是干地，也猜是她使坏。见她还要打‘女’儿，捉了她胳膊，一把拎了她摔到堂中，喝道：“你再敢动我妻‘女’一根发丝儿，我灭了你全家。”

    小寄姐跌在地下哭闹道：“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狄三叫狄希陈吓住了，冲出来踢了小寄姐几脚，骂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实些儿。”

    小全哥接了妹妹手里地皮裙丢到自己爷爷跟四爷爷并那些叔叔伯伯跟前道：“她是故意打落了汤碗，不然为什么她自己没烫着？要不是俺娘手快挡了下，俺妹妹就叫她害破了相。”

    狄员外跟狄四太爷见了皮裙是狐狸皮的已是不悦，看里边一点没‘潮’，小寄姐分明没有烫着却要吵闹，比不得素姐自己烫着了还要先顾孙子，心都偏了素姐这边。狄四太爷就道：“上菜的那个人过来。”

    那个媳‘妇’子唬得直打抖，结结巴巴道：“实是三‘奶’‘奶’伸手打落的，俺本来要送了七‘奶’‘奶’那边桌上，她偏要俺摆她那边。”

    狄希陈虎了脸不说话，带了素姐跟一桌的孩子回小院。狄七嫂冲狄七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也跟了后边过去。

    狄三拉小寄姐起来道：“快去给五弟妹陪罪。”

    小寄姐不肯道：“他家闺‘女’当众解了俺衣裳还有理来？”

    狄十嫂冷笑道：“不解了你衣裳，谁知道你没有烫着还假嚎丧。倒打一钯呢。”

    狄十拉了妻子，叫她住口，狄员外没了主意，只拿眼睛看狄四太爷。

    狄四太爷却是知道童‘奶’‘奶’替狄员外放帐，必是不想小寄姐不好下台，和稀泥道：“俺看你也不是故意要泼人家，孩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各退一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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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变脸（下）

﻿    调羹在房里收童‘奶’‘奶’送来的利钱，两个得了消息到上房来。狄希陈早已带着素姐回房。童‘奶’‘奶’扶起‘女’儿，笑劝道：“却是你不当心在先，去陪个不是也罢了。”

    狄四太爷松了一口气，笑道：“亲家‘奶’‘奶’说的极是，三媳‘妇’去给五媳‘妇’陪个不是罢。”

    小寄姐从前只恨素姐挡了她的道，今日见了狄希陈疼惜素姐的样子，方才明白人家狄五老爷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低了头只想心思。童‘奶’‘奶’劝了好半日，跟调羹两个拉她回调羹房里，调羹寻了条裙子替她系上，抱怨道：“你背后无所不至的咒人家也罢了，当了面拿汤泼人家孩子却是何道理，连累我都不好意思去见她们。”

    小寄姐坐了炕角只是流泪。童‘奶’‘奶’叹道：“也是前世冤孽，俺闺‘女’待人从来极好，只跟她两个合不来。”

    宝嫂来给调羹送饭，正好听见了，冷笑道：“这还是合不来呢，要拿滚烫的汤泼人家。合来的，待人家极好的，都是大棍子打小产了抬城外烧化。”

    童‘奶’‘奶’气结，调羹发怒道：“胡说什么呢？”

    宝嫂心里偏着素姐，正想借了这个机会闹一闹，好跟了素姐府里过活去，笑道：“她正经是个没来历的通房丫头，祠堂里还没磕过头呢，就上头上脸当自己真是三‘奶’‘奶’了？好不好，也似小珍珠一般打死了，没帐！”

    这话却伤着了调羹，惹得她伤心哭骂道：“这是指着和尚骂秃头，俺在你狄家十来年。连个媳‘妇’子也没把俺放在眼里！”

    宝嫂子冷笑道：“俺可不敢说您，俺说的就是这个姓童的丫头。”

    童‘奶’‘奶’还罢了，一边心里盘算如何开口叫调羹收拾宝嫂。一边只劝调羹道：“这个媳‘妇’子糊涂，你金‘玉’一般尊贵的人。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小寄姐却按耐不住，跳下炕来要抓宝嫂子的脸，宝嫂子轻轻拿手一推，就把她推倒在地，笑道：“俺们奴才打架。伤不着谁地体面，俺可不会手下留情。”还冲她脸上吐了口唾沫，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童‘奶’‘奶’跟调羹，摔了帘子出去。

    却说素姐到了房里要换衣，狄七两口子辞了出去。夏荷是块爆炭，听说了姓童的推倒了汤碗要害小紫萱不成，倒把素姐胳膊烫红了好大一块。再看小青松脸上一个水泡，挽了袖子道：“抄家伙跟我去砸了后‘门’那个破铺子。”

    素姐喝道：“不许去。”

    狄希陈道：“我做叔子地不好打得嫂子，她们打一场与你出气也好。咱们回头只说管不好家就完了。”

    素姐忍着痛笑冷道：“她是你哪‘门’子嫂子？明儿才到祠堂磕头呢，她今天冲我下黑手也罢了，想害我孩子。天不收拾她我收拾她。”素姐叫煮酒：“你开了我衣箱最底下那个小匣，把童寄姐的卖身契拿来。”

    煮酒取了卖身契来。素姐叫狄希陈看。原来这是不许赎身地死契，上边有寄姐的红指印。狄希陈道：“我记得你不是给了老三张卖身契吗？”

    素姐笑道：“我一时失策。真叫她跟三神仙偷上了，怕童‘奶’‘奶’那个人‘精’闹起来，你做官的人脸上不好看，只得顺水推舟送了三神仙做妾。只是她一心想嫁你，做出那许多丑态，偏又做了亲戚。我总要防她一防，随便寻了张无用的契纸给她，她又不认得字，当个宝样收起来，哪敢给人家看，怕人不知道她是丫头呢。”

    狄希陈叹气道：“你何至于防她至此？”

    素姐示意煮酒收起，冷笑道：“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没留后着，今儿她打一顿，明儿把她骂一场，狄三是个无赖，这样讹钱的机会他会放过？她若是老实，我自然好好收起，不然，有她好看。”

    狄希陈会意，笑道：“你想怎么做？”

    素姐笑道：“也没什么，明儿祠堂里她要磕头，我拦着她就是。”

    夏荷气道：“明日是明日，今儿先打她几下出出气。”

    煮酒经历地事比夏荷多些，拦着她道：“打坏了明日她去不得祠堂，怎么当了人收拾她。”

    狄希陈好笑道：“听你们夫人的，你们几个，跟我一边看戏罢。这块臭‘肉’实是割净了方好，从遇见她我就倒霉，这几年惹了多少是非。早打发了，咱们也不必时时防她。”

    童‘奶’‘奶’从前在京里东家串到西家，妻妾争风，妯娌不和的事也没少见过，心里明镜似的，此番素姐做的光棍，拼着烫了胳膊博了个贤良的名声儿。调羹同情小寄姐遭了素姐暗算嫁个‘混’帐男人，素来与她们***同气，今日也抱怨小寄姐连累了她，可见别人心里更不会待见自家‘女’儿。思来想去，不如先去陪个不是，自家先站住脚，方好借数落小紫萱的不是脱身。

    她要拉调羹一起去，调羹道：“俺不去，俺还是个妾呢，去了连个坐地都没有。”

    小寄姐不等童‘奶’‘奶’来拉，自己出了‘门’回铺子里去了。童‘奶’‘奶’只得装出一副笑脸来，到了素姐暂住的小院‘门’口道：“五嫂子在家吗？”

    夏荷听了就要冲出去，煮酒拦住她道：“我去。.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掀了帘子道：“俺们这里没有什么五嫂子六嫂子的，出去！”一边拿了‘门’角地大扫把扫地，一边骂道：“守‘门’的眼睛瞎了，猪狗一般的东西都放进来咬人。”那扫把故意在泥坑里沾了许多泥巴，童‘奶’‘奶’让到哪里，她就扫到哪里。

    童‘奶’‘奶’左挡右挡跳上台阶，笑道：“俺知道小陈哥你是生俺地气，婶子这不是给你陪不是来了？”夏荷出来道：“老爷的名字也是你叫得地？滚，不然老大嘴巴子‘抽’你。”

    童‘奶’‘奶’虽然脸皮厚似城墙。这样指着鼻子骂她，脸还是红了一红，推开夏荷道：“你们叫主人宠得都没个规矩了！”抢上几步进了屋。

    素姐跟狄希陈对坐在炕上打谱玩儿。小全哥跟小紫萱坐在素姐边上，小青松叫狄希陈搂了怀里。还有两个小萝卜头一左一右坐了狄希陈两边，谁也不肯看她。

    狄希陈等了半天，大家都不动弹，也只有他开口，不似往常见了面还有两句‘门’面话说。只道：“这里不是你呆地地方，出去。”

    地下两个媳‘妇’子过来拉她，她甩开人家手道：“小陈哥，俺也算是你长辈，诚心诚意来跟你陪不是，你就这样待新亲素姐微笑道：“却是头一回听说，你是谁家地亲？”

    狄希陈接了素姐眼‘色’，与孩子们都不说话，要看她逗童‘奶’‘奶’出丑。

    童‘奶’‘奶’笑道：“今儿实是你三嫂喝多了。她也不是故意地，我替她与你们两口子陪个不是罢。”

    素姐笑道：“我家三哥前头娶过两个嫂子，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敢问您贵姓？”

    童‘奶’‘奶’红了脸道：“俺是新扶了正的童寄姐地娘。”

    素姐道：“扶正总要祠堂磕了头才算，您请回。明儿才算新亲。今儿俺可不好认您。”

    童‘奶’‘奶’软的不行，只得说狠话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五嫂何必总把俺们朝死路上‘逼’？”

    素姐笑道：“这可是大笑话儿，我胳膊还肿得老高呢，有正房娘子跟正经少爷小姐叫亲戚家地妾这样祸害的没有？她这样的妾，就今儿这事，我拎到祠堂几棍子敲死了，谁敢说我半个不字？”

    童‘奶’‘奶’到底心虚，又软了下来，走近一步陪笑道：“您大人有大量，俺替‘女’儿陪不是。”

    素姐笑道：“夏荷带了孩子们里屋去，休叫人暗算了。”

    煮酒等几个站了素姐身边，素姐方道：“今儿我把话说开。你家小寄姐就不是个好东西。休说我从来没有让相公纳妾的打算，就是有这打算，也轮不出她这种张口闭口要当***的地***。”

    童‘奶’‘奶’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青，咬了牙只不言语。

    素姐又道：“你也明白我将她买下来是权宜之计，一百两银子买十个她都够了，也只是将来让你们好过活的意思。她糊涂你不傻，她日日穿得‘花’里狐哨，在‘门’口打转，存的什么心思？俺家九弟唬得饭都不敢来家吃。前头衙役无事都要趴了‘门’缝里看笑话儿。你做娘的真的半点不知道？为什么不拦着她？她拉了三哥前脚进房，后脚***，俺得了消息去救三哥都来不及。三哥心软要纳你‘女’儿为妾，俺还送了几百两与他安家。俺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母‘女’到了明水没日没夜的咒俺，当俺都不知道？”

    狄希陈‘插’口道：“前事休提，只今日，我‘女’儿若不是躲的快，教热汤泼到脸上，还有命没有？”

    童‘奶’‘奶’强嘴道：“又没有泼上。”

    狄希陈拍桌子道：“老子把你们碎尸万段，这胳膊上是什么？小青松脸上是什么？”

    站了起来满地下寻棍子要打她。

    夏荷送了根‘门’栓出来，童‘奶’‘奶’唬得跳起来就跑，煮酒伸脚还拌了她一下，教她从‘门’槛滚到阶下，还笑道：“明儿地新亲‘奶’‘奶’，等俺来扶你。”

    素姐笑骂：“煮酒，你也不是个老实的。”

    煮酒走到跟前给他两口子倒茶，笑道：“这算什么，俺从前那家主人，足足有七房姨太太，姨‘奶’‘奶’们跟正房斗，自己斗，少爷小姐们也不安份。日日吵得跟唱戏一样，只瞒着老爷一个人。像那个姓童的那样地，哪个月没有泼一两回？也是为了六姨‘奶’‘奶’给三姨‘奶’‘奶’下了老鼠‘药’，三姨娘生的两个少爷打死了六姨‘奶’‘奶’跟她生地一个小少爷，闹出了人命官司才败地家。”

    狄希陈只觉得背后嗖嗖风响，冷汗都下来了，问她道：“闹成那样，那个老爷还不知道？”

    煮酒笑道：“老爷跟前。一个比一个贤惠，老爷说夫人容不下这许多人，只说夫人不好。可惜招了官司。只夫人听说老爷在监里去了，也上了吊。俺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替夫人不值。”

    素姐看着狄希陈只是笑，狄希陈又问道：“我不信地，平常人家哪里斗得这样狠，你老实说你从前主人家是谁。”

    煮酒低头想了想，抬了头笑道：“不知道。”

    素姐笑道：“都过去了。有什么好问地，咱家没有这许多妾室，老爷是不是觉得为妻太闷了？”

    狄希陈摇头道：“你不要吓我，这样的齐人之福我可消受不起，倒是薛大舅，听说家里也有七八个了，你倒是替你兄弟‘操’心罢。”

    素姐明白狄希陈是不乐意自己逗他，忙笑道：“叫咱们这一‘激’，明日她为了能扶正。必来的。”

    话音未落，调羹亲自端着一‘春’盘各样小点心，狄员外跟在后边进来。狄希陈跟素姐忙下炕让狄员外上座。狄希陈就使眼‘色’叫下人们退出去。狄员外先问素姐道：“胳膊伤地重不重？”

    素姐站在下边笑道：“上了‘药’。痛的好些了。”

    狄员外长长叹了口气道：“今日实是委屈了你，我也知道这几年你改了许多。不似从前。”

    素姐微笑道：“媳‘妇’如今明白些道理。也深悔从前不懂事，叫爹‘操’心。叫他受委屈。”狄希陈分明看见有个头上长角地小人在素姐头上伸了两指做胜利状，果然‘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素姐妆起三从四德的旧式‘妇’‘女’来，倒比薛婆子还像薛婆子。

    狄员外又道：“一家子过日子，总要和睦，俺寻思了许久，她叫三侄儿打了十几下，也是个可怜的，小陈哥你也消消气，休要与她一般见识。”

    狄希陈突然道：“俺来时在半路上遇到三嫂呢，坐了大马车，跟个大官到京里去了。”

    狄员外奇道：“是那个吴氏？”

    狄希陈点头道：“三哥停妻再娶，将妾做妻，待吴氏回来，必要告他的。”

    狄员外发愁道：“这可如何是好？却是调羹求了我几日，我发话叫扶正地。”

    调羹跪下了哭道：“俺听童‘奶’‘奶’说三嫂跳湖死了的，她又说三老爷待小寄姐不好，扶了正才有好日子过，实是我多事。”

    素姐忙扶了她起来道：“这事只咱们知道，姨娘休要着忙。”

    狄员外开口想叫童‘奶’‘奶’来，就想起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此刻当了儿子是主心骨，只问小陈哥：“这可怎么处？”

    狄希陈道：“只是说说罢了，虽是摆了酒，到底不是正路子，明儿祠堂里当场叫她回了妾的身份就是。她不守‘妇’道，下手毒辣，今儿族里都是亲眼见到，三哥不会不依。”

    调羹怯生生道：“俺只怕恼了童‘奶’‘奶’。”

    狄希陈跌足道：“你放帐的事我在府里都听说了，放给别人还罢了，放给赵大人做什么？”

    调羹吃吃艾艾道：“他说年下无钱使用。暂借几日使使。”

    素姐道：“俺猜八成是童‘奶’‘奶’捣的鬼，赵夫人借银子有写借据没有？”

    狄员外跟调羹都摇头。素姐道：“姨‘奶’‘奶’跟爹都是不识字的，不如姨‘奶’‘奶’去取了帐来叫儿子跟媳‘妇’给您瞧瞧。”

    调羹忙一路小跑回房取了一本帐来。狄希陈接上手里细看，帐上只三分利，实不多。开口问道：“真是三分利。”

    狄员外道：“实是三分，县里几个大户，只咱家利钱低。”

    狄希陈道：“怎么我听说是驴打滚的利滚利？难不成是童‘奶’‘奶’借了您的幌子自己放债？”

    狄员外晓得富户放债没什么话说，驴打滚的利滚利名声不好，闹出了人命还要‘花’银子去打点，实是划不来。心里警惕，只是无计可施，只问儿子：“怎么办？”

    狄希陈道：“姨娘跟我说实话，放了多少银子出去。收回来多少利钱？”

    调羹结结巴巴道：“昨儿对帐，除赵夫人她来借了一千两，够一千五百多两在外边。这几年利钱收回来够本钱还有地多。”

    狄希陈看向素姐，下巴指了指炕‘洞’。素姐会意道：“放债最怕的是叫外人从中行骗。这些借据明日祠堂里召了欠债的来，当了众人面烧掉，就当做好事罢。外头放出去多少银子，俺们替姨娘补上。”

    狄员外越想越怕，他本是个从不拿主意地人。从前万事狄婆子说了算，狄婆子不在了，又当了童‘奶’‘奶’是个‘女’诸葛。此时只觉得全身发软，扶了炕桌拿眼睛看向儿子。

    狄希陈笑道：“放债取利虽是致富之道，也要为小翅膀积些福。”

    提到小翅膀，就是调羹也不心痛银子了，没口子道：“俺们明日就烧，这些年利钱也够本了，不要你们补银子。实是俺叫童‘奶’‘奶’说活了心思。其实小翅膀有这大家业也够了。”

    狄员外也道：“你们银子收着罢，将来选官活动，都是‘花’钱地地方素姐见他两个被说动了。还要趁热打铁才好，就笑道：“爹。如今大哥二哥家孩子们都在俺家上学。小陈哥他想办家学呢。”

    狄希陈忙道：“俺‘花’大价钱修了新庄子，就想把前庄拿来办家学。待收拾好了请了好先生来。狄家子弟都叫他来上学，可使得？”

    此举大合狄员外心意，就说要出分子，狄希陈忙道：“俺只供子侄们上学到二十岁，几十个人吃些茶饭也还供得起，爹明日祠堂里先说一先儿，待百事妥当，俺订了章程再来给爹瞧。”

    狄员外去了心腹大患，儿子又做了件叫他流芳千古地大事，老怀大慰，笑道：“使得，家学办成了，俺也有脸去见狄家地列祖列宗。狄家子孙都出息了，子子孙孙都记得你地好呢。”

    调羹心里算算，狄希陈拿银子供亲族这些人上学，想必也少到她这里来打秋风，与人与己两便，也跟着笑起来。

    狄希陈就与狄员外细细说定，明日连童‘奶’‘奶’都请了到祠堂，当街烧了借据跟帐本，此后童‘奶’‘奶’再要放债打不得姓狄地招牌，有祸事也招不到自家身上。小寄姐没了依仗，打回原形做妾，吴氏回来要闹，也与狄员外无干。

    将晚时，狄大狄二与小九齐到绣江，听说素姐烫着了，小九只肚里寻思要收拾了这个小寄姐，坐了边上与孩子们说笑。狄青松是狄大嫂第一个得意地心肝尖尖，无故叫小寄姐烫坏了，当下耐不得，叫了两个儿媳‘妇’要去寻小寄姐的晦气，狄大死命拉着她，苦劝道：“有什么话明日说。难道五弟妹就叫她白烫成这样？”

    狄希陈微微笑道：“这个小寄姐的卖身契实收在我处。”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晓得明日狄希陈要收拾她只要将卖身纸扔出来，就坐实了狄老三将妾做妻的罪，狄老三是个无耻地人，必不会维护她，休了卖了都说不准。都放宽了心明日要看狄希陈收拾她。

    素姐只装柔弱，倚了炕桌，晚饭也没吃多少，晚间狄希陈去与狄大狄二小九在外边住了，她们四个妯娌跟些孩子睡满了里外几间屋子。狄大嫂跟曹氏几个问长问短，素姐半个字都不肯说，只道：“今儿当了众人面都有胆害我‘女’儿，明儿指不定黑夜里放火烧了俺家呢。俺怕了她。”

    第二日清早，狄员外请童‘奶’‘奶’同去祠堂，童‘奶’‘奶’以为他说服了狄希陈，仔细装扮了，跟‘女’儿‘女’婿早早到了祠堂等候，就与外边隔绝消息。狄家下人们四处召集借债的人，说狄老员外为两个儿子积福，要一把火当场烧了借据，谁人不喜，就是没借钱的，都拥了狄家祠堂‘门’外头看热闹。

    狄员外依了狄希陈的妙计，也不去借抄童‘奶’‘奶’家，只将自己家的帐条跟借据拢了一堆，还怕不够，另扫了些小翅膀写字的字纸放在下边，拿小箱子装了，待外头围了无数的人，方开了祠堂‘门’，叫两个儿子陪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狄周几个抬了个大火盆出来。

    狄希陈就道：“俺是狄三员外的大儿，俺爹这几日常跟俺说，他深悔一时心软，推不却大家的情份儿，放了些债与各位。俺爹一直心里不安，起意要将这些债都免了，又怕大家不知道，被‘奸’人借机哄骗。年下大家有空闲，召了大家来当众烧了这些借据与帐本。从此以后，再无人欠我家一个铜钱地债。”

    说罢取了几张借据念了人名，问道：“这几位乡亲来了没有？”下边有人应声，狄希陈就扔进火盆烧掉，那几个人喜极而泣，旁人都挤上来道：“还有俺们，还有俺们。”狄希陈站直了大声道：“那俺就不念名字了，都一处烧掉，大家千万记住，借据今天儿都烧光了，若再有人拿了什么字据去要帐，那是假的，与我狄家无关。你们休要理他。”真个一把一把抓了字纸，浇上烧酒，尽数烧了。人都道狄老太爷跟狄五老爷是大善人，无数人念阿弥陀佛的声音传得老远。

    童‘奶’‘奶’听得他们在外头烧借据，心如刀绞，恨不能出去抢回来。虽然她另有一本‘私’帐，自问藏得妥当狄员外必搜不到。只是她打了狄员外地幌子放帐，狄希陈葫芦提尽数烧了，她那里的借据见不得光，这些年地积蓄，放帐里做手脚积下来地银子，拢共也够两千两本钱，尽数都打了水漂。

    狄大因外头有些‘乱’，取了案上的铜锣出去敲了几下，大声道：“众位乡亲们，从此以后俺们狄家都不会放债，谁人借了狄家名号放债要帐，乡亲们只管扭送到县里‘交’给知县大人发落。俺们今日还要祭祖，还请乡亲们散开些。”说了几遍，他是县里出了名地正直的人，狄希陈又是个七品官，众人放心，都散了各自回去。消息霎时传到县里，赵大人叹息道：“夫人失算了，本来想连他一起扳倒，咱们过个‘肥’年，如今反下不得手了。”

    赵夫人笑道：“做过官儿的人，果然好手段。咱们得了他家一千两银子，也够了，再去翻旧帐，可不是连自己也绕进去了？”

    赵大人沉思了半日，方道：“似他这般果断利落，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咱们将银子还了他家，将来见面也好说话。”赵夫人不舍得，取了五十两金子，道：“尽数还他，倒显得俺们怕了她，只这些罢，也叫他晓得俺们是留了情分的。”拿个小盒装了，只说是送狄五老爷的祭礼，叫心腹管家送去‘交’到狄五老爷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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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形

﻿    狄老三起先见狄员外跟狄希陈出去要烧借据，肚内还笑话他父子两个傻。狄四脸‘色’发白扯他袖子，指了指腰间的荷包，他方想起来，童‘奶’‘奶’前几天叫他帮忙抄了些人名，他看本子上又是大圈又是小圈，还有各‘色’‘花’样，说与狄四听，狄四说童‘奶’‘奶’必是打着三伯的幌子放‘私’债，两个人一共凑了五百两要入伙。童‘奶’‘奶’收下，转过背伙计引了个县里有名的赌棍陈二公子来借了去，借据叫他写的债主是狄员外名字。此时一把火烧掉，狄希陈跟狄大又说了那些话，就有借据去要帐，人家也不会还他。想到此处，狄三抬‘腿’就要出去抢借据灭火，狄四拉住他，小声道：“看你丈母娘。”

    童‘奶’‘奶’仰面半靠在一根柱上，童寄姐一手抱住童‘奶’‘奶’，一手掐她的人中。四下里狄家人都远远的避开，就是老实如调羹，见了童‘奶’‘奶’行状，也猜到她必另有‘私’帐，不然烧狄家的银子她姓童的心痛什么？狄家下人们因主母从来与童氏母‘女’相厚，此时也不过去，自然有缘故，乐得站在一边。

    狄三想到童‘奶’‘奶’还有积蓄，众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也蹲了下来要扶童‘奶’‘奶’，他酒‘色’淘空了的人，哪里有力气，开口叫两个儿子道：“快来扶你们外婆。”

    小寄姐待那两个孩子还不如她养的那只猫，两个小鬼心里不想过来，又怕父亲打他。磨磨蹭蹭到了近前，脸上还有笑意，小寄姐见了怒火中烧，抬手一人赏了一个大巴掌。两个孩子都跌了滚地葫芦。沾了灰尘的脸上教长指甲刮出两三道血红的印子。狄四太爷当了众族人，面上过不去，拉开了两个孩子道：“好好的打我孙儿做什么？”

    两个小鬼有了爷爷撑腰。都告状道：“在家她还拿‘门’拴打俺们呢。”都掀了衣衫要给爷爷看。狄员外远远瞧见簇新的绸衫下边，棉袄都是烂地。绽了线的地方棉‘花’跑出来大半，两个孩子里边的汗衫，一个没下摆，一个汗湿透了都结了盐霜，心里已是十分不快。果然身上都有伤。其实有些是从前吴氏打地。有些是狄三自己打的，此时大家看了小寄姐地手段，都当是她的本事。

    狄员外忙走上前来道：“我狄家子孙不能让人这么糟蹋。”想起童‘奶’‘奶’跟小寄姐都这么可恶，老实人扭起来也不给人留个退步儿，直接开口道：“三侄儿，原是三伯我多说了句话，叫你扶她为正。没想到她心肠这样坏法。好在你们只是‘私’自到祠堂磕过头，还不曾祭过祖先正经上族谱，这个童寄姐就罢了。三伯将来替你另娶个心肠好的娘子罢。”

    狄四太爷心里也厌恶童氏得罪了三房，道：“三哥说的极是。”

    小寄姐跳了起来道：“俺早扶了正，怎么不算你狄家的媳‘妇’？”

    狄大嫂恨小寄姐伤了她孙儿。袖了手远远冷笑道：“那是三弟一时教你这个狐狸‘精’‘迷’住了，俺狄家祖宗三代。哪有‘花’银子买来地丫头做正房的？你有媒人庚贴没有？”

    童‘奶’‘奶’其时已是半醒。听狄大嫂的奚落，挣扎着起来道：“俺闺‘女’也是好人家‘女’

    狄希陈跟素姐见童‘奶’‘奶’走近。都不由张开了手将儿‘女’护在怀里。素姐牵动胳膊，更是痛得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旁人还罢了，狄员外是见识过素姐初嫁时的泼悍的，见了这样强悍的人也怕了童氏母‘女’，心不由偏到自家儿媳‘妇’身上，上前几步道：“送了童‘奶’‘奶’回家罢。”

    童‘奶’‘奶’想到还有新靠山赵夫人可以设法，拉了追上来的‘女’儿道：“俺们走罢。”

    小寄姐不依，甩了母亲的手，冷笑道：“他狄家不认俺，俺明日就在祠堂‘门’口搭个棚子。.1６K电脑站,更新最快.搭上俺的身子，也能养活妈跟‘女’儿。也叫世人瞧瞧……”

    狄三虽然无耻，也丢不起这样地脸，冲上来推倒小寄姐，一阵拳打脚踢，骂道：“***，当初死乞白赖要跟俺睡觉，俺就知道你不是个好货，今天不必等你搭棚子，俺亲自送你与小金宝一处做伴！”

    众人诧异，先前有些不忍的调羹，也红着脸呸了一声，心里暗暗拿定主意，再不与这样***来往。狄员外从前也听说过些风言风语，只是素姐治下从严，管家们从不‘乱’嚼主人舌头，到底不知就里。后来又教童‘奶’‘奶’一张巧嘴哄住了，以为是素姐容不下童寄姐，将她强送与狄三，自家儿子还因此挨了打。此时听了狄三说话，小寄姐又自己说出要做‘私’娼的话来，果真都是小寄姐地不是，这样的‘妇’人，除了生得好看些儿，挑不出半点好来，万幸没有进自家地‘门’丢人。他看向院里众人，只自家儿子两口子面‘色’如常，别人不是红着脸站地远远的，就是冲地上吐唾沫道晦气。狄员外教小寄姐这几句话吓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狄四太爷却是久经阵仗，他家纳地妾里就有一个是唱的，一个是院子里抬来的，与‘春’秋二桃争骂起来无所不至，妾到底上不了台盘，闹了笑话无人当真。若是自家正经儿媳‘妇’这般，就是到院子里嫖姐儿，也是要叫人家笑话的，忙道：“休了她却不好，出了‘门’顶着我狄家妾的名声儿，我儿子将来还要做官呢，且将了家去关柴房里，改好了再放出来罢。”

    童‘奶’‘奶’因‘女’儿又说出这样没脸的话，心里羞愧多于恼怒，想争几句实张不得口，心里计较要仗着与赵夫人走得近，央她说个情儿，虽说‘女’儿遇人不淑，只是跟前有个小‘女’孩儿，肚子里还有两个月的孕，若能与狄三一条道儿走到头，比另嫁总要好些。想到狄希陈吃软不吃硬，狄家其实又是他最大，就委委曲曲走到素姐跟前哭道：“俺‘女’儿实有两个月身孕。她口无遮挡，其实人不坏的，求您说句好话罢。”

    素姐只看着自己胳膊不语。狄希陈冷笑一声。旁人更是不理她。

    狄三扭住小寄姐的头发，拖了她到院子拐角处一间放杂物的小房。丢进去关了‘门’骂道：“给俺安分些。”小寄姐生地那个‘女’孩儿早已吓傻了，此时才哭出声来。童‘奶’‘奶’过去抱了外孙‘女’嘤嘤的哭，边上连个虚劝劝的都没有。

    狄员外怕叫外人听见，吩咐调羹道：“你带人送了她们家去罢。”

    调羹只得先走到阶下朝上边磕了头，将小翅膀‘交’给狄希陈。指挥几个人把童‘奶’‘奶’、小寄姐都架走。

    不提狄家这边祠堂里热闹。童‘奶’‘奶’一路走一路抱怨，调羹在狄婆子那里修练了好几年也挡不住她，没好气道：“童嫂子你歇歇罢。”

    童‘奶’‘奶’道：“相处了这几年，你家老太爷说翻脸就翻脸呢。”

    调羹冷笑道：“放债地事，你真当俺们不知道呢，也是为了大家体面，不然你害俺家丢了几千银子，俺家老太爷也不会放过你。”

    小寄姐哼了一声道：“放债你也有份，俺们去县里出首。你也逃不脱个死字。”

    调羹此时心里方信服狄希陈与素姐烧了帐本等物是极有见识，笑道：“俺家再不放债，也无人欠俺们钱。你跟哪个出首？”心里恼小寄姐不敬她，到了家叫人关了她母‘女’两个到间破柴房。自去厨下备酒。待众人完了祭礼回到狄员外家坐地。狄三跟狄四落在后边商议。狄四道：“白丢了一百两银，这可怎么处？”

    狄三骂道：“你那一百两也是借了俺的光赢来地。俺三伯下手真狠，一眨眼烧光了几千两，就给他那个老生儿子积福，我呸。”

    狄四叹气道：“你那个姓童的，还有些银钱，俺们去看看，休要叫她两个卷了逃走。”

    两人前后脚到后‘门’铺子里，童‘奶’‘奶’倚仗的那个伙计，听说了狄员外烧借据，料定童‘奶’‘奶’讨不到好处，早翻出童‘奶’‘奶’藏起来的二百两银子，连前边铺子里值钱些的细软都不放过。席卷一空，打了两个大包，背上背一个，趁人不备溜之大吉。狄三狄四从后‘门’进去，一样值钱地东西也没有番着，只得又从后‘门’出来，两个做了欺心的事，也不敢声张，闷闷不乐坐了席间吃酒。

    狄员外因今日教小寄姐搅了兴头，吃酒时也只略提了提狄希陈要办家学。狄希陈也不再提起，倒是赵大人送了礼来，要狄大人亲自收，狄希陈看了是盒金子，约约差不多四五十两重，心里猜测赵大人是示好的意思，想必狄家放债之事他不好再动得手，心里一宽，背了人将盒子递给狄员外，狄员外道：“赵大人也是做怪，哪有还钱只还一半儿的？”

    狄希陈小声道：“爹，人家先前就看你是只‘肥’羊，他哪里是短银子使的人，分明童‘奶’‘奶’闹的太不像了，要试试你的深浅。现在退钱，是知道俺们今日烧了借据，他不好再下手。”

    少时小巧姐跟薛如兼来了，听说了放债一事已无后患，都十分欢喜。

    晚间散席，狄四太爷跟狄三留下，要与狄员外、狄大、狄希陈商议如何处置小寄姐。狄员外只看儿子，狄希陈只低了头不作声。巧姐问道：“她又做了什么？”

    狄希陈跟狄员外都说不出口，狄大就说了。巧姐竖了两道柳眉道：“这样两个害人‘精’，打死了才好。”薛如兼看她挽了袖子就想出去打人，忙拉住劝她：“这是狄家事，俺们不好做得主。”

    狄四太爷叹气道：“她不要脸俺还要脸呢，若真在县里做了娼妓，俺们就成了一县人的笑话。”

    狄员外因儿子媳‘妇’都不说话，他也不开口，巧姐因哥哥嫂子不作声，她也学嫂子样子，只坐了边上不言语。过了好半日，狄四太爷才道：“她有了狄家骨‘肉’，且等养下来再说罢。”

    狄员外就叫人喊了童‘奶’‘奶’跟小寄姐来，狄四太爷高高坐在堂上，通不似昨日还称童‘奶’‘奶’声亲家，厉声道：“你这样不守‘妇’道。就是正室也要休了你，俺怜你肚子里还有俺狄家的骨血，还是照旧做个妾罢。从此以后你安份度日。俺儿子自然少打你。”

    狄三失了银子比丢了面子难受，有气无力哼了哼道：“俺记得成都五弟妹把卖身契给了俺。船上找不到，必是你偷偷收起，拿出来俺收着，以后在家不许出二‘门’半步。”

    小寄姐冷笑道：“实是俺偷了出来，烧掉了。没了那张纸。俺想走就走，你挡不住俺。”

    狄希陈咳了一声道：“那日三哥走地匆忙，却是拿错了。俺们也是前几日查档子才查出来，给你的那张原是‘春’香的。”

    狄三想到‘春’香美貌，心中动火，忙笑道：“那不如就把‘春’香给了三哥罢。”

    狄希陈笑笑道：“她都烧了，如今‘春’香是想走就走地，俺挡不了人家。小寄姐的契纸虽在我处，与在三哥处是一般地。有了这张纸在手，”又冲童‘奶’‘奶’笑了笑道：“我家妻子儿‘女’谁短了根头发丝儿，我就拿纸上地人抵命。要是哪天我恼了，不小心卖个把婢‘女’到鞑靼、瓦剌也说不准。”

    此言一出。休说童氏母‘女’。就是狄三也背后发冷。彼时离正统年间也先大入寇年月不久，百姓们都当鞑靼、瓦剌是洪水猛兽。其实狄希陈也不过吓吓他们罢了。哪里真会这样下做。狄三老老实实道：“俺必看好她，不教她出来害人。”

    童‘奶’‘奶’也道：“实是我管教不严。”

    狄大道：“童嫂子明日搬三弟家去罢。三弟将来还要娶亲的人，将来自有正室替你管教妾们。俺们也不多说了，无事早早散去罢。”

    狄三临走还笑嘻嘻道：“三伯千万记得替俺寻个临清地小姐狄希陈怕狄员外说出吴氏还要回来的话来，忙道：“那是自然，必定替你慢慢的寻个好的。”

    狄四太爷带了儿子辞去。狄大记挂府里生意，与狄二小九先走了。狄员外要留儿子媳‘妇’过完年，狄希陈笑道：“儿子还要忙家学的事，得闲了再来罢。”带了嫡亲四口也打道回府。

    素姐等儿子‘女’儿都睡着了，方道：“你说地是真的？”

    狄希陈苦笑道：“假的，吓吓人罢了，我哪做得出来那些事，就是你也做不出来，不然成都将小寄姐卖了，或是捉‘奸’时打死，哪有这许多麻烦，白叫你胳膊被人烫伤。”

    素姐叹息道：“我实是怕了她，若是她拉到房里的人是你，你面嫩纳她为妾，将来……”

    狄希陈掩了素姐的嘴道：“我都知道，不会，永远不会。与其说不肯让我纳妾是为了你自己，还不如说是为了孩子们。当初你爹养了后***孩子当个宝，‘花’了许多钱买高中，买大学，到你这里，半分钱没有，我都知道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在我们的孩子身上。绝不会将我们地儿‘女’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

    素姐流泪道：“我是真的怕了。”

    狄希陈拍拍她，笑道：“你也是个没出息地。咱现代人穿越来的，文韬武略，敢教天地换新颜，个把跳跳梁地小丑，掐死他跟掐死蚂蚁一样。”

    素姐擦了泪笑道：“那好，下次再有张寄姐王寄姐，我直接提了两脚卖掉，反正明朝‘妇’‘女’都这么干。”

    狄希陈笑道：“不能你卖，我先卖了，也能存点‘私’房银子。咱们做正事要紧，是不是再给小全哥他们添个马弟弟妹妹。”

    素姐推开他笑道：“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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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是，我儿子会说驴这个词了，现在很怕他长大了不叫我妈妈，直接叫我起点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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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小寄姐地剧情告一段落，后面的故事……我先不说，

    这个生不逢时的小三，话说，她要生在现代，哪有三三跟东方的活路啊，

    嗯，狄希陈办学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狄氏族人又会怎样？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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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赐

﻿    童‘奶’‘奶’一无所有，收拾了几件破衣烂衫惶惶然跟了‘女’儿到狄三家，母‘女’两个一路拿些甜言蜜语哄骗狄三，狄三笑道：“哄我却不中用，若是哄得我家三房的老五也这般快活，才是你们本事呢。”到了家，指两间耳房与小寄姐住，又道：“你服‘侍’的三老爷我好，自然有你好处。”晚间搂了通房的那个丫头在上房吃酒睡觉。小寄姐站了窗边看上房灯火通明，握着拳咬着牙道：“总有一天，俺叫你姓狄的家破人亡！”

    童‘奶’‘奶’流泪劝道：“糊涂儿，他是你夫主，他家破人亡你还有活路呢。”

    童寄姐低了头只是冷笑，童‘奶’‘奶’劝不转‘女’儿，只得抱了外孙‘女’睡觉，从此小寄姐反倒在从前的丫头手下讨生活，就是童‘奶’‘奶’，狄三也当她是个老妈子使唤。

    却说狄希陈与素姐在明水岳家住了一晚，薛夫人听说那个小寄姐想祸害紫萱教素姐挡着，素姐胳膊上碗口大一块红斑，骂素姐道：“你也贤惠的过了头，谁家小婆子做出这样事来不老大耳刮子打她！”

    素姐低了头只是笑，薛婆子方醒悟小寄姐不是狄希陈的妾，叹气道：“这般搅得合宅不宁的***，好在你没让她进你家‘门’。”

    素姐笑道：“娘消消气，她身上还有人命官司呢，俺才不要为了这样人脏了自己手。”薛婆子这才罢了。

    龙氏背了人跟素姐说道：“俺回头去县里给你出气。”

    素姐道：“妈，算了，她如今做不了怪。俺收拾她容易，没的污了自己名声，连累小紫萱将来找不到婆家。”龙氏晚间与素姐一处歇。素姐开了妆盒取出几样她能用的首饰给她，道：“要过年了，也打扮打扮。”龙氏收了笑道：“你三弟有时也给我几件儿。却不是我用的，那位。”冲上房呶了呶嘴，笑道：“俺白收着可惜了，拿来给你罢。”

    素姐拦她道：“妈自己收着罢，你的孙子孙‘女’们也多，将来结亲。做小‘奶’‘奶’地总要意思意思。”

    龙氏方笑着将几样东西又收起。素姐见她妆盒里有张纸，问道：“这是什么‘花’样儿？”

    龙氏想起来，递给素姐道：“你要的那个什么‘肉’松的方子，俺特地收起来，谁知你家久没有人去成都，就‘混’忘了。”

    素姐看了看，收起笑道：“这个好。妈过了年到俺家去，俺留你住几日罢。”

    龙氏道：“俺去不成，你爹要人服‘侍’呢。”

    素姐叹气道：“大弟知不知道爹有老病？”

    龙氏道：“上个月他捎东西来家。你二弟写了信去，好在他如今离地也不远，若是你爹有什么……”说了半截吞回去。眼圈已是红了。素姐也有些伤感，拉着龙氏歇下。一宿无话不提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七。狄希陈一行趁着还没有变天赶紧回家。一路上无数车马朝着泰山方向走，男‘女’‘混’杂。成群结对，看穿着什么样的人都有。

    素姐跟狄希陈瞧了都觉得稀罕，田大道：“这是要去泰山烧香呢。”

    狄希陈摇头叹息道：“若是心诚，哪里烧香不是一样。”边上挤地一群男‘女’都拿白眼送他。狄希陈忙缩回车内。

    素姐叫小全哥跟小紫萱一人坐了一边车窗数有多少人。狄希陈笑道：“你真

    素姐笑道：“我自有主意。”四个人兴高采烈数了两个时辰。进了城，素姐就问人数。

    小全哥道：“俺这边足足六千人。”

    小紫萱道：“俺这边只有一千不到。”

    素姐又问：“这里边有几成是穿皮袄的？”

    小紫萱道：“不过几十个，娘问这个做什么？”

    小全哥老实道：“俺没注意。不过看上去坐车的好像是都有钱的。.ap,更新最快.”

    素姐微笑道：“我虽是只要你们数数，你们真的只数了数就可惜了。什么叫举一反三？分了男‘女’贵贱，样样都做到心里有数，俺问什么都能答出来才好。”

    小全哥委屈道：“娘要先说了俺一定去数。”

    素姐正了脸‘色’道：“你说要吃茶，你夏荷姐姐有没有问你，要吃什么茶，要滚水要凉水？”

    小紫萱笑道：“这样冷天还要问要不要吃凉茶，那是大笨蛋。”

    狄希陈接了口笑道：“所以***问人数，你们除了人数，坐车地，坐轿的，骑马的，男男‘女’‘女’，都要心中有数才好。若是做了官儿？也跟算盘珠子一样拨一拨动一动，这个官儿做得长么？这个就叫有备无患。”

    小紫萱吐了吐舌头，小全哥低了头沉思。素姐见他两个都皱着眉头想心思，小样子招人心疼极了，笑道：“想不想知道妈为什么要叫你们数人数？”小全哥跟小紫萱一齐点头，素姐笑道：“我见了这么多人要到处进香，就在想，他们路上吃什么，若是咱们在路边开个铺子卖点心饮食，如何？”

    小紫萱笑道：“跟九叔他们家开的那个铺子一样？”

    素姐笑道：“若是我也在路边卖糖，好不好？”

    小全哥急忙道：“不好，人家买糖是过年吃的，俺们在路边开铺子，不是过年，又都是大人，谁总要吃糖？”

    狄希陈点头道：“有点意思了，那要卖什么好？”

    小全哥跟小紫萱都在想，突然马车一抖，放在凳下格子里的食盒滑出来一半。小紫萱眼睛一亮，抱了食盒揭开盖子道：“这些！”

    小全哥巴过来望望，轻笑道：“这个顶不得饥。不中用。”

    素姐慢慢引他们，笑道：“这些人有走路的，有坐车的。有骑驴的，为什么？”

    小全哥道：“人有贫富贵贱，所以有人走路有人坐车。”

    素姐指了指盒子道：“这个人人都买得起吗？”

    小全哥想了想道：“坐车地买得起。走路地买不起。”

    素姐方笑道：“这才是我要你们数人数的缘故，看看一天大路上经过多少人。哪些人买得起贵地东西，哪些人买不起。”

    小全哥想了半天方点头道：“我明白了，做买卖是要赚钱地，所以要看人卖货。”

    狄希陈笑道：“不只做买卖，万事等同此理。不一样地人。要说不一样地话。”

    小全哥点头，只有小紫萱年纪还小，半懂不懂，翻了盒子里的点心吃。

    狄希陈问素姐道：“真要在路边开个饭庄？”

    素姐笑道：“非也，回家咱们再细说罢。我先做出几个样子来看行得通否。”

    狄希陈看儿子若有所思，不时点头，问他：“你又想到了什么？”

    小全哥笑道：“俺在想小翅膀叔叔，俺要劝他改好，是不是也要先‘摸’清了他脾气。才好慢慢儿劝解。只是急切间想不到好法子。”

    狄希陈跟素姐都道：“你慢慢想，跟妹妹多商量。”说话间到了后‘门’，守‘门’地远远看见。迎上来换了田大，道：“来富他们也才到家。杨尚书家回了许多礼物。正在抬呢。”

    果然厅里摆了几只大箱子，秋香几个见狄希陈跟素姐回来。送衣服的送衣服，端茶的端茶，‘乱’了好一阵子，方将礼单送上来给狄希陈看。素姐跟两个孩子只顾逗小妞妞玩，都不理论人家送什么。狄希陈扫了一眼，笑道：“杨家今年可大方。叫来富来。不知道有什么话说。”

    来富进来笑道：“俺们到了杨家庄，杨大少爷亲自召了俺问话，想要做酒坛子地秘方呢，只是管得严些罢了，哪里有秘方，俺想说实话他必不信的，只推说既是秘方，俺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还要问老爷。”说罢怀里取了封信递上来。

    狄希陈笑道：“你这个小滑头，我也没有秘方，怎么办？”拆开了信看，杨大少爷抱怨了几句生意不好，就开口要酒坛子的配料方子。

    狄希陈笑着丢下，道：“无他，白云湖的细沙筛三遍，别处的不成，少一遍也不成，还要净水洗过晒干。你照这个写了，回头送到明水给他作坊上管事罢。”

    来富笑着应了。素姐侧头看狄希陈手上的礼单，回礼足足是自己家送去的五倍，不由笑道：“他要吃独食，也要有吃独食的本事，想必是东西卖不出去了急地。”

    狄希陈接了孩子笑道：“他们那等不把工人不当人的做法，谁肯老实做活。”

    素姐叫了秋香上来，叫她开了楼上仓房，将杨家送来的贵重之物都收起，绸缎等物分了三份出来。当场配了三分礼，吩咐道：“这三分送你家那三位堂弟罢。今儿先送大哥二哥跟九弟家。圆子都炸好没有？”

    小杏‘花’说都有了，引素姐到厢房去看了，就指挥几个家人媳‘妇’抬了自送到兴隆里。少时小九送了回礼来，进了‘门’只看素姐胳膊，素姐教他看地不好意思，笑问：“家里生意好？”

    小九笑道：“好着呢，多谢嫂子的圆子跟菜，我们要省好多功夫。”

    狄希陈与儿子‘女’儿坐在另一头说小翅膀地事，召呼他道：“正要跟你说新庄地事呢，明年新庄你是自己去管还是俺们替你再代管一时？”

    小九笑道：“我只有一个福伯，家里看‘门’也是他，扫地也是他，哪里找这许多人管事，五哥再替我看一时罢。等我中了秀才我再管。”

    小全哥听说九叔要考秀才，他也想考，忙道：“明年俺跟九叔一起回绣江考秀才好不好？”

    狄希陈摇头道：“明年你也才十二岁，却小了些，再过几年罢。小全哥十分的不快活，又去缠素姐，素姐笑道：“我相信你头一回就能考中秀才。只是，《伤仲永》你再背一遍我听听。”

    小全哥低了头拖着脚步回到狄希陈背后坐了，小九与紫萱都说笑话逗他。他也不肯抬头。狄希陈叹息道：“你二舅当年考中秀才也只十二岁呢，跟你爹。还有你大舅，还有你相家表叔四个一齐考地秀才。后来只他没中举。所以爹跟娘也不想你太早进学，再磨炼几年，到了十六必让你去考。”

    小九也劝他：“九叔都十九了，还没有考过。等你到了十六去考，可是比九叔还要早三年。”好容易逗得小全哥笑了一笑。素姐跟狄希陈还要留小九晚饭，小九笑道：“忙很，初一俺来接他两个出去去玩，可使得？”临出‘门’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瓶来，笑道：“俺娘子说她家的秘方儿，烫伤用獾油最好。”

    狄希陈忙接了道谢，小九笑道：“自己人，谢什么。明儿嫂子胳膊好了，包顿饺子我吃。”瞧了瞧小妞妞自去。

    到了晚间，小桌子小板凳也回家。还带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上来。素姐跟狄希陈在灯下认了半天，才看出是林天赐。

    林天赐跪在炕下只是流泪。狄希陈扶他起来道：“没事了。”拉了他到炕上坐。小紫萱也不嫌他身上肮脏。贴了他身边坐下，问他道：“林哥哥。俺是‘女’人又不能考秀才。你为什么要哄俺？”

    素姐听到‘女’人两个字，一口茶喷到秋香地裙子上，秋香手里的托盘跌到地下滚了几滚，将黑狗砸得嗷嗷‘乱’跳。小全哥低了头偷笑，就是林天赐，也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

    狄希陈还道：“笑什么笑。”一边自己也笑了。

    小紫萱问道：“难道俺说错了？”

    素姐笑道：“不是，没有，你问的很对。”掉了头跟林天赐道：“你说说是为什么？”林天赐结结巴巴道：“俺那时以为‘女’……‘女’人能中进士地，俺以前听人说过，俺家有个表嫂从前就是住在什么楼的状元。”

    狄希陈会意，忙打岔道：“原来你林哥哥是自己也不知道，不是存心要哄你呢，现在你放心了？”

    小紫萱笑道：“嗯！林哥哥这回到咱家，跟俺哥一起念书好不好，俺不能考，你跟俺哥比比哪个能考状元。”

    小全哥因妹妹从来只粘他，来了个林哥哥这般亲热，他心里有点小小地吃醋，忙道：“等我到了十六岁，我替妹妹考个状元。”

    林天赐重又跪下来道：“俺会做活，不会白吃白住，叔叔婶婶收下俺罢。”

    素姐微笑道：“我们从前说过的话都算数的，过了年你跟小全哥一起念书。好不好？”

    林天赐重重的点头道：“俺将来一定要做狄大叔那样的好官，不跟俺爹学。”

    狄希陈听了，五脏六腑都跟磕了***一样，喜地没口子道：“哪里哪里。”素姐推他道：“你醒醒罢。”叫小杏‘花’找了几件小全哥的新衣裳，带林天赐去洗澡，方叫小桌子小板凳来问话。

    小板凳道他们寻到泰安，问起曾在四川做过官的林家，有人指点他们到城外七八里处一个叫梧桐村的地方。林大人因丢了官，岳家住不安稳，在城外梧桐村买了个小庄，一头四处打点寻人情，一头林夫人生了个儿子。两口子有了心头‘肉’，越发的作践小天赐。小天赐的母族虽是书香‘门’弟，怎奈死书读多了的人多少有些迂腐，略劝了几句，林夫人只道：“你严家人管不得我林家事。”就打发的小天赐两个母舅落‘花’流水齐去也。也是天可怜见，狄家送礼来时教他在‘门’缝里张见小板凳，半夜偷偷就翻墙走到四五里路外的路口，等了五六个时辰，才拦到小板凳他们。小板凳认了半天知道是林家少爷，还要送他回家，小桌子道：“俺们带他回家罢，送回林家他还能活呢，谁家少爷穿得比咱们还破？”小板凳想想也是，两个就大着胆子带了他回家。

    素姐赏了他们出‘门’地几个人一人二两银，吩咐他们只说小天赐是薛家远房亲戚来投。

    晚间狄希陈与素姐坐在‘床’上说话，素姐道：“这孩子可怜的，都两三年了，个子一点儿没长。”

    狄希陈叹息道：“你要认他做娘家亲戚也好，只是他不见得肯改姓。”

    素姐笑道：“改不改随他，回头咱们在府里落籍时加上他就是了。跟着姑姑过活，若能考个把功名，他也有好日子过。只是咱们待他还是像个客人似的才好，这孩子心思细密，休要伤他。儿子‘女’儿明日还要吩咐过，下人们也要当心。不然养个杨过出来，却是咱们罪过。”

    狄希陈笑道：“我瞧‘女’儿还好，倒是你儿子，有些不快活呢。”

    素姐抿着嘴笑道：“他是做惯了老大，也要有个人杀杀他地骄气，才十二岁，就想考秀才，以为他是狄希陈呢，死记硬背考了个知县，官儿都做不好。”

    狄希陈就要呵她痒痒。素姐哎哟叫了声痛，狄希陈才想起来小九送了‘药’来，下炕到外间找出来给素姐涂上，果然有效，素姐觉得烫伤处慢慢变凉，到了半夜解开帕子看，已结了痂。狄希陈搂着素姐喜欢道：“明儿去去谢谢他，今儿是不是先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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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赐（下）

﻿    狄希陈早上起来，先找了小全哥跟紫萱到书房里说话，到了早饭时，三个孩子在一处已是有说有笑，狄希陈跟素姐旁观，都放下心来。紧接着二房里那三位送礼来，素姐忙着打发赏钱、回礼。狄希陈趁机叫柳荣来富来贵和狄九强到前边东边小院说话，因他家前‘门’一向不开，因此前边倒比后边安静。

    狄希陈仔细回忆从前不多的那点种田的知识，只说是从书本里看来的，尽量文绉绉的说给他们听。听说猪屎‘鸡’屎发酵了还可以喂鱼，四个人已是目瞪口呆，狄希陈说了半日他们都说不信，必是书上哄人的。

    狄希陈急的没法，问他们：“狗吃屎对不对？”

    四人点头。

    狄希陈又问：“蚕沙是‘药’材，蚕沙是蚕屎对不对？”

    四人再点头。

    狄希陈又问：“‘药’是给人吃的对不对？”

    四人三点头。

    狄希陈笑道：“蚕屎人是能吃的，对不对？”

    来富来贵先点头后摇头再点头。柳荣先摇头再点头。狄九强一直点头。

    狄希陈问狄九强：“你为什么总点头？”

    狄九强笑道：“俺娘从前养蚕，蚕沙能卖不少钱呢。人要不能吃，‘药’铺子为什么样‘花’钱收它？”

    狄希陈笑道：“你们看，狗能吃的，人不能吃。可是蚕沙人能吃的。那为什么鱼就不能吃猪屎呢？”

    四个人叫狄希陈绕的头发晕，狄九强结结巴巴道：“猪屎都来都是上地的。”

    狄希陈看那三个人‘露’出赞同地表情，恨不能把他们四个打包穿越回新中国参加农科所的培训班。发彪道：“我说鱼能吃就能吃。就照我说的做。”

    看四个人不停地点头，狄希陈觉得，偶尔做个不讲理的***地主也‘挺’好。

    狄希陈拿了纸笔画出猪圈地样子给给他们看。解释道：“猪圈的地下做成斜一点的，里边高外边低。‘门’口还要挖条沟。引到地势低点的地方做个池子，上边加个顶。”

    来富点头道：“俺明白了，地下里高外低，里边不积水。只是那地还要铺砖才使得。”

    狄希陈大松一口气道：“不错，四壁拿泥垒墙。只地下铺砖。先盖十间罢。那边不要全种树，留些空地出来。”

    柳荣忙道：“俺们家山多，种树是大事，过了年种树，只怕就要请好些人手。就是买树苗也要好些钱呢。”

    来贵取了笔笑道：“老爷说说都要种些什么树，俺记下来，正月里先跟几个‘花’儿匠打招呼。”

    狄希陈笑道：“定额的是桑树，大头是竹子，这两样都好办。后庄正房院里种几十棵桂‘花’。还有些香‘花’儿，什么腊梅栀子茉莉玫瑰之类多买些。庄‘门’口种一圈儿香樟，庄边地池塘左右都种上桃杏李梨。别的板栗枣子柿子都常见，回头你到庄上四处都看过了。.1-6-K,电脑站,更新最快.点了树坑照数买来就是。叫人家一批一批的送来。咱们慢慢儿种，不然开‘春’也找不到那许多人手。”

    来贵小心将纸收好。笑道：“俺想着，四围的山包，跟人家的田也近，不如留着原来的那些杂树罢，一来省得买柴烧，二来路不好走也不招小‘毛’贼。”

    柳荣笑道：“养狗呢，俺们多养几只大狗。”

    狄希陈想起家里那条‘肥’得跟驴一样的黑狗，笑道：“休喂得像小黑那般，贼见了都掂记。”

    来贵想到那头黑狗，有几次都看到秋香去‘摸’狗头，逗狗玩儿，就有些走神。来富推他道：“听着些儿，老爷还有话说。”

    狄希陈笑道：“俺旧年在京里，听说腊月里就有梅‘花’、牡丹卖，不知道府里有没有？”

    来贵笑道：“有，怎么没有？就是贵的出奇。有钱人家过年摆几盆好看，其实活不长。‘花’儿匠都叫那个是唐‘花’，老爷要，俺回头就去买几盆来。”

    狄希陈问道：“他们种菜不种？”

    柳荣摇头道：“一斤菜才几个钱？那样的一盆‘花’总要好一二两银子，谁肯拿那大本钱种菜？”

    狄希陈笑道：“我却想种菜呢，”指了窗上地玻璃道：“横竖咱们家这个也‘花’不了多少钱，我想着用它来搭间屋子，种些瓜菜。”

    来富道：“这个新鲜，虽然不如卖‘花’儿赚钱，也比大冬天总吃碱瓜腌萝卜强。想必酒楼饭庄也肯来买。”

    狄希陈取了几片碎玻璃，搭出样子道：“就是这样，一人高的人字棚，朝南那边全用玻璃。那三墙垒半人高。”

    来富想了半天道：“玻璃只做五寸见方大小，墙拿木框框起，屋顶的用木框，只怕容易烂。”

    柳荣笑道：“这个不妨，下雨拿油布盖上就是。这样小块，碎了也容易换。”

    来富点头笑道：“说地也是，新庄上那几个木匠可派上用场了。”

    狄希陈笑道：“明先在这东园里修两个棚，种些什么玩玩，若能成，再到庄子修，不然人家看我拿玻璃搭棚玩，必要背后骂我败家。”

    狄九强因东园里要搭棚，又不舍得去新庄，道：“俺还在府里罢。”狄希陈笑道：“种菜人人都会的，种番薯土豆，只有你拿手。你不去，家里还有谁会？”

    说得狄九强得意洋洋地抬头‘挺’‘胸’，狄希陈直想在他前‘胸’后背写上“种田能手”四个大字。

    柳荣与来富又说些明年正月垦田翻土种秧，给麦子油菜地浇水施‘肥’等事，议定了管家们地执事，叫专人照管小九地庄子，‘色’‘色’都安排妥当。已是到了中饭时。狄希陈伸了懒腰笑道：“先这样罢。咱们下个月二十五再议事。散了吃饭去。”

    素姐当林天赐是客，正经在上房暖阁摆了桌饭，请他坐了客位。似对大人那么待他。

    天赐再三推辞，狄希陈笑道：“你是客。哪家有让客人坐下边的？”

    林天赐不肯，与小全哥坐了一处。

    素姐一边替他布菜，一边笑道：“林大人若是知道你在我家，必来寻你地。你回不回去？”

    林天赐摇头道：“俺逃走了，正好趁了后母地心愿。哪里会来寻我。”

    狄希陈皱眉道：“过几年你大了考秀才中举人，还是要回泰安，不如俺写封信给令尊，说你在俺家罢。”

    林天赐流下泪来，离了席跪下道：“俺爹现在穷了，若是知道俺逃到叔父家，必要跟叔父过不去。俺不要考秀才，在叔父家种地种菜，能养活俺自己。”

    素姐看小全哥若有所思。小紫萱两个眼圈儿都红了，忙道：“婶婶可不能让你做一辈子农活。”掉了头对狄希陈道：“你快想个法子，这么好的孩子。不读书可惜了。”

    狄希陈沉思半晌，方扶起天赐道：“这样罢。你认了你婶婶做姨妈。只说是远方投亲来的。俺们再替你买几亩地，你在绣江落籍。好不好？”

    天赐只会点头，小全哥是得了狄希陈教训地，忙推他道：“表哥，快给你姨母姨父磕头问好。”天赐本是个最机灵不过的孩子，得了小全哥提醒，忙改了口称姨父姨母。素姐叫他与小全哥紫萱重新见礼，方道：“你是我家外甥，也要另有个名姓才好，你自取个吧。”

    林天赐道：“我随母姓严，还请姨父赐名字。”

    狄希陈想了半天，方道：“你经历也算坎坷，姨父赠你明柏为名，惜白为字，何如？”

    林天赐拜谢道：“谢姨父赐名。从此以后俺就是严明柏。”

    小全哥笑嘻嘻拉他起来道：“爹爹偏心，俺还没有字呢。”

    小紫萱也道：“俺又没有名又没有字，俺也要爹爹给俺取名。”

    狄希陈道：“也罢，也罢，如今也不行冠礼，索‘性’替你们取了也罢，你们表哥是要爱惜自己，要清清白白做人。你们两个也要爱惜自己，一个叫惜黑，一个叫惜红罢？”

    严明柏还在发愣，小全哥却知道自家地爹又在开玩笑了，笑道：“爹爹又取笑俺们。娘替俺们取。”

    素姐笑道：“明柏，其实你姨父是个爱玩爱笑的人，休要当真。”嗔狄希陈道：“快替孩子们取罢，正经些。”

    狄希陈笑道：“其实早就有了，小全哥大名贤齐，字改之罢。见贤思齐，有错就改。紫萱让***取罢。”

    素姐笑道：“你妹妹叫宝龄，你叫‘玉’龄可使得？”小紫萱念了几遍，道：“还不如紫萱呢，俺不换了。”狄希陈跟素姐都微笑，小全哥习以为常，只严明柏记在心里，这个家里大小姐紫萱最大。

    素姐忙忙的打发孩子们吃完了饭，召集所有家人来，道：“俺娘家一个妹子将她儿子送来寄养，叫严明柏，大家记住了，他是咱家客，不许照你们平常待小全哥小紫萱那样随便，明白没有？”

    小桌子小板凳心领神会，这是怕林家知道要回儿子，林少爷回了家必无活路，抢着大声答应了，上来给表少爷请安。严明柏红着脸还了半礼。其余家人只当真是素姐外甥。素姐就将他安置在小全哥西屋里，另叫了夏荷吩咐她些话，夏荷待严明柏就不似小全哥那样随便。林天赐虽然有满肚子的委曲，当不得素姐跟狄希陈待他如子侄，小全哥跟小紫萱又不似他两个妹妹。虽然只住了两三天，如同在‘春’风里一般，虽然还瘦，脸上也有了些许红‘色’，常常带着笑，偶尔小紫萱招惹一下他，他也会笑嘻嘻还手。

    狄家因有热孝，并不过年，只三十晚上守夜，狄希陈与素姐带着孩子们跟丫头们在暖阁里下围棋，猜谜语，背唐诗。‘奶’妈早抱了小妞妞守不得夜，早早去睡了。到了四更‘女’孩子们都散去，小全哥三个倒在炕上睡着了，素姐取了被子替他们盖上，只听得林天赐梦中叫娘，素姐想起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如今是再也回不去了，格外的怜他，轻轻拍着他道：“娘在这里，你睡罢。”

    狄希陈也叫这个孩子勾得心酸，从背后搂着素姐流泪道：“我也想爹娘了。”

    素姐转头，也是满面泪痕，强笑道：“昨日种种，似水无痕。”

    林天赐本来睡地不沉，叫素姐拍拍，以为他娘来托梦，突然素姐停了手说话，睡梦里着急，叫了两声：“娘，不要走。”已是惊醒。

    素姐擦了泪跟狄希陈分开，笑着又去拍他道：“娘在这里呢，你快睡罢。娘不走。”

    林天赐轻声唤素姐一声娘，素姐应了，他心中一松，复又沉沉睡去。从此以后，林天赐改名严明柏，跟着小全哥跟小紫萱都叫素姐娘亲，暂且不提。

    狄希陈有些吃味，待严明柏睡着了，抱了‘女’儿回房。跟素姐撒娇道：“今儿拾一个孩子，明儿拾一个孩子，都跟你亲。不行，明儿我丢了你去拾我回来。”

    素姐笑道：“我是贤妻良母的标本，他跟小九都是从小没娘的苦命孩子，跟我亲近些也没什么奇怪的。说到底，孩子们是想有家，有妈妈。”

    狄希陈不服气道：“难道家里能没有爹爹吗？”

    素姐笑出声来，道：“人家自己家的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认你做爹，你不也成了坏人了？老老实实当你的五哥哥罢。”

    狄希陈还想说话，外边秋香来请，道：“前边厅里家人都已聚齐，还请老爷夫人出去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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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商业意识（上）

﻿    狄希陈先拍醒了‘女’儿，素姐给紫萱梳头时，他又出去叫醒儿子，想了想，又把严明柏也叫起来，自己换了圆领官帽，素姐也换了七品孺人的行头，带着孩子们到前头厅里。家人们早设了祭品，狄希陈带着儿子拈香，先祭拜了狄氏先祖，再给狄婆子上香磕头，随后素姐与小紫萱和抱着小妞妞的‘奶’妈也照样行礼，第三起就是严明柏，狄希陈只叫他给狄婆子磕了三个头。

    厅堂里除了几十盏白纱玻璃灯笼，还放着三个大火盆，里边燃着松柏青枝，外头管家们放了无数挂的百子千孙鞭，硫磺烟气涌进厅里，呛得小妞妞直哭。素姐忙叫把孩子抱回上房去，去照看小妞妞睡着了方出来与狄希陈坐在上边，孩子们行过了礼，就是一房一房家人上来行礼。最后柳荣站出来，将明年的执事安排当众念了一遍。素姐就吩咐道：“初一到十五，你们轮班儿放假罢，一递七天，回头柳荣安排好了写个单子给秋香，明年后放假的那班人先给假。”

    这却比赏银子还好，管家媳‘妇’们在狄希陈家过得好，只是主人家平常都不穿绸缎，这些人就是有些钱，置办些好衣裳首饰，也只是压箱子罢了，如今得了假回去走亲戚，身上有好衣，手上有钱，是极长脸的事。待狄希陈跟素姐回后边去，前边已是议论的热闹，因素姐说过明年还要颠倒，倒也没有人吵闹，柳荣按着路程与执事，分了前后次序。来富与来贵一一记下。

    却说狄希陈和素姐回房换了家常的衣裳，与孩子们一齐吃了些热汤点心。安置孩子们睡了，素姐与狄希陈也要补觉，狄希陈道：“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有麻将就好了。咱们不如做副麻将来打？”

    素姐笑道：“你要把那样的国粹搬出来可不成，依我看。麻将这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发明出来。”

    狄希陈倒了‘床’上将被窝撑出一个‘洞’等素姐进来，笑道：“听说你们还打马吊呢，那个跟麻将也差不多。”

    素姐靠了狄希陈肩膀道：“那天在绣江，狄七的娘子赢了她们仨够四五吊钱。可见马吊也不是什么好的。以咱们那点小智慧，爱上了麻将。光姓狄地这几位，就能把我们挤得一清二白。”

    狄希陈笑道：“这个可是遗香万年的好事，我也是说说罢了，不敢做麻将的祖师爷。我记得杨家送来地礼里有一匣象牙骨牌，明儿找出来我消遣，无聊啊。”

    素姐笑道：“那个要留着送人的，你无聊了写吧，比方‘射’雕英雄传什么地，大差不差就行。我掏‘私’房银子替你出书。”

    狄希陈恨得牙痒痒，搂着素姐回敬道：“你看的娘娘也不少，你写了我也替你出。”

    素姐笑得全身发软。求饶道：“我错了，大人饶了我罢。”

    狄希陈磨牙做***状道：“这年头写的都是落魄书生。我今儿要写了。明儿就是全山东的笑话，你当我古代文学史真的一点不记得呢。”

    素姐被狄希陈地胡子刷的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定下神来使乾坤大挪移：“今年庄上人手够不够？”

    狄希陈算了算，笑道：“调羹姨‘奶’‘奶’说声分家，那二十顷地上的小庄里的粮食都搬了去。我们那天商量好了，开了年，分一拨人去旧庄把房子修修，以后打了粮食，旧庄的粮食都送府里来罢。”

    素姐笑道：“你计较这些做什么，咱们也没把她当自己人。欠狄家的情份我是还完了，你倒好，越发当她是你后妈呢？”

    狄希陈坐起来靠着枕后的箱子，笑道：“我其实很矛盾的，你也知道。可是调羹不免可恶了些，好像我就眼巴巴盯着她儿子的财产一样。”

    素姐低了头寻思，调羹也是看多了人家嫡子对付庶出地手段，老太太一死跳出来要分家，倒也没什么不对。.,更新最快.自己倒情愿调羹做小气些，以后狄老太爷去了，她必不肯与大儿家走动，倒省了许多舌，就是亲族里也说不得自己两口子不好。因此微微笑道：“她背后受的褒贬可不少，宝嫂子跟我说来，其实年前祭祖是想让她也磕头的，结果教小寄姐搅黄了。”

    狄希陈张大了嘴，半天才问素姐道：“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素姐笑道：“她吃饱了撑地？非要劝人家侄儿扶妾为正。必是童‘奶’‘奶’哄她：俺家‘女’儿生了‘女’孩儿都能扶正，姨‘奶’‘奶’您是有儿子的，为什么扶不得

    狄希陈摇头叹气道：“你们这些‘女’人真是八，说地跟你亲眼见到地一样，老太爷没糊涂到那个地步。崔姨妈跟小巧姐打调羹，就是要叫她死了扶正的心，老太爷心里跟明镜似地。也只调羹一个人在那里蹦哒。”

    素姐笑道：“老太爷七八十岁了，为了小儿子，没糊涂还要装糊涂的，你信不信，过了老太太周年他必要提的。”

    狄希陈捶‘床’道：“无聊。”见素姐气定神闲还在那里微笑，忙道：“你也笑得出来？”

    素姐道：“我不欠她调羹的。这事跟我没关系。她扶了正，就那点上灶的本事当夫人，败家败快多呢，我为什么要拦。”狄希陈道：“那小翅膀呢？咱们欠狄家的情总要还。”

    素姐笑道：“小翅膀自然是要拉一把的，等跌倒在泥里再拉比现在拉好。崔姨妈怎么说的？咱们现在做什么，人家都要说你是想小兄弟的钱。”

    狄希陈叹气道：“崔姨妈教你的吧？”

    素姐点头，笑道：“依了我从前的脾气，小翅膀这样的孩子，吊起来打一顿好好看管，到成年结婚。把财产分一半给他媳‘妇’管。崔姨娘说再过十来年，咱们家的银子只有多地没有少的，为什么替人家打算的好。白做苦守人家地钱财还要背骂名儿，不如爽利分了家。叫她自己折腾去。”

    狄希陈想了半天，松一口气道：“原来你们‘女’人们都打算好了，只是调羹扶正，到底我面子上不好看。”

    素姐道：“还有三神仙四神仙呢，听说四神仙背后嘀咕小翅膀不是老太爷亲生的。这些话只瞒着老太爷。调羹和小翅膀，还有你四个人罢了。小全哥都听说了。”

    狄希陈目瞪口呆，果然是天上神仙下凡，人想不到地他都能想得到。若是这么着，自己两口子只要抱着一句长辈的事轮不到儿子媳‘妇’说话，凭调羹想做什么，眼巴巴盯着她的狄三狄四都要跳出来。可恼的是自己不能‘插’手，不论自己怎么为小翅膀着想，调羹也不会领他情。因泄气道：“这事咱们不管了。”

    素姐笑道：“那是自然。我不踩她，当天神那么敬她。有个贤惠名儿，我的儿‘女’将来才好择配。我何苦跟自己地名声过不去。”

    狄希陈其实心里多少也有些怪调羹当时不作为，累素姐小产。‘女’儿生下来一直不大好。心里越发的恼调羹，只是他两个都是厚忠人。做不出来对付调羹的事。所以本来定好了分家要为小翅膀多争些钱财田土，他都懒得开

    素姐也是一般心思，本来是想着拼着自己名声坏些罢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如今乐得看她折腾，自己家关起‘门’来过小日子，亲戚们合得来就走走，倒比与调羹住了一处小心过日为了面子赔了里子来得自由快活。将来小翅膀穷了，给多给少看自己心情，旁人只有说她好的。

    狄希陈想开了也不觉得烦恼，重又倒下跟素姐又睡了两个时辰，就给急不可耐的小紫萱叫起来，嚷着要狄希陈带他们去街上逛。

    素姐为省事，家常只戴个小小银冠儿，洗好脸穿了上盖衣服走到外间掀了‘门’帘看天，瓦蓝的天空上堆着朵朵白云，却是冬天里少有的好天气，忙催着厨房上中饭，使小梳子叫明柏跟小全哥来吃了饭，打发他们四个出‘门’。

    兴隆里三家趁着新年集会多，将‘花’生糖尽数挑到城里各处热闹地方去卖。狄希陈觉得让孩子们看看小百姓是怎么做生意的也是有趣，问着守‘门’的福伯，说小九两口子在前边街口卖糖。

    狄希陈就道：“今儿你们九叔怕是没空带你们玩。咱们看他做生意去。”

    小全哥跟小紫萱紧跑几步，严明柏有些担心，走路总看狄希陈，狄希陈拍拍他肩膀，笑道：“你不认得他地，见了面先叫我姨父，再叫九叔九婶就是了。”严明柏心领神会，到了小九摊前，就道：“姨父。这是九叔九婶？”就上来给小九夫妻行礼。

    小九见了他有三分像从前的林天赐，先愣了一愣，马上换出笑脸跟曹氏说：“这是五嫂娘家的外甥呢，”

    曹氏跟田三两口子都忙不过来，只点头招乎了声，道：“吃糖自己拿。”小九手下也不停地在收钱。

    狄希陈因他们实在忙，笑道：“孩子们，我们到对面茶馆坐一会，好好看九叔做生意，回头我要考你们三个。”

    小全哥跟小紫萱坐在桌边，两个头凑在一处说了半天，就分了工一个数人数分男‘女’，一个留心记人家买糖的多少。严明柏只是摇头，狄希陈看他有话说，笑道：“想说什么就说。严明柏小声道：“九叔是读书人，为什么要做小买卖？”

    狄希陈奇道：“读书人为什么做不得买卖？”小全哥跟小紫萱都扭了头看明柏。

    这个孩子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商人重苍头小利，君子不为也。”

    小全哥只是笑，小紫萱问他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君子为不为？”严明柏道：“那不一样，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狄希陈小声笑道：“做王公大臣地比做小生意地有钱多了，难道说小利君子不肯为。只爱大利么？同样是靠本事吃饭，为国家出力，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

    严明柏道：“商人哪里有为国家出力？”

    狄希陈笑道：“商人要‘交’税。国家拿了税可以建城墙，强兵马保卫咱大明朝地天下。没有商人。你穿不了湖广地丝绸，用不了徽墨湖笔。商人虽取小利，却方便了天下人呢。”

    这几句说的声音大些，茶馆里的七八位歇脚地商人听到都连声道好，连茶馆的老板都笑嘻嘻送了一盘点心上来。道：“先生是明理地读书人。”

    严明柏还有一肚子的道理要说，见了商人们这般，就咽了回去，低了头在那里想为什么。狄希陈晓得他这种书香‘门’第长大的孩子，有情愿饿死也不肯做活的，若要他明白人人平等，只怕难于上青天。也不勉强他，由着他一时想想，一时又朝外头看看。

    倒是小全哥跟小紫萱。极有兴头的在那里做客户分析，待客人少了些，小九过来捧了一杯茶都顾不上喝。三个人头抵头着头讨论什么样地客人要说什么样的话，连狄希陈都觉得有趣。拨开儿子的头。挤了进去一处说笑，倒叫严明柏吓了一跳。他以为狄希陈是位官老爷，当初成都做官名声又极好，必是不苟言笑，哪里想得到他跟儿子‘女’儿在一处说笑，被小全哥取笑，被小紫萱抢白，都只是笑，从来不恼，再想想自己的父亲，心里格外难受。

    小九与他同病相怜，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笑道：“这里就是你的家，咱们就是你的亲人，来九叔教你们生意经。”

    狄希陈指了外头道：“生意来了。”

    小九丢了茶碗跳起来，又捞了茶碗喝了一半，到柜前冲了半盏热水送去给他娘子喝，少时曹氏送还茶碗，还将了一碟‘花’生糖送与店老板，笑道：“俺们在‘门’口摆摊，给大叔添麻烦了，些须小点心，大叔留着哄孩子罢。”

    店老板接了糖有些不好意思，袖了几十钱出去称了几斤糖来，一边走一边笑道：“这个小娘子可是会做生意。”

    小全哥跟小紫萱都站起来笑道：“大叔尝尝，俺九婶做的好糖，极好吃的，不然哪有这许多人买。”

    那店老板笑道：“果然是一家人呀，是好吃，是好吃。”因问狄希陈道：“客人做何生理？”

    狄希陈坐了笑道：“丁忧在家呢，还能做什么？”那老板才晓得他是个官，格外的敬他，要与他重新见礼。狄希陈受不了他地马屁神功，拱了拱手留下几十文茶钱，带着孩子们回家。那店老板站了‘门’口叹气道：“这位大人可惜是咱济南人，不然在俺这里为官，俺们做小生意的可不有了奔头。”茶馆那里几个商人都道：“极是，这年头，咱们虽然有了几个钱，在官儿们眼里可还不如种田挑粪的穷汉。难得有这样明白地好官。”

    钱守仁夫妻要回绣江县走亲戚，想叫小夏荷一起去，小夏荷哪里肯去，道：“爹娘你们怎么还不死心，俺是不回去的，要回去你们回去。”

    钱守仁道：“你表哥家开着‘肉’铺子，一个镇上就他家生意好，你嫁了过去不必早起晚睡服‘侍’人，有什么不好？”

    小夏荷道：“他再有钱，大字不识一个，有什么好地，那人还喜欢赌钱，俺不干。”父‘女’两个在二‘门’口吵起来。狄希陈跟几个孩子们在拐角处都听见了，狄希陈就道：“你们听听，不识字，好赌钱地男人，是没有‘女’人肯嫁的。”

    夏荷听见狄希陈说话，掉头就跑，钱守仁站了‘门’边手足无措，狄希陈笑道：“你家闺‘女’不肯嫁爱赌钱地人，也是有志气的，另替她觅个妥当的‘女’婿罢。”

    钱守仁只得应了一声，小夏荷笑嘻嘻从‘门’背手又转出来，跪谢狄希陈道：“老爷替俺作主，俺不嫁外边的陌生人。”

    狄希陈听说过小夏荷喜欢小桌子，也不叫她起来，只笑道：“婚姻之事，总要你爹娘许了才好，老爷我管天管地，管不得你们的姻缘呢。”

    这话明着是拒绝，其实是叫夏荷自己做主，好好劝说她爹娘再说别的话。小夏荷听了满心欢喜，待他们都去了，方笑着对她爹道：“爹听见了？表叔家别去了，回头俺回家跟娘说话。”

    钱守仁是个不大晓得变通的老实人，所以狄希陈看中，用他守后‘门’。主人有话，‘女’儿叫他回家，也就真回家去。

    素姐因他们出去了够一个时辰，问他们做什么，小全哥笑道：“俺们今天去看九叔做生意。”

    素姐笑道：“哦，那你们必学到有用的东西了，都说给娘听听。”

    小全哥摇头道：“俺算帐不如九叔快，又要数人数，又要分男‘女’，又要分有钱没钱，数不了半个时辰就记‘乱’了，什么也没学着。”

    素姐看向小紫萱，小紫萱也道：“俺也数‘乱’了。可是问九叔，来了多少人，他就知道，真奇怪。”

    素姐笑道：“不奇怪的，你们还有很多学问没有学，自然不如你们九叔有本事。今儿你们说数不清，娘教你们一样学问，叫做统计。”

    狄希陈忍着笑道：“俺去看看小妞妞。”出了‘门’一路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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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商业意识（中）

﻿    素姐取了几样点心出来，又命小梳子取了一个大荷叶盘，将点心尽数倒进去，拌均匀了，方道：“这一盘点心里头有七八样，你们想想，怎么样才能又快又好的数清楚每样有多少？”

    小紫萱已是伸了手拿小盘装点心，一五一十数起来。严明柏也跃跃‘欲’试。小全哥拉住妹妹道：“等等，要又快又好，自然还有别的法子，俺们问问娘再数。”想了想又问素姐道：“俺们三个人合起来每人数一两样成不成？”

    素姐笑道：“只你们三个，想怎么数、想用算盘笔墨，都使得。”

    小梳子真个取了算盘笔墨摆在一边，笑嘻嘻道：“俺能不能数？”

    煮酒跟翠兰两个放下针线活，也走来笑道：“夫人，俺们三个跟小全哥比一比，使得不使得？”

    素姐笑道：“再取一个盘来，将这盘点心里头再加两样儿分两盘装。”

    因她们斗的有趣味，后边算帐的秋香跟小杏‘花’都跑了来看，素姐道：“你们两个不许帮手。”

    小紫萱笑道：“俺们先商量好了再比。”

    煮酒道：“使得，俺们也要商量呢。”拉了小梳子跟翠兰在另一头吱吱喳喳说了半天。

    素姐问好了没有，两边都说好了，就拿起一只木鱼敲了一声。

    小全哥这边，三个人，一人拿个碟，手忙脚‘乱’，一个一个朝里头装。

    煮酒这边。三个人围了另一张桌，捡了五个，就放一边。再捡五个。又放一边。

    等煮酒这边捡完点数，报出数目。小全哥那边大盘里还有一小半。小紫萱不快活，丢了点心道：“俺们比煮酒姐姐手小，一次捡不得五个。”坐了边上生气。素姐也不理她，等小全哥跟明柏两个数完了，方问他们：“认输否？”

    明柏觉得输给丫头们。十分的没有面子，涨红了脸，认输两个字似有千斤重，压在舌头底下滚不上来。

    小全哥拉他两个到煮酒跟前笑道：“俺们输了，可是这个法子俺们也学会了。”

    素姐笑道：“全都倒回去，再重新分做两盘，叫杏‘花’跟你们三个比，好不好？”

    小紫萱觉得自己三个人比小杏‘花’也比得过了，笑道：“俺们再比。”

    小杏‘花’笑道：“俺不白比的。要有彩头。你们赢了，俺给你们仨一人做双鞋，怎么样？”

    小全哥想了想。笑道：“我们也有彩头，我去取来。”回房取了狄希陈教他做的一个小风筝。道：“这个。是前两天俺们三个一起做的，可做得彩头？”

    小杏‘花’笑道：“使得。现在就比。”取了个算盘晃了晃，摆在右手边。

    素姐再敲了一下木鱼，小杏‘花’就将盘子里地点心倒在桌上，扫出十个来，算盘上边打个珠，零数在下边推上去算珠，小全哥那边还是没有捡完，她这里已是将每样点心多少个报了多来。这回连小全哥都泄气，住了手眼巴巴看小杏‘花’取了风筝冲着小紫萱笑。

    素姐笑道：“这回你们为什么输了，每个人都说说。”

    小紫萱摇头。

    小全哥想了半天笑道：“杏‘花’姐姐，经常数银子铜钱。”

    素姐看明柏，明柏小心翼翼指了算盘道：“杏‘花’姐姐用了这个。”

    素姐笑道：“杏‘花’说说道理。”

    小杏‘花’笑道：“俺们家常数东西，少还罢了，多了，用笔又不方便。像数点心，每样差不多有十来个。算盘上用两格就够了，若是再多些，得用竹签。你们看，俺的手只在桌上，不似你们拿起放下，就比你们快。又不用分心去计数，就更快了。”

    小紫萱将点心又打‘乱’了，三个人再试试，果真很快。

    素姐笑道：“数东西有很多方法，找出最省时省力的方法，就要多动动脑子。.,更新最快.听说你们今儿在街上替九叔数顾客了，数地怎么样？”

    小全哥不好意思道：“人一多就数‘乱’了。”

    素姐笑道：“确实，这样多人，围着的不一定买，买地人买多买少你又不知道，那么，要看你九叔生意好不好，数客人不行，换换数别的好不好？”

    小紫萱笑道：“俺们走的时候，九叔卖了差不多三吊钱。”

    小全哥笑道：“俺也听九叔说了，他们今天搬了好几次够四五百斤糖，都卖光了。”

    素姐道：“点心的多少，数数目就好了，做买卖，数有多少人来买数不清的，只有看你卖了多少东西，收了多少银钱。你们看，不一样地东西，就有不一样的算数，万事万物都是这个道理。随便哪个人，总要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家里有多少田地，一年要‘交’多少税，还要要‘花’多少钱，对不对？”三个孩子齐齐点头。

    素姐又道：“所以咱们过日子自己心里要有本帐，要算清这笔帐，就要会数数，会计算。数数的法子，书里头就叫统计。”因取了纸笔将各‘色’点心名字写在上边，下边折出格子来，指着小杏‘花’那边一摊道：“这个跟算盘作用是一样的，先看整十。后边零数跟前边加上，在最后这格写上数目。拿了这个一对，帐就清楚了。”

    小全哥笑道：“原来姐姐们算帐也有这许多巧法子，难怪二舅舅总说秋香姐姐能干。”

    秋香笑道：“休胡说，算帐数数的法子多着呢，俺记得夫人书房里有九章算术跟孙子算经，取来你们看了，也会算数。”

    素姐笑道：“你们两边都收了点心罢，小心来了客摆出来不好看。”

    小杏‘花’、煮酒跟小梳子都笑道：“谢夫人赏，这些是咱们的了。咱们收起来自己吃，”果真七手八脚分了两盘，将一盘捧在手上对屋子里的‘女’孩儿们道：“走。茶水房里吃点心去。”

    小紫萱因自己输了，推了自己面前那盘点心道：“我们输了。煮酒姐姐拿去。”

    煮酒真个接了，笑道：“我佩服你愿赌服输，明儿我给你做双鞋穿罢，绣上对蝴蝶好不好？”

    小紫萱点头，小全哥笑道：“不行。还有我们两个。姐姐们不要偏心。”

    小杏‘花’道：“使得，给你们一人做一双。”

    素姐笑道：“明明他们三个输了，拿些点心，倒换了好几双鞋，你们几个要是做生意，亏的鞋都没得穿。去罢，再添上些。”

    秋香笑道：“连他两个房里那些人都算上还有的多，又不是没有地吃，就是好起哄。”跟在她们后边道：“我也吃去。回头再来。”

    素姐笑道：“还说人家呢，你也是个爱起哄的。”小全哥笑嘻嘻拉着明柏跟小紫萱也跟了去。

    上房的人都走散。素姐无事去书房找书，几本《九章算术》跟《孙子算经》都教管帐地‘女’孩子们跟几个管家翻烂了。素姐捡了两本好些的放在一边。又寻了本八股文，看了几篇觉得无聊。丢了叹息道：“难怪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呢。抄来抄去，好人都抄傻了。”

    忽然听得里间狄希陈地声音笑道：“算术课上完了？”

    素姐进了里间。狄希陈正独坐在炕上打谱，素姐笑道：“你从前对这个一窍不通，如今怎么这么爱。”

    狄希陈拉素姐坐了对面，笑道：“现在是八窍通了七窍。那时候咱们讲究地是自扫‘门’前雪，比不得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我喜欢不喜欢，已是姓了狄，这一群人不理清了，轻则破财，重则送命。从前周师爷总拉我打谱，跟我说围棋下好了做人不难，果然是金主良言。”

    素姐笑道：“我还是不会，照着书上陪你落子可以，叫我下它，不如去给你做饭。”

    狄希陈笑道：“围城里边怎么说的？‘女’人天生就是政治家。你比我适应这个时代。”

    素姐笑道：“中国人地人情世故，几千年都是一样，我在写字楼里头跟小MM们斗的你死我活，你在拍卖行吹冷气看报纸，比我强才怪。”

    狄希陈笑道：“你就吹吧，你哪个公司超过一年地？锋芒太‘露’了一样不好。”

    素姐伸手给狄希陈看，笑道：“那是我总遇到***大叔。喏，两天剪一次，连牙齿跟尾巴都收起来了。这回我自己做老板娘，很低调的。”

    狄希陈丢了棋子道：“最多是个总经理，调羹可是要做总裁的。”

    素姐笑嘻嘻道：“你总是放不下这个，放心罢。她看在钱的份上一时叫我们‘迷’胡了，小寄姐这个开路先锋可是老太爷打倒了的，日后也没得童‘奶’‘奶’给她支招。旁人比她明白。用不着咱们跟他唱对台戏。除非你非要上赶着叫人娘，族里才没话说。”

    狄希陈道：“我有‘毛’病呢。如今她也不放债，什么事都赖不到咱们身上，就是与她翻了脸也无大碍。”

    素姐笑道：“那可不成，大明朝的那什么比狗仔队强大，揪着你了可没好日子过。咱们有理为什么不占住了，放下身份跟她一般见识。上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跟她对敲有什么好处？”

    狄希陈道：“上次小寄姐，老太爷跟调羹因为童‘奶’‘奶’放‘私’债，咱们点明利害，所以用不着咱们出手。这回可不一样。”

    素姐笑道：“那我索‘性’把话跟你说明白了。这事你家崔姨妈跟巧姐自有打算。碍不着我什么事

    狄希陈有点郁闷，道：“早该跟我说的，害我白‘操’

    素姐正‘色’道：“不过说说罢了，做不做也要看老太爷。说到底，我是做媳‘妇’的，不好算计婆家人。换了是你亲爹，你不骂我？”

    狄希陈想想。笑道：“是我亲爹，必骂你的。我爹是我爹，我说得。你说不得。”

    素姐冷笑道：“是你亲爹，我不管。你姨妈说破了天。我只当天上下‘毛’‘毛’雨，我只跟在你后边做应声虫。狄希陈半天说不出话来，想到那年素素地乡长爹带了后老婆走亲戚，自己也当没看见，素素捡砖头要砸人家。还叫他抱住了劝说：“那总是你爸爸。”这回轮到他让素姐堵得没话说。

    素姐也悔方才的话说地过了，笑道：“这个事咱们放放罢，我知道你觉得老太太疼你，所以总觉得调羹不好，又碍着老太爷对你也不坏，左右为难。其实，换了谁在调羹那个位子上，不想着扶正地就是傻子。你也别太介意了，谁不是得陇望蜀？”

    狄希陈冷静下来。方道：“你说的对。我不过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罢了。她扶不扶正都那样了，我也做不出来掐她地事情。”

    素姐变成‘女’妖‘精’，跪到炕上冲狄希陈耳边呵气道：“你啊。做不出来，我啊。就能做出来。啊。”

    狄希陈教素姐招得下半身支配上半身，跳下炕关上外间地‘门’。又拴里间地‘门’一边笑一边解扣子道：“过来，给大爷笑一个。”

    却听得外头陈嫂子拍‘门’道：“狄大爷来了。”

    狄希陈恨得咬牙切齿。素姐冲他胯下虚弹一下，还飞了个媚眼，笑嘻嘻掩了‘门’出去。狄希陈过了好半日，才重整衣裳回上房。

    狄大两口子坐了桌边，素姐陪着吃茶。狄希陈行过礼，狄大就先开口道：“今儿是特来谢谢五弟地。”

    狄希陈道：“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狄大笑道：“卖糖俺们都卖不过九弟妹，俺今年专种‘花’生。”

    狄希陈笑道：“怎么好好想起来要种‘花’生？”

    狄大道：“俺们三家做糖，府里的‘花’生价钱就涨了一成。今年做‘花’生糖的只会多不会少，俺们又不会做生意，不如去卖‘花’生。”

    狄希陈笑道：“大哥好主意。”

    狄大嫂笑道：“在家就得意呢。教我说，咱们虽然穷了，到底不好亲自做买卖，孙子们还要巴结着考秀才中举人，若是人家笑话爷爷是卖糖的，总不大好听。”

    狄大道：“你总想着做官，哪有那么容易地事，两个儿子念了十来年书都不成，回了家连韭菜跟小麦都分不清。还好咱们不用自己种地，不然小麦割回家来，韭菜都养老了。”

    狄大嫂放下茶碗重重一顿，道：“只有考秀才做举人是正路。”狄大扭过头，背对着狄大嫂道：“没那个福气就要脚踏实地！”

    狄希陈看素姐低了头只是笑，忙劝道：“大哥大嫂说的都对。做进士还是做商人，一来看福气，二来也要看各人志向。咱们做爹娘的勉强不来。”

    狄大笑道：“到底五弟是读书做官的人，说的话俺爱听。”

    狄大嫂笑他道：“五弟可是读书做官的。”

    这回狄希陈也忍不住笑了，问他们道：“大哥家里旧年卖糖，何如？”

    狄大笑道：“俺们比不得九弟妹巧嘴会说，九弟又会招揽生意，又会算帐，都是人家铺子里上百斤的买了去，赚个顺姐的嫁妆钱罢。”

    素姐道：“我猜九弟他们家不到大哥家。”

    狄大嫂笑道：“差不多呢，俺家卖的价贱，他家卖地少些。二弟妹跟九弟妹也说今年不卖糖了，二弟还罢了，九弟家又没有田，只有做生意一条路，俺倒有些替九弟可惜。”

    狄大道：“有什么可惜的，他家今年要开个铺子卖纸笔，虽是做生意，也比人家清雅。”

    狄希陈跟素姐算是看出来了，这老两口不是真吵，是‘交’流感情呢。都老老实实坐一边学习。

    狄大两口子又与狄希陈说些亲戚家的新闻，临走时方道：“俺又忘了，明儿俺家办年酒，后天是老二家，带孩子们来热闹热闹罢。”

    狄希陈一一应承了，直送他们到家‘门’口，回来素姐又拉了孩子们在教他们***兔同笼。

    狄希陈道：“这个太早了些罢？”

    素姐道：“不早，现成地有‘鸡’有兔子，做不出来叫他们数。反正也就是‘鸡’跟兔子搬搬家的事，道理想明白了就好了。小紫萱一个九九表才背了一半，明柏压根儿就没学过。叫他们明白了九九表地重要，才会使。”因狄希陈有话想说地样子，就打发他们现去数兔子跟‘鸡’。

    狄希陈道：“今儿大哥叫请吃年酒，二房的那三位年前跟咱们都有礼物来往，只怕也要请吃年酒，咱们是不是也要备一桌？”

    素姐笑道：“使得，备一两桌罢。还得找陈设出来，怪麻烦地。”

    狄希陈笑道：“别，千万别。咱们就是一副土财主的样子才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到底走动的不多。”

    素姐笑道：“这话也只你说得，我三从四德，以德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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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商业意识（下）

﻿    到了初二中午，狄大的大儿就来请狄希陈与素姐。秋香要出去叫田大备车，狄希陈道：“不多几步路，咱们走过去。叫小板凳跟着。”

    素姐见这位大侄子穿的是新紫‘花’布道袍，找了件青绸面的羊皮袄给狄希陈换上，自己和孩子们还是穿的新布衣。因是头一回去长兄家里吃酒，怕遇见新亲戚还备了十来个荷包，每个里边都装了铸成南瓜、茄子、‘花’生、葫芦四个‘花’样的银锭，秋香怕素姐拿着沉重，取了个小匣儿装了，叫小梳子打了个小包袱背了身上跟在后边。

    狄希陈笑道：“旧年成都带回来的茶还有好些？”

    素姐看给小紫萱整衣裳的小杏‘花’，小杏‘花’忙道：“除送了六个小罐给崔家，八个小罐给夫人娘家，咱们家调羹姨‘奶’‘奶’讨了两个大罐去，咱们自己只吃了四五罐呢。大罐还有二十多个，小罐还有四五十。”

    狄希陈笑道：“取两小罐，还有咱们家旧年酿的长‘春’‘露’也取两坛，再有什么配六样礼。你们夫人还有小荷包送人呢，倒叫我空手去人家吃饭。”

    素姐笑道：“再拾两盒点心罢，拎两只兔子，两只‘鸡’，两条大鱼，叫个人先挑了去，明儿还照这样备一份送二哥家。”

    狄希陈扶了素姐在前，柳荣跟他几个儿子看着三个孩子跟小梳子。素姐见街上人虽然不少，好在跟从的人多，放心让狄希陈带她先走。虽然后‘门’出去是条小巷，其实十分热闹，靠着狄家的院墙就搭着两个篷子。一个打烧饼，一个炸油条，两个摊儿几张桌都坐满了走亲戚歇脚的人。

    素姐一路走走停停。路边都是些小摊小贩，没有哪一样东西能看得上眼。心里不由开始怀念起二十一世纪的超市来，就算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只看看也是好地。这个时代，等闲出不得‘门’，出了‘门’又见不着好东西。实在无趣。她回头再看三个孩子，拉在后边老远，三个人都围在一个面人摊子上，正在一处凑铜钱呢。

    素姐想回去，狄希陈拦住了她，笑道：“孩子们什么都是好的，由他们罢。咱们也该给孩子们零用钱了。”

    素姐笑道：“我自有主意，他们要‘花’钱，要叫他们自己想法子去挣。”

    狄希陈摇头道：“这可难。头一个严明柏就要饿死，打心眼里瞧不起做买卖的呢。我倒有些怕小全哥被他带傻了。”

    素姐笑道：“不怕，不怕。他在咱们家才是异类。我要不把他扳过来，我就跟你姓。”

    狄希陈道：“你现在可不是跟我姓。家谱上是狄薛氏呢。”

    却见小全哥三个。个个手上都有三四个面人儿，小紫萱见父母亲看他们。举着手里地面人儿道：“这个鹦鹉是俺的，这两个是青松侄儿跟顺姐侄‘女’地。”

    小全哥笑嘻嘻道：“爹娘去大伯家吃饭不空手，俺们也不好空手，礼轻情谊重呀。这十来个铜钱还是俺们三个凑的。”

    柳荣笑道：“掏出来都是碎银子，人家做面人的不肯卖给他们。全哥儿，你欠我十个钱，回家记得还我。”

    严明柏睁大眼睛看小全哥脆生生应了一声，心里好生不解，怎么狄家少爷问家人要十个钱，还要还？却听得素姐道：“借钱使方便了你自己，若是柳叔等这几个钱使，却大是不便，你欠了柳叔的情怎么还？”

    柳荣连声道不敢不敢。

    小全哥笑道：“俺还钱的时候多唱一个‘肥’喏好不好？”

    素姐还想说话，狄希陈拦住了道：“明明自己荷包里有银子，人家不收，就该去铺子换铜钱。就为了图个方便借钱，你自己方便了，也不想想别人是不是方便借给你。”说得小全哥涨红了脸低下头。.,更新最快.狄希陈喝道：“还不快去换钱！”

    小全哥走到一间铺子‘门’口，伸头朝里头看看，又有些迟疑，掉了头回来看人，柳荣想上前，叫素姐使眼‘色’拦住了，他只得一个人进去。

    等了好半日小全哥眼圈红红地捧着一把铜钱出来，数了十个钱给柳大，柳大心痛的了不得，忙道：“全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店家欺负你？”

    小全哥点点头，眼泪就要掉出来，怕父母亲看见，忙擦了，将铜钱分成三份分给明柏跟紫萱。

    狄希陈道：“说说你是怎么换钱的。”

    小全哥‘抽’‘抽’噎噎道：“俺给他三钱银子要换钱，他说俺银子成‘色’不好，只值二钱，又说他店里规矩，经手要收一半，只换了七十文钱给俺。”

    小板凳冲他几个哥哥挤眼睛，柳三虎跟他两个人满地里寻砖头。狄希陈哼了一声，柳大忙踢了两个儿子一人一脚，骂道：“急什么。”

    素姐跟狄希陈对望一眼，狄希陈开口笑道：“你为什么要寻那间店？”

    小全哥道：“他家店里没人。”

    素姐道：“大过年的，个个店里都挤满了人，他店里为什么没人，现在你知道缘故了吗？”

    小全哥点头道：“知道了，他们坏。”

    素姐笑道：“你吃了亏，要不要找回来？”

    小全哥跟小紫萱都点头。小板凳又要找砖头，狄希陈摇头道：“先想清楚了为什么会吃亏。这事且搁下，咱们晚上再说。”

    素姐取出帕子替小全哥擦了眼泪道：“你孤身一人，总是要吃亏的。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没有愣头愣脑当场跟他们闹，就是你聪明懂事之处了，爹娘其实很喜欢你这样。”

    狄希陈看着三个孩子笑道：“等会到大伯家吃饭呢，这事都给我揣心里，我看你们三个谁最沉稳。”

    小全哥忙吸了口气。道：“俺不生气。”

    狄希陈笑着‘摸’‘摸’他的头道：“这才是男子汉，咱们男人，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能回家摆脸‘色’给家里人看，明白不？”又冲严明柏笑道：“多跟你表哥学学。他吃了那许多苦，从来不抱怨呢。”严明柏教狄希陈夸的不大好意思，拉了小全哥的手道：“坏人看你越伤心他越开心，所以俺就是伤心了，也不叫人看见。”

    小全哥掉头看看那家铺子。‘门’口并没有人，还是冲‘门’口龇牙咧嘴装了个鬼脸儿，方从心里笑出来道：“俺们到大伯家去罢。”

    狄大家里只狄二与小九两家，二房里那几家都不曾来。柳荣带着两个儿子将礼物送进来，狄大谢了又谢，拿了那两个小罐爱不释手，笑道：“这两个锡罐打得好，虽然没‘花’样儿，看着就结实呢。里头装地什么？”

    狄希陈笑道：“是成都任上带回来的茶叶。”

    狄大喜欢之至。忙开罐，大盖里边还有个小盖，揭开了。里边隔着几层草纸，喷鼻的清香。原来素姐当时怕茶叶放陈了不好喝。在装罐时都搁了一小把茉莉‘花’。这样茶叶就是不大好。有‘花’香冲了，等闲也喝不出来。

    狄大就叫狄大嫂烹茶。狄大嫂笑道：“当是二十年前呢，那些家伙都不齐全了，俺去烧壶开水沏罢。”就一手一个，抱了这两个罐进去。狄二眼巴巴瞧着大嫂抱了茶叶进里屋，想到明日他家要请吃酒，狄希陈必定不会厚此薄彼，忙道：“五弟藏地好东西，这个罐却不像咱们这里的手艺。”

    狄希陈笑道：“原是我在成都，见他们那里好锡，因无什么特产可捎，就打了些锡家伙。明儿到二哥家，少不得也是送两个罐子给二哥顽。”

    狄二点了头笑道：“当初咱们爷爷在时，家里过地好不红火，俺那时候还记得点事，只知道俺们家银子都是铸成五百两一个地大锭藏地窖里，要用时爷爷自取一锭出来。可惜爷爷爱赌，把那许多家业十成里输了九成，再分给四个儿，就更少了。”

    狄希陈十分好奇，笑道：“咱们家从前怎么就那么有钱呢？”

    狄二笑道：“咱们家从前有两三个船队到南洋的。后来禁了海，曾祖那辈还偷偷‘摸’‘摸’跑过几趟，到了爷爷那辈，索‘性’卖了船买田地。这些事，也只我们老兄弟两个常在爷爷跟前还晓得些。就是二叔三叔四叔，都是不知道地。”

    狄大道：“也是受用的太过了，所以咱们家一个读书种子都没有，只五弟你一枝独秀。”

    狄希陈笑道：“俺看青松跟青书青山三个都好，咱们狄家地将来还要看他们呢。”

    狄大跟狄二两个喜欢之至，立时叫了孙子上来谢五爷爷吉言。

    素姐在里间桌上听见，忙叫小梳子取了三个荷包送出去。三个孩子又进来谢了五‘奶’‘奶’，方带着狄贤齐跟小紫萱，还有新朋友严明柏到后院点‘花’炮玩。素姐看见小板凳也跟了过去，方放下心来。

    少时狄大嫂与两个儿媳‘妇’等菜上齐了，重新换了衣裳来里间，素姐看狄大的二儿媳提了一个食盒出‘门’，问去哪里，狄二嫂道：“俺媳‘妇’在家睡着呢。前几日累着了，肚内有些疼痛。”

    素姐猜是动了胎气，因跟前还坐着几个‘女’孩儿，不好再说，倒有三分替她担心，忙笑道：“我家小妞妞还丢在家里，俺们吃了饭早些散了罢。”狄二嫂巴不得一声儿，狄大的二儿媳与狄二家的儿媳本是亲姐妹，所以狄大嫂也心痛这个侄儿媳‘妇’，素姐这般说话，自省得，也不十分劝酒。就是曹氏，也有些闷闷不乐。吃完了饭素姐叫小板凳回家赶了车来接。只留了狄希陈在家吃酒，将三个孩子都带了回家。

    到家换了衣裳坐定，素姐拉了三个孩子在跟前，笑道：“咱们来说说罢。小全哥，你觉得你今天受到的欺负，下次还会不会遇到？”

    小全哥摇摇头道：“俺不知道呢。”素姐看严明柏，他也摇头。只小紫萱举了小拳头道：“俺下次去换铜钱。多带人去，他敢使坏大拳头打他。”

    素姐笑道：“你是出了气，回头人家找来。咱们还要赔人银子，可划不来。”

    小紫萱牵了素姐的衣袖道：“娘。换了你，怎么办？”

    素姐笑道：“我呀，我要换钱，进了人家店‘门’要先看，那家的生意好。伙计客气，待客人极好，我才去换铜钱。小全哥是想着快些换钱，对不对？”

    小全哥点头道：“我实是想着快些，不要叫爹娘等我，所以特别挑了个没人的店去换钱。”

    素姐笑道：“那个店没人，为什么？明柏你说说。”

    严明柏道：“我猜，他们做生意不老实，小全哥换三钱银子他们就要哄骗二钱去。平常做买卖人家肯定都吃过他地亏，所以现在没人跟他们做生意。”

    素姐笑道：“差不多罢。可见做生意跟做人是一样地，耍不得小‘花’招儿。人家一时吃亏上当，不会一世都吃亏上当。何况。有些人吃了亏还要找补回来，是不是？”

    小全哥跟小紫萱都点头。

    素姐又道：“他们开的什么铺子？”

    小全哥道：“是个杂货铺子。俺看里边好像什么都有。”

    素姐笑道：“咱们在他家对‘门’开个铺子，挤得他们关‘门’大吉，可使得？”小全哥想了又想，方道：“只为了二钱银子叫人家没有饭吃，俺心里过意不去，俺们算了罢，不要找他算帐了。他们生意不好，自会关‘门’。”

    素姐笑道：“你能想通，很好。这样‘鸡’‘毛’蒜皮地小事，只不过吃几个小钱地亏，不放在心上才是正理。再遇着这样地人，不必理会，更不必气恼。别人行事，好地咱们要学，不好地，咱们也要引以为鉴，一来免得自己吃亏，二来也要当心自己无心中做错了事。”

    小全哥笑道：“俺都记下了，俺下次不会跟柳叔借钱了。俺出‘门’前就要想到的，要先跟秋香姐姐换些铜钱才对。就是在街上要换钱，也要捡客人多地店家换。”

    明柏道：“俺也记住了，可是钱财小事，若是让人踢了一脚打了一拳呢？”

    素姐看向小紫萱，小紫萱笑道：“看边上有没有人，俺这边人多，马上打回去，打俺一下还两下，若是俺当场打不过他，就认输，回头叫了家里人再来打他。反正俺不能吃亏。”

    小全哥笑道：“你就记得后半边，人家要不是故意地，又诚心诚意陪了不是，就罢了。要不然才能打回去呢。打的时候还要小心，表哥，不能把人打死了，要捡皮‘肉’厚的地方打。不然人家做了鬼还要来找俺们，要经了官就有些麻烦了。”

    素姐笑道：“就是这样，明柏你记住了，咱们家不吃亏的。回头我叫来贵去打听，若是那家铺子贴了转让，盘下来给你们三个打伙赚些零‘花’钱，好不好？”

    严明柏连忙摇头，小紫萱道：“俺不会做生意。”

    小全哥道：“我怕赔钱。”

    素姐笑道：“没有人天生会做生意的，我替你们安排伙计，你们管帐管伙计。以一百两为限罢，赔光了这些本钱你们三个将来就没有零‘花’钱，若是赚了，你们三个就有零‘花’钱。”

    小全哥笑道：“为了有钱使，咱们三个干了呀。”明柏想了半天方点头同意。

    小紫萱笑道：“是不是我说什么伙计就做什么？”

    素姐摇头道：“不是，所有的事，都得你们三个当我面商量好了方行。铺子里事，我有话你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小全哥磨牙擦掌道：“那使得。只是咱们都不懂做买卖呢。”

    素姐道：“来贵是现成的师傅，明儿你们两个跟在他后边看他买东西。”

    小紫萱道：“俺也要去。”

    素姐笑道：“还少个管帐的呢，你跟小杏‘花’去学算帐。”

    恰好小妞妞醒了，‘奶’妈抱了她到上房来，三个孩子忙着逗妹妹，就将此事搁下。素姐抱了小妞妞，瞧她这几天胖了好些，脸都变的圆圆地，心里也欢喜，赏了‘奶’妈一套新衣裳两根银簪子。

    果然下午二房里的六八十三位都使了人来请吃年酒，素姐一一应了，错开他们请客的日子，定了初四请他们，因日子近，少不得就要收拾家里，也就忙起来。

    谁知到了晚间天‘阴’‘阴’地，素姐怕下雪，正在打发人送衣服到狄大家，外头媳‘妇’来报老太爷府上有人来。素姐命请进来，原来老太爷打算带了小翅膀跟调羹来府里看‘花’灯，使了人先来跟儿子说。

    素姐打发了来人赏钱，却有些发愁，现在住的地方刚够自家人居住。老太爷来了，总要带一二十人来，下人们实是没有地方住，也只得等狄希陈来家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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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吃亏

﻿    直到二更，狄希陈才回家，见素姐还靠在炕桌上看书等他，忙问道：“小妞妞又感冒了？”

    素姐摇头道：“孩子很好。你家老太爷传话来，说是要来府里过上元节。”

    狄希陈脱了衣裳，还觉得房里太热，素姐忙倒了一杯浓茶给他，狄希陈接了问道：“老太爷也七十了吧，不在家好好呆着，跑什么？素姐道：“小翅膀跟调羹都来呢，我正愁没有地方给他们住，你当初买房的时候买的小了。”

    狄希陈笑道：“若是够大，老太爷说声想在府里住，咱们还好意思请他走？老太爷在哪里，哪里还能少得了那几位。”

    素姐道：“说那些做什么，老太爷想长住，调羹也不会肯的。一个小夏荷调羹姨‘奶’‘奶’就招架不住了。”

    狄希陈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素姐道：“姨‘奶’‘奶’的心腹帐房看中夏荷，要娶她，姨‘奶’‘奶’去说，小夏荷啐了她一头一脸，还说嫁奴才的奴才丢人现眼，‘逼’急了她她也去爬老太爷炕。不然钱守仁怎么总想着要把‘女’儿嫁出去？”

    狄希陈笑道：“我说调羹怎么见了夏荷脸上讪讪的呢，原来他两个不对付。”

    素姐笑道：“听说才吵的那一阵儿，调羹见神见鬼，跟着老太爷寸步不离。后来听说是小夏荷吓她的，才罢了。”

    狄希陈道：“这个孩子倒有些主意，是个不吃亏的主儿。”

    素姐笑道：“其实我心里极喜欢她，因她刚强，所以去成都就将她留下了。她跟秋香两个。攻守兼备小全哥才不受人欺负呢。”又伤感道：“咱们不在家这两年，孩子不知道受过委屈没有？就觉得他太懂事了。不似小紫萱，傻是傻了些。却是个有福气的。”

    狄希陈道：“你就没有问问秋香她们？”

    素姐道：“秋香跟锯了嘴的葫芦似地，不该说的从来不说。”

    狄希陈慢慢将手里的茶吃完了。笑道：“睡罢，二哥家里明日不吃酒了，咱们正好在家收拾收拾，东厢两个‘女’儿住了，西厢书房边地那几间收拾出来给老太爷暂住罢。明儿早起就烧炕去。”

    素姐替他***裳道：“二哥家里什么事你知道不知道？”

    狄希陈道：“没说呢，明儿叫小板凳去问问。”

    素姐道：“叫陈嫂去罢，只怕是他家儿媳‘妇’小产了。”

    狄希陈吃了一天的酒，有些累着了，嗯了一声靠着素姐倒下，两个睡下无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外头已是一片洁白，映得屋里头也极亮。狄希陈爬到窗边去看，满天都是细碎地雪‘花’。忙笑道：“又下雪了呢。今年麦子必好。”

    素姐忙忙的穿衣裳道：“我去叫人收拾西厢房，家人们只有一半在家，要赶着点儿。你再睡会子罢。”

    狄希陈道：“不睡了，今儿有个庙会。我带三个孩子。去买些什么回来罢。”

    素姐笑道：“使得，你们在家。倒招得人烦。”

    吃过早饭狄希陈带了三个孩子坐车出‘门’，素姐命人收拾了西厢房三间出来，叫先摆了酒再重新铺陈等狄员外来住。秋香就去了厨房寻柳嫂子写菜单，小杏‘花’开了楼上仓房寻桌围碗盏等物，挑了两样素净‘花’样的，每样取了一个下来给素姐瞧。素姐看了道：“这些不能用呢，还是使家常用的罢。”

    小杏‘花’笑道：“大人孩子，总要四五桌，咱们家常用的碗盏只有三桌，倒是成都带回来请客用地还有七八桌呢。只有这两样素些。”

    素姐道：“你休看这两样‘花’样素些，一桌顶那个富贵不断头红‘花’‘花’样的十桌，这样奢侈东西，更不能用了。叫来贵再去买两桌常用罢。”

    到了请客日，二房的几位都听说狄希陈极富有，满心想看看有钱成什么样儿，特地从前‘门’进来，狄希陈在轿厅接了他们，顺着回廊经过一个天井，从书房后边穿夹道进上房，一路上也没瞧见什么。.ap,更新最快.起先都坐在素姐上房里吃茶，狄六夫妻说要瞧瞧宅子，狄希陈笑道：“就这么大，东边还有个小园子，里边只一眼泉。”

    狄六脸上就有些怪相，叫狄六嫂拉了他一把。狄十嫂笑道：“俺还以为五哥家里必是七进大宅呢，这个好像小了些。”

    素姐笑道：“我们住着还好，小是小，开销比绣江大宅里住着少多了呢。”

    狄十嫂又道：“五嫂说的也是，两口子带几个孩子实是够了，若是要纳几房妾却小，总要给人家安排个院子，都挤在一处不像呢。”

    少时狄大几个来了，狄希陈请了男人们去西厢书房坐地，素姐请妯娌们宽衣，六嫂见她房里一应陈设俱是青蓝布的，连一件半件古董玩器都没有，碧纱橱上摆的都是书本，点缀的‘花’瓶等物俱是他们家作坊出的。八嫂背地里跟六嫂十嫂说：“穷教授家的‘女’儿，有钱都不晓得‘花’用。房里通没一两件古董。”

    狄十嫂笑道：“做官地人家，买商人的房子住着，不合适呢。”

    狄六嫂道：“庄里的土财主罢了，一个钱就当他有十个钱到处说，你们瞧瞧那边衣架上搭着地，他们两口子家常穿的，里外都是布，只怕是死撑呢。咱们今天这顿饭不晓得他家要省多少天才补得回来。”说罢与狄八嫂两个吃吃地笑，狄十嫂年轻，看不过她两个这样，换了衣裳出去寻狄大嫂她们说话。狄六嫂与狄八嫂到底叫素姐陪着在宅里宅外转了个遍，仔细瞧了小紫萱跟小全哥房里，都是一般儿陈设，没有什么值钱之物。狄八嫂转回来还要看楼上。

    素姐笑道：“楼上都是空地呢，天这样冷法。白叫弟妹们上去吹冷风，还是在屋里头坐坐罢。”

    狄六嫂拉着狄八嫂道：“咱们两个上去走走，五嫂去招乎大嫂罢。”也不等素姐。两个真个上楼去了。素姐因楼上几间摆了东西的屋子都上了锁，晓得她们也看不到什么。也不拦她们，只笑了一笑回房，叫她两个带来地人上去扶她们下来。

    狄六嫂与狄八嫂到了二楼，一连七八间都是上了锁的，窗格眼里瞧进去什么也张不见。走到底，几间空房里头都架着竹竿，晒着‘女’人们地衣衫鞋脚等物。狄六嫂笑道：“二妹你死心了罢。”

    八嫂笑道：“咱们堂姐妹不说假话，我舅舅家现开古董店，若是五哥家里只是村，倒可以发他一注大财，咱们两跟我舅舅三三开，如何？”

    六嫂道：“都是至亲，表舅舅家那些假古董。何必拿来哄人家。”

    狄八嫂皱了眉道：“他们要真像人家说的那么有钱，也不在乎这三五千。我们老八去年欠了一***债，若不想个法子还上。等人家来收帐，咱们只能睡大路上。”

    六嫂道：“八弟也爱赌。你也爱赌。所以劝不得他。还是休要坑五弟，当初咱们老太爷做得就不厚道。”

    八嫂道：“那个我可管不着。三太爷如今好不手松。大把的银子借出去，说声不要了，就不要了。四五千两呢，不如拘来咱们吃饭穿衣。六嫂劝不转她，因她两个近‘侍’地婢‘女’上来，就掩了口，说风大吹了头痛，扶着自家的丫头下去了。八嫂又转了一圈，回到西厢，里边摆了两桌，只狄二家没有人来，大家都在等她，忙笑道：“我来迟了。”低了头取杯，看见碗箸都是平常之物，新旧掺在一起，不由叹了口气。

    素姐见青松地娘也有几分心神不宁，笑道：“担心你妹子呢？”

    青松娘站起来笑道：“有点儿呢。”

    素姐笑道：“我正有些想她，不如你替婶子跑一遭儿罢，我上次小产吃的些‘药’今儿找出方子来配了几包，托你送去，何如？”

    青松娘忙道谢，狄大嫂知道素姐是关照两个侄儿媳‘妇’，忙道“你就在那里守着她罢，也换二婶歇歇。”素姐叫人挑了东西，亲自送她到后‘门’，问她道：“几个月了？”

    青松娘道：“也有六七个月，生下来就没了气，可惜了好整齐胖大的一个娃娃。”

    素姐叹息道：“俺家小妞妞早产，能活到今日也是佛祖保佑。背地里为了这个孩子流了多少眼泪，当了人还不敢伤心，怕人家说俺们溺爱孩子。”

    青松娘笑道：“今天我看小妞妞小脸蛋子红红的，身上也有‘肉’了。五婶子放宽心罢。”

    素姐道：“这里边的‘药’，煎法都写在纸包里了，叫她休要心急，养好身体要紧。”

    青松娘点头，抢到挑子前边飞跑，素姐走到东厢‘门’口，瞧‘奶’妈正在喂‘女’儿吃‘奶’，放了心回来陪客。因有了先例，吃了小半个时辰，狄六嫂跟狄大嫂就先后辞了出去，落后狄八嫂跟狄十嫂也辞了去。只曹氏与素姐坐在一处，离了席坐在炕沿上吃茶。

    曹氏笑道：“俺明日要去大明湖边地娘娘庙烧香，嫂子去不去？”

    素姐看了看她，小声道：“还愿？”

    曹氏红着脸点了点头道：“嫂子使人把他叫来，使得不？”

    素姐忙叫站在外边的小雨滴去请老爷跟九叔进来。少时狄希陈跟小九一起进来，都问什么事，素姐笑道：“九弟妹有事找九弟呢，我怕只叫他，他不好意思出来，索‘性’连你一起叫进来。”

    狄希陈坐了边上吃茶道：“我也出来透口气，老八死活要赌钱，说要请几个朋友来。叫九弟左一句右一句打岔，我们两个应付的累死了。”

    小九笑道：“想个法子散了罢，我瞧二哥家的大侄子坐立不安的。这样年酒，跟了无趣的人一处吃，一点意思没有。”

    曹氏直冲小九使眼‘色’，小九才想起来。笑道：“俺们明日去娘娘庙烧香，今儿就辞了家去罢。”

    素姐笑道：“去罢，十五老太爷要到府里来。那日还要请大家来热闹一日。”

    小九笑道：“十四我就来帮忙，五哥五嫂使唤我就是。”也不要素姐送他们。自从后‘门’去了。

    狄希陈道：“后边怎么样？”

    素姐笑道：“六与八两位转世界转了一圈，好像不大满意似地。”

    狄希陈点点头道：“防着他们些，从来不来往的人，走得这样近，不由得人不起疑。宁可咱们小人罢。不要上了他们当，去他们家吃酒，咱们不要带孩子，你吃几口就装病，咱们回家要紧，不然别人家里要赌几把，我也不好不下场。”

    两人议定了，狄希陈到西厢房坐了不久，狄大狄二都辞了去。只他们四个，又不赌钱，又没有唱小曲儿的。都无味地很，狄八还要拉大家去他相识的一个粉头那里吃酒。狄六跟狄十只说他吃醉了。拉着他告辞，狄希陈虚留一留。送了他们出‘门’就算完了一天地大事。

    一连三日在二房三家吃酒，素姐总是见机早早告辞，狄希陈自然跟随。狄八又使贴子请了一回，狄希陈推有事不肯赴约。狄八又被妻子缠了个不耐烦，带了妻子地娘舅，开古董铺子的王胡子，抱了一个大包袱上‘门’。狄希陈因他们是内亲，让到正院书房里坐了。狄八就道：“五哥家里，只少得几轴书画，俺舅舅带了些来与五哥过目，若是喜欢，不妨留下。”

    那王胡子忙解开包袱，展开几张字画儿，狄希陈怎么也是在拍卖行里打过几年滚地人，虽然自己不会画，也有些眼力，见了这几样东西，只摇头道：“这些画画地还好，只是纸都旧了，挂出来不好看。”

    狄八教土财主噎地说不出话来。

    那王胡子不慌不忙，又将包袱里一个大盒子揭开了，笑道：“这个稀罕物儿，是前朝宫里地呢。”

    狄希陈看是个‘玉’石盆，红珊瑚的盆景儿，上边点缀了七八朵梅‘花’，都是指顶大胡珠妆就，忙道：“好是好，只是皇上用过的东西，俺买不起呢。王胡子笑道：“俺是三千两收来的，若是老五你要，原价让与你。”

    狄希陈只是摇头。狄八道：“这个摆在家里好风光呢，若是五哥不凑手，银子过些日子给也使得，有我做保票，舅舅放心罢。”

    狄希陈绕着盆景，看了半天，方道：“若是真的，五千两打不住。可惜是个西贝货，连舅舅也骗过了，这个俺在苏州铺子里见过，十两银子抱了两盆来家。”

    回头瞪了一眼站在边上忍着笑的翠凤跟翠‘花’道：“去，把上回搬你们秋香房里那个盆景搬来。给***爷跟舅太爷瞧瞧。”

    翠凤真个搬了一盆送到书房来。红珊瑚却比王胡子这盆还高两寸，看上去更像真的。

    王胡子叹了气拉狄八要告辞。狄希陈拉了狄八站到一边，小声笑道：“八弟是个热心人。你这个老舅不老实呢。俺在成都当了三年知县，什么样人没见过？哥哥劝你离他远些儿，没得叫他带坏了你名声。”

    狄八红着脸应了，狼狈而去，两个一路上相互埋怨，王胡子道：“你早说过他当过知县，审过案子，俺就不跟你来了。”

    狄八道：“舅舅带这个盆景做什么，不是说了叫你带那个‘玉’香炉的？”

    王胡子道：“那个香炉前日撞见一个傻子，卖了他五百两，再说了这个老***是开过玻璃作坊地？带了来只怕他也是认得。你要还债，还是想些别的法子罢。他那些话明是劝你，实是叫你休要招惹他。”

    狄八叹了气道：“我也是听说他为人面瓜，实不料他一点亏不肯吃。”

    王胡子做生意的人，本就爱钻缝子，忙问缘故，狄八就将他家分家事体说了。王胡子道：“他是个厚道人呢，看老太爷份上百依百顺，不与小兄弟相争，不跟那个妾计较罢了。他不是个肯吃亏地人，虽然那个妾不晓得事，我劝你也别打那个小的主意。不然打倒了小地，跳出来大地，谁跟你讲兄弟情份。”

    狄八道：“俺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就教人戳穿了，哪怕再做？舅舅借我二十两银子去换换手气罢。”

    王胡子道：“我上回跟着你去赌了几把，欠了一千多两银子，哪有钱借你。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我也不做这样行骗事体。”

    却说素姐等狄八走了，走到书房来见桌上一堆东西，笑道：“你买了他地？”

    狄希陈摇头道：“叫我说破了，东西都没好意思拿，两个红着脸都跑了。叫个人来，包了送回老八家去。”

    素姐笑道：“被揭破了还知道脸红，良心还没叫狗吃完了。想必是穷急了，使人打听打听，能拉就拉他一把罢。”

    狄希陈冷笑道：“也是老太爷多事，叫他们来祭祖。以后与他们断了来往。为什么穷，还不是赌的。拉什么拉，存了心要拉我去赌钱，说的天‘花’‘乱’坠，老六跟老十也帮他几句儿，亲兄弟在那里不拉他，咱们算什么。”

    素姐道：“我也不过说说罢了，你都说了不理他们，我乐得省事，这三家总是厚礼去，薄礼来，比不得大哥他们为人实在。”

    狄希陈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亲戚，真是麻烦。不说他们，***家初六没来，只怕不得来了。咱们过了正月十五回去瞧瞧罢。”

    素姐依了，两口子打叠‘精’神，都不大快活的等狄员外带了调羹跟小翅膀来过上元节。频海选，还有没有朋友没有投票？扫雪很需要，今天自己买了个包月投了，涮票是不道德的，不好意思再买了。可是，可是，好有压力哦，不记得有没有投过票的朋友们，到‘女’频首页去点一下吧，明朝五好的公众版里也有个章节有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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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狄员外进城（上）

﻿    过了初十一直雨雪不断，狄希陈以为路滑难行，狄员外必不来的。到了十四日，狄希陈松了一口气，与素姐两个坐在书房外间窗前下围棋。小全哥跟严明柏一边一个看得津津有味。唯有小紫萱，因素姐说她要会管帐，要爹爹出了几十道加减法，坐在炕的另一头做算术题。屋子一角的方桌摆着前几日狄希陈买来的两盆水仙，教热气熏了两天，开了几朵。来富跟来贵两个都爱它开得好，坐在桌边，一个练字一个算帐。

    屋子里静悄悄的，秋香送茶碗进来，在外边轻轻咳了一声，来贵站起来去掀帘子，来富迎上去要接过来，秋香摇了摇头，轻笑道：“翠凤送开水来，接她去。”来富真个出去接开水壶

    狄希陈问：“虞先生回来没有？”

    素姐趁机推‘乱’了棋盘，笑道：“小全哥去瞧瞧？路上虽是不好走，也该到了。”

    小全哥应了一声跳下炕，拉着严明柏一起出‘门’，小紫萱抬头看了看，因还有几题没算完，又低了头去算。

    秋香笑问：“吃什么茶？”

    素姐道：“南京买的那个雨前罢。”自到里间橱里取了个茶叶罐递给秋香道：“明儿开了楼上箱子，取罐大的出来拿磁坛装了搁茶水房里去。”

    秋香撮了茶叶，来富冲上开水，小梳子已是送了一大盒点心上来。素姐就叫他们都去茶水房吃点心去。狄希陈揭开点心盒子，使盒里的小筷子翻了翻，笑道：“总没什么可吃的。”

    素姐走到‘女’儿身后查她的算术，等小紫萱都算完了，方道：“都算对了。你吃去罢。”

    小紫萱方将笔搁下，爬到狄希陈身边，叫狄希陈夹了块糕给她。笑着咬了一口道：“俺就觉得点心比饭好吃。”

    狄希陈忙着吹茶碗里的茶，喂小紫萱喝。素姐道：“就吃这一块，等你哥哥们来了再吃罢。”

    走到‘门’边掀了‘门’帘去看，只严明柏一人跑回来，见到素姐，怯生生道：“来客人了。小全哥说是爷爷。”

    素姐叹了一口气道：“走罢，后‘门’口接老太爷去。”

    狄希陈抱了小紫萱下来，‘摸’‘摸’小明柏地头笑道：“走，咱们去接新朋友。”

    素姐本来走在前边，侧了身要让狄希陈先走，狄希陈道：“你又做什么怪？”

    素姐笑道：“左右不过住几天罢了，也省得老人家罗嗦。.,更新最快.你上前。”

    狄希陈摇摇头，带着‘女’儿在前边，素姐只跟在后边几步远。小明柏看看前边看看后边。不知道跟着谁好，素姐叹气道：“你跟紫萱站一块儿，等会叫声爷爷好就使得。”

    小明柏快走几步。狄希陈就伸了另一只手拉着他，到后‘门’口。小全哥已是在阶下站了一小会了。院子里有三辆车，因一匹马受了惊。那几匹也不甚老实，都在院子里打转转，老太爷跟调羹小翅膀坐在车上只大声叫：“快拉住了。”

    两三个赶车的死命拉着缰绳，好容易才安顿下来。调羹满面‘春’风先跳了下来，一个媳‘妇’子上来扶着她下车，还以为狄希陈迎上来要问候她，正要开口说话。谁知狄希陈跟小全哥都抢上前去扶狄员外。素姐落在后边笑问小翅膀：“吃中饭了没有？”，就上前拉了他的手带他跟在狄员外后边。没人理会这位姨‘奶’‘奶’，连那个媳‘妇’子脸上都讪讪地，扶了她跟到上房。

    狄希陈扶狄员外坐了上座，小翅膀自己就跳到另一边坐下。素姐看调羹若无其事，乐得自己装糊涂。狄希陈等素姐过来行礼，素姐只站了一边不说话。小全哥站在母亲身边侧着身指了指小翅膀。

    狄希陈道：“小翅膀，你下来，这个椅子不是你坐的。”

    小翅膀笑道：“那是谁坐地？”

    狄希陈板了脸道：“爹坐了上边，边上这个位子俺们做儿子的坐不得。”

    调羹忙上前拉小翅膀道：“听话，俺们坐下边。”

    素姐见他站在一边，方过来与狄希陈站并排，给狄员外请安。明柏跟小全哥小紫萱一排磕了头，狄员外指着明柏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素姐笑道：“是俺表姐的孩儿，在俺家附学的。”

    狄员外本以为是狄希陈在外边地妾生的，心里还有两分欢喜，听说是穷亲戚，好生失望，只点了点头。狄希陈看狄员外面上有疲惫之‘色’，就问：“西厢房都归置好了？”

    少时小杏‘花’进来回：“还请姨‘奶’‘奶’先去瞧瞧，若是不合意俺们再改。”

    调羹本来跟儿子坐在下边吃茶，闻言只得站了起来笑道：“俺去瞧瞧罢。”

    狄员外见到儿子跟孙子，拉着小全哥的手问长问短，小紫萱在边上‘插’不上话，总扭头看素姐，素姐笑道：“走，咱们到厨房瞧瞧去，看有什么好吃的‘弄’些给你爷爷和小翅膀叔叔吃。”

    严明柏也是会看人眼‘色’的，就紧跟了素姐和小紫萱到后边厨房里间坐下。素姐叫煮酒道：“有什么现成的？”

    煮酒笑道：“有蒸饺儿，俺热热拾一盒送去可使得？”

    素姐笑道：“极好，给咱们摊几个‘鸡’蛋煎饼吃，先煮三碗热豆浆来。先垫垫罢，回头老太爷要吃酒，俺总要亲手做几个菜。”

    煮酒笑道：“柳嫂子中午才到家，不然俺叫她来罢。”

    素姐道：“也叫她歇歇，明儿才是她当班呢。你跟煮茶两个也都先吃些，老太爷吃的慢酒，只怕你们回头没有功夫吃饭。”

    说话间小杏‘花’已是寻了来，抱怨道：“调羹姨‘奶’‘奶’说房里被褥太薄，叫再加两‘床’皮褥子。”

    煮酒道：“这样热炕还要铺皮褥子。也不怕上火流鼻血。”

    素姐微微笑道：“老人家体虚也是有的。你跟调羹说，咱们家没有那个东西，已是叫人去买了。先垫‘床’被罢。”果真叫狄白袜去买个狼皮褥子。

    小杏‘花’去了。素姐跟两个孩子接着吃点心喝豆浆，夏荷走来找她娘。瞧见桌上还多了一份儿，笑道：“俺去叫小全哥来罢。”也不知她去说了些什么，小翅膀并没有跟来。小全哥扑到桌边，笑道：“饿死我了，煮酒姐姐再替俺摊一个。俺现在最怕跟小翅膀一起吃饭。不如吃饱了去陪他。”

    小紫萱笑道：“俺有些肚子痛，要回去睡觉，明柏哥哥你肚子痛不痛？”

    明柏正想摇头，又想起狄员外不喜欢他，还在迟疑。素姐笑道：“你真吃坏了什么东西，也罢，晚上清清静静饿一顿就好了。”

    夏荷笑道：“小紫萱是个小滑头，抢不过小翅膀就不肯跟人家一桌吃饭。”

    小紫萱道：“不是俺抢不过他，俺一看他满地打滚就难受。”歪了头想了半日道：“娘总说。眼不见心不烦，说他吧，他又不改。还总端着架子说他是我叔叔。”

    素姐道：“还有这话，小全哥。他也这样跟你说来？”

    小全哥笑道：“去年祭祖时。七叔家的那个谁捞了个‘鸡’‘腿’不肯让给他，他满地打滚妹妹拉他起来。他就这样说来。”素姐笑道：“你两个都说要帮他改掉坏表病呢，想到好法子没有？”

    两个孩子齐齐摇头。素姐道：“说过地话要算数地，你们两个快些去想。明柏你比他们大些，也去帮他们，喏，去书房商量好了再去找你们小翅膀叔叔玩。”

    夏荷就带了他们三个出去。素姐看了看厨房里的菜够明日摆酒，就自走到西厢房后边两间耳房找秋香，要写贴子请族里几位兄弟来吃酒。

    秋香坐在小炕桌边，气呼呼拿了笔敲算盘。见素姐进来，忙道：“俺挪了三间房给老太爷带来地人住，他们还道住不下。”

    素姐道：“来了多少人？”

    秋香道：“十一个，有三房是两口子都来地，非要一家住一间，俺叫他们分了男‘女’且住几日大炕，他们说没那个规矩。”

    素姐道：“除那三个屋，还有另地空屋没有？”

    秋香道：“虞先生那个院里，因有新先生要搬来，柳嫂子就搬了出来住。来富跟来贵搬过去住了西边那间，空着一明一暗两间留给先生地。”

    素姐道：“这样，除那三间之外，别的空屋子都锁起来罢，调羹那边地人要问起来，就说前几日丢了东西，正查贼呢。索‘性’到二楼的楼梯‘门’也锁上罢。”

    秋香笑道：“俺知道了。”

    素姐笑道：“调羹跟前服‘侍’的都是媳‘妇’子们，回头在外间加两‘床’铺盖，叫他们自己人上夜。”

    小杏‘花’找到后边来，笑道：“那个小翅膀满地里寻小梳子呢，她躲到哪里去了？”

    秋香笑道：“却是我忘了说，小梳子是我方才打发她去大老爷家去了。”

    素姐笑道：“叫她在那里帮几日忙罢，等小翅膀走了再来家。也是奇怪，小翅膀就爱欺负她。”

    秋香笑道：“小杏‘花’还有什么事？”

    小杏‘花’忙道：“调羹伏‘侍’老太爷歇觉呢，叫俺拿个香炉点盘香，说炕里有烟气。俺就想书房里使地那个不成，还要另拿一个才好。”

    素姐道：“书房里博古架上那个玻璃的拿去使罢。”-老公要给单位打东西，那什么，厚颜无耻的求个票，先下了。三千哪，丢人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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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狄员外进城（中）

﻿    来贵买了狼皮褥子来家，素姐亲自送到西厢房，调羹接了笑道：“老太爷才睡着。咱们外头说话去。”

    两个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边狄希陈跟小九说话声，素姐就引调羹到上房东里间。调羹瞧房里并没有什么陈设，只窗台上摆了一盆水仙一盆腊梅，其余家常日用的东西，俱是从前明水时置办的家伙，因笑道：“大嫂也要添一两样呢，这样素净，大节下亲戚们走动不好看。”

    素姐淡淡地道：“要守三年孝的。”

    调羹闭了嘴坐在炕边不好接口，因翠兰跟翠‘花’两个送了茶上来在边上‘侍’立，没话找话道：“这几个孩子都是成都任上买来的？”

    素姐道：“是。”

    调羹笑道：“还是大嫂会调理人呢，个个都水灵灵的。”

    素姐笑道：“哪里，她们几个都不如夏荷呢。”

    调羹心里极不喜欢夏荷，闻言直道：“夏荷那个妮子生的是还好，我只厌她眼睛长在天上，一个丫头，也敢对着小全哥跟小翅膀呼来喝去的。”

    素姐笑道：“她一向志气不小，连我跟老爷都让她三分呢。”

    调羹愣了一愣，还要说话，素姐就道：“老太爷边上没人可不行。翠兰去瞧瞧小全哥房里谁闲着，叫个人去西厢房伺候茶水。”

    调羹叫素姐挑着了心里头的刺，就有些坐不住，素姐留她道：“姨娘到了俺们家，也歇几时。”调羹只得又坐下来与素姐闲聊。

    少时翠兰来说小全哥房里夏荷走不开，那两个都放了假走亲戚去了。调羹偷偷松了口气笑道：“就劳烦这个姐姐走一遭儿罢。俺带来的几个媳‘妇’子只怕也收拾好了带来的东西，叫她们到老太爷外间守着罢。”

    小全哥要带小翅膀去东园里看泉水，来问素姐要角‘门’钥匙。素姐命翠‘花’去开‘门’。调羹因跟前无人，就笑问：“难不成五老爷要纳夏荷？”

    素姐笑道：“守着老娘的孝他纳什么妾！从前俺也有心替他寻一两个。只是寻常地人物他也看不上眼，总要知书达礼，身家清白。好人家的‘女’孩儿谁肯做妾来？婢‘女’出身的他又不肯要，就是童寄姐那们样地，生的虽然好。他都嫌人家名声儿不好呢，不然早纳了她，哪里等得到狄三偷她到手。”

    调羹点头道：“若说俺见过地这些人里头，只小桃‘花’跟‘春’香生得跟她差不多。只是她心肠也太坏了些。”

    素姐道：“如何不是呢。童‘奶’‘奶’母‘女’两个京里惹了祸事，拉她们一把俺们是行善积德，反倒叫她们祸害到咱们了。听说知府大人正严查放债的呢，年底还当堂打死了一个。”

    调羹吐舌道：“这么厉害？”

    素姐笑道：“不是为了童‘奶’‘奶’放帐牵出老太爷来，就冲着她想烫小紫萱，我就第一个去出首。”

    调羹心里怦怦直跳。忙问素姐胳膊可好些了。

    素姐挽了袖子给她看，已是结了一层壳，素姐拿指头按了按。笑道：“还好是冬天，要是热天。这胳膊就算是完了。”

    调羹笑道：“她家小妞妞说是教个房里人打了几下。受了惊吓病了，三侄儿也不管。还是他家两个儿跑来问俺借银子。也是好笑，他们老子日日赌钱吃‘花’酒，就少那几钱银子请郎中？”

    素姐叹息道：“三哥待儿‘女’平常，只孩子可怜。”

    调羹道：“三侄儿无事就来问老太爷何事与他说亲，俺们也不好替他做主，正想问五老爷那个吴氏还回来不？”

    素姐侧着头想了半天，笑道：“那日遇见她，跟四品的官老爷一路，我瞧她满头珠翠的，也不像个‘妇’人打扮。回不回来我也说不准。难道三哥没有四处贴告示寻逃妻？”

    调羹笑道：“写了几十张，都贴学宫‘门’口了，吴学官丢了‘女’儿不算，还赔了几百两银求他不要贴，所以后来不曾贴告示寻人。.,更新最快.”

    素姐道：“我虽是个‘女’人，老爷断案子时在边上也听过几回。这样娘子卷了财物跑了的，轻易替他说亲，只怕人家‘女’孩儿家里不肯地，停妻再娶好大的罪名呢。”

    调羹点头道：“大嫂说的极是。俺们后‘门’开香烛店的张老六因他还有几两银子，又有些势力，就想把‘女’儿嫁他，也是怕吴氏来家，‘女’儿白叫人睡了还要判离。”素姐道：“过了正月，赵大人只怕还要审她，三哥也要走走‘门’路呢。”

    调羹就把童‘奶’‘奶’如何求见赵夫人，赵夫人不肯见她，童‘奶’‘奶’又来求狄员外，她也没让人进家‘门’都说与素姐听。素姐虽然不至于幸灾乐祸，也不好接口。掉转了话头问调羹原是哪里人，娘家还有没有人等语。

    调羹笑道：“五岁上头就叫俺爹卖了两斗粮食，只记得自己姓刘，连爹娘长什么样儿通记不真。”

    素姐道：“可惜了。如今外头传的风言风语的，都说俺们想夺小兄弟的钱，俺们都不好回家去的。若是姨娘娘家还有人，照应着他还好些。”

    调羹道：“四侄儿是个坏坯，惯会说疯话，大嫂休理他。他那一张嘴说得出来人话呢。俺如今也不叫他上‘门’，”悄悄儿笑道：“老太爷要问起，只说他病了。他跟三侄儿两个哄得老太爷当亲儿子一样待，转过背没一句好话！”

    素姐笑道：“咱们自己人是不信他的，外边人听说了可不得了，就是崔姨妈都叫俺们两口子无事不要回绣江，省得人家说出不好听地话来。姨娘不知道，外人说的可恶，什么怪话都有活灵活现的通当他们亲眼见了一般。俺们如今连点心吃食都不好送回去。”

    调羹笑嘻嘻道：“老太爷跟俺心里都有数，小翅膀虽不是五老爷嫡亲兄弟。你们待他实在好呢，理他们做什么？”

    素姐只是微笑并不接口。调羹等了半天，只得开口道：“老太爷从前请地那个帐房。年前辞了回家。俺寻思着，再请帐房。一来靠不住，二来一年也要不少银子，倒不如你们家用秋香省心。如今小‘春’香在崔姨娘家住久了也不像，不如叫她到俺家管帐罢，俺另收拾个院子给她住下。也和在家庵里似地。”

    素姐笑道：“给姨娘管帐倒没有什么舍不得地。只是人言可畏，她是我跟前最得意地一个，若是她将来出了什么差错儿，人都要说我安了坏心跟小兄弟过不去呢。姨娘还是另请个好帐房罢。俺连点心都不好送到小翅膀跟前，何况送个活人去帮着小兄弟数银子？我们老爷丁完了忧还有官要做，俺们不能趟浑水。”

    调羹其实也不是非‘春’香不可，只是想着素姐素来待小翅膀大方，‘春’香要做姑子地人不好给人，或是小杏‘花’。或是小梳子，要一个回家，又管了帐。又省了工钱，过几年再给儿子做了房里人。省心省力。实没料到素姐说话干脆。挑破了自己地心事，直言他们两口子要避嫌疑。调羹听了肚内思量，他两口子现在要避人家闲话，过两年还要出去做官，若是带了小全哥任上去，十年八年再回家，自家小翅膀也长大了，自不必看他们脸‘色’过日子，就略略放下心里，脸上笑容也多起来，与素姐说些亲戚们间事体。

    素姐留了心，怕调羹还要打‘春’香主意，等翠兰过来说老太爷醒了寻姨‘奶’‘奶’，立时站起来送调羹到西厢‘门’口，托了借口也不进去，就到耳房里寻秋香道：“后日叫两个媳‘妇’子去明水接‘春’香来家住几日。只怕谁又要打她主意呢，叫调羹先来探口风来了。”秋香听了笑道：“俺就写信叫她回来。”

    素姐瞧着天差不多昏黑，叹口气道：“点了灯去请大老爷跟二老爷来陪老太爷吃酒。”

    秋香应了一声寻笔，素姐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滑回房，却见四个孩子，个个跟落汤‘鸡’一般，站在炕边***服，连翠‘花’身上都‘潮’了一半。小夏荷跟小杏‘花’，正给小全哥跟小紫萱***裳，明柏自己脱自己地。只小翅膀扭来扭去不叫陈嫂近身。

    素姐道：“陈嫂帮明柏换衣裳罢。翠‘花’你快回房换衣服去”

    小翅膀见是嫂子，笑道：“俺不冷，里边是皮袄，嫂子叫小全哥再跟俺去东园玩？”

    素姐‘摸’‘摸’他里边穿的上下都是狐皮，忍了又忍，还是替他脱了上下这两件，寻了小全哥的旧衣来替他换上了，就将这两件皮衣铺在炕上。方道：“天都黑了，明儿还要出‘门’玩呢。打水来你洗个脸好不好？”

    陈嫂子拎了三个孩子的湿衣服出去，素姐‘摸’了‘摸’他们三个的手，还是热地，板了脸坐在上边道：“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

    小全哥跟小紫萱都满腹委屈，低了头站在下边不敢做声。严明柏看了看小翅膀，也低了头站边上。小翅膀坐在东里间炕上吃茶吃点心，因屋里总无人说话，抬头瞧见素姐板着脸在生气，就走到素姐跟前道：“嫂子，是俺叫他们陪俺堆雪罗汉玩，不小心大家都跌到水池里去了。”

    素姐脸‘色’稍缓和，道：“这样冷天，叫叔叔冻坏了如何是好？今儿看小叔叔替你们求情份上，每人十戒尺先记下，明儿再叫小叔叔衣裳上‘潮’了一星半点，叫你们仨跪天井。”

    小翅膀吐了吐舌头，掀了帘子自跑去西厢找调羹去了。素姐方道：“你们没有穿皮衣裳。全身都‘潮’了也不晓得早点回来换，找打呢。”

    严明柏到底大些，听出来素姐是心痛他们，方笑道：“娘，俺们跟小翅膀叔叔打雪仗玩，其实不冷的。”

    素姐笑道：“玩倒无妨，也要爱惜自己才好。明儿伤风了，谁不吃‘药’，我照样打他手

    小紫萱还没有贴到素姐身上，就打了一个喷嚏。素姐又好气又好笑。还没说话，小全哥跟小明柏也接二连三的打喷嚏，素姐忙道：“快叫厨房煮姜汤来。紫萱今儿晚上搬小全哥房里睡去。”

    小全哥跟小明柏都十分懊恼，不快活道：“妈又不许俺们抱小妹妹了。”

    素姐叹气道：“小妞妞比不得你们是足月生出来的。你不记得小紫萱了？她五个多月的时候胖得你都抱不动，小妞妞都六个月了，还只这么一点点大。”

    小紫萱已是流了鼻涕出来，寻张草纸擦了笑道：“俺不回俺屋子里去了，杏‘花’姐姐替俺把铺盖搬哥哥房里罢。”

    夏荷笑道：“你们三等好了挨板子罢。晚上这顿饭也省了。饿两顿再说。”一手拉了明柏，一手拉了紫萱道：“回房泡脚去。”

    素姐点头道：“明儿你们小翅膀叔叔要出去玩儿，你们三就在家呆着罢。”

    夏荷哄了三个愁眉苦脸的孩子出去。素姐还有些不放心小翅膀，就叫小杏‘花’道：“去跟煮酒说，多煮一碗给小翅膀送去。”

    陈嫂已是拎着个大食盒进来，里边一壶姜汤，素姐叫小杏‘花’送一碗到西厢去，自己亲自到儿子房里，看着三个孩子喝完了。替他们脱了衣裳都赶到炕上捂汗。又吩咐夏荷不许他们出‘门’。上房菜已摆齐，已是四处寻素姐，素姐因狄二家里都没有人来。少不得问候一二，调羹带着小翅膀坐在边上也没顾得上问他着凉了没有。调羹就有些不快活。狄希陈奉狄员外上座。狄大跟小九陪客，拉小翅膀跟自己并排坐下。

    素姐就让狄大嫂与曹氏那桌上座。狄大嫂坐了上手，曹氏瞧了瞧男客那桌，就比照着小九地位子坐下了。素姐顺势坐在下手，四方桌就只有一边空着，素姐让调羹坐，调羹笑道：“俺跟你坐一处罢。”

    素姐笑道：“使得。”真个并排坐在下边。

    狄员外因人少，就问儿子：“孩子们怎么没来？”

    素姐忙站起来笑道：“今儿在东园里玩，着了凉，在房里捂汗呢。”

    狄员外皱了眉道：“大节下，也不看着点儿，一个两个都病了。”素姐只是陪笑，小翅膀道：“他们跟俺一起玩，俺穿了皮袄身上就不‘潮’，嫂子明儿给小全哥他们穿皮袄罢。”还怕人家不晓得他穿的是什么，离了席跑到炕上将放在炕上的皮袄皮‘裤’举给狄希陈看，笑道：“五哥，就照这样给小全哥跟小紫萱做几件罢。”

    狄希陈看小翅膀衣服边上出地一圈风‘毛’儿是红狐狸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看着狄员外发呆。狄员外咳嗽了几声道：“怎么穿了这个出来？不是有羊皮袄吗？”

    调羹站起来，涨红了脸想叫素姐替她说话。素姐只道：“俺去烧两个菜来。”跟狄大嫂与曹氏告了个罪，将筷子架在小碗上就出去了。

    边上斟酒地小雨滴忙放了酒壶来扶素姐。素姐到了厨房还只是笑，煮酒问笑什么？小雨滴就将方才地情形说了，煮酒冷笑道：“这位姨‘奶’‘奶’真上不得台盘。”

    素姐道：“俺早就想说她了，只是不好开得口，还好老太爷不算糊涂。”因小翅膀喜欢吃‘鸡’‘腿’，素姐年前就留心凡是吃‘鸡’都将‘鸡’‘腿’留起，吃点心时就将摆在雪地里的‘鸡’‘腿’化冻，拿调料腌了两大盘，此时正好拿面粉蛋清糊过下锅油炸。煮酒取了两个盘子来，素姐笑道：“少了，再拿一个来。”

    煮酒以为要送去给小全哥他们吃，笑道：“少爷那里煮了粥地，只怕吃不得油腻地东西。”

    素姐笑道：“他们那粥里回头放些‘鸡’汤跟碎‘鸡’‘肉’就使得，这个是给小翅膀地，不然又为个‘鸡’‘腿’满地打滚，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煮酒将沥了油地‘鸡’‘腿’装了盒，素姐看小雨滴直吞口水，拎了一个给她道：“下午没吃点心？”

    小雨滴接了笑道：“吃了，就是觉得夫人做的什么都好吃。”

    素姐笑道：“其实‘鸡’‘腿’没有‘鸡’翅膀好吃，小全哥他们吃饭，都抢着吃翅膀呢。”

    煮酒笑道：“这才是会吃呢。‘鸡’‘腿’上的‘肉’死拍拍的，哪里好吃起？只有这样炸过了，沾点调料的香，还有点吃头。”

    素姐又看着煮酒跟煮茶两个炒了几样菜，亲手端了送桌上，小翅膀见了‘鸡’‘腿’，果然大乐，只一盘摆在他面前，还嫌不够，非要将两盘合成一盘摆在他跟前。

    狄大与狄希陈、小九都皱了眉看他胡闹，狄员外到底有些下不了台，喝道：“像什么话，快放回去。”

    小翅膀教爹爹说了两句，就不快活，推开碗筷赌气不吃饭。

    素姐上完了菜又去‘女’人那桌，调羹忙站了起来接菜，狄大嫂就道：“让姨娘来罢，五弟妹这样客气，俺们岂不是都要站起来？”

    曹氏就拉素姐坐下，素姐半推半就坐下。调羹好不容易上桌吃个饭，叫狄大嫂一句话支使了上菜，心里本就不快，何况小翅膀在那边赌气，有心要过去哄哄又不敢。曹氏跟狄大嫂待她也不似素姐那般客气，是以调羹如坐针毡，好容易上完了最后一道汤，就忙不迭站起来道：“小翅膀，吃饱了没？”也不等儿子说话，就拉了他回西厢房去了。

    狄员外因调羹***丢了他脸，心里也不怎么快活。狄大看老太爷脸‘色’似有话要跟狄希陈说，指了个缘故儿连小九一起拉走了狄希陈扶了老头进里间坐地，狄员外道：“素姐呢？叫她也来。”

    素姐在外边听见，忙应声笑道：“就来，俺看小翅膀没吃什么，去厨房叫人做点子什么送去。”

    狄希陈亲自捧了茶送到狄员外手边。狄员外等素姐来了，方道：“俺们家那个帐房，大年三十卷了帐房里两百多银子逃走了。”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票，我等票票啊，朝我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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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狄员外进城（下）

﻿    狄希陈与素姐对看一眼，只等狄员外下文。

    狄员外咳嗽了几声，方道：“急切间寻不到可靠的人。俺看那个小杏‘花’不错，不如给了你小兄弟罢。将来叫小翅膀收了房，也不算亏待她。”

    狄希陈目示素姐，素姐微微点头，开口笑道：“姨娘也跟俺说要借个人去使。俺寻思了半日，也跟姨娘商量过了。俺们的人不好借的。外头说的风言风语的，都说俺们背后抱怨分家分的不公平，俺们在算计小翅膀的钱呢。”

    狄员外实不料素姐将他的大心事揭破了，不免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谁这样胡说来？”

    狄希陈忙道：“分家时爹说要叫小翅膀跟俺们住一起，崔家姨妈不是说过？若是没有风声儿传到亲戚们耳朵里，姨妈必不会叫咱们跟小兄弟分居。”

    素姐微微笑道：“倒不是儿子媳‘妇’舍不得个把人，实是不能给。俺跟前得力的人去帮小兄弟数银子，旁人听了还不以为都把银子搬给咱们？陈哥他还要不要做官呢？”

    狄希陈抱怨道：“爹，俺不是你儿，俺要为这个丢了官儿，您脸上光彩？”

    狄员外道：“大过年的，休胡说。实是你小兄弟太小，旁人看着眼红，所以故意造出这些话来。”

    狄希陈站了起来道：“说起来小翅膀也该管管了，守着热孝还穿个红狐狸皮，他若是娘亲生的，俺一早就拎了娘灵位前打***。”

    狄员外语塞，半晌方道：“只怕是穿错了。”

    狄希陈冷笑道：“方才大哥面前怕跌了爹的面子。不好当场问爹，小兄弟既是无心，底下人这般无法无天。也要敲打敲打。儿子来做这个恶人罢。”走出去站了‘门’口传柳荣带几个人来。

    狄员外虽然偏心，只是小翅膀这事一来狄希陈占住了理。二来人前人后先替他留了地位，三来又教狄大小九几个侄儿侄‘妇’都看见了，他自己就不好张得口，只看向素姐，心里想着素姐向来有眼‘色’。去拉住狄希陈就罢。

    素姐因狄员外看她，忙站了起来屏息静立，做出一副小媳‘妇’的姿势听公公说话。狄员外等了又等，素姐还低着头站他面前。

    外头一阵脚步响，柳荣带了大虎二虎跟狄白袜几个都来了。

    狄希陈只叫柳荣进来，当了狄员外面道：“平常给小翅膀穿衣裳的那几个人，叫到上房来，我有话说。”

    狄员外还道：“只怕都睡了，明日再说罢。”

    狄希陈冷笑道：“这些人没了管束。通跟个没笼头地野马一般。今儿眼里没了老太太，明儿就能不把爹放在眼里，儿子替您管教罢。”

    狄员外本是娇惯小儿子。怕他爱不得冷，调羹替小翅膀穿了狐狸皮袄只当看不见。这回教儿子说开了。将来他过身若是小翅膀还这样穿。实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恼。就觉得那几个媳‘妇’子是要打几板才好。就坐了回去吃茶。

    少时柳荣带着两个媳‘妇’进来，道：“怕吓着姨‘奶’‘奶’，只说老太爷有事，叫她两个来问话。”

    狄希陈道：“跪下。”

    那两个媳‘妇’子看老太爷沉着脸坐在上边，素姐含着笑站在边上都不说话，只当是有赏，忙跪下了。

    狄希陈就问：“今儿谁给小翅膀穿的衣裳？”

    一个媳‘妇’子笑道：“平常都是俺们两个。”

    狄希陈道：“小翅膀守着娘的孝，穿不得红狐狸皮，你们两个欺他小孩子家不懂事，替他穿上这个，眼里还有没有老太爷跟老太太？”

    那媳‘妇’子低了头回道：“俺们小户人家，从来没穿过皮地，不晓得有这些规矩。”

    素姐笑道：“上回祭祖，你们姨‘奶’‘奶’也是错穿了衣裳，俺拉着她回房换的，不是你们在边上服‘侍’地？现在倒推不知道了？分明是欺负姨‘奶’‘奶’好说话呢，存心想叫人说她跟小翅膀不肯守孝是吧。”那媳‘妇’子还想回嘴，教边上一个拉了一把。素姐笑道：“还有什么话，你说罢。”

    边上一个在狄家也有几年了，忙磕头道：“是俺们错了。”

    那媳‘妇’子还嘴硬道：“是俺们错了，也只姨‘奶’‘奶’说得。”

    狄希陈道：“你们眼里只有姨‘奶’‘奶’呢，老太爷坐了上边都当看不见。极好，极好。把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捆了，正经老太爷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请家法来，传齐了所有家人到廊下，这两个人各打四十板。”

    柳荣忙叫了几个人进来按住两个媳‘妇’子，那两个媳‘妇’子吓得已是软了，不费力气就被狄白袜跟钱守仁两个拉到院子当中。大虎一路小跑，传齐了所有家人进来。上房里素姐丢了眼‘色’给翠兰，也传齐了‘女’孩子们都站在东厢廊下。

    狄希陈跟素姐扶着不太快活的老太爷站在台阶上，柳荣取了四指宽的两根板子上来给狄员外看了，头一个狄九强就接了板子过去，第二个狄白袜，他两个是有名力气大的人，旁人按着那两个媳‘妇’子，只两板子打下去，就杀猪一般尖叫。.１6Ｋ,电脑站.更新最快.

    调羹跟小翅膀在房里听见外边聚集了家人，巴了窗户在那里瞧。调羹见要打地是她的媳‘妇’子，本想出去，又因狄员外跟狄希陈都板了脸站在上边，就有些胆怯。小翅膀要出去看热闹，调羹抱住了他道：“休出去。”死死拉住不放手，心里打了十七八个主意，就是不敢跨出‘门’槛。

    起先两个媳‘妇’子只叫疼，打了几板子，那个新投来的媳‘妇’子就昏了头，只叫：“姨‘奶’‘奶’叫俺们给小翅膀穿什么就穿什么。实不是俺们的错。”

    狄希陈跟素姐站了狄员外边上只当听不见。狄员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调羹在房里急的打转，巴不得狄九强几板子将她敲死。满院子里的人鸦雀无声，调羹带来地那些人都吓着了。生怕这板子打到自己身上，通没一个敢上前。素姐看看打的差不多了。喝道：“住手罢。”拿眼睛扫了调羹带来的人一圈，才盯着地下地两个媳‘妇’子道：“姨‘奶’‘奶’待你们从来宽厚，你们反倒欺负她，守着老太太的孝三番两次让姨‘奶’‘奶’跟小翅膀穿错衣服。小翅膀这个不孝地名声儿传出去，与你们有什么好处？”

    狄希陈因与素姐从前说好了地。以后他当恶人，接口就道：“败坏主人家的名声，敲死了才好，接着打！”

    狄九强手快，又打了两板子，那个媳‘妇’子吃不得痛，哭喊道：“俺再不敢了。”

    素姐拦：“罢了，到底是姨‘奶’‘奶’跟前地人。打几板子叫她们长个记‘性’罢。”又道：“姨‘奶’‘奶’跟小翅膀再穿错衣裳，做错了事。俺们只问你们两个。”

    狄希陈问狄员外：“爹，您还有什么话要说。”

    狄员外晓得这板子明里打在媳‘妇’子地***上，其实是落在调羹脸上。哪里有什么话好说，只道：“打地甚好。打地甚好。”

    狄希陈忙道：“外边凉。俺送爹回房罢。”与素姐两个左右扶了老太爷回西厢。调羹要接，狄希陈拿眼一瞪。就缩了回去。狄员外坐在炕上缓过气来方道：“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歇罢。”

    素姐就先退了出去，叫家人们都散了，亲自走到那三间屋里点了调羹带来的一个媳‘妇’子去西厢服‘侍’。狄希陈替狄员外倒了杯茶，坐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夸了小翅膀几句聪明，总算挨到素姐进来，两个一道回房。

    秋香打帘子接他两个进来，道：“俺方才去瞧过了，她们两个打的都是***，养七八日就好了。已是送了‘药’过去。”

    素姐道：“狄九强下手重了些，还好没真打坏。”

    秋香笑道：“那个媳‘妇’子从前跟他娘子打过架，仗着是姨‘奶’‘奶’的人，见谁咬谁，背后没有不骂她的。”

    素姐道：“那起人还吵着不肯住？”

    秋香道：“都老实了。方才还在厨房赌钱呢，几板子一敲，老老实实分了男‘女’回那三间屋去睡了。”

    狄希陈道：“咱们去看看孩子们去，一个小翅膀一来，就招得三个人都病了。”

    素姐笑道：“这却不怪小翅膀，也是他们三个自己要玩的。其实小翅膀心地不坏，就是教调羹惯的。”

    狄希陈道：“慈母多败儿，老太爷老糊涂了，说都舍不得说声儿。”因廊下无人，轻笑道：“还好咱两是穿来的，要是亲爹，我非叫他气死不可。”

    素姐拍他一下，道：“我要不是穿来地，也招架不住老太太，每日里总要念几十遍这不是你亲妈，才有勇气跟她照面叫她事事损我。你爹妈要那样，咱俩三天就得离婚。”

    狄希陈道：“知道你不容易的，忍了又忍，每回我想替你表两句功，老太太都能挑出你‘毛’病来。自古婆媳就不相容，想开点吧，老太太已是去了。”

    素姐站在拐角处道：“念着她对你的好，那回我才拼了命去救她。”

    狄希陈拍拍她道：“若遇着老太爷噎着了，千万千万，保重自己跟孩子要紧。”

    素姐啐他道：“老太爷自有调羹护得周全。”

    狄希陈摇头苦笑：“脑子发昏要娶妾，老太太居然也让他娶，若似你一般打死了也不许人进‘门’，省多少事。”

    素姐哼哼两声，踢了狄希陈一脚。

    狄希陈敲了敲东厢‘门’，小杏‘花’来开‘门’，落在后边拉素姐衣角儿问她：“是不是调羹姨‘奶’‘奶’要讨俺？”

    素姐奇道：“是有这话，你是哪里知道地？”

    小杏‘花’跪下哭道：“俺不去。”

    狄希陈正要进小妞妞的屋，退了出来道：“起来罢，谁都不给她。”

    小紫萱房里伸出四五个头来，都问素姐：“真地？”

    素姐笑道：“真地。”

    小杏‘花’擦了眼泪笑道：“夫人最疼我们地。”自己就站了起来。跟小‘露’珠几个只是傻笑。

    狄希陈好笑道：“惯得你们都没规矩了，又哭又笑地。”几个‘女’孩子越发笑成一团。

    素姐笑道：“谁跟你们说的？”

    小杏‘花’红着脸道：“那几个媳‘妇’子总在我跟前说些‘乱’七八糟地话。”

    素姐道：“她们在夏荷跟前敢打个呵欠？”

    小‘露’珠憨笑道：“夏荷姐姐极好说话的，故意装了凶巴巴地样子吓他们的。”

    素姐敲了她一下道：“她会。你们不会？”一面进了小妞妞的房里，‘奶’母已是带着小‘女’儿睡着了。只陈嫂坐在灯下做一双小紫萱的鞋。见了老爷夫人进来忙站起来请安。

    素姐摆摆手儿。拉着狄希陈又到儿子院子里转了一转，三个孩子也都睡着，夏荷跟她娘两个也是坐在灯下，一个给小全哥做鞋，一个给明柏缝汗衫儿。狄希陈‘摸’了‘摸’三个孩子都不烧。放了心道：“多给他们喝白开水。”

    素姐道：“多点个灯，咱们走罢。”

    夏荷送素姐到上房，笑嘻嘻道：“今儿才出了我一口气。”

    素姐带她转到西边，秋香跟煮酒正坐在桌边对帐，安排十五的菜单子。素姐见桌边一叠梅红洒金贴，拾了起来看，只写了请狄大狄二与小九，还有三张空着。

    素姐迟疑了半日，道：“那三位都写上罢。”

    秋香忙填了名字。煮酒替素姐倒了钟茶。又问夏荷，夏荷道：“俺自己来。”主仆四人坐了桌边闲话。少时给狄希陈打洗脚水地翠凤跟翠‘花’也过来，小杏‘花’也溜了进来。笑嘻嘻都围着素姐坐下。

    素姐笑道：“你们又有什么话要说？”

    夏荷冲西厢看了看。笑道：“夫人还是心慈手软了。那两个媳‘妇’子惯会咬人，多打几下才好。”

    秋香笑道：“打几下就罢了。这十几板子打在姨‘奶’‘奶’的脸上。回家这两个人只有革了不用。已是砸了他们饭碗，少打几下也罢了。”

    素姐道：“我不在家这几年。收了这么些夯货，真是招人烦，若是个明白道理的，调羹要穿狐狸皮，拦着些也罢了，咱们瞧见了，不说是不孝，说吧，老太爷护小‘鸡’似的，生怕我们把小翅膀生吃了。”

    夏荷冲着小杏‘花’笑道：“这不是个明白人？”

    小杏‘花’红了脸要啐她，煮酒拦了中间笑道：“这回安心罢，分家时就要过一回，那时不给，哪有现在给的？”

    素姐坐正了道：“明儿起，当了老太爷面客气些，别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秋香冲夏荷眨眼道：“俺们都跟夏荷学就是了。听说老太爷在家总夸她呢。”

    夏荷一本正经装出调羹在狄员外跟前三分老实三分温柔四分恭敬的表情来，道：“伺候老太爷是婢子的本份。”

    众人都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素姐拍拍她道：“小心些，装得过了火，老太爷要讨你你怎么办？”

    夏荷笑道：“不怕，姨‘奶’‘奶’防我跟防贼似的。如今也不似从前总支使我做这个拿那个了。今儿下午俺还故意到西厢房里打了个转，吓得她茶碗都差点脱了手，拦了里间地‘门’直说老太爷睡着了。”

    素姐看了菜单，笑道：“怎么没有‘鸡’？”

    秋香跟煮酒只是笑，素姐道：“上元节的礼，备得都是什么？”

    秋香笑道：“一盒玫瑰馅的汤圆，一盒各‘色’细点心，两坛家酿地酒，两只烤鸭。”

    素姐点头道：“这样极好。明儿叫狄九强跟狄白袜跟了去送罢。”

    第二日狄希陈一早就带了狄员外跟小翅膀，还捎上了小全哥跟小明柏，带着七八个家人出去逛。小紫萱还想去，教素姐拦住了道：“等姑姑家的依霜依雪来了，你们几个去逛罢。”

    素姐这里忙着送礼收礼打发赏钱。虞先生又带了胡秀才来家。素姐请小九来陪吃中饭，替胡秀才安排房间，命人打扫书房。陆续又有家人回家销假。上上下下忙地团团转。

    调羹到上房走了几趟，素姐都没空跟她说话儿。只得坐了西厢房里发呆。到了下午，狄家妯娌们都来了，坐在上房里说话，素姐见了调羹进来，就道还要去厨房瞧瞧。只招乎了一声就走了。二房里那三位比不得狄大嫂狄二嫂还点点头儿，通不把她放在眼里。调羹站在那里说也不是，坐也不是。

    狄八嫂又要打马吊，大二两位都推不会，曹氏自衬输不起，也不肯打。狄六嫂才道：“可惜了，三个人打终归无趣。”

    调羹忙道：“俺来陪三位侄媳‘妇’打罢。”就坐了狄十嫂对面。

    狄十嫂看了她半天，笑道：“侄媳‘妇’也是你叫得？快快改了口，不然五嫂不好意思把你怎么着。俺就当了三伯娘地灵前给你两个耳光子。”

    狄六嫂道：“姨娘，这里比不得你们明水乡下没规矩，这里没你坐的地方。。”

    狄八嫂肚里另打了主意，就站了起来拉调羹地手笑道：“三个人也打不成。走。姨娘，咱们去你住的屋里说话儿去。”

    翠‘花’见调羹走了。才去厨房叫素姐，素姐叫人摆了点心上来道：“八弟妹呢？”

    曹氏笑道：“西厢房呢。”

    素姐叫人送了两碗过去。方笑道：“你们先吃着，老太爷只怕在外头玩的快活，要晚点才来家，我去书房送点心去。”

    书房里早摆开一桌马吊，狄大狄二跟小九都坐了炕边闲话。二房里缺一，兴致却不小。素姐让了他三位到里间下围棋。因几个侄儿都没来，免不得问一声。

    狄大笑道：“他们三个读书不成，我们两个老地寻思着，就‘门’前几间铺面，开个小铺子，召两个伙计管着，他们寻人去了呢。”

    素姐笑问小九道：“听说你家也要开铺子，少不少人使？”

    小九笑道：“不开，过了十五找人把前边隔断了租出去。俺家人手少，要开了铺子哪里‘抽’得开身，还是考秀才要紧。年前托嫂子福也赚了些钱，够一年吃饭穿衣了。”

    素姐笑道：“有可靠能干的管家也要找一两房。”

    小九道：“一个白身，人家也不来投，且等俺考个秀才罢。嫂子地胳膊好些了？回去歇着罢，这里俺们都算半个主人，不必招乎的。”

    素姐笑道：“苦读几个月罢，不知道今年提学道几月份行文岁考。”

    小九笑道：“罢罢，嫂子比我妈还烦，去罢。”

    狄大跟狄二都笑道：“可不是长嫂如母。”

    素姐笑着出去，从西厢窗下经过，窗外瞧见狄八嫂哄得调羹眉‘花’眼笑，皱了眉要进去，抬了脚又退回来，虽然心里猜狄八家是想卖假古董给调羹，此时撞进去就是好心也叫调羹当了驴肝肺，不如在狄员外那头提醒几句的好。就走到后边厨房寻思如何说话。坐了盏茶功夫，狄员外已是回来，管家们大包小包提下车，狄希陈带着孩子们先下车，方扶狄员外下来。小全哥跟严明柏手里也拿着几样玩具，素姐跟前行了礼，一溜烟跑去找小紫萱。素姐使了眼‘色’叫狄希陈落后两步道：“八弟妹在拍调羹呢，八弟卖假古董的事你挑个机会跟老太爷说说，休中了人家圈套。”

    狄希陈点点头道：“我心里有数。说是当说，听不听可由不得咱们。”

    素姐白了他一眼，道：“不许赌钱。”

    狄希陈笑着冲素姐拱拱手，快走几步，扶老太爷到书房里去了。

    狄员外见狄希陈把二房的侄儿都请了来，跟前济济一堂都是自家骨血，十分快活，狄六狄八拉他打马吊，他也欣然坐下，小翅膀就坐了他边上瞧，指手划脚叫他打这个，吃那个。六八十三个因不算输赢，有心奉承，明里暗里给狄员外凑牌，白叫狄员外数着竹筹快活，吃罢了晚饭，老人家极有兴头，还要再打。狄希陈苦劝道：“爹若有兴，明日再打，夜已深了，早些歇息罢。”

    狄大狄二也道：“三叔歇歇罢，要打马吊什么时候侄儿们不能陪你打，老年人熬不得夜地。”

    狄员外却不过大侄儿面子，不情不愿回房去睡。狄六狄八还要拉狄希陈添茶回灯重开赌，狄希陈笑道：“明儿还有正事呢，不好奉陪，几个弟弟在俺家拘束了半日，此时红烛高烧，翠袖举杯，还是那里乐去罢。”

    狄六笑道：“哥哥是同道中人，一起踏雪寻芳何如？”

    狄希陈摇头道：“俺要守孝，弟弟们自去罢。”

    这三位还要拉小九同去，小九道：“俺不去，俺没银子。”直接跟了狄大狄二从后‘门’走了

    素姐跟狄希陈开了前‘门’，在轿厅送走了这几个人。素姐道：“老太爷什么时候家去？”

    狄希陈笑道：“急什么，明后日巧妹妹来了，调羹必飞也似的回去。”又问，“胡先生来了呢，明儿中饭正经请他跟虞先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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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物克一物（上）

﻿    从前狄婆子在时，口内只有儿子跟孙子千好万好，素姐在跟前就挑素姐‘毛’病儿，调羹在跟前就挑调羹的‘毛’病儿。素姐还罢了，实在受不了在狄希陈跟前尚能抱怨几句，何况素姐一向只把公公婆婆当从前办公室里的经理，不当老两口儿是亲爹妈，再挑她，转过背自过自的日子，实没往心里去。

    素姐去了四狄婆子单把小全哥当了宝贝捧在手里，整日只拿调羹与小翅膀消遣，调羹再老实的人，眼见自己心爱的儿子不受待见，也叫狄婆子磨得有了二心。童‘奶’‘奶’寻了来，狄婆子厌恶童‘奶’‘奶’多事帮狄员外寻妾，也没什么好脸子给童‘奶’‘奶’瞧。童‘奶’‘奶’有心结‘交’，与调羹就成了个知己，她是个人‘精’，巴不得狄家不和，一来给狄希陈和素姐寻点不痛快，二来人家兄弟相争，外人才好从中取利，三来有了狄员外这座大山，自家母‘女’也不必受狄三的气，狄婆子那里施不得爪儿，调羹却是个老实好哄的。是以童‘奶’‘奶’与调羹近一日，调羹为自家打算的心思就重一分。

    童‘奶’‘奶’放债，狄希陈与素姐斩了她的黑手，调羹虽也快意，不免心痛她那两三千银子，狄员外拦着没要大儿的，狄希陈跟素姐又是不把几千两放在眼里的人，就罢了。调羹却心痛的夜夜睡不着，狄员外心疼爱妾，千般温存，调羹本来叫童‘奶’‘奶’挑唆的扶正的心又活动了，说与狄员外听，狄员外起先只道：“若是只有小翅膀一个儿，自当扶你为正。如今我大儿做着官，叫他奉你为母。不免难堪。”

    调羹委委屈屈抱怨家人都不听使唤，没有名份她管不住管家们。狄员外老来得子，到底心疼小儿子些。也怕自己过身奴大欺主，还要防大儿子将来吞了小儿子的财产。不好教狄希陈来照看小翅膀，只得先哄着爱妾道：“小陈哥向来孝顺，为着我必不为难你的，回头与他说说罢，你且放下心思。”

    小翅膀吵着要到府里玩。调羹巴不得趁着老太爷还有几口气儿在狄希陈面前说开，就磨着老太爷到府里来。谁知到了府里，素姐两口子面上极客气，揪着了错处儿，下狠手打了她两个心腹。晚间调羹又提扶正之事，狄员外叹气道：“好好儿地给孩子穿什么狐狸皮，传出去十亭里有九亭都要说你的不是，从此休提扶正的话。”

    调羹一向心愿，哪里是狄员外几句话拦得住地？想着素姐一向待她比狄希陈待她好得多。就忘了素姐说狄希陈不纳妾那几句是叫她休要想着扶正，大清早起来寻素姐说话。

    素姐耐着‘性’子听她抱怨家人不服她，嗯嗯了半天也不接口。调羹只得直言：“老太爷年纪在那里，老太太在时。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今俺一个妾，管家们都有二心。不伏俺管。俺就想着……”

    素姐忙笑道：“小翅膀定亲了没有？”

    调羹道：“也有一两家来说合，老太爷嫌人家不是做官的人家地正经小姐，通没应。”

    素姐点头道：“俺们为了避嫌，小兄弟的事不好‘插’手。极该寻‘门’正经亲事，有了妻家势力，一来小翅膀也没人敢小看他，二来俺们也不怕人家说俺们压着小翅膀，也好来往。”

    调羹提到儿子的亲事，也是发愁，来提亲的人家都是冲着小全哥来的，狄员外跟狄婆子心高，只道儿子将来还要高升，孙子必能寻‘门’好亲，上‘门’来提地都推了出去。想与小翅膀结亲的也有几家大户，狄员外总想着等大儿子升了官，替小儿子找个更有势力的岳家，也都推了。调羹在边上白着急也没有用。

    此时素姐拿这个来转移调羹的注意力。她被勾动了心事，只道：“五嫂说的极是，只是急切间寻不到合适的人家。”

    素姐笑道：“这事却急呢，将来再提，俺们一个字不好掺和的，就是有相识人家的‘女’孩儿合适，也不好替小翅膀牵线。趁老太爷在，早些将此事定下才好。”

    调羹笑道：“就是这话，俺这就去说！”掉了头就出‘门’。

    狄希陈等调羹去了，从里屋趿了鞋出来笑道：“她大清早的倒了一坛子苦水，为地是什么？”

    素姐笑道：“为是想做你妈。”

    狄希陈失笑道：“她昏了头了，前儿那事我故意传齐了家人来看，明后日就能传得全绣江县人都知道，老太爷要提调羹扶正，当崔姨妈跟小巧姐是泥捏的还是当相家舅舅是摆设？”

    素姐拉他回里间坐下，替他梳头，笑道：“我跟她提小翅膀结亲，只怕她想不明白，她真扶了正，连乡里土财主都不会与她结亲，差不多的人家‘女’孩儿，谁肯认个上灶地妾做娘，日日磕头请安？”

    狄希陈自镜中看着素姐只是笑，素姐停了手道：“笑什么？”

    狄希陈道：“她要听得出来你话里什么意思，就不是调羹了，你这个是对牛弹琴。.1^6^K^更新最快.”

    素姐笑道：“我还对琴弹牛呢，”弹了狄希陈脑‘门’儿两下，停了停道：“你说的是，我前日说地那些话，想必她都没听明白，不然今儿早上也不来唱这么一出。”

    少时狄八两口子不请自到，先去狄员外房里请安，比小翅膀还像调羹亲生地孩儿，陪坐在狄员外跟前左一句姨娘能干，右一句小翅膀乖，哄得调羹眉‘花’眼笑。狄员外有昨日狄希陈灌的‘迷’魂汤打底，到不觉得什么，调羹自从与童‘奶’‘奶’断了来往，久不闻此调矣，待狄八两口子极是亲热。

    狄希陈梳洗过了，带妻子去请安问好，就将早饭摆了在西厢房里。素姐见调羹直接就坐在狄员外手边，人来了也不晓得让让，就道：“俺去厨房瞧瞧。小紫萱去给俺搭把手去。”就拉了‘女’儿出来。

    小紫萱道：“娘，还要做什么？”

    素姐道：“不做什么，你小‘奶’‘奶’没矩规。爷爷也不说她，娘瞧不顺眼。怕忍不住当场说她。”

    小紫萱问道：“为什么要说小‘奶’‘奶’？”

    素姐笑道：“你想想去舅舅家，外婆吃饭时，小外婆有没有坐外公手边？”

    紫萱摇头道：“没有，就是大外婆叫小外婆坐，小外婆也是跟俺们坐一处地。”

    素姐笑道：“不错。虽然娘不大把这个当回事，只是你八叔八婶是客，总要有个待客的礼数，这般惹麻烦的话，做儿媳‘妇’的不好说公公，‘交’给你爹头痛去吧。”

    果然素姐不落座，狄希陈就知其意，一直拉小全哥站了边上与狄员外说话，都不肯坐下。狄员外在家调羹本是坐惯了地。满屋子的人只大儿子孙子站着，老太爷才有些知觉，对调羹道：“坐不下了。你盛碗粥坐炕上吃罢。”

    调羹忙笑道：“俺就忘了，只当是自己家呢。”忙让狄希陈坐。

    狄希陈欠欠身坐下。道：“小翅膀让你八哥八嫂客座。你坐了小全哥上手罢。”

    小翅膀不大情愿起来换座位，道：“俺在家想坐哪就坐哪。”

    狄希陈板了脸教训他道：“胡说。你是叔叔，若是坐了小全哥下边，像什么话！”

    狄八嫂忙笑道：“虽然辈份在那里，其实还是孩子呢，规矩总要慢慢儿教。”

    狄员外老脸微红，沉了脸将饭桌上的规矩一一说与小翅膀听，完了道：“都记住了，下回再错，少不得请家法。”小翅膀看了狄员外一眼，站起来道：“俺不吃了。”撒‘腿’就跑，调羹忙追出去。

    小全哥因狄员外脸上下不来，爹又板着脸，忙夹了根‘春’卷递到狄员外跟前笑道：“爷爷尝尝，俺娘早上现炸地。凉了就不好吃了。”

    狄员外接在手里咬了一口，脸上才有些笑。狄八与狄八嫂忙使出老莱子的本事，哄狄员外说笑。狄希陈看不上这两位，只板着脸喝了几口粥，就拉着儿子出来了。

    走到夹道‘门’口，小全哥道：“俺还没吃饱呢。”

    狄希陈道：“咱们厨房吃去，***必在那里跟你妹妹吃好吃地。”寻到厨房‘门’口，柳嫂子笑道：“老爷请回，夫人在小全哥院子里等呢。”

    狄希陈摇摇头，寻到小全哥的外间，果然另摆了一桌早饭，素姐跟明柏紫萱在等他们两个。

    狄希陈坐在素姐空出来的上手，笑道：“你怎么自个跑了，叫我做恶人？”

    素姐笑眯眯道：“我不如你跟老太爷亲，这些得罪人的话，你说了老太爷不往心里去，换了我说，必在心里说我没事找事。”又对着孩子们道：“帮别人改正错误，不是说你为了人家好，就什么都说得。像这样会跌老太爷面子的事，做儿媳‘妇’地去说，就没有做儿子的去说好，这个叫做疏不间亲。”

    狄希陈笑道：“几个孩子都叫你教成滑头了。这几日说要帮小翅膀改‘毛’病儿，就没看他两个真开过口。”

    小紫萱有些委屈，道：“俺一说，小翅膀叔就说他是叔叔我是侄‘女’，俺说不得他。”

    小全哥笑道：“俺是他侄儿，更不好开口了。”

    狄希陈笑道：“你看看，你看看。”

    素姐道：“娘虽没开口，可是你爹说了，老太爷想必也教训了小翅膀吧。”小全哥道：“嗯，小翅膀叔叔气跑了，小‘奶’‘奶’追出去了呢。娘，俺觉得要劝小翅膀叔叔改掉‘毛’病，就要得罪小‘奶’‘奶’似的。小‘奶’‘奶’总说叔叔没错。”

    素姐笑问小紫萱：“你呢？”

    紫萱道：“俺都得罪小翅膀叔叔了，昨儿都说要带我出去玩，只他叫不带。”

    素姐笑道：“你们再好好想想，为了让小翅膀叔叔改好，要不要得罪他。”

    狄希陈道：“快些吃罢，吃完了找他玩去，今儿里边穿皮衣没有？”

    三个孩子齐齐掀了衣角给他看。里边都是羊皮的，狄希陈方放心笑道：“还有两三天就开学，玩半天罢。中午跟先生们一处吃饭，下午就温书。”

    素姐还是有些心痛小翅膀。毕竟也是她跟前长到几岁的孩儿，从前极好一个孩子，吃完饭装了一盒点心叫小全哥三个拿着去寻小翅膀，问狄希陈道：“八的那位，你跟老太爷说了没有？”

    狄希陈道：“说了。听没听进去就难说。看今儿这情形，只怕是没听进去的多。你请他们来吃饭做什么？”

    素姐道：“你以为我想请呢，本来二房三个都不想叫来地，调羹说老太爷要见见侄儿们，又不好不叫，六十两位还好，单不叫八，倒是为难。犹豫了半天才写的贴子，心里想八必不好意思来。谁知还是来了。”

    狄希陈道：“为了钱不要命地都有，他怎么不来？”

    素姐笑道：“老太爷当初可是劝过我地，不要给银子给兄弟。为着此事嗔着我几年。想必吃过大亏的人，不会再上套。”

    狄希陈道：“但愿如此。”两个人就住了口不提。商议庄里孩子们来上学。住哪里。

    素姐道：“‘女’孩子们，收拾了楼上东厢楼梯上去头两间给她们住。外头叫两个媳‘妇’子守着罢，男孩子就是那三间屋，等老太爷走了就能住地。”

    狄希陈道：“单住楼上冬天太冷，就没有别的屋子了？”

    素姐笑道：“没了，西边这几十间下房，两位先生就占了一个院子，那三个院子都挤得满当当地。”

    狄希陈道：“不如庄里地孩子们先不要叫来，待新庄收拾好，连这些孩子都带到庄里去罢。”

    素姐道：“这样也使得，家里这些孩子们，也能挑几个出来跟着大的学学，说起来，买人家‘女’孩儿我总有负罪感。”

    狄希陈道：“挑几个罢，家里这些副小姐们也是要上学地，今年总要嫁几个出去，小妞妞房里要有贴心人使唤才是。”

    素姐道：“我省得，今儿请先生，要叫九弟来么？”

    狄希陈道：“不必了，也叫他歇歇，静了心好生念书，今儿我正经请他两位。”

    素姐道：“摆前边书房吧，我叫人现去收拾烧炕。”

    狄希陈就走到书房里，叫了几个管事的家人安排庄上的事务，素姐怕老太爷还没走小巧姐她们来没地方住，重新收拾自己住的房西边两间跟东厢，到了中午还要安排里外两边吃饭，都没空后边陪老太爷，只在厨房跟秋香几个一处吃。柳嫂子站了‘门’口边吃边道：“下了一个月的雪了，如今的菜，贵的离谱。”

    素姐笑道：“年底庄上有菜送来就好了。”正说着家里的流水帐，后‘门’守‘门’钱守仁的一路小跑来报薛二舅跟三舅还有计伙计都来了。

    素姐道：“这个时候怕是都没吃饭，快请了厨房里来喝碗热汤。”丢了碗接出去。薛三先跳下来，抱了两个侄‘女’下车，看素姐出来忙道：“姐姐休下来，看滑。”依霜依雪就跑了素姐后边找小全哥跟小紫萱，素姐拉了她两个地手道：“进厨房里喝口热的，‘奶’‘奶’来了没有？”

    她两个摇头道：“‘奶’‘奶’有些咳嗽，不来了。”

    素姐接了巧姐龙氏进来坐下，龙氏还道：“怎么在厨房吃饭？”

    薛如兼道：“一路上吹了冷风，先进来暖和暖和罢，哪里吃饭不是一样？”

    秋香看了一眼薛如兼，放了碗筷出去料得车马。巧姐白了薛如兼一眼，坐下道：“俺们先吃罢，孩子们实是饿了。小全哥呢？”

    素姐笑道：“前边请先生吃饭，在那边陪先生呢，只怕也就吃完了。老太爷来了，在西厢吃饭，你们喝口热的那边吃饭去？”

    巧姐点点头道：“那是得去。”计伙计因都是‘女’眷，只道要去寻房子，素姐忙叫了来贵带他去寻先前买房地金老实。

    柳嫂子送了‘鸡’汤上来。众人喝了，素姐送他们到西厢，龙氏跟在后边也要进去。薛老三拉了她一把道：“妈，你进去做什么，姐姐屋里去罢。”

    素姐拉龙氏笑道：“俺厨房里还有事。也不进去了，妈陪我去罢。龙氏有些不快活。道：“这是俺‘女’儿家，俺跟亲家见个面怎么了？”

    素姐笑道：“他们是怕你在边上站着不好意思，走，咱们厨房吃好的去。调羹也来了呢，晚上你跟她一处坐罢。”

    龙氏道：“也罢。我先去瞧小妞妞去。”

    素姐笑道：“先吃饭罢。”拉了龙氏去吃饭。叫厨房里新烧了巧姐喜欢地几个菜送上去。饭后无事，母‘女’两个去东厢看小妞妞。就听得西厢里头有摔碗摔碟子地声音。龙氏要去看，素姐拉住她道：“休去，没咱们什么事

    龙氏笑道：“总是你家，做主人地总要‘露’个脸儿才好。”

    素姐笑道：“一边是爱妾，一边是爱‘女’，我拉哪边都得罪人，等小陈哥去调和罢，俺留了几样好东西给妈。走，妈到我房里瞧瞧去。”

    龙氏道：“不去不好呀。”

    素姐拉着龙氏回房，笑道：“去了才不好。”叫秋香几个开箱子。寻出几件素‘色’缎子地衣料并三块小羊皮道：“妈你自己做着穿罢，这几块皮子虽不是狐狸跟灰鼠。却是我成都挑了许久的好东西。不比狐狸皮差。”

    龙氏‘摸’了果然轻软厚密，笑道：“真是好东西呢。原来羊皮也有这样好地。”

    小杏‘花’取了一盒珠‘花’送到她跟前，笑道：“这样的皮一共才十块，夫人通没舍得自己做件把，这个是替您做地珠‘花’。”

    龙氏揭了盖子看，里边一排儿珠‘花’，共十二件，各‘色’‘花’样都有，还有五双坠子，‘花’样儿都‘精’致可爱。她推了出去道：“这个留给小紫萱做嫁妆罢。”

    素姐笑道：“收着，你不好戴金的，这个比银的好些，巧姐跟三弟妹俺另替她们穿了些。这个是单留着给你的。”

    龙氏道：“这要多少银子呢。”

    素姐笑道：“不值钱的，就是费些功夫。俺在南京买地多就便宜，您这一盒要不到一百两。”

    劝了半日，龙氏才收下了，又小心问道：“调羹有没有？她若是没有，俺不好戴吧？”

    素姐笑道：“没有。人家穿的都是狐狸皮，一两万银子的身家，俺可不好意思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给她。妈放心戴吧。”

    龙氏点头道：“似她这般，也算做妾的好下场了。”素姐笑道：“妈也是有福气的，人家受了十年的气呢，俺爹娘可没有有事没事挑你‘毛’病

    龙氏哎了一声道：“将来俺跟着你三弟，只怕好些，大的二的两个都是面子情

    素姐小声道：“三个兄弟都待你好，说这个做什么？”

    龙氏忙点头笑道：“是是，叫姐姐们替俺找个箱子装起来罢。”小杏‘花’道：“姥姥给俺，您地衣箱摆在紫萱房里了，俺替你收起来。”

    此时外边吵得越发热闹了，素姐从窗子里张见狄希陈进了西厢，龙氏还要去瞧，素姐只拉住她坐在窗下，待狄希陈使了人来请她过去，她才叫龙氏呆在房里休出去，重新整妆，命房里的‘女’孩子们前后跟随，摆足了长子嫡妻的架子方进去。

    狄员外坐在炕上只呼呼地生气，小翅膀被调羹糊了一脸眼泪鼻涕，不情不愿要挣脱调羹的手，调羹却抱得他甚紧。小巧姐站在推倒了地桌边***冷对调羹，狄八两口子早退到墙边，与薛三一处站着。薛如兼怀里抱着两个‘女’儿，也在瞪调羹。

    素姐瞧依霜脸上有抓痕，调羹地脸也肿了半边，进去了只站在狄希陈边上，并不说话。

    小巧姐冷笑道：“嫂子来了也没用，今儿我只问老太爷。”票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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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物克一物（中）

﻿    狄员外拿眼睛扫了儿子，又瞄媳‘妇’，连墙角的狄八夫妻两个都以目示之。狄八嫂动了一动，就叫狄八拉住了。狄员外等了半日，本以为素姐来了必要给台阶下，岂料素姐只站了狄希陈身边夫不唱‘妇’相随，不似从前总能及时上前一步给公公婆婆台阶下。狄员外往日不喜素姐凡事自作主张，狄希陈反退到第二，今日素姐只看他儿子脸‘色’，老人家又恨她贤惠太过。

    小翅膀不停使劲，终于挣脱了调羹的手，跳起来扑向巧姐，边哭边骂：“你打我娘，我杀你全家。”

    巧姐措手不及，被捶了几下，险些跌倒，薛如兼松开‘女’儿，冲上去捉了小翅膀的手，连声道：“住手！”

    小翅膀还要拳打脚踢，狄员外站起来喝道：“住手！狄希陈递了眼‘色’与素姐，素姐忙上前拉过小翅膀，小翅膀晓得素姐向来待他好的，老老实实由着素姐推他到狄员外身边。

    巧姐怒道：“娘去世还不满一年，你哪里又有个娘？”

    狄员外在边上只是咳嗽，小翅膀不省得，偏了头恨恨道：“那个死老太婆才不是俺娘。”

    此言一出，休说巧姐跟狄希陈有一肚子火，就是存心看热闹的狄八跟薛老三都摇头。狄员外声音都发抖：“这是哪个教的‘混’话！”

    巧姐冷笑道：“还要杀我全家呢。”指了狄员外跟调羹道：“这是俺爹，这是俺爹的爱妾，小翅膀，你杀呀。”

    素姐看众人都不好劝得，狄员外气得已是摇摇‘欲’坠。此时若不劝，老太爷当场气死了也未可知，忙拉着巧姐笑道：“小翅膀才多大点子。说话哪里知道轻重。妹妹休与他一般见识，小兄弟犯了错。自有爹跟姨娘慢慢儿教他。”又道：“依霜依雪，走，陪你们娘到舅妈房里消消气去。”一阵风拉走了她们母‘女’三个，薛如兼拉着薛老三紧跟着后边也到了上房。

    巧姐坐了桌边还有气，道：“嫂子拉我出来做什么？”

    素姐道：“爹的脸‘色’不大好看呢。若是气病了怎么处？”

    薛如兼也道：“传出去是你气倒了爹，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儿。”

    素姐搬了依霜的脸细瞧，粉嫩嫩的脸蛋子上几道指甲痕，忙道：“快打水来，洗净了好擦‘药’，这是谁抓地？”

    依霜‘抽’‘抽’噎噎哭道：“是小翅膀舅舅。”巧姐猛拍桌子道：“那个小***哪里是你舅舅。以后不许叫他舅舅。”

    素姐只是不理，等洗脸水送上来，与巧姐两个替依霜先洗了脸，找出‘药’来替她擦了。劝着众人都坐下。

    小杏‘花’送上热茶，巧姐接了，吃了两口放下又要站起。薛如兼道：“大哥自会与你讨公道，你坐下罢。”

    龙氏只拉薛老三的袖子。问他：“怎么好好的吵起来了？”

    薛如兼道：“孩子带了几个荷包在身上。小翅膀要。依雪给了他一个，又问依霜要。依霜说他已是有了一个。不肯给。小翅膀抢不到手，满地打滚，调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就强问依霜讨。”

    巧姐气呼呼道：“她一个上灶的，摆什么太太‘奶’‘奶’地架子，惯得小翅膀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见着好的都往自己怀里搂。”

    薛如兼道：“可不是，依霜说一人一个，她身上那两个是要留给小全哥跟小紫萱的，小翅膀道他是叔叔，小全哥的就是他的。两个抢起来，调羹还拉偏手，帮着从孩子手里强抢，叫小翅膀刮‘花’了孩子地脸。巧妹妹去拦，还叫小翅膀踢了一下。素姐听了皱眉，龙氏耐不住骂道：“上灶的娼‘妇’算个什么东西，他狄家就没个上下？俺去把这个调羹打几棍。”

    薛如兼拉住她道：“这是人家的事，俺们休搀和。”

    素姐也道：“调羹也太惯着小翅膀了。早上你们五哥说了小翅膀几句，那孩子饭都没吃就跑了东园里边玩，调羹捧着点心盒子跟在后边哄他一上午呢。.ap,更新最快.”

    巧姐道：“后边的你也瞧见了，这哪里是惯他，分明是不把俺娘放在眼里，想借着小翅膀骑到俺们头上来呢。”

    素姐劝道：“巧妹妹休气，且看爹怎么处。”

    巧姐冷笑道：“爹老糊涂了，只小翅膀是他亲生的，俺们都是世人呢。”

    素姐不好接口，端了茶碗低头慢慢吃茶。

    薛老三笑道：“小全哥呢？俺们来了这半日都不见他们两个。”

    素姐突然想起来，对着薛老三道：“俺家投来一个孩子呢，说是俺远房表姐的孩儿，俺明明记得没有这个亲戚的，只是那孩子着实招人疼爱，就收下了。倒是叫来弟弟们见见。”使人叫他们三个回来。

    薛老三一眼就认出这是林大家的那个儿，这个孩子他倒也有几分喜欢的，忙拉过来笑道：“实是老亲，俺记得俺见过地，你记得我不？”

    素姐忙推他上前道：“这个孩子叫严明柏，来见见，这是二舅舅，这是二舅妈，这是三舅舅。那边是小外婆，你都见个礼。”

    严明柏提心吊胆上前行了磕头大礼，薛如兼跟巧姐心里都有些诧异，薛家自搬过明水后，与河南老家久不来往，突然寻来个亲，怎么不去明水找薛家，反来寻素姐？不过一个穷亲戚，没什么要紧处，只点了点头就丢开手。薛老三虽浑，从来素姐说什么听什么的，林天赐改名字叫严明柏，必是要避林大人的耳目，自当与他遮挡一二，当下亲亲热热拉了严明柏与龙氏坐了一处说话。待小全哥跟小紫萱行了礼，素姐叫孩子们都回小全哥院子里玩去。

    龙氏因孩子们都不在眼前。方道：“俺想不起来俺们薛家有哪个嫁到严家地。”

    素姐道：“俺也记不真，只怕是远房旁枝，三弟说见过。那自是咱薛家亲戚了，这个孩子可怜。光脚走了几百里路寻到府里，万幸遇到个好人送了来。不然就死在外边了。”薛如兼道：“看上去是个聪明孩子呢，只是薛家亲戚，姐姐家不好收留他的，叫他到咱家去也使得。”

    巧姐推他道：“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在谁家不是一样，俺们跟哥哥嫂子分什么。”

    素姐笑道：“他读书极好地，比小全哥也差不多少，我有心留他与小全哥一处读书，将来巴结个秀才，也是薛家地好处。”

    龙氏坐了边上不悦道：“正经三弟你们不管，管人家孩子做什么。”

    薛老三苦笑道：“妈，俺不是读书的材料儿，放着小全哥这样地外甥将来做了大官儿。谁不让俺三分，怕什么。”

    薛家人仿佛都不把小翅膀放在心上，别人罢了。素姐也不提，巧姐心里不悦。坐在边上看他们说笑。忍了半日，站起来道：“俺去瞧瞧。”

    素姐忙拉住她道：“休去。你与调羹向来不睦，调羹又日防夜防怕咱们夺小翅膀地钱财，今儿老太爷必要打他的，何苦把仇恨引到自个身上。”

    巧姐因素姐说地有理，重新坐下来，冷笑道：“调羹傻了，嫂子从前作坊还分红与他，若是贪钱的人，容不下小翅膀才生下来就‘弄’死了他，，哪里有她如今的好日子。”

    素姐坐了她身边道：“我累了。她要分家就依她分家，不想人家说俺们欺负小翅膀，远远的搬了府里来住。好好一个孩子，叫她宠的无法无天，将来还不知怎样呢。”

    少时狄八两口子过来，顺着素姐跟巧姐，说些谁家儿子中了举人，哪家新生了儿子之类地话来。正说着，趴在窗上看西厢的龙氏笑道：“那个是你们家的大管家柳叔吧，取了家法进去了呢。”

    薛如兼忙道：“妈快下来坐好，只怕转眼就使人来叫，俺们都别去罢，巧姐你陪姐姐去就是。”

    果然狄希陈板着脸亲自过来，叫了素姐与巧姐去。

    老太爷亲手执了竹板，叫左右脱了小翅膀的‘裤’子，止留单衣，按在板凳上，咬着牙狠狠‘抽’了十来下。

    小翅膀从来没有被打过，此时吓得哭都不敢哭。调羹舍不得儿子，自己不敢上前拦，一双眼睛瞪得牛样大。巧姐自是不理会，狄希陈只当没看见，素姐脸上虽是有些舍不得，眼睛盯着小翅膀。

    狄八跟狄八嫂察言观‘色’，狄员外手下一板比一板轻，必是等人来劝。将来小翅膀若是不学好，此时狄希陈两口子若是劝了，将来必受调羹埋怨，他两口子必不会劝。因此狄八上前拉住狄员外道：“三叔，打得够了。小兄弟还小，道理慢慢教他罢。”

    狄员外等人来劝，已是等的久了，就势收了手道：“不是看你八哥面子，今日打死这个不孝子！”丢了板子只是喘气。素姐推了巧姐一把，道：“快扶爹去歇歇。”狄希陈与素姐心意相通，晓得她不肯将这个人情留给狄八，此时狄员外已是收了手不会再打，不如好人揽来自家人做，忙道：“柳荣快去请跌打郎中来，巧妹妹，你扶着爹歇会子，俺来抱小翅膀到炕上去，家里有现成的七厘散，取了童子‘尿’跟黄酒搀合了送来。”

    素姐忙应了一声亲自去寻。原来狄希陈在成都做了三年知县，免不了要打人家板子，他觉得若非罪大恶极，拿板子当堂敲死了就是他致人死地，因此问过郎中，自备了七厘散，若是衙役们手重，打得人犯重伤，一半内服，一半敷外，十个能救活得九个半。后来成都府上下通知道这个县太爷心软，衙役们乐得事前收人家些银钱，下手都不甚重。狄希陈配的七厘散还有许多不曾用，都带了回家。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少时素姐取了一瓶送来。狄希陈亲自替小翅膀洗了***，先取了粉末外敷，又拿等子称了七厘。与温黄酒童子‘尿’‘混’在一起，给小翅膀灌溉下去。

    调羹躲躲闪闪，不能上前。要去狄员外跟前哭泣，小巧姐坐了狄员外身边板着脸。她又近不得身。好容易等小翅膀哭出声来，狄希陈道：“无事了，等郎中来再说。今儿倒叫八弟看笑话了。”

    狄八笑道：“谁家孩子不淘气，这还算是好的呢。”拉了狄八嫂赶紧辞去。

    狄希陈素姐送他们出‘门’。调羹得空坐了小翅膀身边，只是哭泣。巧姐听了骂道：“俺兄弟还没死呢，你哭什么？”调羹委委屈屈收了声，偷眼看狄员外。

    狄员外碍着‘女’儿都在跟前，只道：“小翅膀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都是你手下那几个黑心媳‘妇’子教地，明儿把这几个都赶出去！”

    待狄希陈接了郎中进来，先使人叫巧姐回避，巧姐走到‘门’口，回头喝道：“调羹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当自己是上灶地媳‘妇’子呢。也不怕丢小翅膀的脸。”

    调羹眼泪汪汪看向狄员外，狄员外道：“你且跟着巧姐去避一避。”她只得垂头耷脑跟着巧姐出来。巧姐站在拐角无人处，骂她道：“俺家自有长子有嫡孙。以为生了个小翅膀你就一步登了天。扶了正俺们好叫***，你做梦。你一个买来地媳‘妇’子收了做妾。俺们亲戚里都抬不起来头。还想上前一步，俺先打烂你地狗头。脱了那身狐狸皮。老老实实服‘侍’俺爹罢，不然俺替俺爹另娶几个好地妾来，也好再生几个小兄弟与小翅膀争家产。”

    调羹只是低头无语，巧姐冷笑几声自去了，留了调羹站在风口里发呆，还是她带来地媳‘妇’子远远张见，拉了她去厨房里坐地。

    柳嫂子送了碗茶给她，道：“姨‘奶’‘奶’吃茶。”

    调羹眼泪滴滴答答，对柳嫂子道：“俺服‘侍’了老太太十来年，孩子也这般大了，怎么就扶不得正。”

    柳嫂子心里暗笑她不认轻重，面上带笑劝她道：“俺们低下人说不得这个事。姨‘奶’‘奶’扶正的明水也没几个。俺在成都任上，听太太‘奶’‘奶’们说起来，做了官地人家，都讲究身家清白，就是庶出的儿‘女’，人家轻易都不肯结亲。将来小翅膀找媳‘妇’儿，听说老太爷意思，也是要寻官家小姐的？”

    调羹点头道：“俺就想着俺扶了正，俺儿子就不是庶出地了，自能寻‘门’好亲。”

    柳嫂子笑道：“从前老爷才中的举，老太太老太爷也抱怨过夫人是妾生的，配不上老爷。俺们夫人气得几日吃不下饭，有没有这话？”

    调羹点头道：“是有这话，当着五嫂的面还说过一二回呢。”

    柳嫂子又道：“若是龙姨‘奶’‘奶’将来扶了正，俺们夫人还算不算庶出？”

    调羹张口就道：“薛亲家老爷好好儿的扶她为正做什么？……”

    柳嫂子见她话说了半截住口，料她说不下去，掉了头自去忙厨房里的活计，丢了她跟绣江带来的几个媳‘妇’子枯坐。

    狄希陈送了郎中出去，狄员外命人四处寻调羹，调羹方有气无力回去照看小翅膀。其实狄员外只头两板子打地重些，狄希陈又及时替他吃了‘药’，都是些***上的皮外伤，并无大碍。那大夫连‘药’都不曾开，只叫还用七厘散内服外敷。狄员外放下心来，就觉得大儿家里住不牢，叫调羹收拾家伙，明日回绣江去。

    调羹巴不得一声儿，晚间连饭都不曾吃，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了家伙，第二日一早都回绣江。狄希陈与素姐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带着儿子送到城‘门’口就回来了。

    巧姐觉得不解气，偷偷找了素姐道：“俺要买个会来事地‘女’人回去服‘侍’老太爷，也叫调羹过不得安生日子。”

    素姐笑得要死，拦她道：“从来没有‘女’儿给老子拉皮条的，你出了气还罢了，传出去，依霜依雪两个还要不要嫁人了？”

    巧姐红了脸道：“使不得就使不得，嫂子笑话我做什么。”心里拿定上主意，必要寻个人与调羹过不去。

    且说计伙计和薛二薛三跟着金老实满城里转了几天，在城西‘门’江家池寻着了一间铺子，‘门’面两间，到底三进，薛二薛三都嫌那房子窄了不好住，计伙计就自家买下。薛二薛三又寻了几天，还是在芙蓉街关帝庙左近寻了一处人家，东西两个院子一个三进一个四进，里边是通的，前头另开个‘门’就是两家。他亲兄弟两个住下正好，就一人出了一半地钱买下了。薛如兼住了四进的，就说翻修地银子钱他出，薛老三自是听从。此处离着素姐家住地兴业坊也隔得不远，巧姐与龙氏都极喜欢。因薛家老两口还在，不好声张，就托了狄希陈照料。薛家两位舅爷住了几日自辞去。

    狄希陈因家里无事，带了人到明水新庄看种树预备‘春’耕。素姐在家，一头照看孩子们读书，一头还要替两个娘家兄弟收拾房子，也是极忙。转眼过了二月将到三月，素姐打点家里上下换季衣裳，这一日正寻了几个裁缝在家做活，自家带了‘女’孩儿们站在边上看一个‘女’裁缝裁剪衣料，就听得有人来报，说是绣江有事，老爷请夫人速去。

    素姐问是何事，那人道：“老爷没说，老太爷身子还好，想来是别的事。”素姐只得传了管家媳‘妇’们，分派好了管事，只带着夏荷，起了个大早直奔绣江我家恶龙合起来是五百。今天出太阳了，带儿子出‘门’，恶龙说去百脑汇买白菜价地内存来着，结果我们坐公‘交’坐错了，一直坐呀坐呀坐了两个小时，坐到底站又坐回来，再‘花’了两个小时，事后总结，四块钱，坐了四个小时车，好划算，饿得。。。找了个M当劳吃了六十多块钱。话说，俺儿子那个能吃呀，一个大薯他就吃了一半。

    我有罪，罚恶龙今天没有魔受。五千字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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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物克一物（下）

﻿    第一百二十九章一物克一物（下）

    素姐先到明水见过薛教授夫‘妇’，因老两口儿‘精’神都甚好，素姐方去绣江。下午到了狄员外家，上房里只巧姐坐在上边，面上虽冷冰冰的，眼睛里却‘露’出一点笑意。她见素姐来了，忙让素姐坐。素姐站了桌边笑道：“你哥急急忙忙的叫了我来，有什么要紧事？”

    巧姐道：“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调羹跟个厨娘吵嘴。”

    素姐道：“那叫俺来做什么？俺家里还有许多事呢。”

    巧姐拉了素姐坐下，笑道：“大哥旧年在京里买了几个全灶，打发了一个来家。俺因调羹过年忙不过来，就送了给她使唤。谁知她两个日日吵嘴，闹得爹不得安生，叫俺们来主持公道呢。”素姐并不信她，重又站起来道：“爹在哪呢？俺先去请个安。”

    巧姐道：“爹到他三侄儿家打马吊去了。俺哥只叫你来，他怎么不来？”

    素姐道：“庄上还有许多事，一时走不开呢。”狄员外不在，就又坐下来慢慢吃茶。夏荷听说有人跟调羹吵嘴，就寻了借口出去，半日方回来道：“是不是那个穿着秋香‘色’斜襟比甲，头上还带着个抹额的？”

    巧姐笑道：“就是她，如何？”

    夏荷道：“俺去时她正在厨房里边骂狄周婶子呢，狄周婶子从来不肯吃亏的人，当着她跟前就跟个吃‘奶’的孩子一般低头挨骂，俺猜就是她。”

    素姐听了奇道：“狄周媳‘妇’连俺们都不大卖帐的，居然怕了她。也是一物降一物。”巧姐冷笑道：“她的本事大着呢。又比调羹还有几分颜‘色’。俺叫她送点心上来，嫂子瞧瞧就知道了。”就叫身边使唤地人去厨房要两碗‘鸡’汤面送来。

    少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丫头送了两碗面上来。素姐先看的是面，面上只一撮青葱。面汤里浮着几片香菇，闻起来十分地香。里然不放作料，只汤的鲜，面地‘精’斗，就能看出手艺高低，

    素姐吃完了将碗筷搁到桌上。笑道：“这个姐姐从前没见过呢。”

    那个丫头笑道：“俺是新来的，原来在大舅老爷任上，姑‘奶’‘奶’将俺送给老太爷做饭，也只这两个月的事。.1*6*K更新最快.”

    素姐点点头，道个赏字，夏荷取了二钱银子给她，她哪里肯要，百般推辞道：“虽是分了家，倒底是俺主子。哪有一碗面就赏赐这许多银子的。”

    巧姐道：“桂枝，收下罢，再这样俺就恼了。”

    桂枝方收了赏封儿。笑道：“姑‘奶’‘奶’说话了，俺且先收下罢。”

    素姐细瞧她一身打扮。除了比甲是本‘色’。身上穿的淡青‘色’中衣，同‘色’棉绫凤仙裙。素白半月水‘波’腰封，都是狄婆子地旧衣，免不得多看了几眼。

    桂枝忙笑道：“这都是姑‘奶’‘奶’赏的呢。”

    素姐只道：“这几件衣裳容易惹脏，厨房里穿极要小心的。”

    巧姐看看外边，笑道：“姨‘奶’‘奶’怎么还没出场？”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边三四个人脚步声，房里此时只桂枝跟夏荷两个婢‘女’，素姐跟巧姐听出外边有调羹的声音，都坐在桌边不动。夏荷看素姐伸了手细瞧指甲，就站了她身后低了头说些闲话。

    调羹在外边等了许久，也没人道个请字，只得装出笑脸来，自己搭讪着进来，笑道：“其实只是丫头淘气，没想到惊动了五嫂。”

    桂枝笑道：“姨‘奶’‘奶’这是说俺呢。方才五‘奶’‘奶’可是才夸的俺，俺哪里淘气来？”

    调羹十分不快，掩了七分下去，还有三分浮在脸上，素姐跟巧姐坐在上边通不说句话。调羹着急，骂道：“上不得台盘的‘私’窠子，还不滚回厨房去看火”

    桂枝一些儿也不恼，只笑眯眯道：“俺偷主人没什么帐算，姨‘奶’‘奶’从前也是灶上呢的，俺要是‘私’窠子，姨‘奶’‘奶’就能高贵些不曾？”顶的调羹哑口无言。

    调羹呆了半晌，方冲着素姐道：“五嫂瞧瞧这个丫头，通是疯了一般，又没招惹她，有的没地说了一车怪话。”

    素姐此时心里已是雪亮：这个桂枝必是与老太爷偷上了，不把调羹放在眼里，所以现如今她两个无事吵嘴，狄员外就躲了外头不肯来家。

    巧姐在边上，从心底里笑出来，因调羹是冲着素姐说话，就等着素姐开口。素姐想了想，笑道：“俺瞧她还好呢，手艺不错，生的也好。她自个都认了偷主人，也算是敢作敢当，姨娘何苦骂她。大家都是全灶出身，只有相敬相抬，才是过日子的正理。”

    调羹实没想到素姐说出这样地话来，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教素姐挤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

    那个桂枝是个有眼‘色’地，晓得素姐就是不站她一边，也必是两不相帮，自个有正经姑‘奶’‘奶’做主，实不用让她。因笑道：“姨‘奶’‘奶’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夫人休要吓着她。”

    调羹这几年只在狄婆子跟前低头，何曾教人这般当孩子似地说。自分家以后，家人们只背后抱怨，当了面也还伏首贴耳，自从巧姐送了这个桂枝来，起先因她嘴甜，也还喜欢她，谁知她甚不老成，休说家里年轻些的管家，遇着了要冲人家笑笑，就是老太爷跟前端个碗，也要挨挨擦擦。调羹几次下手要将她卖了，反叫狄员外说她：“桂枝这孩子极好，背后从来只说你好地，平白无故的卖了她，传出去亲友们笑话你容不得人。”

    桂枝有了老员外撑腰，哪消三两日，就不把众家人放在眼里，想说就说，想骂就骂，就是厨房里做活，也只做狄员外一个人的。狄家老人也有几个，从了调羹旧例，都猜这位桂枝是新姨娘，哪里肯得罪她。

    再过了半个月，调羹骂，桂枝也能对骂，调羹说声要打，桂枝就去厨房捞两把大菜刀，这出戏偶尔唱一回还有趣，一天演个三五回，闹得狄员外头痛，只是一个新欢一个旧爱，都是心头‘肉’，两边都下不去手去，总躲在狄三家输钱也不是个事，只得使人去寻巧姐跟狄希陈来家。

    狄希陈倒是打听的清楚，只是这种事他这个做官的儿子不好开口，若是纳，那是给自己寻个小妈添不痛快，若是不许纳，又塌了巧姐的台反叫调羹得意。是以叫了素姐来，也不跟她说缘故，那意思就叫她搅搅稀泥算了。素姐也猜狄希陈不想真让狄员外再添个妾。这个桂枝看上去就不像个安份的，因道：“姨娘带了桂枝下去罢，晚上老太爷要人吃酒的，菜都备齐了？”

    调羹应了一声就去厨房，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已是分了家，素姐在她家充不得当家主母。她折了回去，跟在后边出来的桂枝，因四下里无人，故意伸了脚在她裙下，将她拌跌倒，还要妆好人去扶她。

    调羹气急了的人，爬起来就想甩桂枝耳光。桂枝哪里会让她，还手虽然不敢，拦个胳膊，趁隙还要伸出来个把指甲，渐渐反是调羹吃了亏。

    调羹身子高大，近十年来把狄婆子抱起来把屎把‘尿’，有一把子力气，真火上来了，掐着桂枝的脖子扯了她的衣领，骂道：“你***。”那桂枝跌倒了正想爬起，眼角瞥到狄员外来家，就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狄员外虽然心里偏着小翅膀，调羹也是他眼中爱妾，怎奈新来了一个颜‘色’生得好的，‘性’情儿又柔顺，他做男人的总要歇力要一碗水端平，站了边上嗯呀啊呀只差伸手去扶桂枝。

    调羹哪里受得，登时哭闹起来。桂枝只抱着肚子皱眉叫哎唷。

    素姐站在窗里看的明白，奇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都没人来拉？”

    巧姐笑道：“天天如此，管家们都看得烦了。就是爹也不怎么拉的，你瞧，爹放了手来了。”

    素姐忙退后三步，站在‘门’口等狄员外进来。等了好半日也没进来。

    巧姐笑道：“必是又躲出去了，俺在这里看了两天戏了，差不多天天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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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靠山倒了

﻿    素姐再张窗外边，已是无人，坐了巧姐身边笑道：“哪里寻来这么个人？”

    巧姐冷笑道：“听说在任上就跟薛大人几位爱妾斗得热闹，薛夫人束手不管，薛大人只得把她先送了来家。这个桂枝还不老成，不是在俺冬哥跟前提鞋，就是跟着三弟磨圈，叫小桃‘花’敲了几棍还不改，婆婆怕大哥大嫂回来闹，丢人！说是送人也罢，卖了也罢。俺就想着送她跟调羹做一堆，必能生出些事来，果然。”

    素姐道：“咱们站岸上就好，这个桂枝也不是个老实的，若是真做了妾也是麻烦事。”

    巧姐点头道：“嫂子说的有理，俺不打偏手就是。”

    素姐道：“这里没什么大事，咱们回明水去，府里你们新宅都替你们收拾好了，明儿你们也去瞧瞧，依霜依雪两个总想家呢，吵着要跟来，我通没许她们。”

    巧姐道：“冬哥跟俺家的小宝都有功课，只俺跟你去就使得。”立赶着叫人收拾衣包，与素姐两个走到后‘门’坐车去了。

    却说调羹旧年辞了先生，过了年再请，有些学问德行的先生都不肯来，肯来的又嫌给的银子钱少了，寻了十来日未果，狄员外索‘性’将小翅膀送到县里一位做过榆林县教谕的许乡绅家附学。

    那许乡绅治家甚严，家中子弟俱能守着耕读的家训。待孩子们不免严些个。小翅膀初去一二日，就闹着要回家另请先生。狄员外倒没什么，觉得许家不好，送了狄希陈家上学也使得。调羹哪里肯，一来舍不得娇儿。二来又不愿儿子跟素姐太过亲近，只是县里着实请不到好先生，日日早上送小翅膀去上学。都是要哄的。小翅膀在许家家学一两个月，久入芝兰之室。就比从前懂些事，也晓得读书才是正途，就弃了玩的心思，跟着先生老老实实认字背书。

    调羹跟那个桂枝日日闹笑话，他早出晚归。并没有亲眼见过。那桂枝晓得狄希陈跟素姐亲兄亲嫂两口子，都是疼爱小翅膀的人，当了小翅膀面她就是个正经人，待孩子极好。

    调羹虽是恨她，要对着儿子抱怨做爹地那些事情，她也说不出口。是以家人们背后嚼舌头尽有，风言风语传句把到小翅膀耳里，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不似小全哥早慧。也想不到那许多。素姐遇着了什么事情，得空总要旁敲侧击的将人情世故教给孩子们，小翅膀一来年纪太小玩心重。二来毕竟是小兄弟，不得时时在素姐跟前。三来懂事地这几年素姐去了成都任上。一个不识字的全灶跟一味偏爱儿子地狄员外哪里教得好他，不过粗通吃喝玩乐四个字罢了。所以调羹跟桂枝斗了个把月。他竟是一无所知。

    这一日小翅膀放学，听来接的家人说素姐来了，他满心欢喜回家，只看到素姐跟巧姐的车都出了‘门’向明水方向走了，就拉着守‘门’的问：“俺嫂子怎么去了？”

    那守‘门’的道：“不知道。”

    小翅膀扬了拳头喝道：“快说，不然俺揍你。”这是小翅膀在许家上了几日学，略比从前懂些事。

    偏偏守‘门’地这个家人生得一双会看人的势力好眼，冷笑道：“还当是你是老太爷的心肝宝贝呢，明年新姨娘替你生个小兄弟，连学都不让你上的日子都有。”

    小翅膀捏紧了拳头，照着守‘门’家人的鼻子只捣得一拳，那人鼻血就淌了下来，糊了‘胸’口好大一块，酸痛难忍得破口‘乱’骂，小翅膀起先还在边上拍手笑跳，听了几句，听出桂枝跟他娘过不去，两个日日争吵，他娘还落了下风，掉了头就真奔厨房。

    跟从的家人起先没有拦住小翅膀打人，听看‘门’的开骂，怕***，早溜了回家。因此小翅膀气冲冲跑到厨房，桂枝还将出一盘点心给他，笑问：“可是学里有人欺负你了？”

    小翅膀只是不理，挤到案板前，切菜的媳‘妇’子手里抢了菜刀，就要砍桂枝。.电脑站//P.更新最快.桂枝毕竟是个大人，与调羹又是日日‘操’练的，身手敏捷，顺手取了锅盖挡在面前，脚底下踢倒了一条板凳，就拌了小翅膀一个狗啃屎，那菜刀反把小翅膀地手划了一寸来长的一条大口子。

    桂枝待小翅膀好，也是在狄员外面前讨好儿，并不似素姐是心里真有几分疼爱，已是撕破了脸，就现了晚娘面孔，捡了菜刀冷笑道：“别以为俺下不了手打你，就你那个没本事的妈，斗不过俺。”

    小翅膀横行多时，只因狄家调羹这边地人当面都拍着他；素姐那边，一来晓得素姐待他不错，二来小全哥先就让着他，旁人也无人真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有什么错儿都归到调羹头上了。从来都是人家吃他的亏，并不曾吃过人家地亏。今儿拉了老大一个口子，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好大一摊，小翅膀早吓得两‘腿’发软，叫桂枝几句狠话一吓，哭着跑回上房。

    调羹本坐在窗边生气，看到儿子衣裳上沾着血哭地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跑来，忙找来素姐给地七厘散，替儿子擦上，一边骂媳‘妇’子没有看好小翅膀，一边给儿子换新衣。边上站着的两个媳‘妇’子不伏气，都扁了嘴相互挤眉‘弄’眼。

    小翅膀止了血，不似方才那样惊慌，不等调羹问他，就将跟桂枝争斗反伤了自己的事说与调羹听。

    调羹因素姐跟巧姐两个方才明里暗里都偏帮桂枝，狄员外又躲了出去，正在气恼。此时儿子又受了人家欺负，格外的恼怒，又有了收拾桂枝的幌子，不怕巧姐跟狄员外偏心。忙忙的点齐了几个心腹的家人，带了绳子板子，拉着小翅膀到了厨房‘门’口，自个不敢进去。只叫人进去捆桂枝出来。

    桂枝不晓得巧姐跟素姐走了，笑嘻嘻道：“调羹姨‘奶’‘奶’都不敢把我怎么样，贼臭‘肉’们好大的胆子。俺去与姨‘奶’‘奶’说理去。”

    调羹见她自个走出来，一边倒退。一边尖叫道：“她想杀小翅膀，快捆了她送去见官。”

    一个管家只得道声得罪了，将绳子套在桂枝身上缠了几圈。

    调羹口内还道：“捆地结实些。”小翅膀松了他娘的手，跑过来照着桂枝的***，下死命踢了十七八脚。骂道：“叫你骂俺们。踢死你。”调羹看真个捆地结实了，就叫将桂枝捆了树上，取了板子，只照桂枝的脸‘抽’。

    桂枝只被‘抽’了一下，脸上就肿得老高。调羹还不解气，手里下力，板板都重重落在桂枝脸上。桂枝硬气，并不讨饶，打落了两颗牙齿。还吐了出来。边上人见了都不忍。狄周媳‘妇’眼见得不好，就溜了出去寻狄员外。

    小翅膀从来没见他娘这样凶过。桂枝被打得满脸是血，面目凶恶地似鬼一般。恶狠狠只盯着他，吓得小翅膀连连倒退。靠在墙边额头冒冷汗。

    待狄员外赶来。夺了调羹手里的板子，桂枝闭了眼只轻声叫老爷。老爷被鬼一般的脸唬了一跳，忙扭了头，又看见他那个心肝宝贝小翅膀昏倒在墙边。狄员外抢上前几步喊道：“小翅膀。”

    调羹也唬了一跳，抢到前边抱了儿子只是哭。狄周忙劝道：“老太爷休要着忙，小翅膀这是吓着了，叫东街的吴道婆来收惊，烧两道纸就好了。”

    狄员外忙叫他去找。调羹在边上眼泪与鼻涕一‘色’，咒骂与痛哭齐出。狄员外心烦意‘乱’，一脚踢在调羹腰上，喝道：“这个时候还骂桂枝，好好的孩子叫你唬成这样。”自己伸手抱起儿子要去上房。

    狄员外毕竟七十多地老人家，这几个月又教酒‘色’财气淘空了身子骨，硬撑着一口气把小翅膀抱到上房‘床’上，自己朝后一倒，就站不起来。

    调羹掩了面只是哭，边上人推她道：“老太爷怎么了？姨娘快瞧瞧。”调羹拉狄员外，拉了又拉，狄员外总是不能起来，调羹才着了忙，爬到‘床’里从背后将狄员外扶起来，老人家牙关紧咬，已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调羹忙掐人中，好半日狄员外方睁眼醒来，长长吸了一口气，叹道：“只怕是不中用了，巧姐呢？叫小陈哥回来。”

    调羹忙回道：“姑‘奶’‘奶’跟五嫂走了有大半个时辰，想必是回明水去了。俺明儿一早就使人去叫。”

    狄员外只是叹气，好半日才道：“罢罢，都由你。小翅膀呢？”

    小翅膀已是醒了，睁了眼只哭道：“娘，俺怕，桂枝要杀我。”

    狄员外听到儿子哭出声来，又听边上人说孩子是吓的，料无大碍，松了一口气，又道：“把桂枝送回明水薛家去罢。”

    调羹忙应了一声，叫人就赶车送人走。狄员外咳嗽了几声，费力哄小翅膀道：“桂枝送走了，你放心罢。”

    小翅膀只是哭，调羹去了心头刺，心里喜欢，看得儿子无碍，忙道：“老太爷，俺扶你起来靠靠，只怕是方才扭着哪里了？”

    她力气极大，只轻轻一捞，就扶了狄员外坐起，小翅膀跳下‘床’，取被子放在他爹的背后。狄员外喘了几口气，自己觉得好些了，方道：“你怎么下这样狠手，反吓得孩子这样。”

    调羹委委屈屈道：“她要杀小翅膀呢，小翅膀手上拉了老大一个口子，流了够半盆血。”捡了小翅膀的血衣给狄员外瞧。狄员外此时不似从前偏听偏信，只是儿子可怜，不忍说她，住了口要调羹扶他起来解手。调羹扶了老人家到后边净桶解手，因狄员外行动不便，真个当他是方才脱力了，怕传出去人家说是她气倒了老员外，并不晓得去寻个郎中来给老人家瞧瞧。第二日狄员外还能起来走动，此后一日比一日力弱，叫调羹使人去明水叫儿子‘女’儿回来。调羹只嘴上应承，哪里肯真使人去叫。

    巧姐跟素姐到了明水分手，巧姐回家收拾替‘女’儿做的几件衣裳。落后娘家送来桂枝，将打得半死的人丢在后院就驾了车走了。

    薛如兼气得半死，将巧姐好一通臭骂。还是薛婆子拦住道：“俺们快寻郎中来，治好了果然好。治不好，悄悄儿埋了也罢。”寻了跌打郎中来替桂枝瞧，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打脱了几颗牙齿，薛家松了一口气。巧姐是个好面子的人。第二日早上去寻素姐，就不肯说，与素姐一路到府里去了。

    过了两天，狄希陈与薛如兼跟薛老三都上府里来，忙着薛家新当铺开张，哪里有人想得到狄员外在家等他们回来。

    调羹一心以为狄员外歇几日就好了，不肯将狄希陈跟巧姐叫回来，她手下使地那些马屁‘精’自是不会在外头传说。有一天半夜，狄员外咳嗽了半日。教一口痰堵在喉咙里，偏生调羹去哄做恶梦地小翅膀，房里本来使唤的几个媳‘妇’子。调羹怕自己不在，跟狄员外搅在一处。都寻了事情打发出去。待她回来。老太爷已是咽了气。

    调羹忙使人去狄四太爷处报丧，要请狄四太爷来主持丧事。狄四太爷先前还道：“他自有两个儿，叫俺去做什么？”

    狄三狄四都道该去，此时趁他家无人主持，正好多捞些银子，狄四太爷也是穷了地人，说地动火，真个带了儿子侄儿去，趁机捣鬼‘弄’钱自不必细说。

    先前调羹还不想让狄希陈来，狄四太爷几个问她要银子她却心疼，只推无钱，不得不使人去叫狄希陈来。

    狄希陈跟巧姐都在府里，得了消息赶回绣江，已是第三天。狄四太爷跟狄三狄四‘操’办，狄希陈一来就理直气壮问他要钱。狄希陈火大，怒道：“俺跟小翅膀两个亲生儿又没有死，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操’办。”又骂调羹：“老太爷去了三天才使人跟俺们说？姨娘是死人啊。”一把拎了房里玩耍地小翅膀道：“灵前跪着去。”冲同来地狄大拱拱手道：“大哥，一切仗您。”就带了小翅膀跟小全哥到灵后棚里去跪。

    狄大收了各样帐本，与狄希陈家的来富来贵秋香杏‘花’几个一处算帐，走到后边厅里问素姐：“都是各处先欠着地，这些银子从哪里支？”

    素姐道：“银子自有，只是这个帐不见得真，又不好计较的，传齐了调羹这边的下人，一样一样点过数，都付了罢。从今儿起所有‘花’消，还请大哥看着些儿，只叫咱们地人去买东西，调羹那边经手的，俺们不用。”

    打开帐本看了总帐，只板一项就是八百两银。素姐叫了调羹来问她：“老太爷跟老太太的几块板，都备下了几十年，漆了也有十层，这个是哪里买来的？”

    调羹实是不知，又找了狄四太爷来问，狄四太爷说是旧板不好现买的。素姐冷笑道：“俺方才老太爷跟前磕头，那分明就是旧板合的，当初每年上漆的时候是俺照看的，俺都做了记号儿。四叔休叫黑了心的木匠骗了。”将笔涂黑了这一条，又道：“这样地‘花’费只怕还不少，姨娘当面俺们不说假话，谁再虚报，俺也不拿大板子打人，只送了县里说是恶奴欺主！”

    调羹实是心痛银子，忙应了道：“使得使得。”

    狄四太爷碰了狄希陈两口子两个大钉子，只得装病不来。没了他，狄三狄四又不敢在素姐跟前伸头。素姐跟狄希陈守孝，不问世事，只付银子，狄大料理的就顺手，因此尽成个体面。

    调羹起先还心里捏着一把汗，怕素姐问她要钱。眼见着银子流水样‘花’出去，就是家里的米面菜蔬，都是现拿银子买，不曾用她仓里半升面，心里窃喜。

    其实狄希陈跟巧姐生剁了调羹地心都有，素姐拦住了道：“家和万事兴，老太爷已是不在了，寻她的不是，不是打老太爷地脸？万事自有公道。这些银子俺家又不是出不起，当她是个摆设罢了。”

    狄希陈与巧姐也觉得老太爷才咽气就寻调羹地不是，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这些帐以后慢慢儿与她算，先发送了老太爷要紧。直等狄员外入了土与狄婆子合在一处。家里又做了水陆道场。狄希陈已是从小翅膀处问清了原委，深感调羹愚昧，没了半点找她算帐的想法，劝住了巧姐去不叫她去绣江。自家也坐了车回府里。

    调羹拎了了几十天地心也不敢放下来，关了‘门’与小翅膀过日。只有狄八两口子来与她亲近。狄希陈与巧姐都当她不存在，百日烧纸也不约她，等她到了坟上，人都散了。调羹心里空落落回转，小翅膀问：“为什么哥哥姐姐不理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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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凉拌（上）

﻿    调羹想了又想，哄他道：“你五哥跟姐姐怕是有事先走了。”

    小翅膀不大信，还要去狄希陈新庄问他哥，调羹怕遇到狄希陈跟巧姐当着亲友的面责问她，还要她分摊银子，哪里肯去，任小翅膀哭闹，径回县里不提。

    且说狄希陈在前庄请了十二位僧人给狄员外老两口念经，摆了酒请亲戚们。崔姨娘在后厅问素姐道：“办事的‘花’费，你们跟小翅膀怎么分摊的？”

    素姐道：“俺们去接手，连指布都是赊来的，调羹一个钱都不曾出，反叫四叔开了不少‘花’帐在里边。俺也不耐烦跟她们算这个，俱是俺们出的钱。”

    崔姨娘骂道：“没见识的奴才小‘妇’，外头都传小翅膀不是老太爷亲生的，她倒好，一个钱也舍不得出，明儿看外头怎么说小翅膀。”

    素姐迟疑道：“她虽可恶，小翅膀到底是老太爷的亲骨‘肉’，俺还是问她要些吧，不然小翅膀长大了反抱怨俺。”

    崔姨娘点头道：“使得。不问她要，将来有是非指了这桩人家就能治死她，她有了祸事，你们家少不得沾上边就要破财。”

    席上连夫人也道：“极该问她要的，已是分了家当，自当二一添作五，少一钱银子，都是不当小翅膀是老太爷的亲生儿呢。”

    素姐叫两位老太太点明关窍，急命秋香抄了开销总帐，共计三千零六十八两银子，写明小翅膀该出一半，想着来贵说话可靠。就叫来贵去办这个差事。

    薛婆子借口***，拉了‘女’儿出来问道：“当真要的回来么？”素姐道：“俺在她家那些天，米仓都是上了锁的。使人问她要钥匙，她说是丢了一时寻不到。只怕这一千多两银她舍不得拿出来。”

    薛婆子道：“当初就不该纳这个调羹。生个小的还罢了，偏偏还让她当家。你不在家，叫巧姐回家住一时也罢了，叫她管得帐房家人通和她一伙，生生架空了你婆婆。素姐道：“彼时自有公公婆婆做主。俺跟巧妹妹都不好说什么。”

    薛婆子叹息道：“总是有你公公在她背后撑腰，做儿‘女’的怕伤着老地体面。如今老的去了，看她将来怎处。俺们将来却不知如何，你大兄弟也不像个贴心的。”

    素姐忙劝解道：“爹娘身子都好，休想那些。”扶了老太太出来散闷。时近四月底。东边竹园里边一片青翠，沿着青砖小路两边，还种了好些‘花’草，此时玫瑰开得正好，一丛丛紫红粉白嫩黄。香气扑鼻，薛婆子时时止步，笑道：“这却有些意思。跟你爹挂在书房里那个画儿差不多呢。”

    素姐道：“这是前庄，后边还要好些。叫人套了车跟娘后边看看去？”薛婆子道：“罢了。只怕厅里也要散了，你做主人地也不好走开。俺们回去罢。”一时巧姐寻来，扶了薛婆子坐车回家不提。

    素姐与小紫萱送走了客人，自有管家们收家伙打扫厅堂。狄希陈跟孩子们送客回来，套了车到后庄上去。素姐一路留心，看新栽的树都发了青叶，心里颇喜欢。过了山间夹道，里边地种了几顷麦，眼见得就是丰收，因问道：“后边的粮仓都收拾好了？”

    狄希陈闷闷道：“收拾好了，盖的新仓，敞了大‘门’在吹风呢，只等这几天麦收。.手机站//Ap.更新最快.”

    小全哥跟小紫萱跳下车跟来富来贵他们一处走路玩，车上只有他两口子，片刻到了后庄。狄希陈到了内室方道：“俺今儿被崔姨父说呢，调羹迟了三日才叫我们回绣江，我们怎么连个屁都没得放？”

    素姐诧异道：“崔姨妈可是没有提这个，只说‘花’的银子要我问调羹要一半儿。”

    狄希陈恨恨道：“调羹那里哪扣得出一枚铜板，问她要什么！”

    素姐道：“不是真为钱，外头不是传小翅膀不是老太爷亲生的么，崔姨妈跟连夫人都说此时不叫他出银子，就坐实了小翅膀不是老太爷地

    狄希陈道：“休去要，叫外头人嚼去！我想着老太爷入了土，正好收拾她。”

    素姐笑道：“我心里也巴不得调羹不好过，老太太那头是一直对她不好，她凉薄些也是人之常情，到老太爷这里，居然一个钱都舍不得出，连个样子都不妆，实在奇怪。姨妈提到小翅膀，我心里又有些不忍，到底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使了人去好好说，若调羹是个有造化的，多少出一点也罢了。”

    狄希陈冷笑道：“你还当人家是兄弟，调羹可是没想过。俺们作坊这几年经了她有眼总有四五万，她起了意想分个作坊走，没如她的意，自是眼红咱们的银子多，心痛自家得的银子少。如今她自个过日子，能少‘花’一分就少‘花’一分，横竖咱们不好让老太爷失了体面。”

    素姐叹道：“她怎么就想不明白，作坊是我的，分不到她头上。”

    狄希陈道：“谁叫你分红利给她？叫她有了指望，胃口越养越大。”

    素姐心里也有气，微微提高了嗓‘门’道：“自从你中了举，老头老太太就说我是妾生的，配不上你大老爷，明里暗里跟我过不去，又时时提要给你纳谁家谁谁为妾。你不在家时我想吃点什么东西，厨房里都不给做。你当我在狄家过的少‘奶’‘奶’地好日子呢，就是一个受气包。还好作坊在我手里，我分出银子与兄弟们跟小翅膀，薛家自然是我靠山，就是调羹，跟你狄家的管家们，晓得我手里有钱舍得‘花’，待我们就客气。行事自然方便。老太太跟老太爷拿了我的银子手软，才不似从前视我如木‘鸡’，当了面随心所‘欲’地说那些话。”

    狄希陈听了难受。拉了素姐过来揽着她的腰问道：“这些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素姐道：“我说了又能怎样？咱们两个是什么人？你卖点酒都能叫人占了去。”看了看管家跟媳‘妇’子们都在厅外。小声道：“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又生了两个孩子，总不能都做受气包。明朝人都是势利眼，你一中举，家里送钱送地地无数。连着老太爷老太太都当了自己是上等人。等你做了官回家，人人传说你船上带了个京里地小姐做二房，你没有带我一路走，又有人说你要休了我另娶。招了小全哥天天躲了人哭泣……”

    狄希陈苦笑道：“你这是跟我秋后算帐呢。打也打了，什么都依着你好不好？”

    素姐擦了擦眼睛，笑道：“你在外边应付官老爷们不容易，我在家应付公公婆婆也不容易，作坊是我的，挣了钱我‘花’些出去买别人对我高抬贵手。有什么不对？”

    狄希陈拉了素姐地手拍拍小声笑道：“换咱们那时候，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明朝人大多不识字，没分家。连根草都是大家的。你又给了甜头人家，老太爷跟调羹自以为作坊能分一半与小翅膀。他们比不得崔姨妈几个不晓得底细。可恼俺当初分家没有跟小翅膀争。老太爷跟调羹都以为俺们银子多了烧手呢，当俺们避了崔姨妈地眼还要分些与小翅膀。”

    素姐笑道：“这话你却没跟我说过。”狄希陈摇头道：“正月老太爷来咱家。避了人跟我说过，我只说作坊本是你‘私’房，俺狄家一钱银子没出，虽是使了几个家人，分红给姨娘的银子也抵得过工钱。卖作坊的银子都是小全哥跟小紫萱的，不可能分给小翅膀。”

    素姐冷笑道：“难怪小翅膀说小全哥的就是他地呢，原来老太爷打的这个算盘，他也太贪了吧。狄希陈苦笑道：“老太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姓狄，就想着要一碗水端平，最好的是均贫富。他自个吃了大亏，有老太太帮衬实没吃过苦头。到儿子这辈上，更是见不得一个极富的。何况这年头拿了妻子的‘私’房养活全族人，平分了与兄弟的山东也有几个，士林里传诵，都说是高风亮节呢。老人家以为我也是那样的圣人，总抱怨是你挡了我的路，叫我寻借口休了你另娶贤妻。”

    素姐被最后一句噎着了，半日方笑道：“叫你另娶个调羹那样地就好了。”

    狄希陈道：“古人比今人难做，咱们……”压低了嗓‘门’笑道：“大学同学，那个李超，跟他老婆感情好得很，就为了他妈不喜欢他媳‘妇’，闹到后来还是离婚了，你不记得？”

    素姐唏嘘：“李超老婆结婚时娘家给了首付，又陪送了一辆车，当时那死老太婆说什么写儿子名字在亲戚面前好看，写多了没用。那傻妞都答应了，结果离婚时老太太满地打滚，她赌了一口气净身出户，后来后悔的什么似的。”

    狄希陈叹道：“所以我吸取经验教训，都放你名下，就怕万一狄家看不惯你现代人地作派吵死了要休你，若是我不在家护不到你，你也有争斗的本钱。”

    素姐笑着推开狄希陈地手，万福了道：“老爷地心意妾身领了。不知调羹现在死了这条心没有？”

    狄希陈道：“那天小翅膀跟巧姐相争，你拉走了巧姐，我就把话挑明了，狠狠骂了调羹一场，跟调羹说就是我家小全哥日后生不出儿子来，这份家财我捐了出去修桥铺路，也不会分一个大钱给小翅膀。可惜你没看到调羹当时的脸‘色’，跟天塌了一样，小翅膀还哭，说我占了他那份银子，我只骂谁不安好心教孩子这些话，教外人听了拉他去打官司，大不了俺白丢几千银子，大家拼个活不了，也让小翅膀叫官儿们挤个干净去讨饭。老太爷吓着了，下狠手地甩了调羹两个耳光，后来才舍得打小翅膀。”

    素姐想了想道：“难怪你给孩子上‘药’，小翅膀看着我哭的怪伤心的，原来打他不是为了对老太太不敬，为的是怕他儿子将来惹祸。”

    狄希陈冷笑道：“崔姨妈分家时，帐面上的分得极公道。叫孩子明白了打官司只是白‘花’钱得不到好处的道理，何况你素来待他好，想必小翅膀不会任由别人拿他做幌子来敲咱们的钱。”

    素姐笑道：“你放心罢，，都传他不是老太爷亲生的，调羹自己就站不稳脚，过几日由着第四的那位跟她闹去，咱们不必站出来，就有她好受。”

    狄希陈道：“第四的到底想干什么？”低头想了半天方笑道：“若是这么着，还叫巧姐不要去闹，咱们只袖手罢了。若是跟调羹闹，还是当她自己人。不闹，人人都晓得我们不理她，那些人必不放过她的。”

    素姐微微摇头道：“我起先拦着叫你们不要闹，又不问她要钱一来是怕老的死了咱们跟小的为难，到底是对死者不敬，二来真闹了起来，难免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灵前提起小翅膀不是老太爷亲生的，咱们认不认帐都落了下风，何苦把一族的人脸都丢尽了，将来孩子们怎么出去见人。只是崔姨妈想的比我周全，叫我还要去要一次，那意思是叫咱们把面子做足，以后有借口断了来往，因着小翅膀，我到底有些迟疑。”

    狄希陈哼了一声，冷笑道：“就这样好，明儿等巧姐来，她必去问崔姨妈讨主意的，咱们再说。”

    因孩子们都来家，两口子就停下不说话。小紫萱跑得一身是汗，直嚷太热，四下里寻凉茶，小全哥跟在后边道：“妹妹慢些，慢些。”狄希陈跟素姐一肚子的不快都教儿子这句话吹散了。忙命人在后院子里摆了桌子，一家子吹风吃茶，看看云，背背诗，倒十分自在。小全哥跟胡秀才师生处得十分相得，坐了一会就抱了盘点心去寻胡先生。这些天虞先生要岁考，小九要考秀才，狄家又是有事，学里放了两三个月假，因此管家们的孩子们尽数带到新庄上来。那胡秀才也不去府里考试，跟着孩子们到了庄上，就把后庄一个偏厅当了学堂，以教字为乐。散了学还在庄里四处转，看到哪里有木匠做活，还要上前跟人家说几句，若是看不顺眼，还要抢了来自己做给人家看。狄家人都道这个先生有些呆气，狄希陈却十分的敬他，因此小全哥执礼甚恭。家人们待胡先生反比待虞先生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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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凉拌（下）

﻿    却说小全哥在湖边寻到胡先生，将点心盒子放在大石上，胡先生也不叫他行礼，揭开了就吃，笑道：“坐下罢，这个地方看的好风景。”

    湖边果然好景致，狄希陈有钱烧的，把池塘挖出来的土运到别处‘肥’田，靠了宅院一边做成了斜坡，安了石阶不算，还辟出了好大一块地方，填了无数的鹅卵石，沿水线种了柳树。高低错落堆了不少石块。胡秀才最爱坐了此处读书，是以小全哥一找就着。

    素姐打听得小全哥跟胡先生在一处，又命紫萱跟小明柏送茶去。

    胡先生就与三个孩子对些对子做耍，一时不察。点心盒子里爬满了蚂蚁。小紫萱淘气，就顺着一路蚂蚁找到蚁窝，将块点心都捻碎了倒在外边，看蚂蚁搬吃食做耍。因有趣，连胡先生都丢了先生的样子，大小四个人都趴了地下看。

    狄希陈寻来时，只见四个人在地下‘乱’爬，胡先生到底有些不好意思，爬起来笑笑。

    孩子们都说蚂蚁搬了吃食不进窝，只朝高处去，要狄希陈帮着找蚂蚁新家。狄然陈低了头细细察看一回也觉得有趣，

    狄九强路过，笑道：“蚂蚁搬家，只怕要下雨呢，老爷还是快安排麦收罢。”

    狄希陈深以为然，就招乎孩子们跟他一起回家。

    胡秀才道：“看这天气就是下，也不过一时半天，贵庄里都挖了沟渠，还有蓄水池塘，想来不妨事。”

    狄希陈道：“这几天麦子通没收。就怕他下两三天呢，还是现寻人来抢收的好。”带了孩子们回家，叫了柳荣等几个管家来。张罗收麦。新庄上还好，只几顷地种的是麦。全庄几十人一齐动手，点了火把抢割，到半夜歇息已是收了一半。

    绣江一带通没人家麦收，都打得是再晒几日的主意，就是下点儿小雨。也无妨，再多晒晒罢了。

    柳荣连夜到各处觅了几百个打短工的觅汉来，把一半送到薛家跟崔家庄上，自家还有一两百人同时下手，主人上心，收地极快。等第三日变了天，各处眼瞅着是雨从小变大，都在抢着雇短工冒雨抢收，他家跟小九家的麦脱了粒都到仓里藏好了。

    这场雨一下了两三日。到天晴许多人家麦子都烂在田里，薛家跟崔家本来不信会下大雨，起先却不过情面。狄希陈送了短工来，叫管家看着慢吞吞收了两日。还有一半没有收上来。别人家可想而知。小翅膀名下地土不少。俱种的是麦，调羹哪里张罗得来。人家还能抢得一二分归仓，他家竟是颗粒无收。

    狄希陈忙着督促各处补苗补秧，各处察看，比不得大多数人家死拍拍全种地都是麦，自家损失并不大，还有‘玉’米土豆番薯等作物可以找补，也就放了心。

    却说巧姐风风火火到了狄家庄上，狄希陈拉她进书房说了半日，两个方满面笑容出来。狄希陈自去庄外看家人做活。素姐与巧姐在后边厅里说闲话。巧姐道：“嫂子，三哥家的那位前日生产，生了一天一夜，好容易生个男娃娃，养了四五天还是夭折了。听说县里这几天就要审她呢素姐道：“赵大人任期要满了，第三地那位还有一二千银子，必要挤他的。”

    巧姐冷笑道：“三哥来俺家求俺来说情，俺说了不管，只怕他还要来庄上寻哥。”

    素姐道：“俺家不许他跟第四的那位上‘门’的。”

    巧姐道：“换了俺必想法子治死他。哥哥嫂子好‘性’儿。”

    素姐叹气道：“治死他容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若有人捉了这个来跟你哥过不去，轻则倾家，重则送命，何苦来。如今他两个不敢上俺家‘门’，省了多少事。.1*6*K更新最快.”

    巧姐笑道：“俺不好不让他来家，冬哥是个要面子地，三弟跟妈寻了扫把要赶他出去呢，还教冬哥拦住了，说是至亲，要以礼相待。”

    素姐微微笑道：“一家子过日子，总要有人做恶人，有人做好人的，万事都与人留个退步才好。二弟的苦心你要多体会呀。”

    巧姐默默低了头，半日方道：“嫂子跟俺哥是不是这样？”

    素姐点头道：“从前你哥只是个秀才，我做恶人；自从做了官，人都有些怕他，就换了他做恶人。其实行事俺们都是商量好的。”巧姐点头道：“俺明白了。就说成都回来，哥哥嫂子都改了脾气呢，原来是这样。俺回家也跟冬哥说去，万事都是俺出头，他倒落得做老好人。”

    素姐笑道：“只要你两个齐心，谁做恶人都使得。”

    果然傍晚前庄来人说狄三要见狄希陈，狄希陈推累病了，谁都不见。狄三吃了个闭‘门’羹，此处下不得手，跟狄四两个又算计调羹。

    来贵在调羹家住了七八日，无论怎么游说，就差挑明了跟她说不出钱，人家真当小翅膀不是老太爷亲生的，调羹也不明白其中道理。她心痛自家麦子都烂在地里，今年没收成，此时就是叫她拿出一百两银来都如割‘肉’一般，哪里是肯。狄四心里暗乐，只挑唆狄四太爷跟狄三传话给调羹，说是狄希陈有钱，还这般计较，是不把去了的老太爷放在眼里，支招叫调羹当街哭闹，说狄希陈是好面子的人，下不了台必不跟她算帐。

    调羹从前没有什么弯弯绕的心思，教童‘奶’‘奶’哄了几年，只认得要把银子牢牢把在手里的死理，钻进了牛角尖，拧起来没完没了。此时又失了童‘奶’‘奶’这个狗头军师地指点，只认得银子真，真个拉了来贵到后‘门’口数落。

    来贵也不是吃素的，站了‘门’边道：“老太爷在日就分了家。如今老太爷的大事，小翅膀出份子，也是尽礼尽孝。”

    边上有人就道：“这位姨‘奶’‘奶’也是不讲道理。不出就不出罢了，还在这里败坏大儿地名声。果然妾没一个是有良心地。”

    别一个道：“人家大儿是官身，不求人家照应，反去得罪他，不是疯就是傻。管家大哥走罢，跟个疯子计较什么。”拉了来贵走开。

    调羹自以为得计。偏还有好事地人拉着她细问。县里有名地一个臭嘴路过，笑着接口道：“这里头有缘故，大家只想着他家尊亲四太老爷，跟三爷和四爷地为人，就知道了。”

    调羹问道：“俺们家侄儿怎么了？”

    那人看众人都看着他，笑道：“他们到处传说你家老太爷头上地帽子有颜‘色’呢。”说罢扬长而去，围了地众人都笑了，纷纷散去。

    调羹气了个倒仰，扶着‘门’发了半日呆。寻了家人来问，方晓得旧年分家时就有人四处传说小翅膀不是老太爷亲生的，一个县里都传遍了。只老太爷跟狄希陈几个不知道。此时她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如何是好。童‘奶’‘奶’不能信。狄四太爷又不能信，狄希陈那里。怕他晓得这些话越发要收回家产。算来算去，调羹无计可施，独自一人在狄员外灵前哭泣。

    小翅膀寻到调羹，问她：“娘，都说俺不是爹亲生的儿，是不是真的？”

    调羹哭道：“那是人家胡说，你生的跟老太爷一模一样，能不是你爹亲生地么？”

    小翅膀道：“那是许家人胡说，俺去找他们算帐去。”挽了袖子就去寻板子。

    调羹忙拉住问他原委。原来小翅膀到了许家学里，上了半日课，许老爷出来，亲送他出‘门’道：“俺们家不收你这样不孝的学生，你走罢。”不许他再上学。小翅膀自个在街上转了半日，就有人指了他说是野种，他气不过跑回来问娘。

    调羹听了又是怒，又是气。小翅膀道：“他许家才是教谕，俺哥是知县老爷，叫俺哥来打他板子。”

    调羹哭道：“你哥一直问你要银子呢。”

    小翅膀道：“娘常说他是哥哥我是弟弟，只该他把银子我用，他为什么问我要银子？”调羹道：“说是分了家，你爹身后事的使用要你出一半。”

    小翅膀想了半日道：“上次府里问他要银子，他不给俺，这回俺们也不给他。”恨恨的跺了两脚，跑出去玩了。

    调羹想到自家无人可依靠，拍着桌子一口一个老太爷的哭骂到半夜，下人们来哄劝着收拾睡了，第二日起来又哭。

    却说狄三狄四老早下了套子，以为狄希陈和小巧姐必会跟小翅膀过不去，或是当着老太爷的灵前，或是满了百日，就要闹起来。到时他们再帮小翅膀到县里告上一状，就可以两边取利。无如左等右等，狄希陈那边就是没动静儿，亲自上‘门’，人家‘门’都不开，他两个只好在县里将小翅膀不是狄员外亲生的旧话重提，要‘逼’狄希陈出来寻调羹的不是。

    狄希陈从前在成都就办过长兄弱弟争产的案子，深知其中关窍，是以虽然极是不满调羹所为，几次发狠要收拾她，到底还是忍住，打算徐徐图之，先要剪断了狄三狄四两个黑手。

    狄员外头七时，赵大人也使了家人来吊，狄希陈与素姐商议了半日，回家以后偷偷回赠了他一份千余金地厚礼，捎了几句恭维赵大人秉公执法的套话。赵大人收了厚礼，也自诧异，细细问了家人，又传心腹去外边打听，方晓得狄希陈为什么要‘花’这个钱，自是心领神会，立等童寄姐生产，就使了差人拿了票子去拘她上堂。狄三走了黄捕头的‘门’路，也不过宽限一个月罢了。

    却说这日提了狄三跟童寄姐到堂，童寄姐受了童‘奶’‘奶’教训，只推说那日在调羹家吃酒，晚间骂两句是有地，并不曾动手打人，是小珍珠自个不小心跌倒小产，与她无干。到底拉扯出调羹上堂做证。调羹不得不心头割‘肉’一般送县太爷一百两银，使了个狄周出头。狄周叫县太爷唬得见神见鬼，老老实实说童寄姐不曾吃醉。狄三只要自己脱罪。哪管这个下堂妾的死活，事事俱推到童寄姐身上。赵大人因儿子地事。本就厌恶这个童寄姐，一直碍着狄希陈不好下手，此时狄希陈说了要秉公执法，自然要秉公执法，雷厉风行审了小寄姐。要敲四十棍，小寄姐才坐完月子地人，打得只有一口油气，哪里能招供。黄捕头还怕狄三在公堂牵出他们来，打了童寄姐二十棍，到底央求赵大人停了手。又劝狄三拿出银子来打点。狄三舍不得，道：“此事都是童氏所为，打死她了帐，凭什么要俺出钱？”

    黄捕头跺脚道：“我地哥哥哎。进了官府没有不‘花’银子钱地。你家老五也是做官的，你去了任上打秋风难不成没有教过你？”

    狄三想起狄希陈在成都任上，休说是当过县令地人家。就是四品五品致仕回乡，有什么事还是要送他。狄希陈虽有推辞。多少也收一两样。当时狄三还对着小九笑话那些官儿官越大胆儿越小。此时想来，狄希陈是有钱的人。收人家东西不是为了求财，必是怕破了旧例，会挡后来人地财路。狄三想通了，忙道：“俺家里现在无人，黄大哥不如随俺回家取银子去。”

    黄捕头就唤了个赵大人的心腹管家，带着狄三抬了童寄回家，原担架抬了两百银子走了。赵大人估量还能挤出银子，自是先要松松手，生怕不小心把人家敲死了，挤不出他家的银子来，只说还有二十棍待童寄姐养好了伤再敲。

    隔了两日，有个外州县的人寻到县里，投了一封书信与赵大人，当晚赵大人就带着衙役们径去狄三在县外的小庄，抄出庄上地几十袋‘私’盐，一头就锁了狄三来，怕他‘乱’说话，黄捕头亲自动手，当场就将他敲死了，顺顺当当将狄三的家产充了公，奴仆都收了来发卖。狄四太爷是亲爹，还被黄捕头强要去了五十多两银。

    彼时小寄姐将息的好些了，赵夫人还想将她治死了帐，赵大人道：“她生的也有几分颜‘色’，已是活不了的，不如趁着有口气‘交’给官媒发卖了也有几两银。”

    赵夫人冷笑道：“她为娼方遂了我的意，不许把她卖给良家。”

    狄四太爷去狄希陈家求他到赵大人跟前说情，狄希陈只是闭‘门’。狄四太爷无法，又搜刮了几十两银子送与黄捕头，才将两个孙儿跟孙‘女’接了回去养活。

    唯有一个童‘奶’‘奶’，本是亲戚借住，抄家的人因她年约四十许，生的也有三五分颜‘色’值几两银子，胡‘乱’与童寄姐一处关了两三日，一个福建来的商人看中了童‘奶’‘奶’，八两银子将她买走。赵夫人总想着把小寄姐卖给娼家，无如小寄姐生地虽好，已是养过两个孩子的人，又打坏了***，谁肯买她？从二十两降到十两，再到五两，最后三两银教一个四十来岁的屠夫买了去做妾，童寄姐养了两三个月好了，还是旧时那般脾气，那屠夫地大娘子也能杀猪也能剁‘肉’，就收拾得小寄姐服服帖帖，此是后话不提。

    赵大人受了人支使，给狄三安了个贩‘私’盐的罪名治死了他。自家算算帐，从狄家前前后后也挤了四五千两出来，又讨了那位大人地好，又不曾得罪狄希陈，却是好买卖。

    却说狄四吓破了胆，在乡里藏了一个月，听说赵大人高升了，方敢伸头。他因狄希陈不肯管，狄三就家破人亡，猜到调羹之事，狄希陈必不会出头，就大着胆子将早先寻来地一个长得有五分像小翅膀的地一个村汉拉了调羹家‘门’口要认亲，调羹关了‘门’死都不开，日日大‘门’口吵得都极热闹。

    有好事的亲友去问巧姐，巧姐和狄希陈只一口咬定实是老太爷亲生的儿。他兄妹两个除了这句，并无别的话说，也不替调羹出头。虽是一个县里都闹的沸沸扬扬，只一个狄四在背后使坏罢了。因狄希陈跟巧姐那里下不了手，狄四又教那个村汉去县里告状要亲生的儿认祖归宗，想着调羹必要‘花’银子打点，一族里旁人都不理会她们，只有来求自己。他这只螳螂想的虽好，还有府里的黄雀，盯着调羹不是一日两日了，先前惧怕狄希陈不敢对小翅膀下手，听说了这样好事，狄希陈摆明了袖手，狄八两口子撒着欢儿就奔了县里来。调羹喜出望外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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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富最开心

﻿    龙去脉

    却说这年五月底，今上驾崩，太子继位。京城里风云变幻，消息传到明水，狄希陈晓得大事不妙，只说要守墓，闭了‘门’不纳外客，就是自家亲眷，除了薛家崔家相家三家至亲，别人家都不肯来往。

    相于庭新升了通政司通政使，因与宦官们不大合得来，才两个月就告了病奉老父回明水休养。旁人都道相于庭有些呆气，只狄希陈猜到一二分，必是刘谨的手爪伸的有些长了。相于庭是个读书人，叫他对着皇帝的无良舅舅拍拍马屁无妨，对着东方不败拱手，那是打死也不肯的。因此相于庭在家，只与狄希陈能说得上几句话。

    这一日调羹的事传到相于庭耳朵里，他自个骑了头黑驴，叫个小僮牵了到狄希陈庄上来寻表兄说话。

    狄希陈因小九考中了秀才不必再上学，狄大狄二两家一般儿都在绣江县里庄上住，早把家学迁到明水来。散了学请两位先生在东边竹荫下吃茶说话。闻得相于庭来了，虞先生就有些惶恐，坚请辞去。胡秀才只得随了他。狄希陈到家，素姐已是带着儿子陪着相于庭说了半日闲话，因他回来了，笑道：“俺去做几个菜，你们说话罢。”

    相于庭拍拍小全哥道：“玩去吧。”狄希陈会意，拉了他到前进院子书房里说话，支使开了边上服‘侍’的人。相于庭就问他：“听说有个人在县里告呢，说要认了小翅膀回去。”

    狄希陈无所谓道：“闹了几个月了，也没闹出什么名堂来，理他做什么？”

    相于庭笑笑道：“原来你知道呀。”

    狄希陈也笑道：“你既知道，何必问我？”

    相于庭思索半日道：“你不好下手。俺替你拨一拨罢。”

    狄希陈道：“借老四的手罢。他两个闹得够了，知县大人自会有公断。俺守着孝呢，烧香烧纸之外。通没心思管这些。”

    相于庭笑道：“使得，亲自动手到底落了下乘。可惜白丢了这们些钱。”

    狄希陈摇头道：“老太爷生了小翅膀。俺心里就有定数。已是分了家，调羹想怎么‘花’，由她。”

    相于庭一笑，晚间与狄希陈一醉方休，回家相老太爷问起。相于庭道表兄另有主意，相老太爷厌调羹为人，狄希陈如此行事其实甚合他老人家的心意，也就丢开手九月崔姨妈家第六个孙‘女’儿出世，狄希陈、素姐去贺。素姐得便要去家庵寻‘春’香，就请崔姨妈叫了个婢‘女’梅香带路。那家庵却在崔家庄后一里许的一座小山上。

    到了庵里，先到菩萨前磕了头，崔家姑娘不并肯见外人，素姐只在‘门’外问了好。梅香引着素姐到后厢一间小房。‘春’香正坐在窗前低头纳鞋底，见了素姐和秋香进来，又惊又喜接出来。

    素姐先瞧她还是俗家打扮。心里就松了一口气，再瞧她比从前还瘦了些。想来必有什么难处。就想着要劝她回家。秋香早拉着‘春’香的手，笑着抱怨道：“三番五次捎了信来。你也不理俺们。小杏‘花’她们都想你呢。”

    ‘春’香只是微笑，让了素姐到房里坐下，对梅香道：“麻烦姐姐到厨下说一声儿，叫他们送壶开水来咱们泡茶。”

    素姐趁着她们说话地当口，细瞧‘春’香住的小房，靠西窗盘着小炕，窗台上摆着一叠叠的书，最上边几本书皮都有些卷起，炕桌上摆着文具，一个小碟里两三块墨都只剩个角儿。桌角还压着十来张油竹纸，密密麻麻都是极小地正楷，看得出‘春’香下过一番苦功。墙上还贴着幅字，是‘春’香抄的《心经》，素姐晓得两个香有话要说，一直站在墙边一行一行看字。

    两个香说完了梯己话儿，因素姐总盯着墙上地字细瞧，‘春’香红了脸送碗茶上来道：“俺那字见不得人的，夫人休要笑俺。.ap,更新最快.”

    素姐就便在炕沿坐下，接过茶笑道：“这里的日子真舒服，我来了都不想走。”

    ‘春’香只是笑，秋香推她道：“跟俺们回家去吧，这里再好，总是别人家。”

    素姐道：“我方才看这个多心经，有许多不解，问你可使得？”

    ‘春’香含笑道：“夫人请说。”

    素姐亦笑道：“骨子里还是这个不服输的臭脾气，方才看‘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这两句，我就着实的不明白，你说说？”

    ‘春’香想了半日，实不说好得，还在沉思。素姐又道：“俺想起来一句五柳先生地诗：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却不晓得跟这两句的意思是不是差不多？”

    秋香聪慧，虽大不明白，也猜出素姐是在劝‘春’香回头。

    ‘春’香低头，良久方道：“俺想明白了，跟夫人回家去可好？”

    素姐微笑道：“从前却是我的错，瞧你把多心经贴在墙上，经文我不解，只这三个字，也能猜得到你处境如何。”

    说得‘春’香眼圈儿有些红了，连忙摆头道：“崔家待我其实极好。”

    素姐道：“正月里调羹还问我讨你呢，想必也有个什么样缘故儿罢。”

    ‘春’香涨红了脸道：“崔家有个亲戚王老爷，想讨俺去做妾，许了崔家二百两银，碰了个大钉子又去央调羹来要，叫俺拿大条帚赶出去了。”

    素姐微笑道：“明儿俺要备份礼去谢王老爷，俺家出来的人，叫他抬的这样高，将来你们嫁出去了，夫家必定敬你们。”

    秋香在边上笑得东倒西歪，‘春’香又羞又恼，跺着脚要与她算帐。秋香看她真恼了，忙附耳道：“那个后来跟了狄三爷的童寄姐，狄三爷抄了家。有个人三两银买了她去回去，听说叫大娘子收拾的伏伏贴贴。夫人说若是那家三十两买去，必不舍得叫她天天在‘肉’铺子里做活。若是三百两买去，必当以金屋贮之。”

    素姐笑骂道：“秋香也学会嚼舌头了。分明是两回事，就叫你缠了一处说。那个童寄姐还比不上咱们‘春’香一个脚趾头呢。‘女’孩儿家若是肯尊重自己，就是喜欢上了谁，发乎情止乎礼，谁会瞧不起她？俺们‘春’香这般的。就是好‘女’孩儿。不枉亲戚们都疼爱你。”

    ‘春’香的脸红得都要滴出水来，秋香推她道：“俺不说瞎话，当初俺也喜欢九爷呢。只是人家瞧不上咱们，丢开手就罢了。何苦一棵树上吊死。”素姐笑道：“秋香说地极是。没有缘份，丢开手就罢了。看天待下雨了呢，咱们去辞了姑‘奶’‘奶’，先回去罢。”

    ‘春’香道：“夫人休去碰她老人家钉子，俺去说罢，秋香帮俺收拾下炕上那几本书可使得？”

    素姐猜这位崔姑‘奶’‘奶’要出家。也是个由着自个‘性’子来的人，不然崔家也不会特为她在庄边盖了家庵，还拨了七八个人使唤。主仆两个把‘春’香的东西归置了两箱。‘春’香回来，还有个青衣‘女’童相随。送了本绸面儿地《金刚经》给素姐道：“这是庵主给夫人的。”

    素姐忙站起来双手接了道：“槛外人多谢庵主。”

    那‘女’童还了礼。又笑嘻嘻道：“‘春’香姐姐家去了，记得常来瞧咱们。俺去帮你叫几个人来抬衣箱可使得？”

    ‘春’香忙道：“多谢妹妹。”自己从箱子里取了好些衣裳去分送了庵里地下人们。将两箱合了一箱，等来人抬走，方与素姐到庄里去。

    素姐带了‘春’香去辞崔姨娘，崔姨妈笑道：“你调理出来地好丫头，自从她来了俺家，俺家那些亲戚里有好几个都来讨呢，都叫俺姑娘拿大棍子赶出去了。素姐福了一福谢道：“多谢姨妈和姑‘奶’‘奶’照顾她这许多时候。”

    崔姨妈笑道：“俺们家这些‘女’孩儿们，就找不出一个比得上她的，不疼她疼谁。俺总想着她要是投胎到俺肚里才好呢。”又对着‘春’香笑道：“此去休钻牛角尖了，寻个好‘女’婿过好日子去，无事常来俺这里走走。”

    ‘春’香忙跪下给崔姨妈磕头，口内称是。崔姨妈又道：“俺家两个大地孙‘女’儿都有十岁了，想着寻两个好的服‘侍’，想必问你要你是不舍得地。俺想着送几个人到你家，叫她们教两年规矩如何？”

    素姐忙应下来，崔姨妈就叫了四个小‘女’孩儿，通只有十一二岁，先到素姐跟前磕了头，叫人收拾东西，明儿送到狄家庄上去。

    头一日素姐接回‘春’香，第二日崔家又送了四个小‘女’孩儿来，素姐连同自家挑出来的七八个十岁的小‘女’孩儿，一起‘交’给‘春’香管教。

    狄希陈笑道：“崔姨妈这是怕我家人不够使呢？”

    素姐悄悄儿笑道：“职业培训，想是要给她两个孙‘女’做陪嫁的，所以送来的四个小丫头，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

    狄希陈哭笑不得，道：“你这张嘴啊，使唤的‘女’孩子们，聪明能干就够了，皮相有什么要紧。你瞧瞧你当初挑的那个小桃‘花’，生的是好，论本事比她们几个差的远了。”

    素姐笑道：“秋香生得不如‘春’香跟小桃‘花’，可是现在你看两个香站一处，都是美人儿，可见还是俺教地好。”

    狄希陈道：“你可别再‘乱’点鸳鸯谱了，我瞧小‘春’香说话做事都‘露’着怯，不似从前爽利干脆。”

    素姐点头道：“嗯，所以我先将家里挑出来的那些小‘女’孩子们‘交’给她教规矩，再教教识字算帐针线，等闲不跟管家们打‘交’道。过几个月想必就好了。”

    狄希陈点点头道：“忙完了秋收秋种，咱们还是搬府里去住，就是相于庭，我都觉得跟他走得近了些。”素姐笑道：“他与你相处也算极好，你怕什么？”

    狄希陈道：“他的意思是打算把调羹除了。我只怕将来哪天，我们挡了他地道，也是这般对我们。”

    素姐笑道：“你想的太多了，你跟他也算至亲。他要倒霉你也走不脱地。你要出了错，他也不能推不知道。何况我猜他与内相们不合，他家老太爷身体又不大好。只怕不是丁忧，他必会辞官。”

    狄希陈想了想道：“你说地有理。我这样的小白能想得到地，他必能想得到，咱们只怕跟相家是紧紧地捆在一起了。可恨我历史记得不真，不然也不必这样小心过日，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将来的大佬。”

    素姐笑道：“你运气不好。别人穿越都是送全无敌技能，只有你，送了个老婆，穿越地最大福利都没有了。”

    狄希陈也是笑，十七八个的收老婆，那些‘女’人还神奇滴又团结又和谐，也只是故事罢了。他到明朝这些年，哪家不是明争暗争？谁家大老婆要是对妾好点儿，不明面上为难小妾。就极不易了。

    ‘春’香来家，只照管小丫头们，轻易不出后院儿。来富无事都要跟着来贵到后边去。来贵跟秋香说话儿，他总要朝外头张张。却一次都没看到‘春’香出来。秋香察觉。因道：“来富哥，你休找了。她在东院子里头教‘女’孩子们做针线呢，你真想见她，每日后晌前边胡先生教‘女’孩子们识字时你在路上等着。”

    来富让秋香说中了心思，红着脸走开，第二日先安排了他手下的庄户跟短工在山上锄草做活，自个看着日头，估量着时候差不多了，慢慢走到山脚。果然‘春’香煮酒带着几个翠跟十来个面生的小丫头一路说说笑笑经过。

    煮酒年纪大得多，知识渐开，又是跟‘春’香好的，见了来富站在路边晓得他是等‘春’香，就拉了‘女’孩子们道：“俺们比比，看谁先跑到前边竹林子里去。”‘女’孩儿嘻嘻哈哈都牵了衣裳朝前跑，‘春’香后边笑骂：“小心跑丢了鞋，一个两个都疯了。”转眼只她一个落后好远，若要她也跑，却不大好意思，只有脚下用力，尽量走地快些。

    到了来富跟前，来富红了脸，轻轻问她：“你还好吗？”

    ‘春’香本无他念，大大方方道：“好呀，来富今儿怎么了，是不是穿多了，脸这样红法？”

    来富的脸越发的红了，掉了头就跑，连那个装样子的锄头都弃在道边，‘春’香喊了半日，一个觅汉跑来拾了去。‘春’香实没有想到那上头去，一路走到东边竹园里，点齐了人数送到东院里胡先生处，就照旧例四处逐一察看。

    狄希陈的家学名声不显，又是男‘女’‘混’在一处。想来附学的不少，狄希陈只说家里的‘女’孩儿们都在此处读书，等他日分了男‘女’才好收得，尽数都挡了回去。又物‘色’了几个月，虞先生虽荐了几位，只是良师都有馆，不好半路辞了他就。虞先生这边只有十几个孩子，比不得胡先生那边日日几十人，有时下雨，狄府管家们无事，都来学认字，更是挤得满满的。这两处都在东边，别处却是空着的时候多，因此‘春’香每日这一两个时辰无事，就要四处巡查。每间房都一一看过，再逐间锁起，十分地严紧。短工们都住在前庄西边一带群房，前庄住的人也不少，却没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俱是管得严地缘故。

    ‘春’香查完了前边又转到后边厨房，狄家今年种的各样蔬菜极多，院子里晒着干扁豆干豆角等物，都‘插’不下脚去。狄忠媳‘妇’见‘春’香来了，忙着搬凳子出来道：“今儿姐姐来地有些迟了呢。”

    ‘春’香笑道：“路上走地慢些了。”揭开锅盖瞧瞧，里边是包子，‘春’香取了一个道：“嫂子休笑话俺贪嘴，实是有些饿了。”

    狄贵媳‘妇’笑道：“俺们手艺没有后头的好，将就吃罢。”另打了碗豆腐脑来道：“尝尝，加了辣椒酱跟小虾米‘春’香想起来问：“叫打豆腐地捞豆腐皮，重阳节送礼的点心里有一样要用的，差点我就给忘了。总得四五十张，赶紧些，吃不了的你们领了油炸油豆腐罢。”

    狄忠媳‘妇’忙亲自去隔壁打豆腐的那里分咐，却见前边守大‘门’的一个管家苦着脸进来道：“县里小翅膀家又使了人来呢，说非请俺们老爷去主持公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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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调羹上当有年头

﻿    狄忠媳‘妇’本是小翅膀‘乳’母，忙道：“你去问问‘春’香，若是她应了到后边说说，你就出去打发了来人罢。”

    ‘春’香前事早已知晓，家人来问，她就板了脸道：“上头怎么说的？他家的事咱们不好过问的，不必报上去的，你怎么还来问？”

    那家人讨了个没趣，走出来狄忠媳‘妇’问他，他道：“这个大姐，比夫人还凶些，罢了，俺还照前日那话打发人走罢。”

    却说调羹，那几年素姐不在家，投来一个童‘奶’‘奶’，一来二去就跟童‘奶’‘奶’成了知己，有时无人处抱怨狄婆子几句，童‘奶’‘奶’总说：“休看你家素姐待你好，不过做给老太爷看的。老太太不喜欢你家小翅膀分她儿的家产，难道她就舍得？”又说：“素姐极是‘阴’险，面上常带三分笑，哄得小翅膀跟你不亲，将来小翅膀只听她的不听你的，就是老的去了，也轮不到你当家作主。就怕像对付俺们小寄姐一般，施了毒计把你卖了呢。”彼时素姐不在家，童‘奶’‘奶’从前教她在狄婆子跟前低头伏小，在狄员外跟前从不抱怨，狄员外极是待调羹好。调羹得了童‘奶’‘奶’的好处，跟狄员外两个都当了童‘奶’‘奶’是张良再世，哪里晓得童‘奶’‘奶’暗藏了祸心，起意要叫素姐回来过不得舒心日子。

    何况现有狄四太爷家的旧例在那里，两个大儿没有半点疼惜小的，四太爷也是无可奈何。狄希陈又向来不待见她，调羹没有什么见识的‘妇’人，渐渐离心，后来童‘奶’‘奶’更进一步。教她支了帐房里的银子放帐，把帐房跟家里的大管家们都拉了下水站了调羹这边，调羹在家里一呼百应。尝着了做当家主母地好处。哪里受得素姐回来当家。只想着老太爷身子康健，必能活到一百岁。将老的哄得跟自己一条心，就不怕大的把自己怎么样。.1-6-K,电脑站,更新最快.因此面上待狄婆子越发恭敬，狄员外跟前极是柔顺。狄员外地心自是一日比一日偏，本来待小翅膀跟小全哥一般疼爱。

    小全哥晓得童寄姐就是想挤进他家的那个妾，自是对童‘奶’‘奶’跟童寄姐没有好脸‘色’。狄员外就觉得孙子倔头倔脑‘性’子有七八分像素姐，不讨他喜欢。童‘奶’‘奶’又在背地里使些手脚，挑唆小翅膀跟小全哥相争，头几回老太爷还能公道，后来也教童‘奶’‘奶’说地心里活动了，心全偏到小儿子身上。还好小全哥懂事，晓得童‘奶’‘奶’不是好人，总不理她，又有夏荷跟秋香两个忠心护他。倒没真吃过亏，夏荷护着小全哥，跟调羹斗的越凶。调羹跟狄员外心里就越怕将来狄希陈待小翅膀不好。

    狄员外从前就有一个大心思，素姐嫁了来。如狄婆子一般。嫁妆都是夫家财物，那两个作坊是素姐银子建的。自是狄家的，有大儿一分，自当有小儿一分。不是自家儿子中了举有本事，她一个乡下‘妇’人有什么本事管作坊挣大钱？偏偏狄婆子、素姐跟狄希陈三个人齐心，又收买了小巧姐，把这两个作坊把的滴水不漏，不容自己跟小翅膀‘插’手，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在那里。童‘奶’‘奶’点拨了他地心头刺，他越发觉得狄希陈跟素姐只是面子情儿，将来自己死了不会待小翅膀好，所以日也算夜也算，就想着趁自己还活着，必要个作坊给小儿子。他若是不生了这个心，调羹跟童‘奶’‘奶’说的天‘花’‘乱’坠也打不动他，他存了这个心，就是调羹不吹风，那怀疑的种子也要生根发芽。所以狄婆子一去，狄员外急吼吼就分了家。狄希陈分家时什么都不肯计较，原本就没当他是亲生的爹，打得主意是欠了他家的人情还了，使了他家的银子还了，日后两不相欠。他越发得意，跟调羹两个得寸进尺，只说大儿有钱，搬些来给小的天经地义，却不知狄希陈和素姐根本不买这个帐。

    现代人，就是亲兄弟，遇着了均贫富的爹妈，也不会百依百顺。叫两个现代人到了明朝，没有灭了小翅膀独占家产已是万幸，狄希陈跟素姐算是好人，不肯沾狄家便宜，觉得狄家的家产，到他两个手里番了一翻，都归小翅膀就对得起狄家了。叫他两个把自己挣地钱分给名义上的弟弟，那是‘门’儿都没有。老太爷找了狄希陈暗示几次，狄希陈都不曾松口。老人家做事有些不谨慎，在调羹跟小翅膀跟前透了口风，调羹越发以为那钱财是她儿子应得的，狄希陈不给，恨不得去抢了来，从心底里没法儿跟狄希陈两口子亲近。

    自从狄四暗地里使坏，找了人来告状，调羹有了狄八嫂出主意，‘花’了银子四下里打点，本可将此事压下。可惜新来地县令是个积年的典史升上来地，最会看人下菜见风使舵，打听了来龙去脉，知道小翅膀这一枝背后无人做靠山，亲兄弟因着调羹报丧不及时不肯跟他们来往，就放心大胆地挤银子。老父母大人有的是手段儿，不轻不得不紧不慢地敲打，几个月也敲了她三千多的银子。

    调羹因夏粮无成，眼看着秋收，旧年的粮食虽有，总要‘花’钱雇人买‘肉’，自家算了几天，却不知道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请了狄八来算帐，才晓得不知不觉少了三千多的银子。狄八头一回做这种事，多少有些不顺手，这三千多里只落了二三百两银子，还顶不得利钱，狄八嫂就出主意叫调羹送县太爷厚礼，调羹舍不得。他们明知狄希陈不肯帮忙的，故意出主意要叫她去碰壁，才好把送礼的事都‘交’给自己，因道：“小翅膀本是三叔亲生的，若是叫外人认了去，五哥脸上也没光彩。姨娘不如请他来商量。这几个月他恼你送信送的迟了些，想来气也消了，还是使个人去请罢，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必不会让小翅膀跟了别人姓。”

    调羹起先极是不肯，到底叫八嫂日夜游说，松了口叫人去请，一连两次在前庄就叫人挡住了。那家人回去报与调羹知道，调羹抱怨道：“白叫人跑了两回，俺就说不必跑他那一处的。”

    狄八道：“这么着，只有多送些了。知县大人这是明着要钱呢。”哄着调羹拼凑了一千两银子，装了食盒，抬到外边，狄八取了一百，狄八嫂道：“你送了衙里，他哪里知道多还是少，再取三百。也好还了这个月利钱。”果然六百两送到县衙。知县大人收了，留狄八一盏清茶，送了出来。狄八先打发了妻子回府里还人利钱，自家一头想心思，一头朝调羹家去。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他，狄八被唬了一跳，抬眼看是，却是他哥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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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圈

﻿    狄四拉着狄八穿过一条小巷，拐进一个旧宅院，前边一层左边是个烧饼铺，右边是个裁缝铺，‘门’口还有三四个穷人家的孩子在玩耍。狄八心里极厌恶，本不待进去，怎奈狄四拉的甚紧，不由他推辞，过了穿堂，第二进上边三间就是狄四家，东西两厢也是租给人家住，院子里架着竹篙，晒着无数的衣裳，地下一群母‘鸡’在刨土，到处是‘鸡’屎。

    狄八被狄四拉着，一脚踩到两滩‘鸡’屎，不免有些恼怒，因道：“四哥，俺两个井水不犯河水，你拉我来这里做甚？”

    狄四龇牙一笑，推开‘门’，里边狄四嫂正和几个‘妇’人打马吊，见他跟狄八进来，狄四嫂忙道：“俺家还有事，明儿咱们接着乐。”就把手上的纸牌丢到桌上，搅‘乱’了。那几个‘妇’人见狄八穿着绸缎，一脸不耐烦，都相互使眼‘色’，收了桌上的碎银铜钱轻手轻脚走了。

    狄四嫂还要扫地上的瓜子壳。狄四道：“你也出去，俺跟俺八弟有话说。”

    若是换了从前，狄八哪里肯理他，如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家身上背着几千两的债，虽然债主看着岳家情面还不曾‘逼’债，然六十两个必不会替他出钱，只得自己另想法子。

    狄八不肯坐，站了‘门’口道：“有话就说罢，俺还有事呢。”

    狄四道：“俺费尽心思一年前就定了计策，如今大头都叫你拾去了，也当吐些出来。大家一起发财。”

    狄八冷笑道：“各人看本事罢，调羹家不许你上‘门’，怨不得旁人。”

    狄四陪笑道：“实是哥哥这几个月也‘花’了有百来两银子。一时情急。还要烦八弟带个话儿，若是调羹她肯出一千两给俺，俺就叫那人撤了状子。何如？”

    狄八心里算计，这样打官司。银子钱从自个手里流到接手的衙役，再转了师爷到知县大人手里，自己打夹帐实落不下多少来，不如官司歇了想哄着调羹买上几千两银子的古董。想到无债一身轻指日可待，就把所剩无几的良心尽数喂了黑狗。笑道：“你肯和解，俺就替你传话罢，只是你要的也太多了些。只怕调羹不肯出。”

    狄四搬了本帐给他看，道：“这是她家逃走地帐房丢下的，叫俺字纸堆里拾了起来。这些年三叔的‘私’蓄都在调羹手里，也有千把两，调羹自己地‘私’房拿出来放债，足足的够五千两在她手。还有那些房子地土，当初人家投充了来地。一个钱不‘花’，这几年打下来的粮食也卖了无数。三叔因老五做官有钱，通没分他一粒米。我猜测她手里加起来有两万。”

    狄八听了心中动火，只是他想的还要深些。若是此时逐了四哥的心愿。叫调羹防备他，将来他的假古董不肯给钱。却是亏了，因此两个一番讨价还价，将价钱讲到了四百两。狄八方回去与调羹说。

    调羹手里地现银差不多还有千余两，她叫县太官讹的胆寒，此时事事都听从狄八主意，就打点了四百两，道：“俺信不过四侄儿，银子虽有，还要八侄儿替俺出主意才好，不能就这么白给他。”

    狄八忙道：“无妨，他明日就叫那村汉去撤状纸，后日就具了甘结来。姨娘收了再把银子与他不迟。”

    果然第二日狄四哄着那个村汉真个去撤了状纸，知县大人深知狗急跳墙的道理，此事挤了人家二千多两，也是一注大财，不如先丢开手，且看将来。.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就准了。

    狄四还要哄村汉在甘结上按指印，那村汉因狄四许了他事成了分了五百两银的，拖了几个月都不曾见到银子，已是火大。任狄四说得口干舌燥，只要银子。

    狄四道：“人家送给县里许多银子，上下都打点好，如今是打不成官司了，现在他肯出一百两买和解，已是不易。你在这上边按个指印，俺分你五十两罢。”

    那个村汉哪里肯依，非要狄四给足五百两的实数，两个在家里争吵起来。因他两个声音越来越大，狄四老婆在边上着急，拾了边上一个板凳吓那村汉道：“快住

    那村汉只是村，并不傻，抢了板凳骂她道：“俺不怕你们，你们不给银子，俺就去县里出首，说你们要骗三房的银子，哄了俺告假状。”

    狄四换了副脸来拉住他道：“若是告准了，五百两尽有，已是撤了状纸，只给一百两俺们，分五十给你还不够？”

    那村汉哪里肯依，推开狄四，口内不干不净的骂，就要出‘门’。狄四嫂急了，拾了地下的一个称坨朝他头上一砸，那人吃痛，掉了头抢回去，揪着狄四嫂就要打她。狄四晓得闹大了必不能善后，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心一横，从脸盆架子上拉了条湿手巾，从后边勒住了村汉的脖子，一边小声跟他娘子道：“快，快按住。”

    狄四嫂吓得两‘腿’发软，狄四骂她道：“他不死，就是咱们死，快。”

    那村汉挣扎中踢了狄四嫂一脚，狄四嫂忙跳起来，扑倒在村汉身上。她这样用力一坠，狄四使力，村汉要喊又喊不出来，狄四嫂百十来斤压在他下半身，挣扎地越大力，勒的就越紧。过不了一会，就不动弹了。狄四松了手去查看，还有些些气，事已至此，必不能容他活，忙叫妻子还压着他，自己去后间取了一叠纸来，在盆里打‘潮’湿了一张一张糊到那村汉的脸上。

    那村汉喉咙里呼噜呼噜地，狄四两口子按住他手脚，直等他不动了，两个人俱是一身冷汗。狄四还不敢松手，只叫妻子来，搬着死人的手按了指印，直等那人身上冷了，方道：“你去外头瞧瞧。院子里可有人没有？”

    狄四嫂推开外间地‘门’，从缝里看，只几只母‘鸡’在院子里‘乱’跳。道：“无人。这个人怎么办？”

    狄四松了一口气道：“俺在后院东厕边刨个坑，将他埋了罢。”狄四嫂还有些怕。狄四道：“无妨。刨得深些就是了。东厕本来就臭，不怕别人闻见，等过些天庄里来淘粪，再把他装大桶里运到河里绑块大石扔掉。”

    狄四嫂哆哆嗦嗦道：“真地无事？”

    狄四咬着牙道：“俺和死鬼老三从前跟着黄捕头，这样的事也做过四五桩。无妨，烂了扔水里泡一两个月，开‘春’就是浮起来也不知是谁。”他虽不是做惯了挖土刨坑地人，到底也做过几回，在后院东厕边挖了一个时辰，刨了个极大的深坑，将死人竖直头朝下放进去，如载树一般，填土拍实了。上头还空了两三尺的空坑，索‘性’将墙角一盆月月红打碎了盆移到坑里种下。

    两个人收拾完了，一夜无眠。大清早起来到后院去看，并无异样。才放心将了两张纸去调羹家。调羹收了揣在怀里，狄四跟狄八两个抬了装银子地食盒出来。狄八问起那个村汉。狄四只道：“因告不成状，他偷了俺几十两银子，连夜走了。”

    狄八明知他说的是假话，只是官司已了，忙着回家找王胡子寻几样东西来哄调羹要紧，狄四地事还不少搀和为上。替他在街了寻了个大车，就得回调羹家。

    调羹还问给给告状的人多少银子。狄八哄他道：“分了二百两呢，他已是将着银子外府里去了。姨娘不必担心。”

    狄八替调羹消弥了这场祸事，调羹却不晓得将些银子出来谢他，只嘴上说多谢，狄八心里多少有些怪她不懂人情世故，拱了拱手道：“已是无事，俺回府里去了。”调羹只装了盒子家里的板栗给他捎上，狄八哪里肯要。拱拱手走了。

    却说狄希陈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使了人打听消息，听说狄八从中取利，他只是笑。到后来听说狄八牵线，叫狄四那边撤了状子，他心里有就些怀疑。再使人去打听狄四，才晓得芒种前后各家都受了灾，狄四那三四顷地种的都是麦烂了不算外，因请不到短工，后来种豆也没赶上天时，几乎没有收成。又要打点官司，供人吃喝，‘花’了过百银子还没捞回来一个大钱，实是穷得无法可想，一个三进的小宅院除自己两口子住地三间，都租了出去。想必调羹有狄八支使，给了他银钱叫他撤状。

    素姐晚间见狄希陈哎声叹气，说起来，他道：“可惜了，我以为要闹几个月才收场呢。”

    素姐笑道：“也差不多了，明儿满城人听说是调羹‘花’了银钱人才撤了状纸的，小翅膀后晌就真成了人家生的，你愁什么？”

    狄希陈笑道：“你不是心痛小翅膀吧。”

    素姐微微摇头道：“我从前疼他，也是因为狄家只他是真心待我好，所以也以真心待他。老太爷去了，他只知道玩，我都怀疑他不是老太爷亲生了。”

    狄希陈冷笑道：“你都如此，外人如何可以想像。她还蠢得隔了一天才报丧，生怕咱们管她要银子钱，锁的严严实实才敢让咱们去。我本是想把她在老太爷灵前打几十板卖了的。只是这样小翅膀必得咱们管。我傻了啊，养个仇人在家，难保他长大了不跟小全哥争家产。由着她得意去，她两个不守孝在先，糊涂官司在后，别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他们。就是穷了她来打秋风，不知道他是不是我亲兄弟，我只不理她。”

    素姐叹气道：“也罢。只是那个八弟没捞着好处，他也跑了两三个月了，就肯收手？”

    狄希陈笑道：“送知县他能不打夹帐？他欠的利滚利，到这个月也有四千两了吧，今年收成好的又没几个。想必别有‘花’招，咱们再等着看戏罢。调羹***跟咱们一没关系二没感情，咱们又没亏待过他们，管他们做什么。”

    第二天，狄大狄二家使了人来问狄家什么时候回府里住，他们也好一起搬。狄希陈与素姐算了几天帐，今年因两处庄上都有出产，粮食蔬菜跟柴炭猪羊‘鸡’窖藏鸭等物都不必买，从七月份收得多支的少，居然还有结余，拢到九月底，虽是区区三四百两，两个人都极喜欢，算计着搬到府里好好乐一回。

    他家果树还有几年才长成，豆子并不多，‘花’生、番薯、土豆都收了，晒干地晒干，窖藏的，只等经了霜收大头‘玉’米，庄上实是没有什么农活，因此赶紧的叫人拾棉‘花’，收豆子、烧炭。先将大宗吃用之物运了回家，又放了学生们五天假，各自搬家。‘春’香还有些不大好意思，不想同去府里，素姐就留她照看学里地孩子们，来富央了狄希陈，也就留了下来。庄上内外有他们两个照管，狄希陈也不必似去年，隔几天跑一回明水，自安了心在府里居住。

    却说狄八嫂找来了她的舅舅王胡子，跟狄八商量了许久，才寻了几样假字画儿。狄八嫂先行，一个月去二三回，陪调羹说话解闷儿，头一二回总是哭穷，后来变了脸总有喜‘色’，半吐半‘露’道她家将发大财。惹调羹追问，又不肯明说。调羹因小翅膀地官司挤了四五千地银子出去，狄希陈那里早就没有指望，睡梦里都是想把亏空补回来，听说狄八嫂要发财，如何不眼红？狄八嫂越不肯说，她越是动火，觉得必是发了大财，日思夜想着自己也得这么一注大财才好。

    因小翅膀外头附不了学，还是在家请了个先生来教。此番狄七已是不与调羹来住，狄四太爷调羹又不许人家上‘门’，小翅膀说一个人上学无趣，她也挑了两三个管家的孩子陪读。先生不过是为钱罢了，随他上不上学，那两三个孩子又是奴仆，哪里是陪读，分明是陪玩，惯得小翅膀把从前许家学地点儿规矩丢在脑后，重又骄横起来。调羹只要儿子跟自己亲近，旁的通不理论。

    且说狄八放了长线吊了调羹两个月，两口子借了狄六家的新衣裳，备了份厚礼来瞧调羹，说话间‘露’出极粗的金镯子，假元宝装了一大箱来，说是要买地。调羹眼热，问他们道：“八侄儿哪里来这许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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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套

﻿    狄八嫂笑道：“跟俺娘舅合伙做了几回生意。”

    调羹又问：“什么生意这般赚钱？”

    狄八嫂笑道：“俺娘舅是做古董生意的，常常几十两收来的些好东西几百上千两卖出去。如何不赚？”

    调羹羡慕道：“敢情比种地好多了。”

    狄八忙道：“休听她胡说，这行生意也不易做，若是眼生买了假的，赔钱也极容易。她娘舅也赔过不少钱呢”

    狄八嫂将身子一扭道：“俺娘舅做这行几十年了，带着你也赚了许多，你提那些什么？”

    狄八笑道：“俺怕你说的太好，姨娘以为这行生意容易做，也去贩古董来卖，若是赔了钱可不是你的罪过？”

    狄八嫂故意装了不快活，掩了口不提。调羹哪里忍得，晚间拉狄八嫂一‘床’睡了，苦苦问她，狄八嫂道：“他不依呢，俺可不敢‘乱’替你说这个事。”

    调羹笑道：“俺还有些银子，凑些与你合伙可使得？”

    狄八嫂只推不肯，调羹求了她半夜，方松口道：“明儿问问你侄儿，他若肯，自是极好，不然还是罢了。”

    调羹一个贪字横在心口，又亲眼见着他两个暴富，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掉到眼里就拨不出来，狄八两口子说倒赔钱，她只当人家不肯分财与她，越发的以为是发财的捷径。第二日又求狄八，狄八道：“这一行实是说不准，虽是极有赚头，也容易赔钱的。又要本钱大。姨娘做不得，有银子不如买几顷地罢。”

    调羹抱怨道：“俺家招了官司‘花’了四五千银，哪里还有钱买地。前儿我家小庄隔壁的姚大户还问俺卖不卖他呢，开了二两五钱一亩地价钱。俺总舍不得卖他。”

    狄八正中下怀，笑道：“俺不如姚大户家有钱，也不出起他的价钱，不然就问姨娘买几顷地。如今能出到二两就是上上签了，他肯出这么多。想必是因你家的庄在他上水。”

    狄八嫂‘插’嘴道：“其实小翅膀没有功名，要这许多地，也要‘交’不少赋税，还不如趁价钱好卖了。收着银子等小翅膀考了进士举人，自有人送田送地。”

    调羹点头道：“可不是呢，今年俺家赋税真个‘交’了不少。俺说俺们家从前没‘交’出一个铜钱地，如今为什么问俺要？他们说俺家无人做官，所以必得‘交’税，哪有这样道理。”狄八道：“做官的田地多些无妨。姨娘这样地就可惜了，实不如银子在手划算。”

    调羹被说动了，真个请狄八做中人。将姚大户隔壁庄上的那三十顷好地卖了，收了七千多两银在手里。就要跟狄八合伙做古董买卖。狄八两口子推辞了两三天，躲回府里不来。调羹眼巴巴等了十来天，再三的使人去请。

    狄八觉得火候已到，跟王胡子装了一箱东西假装路过，到调羹家歇脚。调羹听说了那几样东西价值一万多两，非要瞧瞧。王胡子故意不肯，狄八做好做歹，将王胡子寸步不离的一个箱子打开，里边止几轴字画儿跟两本破册页。调羹要拾起来看，王胡子翘着胡子道：“都是好东西呢，‘摸’坏了你赔？”调羹问道：“这几样破烂就值许多钱？”

    狄八笑道：“这是汉朝左伯的字，这是唐朝张旭地狂草，还有这几样，都是上千年的好东西，俺舅舅‘花’了六千多两银子买来，杨尚书要送国舅爷礼，肯出一两万银子买，俺们赶着到他家去呢。.,更新最快.”

    王胡子道：“俺前些日子看走了眼，赔了许多银子，如今手里无钱使用，不然也舍不得卖给他家，再等等儿，两万三万两也能卖得出去。”

    调羹是个不识字的‘妇’人，听他两个这样胡吹，信以为真，忙道：“俺还有些银子，俺跟舅舅合伙罢。”

    王胡子不肯道：“前时跟外甥‘女’合伙，赔了些银子，俺外甥‘女’好不抱怨俺。俺们做这行生意，又考眼力又靠运气，总是有赔有赚，比不得种田可靠。”狄八也道：“姨娘又不少银子使用，何必跟俺们做这个，若是赔了钱，俺们受得，姨娘受不得的。”

    调羹心里只认得那二三万两，哪里肯依，再三的要入伙。王胡子做张做致，就是不肯。正在相执不下。狄八嫂使了人来飞车来寻他两个，说是王胡子的娘子得了急病，叫他两个都家去。

    王胡子跺脚道：“这个‘女’人迟不病早不病，俺们两万两就要到手，她偏病了。失了这个机会，他杨家另买了古董送国舅爷，俺欠的债可怎么还？”将屋里的茶碗都砸碎了。

    狄八只是劝他，调羹急了，壮着胆子道：“俺买你的字画可好？”

    王胡子道：“俺要卖两万两，你哪里有这许多银子。”

    调羹结结巴巴道：“俺问侄儿借些。”

    狄八摆头道：“俺们地银子上回又赔了些，哪里有闲钱。不是舅妈病重，俺就自个去了杨家。实是晦气，白丢了这许多钱。”掉了头替王胡子出主意道：“舅舅，就在绣江找个买主罢，宁可少卖些。”

    王胡子呆了半天方道：“也罢，俺们赶天黑走，就去寻买主来。”

    狄八飞一般出去，寻了几个事前说好的同党，在外边吃了半个时辰的茶，才一起到调羹家看货。

    这起人围了那个破箱子，摇头晃脑地说了了半日，都说是好东西，若是遇到杨尚书家那样的大买主，卖二万极容易。王胡子开价最少一万八千两。那些人中有一个取了张旭地字看了半天，笑道：“这个却不像真地，拢一堆二千两俺就买下了。”

    王胡子啐了他一脸唾沫道：“就你黑心。上回跟俺抢这两张字，出五千两的不是你？”

    那人擦了脸怒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你不卖。就罢了，俺走就是。”恨恨地走了。

    那几个因他还了二千，都不肯出大价。最多地一个出到五千两，道：“东西都是真地。也只得这个价钱，卖就罢，不然过了这几日，杨大人家另买了字画古董，你这个也卖不上价了。俺们比不得你跟他们管家相好。若是俺们去卖，有一万两就到头了。”

    调羹在边上听得眼睛都发直，王胡子还在那里咬紧了价钱道：“俺不能赔钱，七千两，少一个字儿不卖，大不了再捂一两年。”那几人摇摇头都走了。调羹已是等的喉急，听他们说的这几样字画能卖到一万是稳稳地，自己就是出七千，送到杨尚书府里。转手就是净赚三千，忙道：“俺买下罢。”

    王胡子有些意动，狄八只劝调羹道：“俺舅舅去卖足足两万。他们跟杨家没‘交’情，去卖个一万就不得了了。杨尚书家认不得你。你去了，他不肯买下可怎么处？调羹笑道：“别人家罢了。杨尚书家买了俺家明水的旧庄跟作坊呢，几个管家俺都认得，不妨事。”

    王胡子方道：“也罢，卖与你罢，可恨俺家娘子重病，到手地钱财丢到水里。”当着调羹面关了箱子上了锁道：“银子搬来，箱子你拿去。”

    调羹飞一般叫人搬了七千两银出来，亲自抱了箱子回上房收起。狄八与王胡子立时赶车出了绣江县，在离城二三里一个野店，会着方才的那几个人，分与那些人一千两，又分了王胡子一千五百两，狄八将了这四千多两去还债，还落了二三百，连家都不回，顺路就去了一个吉祥赌坊，跟一群好朋友坐了一处开怀畅赌。

    调羹抱了那个箱子，吃饭都不肯放手。小翅膀问道：“这里是什么好东西？”

    调羹笑眯眯道：“这里值一万两银子呢，明儿去杨尚书家里换了银子给你讨媳‘妇’好不好？”

    小翅膀就要看。调羹十分小心，开了箱子盖给他瞧了一眼就合起道：“明儿俺就去寻杨家的管家。小翅膀你在家等俺罢。”

    小翅膀见了是灰扑扑的破字烂画，失了兴致，道：“俺要吃燕窝调羹笑道：“好，娘就叫人去泡燕窝。只要你喜欢，天天给你煮。”

    话说狄大狄二家今年种的俱是‘花’生，果然都卖了好价钱，才一入秋，各点心铺子里都有‘花’生糖出售，眼瞅着‘花’生芝麻翻着跟着涨价，连狄希陈都忍不住把家里地‘花’生都买了。他两个又都寻了伙计，狄大家开了个南货铺子，狄二家开了个绒线铺子，虽是小本生意，每日里趁的钱也够一家老小穿衣吃饭。计伙计与薛家合开的当铺，因为本钱厚，计伙计为人又好，利钱扣的不高，当得起生意兴隆四个字。这几个人与狄希陈相处，自是越处越亲厚，狄希陈两口子在府里就是不与官宦人家来往，也不觉得寂寞。

    这一日夏荷说替小妞妞绣小斗篷上的‘花’儿，还少几‘色’丝线，要去狄二家配线。小全哥听了，就要跟着去。夏荷晓得他的心思，回了素姐真个带他出‘门’。小全哥记挂着那家杂货铺子，等不及先到狄二家铺子，直奔着前边去了。夏荷怕他叫‘花’子拐了去，对着接出来的伙计道：“俺回头再来。”也跟着到了大街上，果然小全哥在那家铺子外头转圈圈，看见夏荷寻来，指着外头贴的一张招租的白纸。笑道：“关‘门’大吉了，俺们快回家去。”

    夏荷白了他一眼道：“快些走罢，买了线俺们去你九叔家瞧瞧，方才看你九婶娘家嫂子在‘门’口一晃，只怕他家有事。”

    小全哥笑嘻嘻道：“俺猜得到，只是俺去不得。你去看看罢，俺寻青松说话去。”

    夏荷啐了他一口，看着他进了狄大家，才进铺子挑了几支丝线，掉了头去小九家。小九正在要厅里团团转，见了夏荷进来。忙道：“嫂子有事？”

    夏荷忙笑道：“九爷好些天没到俺们府里去，老爷跟夫人都问呢，叫俺来来瞧瞧。可有什么事没有？”

    小九红了脸道：“无事。”

    正说着，房里曹婆子大声喊道：“怕是要生了。收生婆请来了没有？”

    小九忙应声道：“福伯才去。”

    夏荷明白曹氏是要生了，忙笑道：“恭喜九爷，看来就是这两日了，俺这就回去禀报夫人。”

    出了‘门’见小全哥笑嘻嘻站‘门’口等她，夏荷红着脸道：“你从哪里知道地。一个男人家，打听这些事，羞不羞！”

    小全哥笑道：“俺娘说的，还说九婶只怕就在这几日……”

    夏荷捂着脸跺脚道：“不许说。”

    小全哥正‘色’道：“将来你跟小桌子哥哥也是要成亲的，难道就不生孩子了？男‘女’居室，人之大伦。”

    夏荷已是红着脸先走了。小全哥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娘说地一点没有错，这些事真是做得说不得地。九叔都要生孩子了还脸红，夏荷姐心里总想着跟小桌子哥哥成亲。也不能当面提。”一边摇头一边慢慢走回家。

    素姐知晓曹氏就要生孩子地事，忙叫人打点礼物。狄希陈瞧她跟几个大丫头手忙脚‘乱’，问道：“他家这个是晚产？”

    素姐笑道：“两个傻蛋。过年就以为有了两三个月。到了四月份说肚子怎么还没长大，小九吓得带了曹氏来问俺。俺请了郎中来瞧。说是才两个月。古代人地生理卫生知识啊。”

    狄希陈闻言，笑得要死。道：“果然有趣，两个傻孩子。”

    素姐笑道：“所以我特地‘抽’了个时间教了小全哥孩子是怎么来地，会怎么生。”

    狄希陈闻言，手里地茶碗都掉下来滚到桌底下，结结巴巴道：“你跟儿子说这个干嘛？”

    素姐微笑道：“放心，不会泄‘露’了身份，事先找了几本医书，只略点了点，叫他自己去瞧，还跟他说了这事不许跟人说地。”

    狄希陈只是摇头道：“教这个干嘛。”

    素姐笑着抱了他胳膊道：“当年你跟着你那个生了孩子的同事，学了不少妈妈经，我生小全哥坐月子就没怎么受罪。若不是咱两个是现代来的，一直注意卫生跟消毒，孩子们哪能长得这么壮？这些知识现在又不是超前，本来就有的，不过知道的人太少了，跟孩子说说有什么关系呢？”

    狄希陈道：“话虽是这样说，回头儿子跟丫头们闹出孩子来，可不是好事。”

    素姐笑道：“我对儿子比对你有信心。”狄希陈只是笑，小全哥进来说那个杂货铺子关‘门’了，狄希陈忙叫来贵去问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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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发展（上）

﻿    来贵回来道：“那家铺子‘门’面两间，后边一个院子也有四五间房，出价二百两，实是贵了。”

    狄希陈道：“明儿叫那个经济金老实来，叫他去问价钱。若是合算就买下，不然，另买间铺面也使得。”

    素姐笑道：“这么着，咱们也要忙起来了，好容易闲了这半年。”

    原来素姐因那日路上遇见到泰山进香的人群，就想着开个卖盒饭的铺子。她本不耐烦跟明朝‘妇’‘女’们打马吊话家常，若是日日吃了睡睡了吃，闲来看看书，不与外人‘交’往，怕自己脑袋生锈，是以必要寻样生意打理，每日里也好有些事情做。

    明朝没有盒饭一说，说起方便食品，各处俱是卖攒盒的铺子，通称为五荤铺，这种铺子除了攒盒，还卖烧饼等主食，价钱不算太便宜，图的就是一个方便。学道对面那家五荤铺生意极红火，狄希陈也曾买过一个来家，里边一半是干鲜果品，一半是酱‘肉’香肠之类的凉菜。回家才揭了盖子就后悔那二钱银子丢了水里，大笑上了古人的当。其实狄家饮食‘精’致，若真是不堪，各处铺子生意哪会那么红火。素姐觉得铺子挣钱倒在其次，狄家种的‘玉’米、辣椒、土豆、番薯这几样，若能借机推广开来，实是大大的好事。

    狄希陈听了素姐滔滔不绝一大篇，笑道：“原来你打的是推销咱家的土豆跟番薯的主意，若是能做个榜样挣争钱，肯种的就多了。咱们家这些亲戚们种一点两点，不过做零食罢了，我一直想着说服他们多种以备荒年。人都不知道怎么样吃它。种得多又有什么用。还是你这个法子取巧。不过开铺子选址很重要，家‘门’口那个铺子不合适。”

    素姐笑道：“‘门’口这个铺子我是想着让孩子们多吃些亏，若能明白无论是做官还是做生意都是做人地道理。哪一样都不容易，我的目地就达到了。”

    狄希陈道：“那么着。那个铺子只租不买罢，我实不看好那个铺面，要那么多房产又有何用？存心要叫孩子们吃苦头，咱们只给银子，再挑几个笨些的人‘交’给他们。”说了又笑起来道：“换了现代。咱们这样教育孩子，也有些过了。”

    素姐白了他一眼道：“从无到有，白手起家做生意其实是最好地学习方式，你当初在拍卖行吃那碗安稳茶饭，哪里知道讨生活的苦。咱们地孩子，不求他们做大官大财主，总要学些为人处事，才好安稳过日子。”

    狄希陈一笑，第二日寻了金老实来。三十两租了那个杂货铺半年，又叫金老实各处寻访合适的铺面。自己带着孩子们到那个铺子里前前后后看了一圈，问他们想做什么生意。严明柏说要开书铺子兼卖笔墨纸砚，小紫萱说要开绸缎铺。小全哥两个都不同意。低了头只想心思。狄希陈见他们仨还没开始就意见不统一，也不发话。带着他们回家。素姐当场称了七十两碎银子的本钱，拨了柳三虎、田二家的二儿子田归仓、还有庄上的一个张大牛这样三个推一推才动一动地老实人给孩子们使唤。

    狄希陈就道：“本金一百两，三十两租了半年，这里七十两你们拿去，想做什么生意你们三个商量。这三个人你们使唤。别的爹娘都不管，只看你们的了。”打发他们带着三个仆人去小全哥的院子里办事。

    一连三四天放了学，小全哥三个不算，连顺姐几个大些的都聚了小全哥院子里帮出主意，小全哥到底头脑灵活，觉得自家劳而无功，就拉了来贵说话，来贵因素姐没说不许帮出主意，自衬出手不行，但可以说得两句，就道：“不如卖酱菜罢，咱们家种了那许多菜，豆子又多，晒上酱，再腌上些菜，做些豆腐干，本钱也就够。”

    小全哥跟严明柏都觉得有理，顺姐几个‘女’孩子都道：“又脏又臭，做那个做什么？换别的罢。”

    严明柏笑道：“你们说要开绸缎铺，那总要上千两的本钱，俺们哪里有。来贵哥的主意实好，眼看着入了冬没有菜吃，俺们家那些泡菜、酱菜都是好东西呢，穷人家里也能吃得起。”

    狄二家的两个‘女’儿，掌珠十四岁与顺姐同年，秀珠十二岁，都是半懂不懂地年纪，只因明柏且笑且言，就先点头称善。小紫萱没了大孩子支持，虽然心里不快活，也只得依了小全哥他们，教小全哥跟明柏哄了几句，重新又笑起来。

    却说掌珠回家说起小全哥要开酱园，狄二心中一动，去寻狄大说话，狄大叫了顺姐来细问，顺姐笑道：“是先前小全哥受了那家杂货铺子的气，所以非要接手他的铺子好出口气。.1^6^K^更新最快.谁知五叔五婶没有买，只是租了半年，他忍着一口气要赚钱把铺子买下来呢。”狄大摇头道：“生意是生意，怎可这般任由孩子戏耍。”

    狄二道：“只怕五弟另有深意，俺们且先看着罢。提到做生意，俺们两家虽是请了伙计，到底不是自家人，俺就想着绣江调羹家打发出来不少人，好几个其实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不如跟五弟说一声儿，他若是不要，俺们收来家罢。”

    狄大笑道：“料他不会再要，不过还是说一声儿好些。”老兄弟两个真个到狄希陈家跟狄希陈说了。

    狄希陈想了半日道：“他打发出来地管家前些日子也有人来投俺家，只是俺家人手足够，用不上他们。若是大哥二哥想寻管家，还是先使个人打听下，确是调羹辞出来的才招了来地好。”

    狄大狄二都笑道：“无妨，俺们比不得你还要避避嫌。”又坐下说些闲话。

    素姐亲自奉茶。狄二比狄大还要好茶，尝了一口道：“这还是旧年地陈茶？俺吃着就觉得好。”

    狄希陈笑道：“这是今年的买地六安瓜片。其实俺不甚爱。旧年俺还带了好些茶子来家，种在新庄水塘边的小山上，长的还好。再过二年看看可中吃。狄大狄二齐道：“若是使得，俺们也寻了茶子来家种，一年只茶叶钱就不少呢。”

    狄希陈笑道：“不错。我们家上上下下都是爱茶地。虽然这一二年吃茶不曾‘花’银子，将来可也吃不起。”因吩咐边上的小梳子道：“去跟夫人说。上次那瓜片包些出来给大老爷二老爷。”

    他家四川带回来地茶叶不少，狄希陈本是想着送人的，无奈山东地方水咸苦的多，人爱的都是‘花’茶，或是加了果子等物。这样吃清茶的不多。这个东西就有些送不出手。放一二年白霉坏了可惜，便尽数倒在大箱子里，卖把南货铺子，倒小赚了一笔，狄希陈顺手还在人家铺子里买了十来斤瓜片。

    素姐装了两盒，笑嘻嘻送了出来道：“府里卖茶叶地几家，总是要掺些‘花’朵在里边，就是瓜片这样的茶叶，也要一箱子里边放些香‘花’。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狄二因道：“此风实恶，俺也是满城买不到好茶叶，才厚着脸皮来讨茶吃。”

    狄五笑道：“二哥说哪里话。几根茶叶算什么。”

    狄大因天‘色’已晚。与狄二辞了出‘门’。素姐等狄希陈送客回来，问他道：“大哥二哥今天来打转。所为何事？”

    狄希陈摇头叹息道：“看中了调羹辞出来的那几房管家。哎。这个调羹，得用的人尽数辞了。看她将来怎么办。”

    素姐冷笑道：“方才大哥二哥在这里，俺不好说得，才杨尚书家使人来说呢，调羹抱了几轴假字画去他家卖。他家的大管家因着咱们的面子请了他家一个清客出来瞧，说俱是假的，当即打发了她回家，还怕咱们上当，使了人来说。我才包了二百银谢他。若是人家杨家也看走了眼买了她的画，这笔烂帐就要算到咱们头上。”

    狄希陈道：“来人走了？”

    素姐道：“怕大哥他们瞧见，已是打发走了。还捎了话与大管家的，叫他散话出去，调羹行事与咱们不相干。”

    狄希陈笑道：“这个大管家当初咱们下了大本钱，如今算是派上点用场。调羹地假古董必是帮狄八卖的。快快使人打听消息去。知己知彼，就不怕别人借机生事。”

    过了几天，小全哥他们买了二三十口大缸，又买了几十个陶瓮，又问柳荣要豆子。柳荣得了狄希陈的吩咐回说：“这是做生意呢，虽是家里地出产，也要拿钱来买，不然俺这里的帐不好平。”

    小全哥跟严明柏小紫萱三个心里不快活，晚间吃饭都低了头闷闷不乐。素姐尽知，与狄希陈两个都装不知道，也不问他们。

    小紫萱终忍不住，抱怨道：“娘，柳叔不肯把豆子给俺们用。”狄希陈板了脸道：“已是出了本钱与你，你自把本钱去买就是。若是样样都是家里出，你们赚地银子算你们地还是算家里的？”

    小全哥连忙道：“俺们‘花’钱

    素姐笑道：“咱们自家人，给你个折扣罢，打个九折。”

    明柏道：“那是多少钱一石？”

    素姐抿嘴一笑，两手一摊道：“这个你们自去打听罢，不是派了二虎他们给你们使？”

    小全哥还要借来贵，狄希陈哼一了声，道：“若是人不够使，要么你们外边招伙计，要么家里再派人给你们，来贵去了，还要你们干什么。”

    小紫萱本来直冲素姐使眼‘色’，见爹爹黑着脸，吓得忙低了头吃饭。还好‘奶’妈抱了小妞妞过来，素姐就抱了小‘女’儿在膝上，喂她吃稀饭。小全哥抹了头上地汗，教小妞妞说爹娘。狄希陈才微微‘露’出点笑，自去书房。如来佛一去，三个孙猴子挖空心思哄素姐，素姐不为所动，只道：“靠别人不是真本事。若是靠了来贵赢了，难不成你们三个加起来还不如他一个？”

    这话所扎得孩子们痛了，小全哥跟明柏都捏紧了拳头。小紫萱笑道：“他是大人，自是比俺们强。”

    素姐笑道：“他十五岁上头就能打理作坊。明柏今年也有十四了？小全哥也有十三了。就是紫萱你，念的书也比来贵他们多几年，居然自认比不过只念了二三年书的人。我怎么觉得脸上燥的慌？”

    小全哥羞得满脸通红，拉了妹妹道：“走，咱们自己想法子去。”三个孩子撒了手又回房里。

    陈妈心痛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三个，称星都看不明白，就叫他们做生意，也是太难了。”

    素姐笑道：“不吃些苦头，哪里晓得如今这等好日子不容易。”

    却说狄希陈打发地人去绣江细细寻访了四五日，回来报与狄希陈夫妻知道，那调羹卖了几十顷地，换了七千多两银买了狄八的假字画，在杨家被管家拦了回去。她慌得连家都不曾回。真奔府里。狄八哪里肯认帐，抵死了说是杨家人看走了眼。

    调羹在狄八家住了二三日，狄八嫂算计了几天。调羹手里的银钱只怕再骗不出来，就换了晚娘面孔道：“俺们看小翅膀面上。叫你一声姨娘。当初那们拦着你，说买卖古董你做不了。是你非要强买，若是你卖不掉来找俺们，俺娘舅找谁去。送客出去。”唤出几个健仆，架了调羹出去，又赶了她带来地几个管家出来，架了马车叫个家人将她们一路押回绣江，还唬小翅膀道：“姨娘撞了邪了，到处胡说呢，看着些儿，休叫她出来丢你的脸。”

    调羹在车上已是哭地发昏，到了家歇了半日，略觉得好些，自个前思后想，又不敢找狄希陈做主，赌了气在狄员外灵前将那几张烂字纸扯碎了，又自后悔当初。

    果然有些魔怔，不是坐在大‘门’口哭诉狄家无一个好人，就是坐在碎纸片发呆。狄八的行径俱是路人从她口内听来的，连猜连‘蒙’，倒也连了个八九不离十。一连闹了两三日，狄四太爷亲自‘门’口问她是不是真疯了，她才清醒过来，抢了‘门’栓赶出狄四太爷，方关了‘门’梳头洗脸。家人劝着，面上再不许人提这事，更不许半个姓狄的进‘门’，其实心里日日含恨，从此狄希陈放过一边，深恨的是狄八狄四和狄四太爷几个。

    待小翅膀明白调羹叫狄八骗了七千银子去，他倒重新想起狄希陈地好来。嚷着要叫他哥报仇。调羹生怕狄希陈有了借口说她管不好家，顺势要接了她的家当去掌管，哪里有个肯字，只道：“俺们跟你哥已是分了家了。他管不到俺家的事。你只好好读书，将来考了状元，把你八哥杀头。”说罢不解恨，又道：“再抄了他跟那个王舅爷的家，把钱拿回来。”

    小翅膀似懂非懂，收了心上了几天学，无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了这几天，重又吃喝玩乐。调羹到底惯他，不舍得说他，由着他的‘性’子罢了。只是白丢了这许多银子，日日夜夜都是痛。，家里的管家们，也有一两百人口，田产去了一半，真是养不起了，寻了借口不是打就是骂，辞了只有两三房心腹，搬到一所三进小房去住。要卖这个大宅，县里人到底有些惧怕，虽想下手捞了这块‘肥’‘肉’，也不怎么敢动手，因调羹卖大宅，有人胆大，半哄半赚出了一千八百两，调羹也就肯了，收了银子藏起，越发的一‘毛’不拨起来。就是本来还与他家来往的几‘门’亲戚，也都闭‘门’不纳。

    狄希陈听了只是冷笑，素姐猜他动气，是因为狄八行骗不把他放在眼里。劝他道：“照调羹自个说话来推测，假古董是她非要买的人家地，怪不得别人行骗，到底是一个贪字害了她。狄八你就不必收拾了。他得来的银钱容易，还要再做这个，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俺们‘插’上手，惹到官司还不是平白让官儿多个搂钱地缸？”

    狄希陈道：“照她这个败家法，再有一年就‘精’穷了。”

    素姐笑道：“她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当了缩头龟，也是上策，与咱们……”

    狄希陈接口道：“与咱们一般。”说完了也是笑。他两人是穿越来的，虽是做了官，到底小心太过，虽然闺房之内也自嘲是缩头龟，出了‘门’，总是小心再小心，生怕自己情感战胜理智，说话行事叫人看出海底眼来，大祸临头。

    因小九生子，狄希陈觉得是时候将小庄还给他，替他算清了一年地出息，使人请他来说话。小九笑道：“又要过年了呢，难不成请我来吃酒？”

    狄希陈道：“来问你，你那个小庄怎么办？”

    小九‘摸’了‘摸’头，笑道：“我跟孩子妈提过，她虽有些嗔我瞒着她，因我说当时不曾成亲，怕我爹强要了去，也就消了气。原想着来跟五哥说地，有了孩子穷忙就‘混’忘了。”

    狄希陈就将地契，仓房的钥匙跟帐本都‘交’给他道：“叫你家福伯去庄子上罢，再用我们家地管家可不大妥当。”

    小九翻了几页，笑道：“什么都有，今年过年都不必买了，不如五哥再替俺管几年罢。”

    狄希陈笑道：“你倒是会偷懒，替你管倒使得，只是弟妹已是知道了，还是你们自个管着好些。”

    就叫了柳荣来说：“明儿到小庄上去跟守庄的人说，样样都先清点好了，等九老爷去接手。”

    小九郑重谢狄希陈跟素姐道：“多谢哥哥嫂子替俺成就家业。”

    素姐笑道：“只盼你好好过日子，也是你辛苦得来的，休要胡‘乱’‘花’费了。”

    狄希陈笑道：“这口气，跟妈似的。”

    素姐跟小九一齐道：“要你管狄希陈哎呀了一声笑道：“罢罢，吃了中饭再回去罢。”

    小九笑道：“丈母娘在家呢，我一时不在家，就要跟孩子妈吵几句嘴，我回家去罢，想个法子把她送回去再说，横竖过年还要吃酒的，必要摆了酒谢五哥五嫂。”说摆也不要狄希陈送，就自去了。

    曹氏跟着小九也略识得几个字，先看了帐本，听说居然有十顷地，已是喜出望外，地里还有出产，庄上还有三进宅院，梦里都是笑。待第二日素姐捡了小九寄放的几个箱子送过来，曹氏收了查看，休说把小九当了天神一般，就是对狄五夫妻，也是感‘激’到骨髓里，不似从前只是面子情儿。她乍富的人，哪里守得住财，第三日就搬了小庄上去，开了仓一样一样看过，每看一样都要念声阿弥陀佛谢狄希陈跟素姐。

    小九受不了，拦她道：“罢了，罢了，五哥待我极真诚，倒叫你说假了。以后不抱怨他们两口子不拉俺一把了吧？”

    曹氏笑道：“原该这样办，你家老太爷，油锅里的银子还要找出来‘花’了呢。就是俺娘，也是个喜欢沾便宜的，要防着她搬了咱们的东西给俺哥。”小九笑道：“你做主，只是孩子休要惯着他，不然养成小翅膀那样，我的身家可不够他‘花’。”

    曹氏道：“调羹算个什么东西，也只三伯昏了头当她是个宝。”

    小九道：“不说他们，谁对咱们好，咱们对谁好就是。明儿把前院退了租，咱们买寻几房家人也好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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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发展（中）

﻿    不只狄家搬到府里的三家寻家人，就是薛二舅跟薛三舅，自与计伙计合伙开了当铺，也狠是赚了些银子，在薛婆子默许之下，各召了几房家人来家，他们这头日子过得越来越有起‘色’，倒衬得绣江县里那几家越发的败落了。

    因狄希陈家里头今年‘春’在庄上建了几个玻璃大棚育种育苗，虽然不曾真的在里边结出几根黄瓜来，可是各样菜蔬都比别人家的早上桌，是以下半年头一个相家财大气粗就建了十个，又与狄希陈商议，又与杨尚书通了气，三个人联名将这个法子进了上，杨尚书家里出玻璃，相家出人力，狄希陈出技术，三家在京郊皇庄里建了数十个大棚，小皇帝年少喜事，去逛了逛，深秋季节外头已是极冷，里边却温暖如‘春’，各样菜蔬嫩生生水灵灵的晃人的眼，偏偏近‘侍’又说了几句逗趣的话，龙颜大悦，三家俱有赏赐。狄希陈本就是要传播开来的，并没想着出头揽什么功劳，是以相于庭一说，他就应了。

    狄希陈从来就不是贪心的人，觉得自家就是明面那七八万的家产，不多不少正正好。山东世家大族无数，他只在绣江算个有钱的，搬到府里好似落到大海里的一滴水，不怕风吹雨打。狄希陈这半年多来逍遥自在，胖了好些。

    这一日狄希陈跟素姐回明水庄上查考孩子们的功课，并查一年来庄上的出入帐目，问三个孩子可同去，连最爱玩的小紫萱都摇头道：“俺不去，俺们这几天也要查帐的。忙。”

    狄希陈跟素姐只是笑，孩子执意不去，她们两口子就带了几个算帐地家人自去。留了柳荣两口子在家。到了明水先至薛家，薛教授老病已久。薛如兼悄悄的在筹办后事，薛婆子也不似上半年‘精’神。留着吃了饭，龙氏送出来，红着眼圈跟素姐道：“你们回来的正好呢，只怕就是这几日了。叫孩子们都来家罢。”

    素姐点头，因薛夫人地情形也不甚好，吩咐龙氏道：“妈，不只爹那边，就是娘那边也休缺了礼数

    龙氏叹息道：“俺省得。你且先去罢。”

    狄希陈等了半天，素姐才上车，在风地里吹得久了，冻得牙齿打架。狄希陈心痛道：“有什么话不能在房里说，偏要在‘门’口吹冷风。”

    素姐烤了半日火。方缓过气来道：“说是老两口都不好呢，只怕就在这几日，叫咱们把孩子们带回来。”

    狄希陈道：“巧妹妹也跟我提过。今年冬天也太冷了。老人家只怕都扛不过去，咱们今年在明水过年得了。也省得到时借住人家家里不方便。上回去相大舅家。大舅也不怎么好呢。”

    素姐道：“我记得相大舅还不到六十，怎么也不好起来？”

    狄希陈笑一了笑。.电脑站//P.更新最快.小声道：“当年说调羹贤惠，也纳了两个人服待。相表弟怕给他生也几个小翅膀，索‘性’又替他买了四五个，暗地俱给她们吃了‘药’。大舅因久不见动静儿，不免发奋了些……”

    素姐道：“难怪巧姐要送个桂枝给老太爷，原来出处在这里。”

    狄希陈道：“这事极机密的，因‘药’是巧姐帮着配地，我才知道。你收在心里罢。不然，叫相夫人知道了，有样学样，就完了。”

    素姐笑道：“不见得是真不知道，他家夭折的孩子不少，这里边只怕也有故事。”

    狄希陈笑道：“这可说不准，这个时代差不多是生两三个才能养活一个***。就拿大二两房来说，大伯娘听说足足生了九个，到七八岁上头有排行的才两儿一‘女’。二房生了足足十几二十个呢。本来排三四五都是他家的，都是三四岁都夭了。后来生的三四两神仙，比我都只才大几岁罢了，跟大哥二哥隔地岁数都大。”

    素姐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理，我记得九弟说过四叔家里后来给他添了四五个小兄弟的，咱们来家只见了两个。”

    狄希陈道：“咱们家万事小心，管家们生的多，孩子活下来的也不算太多呢。”

    说话间到了自家庄上，狄希陈前后庄转了一圈，事事齐备，‘春’香接着素姐进了内院，狄希陈换了厚皮袄，带着家人们将整个庄子巡查了一遍方来家。

    素姐早换了家常衣裳，因要长住，正跟‘春’秋二香站在一边瞧人收拾屋子。狄希陈瞧她穿着本白的布面小袄，下边系了一条青裙子，头上光光的，只家常挽个髻，极是赏心悦目。因笑道：“忙什么呢，明儿再整不迟。”

    素姐道：“明儿有明儿的事，不多几样，摆完了再说。你写信叫虞先生这几日大考罢，考完了也好放年假，省得孩子们挂心。”赶了狄希陈去西里间写信，自与‘春’香秋香摆‘花’瓶，挂画轴，放茶碗等物。狄希陈再出来，一排‘女’将排开了一人一把算盘在核帐，来富来贵两个反倒站了边上空手。

    狄希陈随口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来富因久不见狄希陈，行了个大礼，笑道：“回老爷，来问明儿杀几口猪。差不多是时候腌腊了。”

    素姐抬了头道：“二十口尽够了，我记得今年养了有五十来口猪的。”

    来富接口道：“‘春’上捉了六十口小猪，上个月送出去八口，还有五十

    素姐道：“明儿多‘抽’些人手，叫大厨房里多多地烧上开水，煮酒看人收拾下水，灌香肠，煮茶管饭，最好明儿一日收拾出来。”

    煮酒跟煮茶两个都应了一声，来富来贵就出去挑人手。第二日上上下下忙碌起来，唯有狄希陈是个闲人，大老爷坐了车自去相家说话，到晚回来。大厨房里还灯火通明，人声如沸。几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在熬着骨头汤，家人们正轮班儿吃汤面。狄希陈进自家屋子。却是骨头汤下粉丝，上边撒着嫩绿的小白菜。还飘着一星两点的香菇丁。

    见老爷来家，小梳子忙放下碗筷趁出一碗送上来，狄希陈挑了挑小白菜道：“才这么丁点大就找出来吃，可惜了。”一头说，一头吸溜几口就吃尽了。也不等小梳子接过去，自个到大盆里头捞了半碗小白菜，又浇了半碗汤，吃完了还捞。

    素姐瞧他吃得香甜，笑道：“大舅家没给你好吃地？”

    狄希陈摇头道：“‘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好容易上盘青菜，递到大舅跟前，我们也不好动筷子的。他们家地叶菜，本就少。还要送些回弟妹娘家，哪里够吃。咱们家一个夜宵吃掉一两斤小白菜，也只你舍得。”

    素姐笑道：“多呢。足足拨了一筐，明儿包饺子。我叫人煮‘肉’冻了。等孩子们来家咱们吃小笼包。”

    狄希陈道：“帐目都算清楚了？”素姐指了桌子上一本单放地道：“那是给老爷过目的总帐。”

    狄希陈取了细瞧，果然种地也是有赚头地。素姐在各项下边都按市价换成银数，再扣除一年的开支一千多两，居然还有近一千三百两地收入。狄希陈笑道：“难怪人家得了银子都要买地呢。”

    素姐叫‘女’孩子们都散了，方笑道：“这个做不得准的。咱们才分的家，没有一粒存粮，这些只是帐面上好看罢了，一斗都不能卖的。”

    狄希陈笑道：“这就不错了。今儿相家也在算帐，他家的田地比我们家大四五倍，今年也只得这么多。论起‘花’费来，只京里送礼就过万了。”

    素姐奇道：“看来他是极肯做官地人了，都送的有谁？”

    狄希陈笑道：“左右不过那几个罢了，大舅说有几桩说大不大说小不到的案子怕牵到他头上，所以要暂避避风头儿。不然好不容易巴结到三品，能不百尺行竿头更进一步？”

    素姐道：“难道他的手底也不干净？”

    狄希陈苦笑道：“我都不干净了，何况是他这样青云得志的人。我略在他跟前提了提几个内相，他也说那几位手伸得有些长，在京里占田地，闹得是非不小，咱们山东是国舅爷的地盘，一时半会只怕伸不出手来。倒是杨家，在京里仗着国舅爷的又开了好几个玻璃作坊，借玻璃大棚的东风赚了一注大财。相于庭又有些后悔卖作坊了呢。”

    素姐道：“他开销大，只怕没存下多少来。”

    狄希陈冷笑道：“只儿子他就有四个，‘女’儿也有四五个，这么些人，将来嫁娶也要好几万，儿子们再分分家，还能有多少，若是到孙子辈上再分家，更是少得可怜。我猜他的手伸地也不短。”

    素姐只是微笑，取了纸笔道：“那十万不算，‘花’在新庄上一万多，连旧庄加府里的房子还有六万两呢，别的我通没算。眼前来看咱们家有几千地现银就够使了。这些是不是再刨个坑藏起来？”

    狄希陈笑道：“你当是小狗藏骨头呢，说刨就刨。且先搁着罢，咱们多留心，给小紫萱跟小妞也寻两个好庄做嫁妆，先养些忠诚的家人，将来到了夫家也有人使唤。”

    却说虞生生得了信，真个提前考了试，亲自与柳荣几个把孩子们送回各家，小全哥四个跟依霜依雪，柳荣两口子送回了明水，素姐使了秋香来家关‘门’落锁，安排守夜职班不提。

    进了腊月，天气越发地冷，早起白霜都能冻成冰壳，新庄地池塘结的冰足有两尺来厚。庄上请了许多地短工搓草绳捆小树。还有一小半不曾捆扎，就开始下雪。才下了两日，就积了有三四尺厚，连‘门’都推不开。

    果然老人家们耐不得寒冷，薛教授头一个去了，第二个相大舅也寻了去吃酒，紧接着因地府里头少人管家，薛夫人也随了去。薛家因狄家管家们办过两场大事，将‘春’香秋香几个一古脑借了去，自是省事不过。再过几日，薛如卞带着长子先赶回来，已是事事齐备。此番不必狄希陈在灵后一跪十二个时辰连着跪七天，他这边尽半子的本份，那边尽外甥的心意，虽是忙了点，却不甚苦。

    连氏带着薛如卞几年积蓄回来，素姐才晓得什么是官太太的做派。这位大弟媳休说两个妯娌，就是素姐跟前也不过唤声姐姐，就回了卧房，服待的十来个妾室流水一般出入，说是夫人赶路累着了，换衣裳的，送点心的，送茶水的，叫郎中的，送洗脸水的，如穿‘花’的蝴蝶一般，直到连家老两口脸上都挂不住了，进去说了几次才略好些，换了孝服出来见人。素姐冷眼瞧去，事事都是一个叫素依的美妾在拿主意，心里暗笑。过了头七，狄希陈两口子辞了去相家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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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发展（下）

﻿    相家本住在明水镇上，自相于庭入仕，接连买了三四百顷上等田地，离着明水镇二三里建了个大宅，占地足有上百亩，隔得老远就能瞧见黑压压的一***，说不尽的富贵繁华，因进庄的大道边有六棵大柳树，取了名就叫六柳庄，相家搬进去还不过两个月，只狄希陈走过几遭儿，素姐跟孩子们却是初次来。

    狄希陈拉起半边窗帘指给妻子看：顺着小山转个弯，道两边两三百户人家，俱是相家的庄农和家人群房，过了小村子再走一里路方是相家正经宅院。此时大‘门’‘洞’开，外头停的马车轿子足足上百顶。接上来的管家相安见是狄希陈，引着他们转到侧‘门’，笑道：“挤在外头只怕一时半会动弹不得，到里边下车罢。”

    狄希陈只在车内应了一声，到了二‘门’才下车，一家子先到灵前上了香，又去相夫人跟前说了会子话。狄希陈自去前边帮相于庭照应。相夫人本来就素姐就极说得上来话，只因她娘家一样有事，不好央她来助忙，此时见面叙过寒温，自有相家族亲引了素姐到后边去。

    那族亲与素姐也曾见过面儿，先要引她去正房，素姐道：“表嫂，上房有人陪没有？”

    那相表嫂笑道：“有呢。请了知府大人的夫人做陪。官太太们坐了一屋子，表弟妹正好往那里去。”

    素姐笑道：“已是有人陪了，俺去崔家姨妈那边罢。”

    那表嫂笑道：“使得，俺带你去二房的院子，姨妈在那边歇脚呢。”领着素姐自正院东边夹道转回前头去。

    素姐前后瞧瞧，东边一排有五个小院子。想必安置了有五房姬妾，忍不住问道：“西边也是这么多房？”

    相表嫂道：“他们家只二房是个独院儿，别的都是几房合住的。西边是小少爷小小姐们住呢。老太太还在正房后边两进院子里。”

    素姐到了那个院里。相于庭的二房李氏迎了出来，接了素姐跟孩子们进去。果然相家地近亲都在这边，相老夫人跟崔姨‘奶’都显了老态，歪在炕上正一头说一头抹泪，边上的人都拿着帕子拭眼睛。素姐带着孩子们一一给长辈行过礼，相夫人拉着她挨在身边坐下。那李氏就将孩子带到另一个屋里去了。

    崔姨妈泣道：“哥跟大姐都去了。只剩了俺们几个，活着有什么趣味。”相老夫人也陪着流泪，素姐想到自己穿越前的妈受一辈子苦，下半辈子才享点福，‘女’儿又没了，也是十分悲伤，那眼泪滴滴答答如断线地珠子一般掉下来。崔姨妈跟相老夫人都当她是哭狄婆子，索‘性’三个人抱着头痛苦了一场。

    那个二房李氏急得团团转，好容易‘插’句嘴道：“嫂子劝劝老夫人跟姑‘奶’‘奶’罢。都哭好几天了。”

    素姐止了泪强笑道：“是我不对，本是想着来劝舅妈跟姨妈节哀的，反招两位老人家这么伤心。.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两个老地都拿眼瞪李氏。李氏哭笑不得，送了三盏茶上来道：“吃钟茶歇歇。”

    素姐接了先奉崔姨妈。再奉相老太。最后才握了一杯在自个手里，趁着老太太们吃茶。走到李氏里屋去，李氏跟了进来还要陪不是，素姐笑道：“本是该劝的。”

    李氏笑道：“倒叫旁人瞧着我是拿嫂子做筏子似的，不赶紧陪不是，明儿老太太头一个不饶我。”

    素姐因她说话俏丽，又带着几分南方口声，因问道：“妹妹是南方人？”

    那李氏垂头道：“我原是南方人，因爹爹到京里选官，全家都跟着来了，谁料染了时症，只我跟一个叔叔存活，投到相家为奴，是夫人怜惜我，做主抬了我做二房。”

    素姐笑道：“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你前头也有好几个呢，只抬举你，自是你家夫人真心喜欢你。”

    李氏换了笑颜，帮跟来的小杏‘花’打开衣包，素姐换了衣服，那李氏已是捧了镜子送到跟前服‘侍’，素姐整妆毕，自掀了帘子出来，不过陪相老夫人跟崔姨妈话些家常。

    冷眼瞧相家地众姬妾，明面上姐姐妹妹，一片莺声燕语，背地里只跟李氏一人斗。李氏虽势单，怎奈相夫人青目，轻易动不得她。素姐仔细想想，就明白相夫人是替这起人另设了个目标，自己方可置身事外，做她的贤惠夫人。素姐回家说与狄希陈听，狄希陈笑道：“这个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人家在京里颇有贤名呢。”

    素姐呸他道：“我是不肯的，你就白当兔子罢。”

    狄希陈道：“若是似她那般算计，有感情都变得没感情，何苦。他两口子自从进了京，就一日淡似一日，越发的相敬如冰，一家人生出几个心，不败也是不败了。”取了胡先生拟的卷子给素姐瞧：“明儿就考罢，还有算术在里边呢。”

    素姐看了笑道：“这就极不易了，考完了正经请他吃饭。似胡先生这般，教出来的才是有用的人。”

    狄希陈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这个高人算是让咱们遇上了。回头将家人能婚配的都先配了罢，过了老太爷周年就把成房地打发出去。挑些能用的学几个月，到时也能用。”

    素姐也含笑道：“早有此

    第二日考起来，当晚狄希陈跟胡先生两个在书房挑灯到四更改卷子，第二天一早排了名次，将排在前边年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挑了六个，以云排之：青云、绿云最大，安在小妞妞房里；彩云白云次之，安在小紫萱房里；最少地两个书云、行云安在小全哥房里。另挑了六个聪明忠诚的小厮，蜀山、庐山做狄希陈地书僮，齐山、松山指给小全哥。最大地两个黄山跟华山指给严明柏。

    小全哥跟明柏两个都有了自个地书僮，极是快活，拉了小弟们回他们地小书房。又召了小紫萱来，偷偷喊了来富来贵聚在一处说生意。来富比来贵稳重，问他只是摇头，来贵笑道：“已是赔了钱，不如认输罢。”

    小紫萱跟小全哥都不肯依，俱含着泪摇头。小全哥道：“头一回做正经事，就赔成这样，俺们还存了几十两零‘花’钱，再试几个月罢。”

    明柏道：“都过了三个月了，咱们的酱晒了那许多，都不能吃，只有倒掉。泡菜虽然好卖，不过保本，七十两已去了五十两。还是认输罢。”

    小紫萱抹了眼泪，摊开帐本又算帐，众人都无语。紫萱算了半日道：“还有三个月，只要咱们一个月嫌十几两。就够保本了。”

    来贵都摇头道：“你们地泡菜。定的价钱太低了，一坛子只有十个钱地利息。一天能卖几坛？”

    小全哥低头想了半日，方道：“爹娘不是总教我们不要半途而废么，俺们就算要认输，也要再过三个月。”

    来富只道：“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你们不赚钱，原因不只在酱做坏了。多想想罢。夫人还找俺们有事呢，来贵咱们就去罢。”

    且不提三个孩子又商议了哪些法子，只说来贵来富到了上房，小杏‘花’指着书房道：“在那边呢。”

    书房里只有素姐跟狄希陈两个，他两个晓得必有缘故，关紧了问站在跟前听吩咐。狄希陈笑道：“你们两个坐罢，咱们今儿先说‘私’事。来贵不必提，来富你有没有话说？”

    来富晓得狄希陈是问‘春’香，红了脸不肯说话。

    素姐心里十分抱歉，因笑道：“你们两个今年也有二十多，当是成亲的时候，家里比你们大的也不少，你们回头去说说，若是有情投意合的，叫他们跟你们两个说，等‘女’孩子那头‘春’香秋香去问清楚，只要男‘女’都肯，就先定下来，过了老太爷周年就替大家把亲事都办了，可使得。”

    来贵喜道：“俺跟秋香情投意合，不消说得。小夏荷跟小桌子也好，不消说得。”

    狄希陈跟素姐都看来富，来富结巴了半日方道：“‘春’香姐心里没有俺，休去问她，反倒招得她伤心。”

    狄希陈问道：“你既知她心里没有你，你又何如？”

    来富低头看着鞋尖道：“她不嫁，俺就不娶。”

    狄希陈敬他是个情种，因笑道：“你也是个倔的，也罢，哪天想开了，再说成亲地话罢。”

    来贵忙道：“家里将到成亲年纪的男子总有十几二十个，只怕还有好些要到外边另娶。”素姐又召了秋香来问明白，房里使唤的‘女’孩子们，秋香，煮酒，煮茶，夏荷，冬梅五个到了年纪，又有意中人，配来贵、大虎、看庄上后‘门’的刘小二、小桌子、买办马生松，其余都每个与了十两银子四匹红绿布，令他们外头择偶，都订了腊月成亲。他们也有去帐房领银子合布的，也有说要等来年府里放人的，不一而足。

    狄希陈因道：“‘私’事办完了咱们说公事，旧年金老实寻了两处房子我瞧着都好，都买下了。夫人想着开五荤铺的事，你也们知晓一二，可能挑出全适人选来？”

    来贵跟来富都抢着道：“俺去。”

    素姐摇头道：“你们两个，只能去一个总管。”他两个推让了半天，来富道：“开铺子累人，你成了亲，就要生孩子，顾了生意顾不上家里，还是俺去罢。”

    来贵笑嘻嘻谢了，因道：“田二叔家田满仓跟柳叔家的大虎都是极会说话又肯动脑子的人，派他们先做伙计罢。”

    狄希陈素姐都觉得甚好，四个人又把素日冷眼看中地挑出来七八个，两个铺子各分派五个，就是来富做掌柜。定了攒盒里边的‘花’‘色’，家里挑出十来个爱干净的媳‘妇’子‘交’给煮茶，单辟出个院子来做食品加工，素姐当即发了一千两银子给来富。他自领了人去办事。就把小桌子跟小板凳提了管庄上地一应事体。所有执事都重新安排妥当。狄家就似上了发条一般，一头庄上备‘春’耕，一头府里去开铺子。过了一个月，府里两个铺子就有赢余，庄上因有玻璃大棚，虽是倒‘春’寒，却无大碍，各‘色’当种的都比别人家早半个月出苗。因安排地人得当，就不比旧年事无巨细都要来问狄希陈，老爷夫人只十日查一次帐时忙些，平常都是甩手掌柜，没事两口子坐了家里共看一本书，对几句对子，行几句酒令，再不然，逗逗小妞妞，教她说话走路，就是一天地大事。

    狄希陈两口子不过逢七去薛家相家烧香罢，闲来无事，叫他小全哥三个来查考他们的小铺子，他三个绞尽脑汁想了各‘色’法子，仍是赔钱。素姐叫取了帐来，跟狄希陈两个边看边笑，虽是流水帐，十岁多点地孩子，能记清楚也是不容易，别的不说，小紫萱的算术是大有长进，说话做事比前几个月都有耐‘性’了。小全哥是最难受的一个，从前样样顺心，事事都让他掐尖儿，叫他开个铺子，却处处碰壁。兄妹两个站了爹娘跟前，都开不得口说话，只低了头掉眼泪。只有严明柏站在下边若有所思。

    那啥，还在卡。卡的好伤心的说。

    明儿见。有新思路了，再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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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男人的心（上）

﻿    狄希陈敲着桌角，半晌方道：“赔本是一定的了，说说你们为什么会赔本。”

    小紫萱哭着道：“俺们做不来生意。”

    小全哥跟严明柏都点头。

    狄希陈冷笑着问：“叫你们开铺子之前，你们心里觉得自己做得来生意否？”

    严明柏小心翼翼道：“俺以为自己做得来。”狄希陈看小全哥，小全哥也道：“俺也以为自己做得来。”

    小紫萱小些，可怜巴巴说实话道：“人家不认得字，都能做成大富商，俺们就觉得先生总夸俺们聪明，必比人家强。”

    素姐笑道：“这是心里话呢。没轮到自己头上，总觉得别人做事容易，就小看了别人的本事，原也是世人的通病。”伸出手揽了紫萱到怀里，替她擦眼泪，安慰她道：“别哭了，说说你在做生意里头学到本事没有？”

    小紫萱摇头，扁扁嘴还想哭，因素姐含笑看着她，强忍住了。

    素姐取了帐本指给她看，笑道：“你看，你算的帐就好，虽然帐目还有些‘乱’，可是没有算错呢。比做生意之前算十道错三道可强太多了。”又指了她的字道：“比从前也好多了，想必下过功夫苦练。是不是？”

    小紫萱点点头，道：“俺的字总比不两个哥哥，写在一本帐上太丢人，自当多炼。”

    素姐笑道：“从前你可不这么说，能糊就糊，得过且过的。如今晓得自己给自己加功课，也变得细心沉稳了。这就是你学来的本事。”抬了头笑看两个男孩：“你们也说说，随便说什么都使得。”

    明柏道：“做生意比读书难。”

    狄希陈赞许的嗯了一声，明柏又添了勇气。道：“都说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见读书只要管好自己就够了。做生意却什么都要管。”

    素姐亦点头笑道：“不错，还有什么？”

    明柏红着脸道：“没有了素姐跟狄希陈心里都猜他必是瞧不起商人们吃过亏了，又问小全哥。

    小全哥道：“俺以前觉得俺样样都会，现在觉得俺样样都不行。”

    素姐笑道：“做商人容易吗？”

    三个孩子都摇头。

    素姐又问：“没有商人中不中？”

    三个孩子还是摇头。

    狄希陈清了清嗓子道：“不论是读书做官还是做买卖种地，里头都有许多学问。种地好的人不见得会做买卖。做买卖得了大利地人不见得书念的好。”伸出了双手，笑道：“你们瞧瞧，十个手指头有长有短，可是少一个半个做活就不方便。读书也罢，种地也罢，做买卖也罢，只要为人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正经人，都是俺大明朝地好百姓。.1*6*K更新最快.”

    素姐瞧他说的得意。怕他人人平等这种话都会倒出来，暗暗在桌下踢了他一下。狄希陈方醒悟过来，笑道：“失败并不丢人。你们再好好想想，你们开铺子学来地东西。哪些读书做学问也能用得上。想几天咱们再来说说。那个铺子。捎了信叫来富关了罢。”

    小全哥虽是不舍，到底同着明柏跟紫萱一齐点头。狄希陈挥手叫他们退出去，方道：“看来孩子们还是年纪小，不能体会失败是成功之母的道理啊。”

    素姐笑道：“人生总是有成功有失败的，样样都叫他们经历些就罢了，不吃亏怎么长大呢。这个年纪，又是顺境里头长大的，哪能那么容易有体会。”

    狄希陈咧了嘴笑道：“你好些事都比我想得开，怕是从小经历坎坷的缘故罢。”

    素姐只拿指甲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笑道：“现在说说别人地家事，我娘家三个兄弟，只怕等不得百日，七七做了水陆功德道场就要分家的，我们怎么处。”

    狄希陈道：“薛家在明水没有族亲，分家只怕个个都不满意。”

    素姐长长吐了一口气道：“二弟三弟其实心里也有数。大弟做官这几年，捎家里的钱财也不多。我心里替他两个算算，现在的家产三个平分，每人也能有四五千两。”

    狄希陈道：“这就可以了，我记得大舅才做官儿，家里一共也不过二三千的身家。”

    素姐笑道：“不晓得大兄弟心里头怎么样。”因‘奶’妈抱着小妞妞进来，素姐接过孩子教她说话儿，就将此事丢过一边。

    到了晚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大舅老爷来访。狄希陈跟素姐都有些诧异，狄希陈忙出去，接了薛如卞到书房，又找了素姐进去说话。

    素姐忙自己拎了一个灌满水的小铜壶，后边‘春’香拎了个小食盒，里边是几盘点心并茶碗茶匙，只送到外间桌上，就反手关了‘门’守在外边不许人经过。

    薛家三个兄弟里边，素姐跟薛如卞要生分些，自是因为连氏的缘故儿。薛如卞跟姐姐见了礼，就道：“俺是为着分家来的。想问问姐姐姐夫的意思。”

    素姐因道：“你姐夫跟小翅膀分家时老太爷还在，又有亲姨妈做主，分地极公平，所以无人抱怨。”

    薛如卞苦笑道：“姐姐说的俺都知道，只是连氏她掌着这几年的积蓄，说是要学姐姐地旧例，俱是她的嫁妆，不能拿出来分。”

    狄希陈有些不快，道：“我们做了三年官所得约一二万，虽不曾入家里公帐，分家时实是算进去地，所以俺们分了二十顷地，别地都是小翅膀得。那两个作坊，本是素姐当了嫁妆建起来的，没有分与小叔子地道理。大弟妹可曾当了嫁妆为你做官使用？”

    薛如卞只是苦笑。听到最后一句，面皮微微一红，因道：“姐夫休要恼俺。姐姐地情份，俺一直记在心里。今儿来其实是为了这个……”自怀里掏出两张折子与两个章道：“这些连氏通不知道。是俺的‘私’蓄。还烦姐姐避了人‘交’给两个兄弟。”

    素姐拾了起来看，上边分别写着薛如兼、薛三冬在苏州某程姓盐商处寄放了八千两银，凭此折与‘私’章随时支取。

    素姐将折子重放到桌上，因道：“夫妻本是一心，你这般瞒着她。必有个缘故

    薛如卞道：“姐姐休笑话俺。当初带了连大舅到任上，相跟了去的俱是他连家亲戚，俺就是收根草她也知道。她说地极好听，俺们儿‘女’多‘花’费大，起先她管家，十亭里有八亭都叫她悄悄儿搬回娘家去了，后来俺抬举了素依管家，才没叫她把俺家搬空。”

    素姐叹息道：“你左一个右一个地纳妾不算，又左一个右一个的添孩子。由不得她不防你。”

    薛如卞道：“俺本也不是想纳妾地，起先只是想着杀杀她的傲气，她家世再好。嫁了俺也不能踩在俺头上，无如这几个妾不争气。自素依来了。才架空了她。不然后衙哪里还像个家呢，通是个公主府。”

    素姐只瞧着火盆里的铜壶。见水开了，掇起来冲了三盏香茶，将盘儿碟儿排在桌上，请兄弟吃茶。

    狄希陈突然道：“小妞妞白日里有些咳嗽，素素你去瞧瞧罢。素姐瞪了他一眼，对着薛如卞笑道：“有什么话，跟你姐夫说是一样的。”

    薛如卞站起来送姐姐出去。素姐到了外间止步叫他回去，瞧着薛如卞的脸上有三分伤感二分无奈五分地伤心，到底‘女’人心软，伸手拍拍他道：“外头冷，进去罢。”

    薛如卞眼角滴出几滴泪来，擦了笑道：“姐姐休要怪俺。素姐点点头儿，道：“进去罢。”

    薛如卞打了帘子送她出‘门’，狄希陈道：“一头是娘子，一头是爹娘，咱们男人本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薛如卞道：“可不是，当初原是俺们薛家高攀了他们连家。俺就是做到四品，也是托了她连家的福。”

    狄希陈摇头道：“孩子也生了，弟妹也叫你架空了，往后还是好好过日子，多说无益。”

    薛如卞道：“其实俺极羡慕姐夫，从小俺姐姐就不喜欢你的，嫁了你非打即骂，也叫姐夫磨得转了‘性’。”

    狄希陈只是笑，吃了半日茶，方道：“这银子俺替你先收下罢，明儿俺就送给他两个，可使得？”

    薛如卞笑道：“明儿我打发他两个出‘门’看‘阴’宅，就请姐夫做陪何如？”

    狄希陈点点头，从书架上寻了个小小木匣，将四样小东西收起，又将小匣儿纳在袖内，因问道：“你任上，有没有乡绅办过书院？”

    薛如卞道：“怎么没有，难不成你也想办个书院？”

    狄希陈道：“不错，你既知道，不妨说与我听听，也好依着葫芦画瓢儿。”

    薛如卞笑道：也没什么难的，现放着相于庭在那里，叫他写几封书信，召几个有名的才子。连知县跟府里都不必打点了。办好了，独一份儿的好名声。”

    狄希陈道：“受教了。有名的好先生俺也请了几个到庄上，这一向也有不少人家要送孩子来附学，头疼的是束修收还是不收。”

    薛如卞笑道：“有钱地就收些，穷的就助他些，其实也‘花’不了太多银子的。俺们松江那个书院，上上下下也有二三百人，一年不过一二千两罢了。”

    狄希陈道：“这么着俺就先开个馆罢，等学生多了再挂书院地牌匾。”

    薛如卞放下了心事，又与狄希陈下了盘棋，到了二更，才起身回家。素姐还不曾睡，一直等狄希陈进房，问他：“怎么这么久？”

    狄希陈摇头道：“下了盘棋，跟我一样是屎棋篓子呢，想来任上都是连大舅把持。”

    素姐接过那个小匣儿丢到妆台上，道：“还算他有些良心。”

    狄希陈笑道：“物极必反，若是连氏夫人有你一半儿，他半钱银子都舍不得给人的。”

    素姐冷笑道：“她是个傻地，不要提她，明儿那个素依到她头上地日子在那里呢。今儿这事他做的还算地道，想必二弟三弟背后不会再抱怨他了。”

    狄希陈笑道：“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素姐道：“难不成你也想纳几个妾架空我？仔细我阉了你。”

    狄希陈道：“我是明朝新好男人，跟先帝一般不肯纳妾地。”移到炕桌边道：“先生们都请来了，也有不少人家送孩子来附馆，二月十八开学，使得不？小全哥跟小明柏也叫他们住庄上罢。‘女’孩子们跟着咱们回府里去，虞先生的两个‘女’儿上一天学，他还能教得一天，你觉得呢？”

    素姐点头道：“使得。此事要不要拉你相家表弟一起？”

    狄希陈道：“只是家学，倒不必的，将来时机到了挂书院的牌子就容易了。”他两个到底都是现代人，一想到自己要做校长，就有些‘激’动，取了笔写写画画，到了天亮才合眼歇会子，白天起来，素姐带着孩子们去相家陪相老夫人说话儿，狄希陈自袖了那价值万金的小匣儿去替大舅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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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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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男人的心（下）

﻿    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化，一脚踩下去咯吱做响，拨起脚来就是一个深深的窝。郎舅三个站在‘阴’宅‘门’口瞧着下人们扫雪，一边跺脚取暖。

    薛老三道：“这样天气，大哥自个在家，反打发俺们出来吹风受冻。”

    薛如兼体弱些，守孝的人，又穿不得厚裘，冷得牙齿打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道：“早知道外头这样冷法，俺就穿两件羊皮袄在里边。”

    狄希陈却是常在外头跑的，脚下虽一般是皮靴，却打了皮绑‘腿’，脱了身上的披风原地跑道：“你们也似我家一般，每日早起绕庄子跑三五圈，就不怕冷了。”

    薛老三摇头笑道：“依霜依雪两个回了家还要跑，教大嫂瞧见了，好生说了二嫂呢，说不缠脚，还闹得跟野小子一般，生生把小脚跑大了。”

    薛如兼苦笑道：“那日晚饭大嫂还说是过几日出了殡，叫跟大哥家的几个堂妹妹一起缠脚呢，巧姐***了饭桌，闹了个不可开‘交’。”

    狄希陈笑道：“说起来，南边儿不肯给‘女’儿缠脚的名士也有不少，只是北方少见。若是抗不住，还是替两个外甥‘女’缠了罢。说起来也有几分苦恼，我家小全哥来提亲的极多，到紫萱头上，都是些爱财的，身家清白的世家子弟通没一个。”

    薛如兼道：“小全哥迟些无妨，等他中了举再慢慢儿挑通使得，只是‘女’孩子们还要早些订下才好。”

    狄希陈道：“你们姐姐舍不得，儿子‘女’儿都是心头‘肉’呢，不肯早早订下。怕结了亲人家孩子有什么不齐全，反误了一辈子。”

    薛如兼笑道：“俺也怕这个呢，上次金大哥说要跟俺结亲。俺瞧他两个儿子，一个比小全哥大些。另一个只小一岁，单看还罢了，站在小全哥身边，那就是两个病秧子，就没答应他。”

    狄希陈瞧外头收拾的差不多了。再不提那话儿只怕没机会，因道：“外头走走罢，都说这一块风水极好，你们家‘花’了大价钱买了十顷祭田在下边，咱们三个去瞧瞧。”

    薛老三道：“俺不去，外头冷。”

    薛如兼晓得狄希陈一向行事都是替人着想的多，明明他两个怕冷，还要拉他们出去，必是有缘故儿。笑道：“走走也罢，我记得山那边有个小庄，不多几间屋子。也是要瞧瞧能不能歇人。明儿好叫人收拾。”拉着薛老三一步一滑下山，狄希陈虽是大几岁。倒比他们更像小伙子。只几跳，就顺着一个小坡滑下去。前后瞧瞧拐角处有大石挡了从人视角，‘摸’出那只小匣儿，托在手上等他两个来。

    薛三喘着气道：“姐夫，这里歇歇。”就看到那个小匣儿，因问道：“这是什么？”

    狄希陈笑道：“你猜。薛如兼笑道：“可是西洋来的鼻烟？”

    狄希陈只笑，也不开盖儿。薛老三胡‘乱’说了七八样，连‘春’线都说出来了，狄希陈道：“罢罢，给你们瞧罢，你们大哥昨晚上叫我‘交’给你们的。”开了盖儿将两个折子打开递到他两个眼前。

    薛老三见了八千两，手也不怕冷了，自袖内伸出来捏住了细瞧，结结道：“这真是他？”

    狄希陈将那一个送到薛如兼手上，又将两个章对着日头看清了，一人分了一个，笑道：“他也有一肚子说不得地委屈，到底你们一母同胞，情份儿都在那里。”

    薛如兼小心收了荷包里，又撞了傻笑的薛老三一下道：“快收起。想必姐夫还有话说。”

    狄希陈道：“没了，你们明白他心意就好。咱们回去罢。这里挡不得风，吹多了头疼。”

    回到车上，狄希陈方与他们两个说明白，分家时还要争争做个样子，薛如兼点头道：“俺们省得，这些银子等分完了家再跟娘子说罢，三弟休‘花’费了。.1*6*K更新最快.”

    薛老三笑道：“俺们不如再开几个当铺罢，还是这个来钱快。”

    薛如兼也乐，真道：“买地买地。”说罢又伤心起来，道：“若是早些让爹娘知道，也省得他们带了心思走。”

    薛老三道：“爹娘在天之灵必是知道的。”拍拍腰里地荷包道：“俺不买地。换了元宝堆在炕上当铺盖。”

    说得他两个都笑了。薛家早请了四十九僧众来，在厅里‘乱’轰轰做法事。狄希陈去泰山泰水灵前磕了头，就要辞去，巧姐坚请留了中饭，到家素姐还不曾回来。狄希陈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心去寻素姐，又有些怕人家取笑他们恩爱，闷闷不乐坐在书房里看《史记》。

    却说素姐到了相家，先在偏厅上过香，方去后边问老太太安。相于庭地儿‘女’们挤满了正房的东里间，素姐只认得最大的那两个，相老太太一一指着叫他们小一辈表兄弟姐妹见过礼，命相于庭的长子长‘女’带表弟表妹出去耍。待屋子里空下来，老太太方道：“还有两个不满周岁的你不曾见过呢，天天叫这些孩子们招地我极烦。”话音未落，相老太爷的那群妾又过来请安，素姐忙站了起来，相老夫人道：“你坐着，这起人俺都是要打发的，没得叫她们一群十几二十岁的人守一辈子。正好你来了，就与俺这个老婆子做个见证，问问她们愿不愿意，不愿意的送镇上石娘娘庙做姑子去。”

    素姐因道：“还是问问弟妹罢。”相老太太点点头，一个媳‘妇’子就去唤了相于庭的娘子来，又将此事说了。相夫人道：“愿走的，有家人的叫家人来领了去也使得，托了便人一路回娘家也使得，不愿走的，就照娘说地办罢。”

    那几个妾就是有想留地心思。也是不肯去做姑子的，都应了要回家，相夫人爽利一人许了二十两银子盘缠。相老夫人道：“有家人地快去捎信儿，这些天都老实些。若是做出什么不好地事来，俺就叫了人牙子来卖了她。”唬得六七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给相老夫人跟素姐相夫人都磕了头，一个媳‘妇’子就开了‘门’请她们出去。

    相夫人因道：“嫂子跟俺出去走走儿？”素姐看相老夫人也是想睡地样子，就应了一声。随相夫人出‘门’。相夫人叫人开了东边‘花’园地‘门’，笑道：“自学你们建了那个玻璃棚，外头这样大雪，里边还跟‘春’天似的，实是个好主意，如今我没事就爱在里边走走。”

    素姐一眼就瞧见他家那个极大地‘花’园一角，明晃晃一排十间棚，一条游廊自入园处直接通到‘门’口。素姐跟着相夫人进了第一间，里边比狄家的高大许多。中间打了极大的架子，一排一排安放地俱是‘花’盆儿，姹紫嫣红开得正热闹。素姐看了发呆。相夫人笑道：“如今听说京城里南边的‘花’儿匠极是抢手，俺下手的快。先请了四个来家。这些‘花’可好？”又指着那边道：“那一棚俺种的俱是牡丹。再那边一棚却是兰‘花’，都有几本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名‘花’。走，俺们那边去。”

    素姐几次想说：“这个本是育秧种菜的。”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她自个看到玻璃大棚的第一眼也是想种一棚‘花’的人，只是一算经济帐，就自动把‘花’儿朵儿换了秧儿苗儿。饶是这么着，狄希陈还是放了几盆碗莲在里边，相于庭两口子不晓得稼穑的艰难，莳‘花’又是极雅地事，有此举也不足为奇。想必京城里边的官儿们都是把玻璃大棚当个新奇的玩意儿，养‘花’种草罢。相夫人离了她眼前那些闲人，倒还像从前那般心直口快，素姐极爱她那棚茶‘花’，流连不忍离去。相夫人笑道：“嫂子若是喜欢，拣几盆儿去罢。”

    素姐摇头笑道：“俺家没有‘花’儿匠，搬回家白糟蹋了，明儿想看了再来，你偏闭了‘门’不让我进来不成？”

    相夫人笑道：“嫂子搬了来住在这园子里都使得。你家有那许多棚，也极要请几个‘花’儿匠地。”

    素姐笑道：“里边都是菜，还嫌不够呢。哪有地方种‘花’，说起来也够二十个棚了，里边一共还没有二十盆‘花’儿。”

    相夫人掩了口笑道：“表哥是个实在人，你不肯他纳妾，他就不纳，只这个，就是极重的情份了。”

    素姐笑道：“天可怜见，到任上去没带着老太爷老太太，不然替他强纳几个，俺还真没法子。”

    相夫人笑道：“俺不如你好运气，如今打落了牙也咽惯了。”说话间她地‘侍’‘女’沉香寻了来道：“相安来回外头等着搬‘花’。”

    相夫人因道：“开了‘花’园地‘门’，传几个媳‘妇’子牵了车进来搬。”

    素姐就要告辞，相夫人留她道：“前头那几个跟二房又在闹。嫂子且陪俺说说话儿，等她们完事了再走罢。”

    素姐笑道：“她们只有怕你的，你躲什么？”

    相夫人走近了小声道：“都闹到俺跟前，打哪一个，那一位都舍不得他地心上人受委屈，何苦叫俺做恶人，由着她们闹去。”

    素姐只是笑，相夫人指着隔壁棚子搬出来的盆‘花’，笑道：“这个比种地有出息呢，一盆‘花’最少的也有五钱的利息，这个月开始卖俺就挣了有一千多两。”

    素姐才明白她是卖‘花’儿换脂粉钱，笑道：“果然好主意，这几车是卖的？”

    相夫人笑道：“梅知府要送人，俺们半卖给半送罢了。”又劝素姐也同她一般种‘花’儿卖。

    素姐道：“俺家若是种了‘花’，只有送的没有卖的。”

    相夫人寻思了半日，也道：“说的是，就是俺们家，也只半卖半送呢。若是在京里，也是换不了几个钱的。”留素姐在上房吃酒说话，因她家新来的几个厨子都不大好，到底还是素姐使了小杏‘花’去厨下监厨，相夫人爱她又讨不到，送了几个人到狄家学艺不提。

    素姐带着孩子们直到二更才来家，狄希陈不快道：“怎么呆那么久。还有事儿等你来家办呢。”

    素姐笑道：“却是有缘故的，我先去看宝龄，你表弟妹送了她一个‘玉’麒麟。我一直渥在怀里，先去给她拴上罢。”

    狄希陈道：“我才去看来。刚睡着。你回头再去罢，叫孩子们洗洗先睡去。”就先带了小全哥跟小明柏回他们屋。素姐也赶紧看着小紫萱睡下，替‘女’儿压了压被角，先回转自个的卧房，外间只留了一个小梳子候着。狄希陈早已泡了一壶浓茶替她醒酒，搁在火盆里温着。素姐自己洗过之后，将茶放在炕上，寻出两个小茶钟倾了两种茶，掀起被子，里边还有一个点心盒，揭了盖，里边是热气腾腾的几样素姐最爱地点心。素姐摆在炕桌上，瞧着这几样点心。不由有些痴了。狄希陈大步进来，边***裳边道：“快吃点，茶水房里我叫她们煮了只老鸭子。过一个时辰叫她们下些粉丝来。”

    素姐笑道：“今儿相于庭的几个妾吵闹，弟妹不肯搀和。陪我做幌子呢。所以回来迟了。”

    狄希陈道：“相于庭自己不管？”

    素姐笑道：“今儿你舅妈还把你的一群小舅妈都打发了出去呢。只怕为着这个，相于庭躲了书房里说头痛。”

    狄希陈寻了只八宝烧卖递到素姐嘴里。道：“他自找地，管他做什么，你快吃些。他家的厨子那手艺，我在他家就没一回吃饱过。”

    素姐咬了一口，笑道：“今儿是咱家小杏‘花’下地厨，相夫人跟我讨个会做饭的，我没舍得，许了替她调教几个，她明儿送六个‘女’孩儿过来，回头‘春’香又有事做了。”

    狄希陈笑道：“收她学费没有？”

    素姐呸他道：“你去问他要去。”

    狄希陈道：“你若是把小杏‘花’送了她，只怕过两天就让相于庭收了房，还是回绝了的好。他家里边也是一本糊涂帐，只比薛大舅好一点。”

    素姐看着他，笑道：“你这是自我标榜你的功劳呢？”

    狄希陈道：“不敢，俱是你的‘棒’槌之功。”

    素姐将手里地烧卖塞进狄希陈的口内，恨恨道：“打一回，叫你记一辈子也好。”

    狄希陈一边嚼一边笑道：“天地良心，明朝这群‘女’人，有身材的没长相，有长相的没智慧，谁能像我老婆一样，美貌与智慧并重，贤慧与淑德兼有？”

    素姐笑得一口茶喷到被子上，忙放下茶碗寻汗巾擦拭，狄希陈道：“笑什么，都让你笑假了。这群美人儿一个个脸上糊一脸面粉，我猜相于庭晚上都是不吃宵夜的。”

    素姐指了狄希陈道：“你……”

    狄希陈笑道：“晚上你吃点心我吃你。”

    素姐恨不得跳下炕再寻个‘棒’槌给他几下，恼道：“你就为着这个等我半夜？”

    狄希陈道：“非也非也，是真有要紧事，今儿我无事庄里走走，几个庄头儿都说今年只怕要冷到清明，跟我商量拨了大棚里的菜留出地方来。”

    素姐笑道：“这也是个大事，你自己瞧着办就是。”

    狄希陈道：“没了青菜你吃不下饭的，自然要先跟你说说的。那到了三月底还冷，就拨了种棉‘花’罢。”

    素姐将回绝相夫人卖‘花’获利一事说与狄希陈听，狄希陈笑道：“咱们要那么些钱做什么。本来田就不多，多存粮食要紧，靠着我们生活的也有二三百人，若是遇到荒年，亲戚们来投，哪里买粮食去。多存点儿，‘毛’主席说地，深挖‘洞’，广积粮。”

    素姐突然想起来道：“出殡时，拨两筐菜给相家跟俺娘家送去，池塘里还有鱼，敲碎了一家送一篓罢，再配几样就差不多了？”

    狄希陈道：家两口猪罢，还有咱家的新酒送十坛子。另外今年的新样儿，还要送亭子地，快找了家里的木匠来做。他们还要摆酒唱戏，劳民伤财！”

    两口子吃完了茶，叫了外头候着地小梳子收拾了盒子碗，赶紧睡下，第二日一早起来，狄希陈跟素姐一齐到前院儿，看着叫人把西院通中庭地大‘门’加了里外两道锁，从夹道出入，请来的几位先生一人配了一间屋，余者一半做了小厮们地宿舍，一半空下来，选了间没有隔断的大屋子做教室。又将西边那五间院子里住的家人长工都迁出来，借了小九的庄子暂住。看着先叫人收拾出三个院子来，来附学的若是带了家人的就派一间儿，若是没带家人的，或是两人，或是三人合住一间。只安排了一个老仆打扫。狄希陈因打算收钱的，用自家的厨娘就不大好，还打算另雇两个厨子合帮工。

    素姐道：“分得那么清做什么？”

    狄希陈笑道：“只怕有了些名气，就有人想来沾光，咱们索‘性’做得正规些，收了束修若干，支出若干，我们贴补若干，清清楚楚一笔帐，他想要名声儿，叫他拿银子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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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学海无涯（上）

﻿    狄家家学请的先生除胡秀才教他家的仆人、虞先生教内眷，还有高先生、丁先生两位宿儒，这两位因肚内实有几分材料儿，不肯随‘波’遂流，是以功名一途就有些艰难，府里每年学考俱在前列，几十年都不曾中举，家中又只有几亩薄田，有狄希陈这样尊师重道的人去请，自是肯来。

    有高、丁两位先生做招牌，虽然狄家家学离镇上远，来附学的富家子弟也还有七八个，年纪有十二三岁的，也有十五六岁的。家贫不能设馆的小户人家，转托了亲戚送来的足足有五六十人。狄希陈思之再三，这些人收来的学费也有限，不如干脆一个大钱不收，出了卷子考罢，只取前五十。就烦胡先生写了两张红纸，指明了狄府家学收两种学生，一种是一年‘交’二十两银的收费生，不限人数。一种是凭成绩考来的免费生，今年只招五十人。一张贴在自家庄前的大道上，一张贴在明水镇一个茶馆‘门’口的树身上。其时有钱人家请先生在家设馆，一年束修也要四十两，狄家只二十两的时价，却包一主一仆的吃住，实是相当的便宜。消息传开，二十日那日来考的学生足足有两三百，就是收费的学生来报名的，也多至二十来个。

    还好狄希陈事前有准备，将一个教室墙上挖了十来个孔，拿字画挡了，每次放五十个孩子，都发给写有数字的木牌挂在‘胸’前，墙上贴的题目只是个幌子罢了，桌上堆了无数的笔墨纸砚之物，由他们自取。狄希陈跟几位先生坐在壁后。冷眼瞧这些人手脚可干净，有没有糟蹋东西，拣那品‘性’纯良。行为举止大方得体的孩子，拿纸笔记下号数。等过了半个时辰，就使人去收了卷子，挑出这些孩子来。到天黑才挑出四十六个免费生，当即抄了名字贴出来，叫第二日来报道。又出了告示说狄家每年都考地，只要不超过十五岁，明年正月十八还可来考。

    苦等了一天，考上的孩子自是欣喜若狂，考不上的不免有些不伏气，只是狄家是不收钱白给吃住地，何况明年还可再考，就有句把不中听的话都咽了肚子里，都等着明年再来。

    素姐这天比狄希陈还要兴奋。早备齐五十‘床’布铺盖并五十套个人用品，带着‘春’香布置出一个院子来，听说还少了四个数。心下失望，就要收起四套东西。狄希陈拦她道：“收两套起来。那两套留给小全哥跟小明柏，他们打赌开铺子实是输了。我跟他们说过，零‘花’钱还给他们，只是得过两年穷学生地日子。他两个都答应了。”

    素姐想了许久，方道：“这么着，前庄一个咱们自己的家人都不用才好。”

    狄希陈道：“来富前儿我就叫他府里厨工市寻两厨子，短工市寻十个短工来。.ap,更新最快.想来也够使了。咱们自己家的那些男‘女’孩子们，都从西边出入，早上迟半个时辰到前庄，中午提前半刻回后庄吃饭，就能错开了。”

    素姐叹息道：“当初没想周全，后庄盖得太小了些。不然咱们自家的孩子都摆在后边也罢了。”

    狄希陈笑道：“我却觉得是前庄盖小了呢。多出八九十个人吃饭，你们菜谱安排的怎么样？”

    素姐拉着他回家，书房里秋香跟煮酒两个正在抄菜名儿，素姐照着后世卖盒饭地样子，订了一荤两素一汤，狄希陈取了一本抄好的翻翻，头一页荤菜两个大字下边，第一行就是土豆烧‘肉’，再下边辣椒炒小鱼等等，差不多都是荤菜搭配了素菜炒的。

    狄希陈因笑道：“这个荤菜可有些名不符实，就没见过一回全‘肉’的。”

    素姐笑道：“人家开铺子的，也不过初一十五两天打牙祭，称两斤‘肉’还要十来个人吃。我倒想天天给人家几斤红烧‘肉’吃，只怕给不起。”

    狄希陈笑道：“却不是说你小气，这样三菜一汤，算得上极丰盛了。只是不是全荤，还是把这个改了叫三菜一汤罢。咱们总要谨慎些，若是这些小地方叫人家拿住了说笑话儿，却没什么意思。”

    素姐点点头，自取笔抹了这一样。因与狄希陈商量明儿中饭是哪几样好。

    狄希陈道：“差点儿，头一个月别给他们吃好，人心什么时候有个足的时候，小翅膀的例子在那里呢，不是咱们总让着他，也不至于调羹心气儿越来越高。”

    素姐想了想，了中午是醋溜土豆丝、炖豆腐、酸菜炒‘肉’沫三样，主食却是两个大馒头，‘玉’米粥管饱。晚上吃炸酱面。狄希陈看了笑道：“这个不错，以后晚上都吃面，比不得咱们爱吃米饭，我还真怕你顿顿给他们吃大米饭呢。”

    素姐笑道：“可不是，我也是‘春’香才提醒的。”提笔写定了此后晚上吃面。又笑道：“‘春’香说胡先生说的，孩子们早起背一个时辰书，有个名头儿叫空心书，最是有用不过，所以，早饭开得迟点儿，我看每天就吃杂粮煎饼跟绿豆稀饭。”

    狄希陈大笑，问道：“里边是不是豆腐干、海带丝、土豆丝跟酸菜沫？”

    素姐笑道：“是。”

    狄希陈笑道：“咱们家地土豆‘玉’米番薯是不怕吃不掉了。”突然小紫萱跑进来道：“爹，娘，俺什么时候上学？”

    原来小全哥跟小明柏说要到前庄去住，今儿在家收拾东西。小紫萱就有些着急，她自知论‘女’红不如小杏‘花’，论写字背书又不如两个哥哥，早就嚷着要好好念书学本事，只是家中一向有事，开学的日子一推再推，十分的不耐烦，忍不住来问父母。

    素姐笑道：“大后***外祖父母出殡，咱们再跟依霜姐俩一起回府里去罢。”

    小紫萱道：“那样。可是迟了好些天，俺先去写字儿罢。”说罢咚咚咚一路小跑又回她自己地屋子写字去了。

    狄希陈十分满意，冲素姐伸出大姆指道：“这当头一‘棒’。总能老实一年半载了。”

    素姐道：“她还好些，小明柏跟小全哥这一向都是一更才睡。五更就起来，怕是打击的有些过了。”

    狄希陈道：“男孩儿多打击，不是你一向地口号么，心疼了？”

    秋香笑嘻嘻收了纸笔，拉着煮酒出去。素姐方道：“难不成你不心疼？”

    狄希陈只指着才出去地两个人影道：“这两个也算人‘精’了。我们儿子将来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只怕难。”

    素姐道：“我前些天跟连大舅地娘子坐一处说话儿，她亲生的一个小‘女’孩儿才六岁，听她说话地意思是想跟咱们结亲呢。”

    狄希陈道：“快些推了，他家的家教，中看不中用，都是你大弟媳那样的‘花’架子。”

    素姐笑道：“我只装没听明白，也罢了，她就是想，也还要看我们家小全哥读书如何呢。不过说说罢了。”

    狄希陈也就丢开不提。这些年，差不多是个有适龄‘女’儿的亲戚就想跟他家小全哥结亲，只是他两口子不曾松口。因一个人家都没许过，倒也不算得罪人。只有小紫萱是他掌上明珠。婚事不谐。到底‘操’心的多些，狄希陈叹了一口气。叫买办马生松去府里寻金老实，叫他留心有离府城十里八里地好地，有卖的就叫他先来报与他知道，要挑好的悄悄儿备上两份儿给紫萱宝龄做嫁妆。

    却说狄家取了四十来名小学生，大半来自明水，也有七八个是绣江县上的。其中一个姓马的偏偏就住在小寄姐嫁的那个屠夫家隔壁，却是个卖鱼的小贩，本来跟着他爹识了几个字，要附人家的学又‘交’不起学费。本是抱着万一之想去碰运气，谁料居然考上了。是日回家，马婆子闻得喜讯，袖着二十来个钱出来割三斤‘肉’。

    屠夫娘子笑问：“今儿又不是年，又不节，买这许多‘肉’做什么？”

    马婆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缝，道：“俺大孙子考到狄小善人家学堂，他家不收一文钱，还包吃包住呢。”

    屠夫娘子道：“啊也，有这等好事怎么不说与俺们知道，也叫俺家两个儿撞运气。”

    马婆子道：“俺孙儿也是恰好在明水亲戚家耍，不然哪里晓得。不妨事，听说明年还要考。你家两个儿明年再考也不迟。”

    屠夫在边上听了，拿剁‘肉’的大砍刀狠狠剁在‘肉’案了，擦了擦油腻腻地手，在‘肉’堆里拣出半斤‘肥’‘肉’丢到马婆子的篮子里，唱个喏道：“马大婶，有劳你了，明年考时千万跟俺们说一声儿。上学识字可是好事呢，只是俺们这样人家，哪里上得起？”

    屠夫娘子的声音粗起来，狠狠拍了‘肉’案一下，案上一块二十来斤地‘肉’都跳了一跳，怒道：“存了两年的学费，叫你买了个不会做活地‘女’人回来，又替她养了半年病，‘花’了好些银子。不然，俺两个儿会没有钱上学？”

    马婆子晓得他两口子又要吵嘴，忙拎着篮子转回家，果然屠子打不过他娘子，抱了头逃走。他娘子气不过，丢了‘肉’摊回家，揪住小寄姐照着她水灵灵地两只眼，冲着眼眶一边捣了一下，浓浓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她脸上，才又气呼呼出来卖‘肉’。

    却说小寄姐也怪，不恨屠夫，不恨屠夫娘子，唯独指着狄希陈地名儿咒骂不休，屠夫自后‘门’溜进来，本有些怜惜她被大娘子打了，听得她咒骂的仿佛是别个男人，顿时翻了好大一缸滴珠儿香醋，扬起拳头，脸上已无处下手，只得改了巴掌在她***上打了十来下，骂她：“不守‘妇’道的‘私’窠子，俺瞎了眼买你回来，杀得不猪，做不得活，日日还要吃俺的饭念着野汉子。”

    打骂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道：“这两拳打得却好，实该隔几日打这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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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学海无涯（下）

﻿    却说小杏‘花’照管家里几个木匠做亭子，领了七八匹锦缎纱罗，几个人比比画画许久都无处下手。回素姐，素姐也束手，使人去请教连赵完的娘子。连赵完娘子荐了一个县里有名的胡卖婆来。

    素姐在后边小厅见她。那胡卖婆低眉顺眼请了安，素姐命在下边替她摆个小凳儿坐下，她笑道：“府上亲眷多，不如买个‘花’样本子自家做。县里虽有卖的，却有些粗糙，也只小户人家买罢了。”说罢将三层的食盒一一排在桌上，自最底下一层掏出一叠‘花’样本子来。素姐因儿子早上去了前边住校，还要等几天才得见面，正心神不宁想着要不要到前边去瞧瞧，对着胡卖婆摆了一桌子的东西视而不见。

    那胡卖婆微微提高了嗓‘门’道：“哎呀，老身糊涂，不记得放在哪里，请姐姐们帮俺找找罢。”

    边上‘侍’立的几个‘女’孩子们眼巴巴望着素姐。素姐回过神来，瞧了她盒里那些珠‘花’翠叶、胭脂水粉，笑道：“小杏‘花’替她翻翻罢，回头事完了，你们有钱自去买她的。”小丫头们都兴奋起来，翠竹跟小杏‘花’使了个眼‘色’，就退了出去寻秋香她们。那婆子高兴起来，心里盘算都说狄府富厚，连家人都是有钱的，今儿必能赚一笔，两嘴角不由自主朝上弯，脸上擦的粉就星星点点飞到她肩头，惹得‘女’孩子们都低头抿嘴忍笑。

    小杏‘花’先翻出几本绣‘花’本子来，送到素姐跟前掀开几页。素姐瞧了瞧，道：“都留下罢。”小杏‘花’就随手搁在一边。

    胡卖婆拿袖子掩口笑道：“夫人好眼力，这几本都是新从苏州贩来的呢。”

    素姐冷冷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胡卖婆讨了一个没趣。瞅着小杏‘花’翻出一本薄薄的双红纸做封面的册子，忙小声道：“姐姐，就是这本了。”

    小杏‘花’翻开果然是各式各样的亭子地图案。忙递到素姐跟前。素姐瞧了又瞧，没瞧明白画的是什么东西。胡卖婆小心翼翼凑上来笑道：“俺在苏州一个大户人家住了三四个月，才看出点‘门’道来，不然俺在府上住两天罢。”

    素姐思之再三，道：“也使得，就劳动胡妈妈了。小杏‘花’叫柳总管来。领她去木匠们住的那个院子，叫人替她收拾间房。”

    小杏‘花’将素姐丢在桌上地册子卷在手里，对胡卖婆道：“把你那些东西收起来罢，俺带你到厨房那院里去。”

    胡卖婆忙不迭收拾起来，跟着小杏‘花’出去，恨不得***后头再长出个尾巴来讨好她。小雨滴道：“瞧她那个样儿。那些‘花’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俺去叫个人来擦地。”

    素姐微微摇头道：“明水乡下比不得成都。这些就是好的了。小雨滴笑道：“还不如俺们自个做地呢。”指了头上一朵粉白的茶‘花’问翠凤道：“这个是俺跟‘春’香姐才学来的，胡妈妈盒子里可有哪一样比得上？”

    翠凤笑道：“原来姐姐会做这个，俺方才还想回去取钱买她那个头‘花’儿呢。”

    小雨滴冲素姐呶嘴道：“夫人做的最好，只是这几年不做了。你们通不知道。”

    素姐笑骂道：“这是什么‘毛’病儿，明儿去人家家里做客，你还这样呶嘴。可是丢俺的人？”

    小雨滴吐了吐舌头，缩头笑道：“下回不敢了。夫人。不如还教俺们做‘花’儿罢。俺那时候小没学会呢。让大家都学会了，也省几个买‘花’地钱。”

    秋香从外头进来。正好听到这句，笑道：“夫人，俺们家里‘女’孩子们多，不如教会她们做这些相生‘花’儿，一来闲时也有事做，二来也省些银钱好做嫁妆。”

    素姐点头道：“得了闲就教。等你们都学会了，咱们再开个小铺子，专卖这些‘花’呀朵呀。如何？也叫你们多存点钱做嫁妆。俺就省多了。”

    房里的‘女’孩子们脸都红了，只有秋香笑嗔道：“夫人小气，舍不得给俺们嫁妆。”

    素姐也佯怒道：“‘女’孩儿们，识得字、算得帐，不用看男人脸‘色’，有自个养活自个的本事，这就是最大的嫁妆了。.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拍了桌子道：“明还要教会你们织布。”

    秋香笑道：“技多不压身呢，只要夫人肯教，俺们都肯学的。”冲小雨滴挤眼道：“是不是？”

    小雨滴羞的拍了她一下，掉了头跑出去。素姐因‘女’孩儿们都朝厨房方向看，笑道：“你们都去瞧瞧罢，难得家里来一回卖‘花’儿的。”

    待她们都去了，秋香方道：“来贵回来了，带回来两个厨子还有一个老‘女’人。她自说是宫里出来的‘女’官，老爷在外边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雇她。”

    素姐道：“考试的那个教室那些‘洞’眼还在吧，放一桌好饭菜，叫她与那个胡卖婆同吃你跟‘春’香做陪，我去瞧瞧。”

    秋香忙先去安排。素姐取下头上地冠儿，叫小梳子帮她勒了首帕，换了两件陈嫂的衣裳，看去倒有三二分小户人家‘妇’‘女’的样子，自己揽镜觉得得意，带着小梳子小雨滴西边院里坐车，夏荷也跟着挤上车。

    狄希陈闻讯接出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素姐笑道：“来瞧那个老***。”

    狄希陈取笑她：“还微服‘私’访呢，是来瞧儿子地罢。你找了个什么人来陪那个宫人吃饭？一路地下都有白沫子。方才九弟跟她打了个照面，以为是卖面粉的。”几个‘女’孩儿都笑得东倒西歪。

    素姐笑道：“吃到兴头上送坛子酒进去，***香她们出来。俺们先去瞧瞧小全哥。”

    狄希陈道：“我正陪先生们吃酒呢，不好在外边呆久了，叫小板凳陪你们去打个转罢。”

    小板凳跟几个小厮一起扫地，见素姐一行进来。忙丢了大扫把小跑过来笑道：“大嫂，俺带你去小全哥那屋。”

    素姐点点头，随小板凳进了西夹道第二个院子。院子本身极宽大，此时挤了二三十个孩子跟几十个大人。就有些掉不过身来。小板凳拿身子挡着院子里打闹地小孩子，道：“小全哥住地二院三号屋，他们屋里八个人，表少爷住在四号屋，也是八个人。”

    三号屋子里有两对夫‘妇’。正各自拉着他们的儿子坐在炕沿吃饭，地下又是痰，又是腊‘肉’皮跟鱼骨头，还有冲鼻子地大蒜味儿。小全哥皱着眉，可怜巴巴坐在屋角。素姐本是一脚踏进了‘门’槛，忙又退了回来，拽住要冲进去地夏荷道：“咱们出去。”

    小全哥听到娘说话的声音，喜得跳起来朝外头跑，小板凳忙掏出钥匙打开第四个院子。又一路小跑回去把严明柏找来。

    两个孩子见了娘，一边一个拉着素姐的手，都‘欲’言又止。夏荷忍不住道：“夫人。替小哥儿们单安排间屋子吧。”

    素姐摇头道：“那和住在家里有什么分别。原就是要你们吃苦地，这点子苦都吃不了。你们不如跟着狄九强种菜去。”

    小全哥结结巴巴道：“不……苦。就是太脏。”

    素姐道：“屋子里有气味儿，你就不晓得开窗？再不然。就不晓得先避出来玩儿？你们屋子里八个人都住满了，那几个呢？”

    小板凳回道：“结伴到东园玩去了。”

    素姐厉声道：“方才进屋，俺就瞧不上你那可怜样儿。”小全哥低着头，肩头一‘抽’一‘抽’，脚下的泥地落下几点子眼泪。素姐不理他，过了许久才问严明柏：“你在房里做什么？”严明柏道：“俺在房里收拾呢，有一家人来，也是在外头转了一圈没赶上饭点，拿了带来地干粮自吃，吐了一地的鱼骨头跟枣子核。”

    素姐微笑道：“那家的孩子有没有收拾？”

    小明柏笑道：“有，他爹娘也一起动的手。还把蹭到炕上的泥都擦了呢。”

    素姐冷冷扫了小全哥一眼道：“你知道怎么做了？”

    小全哥点点头。素姐又道：“后***们两个早饭回家来吃，俺还有话问你们。明柏是吃过苦地，所以跟同屋的人处得好。小全哥你好自为之。”说罢挥手叫他们出去。

    夏荷心疼得在边上左脚踩右脚，只是不敢说话。好容易哥俩个走了，方道：“小全哥从小就没做过粗活，他哪里想得到自个开窗子扫地。”

    素姐叹息道：“我是他娘，心里自是恨不得全天下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可是，总这么惯着他，他哪里能长得大？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几年多给他吃些苦头，也不致于遇到大事小事就哭着回来找妈妈。”

    小梳子低了头只是吃吃的笑，夏荷瞪她道：“你笑什么？”

    小梳子笑道：“俺就想起来孟圣人说的：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

    素姐笑道：“难为你记还记得这几句。你去把这几句说给他两个听。俺们去瞧胡卖婆吃饭去。”

    小板凳忙带在前边带路，引着素姐到了那间房的隔壁，素姐从‘洞’中瞧去。一张榆木大八仙桌，摆了八大碗又四冷碟，胡卖婆两‘腿’张开如簸箕，左手举着一只大‘鸡’‘腿’，右手一双箸在口里‘吮’吸有声，又在碗里抄来抄去，对‘春’香秋香道：“姐姐们吃啊。”

    二香哪里吃得下，‘春’香板着脸说不饿，秋香眼角都在抖动。唯有对面坐着一个四十许的微胖‘妇’人，‘波’澜不惊的捧着一碗素面慢吃。

    素姐倒退两步小声道：“罢了罢了，小板凳去把她两个叫出来罢。”

    小板凳进去，站了边上道：“姐姐们，夫人有急事，到处找你们呢。”二香急忙都把筷子放下，告了罪到隔壁来。过不多时。已有家人送了一大锡酒来。明朝人好酒成风，就是做零工地，到主人家做一日半日活。也要给他酒吃，所以素姐要拿新酒试那个‘女’官。

    胡卖婆抱了那大瓶酒。嗅得酒香，嫌席上的牛眼儿小酒杯太小，倾了茶碗里的残茶，满满倒了一大钟，凑在‘唇’边唏溜一声。一口气吸尽，笑道：“好酒。”

    那‘妇’人也有些动容，站起来自倒了一杯，略沾‘唇’尝了尝道：“这是内造地太禧白，可惜去年地酒酿地薄了些。叫你这种蠢‘妇’牛饮，真是暴殄天物。”

    素姐问道：“这真是内造地？”

    秋香摇头道：“是相家送来地宫里地酿酒方子，叫太禧白是没错儿，头一回拿出来吃地。”

    素姐道：“这个‘妇’人先留下来教‘女’孩子们规矩罢。包衣食住，头三个月给她三两银。过了这三个月。再瞧她为人如何。”

    ‘春’香忙答应了一声，又道：“夫人还没吃饭罢，要不俺们回去再吃些？”

    素姐道：“且等等。小板凳你去瞧瞧小全哥跟小明柏在做什么。”

    过了半日，小梳子跟着小板凳回来。回说：“小全哥跟他屋里两个人在扫地擦桌子。表少爷也在小全哥屋里帮忙。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素姐放心道：“这样。俺们家去罢。”走到边‘门’坐车，遥看通镇上的大路。来来去去都是送孩子上学的人，一群少年擦着车身，一路笑闹着朝庄边的一个小土坡跑去，那上边有个小小草亭，又植了株白皮松，也有二三个大些地孩子在那里说笑。素姐放下窗帘笑道：“柳荣要头痛了，今年桃树跟枣树都要挂果呢。”

    ‘春’香抿着嘴儿笑道：“不妨事，胡先生说了……”

    素姐头一个盯着她瞧，就是小杏‘花’小夏荷跟秋香都直愣愣冲她笑，‘春’香正‘色’道：“胡先生说了，待挂果子时，给他们加功课，他们就不淘气了。”

    素姐咳了一声音，笑道：“咱们且说说咱们家的孩子们，这些天相家也要送几个‘女’孩子来，只怕是要给相家小姐们做赠嫁。‘春’香，读书写字算帐之外，为人处事、针线厨活，你想到什么，家里谁合适，就定下来，每样都教些。”

    ‘春’香点点头道：“俺知道了。”

    素姐又道：“家里没有的，叫来贵去外头寻。起先样样都让她们学些，日子长了，由着她们的‘性’情儿，一人教一两样就使得。只怕还有人要送孩子们来，多备几间屋子。”

    ‘春’香一一记下，众人吃过饭分头去忙。胡婆子虽然招人烦，却也有几分真本事，第二日中午小杏‘花’请了素姐去瞧，两个亭子都做得了，华丽‘精’致。素姐叫秋香开了胡卖婆五钱银子的工钱，又赏了她一盒子点心，两双鞋面子。胡卖婆此番前来，也赚了三四两银子，比得上她在县里一两个月，喜欢得要去素姐跟前道谢，口内还一直嚷着过些日子再来。

    小杏‘花’笑道：“有事俺们自会去叫你，今儿俺家有到县里的便车，你顺路跟着去吧，也省得走到镇上再‘花’钱雇驴子。”打发她去了方回素姐。

    ‘春’香跟秋香都大松一口气道：“这人以后不许她再进‘门’。”

    却说那个宫人原本姓丁，原是十岁上头选到宫里，因着聪明伶俐，挑了去上了几年学，就做二十多年的‘女’官，好容易跟着一位跟宛平县富家子成亲的公主出宫。谁料那公主半年就殁了，一干宫人四散，这个丁姓‘女’官跟着她的相好地太监到济南来投亲不着，那人弃了她在短工市，恰好教来贵捡了来家。如今到了狄家任‘女’教席，自是比仆‘妇’之辈体面。素姐召她来说了几句话，又请她写了两个贴子送礼，觉得她只是脾气臭些，却是个老实人，心里又怜她又敬她，叫小紫萱称她丁妈妈。安排她住在那些小‘女’孩子们外间，就将‘春’香挪到对面一明一暗两间的屋子里住。这群‘女’孩子们才半日就教丁妈妈收拾的上了锁一般，由小鸭子变成了锯嘴地闷葫芦，就是小紫萱，受了这样的气氛感染，说话做事不由得多想想，也多了一二分稳重。

    第三日早上才开‘门’，小全哥跟小明柏就一路小跑来家，等不及坐到桌边要吃早饭。素姐要张口问话，狄希陈拦住了道：“先吃罢，今儿是你们最爱地锅贴。慢慢吃。吃完了咱们坐了车上慢慢儿讲话。”

    素姐看他两个尽量斯文地吃相，叫厨房把留的两锅也煎出来，和狄希陈不约而同停了筷子让他们先吃，好容易等他两个吃完了，小全哥方老气横秋道：“再给泡杯茶，浓些儿。”

    小紫萱笑问：“哥哥们在学堂里是不是没得吃？”

    严明柏低头吹茶碗里地茶叶沫子，笑道：“管饱，就是不中吃。”

    狄希陈笑道：“特地找了两个手艺中不溜的，若是饭食太好吃，你们还有心思背书呢，早饭完了盼中饭，中饭完了盼晚饭，这么三盼，一天可就过去了。”小全哥点点头笑道：“俺们屋里有一位就是这么盼着一日三餐的。先生查考他功课，他说杂粮煎饼好吃。后来又问他会不会对对子，他说中午的炒菜最有滋味。”说得一屋子人都哄笑起来。

    严明柏因道：“这样吃，一日总要十几个钱罢。”

    素姐笑道：“按十个钱一日的标准定的。只是大多数东西都是俺们自家庄上有的，倒不必‘花’钱。”

    小明柏道：“俺们屋里的人都说比他们平常吃的好。大家算起来，差不多有十五六个钱的样子。”

    素姐笑道：“你们倒有

    小明柏笑道：“俺们屋子里，一个家是开杂货铺子的，一个家是卖菜的，还有一个家干脆是轿夫，日日在市井里讨生活，什么东西卖多少钱，都清楚呢。”

    狄希陈道：“莫言贫贱即可欺，人生富贵自有时。圣人又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两个都要记着，不要瞧不起穷人。”

    小全哥跟明柏马上站了起来，小紫萱忙也站起来，三个人齐声道：“俺们记住了。”

    说罢闲话狄希陈带着两个男孩儿骑马先走，素姐带着小紫萱跟抱着小妞妞的‘奶’妈，还有小杏‘花’并翠凤几个，坐了两辆大车并一车礼物和一个极大极华丽的亭子，慢慢朝明水薛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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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连氏（上）

﻿    狄家庄上到明水薛家不过六七里地，小全哥跟严明柏两个好不容易出趟‘门’，就想着跑马，岂料狄希陈早有准备，命人牵了缰绳，不过快走罢了。一头走，一头指着路边的庄田地土，考问他两个怎么种地。两个孩子到了学里两三天，都得先生赞许，不免滋长些骄气，却教狄希陈拿这些他们不大瞧得起的播种收割问得汗出如浆。偏偏小板凳几个随‘侍’左右，他们两个答不出来的，人家随口就能答得清楚明白。这段路儿说长也不长，两个孩子就渐渐觉得难走极了。

    狄希陈瞧他们在马背上扭来扭去，小脸红一块白一块，觉得过犹不及，可以点到为止了。因薛家的大‘门’还有半里来远，笑道：“古人云耕读传家，为什么读书还要放在后边呢？是因为俺们先种好了地，才能吃饱饭有衣穿，才能专心读书，就是读书不成，或是回来种地，或是能去做生意，都有退路养活自个和家人。若是成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那就是废物！”

    却说素姐带着小紫萱坐车，本来她两口子商量好的，小紫萱也要教育几句。只是才走半里路小妞妞突然拉巴巴了，素姐无可奈何放弃，忙着收拾车厢，替小妞妞洗***，小紫萱因昨夜背书背得太晚，早歪着头缩在车厢一角睡着了。

    素姐瞧瞧一大一小两张生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小脸，再瞧瞧远远的前边几个黑点，心里让这几个最亲的人塞的满满。来到明朝这些年，一直以来，素姐总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和社会隔着一层什么。直到此时。她才觉得生活是如此真实有趣。

    小妞妞指着要路边地一样什么东西，无人理她，呱一声哭了。素姐从胡思‘乱’想中醒来。抱过小妞妞亲了一口，哄她道：“宝龄。想要什么？娘指给你看，头顶，是天空，蓝‘色’的。那一朵一朵的，是白

    小妞妞会跟着素姐地手指头看看。其实并不太懂大人的话，‘奶’妈笑道：“夫人，她哪里听得懂。”

    素姐道：“小紫萱像她这么大时，都会走路了呢，见着什么就哥哥妈妈地叫你拿给她，小妞妞只会指，却不会说，总要多教教她。”

    ‘奶’妈就有些惶恐，吃吃哎哎说不出话来。素姐笑道：“不怪你，宝龄房里的‘女’孩子们都太小了，你平常话就少。明儿叫小雨滴搬过去罢。她是个爱说话的，宝龄有她伴着。说话必能早些。”

    ‘奶’妈听得素姐这样说。才放下心来，笑道：“俺实是不爱说话

    外头薛老三一边迎了出来一边道：“紫萱呢？今儿从临清请了个新戏班子的。舅舅带你到后台去瞧瞧。”

    素姐忙问：“是男戏是‘女’戏？”

    薛老三道：“‘女’戏，为首的几个，回头还要扮上了出殡时在前头开道呢。.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

    素姐想到薛教授老两口一生方正，休说看戏，连小曲儿都不肯多听，若是教油头粉面地‘女’戏子扮了《孟日红破贼》，不晓得老两口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起来。因道：“这是谁出的主意？”

    薛老三坐在赶车的边上，小声道：“今年都这样，大哥二哥两个在家暴跳半日，到底还是依了。”

    素姐也道：“你捎了信来，说要亭子，想必都是南边传过来的新‘花’样吧。”

    薛老三点头道：“大哥‘门’下一个清客相公主持的，说南边现今通是这样儿，俺们县里也有一二例在前，果然今儿来的客人都说俺家办的体面。”

    素姐就住了口，拍醒小紫萱道：“到了，快醒醒，昨儿丁妈妈教你的规矩都记住了？”

    小紫萱忙坐正了，微微点头道：“都记住了。”

    素姐拍拍她，道：“不许穿帮，回了家当猴子都由你，在外头可要守好规矩。”

    小紫萱慢慢站起来，走到外头，薛老三伸了手要抱她，她两膝一弯，本是想跳下去，又停了停，伸出手扶着‘门’框，侧身伸一只脚下来踩着板凳，站稳了，才将另一只手‘交’给舅舅，小心下车，站在边上。

    薛老三绕着外甥‘女’两三个圈儿，道：“这是俺家小紫萱？”

    小杏‘花’扶着素姐下车，回道：“俺们小姐长大了。”

    薛老三对素姐家的婢‘女’们从来都是没脾气，‘摸’了‘摸’鼻子道：“俺去接表舅妈去。”一路小跑去了。

    ‘门’前知客晓得是姑‘奶’‘奶’回来，喊了一嗓子，只得听鼓乐齐鸣，倒招得小妞妞唬了一跳，素姐忙将‘女’儿搂在怀里，一边拍着，一边道：“自家人，歇了罢。”那知客忙叫吹鼓手收了，点头哈腰在前边引路

    素姐到灵前礼毕。小杏‘花’将单子递给‘门’口地帐房，道：“俺们不用人引路，先去老姨‘奶’‘奶’处换衣裳歇歇。”

    原来薛教授静养的一个小院子里，龙氏正坐小厅里呆呆的想心思。见‘女’儿来了，站起来笑道：“怎么先上我这里来？去上房罢。”

    素姐道：“俺不放心妈，先来瞧瞧。”

    龙氏抱怨道：“俺有什么，只是你两个小兄弟，分家吃了大亏呢。”

    素姐道：“俺们四个都是你亲生地，你愁什么。”

    龙氏冲上房方向点了点，还要说话，素姐忙拦她道：“妈，怎么分都亏待不了你，少说两句罢。”

    龙氏心里不快活，素姐将小妞妞丢到她怀里，道：“早上起的太早，叫她在这睡会子。俺去上房。”

    龙氏将外孙‘女’抱在怀里，脸上只有笑，道：“去罢，俺地小妞妞，外婆怎么疼都疼不够。”抱着孩子笑嘻嘻就进了房里。‘奶’妈连忙跟上。素姐把翠凤跟青云留下。带着小杏‘花’跟翠‘玉’去上房。

    连氏病了。来地客都在巧姐院子里。连氏院‘门’口的人要拦，小杏‘花’道：“大夫人病着，姑‘奶’‘奶’晓得了。不进去瞧瞧？这是谁家地规矩？”

    那人无话可回，教边上人拉了一把。素姐带着小紫萱就跨过了‘门’槛。外间只有连氏嫂子一人，正坐在铺了锦缎桌围地圆桌边抹骨牌。见素姐进来，忙站起来道：“你来的早。”

    素姐道：“听说大舅妈病着，俺带着小紫萱来瞧瞧她。”

    连赵完娘子道：“使得，俺们进去罢。”亲自动手掀了帘子让。里边点了沉速，青烟袅袅，连氏挽着头发闭眼半靠在一堆锦垫上，左右各站了两个妾，手里不是捧着茶碗，就是捧着手巾。

    素姐问她道：“可是又病着了？紫萱问你舅妈好。”

    小紫萱忙正经道了万福。连氏睁了眼，笑一笑道：“大姑‘奶’‘奶’，俺失礼了，快搬凳给姑‘奶’‘奶’跟表小姐坐。”

    素姐坐下。叫翠‘玉’道：“带小姐去依霜依雪那边去罢。”掉了头冲连氏姑嫂道：“这才两个月，就瘦成这样。”

    连氏有气无力道：“也只姑‘奶’‘奶’你跟俺嫂子记着俺，还来瞧瞧。俺就是个死人呢。姑‘奶’‘奶’。俺病了这许多天，你大兄弟连房‘门’都不曾跨过一步。”

    素姐随口道：“想必是忙。”

    连赵完娘子咳了几声儿。道：“姑‘奶’‘奶’也歇歇罢。俺带狄家嫂子出去，你睡会子连氏点点头。素姐就替她把帐子放下了，跟着连赵完娘子出来，到东厢房里边坐下。连赵完娘子因跟前都是自个家带来的人，笑道：“俺瞅着她装病，自个都要得病了。”

    素姐只笑笑，道：“两口子闹别扭呢。”

    连赵完娘子做了个鬼脸，冷笑道：“今儿是正日子，她也不出头，俺连家地脸都让她丢尽了。回头老太爷来了必要说她。”

    素姐道：“我只好奇，他两口子怎么就闹得这样不可开‘交’。”

    连赵完娘子笑道：“就为了她跟前那十来个人儿。你兄弟几个儿子里头，只看素依生的那个小官哥最是喜欢。嫡出地两个儿反排了后边。所以她两个一提到孩子们，就要争吵。说起来这个素依也是好本事，她管家倒比俺家姑‘奶’‘奶’管的好。”

    素姐道：“瞧着素依倒还像个本份的。”又谢她道：“多谢你荐来的那个胡卖婆，不然俺家可做不出那样的好亭子来。”

    连赵完娘子摆摆手儿道：“自家亲眷，谢什么。”瞧了瞧屋子里地沙漏道：“还有一个时辰，俺去请姑‘奶’‘奶’起来罢。狄家嫂子在这房里歇歇？”

    素姐辞道：“二舅妈那里也要打个转。”说罢自去巧姐处。巧姐的院子里十来间房都坐了有人，素姐一一打过招呼，巧姐已是接了出来，小声道：“俺们家那几位都在呢。”

    素姐得了提醒，自然先留了心，果然东边靠南窗一盘大炕上，狄四嫂、狄七嫂都坐在一处，调羹是另给了个板凳坐在边上。

    素姐与妯娌们相互见过礼，才问调羹好。调羹客气道：“五嫂这一向也不到俺家走走。”

    素姐冷冷道：“俺们守着两边的孝，还到处‘乱’跑，像什么话儿？”呛得调羹红扑扑的脸直发白。

    狄四嫂是两边都不讲话的，坐在炕桌边，自顾自抹骨牌打通关。狄七嫂道：“五嫂，听说你家办家学，自家侄儿看顾些

    素姐道：“侄儿不是附小翅膀叔叔一处上学？”

    狄七嫂道：“如今不附了呢。”

    素姐道：“俺们家学收的是俱是十岁上头的孩子，我记得侄儿今年有九岁？”

    狄七嫂笑道：“实岁只有八岁半。”

    素姐道：“那可是小了些，在学堂里要住好几天才放两天假回家，等他大些再来罢。不然你不心疼俺可心疼，俺家小全哥都住在前庄，等闲不得见他。太小了实不能长住。”

    调羹开口道：“今年‘春’天冷……”

    正好巧姐又接了一众亲戚进来，却是崔姨妈跟她两个儿媳‘妇’，素姐忙站起来迎上去。崔姨妈见了调羹也在这屋里，板了脸说巧姐道：“这是妾呆的地方，你把你几个嫂子安置在这边，倒是越大越回去了。”威风凛凛掉了头去西屋里坐下。东西屋鸦雀无声，素姐紧跟着也去了西屋，狄七嫂哪肯落后。只狄四嫂坐在炕上不动。调羹坐在角落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偏偏狄四嫂翻一张总要瞅她一眼，好半日才笑道：“姨‘奶’‘奶’，今儿你本不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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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连氏（下）

﻿    调羹张了张嘴，想起狄四可恨，只狠狠瞪了狄四嫂一眼，掉转身子背对着她。狄四嫂冷笑两声，将桌上的骨牌打‘乱’，哗哗抹起来。

    巧姐瞧见了，悄悄拉了拉素姐的袖子，指了指那边，素姐偏只当没看见。少时狄九两口子到薛家，曹氏抱着她头胎生的个男孩儿，曹婆子跟一个‘奶’妈紧跟着来寻巧姐。曹婆子因西边人多，就先坐到东边去，跟狄四嫂说话儿。

    崔姨妈瞧不上曹氏，不过略点点头罢了。曹氏也有几分眼‘色’，跟素姐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到东边坐下，她对调羹就如崔姨妈对她一般，不过点点头儿，就低着头拍孩子睡觉。

    调羹挨到巧姐跟前搭讪道：“叫小翅膀跟着他哥罢，俺家里没人呢，肯先回去。巧姐只点点头，叫个媳‘妇’子送她出去。待她走了，崔姨娘道：“她今儿怎么来了？”

    巧姐冷笑道：“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俺相家表哥玻璃大棚种‘花’有赚头，自个又舍不得‘花’银子去买，来求俺跟哥嫂说。”

    素姐摇头道：“杨家的作坊里头，只要给银子，玻璃木头工匠一车一车搬来，要建多少没有？俺们自个搭几个玩玩还罢了，他家如今有得卖，俺们怎好坏人家生意。”

    崔姨妈道：“俺倒是听说调羹才把庄上的粮食贱卖了，有这事没有？。”

    素姐道：“俺们也听说了，陈哥叹气呢，俺们还要‘花’银子买粮食，她倒好。贱价卖给商人。”

    崔姨妈微笑道：“那家粮庄实是我家一个亲戚开的，你要买粮食，加你二成价搬回去罢。也叫人家多少赚点。”

    素姐忙道：“那可是解了俺家的急了。俺们分家一粒粮食没有，如今又办了这个家学。总要多存些粮食才放心。”

    崔姨妈又问：“你们怎么好好的想起来要办家学，办也罢了，那么些人，怎么不收人家银子。”

    素姐道：“为着好些人家读不起书的缘故，所以再三斟酌。穷人家地孩子，还是免了学费。也算是为俺绣江多种几个读书的种子罢。”

    崔姨妈叹息道：“俺们小时候，家家户户，没有不读书的，有钱地单请了先生在家，无钱的就是亲戚朋友们凑分子合请。现如今那些小‘门’小户，有些许银钱不是吃穿‘花’费了，就是嫖赌，再也没有从前起五更家家户户读书地情景呢。你们两口子也算为明水地方做了件好事。将来若是短银子。和俺说声儿，俺家也有几两银子助你。”

    素姐忙站起来谢道：“如今孩子不多，还够使的。若是哪一日真的不凑手。必去姨妈跟前要仨瓜两枣

    崔姨妈笑道：“俺知道你们行事有分寸，这个考试选生的法子倒好。不然收谁不收谁到容易得罪人。”

    素姐陪笑道：“也有收钱的。俺家大嫂娘家几个侄孙，都是‘花’了银子来上学地。”

    崔姨妈道：“那二十两值什么？够一年吃饭罢了。你们请的那两个先生。束修也不少吧。”

    素姐道：“都是一百二十两一年。其实不多的。”因外头又有人来，崔姨妈就住了口不再问。狄七嫂因素姐许了她儿子满十岁上学，也还罢了，狄四嫂在西边远远听见狄希陈家里请先生，一年就要几百两银，实是眼馋。只是现在素姐跟她见了面，礼数虽不缺，面上是淡淡的，若是到人家里，却是‘门’都不开的，她就是想人家的银钱，却连个下脚的缝都没有，思来想去，有些坐不住，推说解手，到前边央人唤了狄四来，跟他诉说狄希陈‘花’几百两银子请先生，白教人家孩子。

    狄四道：“俺一时不察，得罪了他们。此事俺们是下不得手了。不然谋个管事，也有进项。”

    狄四嫂哂道：“你这几年就没干过一件好事，就那一回收了调羹几百银子，那个死人还害得俺两三个月睡不着。”狄四左右看看，缩了头道：“你不要命了，休要再提，上个月县里二爷带了人挖河渠捞出来一副骨架就是他，还好俺们先埋了两个月，烂得差不多了才丢水里，不然教人认出是他，俺们就是个死。.,更新最快.”

    狄四嫂道：“你又不是头一回做，怕什么？”

    狄四道：“从前的事，县令大人也有份，不怕犯事。现在这位太爷，‘精’得跟鳝鱼一般，前儿俺跟黄捕头喝酒，他还抱怨说自这位太爷来了，他们几个半钱银子都过不了手。”

    狄四嫂道：“俺们好容易赚几个钱，叫你输了个‘精’光，还是想个法子罢，不然天暖和了都请不起人种地。”

    狄四道：“等俺想想法子，薛大舅家的几个清客相公也是有意思地人。”说罢鬼头鬼脑伸出头，正好看到来了一队捧着着食盒的管家，他就道：“时辰到了，俺先到前头去。”

    却说到了时辰，连氏仍不肯起身，连举人跟连老夫人到卧房里劝了半日，她才慢慢梳头洗脸出来。巧姐站在二‘门’口的最前排，不耐烦都摆在脸上，见连氏来了，也不让她，只道：“嫂子病了这几个月，还是回去歇着罢。”

    连氏道：“到底俺是长媳，就是病死了，也要撑着来尽本份地。”

    巧姐冷笑道：“都误了大半个时辰，果然是尽本分的好长媳。”上前一步道：“把长媳地车赶过来罢。”

    连氏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上了车。只薛如卞地姬妾就坐了满满五车。巧姐‘交’待了看家的素依几句，方请崔姨妈跟素姐先行。狄七嫂是没有车地，就合素姐一车坐了，因笑道：“俺们巧姑‘奶’‘奶’今儿硬气。”

    素姐倚着窗子看外边，男人们在前头走。一条长龙一般，都是‘花’‘花’绿绿的亭子，有做地‘精’致的。也有拿竹蔑白纸糊的，里头只她家地那个最是显眼。听到狄七嫂闲话。心不在焉道：“她是个直脾气。”

    狄七嫂就紧紧闭了嘴，也伸出头来瞧外头。过了许久，指着路边阳沟里的冰又道：“今年真冷，往年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冰。”

    素姐看了看道：“是啊，只怕今年粮食又要涨价呢。”

    狄七嫂笑道：“五嫂家里怕什么。比不得俺们小户人家没有余粮。”

    素姐坐正了问她：“你不算小户人家罢。”狄七嫂‘露’出愁容道：“当初分家时，俺们争不过三哥，只分到四顷他不要地田地，现银是一分没有，这几年卖了两顷，仅有两顷。眼看着‘春’耕，这么冷天，不晓得种什么好呢。”

    素姐只微微一笑。狄七还分到四顷地，小九只几架破房。现在她倒哭起穷来，想必有话要说，静等她下文。

    狄七嫂又笑道：“俺听说那个玻璃大棚可以先育种出苗。就想托五嫂去杨家问问，建一个要多少银子。”

    素姐偏了头。数给她听：“他那里建一个五丈长。八尺高的，好像是一百两银。若是建十个。还送你一个。”

    狄七嫂吐了吐舌头道：“要这许多银子，再有钱的人家也不能拿这个种地呢，真真是富人家的玩意儿。”

    素姐道：“可不是，玻璃若是碎了，修补起来也麻烦。俺们县里，有力量建这个棚子的，不过十来家罢了。听说都是养些‘花’儿草儿。”

    狄七嫂又道：“俺听说相大人家里有几十个棚，这样冷天，里头‘花’开地通跟神仙的‘花’园似的，五嫂哪日闲了，也带俺去走走。”

    素姐淡淡地道：“好说。”因车突然停住了，叫小杏‘花’外头瞧瞧怎么回事，小杏‘花’去了盏茶功夫，回来道：“一头牛受了惊吓，横在路中间不肯动，已是叫人赶开了。”说话间车又动起来，一路无话，到了薛家‘阴’宅，‘女’人们先进了棚子闲坐。

    连氏因装病，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出来了，此时耐不得饥，就叫她跟前的几个妾上点心。巧姐几步走到跟前。伸手打落了点心盒子，指着几个妾的鼻子骂道：“还没开席，就先把点心罢上了，存心在亲戚跟前丢大嫂的脸呢？”

    那几个妾忙低了头退下。连氏晓得巧姐骂的是她，哪里肯示弱，扶着桌子站起来道：“二弟妹，俺家的人，轮不到你来说不是。”

    巧姐怒道：“俺们还没分家，叫这几个不懂事的***丢俺们薛家地脸，俺怎么说不得？”

    素姐跟连赵完娘子正坐在一边吃茶，都不约而同呛了一口，彼此对看一眼，又捧了茶碗低头吹了吹，接着吃茶。

    连氏素来以大家闺秀自重，瞧不起小巧姐暴发户家的出身，拿眼扫了扫，素姐跟她嫂子都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吃茶，连夫人跟崔姨妈两个老太太耳朵都有些背，又怕风，拿屏风隔了坐在里边，这个小棚子并无外人。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道：“长嫂如母，公公婆婆都去了，一家子就是俺大，什么时候轮到你在俺跟前指桑骂槐。”

    巧姐也小声道：“嫂子病了这许多时候，薛家是素依大呢，好在她还懂些规矩儿，见了俺晓得行个礼，大事小事还晓得问过俺才行。倒比你跟前这几个***懂事多了。也怪我记‘性’不好，就忘了长嫂你是如母地。”

    提别人还罢了，提到素依，连氏气不打一处来，反‘唇’相讥道：“素依没有***家的那个勺子有本事，家财都占了去，白气死***。”

    巧姐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连氏得意，重又坐下。

    素姐听到气死狄婆子这句，势必不能置之不理，上前几步，伸手照连氏地脸尽力甩了她两个耳光，道：“俺们感‘激’调羹姨娘这许多年小心‘侍’奉中风地婆婆，所以分家时偏着小翅膀些。是感‘激’姨娘替俺们尽孝的意思。你胡说八道，俺家姑‘奶’‘奶’做弟媳妈地不好收拾你，俺做大姑子地打你几下没帐算。”

    连氏被打得发昏。趴在桌上半日才回过神来，众妾此时都怕了素姐。离着连氏足有一丈远。连赵完娘子等素姐打过了，方慢慢走过来道：“姑‘奶’‘奶’，你消停些罢，丢的人还不够么。”

    素姐已是出了手，索‘性’站了出来道：“大弟妹。今儿这两巴掌给你长点记‘性’。俺薛素姐是什么人，旁人不知道，没得你不知道，背后说俺是母老虎的不是你？这几年俺收了爪子，真当俺是发病地小猫？”

    却说连夫人听见她‘女’儿被打了两巴掌，就要抢出来，他家第二第三个儿媳‘妇’哪里肯松手，都拦住了婆婆悄悄儿劝道：“这是他薛家的家事，今儿百日。俺家姑‘奶’‘奶’足足装了九十九日病，也叫他薛家发作下，您去了火上浇油。不孝地大帽子再扣下来，俺们连家还有脸见人呢。”连夫人也是无法。坐了里边左一碗右一碗吃茶。偏崔姨妈还拉着她的手儿与她闲话，东家长西家短说个不了。

    连氏等了半日。她娘家人也没出来替她撑腰，装了头晕，只朝后一倒。小杏‘花’机灵，上前两步伸手一捞，嘴里故意装童言无忌道：“大舅太太心虚，又装病了呢。”

    素姐喝道：“小杏‘花’，人家流言你怎么也当真。给俺大弟媳‘妇’灌碗茶吃，今儿她长媳不上去磕头上香，可是不孝。”

    连氏无奈，咬着牙睁开眼道：“俺怎么不去。”

    素姐方坐下来，捧了茶碗闲闲道：“你不去，俺还要老大耳光子‘抽’你。”气得连氏差点一跤跌倒，崔姨妈坐在里边差点笑岔了气。连老太太无话可说，扁了扁嘴道：“这个素姐，可是一张刀子嘴。”

    崔姨妈道：“俺这个外甥媳‘妇’，其实心肠极好，不然怎么舍得跟庶出的小兄弟平分家产？”这话暗暗弹着连氏把家‘私’搬回娘家，连老太太只有闭了嘴低头吃茶。

    却说连氏将薛如卞做官所得藏了大半，教哥哥捎回娘家买地置产，用的都是她生的两个儿子地名字，连家沾了关系又没落下好处，再加上连氏跟着连老太太一条心，不太拿几个嫂子当回事，是以妯娌们都与她离心。连赵完跟到薛如卞任上，也赚了近万，偏偏连赵完娘子因连老太太强替大儿子纳了两个妾，心里把连家人都恨上了，跟这个小姑子不过是面子情儿，论心里，还不如跟素姐这样说得来的人亲近。

    今天素姐‘抽’连氏两下，连家几个做嫂子的心里都巴不得再‘抽’几下，把这个眼里无人的小姑子‘抽’老实了才罢，哪里肯出头帮她。素姐也是算计她们不会出头，才下手‘抽’她两下，连家人从来要脸，到不怕她们传出去，崔家与狄家亲厚，自然不会‘乱’说。因板着脸道：“休要再误了时辰，都收拾收拾，出去休要丢了薛家媳‘妇’的脸。”自个扶了小杏‘花’先跨出去瞧，山上男子们都上过香磕过头，礼生来请，就侧了身子让她们妯娌三个在前头，自去边上另一个棚里，把薛家的‘女’孩子们都唤出来，跟在她们后边，最后方是自个跟紫萱两个，爬了半里多的山路到坟前行礼。

    这一路下来，只小紫萱跟依霜依雪三个走路的小‘女’孩儿没有缠脚，走的极容易，还能扶着各自地妈妈，连氏并她这一房里的四五个‘女’孩儿，莫不是东倒西歪洋相百出。

    棚子里众亲戚都在神主跟前烧过了香，齐到‘阴’宅的大院子里坐下，开锣唱戏，说不尽地热闹繁华。唯有一个连氏，时时的想逃席，素姐又板着脸坐在那里，想挑这个大姑子地刺，人家半分都没有错处，就是平常猴子样地小紫萱，举着筷子都比她‘女’儿还像大家小姐。她坐在那里，只有盯着台上那起伊伊呀呀唱的戏子发呆罢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地墙，不多时，薛如卞跟狄希陈都晓得了素姐方才发彪，狄希陈抱歉道：“你姐姐她……”

    薛如卞道：“不妨，也要有个怕的人才好，俺姐姐若能打醒她，还罢了，不然回家俺再打她两下

    薛老三憨笑道：“姐姐也打过俺呢，俺现在想起来，实是打的好。”

    狄希陈气馁，道：“旧事休提，旧事休提，边上还有外人呢。”

    薛如兼猜素姐必是寻了个理由先收拾了大嫂，将来龙氏就不必看连氏脸‘色’过日子，忙道：“哥，嫂子一时半会怕是不能消气，将来妈还是跟着俺跟三弟过罢。”

    薛如卞想了想道：“使得。”

    狄希陈看薛老三想说话，忙从碟里夹了只虎皮青椒递到薛老三碗里。薛老三毕竟跟狄希陈一桌吃过几年饭，省得姐夫的心意，学姐夫低了头只吃饭不说话。

    连举人听说自家‘女’儿挨了揍，借口换衣裳，悄悄儿到后边来问连老太太，第二的媳‘妇’把缘故儿说了，连举人哎了一下，跺脚道：“你当娘的，当时就该先打她两下。当初还是俺们劝狄老太太收的调羹。这会子说狄老太太是调羹气死的，素姐不打她两下儿，等着这话传开了一县的人骂俺们呢。”

    连老太太抱怨道：“当年分明是你多管闲事。‘女’儿不是俺一个人的，从小儿不是你惯着她，说她聪明懂事不用教规矩的？结果教成这样！”

    连举人道：“俺说不教，你做娘的就真的不教？她那个悍妒的‘性’子，分明跟你一模一样。”

    薛如卞留心老丈人出去好大一会，自个告了罪出来找，结果老两口在一间厢房里吵嘴。忙过来劝道：“前边还等着开戏，泰山还是到前边坐坐罢。”

    连老两口对这个‘女’婿其实是极喜欢的，他连家亲戚里做官的不少，偏自家几个儿都只是秀才，都没有这个‘女’婿出息。连举人因道：“俺们前边去，跟她‘妇’道人家没什么讲头。”

    薛如卞冲连老夫人行了礼，扶着连举人前边去了。连夫人叹息道：“这么好的‘女’婿，偏要跟他赌气做什么。前世的冤孽。”一步一叹，让二儿媳‘妇’扶着，席间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辞了去。

    却说调羹本是想借着机会跟素姐巧姐商量狄员外周年要办场***事，谁料崔姨妈一来，几句话就把她送了回家，小翅膀是她的命根子，哪里放心得下，在家吃过中饭，就忙忙的赶了车到坟上去。因薛家请了新戏班唱戏，又是‘女’戏子，哄动了一镇的人都来看戏，挤得一条山道水泄不通，调羹的车哪里过得去。狄周道：“姨‘奶’‘奶’，俺们就在这边等罢，散了戏再过去不迟。”累，狗胆求推荐票，推荐票。推荐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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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暗流（上）

﻿    却说小翅膀咋遇到小全哥，说不出的亲热，直到席上吃酒，都粘在小全哥一处。小全哥兄妹三人是来之前受过丁妈妈教导的，跟明柏两个在人前一言一行都无可挑剔，就衬得小翅膀自个都觉得自个村，磕磕巴巴学小全哥拿筷子，斯文吃菜看戏

    狄希陈瞧小翅膀举止也还得体，提着的心放下一半儿，放心去尽半子的本分。这一日本来极冷，待太阳西向，宾客们都坐不住，渐次辞了去。外头看戏的人也都四散，调羹挨到薛家‘阴’宅‘门’口，探头探脑地唤小翅膀。一个新来的管家不认得她，喝道：“这个地方你‘乱’闯得？惊了老爷们打你板子，快去！”

    调羹道：“俺是府上亲眷，来接俺儿子的。”

    那管家肚内寻思：“若是‘女’眷，是从里头出来，没有外头找进来的理。只怕是个贼婆子，俺且先将她哄进去关起来，明儿拿老爷贴子送到县里去就是。”掉了一张脸陪笑道：“我是新来的，认不得‘奶’‘奶’们，‘奶’‘奶’跟着俺到里边去罢。”

    那调羹被他一声‘奶’‘奶’叫得浑身通泰，就真当自个是太太‘奶’‘奶’了，摆起架子叫管家在前头带路，她要学人家‘奶’‘奶’小脚走路，扭扭捏捏的分外像个贼，那管家自以为得计，哄着她进了间厢房，道：“俺就去寻小舍人，‘奶’‘奶’在这里等等罢。”将‘门’一带，悄悄儿倒扣住，要去告诉主人家。谁料薛如兼使他送崔姨妈回家，就浑忘了这事。调羹在房里等了许久，拉‘门’不开。才慌了神，先是拍‘门’喊人，后是破口大骂。彼时院里头‘乱’纷纷的。戏子们忙着收拾衣箱，主人家忙着送客。薛家的管家们只说关了个贼，谁肯理会调羹？

    小全哥因小翅膀‘交’给他看管，左等右等调羹不来，他明日还要上学，今儿的功课还要回去补上。跟小明柏两个急得团团转。

    小翅膀道：“小全哥，俺们捉‘迷’藏耍子呀。”

    小全哥不快道：“小叔，你没有功课？天都待黑了，怎么还没来人接你？”

    几个人信步走到后院里边，一堆人围了间厢房指点，小翅膀听见他***声音，忙道：“那不是俺妈，想必在里边吃茶。”跑上前拉扯众人，管家们哄他。里边头关着个假妆夫人地疯婆子呢，小翅膀半信半疑。倒是小全哥留心，听那声音嘶哑。实是调羹的调‘门’儿，喝道：“是不是。开了‘门’再说。”

    素姐今儿耍了一把姑‘奶’‘奶’的威风。这起奴仆们哪敢似从前怠慢，一个人忙开了‘门’。侧着半个身子道：“小舍人当

    调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扑出来，寻着小翅膀，搂在怀里，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这不是俺地儿，这个不是俺的孙子？”

    严明柏看小全哥一脸为难，忙道：“这是狄家先老太爷地一个妾，想必你们不认得。”

    先前那个赚了调羹进来关起的人忙冲小全哥跪下道：“俺实不认得她，她只说自个是俺家亲戚，俺喊她‘奶’‘奶’她也应了。俺因她说话不像，才当她是疯了，先将她关起。若早说是位姨‘奶’‘奶’，哪有这事。”

    小全哥点头道：“这事怪不得你，起来罢。”‘抽’身要走，又有些不好意思，冲调羹道：“小‘奶’‘奶’，天都黑了，家去罢。”

    小翅膀不依，跳起来拉着小全哥道：“他们欺负俺娘，拿大棍子打他们。”

    小全哥皱了眉，斯斯文文道：“俺‘奶’‘奶’去了有两年，小叔叔你哪里又来个娘？小‘奶’‘奶’你说是不是？”

    调羹满肚子委屈说不上话来，拿袖子挡了脸只是哭。严明柏瞧了瞧两边，笑道：“这事管家大哥也有错儿，给小‘奶’‘奶’陪个不是罢。”

    小全哥忙道：“左右的快把小‘奶’‘奶’扶起来。”看看天道：“俺们走罢。”冲小翅膀拱拱手，拉着严明柏先走了。

    那人有些不伏气，与调羹磕了三个头，起来站到一边抱怨：“一个妾，到亲戚装什么太太‘奶’‘奶’，谁家的妾这般不要脸。.ap,更新最快.”

    此时小全哥已是去了。正经主人一个都不在眼前，奴仆都尽数哄笑起来，各自走散。小翅膀被调羹拉着出‘门’，到了车上，方敢说话：“娘，你拉着我做什么，我捡块石头砸死那个狗奴才。”

    调羹道：“惹不起他们，俺们回家去罢。”

    小翅膀道：“哪个说惹不起，今儿俺嫂子还给了薛大嫂子两掌，打得他家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调羹听说素姐打人，到唬了一跳。狄周在外头笑道：“你嫂子才嫁到俺们狄家来时，管教你哥就跟官府里头管贼一般，说声打，哪一回不是打上几十上百下，白叫俺爹俺娘心痛，通没人敢上前劝劝儿。今儿这两巴掌小意思。”

    小翅膀却是头一回听说，觉得有趣，忙问狄周，狄周就将从前的旧事一一说与他听，小翅膀不信，道：“俺嫂子从来好脾气儿，那几年小全哥还打过几下，通没弹过俺一根手指头。他就舍得打俺哥？”

    调羹也实是忘了素姐从前地本事，想起来全身发冷，结结巴巴道：“俺以为她改了‘性’儿呢。”

    狄周笑道：“都分了家了，改不改都跟姨‘奶’‘奶’没什么相干，姨‘奶’‘奶’，俺劝一句儿你休恼。如今你手里也有万余的家事，守着小翅膀几辈子也吃用不了，寻他们做什么呢？”

    调羹道：“不是为了老太爷周年，俺也不来薛家。老太爷养了个做官的儿，总要体体面面给他做场法事才好。”

    狄周晓得调羹是舍不得自个出钱，他本是个先有自己再有主人的人，最会见风使舵，就闭了嘴不回话。一路无话到了县里。跟调羹相与的一个姑子早等在厅里，瞧调羹眼睛发红。猜她碰了壁，只得寻些闲话与她解闷。

    第二日姑子辞了去，走到县里一个伍乡宦家里吃早饭。伍‘奶’‘奶’问她哪里来。那姑子道：“狄老善人家来。”

    伍‘奶’‘奶’想了半日，笑道：“是那个告了大半年状说老生儿子不是老太爷亲生的那家？”

    姑子合掌道：“阿弥陀佛。就是她家。她起愿说要给老太爷念经，哄得俺在她家等了一日呢。”

    伍‘奶’‘奶’道：“做场***事也要二三百银，只怕她穷了做不起。”

    那姑子道：“她也有两万的家事，前番教人哄着买了六七千地假古董，着实的心痛。如今‘花’钱就有些舍不得。”

    伍‘奶’‘奶’笑道：“只是她吃了这样大亏，狄家那个大儿没有不替她找回来地理，俺们也听说来，都当是假地呢。”

    姑子笑道：“狄大人待老太爷言听计从，分家并没半个不字的。谁料老太爷去了，调羹姨‘奶’‘奶’自个有算计，惹恼了狄大人，不肯跟她来往呢。”

    伍‘奶’‘奶’抚掌笑道：“原来是这个理，亏你打听地清楚。这个调羹可不是有些傻。平白的得罪大儿子做什么，偏他家地大儿还是个好‘性’儿，只不理她完了。”

    那姑子道：“实是好‘性’儿。不然人家怎么叫他小善人。”

    伍老爷从妾房里出来吃饭，因那姑子说地有趣。他自有心。将调羹家事打听得清清楚楚。姑子走了，伍‘奶’‘奶’道：“你问人家那些做什么？”

    伍老爷拈须笑道：“喜姐还不曾许人家。正好合他家对亲。”

    伍‘奶’‘奶’啐他道：“你是疯是傻，喜姐虽不是俺亲生的，也正经是个小姐，叫她向一个上灶妈妈子地磕头叫妈，如何使得。”

    伍老爷道：“难得她家有钱，俺喜姐嫁过去就是当家‘奶’‘奶’？她一个庶母算什么东西。那份家事就不姓狄，跟俺们姓伍了。”

    伍‘奶’‘奶’肚内盘算了半日，横竖喜姐不是她肚里落下来的，论身份也相当，嫁给调羹得一注大财礼也不亏，就允了。

    说起来，一个绣江县，论举人不过十来位，论乡宦才二十多家。伍乡宦家也有七八十顷好地，在县里算得头一等的好人家。调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来跟她提亲，媒人说什么应什么，忙不迭答应下来。虽然三千两的彩礼要的调羹‘肉’痛，只是这样的家世，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忙忙的就打点齐备送上‘门’去，换了婚书跟生辰八字儿，自以为替儿子择了良配。

    狄家因忙着相大舅的百日，并不曾留心。好容易几件大事完了，狄七两口子来庄上换土豆跟番薯，说小翅膀跟伍家的喜姐订了亲。狄希陈跟素姐都诧异，只是事不关己，理他做甚，送走狄七，安排了庄里农事，自搬回府里居住。

    却说薛家分家，因连家被素姐两个巴掌打消了气焰，没人跳出来指手划脚，三兄弟将公帐上所有东西均分为三，各取一分。薛如卞拿出一千两给两个兄弟，独住明水地大屋。薛如兼跟薛冬两个搬了各自房里的家活器皿，自去府里新宅。薛婆子留下的些许衣裳首饰，本是有遗言留着龙氏地，只连氏说道几句，薛大也没理她，尽数让生母带走了。薛大也要买田地造大宅，狄希陈荐了那个经济金老实与他。

    这一日天气突然转暖，东园水边的桃柳争妍，狄希陈请妻舅们来赏‘花’吃酒。因并无一个外人，素姐奉龙氏坐在上边，龙氏不肯道：“使不得，俺跟孩子们一处坐罢。”抵死坐在孩子们那桌地下手。薛老三笑道：“姐姐休要再强妈，她一辈子惯了，平常在家，俺们单放张桌儿给她吃饭。”

    素姐看巧姐跟王氏都有些不以然，只得罢了，坐下来道：“府里住了这些天，何如？”

    薛如兼点头，薛老三咧了嘴只是笑。巧姐道：“冬哥整日里不着家，不是寻同年，就是访道观。”

    薛如兼道：“俺做了十来年秀才，今年也寻个‘门’路，若是贡了。排二三年选个教官，你也好穿件袍儿做夫人。”

    狄希陈道：“如今你也有些钱，不如纳个中书。就是见了府里太爷。都是平起平坐。倒比见了县太爷要磕头地教官体面。”

    薛如兼因问要多少银子。狄希陈道：“这个俺却不知，使了人问相表弟去就是了。他与京里常通消息的。”

    薛如兼摇头道：“相大哥实是可惜了，好好地告病做什么？”

    狄希陈笑道：“他只是告病罢了，在他前头，一个兵部，一个吏部尚书。都告老还乡了。”伸出两根手指朝半空里虚剪了一下，笑道：“刘谢二位老大人为什么被黜，你还不明白么？”

    薛如兼便举杯喝酒吃菜，薛老三不懂得还在那里‘乱’问，素姐在那边席上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就收了声，笑道：“俺寻了个匠人做得好大美人风筝，小全哥什么时候来家？俺带他们去大明湖边放。”

    素姐笑道：“你只记得玩，分了你十来顷地一个小庄。你就不‘操’一点儿心。”

    薛老三指了指王氏笑道：“有她跟桃‘花’呢。对了姐姐，俺们当铺的生意着实地好，添些本钱再开几家可使得？”

    薛如兼道：“这些银子还是买地好。”

    狄希陈道：“你们放着现钟不敲。来打我们这块铜做什么？去问计伙计去。”

    薛老三不好意思笑道：“俺听姐夫的。”

    素姐笑道：“听说大弟在三十里铺买了个庄子，离着咱们倒近。想必也要在府里另买宅罢。”

    狄希陈道：“他跟我提过的。我也劝他到府里买个宅子，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庄里住地不安稳似的。”

    薛老三道：“若是俺们这里也照那年陕西粮长***，还是府里住着安稳。这么大这么厚地城墙，又有泉水又有粮食，围二三年也不怕他。”

    狄希陈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俺也怕***，去年收成平常，不晓得今年怎么样。”

    薛如兼笑道：“姐夫休教三弟唬着了。俺们绣江天下有数的好地方，怕什么。”

    龙氏道：“那年发大水你不记得了呢，俺们家冲得光光的。那两年饿死多少人。”

    小紫萱跟依霜依雪三个听这些大人讲话，都觉得无味，推说温书，自去寻虞先生的两个‘女’儿耍。王氏带着桃‘花’也先回了家。薛如兼把龙氏也支去瞧小妞妞。素姐晓得他们有话说，忙将丫头们支开。

    薛如兼道：“小翅膀跟伍家结亲，姐夫可知道？”

    狄希陈笑道：“有这事，怎么？”

    薛如兼道：“这个人，从前做官官声就很不好，俺猜他必有所图。”

    狄希陈道：“我却没跟他打过‘交’道，不晓得他的海底眼。”

    薛如兼冷笑道：“如今这位天高八尺地县太爷，跟他就是好相与。能是好人么。”

    狄希陈问道：“这‘门’亲，算是小翅膀高攀了，只怕调羹做梦都在笑。俺们打拦头雷，中不中？”

    薛如兼想了半日，道：“不中。罢了罢了。”

    巧姐道：“俺在家就跟冬哥说来，这事俺们管不得。提他做什么。爹的周年，俺们做场***事罢？”

    素姐道：“极该做的，这银子俺们包圆了。”

    巧姐不肯道：“俺不是爹娘生的？俺们出一半！素姐笑道：“是我错了，给姑‘奶’‘奶’陪不是，你爱出多少都使得。”

    狄希陈道：“两位姑‘奶’‘奶’当家，二舅三舅，俺们出去走走罢。”拉了薛二薛三出‘门’。这里素姐跟巧姐两个商量好了在绣江有名的会仙庵，请四十九位比丘尼念经。

    到了日子知会调羹，调羹还罢了，常在调羹家走动的那个姑子嗔道：“姨‘奶’‘奶’，会仙庵那群贼秃惯会拿乔做势，背地里无所不不的胡闹，还有桶下孩子的呢。这起人念经如何有用？”

    调羹道：“阿弥陀佛，真是这样，天雷不打她。”

    恰巧亲家伍‘奶’‘奶’得了消息来送礼。调羹告诉伍‘奶’‘奶’，伍‘奶’‘奶’道：“论理说你主不得他们的事，不然你另做场法事也使得，亲家老爷地周年，小翅膀不好一个钱不出的。”

    调羹道：“不晓得要多少银子呢，俺又不好打听的。”

    伍‘奶’‘奶’道：“他们要念七天，还要放焰口施舍穷人，只怕没有五六百两搅缠不下来。”

    调羹肚内算算，脸了现了苦相道：“俺比不得他们有钱，且把那对金镯子换些银子送去罢。”伍‘奶’‘奶’心里瞧不上她小家子气，坐了会子回家道：“实不该结这‘门’亲事，他家做那么***事，调羹一个钱都舍不得出，难怪大儿大‘女’都不肯跟她来往。实是丢人。”

    伍老爷笑道：“老死不相来往才好，不然前儿那三千两哪那么容易得来。”

    伍‘奶’‘奶’道：“没见过你这样黑心地丈人，他家若是穷了，你‘女’儿不吃苦受罪？”

    伍老爷道：“喜姐是庶出，将来也把与人家填房的命，嫁了他没得公婆管束，又有几千地家事，俺们做爹娘地，也算对得起她。”

    伍‘奶’‘奶’不过说说罢了，想起来道：“芳儿跟菲儿的嫁妆应当置办，你总说儿子中进士要使用，有一千两也够了。那二千，俺们办两分体面嫁妆，年底嫁出去你伍家脸上也光彩。”

    伍老爷笑道：“当办，这个‘女’婿穷了也不怕，放着哥哥姐姐都是有钱地，饿不死他。”月推荐票，大家看看推荐票榜吧，猪头很紧张，真的很紧张，掉下来的话，就没有钱了。猪头可怜巴巴的眨巴眼睛。估计推荐票榜前十里边，猪头签的价钱是最低的。。。咬指头。。。等着数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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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流（中）

﻿    调羹带着小翅膀，起了个大早到府里，守‘门’的钱守仁晓得她是有正经事，也不通报，领她***进去。调羹俱以为是她新与伍乡宦家结亲之故，心里得意，牵了牵小翅膀衣领，道：“将来呀，等你娶了亲，做了官，俺们也盖这么个大屋住。”

    小翅膀道：“俺喜欢这里，俺们搬来合哥嫂一处住罢。”调羹慌得捂住他的嘴，道：“休胡说，已是分了家，再住在一处像什么话？”

    钱守仁闷着头带她两个到二‘门’口，‘交’给守‘门’的媳‘妇’子道：“姨‘奶’‘奶’跟小翅膀来了，嫂子里头说声

    那媳‘妇’子也晓来调羹来所为何事，笑道：“这几日天气甚好，夫人跟姑‘奶’‘奶’都在园子里呢，姨‘奶’‘奶’跟俺这边来。”

    小翅膀等不及，撩起道袍的下摆冲进夹道，慌得调羹跟狄周媳‘妇’子都在后边跟着跑。那媳‘妇’子摇摇头，仍回去守‘门’，道：“这个小翅膀，如今浑不成样子。”

    钱守仁道：“主人家的事，俺们休提。”摆摆手自回去看‘门’，路过厨房，跟他娘子道：“小翅膀来了，休等上头来要，你先送盘点心上去。”

    钱嫂子忙洗了手，翻出一个掐丝海棠‘花’样的小盒子来，去隔壁院子跟管事的道：“来客了，俺装个点心盒子。”那管事的道：“俺记下了，你去掇吧。”钱嫂子就捡绿豆糕、‘玉’米松、番薯丸子跟土豆片四样装了一盒，回来给管事的看过记帐，送到东园‘门’口，果然素姐使小梳子出来要点

    小梳子道：“钱妈妈，俺有些头晕。您帮着送进去吧。俺去换翠‘玉’来。”说摆一路小跑去了。钱嫂子只得抹抹头发，将点心盒子送到柳树下的大石桌上。

    素姐笑道：“正找你呢，晚上开桌客饭。”掉了头对调羹笑道：“小翅膀现在喜欢吃什么？”

    小翅膀埋头在盒子里挑土豆片吃。举着一片土豆抢着道：“吃这个。”

    素姐道：“使得，土豆烧‘肉’。香辣土豆丝，油炸土豆条，煎土豆饼，这些够不够？”

    小翅膀点头，笑道：“嫂子。俺明儿搬来府里住好不好？。”

    素姐看着低头吃得正香的小翅膀，想起他两三岁的时候，跑到自己怀里睡着了地样子，不禁微笑。调羹急得脸上一滴一滴出汗，眼巴巴看着素姐。巧姐冷笑一声，道：“小翅膀，你跟着先生念书，现在念到哪一本了？”

    小翅膀听到念书，扭来扭去。突然抱着点心盒子跑到假山后边去了。狄周媳‘妇’子忙追上去，素姐跟巧姐听得她一口一个小祖宗，都在心里叹息。

    调羹抱怨道：“今年请的这个先生不好。两三个月也没写几篇字

    巧姐站起来道：“既是不好，叫小兄弟搬来跟俺家的小石头一处念书。”

    调羹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一时间桌上无人说话。只有小翅膀埋头哧哧嚼土豆片跟‘玉’米松。素姐走几步递了一瓯热茶给小翅膀。小翅膀吃了几口问道：“紫萱跟小全哥怎么不来见俺？”

    素姐笑道：“小全哥在明水念书呢，紫萱想必就要散学。回头他们要到园子里来吃点心地，你且等一会儿。”

    厨房送了两个炭炉并一应家活来，就在水池边支起了一张桌子，一个炉子上热着一大铜壶豆浆，一个却是摊煎饼的平等锅。.电脑站//P.更新最快.小翅膀好奇，站在锅边转来转去，问道：“这是做什么地？”

    煮酒回道：“回头吃点心呢，叫她们自个做。”

    调羹技痒，问道：“可是煎饼？县里也有卖的，一个要二文钱，好贵的东西。”

    小翅膀听说是煎饼，吵着要吃，素姐道：“煮酒先摊个给他吃罢。”

    调羹目不转睛看着煮酒扯断一小团面，拉成一个面口袋放到锅上煎，拣只蛋磕在碗里，又挑上一勺葱跟火‘腿’丁，取筷拌均了，拿锅铲在面口袋了切了个小口，将蛋汁灌进去。小翅膀嗅到蛋香，等不及就要伸手去抓，调羹忙拦道：“儿呀，等等。”

    煮酒快手快脚将饼夹起放到炉里边烘板上，问巧姐道：“姑‘奶’‘奶’吃一个？”

    巧姐点头笑道：“摊一个小些的罢，今儿依雪说她要摊给我吃呢，俺先尝尝有多好吃。”

    煮酒忙又做了两个，第一个送到小翅膀跟前，第二个一切两块送到巧姐素姐跟前，第三个才是调羹，第四块就给了狄周媳‘妇’。

    素姐将面前那块夹给了小翅膀，道：“姨娘来是有事？”

    调羹取出五锭十两的银子推到素姐跟前道：“老爷周年，这是俺们那份儿。”

    巧姐黑着一张脸正要说话，素姐忙道：“不拘多少都是小翅膀地心意，俺们收下。那一日早些来，只怕亲戚们都要送礼来的。”

    调羹点点头道：“俺那日一定早来。”三人又坐了半日无话，调羹就要辞去，笑道：“俺们跟亲家‘奶’‘奶’一路来的，晚上还到她娘家吃酒呢。”

    素姐点点头，叫人送他们出去。小翅膀不肯道：“娘要去自去。俺在嫂子家歇。”

    巧姐的脸霎时拉了下来，拍桌子怒道：“姨娘！这算什么话！”

    素姐对这些古人的礼法，并不以为意，只是巧姐说的是正理，忙道：“小翅膀，从前没人教你也罢了，今儿嫂子正经跟你说，你虽是姨娘生的，可叫不得她娘，叫姨娘叫妈都使得。叫错了，外头人听说了要笑话你的。”

    小翅膀还问：“为什么不能叫娘？”

    调羹涨红了脸拖着小翅膀道：“走罢，你丈人只怕等急了。”一步等不得一步拉小翅膀走了。

    巧姐道：“嫂子，小翅膀半点规矩也不懂得，调羹可恶。”

    素姐不以为然。道：“孩子们放学了呢。”

    一群‘女’孩子们和青松兄弟三个如同一群小鸟样飞进来，顺姐跟掌珠两个为长，领着妹妹侄儿给素姐和巧姐问了好。自去倒豆浆，烙饼。小紫萱跟依霜依雪两个算是主人。等到最后众人都吃上了，才到池边的水渠里洗手各自烙了两个饼，捧到桌边就着豆浆吃。

    素姐不见虞先生地两个‘女’儿来，问顺姐，顺姐跟掌珠两个都不肯回答。扭着衣角只是笑。

    紫萱比去年稳重得多，也只是笑，还是掌珠的妹妹秀珠道：“她两个跟俺们姐姐一般，都在家绣嫁妆呢。”

    顺姐握着脸不好意思见人，掌珠羞道：“你说这些做什么。”赶上来要撕妹妹地嘴。

    素姐笑道：“这是喜事呢，她两个什么时候出阁？”

    顺姐地声音像蚊子哼哼，掌珠道：“她两个都是明年正月。”

    巧姐笑道：“她两个多大了？就要出阁了？”

    素姐道：“好像一个十六，一个十四。”

    紫萱摇头道：“娘，您算的少了。她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五。”

    巧姐笑道：“嫂子总爱扣着月份算年纪，这么多年都改不了。”

    素姐道：“才学算术地时候错了。一直记着要改，总改不了。明年正月就出阁。得备两份礼才好。”

    小紫萱道：“就是。明明俺十二岁了，娘非要说俺只有九岁。”又伸出四个指头道：“还少了两份礼。”此番连掌珠地脸都红了。

    巧姐忙道：“你们两个也是明年出阁？”

    素姐笑道：“顺姐我是知道地。***旧年就替你攒嫁妆呢，掌珠什么时候订地亲事？”

    孩子们嘻嘻哈哈推掌珠推到素姐跟前，掌珠急了，道：“五婶婶老不正经，问人家这些做什么？”

    紫萱道：“俺娘才不老呢，掌珠姐姐是过年订的亲，那……”

    掌珠恼了，一溜烟跑到园‘门’口，喊道：“俺去先生家。”

    素姐好笑，点了点紫萱的额头道：“你们吃完了？吃完了园子里走走，休到大棚里捣‘乱’。”就请巧姐回房里说话。

    巧姐道：“这两个侄‘女’成亲嫂子送什么？”

    素姐道：“两对金戒指，一副四两重银手镯，四个绸，两套洒绣衣裳。”

    巧姐笑道：“这么着，俺们送她们各二十两压箱银罢。”

    素姐笑道：“你比我还懒呢。倒是小翅膀，他成亲只怕也就四五年的事，俺们怎么处？”

    提到小翅膀，由不得巧姐把笑脸收起来，道：“他订亲也不跟俺们说一声儿。眼里没俺们，照着九弟地例，俺送些东西过去罢了。”

    素姐道：“这么着，我也折礼银给他罢。”侧了头道：“着实的有些担心，伍家名声儿不大好呢，就怕小翅膀家业都叫他家占了。”

    巧姐道：“看她今儿那样，生怕小翅膀跟嫂子亲近，俺都懒得理她，生生把个好孩子宠成这样。”

    素姐道：“那几年小翅膀跟着俺，论品‘性’，跟小全哥也差不了多少，俺去了二三年，回了家通变了个人。”

    巧姐冷笑道：“自从那个童‘奶’‘奶’来合调羹做伴，调羹教她挑拨得就会存‘私’房钱，阳奉‘阴’违放印子钱，那姓童的两个，实是害人‘精’。”想起来又道：“嫂子，上回有人还找到明水，说是寻她们，一个街坊原是欠了童‘奶’‘奶’钱的，指天画地的把姓童的骂了个臭死。”

    素姐忙道：“什么样的人？”

    巧姐道：“好像是两口子。”

    素姐微笑道：“必是来投亲的，只怕见了她们如今的样子，也不会认她们。”

    依霜依雪两个手牵着手儿进来，跟她们娘道：“娘，家去罢。爹回家了，使人来接俺们呢。”

    素姐站起来道：“二弟来家，俺就不留你吃饭，霜儿雪儿明儿别迟到。”亲自送她们到后边坐车。狄希陈已经回来，小紫萱坐在他地马上，狄希陈正牵着马在院子里转圈

    依霜依雪两个眼巴巴地看着舅舅，巧姐道：“家去罢，改日到大舅舅庄上，再带你们骑马玩。”拉着两个‘女’儿自去了，马车都出‘门’了，两颗小脑袋才依依不舍的缩回去。

    紫萱咧着嘴只是笑，素姐拍她一下道：“这么嚣张做什么？也没瞧你功课上比人家强多少。”

    紫萱将头一扬，道：“现在先生只单给俺讲书，她们才念到《孟子》呢。”

    狄希陈笑呵呵道：“那是你两个哥哥不在家，你念了多少年书，不跟好的比，没出息。”

    小紫萱只当爹爹夸她，牵了缰绳笑道：“爹，您放手，俺自己跑两圈

    狄希陈果然放了手，素姐有些怕，叫狄希陈道：“看着些儿。”

    狄希陈看素姐直往马边走，忙牵着她地手道：“无妨。”拉着她上台阶，笑道：“今儿跟你二弟去县里瞧个同学，遇见个妙人儿，都有五十来岁了，袖里装着五‘色’的假胡子，走几步路，换个颜‘色’，那起人还说他真名士，自风流。”

    素姐忙问：“都是什么‘色’？”

    狄希陈笑道：“葡萄紫、鹦哥绿、天蓝、茜红、还有***黄。”

    素姐听到最后一个，笑得脚下一软，若不是狄希陈扶住了她，就要滚到台阶下去。狄希陈道：“还有好些好玩地事呢，紫萱下来罢，马也累了，回家说给你们听。”

    紫萱也不要人扶，身手利落跳了下来，得意扬扬先回屋子去了。

    素姐到底有些不放心，问他：“你在县里，可听说了什么新闻？”

    狄希陈道：“没什么，倒是街上行走地少年书生，一个个都穿了大红的道袍，脸上画地跟猴***似的。当今天子小儿态，这世道风俗也淡薄了。”

    素姐道：“听说京里有人来找童‘奶’‘奶’了。”

    狄希陈看了看素姐，道：“这样，使个人去瞧瞧，不是还要做法事，头一个四哥，跟四太爷，都得打听清楚了，省得跳出来闹事，咱们‘摸’手不及。”

    却说调羹带着小翅膀到了伍‘奶’‘奶’娘家，也没人正经当她是个客，随便指了间厢房给调羹，就叫了小翅膀到内室。伍‘奶’‘奶’有心，摆出丈母娘的身份来，待小翅膀无微不致的好。到底富贵了几代的人家，比不得狄家村，狄希陈跟素姐又是只爱朴素的，小翅膀进了后宅，看见帐幔都是绸缎的，他就喜欢，看到摆设的金银‘玉’器耀眼，他就注目。伍‘奶’‘奶’拉着他的手，轻声细语一样一样指给他看，又取了极‘精’致的绸缎衣服替他换上。小翅膀毕竟是个孩子，就将调羹丢过一边。第二日伍‘奶’‘奶’又带他去庙里边看戏，去湖里游湖，去千佛山逛，都不曾带调羹同去。

    调羹一人在厢房里边急得团团转，又半步不敢出‘门’儿，央了到她房里收拾的一个媳‘妇’子道：“叫俺儿子出来说几句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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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流（下）

﻿    那媳‘妇’子笑道：“姨‘奶’‘奶’，俺们姑‘奶’‘奶’带着小姑爷出‘门’了，明儿再见罢。”

    调羹此时比不得初来时硬气，央她道：“俺家小翅膀从没离开过俺半步，嫂子替俺进去说声儿，来家叫他出来俺见一面。”

    那媳‘妇’子笑道：“使得。”到晚上去回话，恰巧小翅膀在边上听见。他本是玩心重，这几日也玩的够了，此时想起娘来，忙道：“俺去找俺娘去。”拨‘腿’就跑。

    伍‘奶’‘奶’的嫂子不快活，道：“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女’婿，半点规矩都不懂得。”

    伍‘奶’‘奶’坐在灯下，捧了盏茶笑道：“他家出了三千两的彩礼。”

    满屋子的人都咂咂有声，恭喜伍‘奶’‘奶’觅得佳婿。伍‘奶’‘奶’的嫂子笑道：“这般说来，姑‘奶’‘奶’就当把你的乐姐嫁他才好，便宜那个喜姐做什么。”

    伍‘奶’‘奶’道：“就是喜姐配他一个暴发户，也是他家高攀了。”

    伍‘奶’‘奶’的嫂子忙问缘故儿，伍‘奶’‘奶’就将调羹的底细一一说来。她嫂子想了半日，问道：“他哥的儿子‘女’儿都不曾订亲？”

    伍‘奶’‘奶’道：“不曾，县里差不多的人家去说，都没有许。难不成嫂子想去说？”

    她嫂子盘算半日方道：“东大街那个五荤铺就是他家的本钱，一日卖一二百银子呢。他家又不曾有妾，只一个儿，将来这份家‘私’没人争，可不是一等一的好人家。”

    伍‘奶’‘奶’就有些不乐意，若是她嫂子将孙‘女’真说与了小翅膀的侄子。就不好动得小翅膀了，想了想忙道：“只怕他眼里没俺们这些亲戚，两边通不来往。”

    她嫂子笑道：“他们到俺家来之前不是到他哥家去了？到底是兄弟。明儿俺们请他来家走走。”

    伍‘奶’‘奶’只得依她，第二日叫家人带调羹和小翅膀烧香去。姑嫂两个先投了贴到狄家。

    狄希陈只逗小妞妞，头也不回道：“说俺们不在家。”

    素姐道：“拿来我瞧。再叫来富来说话。”

    将贴子给来富看，道：“这家是什么人？”

    来富看了笑道：“这是东‘门’柳家，从前出过尚书的，只是如今说不得了。子孙们一个举不曾中，也渐渐穷下来。”

    素姐笑道：“想是看中了小翅膀的钱才跟他结地亲，当初结亲的时候叫俺们去倒不好推的，平白地长了一辈儿，俺们去做什么。只说俺们在庄上呢，叫秋香写个贴回了她罢。”将贴子随手递给小梳子。也去跟小妞妞玩。

    却说伍‘奶’‘奶’等了好半日，只等了两张回贴来，说主人不在家，自是称她心意。她嫂子虽是不舍，也只得先丢开这根肠子。

    调羹受了冷遇，又有狄周媳‘妇’子在一边数说。死活要带儿子回家，伍‘奶’‘奶’瞧不上他***在厢房里吵闹。只得跟他们一路回绣江。此后伍家也时常的接小翅膀去吃酒看戏。调羹也跟着去了一二次，无奈她一个妾上不得台盘。总是受冷落地多，慢慢心上就有后悔之意。

    却说小板凳到县里细访了一日，回来先寻狄希陈，狄希陈道：“有什么话要回避夫人的？”

    小板凳点点头儿，狄希陈道：“不必，等夫人来一起说。”使人叫了素姐到书房来。

    小板凳道：“俺到县里，先访的那个屠夫家紧邻，说那个童氏做不得活，也没什么爱宠。有一回实有一对京里来的夫妻说是寻姐姐，访到他家，见了童氏说不是，又走了。.ap,更新最快.”

    狄希陈问：“那伍家呢？”

    小板凳笑道：伍家得了三千银，取了二千出来给正房的两个大‘女’儿备嫁妆呢。”

    狄希陈显然不快活，道：“留一千想必是给小‘女’儿罢。”

    小板凳道：“那个喜姐，是妾生地。正房倒是还有个差不多大的叫乐姐不曾订亲。”

    狄希陈头痛道：“还有呢？”

    小板凳道：“这些天，伍老爷都把小翅膀带着，日日吃酒看戏，通当他是亲生的儿一般。”

    素姐冷笑道：“他亲生的儿在书房里边读书罢。”

    小板凳道：“是，他家几个儿，都从了严师读书，半步不许离了书房的。”

    狄希陈拍案道：“可恶。”

    素姐比他冷静，问道：“这个伍老爷，是不是穷了？”

    狄希陈道：“不必问，必是穷的。他亲族里边都有谁？”

    小板凳摇头道：“俺没问得。”狄希陈挥手道：“罢，罢，叫来贵再去打听，你跟他好好学学。”

    来贵在庄上管事，小板凳去寻他，他笑道：“这种事哪有亲自去街坊上问的，你跟我来。”带着小板凳到县里一个小茶馆坐下，给了茶博士几个钱寻来常到伍家走动的一个王媒婆，丢了五钱银子桌子道：“跟俺家说亲的是你？”

    王媒婆将银子抢在手里，才笑道：“俺说亲地人家也多，小哥儿问的是哪家？”

    来贵道：“少罗嗦，就是狄家跟伍家，是你说的媒不是？”

    那婆子道：“就是俺，小哥儿是狄家呀，俺怎么没见过。”

    来贵道：“俺是五老爷地管家。”

    那婆子忙站起来见礼，陪笑道：“原来是都管，俺有眼不识泰山。”

    来贵冷冷的道：“有什么说什么，休藏话。”

    原来伍老爷做过半任通判，得了个官带闲住来家。他家虽有七八十顷地，一妻二妾倒生了有五六个儿子，四个‘女’儿，家里过得紧巴巴地，还要时常到伍‘奶’‘奶’娘家打秋风。四个小姐里那三位都是正室所出。只跟小翅膀订亲地那位喜姐是庶出。本来他家大二两个‘女’孩儿去年就当出阁，只是办不出两份体面嫁妆，又舍不得卖田地才拖到如今。三亲六眷里边只伍‘奶’‘奶’娘家尚可过得。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的光景。

    来贵打发走了王媒婆，又带小板凳到童寄姐嫁地那条街寻了个茶馆坐地。喝了几钟茶，笑嘻嘻取两块糕给路边玩耍地孩子，那孩子就把屠夫家那个妾的故事都说了一遍，跟小板凳打听的不差，就是来人曾出三两银要赎童寄姐。屠夫非要五十两，谈不成各自走散，那孩子又问来贵要糕道：“再给俺吃两块儿，俺还有故事跟你说。”

    来贵又扔了两块给他，那孩子笑道：“那个童姐有一回半夜偷偷跑出去会男人，俺出‘门’‘尿’‘尿’撞到她们，还给了俺两个钱呢。”

    来贵道：“那男人是县里地？”

    那孩子摇头道：“不认得，仿佛是外路人。”来贵丢了两个铜板给他，笑道：“果然有趣。你骗了这个故事骗人家吃食也不少了。下回换个新鲜的。”

    那孩子道：“我地哥哥哎，你真大方。”小板凳握了拳要去敲他，已是做了个鬼脸跑了。来贵吃了盏茶道：“这事只怕有些麻烦。俺们去城‘门’口瞧瞧。”又到城‘门’口给了守‘门’的几个钱，借出簿子来翻。翻出一个童小虎。上边写着两口子投到城西一个来升客栈，忙忙的又寻到来升客栈。

    老板抱怨道：“来住了有两个月。欠了俺十来日饭钱跟宿钱呢。”引着他们到院子里。来贵远远瞧了一眼，那童小虎果真生得有四五分像童寄姐。一个京师打扮的‘妇’人倚着‘门’边哭边骂：“好好差事辞了，到这个所在来投亲，上不着天，下不落地，又一文钱没有，俺们如何过日？”

    童小虎道：“且等等罢，俺娘必回来找俺们的。”转了几圈，劝他娘子道：“你去黄大爷家走走？”

    他娘子变了脸，楂出手指掴了他一巴掌，骂道：“俺是好人家地‘女’儿，做不来那等腌脏事。”

    脱了上下两件绸裳道：“你去当了，饭都没得吃，还要这等虚面子做什么？”

    来贵怕童小虎出来撞见，就拉了小板凳出‘门’，问他：“你都瞧明白了？”

    小板凳道：“瞧是瞧明白了，来贵哥有话说？”

    来贵道：“罢了，跟俺回府里罢。”

    小板凳道：“俺到童氏家打听，那童氏背着人还叫俺捎东西给老爷呢，俺没敢拿出来。”

    来贵忙止了步问他：“是什么，拿来瞧瞧。”

    小板凳取出一个纸包，里头一缕青丝。来贵哑然失笑，道：“这个童寄，俺们老爷本是不想纳她的，不然京里选官来家路上就把她睡了，没得清白‘女’儿不要，要她一朵残‘花’。走，还给她。休说夫人，就是老爷知道你收人家这个，必打你板子。”

    小板凳道：“俺也是瞧她可怜。”忙一路小跑到童寄姐家，将纸包丢到‘肉’案子上，道：“还给你家童寄姐。”

    屠夫见是上来回过的那个清俊小厮，正在那里做酸，冷不防他娘子拆了纸包，里边一缕头发油光发亮，正是寄姐之物，忙抢过来冲回家。听得他院中乒乒乓乓响了十来下，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屠夫娘子将一块五八‘肉’都剁成了‘肉’糜，才见童寄姐娇娇怯怯跟在眉开眼笑的屠夫后边出来，取了一块猪耳朵进去。

    众人哄笑走散，来贵摇摇头，第二日到府里禀报狄希陈跟素姐。

    狄希陈黑着一张脸沉思了半日，方跟素姐说：“你说怎么办？”

    素姐心知他说的是寄姐，此时她心中早无芥蒂，笑道：“看这几年，无人敢再提给你纳妾，省了我多少心，说起来，还要谢她成全。不如送几十两银子给她兄弟，赎了她家去罢。”

    狄希陈道：“你呀你呀。”掉了头跟来贵道：“帐上支六十两银子，五十两赎了童寄，十两去给童小虎，叫他们走罢。”想了想又道：“跟她说，狄家的‘女’儿自有我狄家人养活。我生她就生，我死她也活不成！”

    来贵点头，拉着小板凳一言不发退去。

    素姐方问：“这个伍家的亲。是想法子退了他？”

    狄希陈摇头道：“论家世也算般配，若是退了。调羹没完没了的闹还罢了，小翅膀也要恨咱们一辈子，咱们还不如不管。”

    素姐道：“三千两，他也好意思要，我就奇了。调羹怎么就舍得给。老太爷周年，她巴巴儿来，只送了五十两。”

    狄希陈笑道：“咱叫他吐回来。说到底，钱财上的事俺不好开得口，小兄弟日日吃酒看戏不学好，比不得老太爷还在，忍着动不得手。”

    素姐伸出手指头来比个四字，笑道：“若是没有这位，只你一家独大不是？”

    狄希陈笑道：“这位……将来九弟地苦日子在后头呢。必都丢给他照管。这么着，还是曹氏比‘春’香合适他啊。”

    素姐板脸道：“你就会找借口，九弟自‘春’香来家。就极少上咱们家来了，何苦。”

    狄希陈道：“事不宜迟。我明儿去明水。上回找金老实去问隔壁卖不卖，他来了你传话叫他明水庄上找我去。”

    素姐道：“到县里多带几个人。要不要打点送知县的礼？”

    狄希陈摇头道：“这个他要管，也只有挤伍老爷的钱。我又不是去跟他打架，怕什么。”

    替素姐整了整衣袖，又退后几步看看，笑道：“外边地事都‘交’给我。现在没人怀疑我们不是古代人。就是那个五彩胡子，也比咱更像穿越，可是你瞧人家活的那个滋润。”

    素姐想到那个什么黄，忍不住又笑了。狄希陈一本正经道：“笑什么，事了请他来家吃饭，你瞧瞧就知道了。”

    却说来贵寻了个外地人，教他去把童寄姐买下，那屠夫一口咬定五十两，外地人因来贵许了他，压下价来，多少都是他得，只肯出十两。屠夫娘子道：“拿二十两来，人你带走。”

    屠夫还在那里左一句便宜了，右一句卖贱了。屠夫娘子将两个银元宝抓在手里回家，一只手捏着卖身地官契，另一手拎着童寄姐地衣领，扯到外地人面前道：“走罢。”

    那人喜滋滋捉紧了小寄姐的手道：“小娘子，见老板去。”

    童寄姐道：“是俺兄弟叫你来买俺地？”换了笑脸道：“俺跟着你走。”

    那人只笑不言语，带着她出了城，登上一辆车，到了临清下到船里，小虎子跟他娘子也才到。姐弟两个抱头痛苦了一场，寄姐道：“你哪里来的银子？”

    小虎子道：“俺没银子，是这位大哥替俺给了店钱，叫俺在这里等你。”

    童寄姐忙笑道：“俺就知道地。”理衣裳提鞋又到水边照影儿，小虎子媳‘妇’子看着她，两眼冒火。

    来贵板着脸自后边进来，道：“我们老爷有话说，你走就罢了，休打狄家‘女’儿的主意。她自有我们老爷看顾，若是你从此不回来，这个侄‘女’自有赠嫁，狄家生她就生，狄家谁不如意了，她头一个活不成！”

    又对小虎子的娘子道：“这船俺们给过银子，直到南边。到了地界，船家自给你五两银子做本钱趁生活，若是半道上走了，你们只有呵西北风。”走到跳板上，回过头来冲童寄姐笑笑道：“你家‘女’儿是死是活，都由你。”

    说罢冲船主拱了拱手，命他立刻开船南下，童寄姐还要跳下船去跟狄希陈拼命。童小虎拦住她道：“姐姐，俺们南边寻娘去，罢了罢了。将来外甥‘女’嫁了人，你再来找她罢。”

    他娘子冷笑道：“什么好名声儿，人家跟着做官的叔叔，将来嫁了好人家，能认你一个屠夫的妾做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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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落花开（上）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童寄姐张牙舞爪扑向她弟媳‘妇’，小虎子揪住姐姐道：“休要闹了，俺们身无分文，且到了地头再想法子。”

    童寄姐道：“怎么没有钱，搭上俺的身子，管你两口儿吃香喝辣的，打上他狄家的招牌，还怕没有银子！”

    小虎子住了手，看向他娘子。他娘子忍无可忍，一人甩了一巴掌，又踢了小虎子一脚道：“滚。俺怎么跟你这种***成亲，你把休书给俺。”

    船老大听得仓里吵闹，伸头进来笑道：“狄老板说了，那五两银子只给这位小娘子，你们是休是不休，休了也省得俺们空船跑这一遭。”

    小虎子忙跪下抱住娘子的双‘腿’央道：“俺是一时糊涂，娘子休恼。”

    他娘子冷笑一声，推开他道：“到了南边，俺们做小本生意赚够了本钱再去寻***。第一不许走歪‘门’斜道，第二”指着小寄姐道：“你要是不守‘妇’道，自甘下贱，俺可认不得你是大姑子。第三，所有银钱俱是我一人掌管，你们两个不许沾手。”

    童寄姐还想骂，教她兄弟拉到角落里劝道：“姐姐，俺们身上一个钱没有，不如先依了她罢。”一文钱难得到打老虎的武松，何况是穷怕了的小寄姐，不知不觉点头。贴在外边听壁角的船家松了一口气，一路到瓜州，在税闸前转了两三天。正好有个出海的商人因船上少人手，十两银将他三个买到船上做活。船老大打酒请船上伙计们吃了半日酒，回山东只说他三个在瓜州下船，与他们五两银自去。瓜州渡口一日来来去去总有上万只船，谅人家也查不出什么来。行船回去寻来贵讨赏不提。

    却说素姐在家，她一向谨小慎微惯了的人，总怕狄希陈在县里吃了伍老爷的亏。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是嫌狗拦了道，就是觉得鸟雀太吵。煮酒瞧在眼里。找了个借口去寻小九道：“九老爷，俺家老爷夫人为着小翅膀的事烦心呢，您跟九嫂去劝劝罢。”

    小九道：“久想去望望哥哥嫂子地，‘春’妮，俺们过去走走？”

    曹氏的心思俱在孩子身上。偏孩子正在吃‘奶’，就不肯去，道：“你去罢，替俺问五哥五嫂好。”

    小九换了件新做的儒衫，坎上软巾，出了‘门’问煮酒道：“谁叫你来地？”

    煮酒忙道了万福，笑道：“是俺自个的主意，老爷到县里去了呢，夫人在家急地要不得。”

    小九奇道：“什么事儿？这样急法？”

    煮酒就将狄希陈跟素姐两口子处置童寄姐。要对付伍老爷二事说了。小九想了想，笑道：“这事家里几个人知道？”

    煮酒笑道：“只夫人跟俺说过几句，别人通不晓得。”

    小九笑道：“俺去劝劝罢。”

    素姐正是不耐烦之际。见了小九，忙道：“你今儿得闲。”

    小九微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得空来寻五哥闲话，五哥呢？”

    素姐凡事都不避他的。笑道：“那个童寄姐最近不大安份，所以你五哥安排人把她送走了。”

    小九道：“早该如此。五哥怕你不快，你怕五哥不快，都不好对她下手的，到底是一根刺扎在那里。”

    素姐叹息道：“何尝不是，俺若下手，他脸上无光。他若下手，又怕我多心。天幸她家有人来寻她，正好这回一了百了。.ap,更新最快.不然俺们两个都不好提……”

    小九笑道：“那可苦了俺，将来这些孩子们都是俺看顾，有这么个妈，俺媳‘妇’也不肯让她闺‘女’来家的。万幸万幸。”站起来长揖到地。

    素姐笑道：“却是你五哥带累了你，若是当初不招惹她，哪有这许多是非。”

    小九眯着眼睛笑道：“不杀她给人看，只怕回来三伯父也要十个八个给五哥纳妾，嫂子可怎么处，说起来，童寄是做好事呢。”

    素姐只是微笑，煮酒送了碗茶来，小九接了又问道：“送了他们回京？”

    素姐摇头道：“瓜州。”

    小九会意笑道：“那边走海路地人不少，果然是好地方。五哥知道否？”

    素姐笑道：“俺不过在来贵跟前提了提瓜州是个好地方罢了，你哥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

    煮酒在边上咳了一声，又送上来一盘点心，小九才想起来还有伍家，忙道：“五哥去县里了？童寄走了，俺带‘春’妮家去瞧瞧，若是使得，先把她家的小‘女’孩儿带府里来养着罢。”

    素姐站起来行了个礼道：“那烦你走一趟，帮着你五哥些儿。”

    小九回礼道：“嫂子这是把我当外人呢，那俺去了。嫂子放心，万事有俺。”

    素姐送他到‘门’口，就先进去了。小九回头，瞧着素姐的背影转过高墙，一阵风吹来，一枝自东园斜挑出来的桃‘花’，‘花’瓣尽数飘落，小九伸手捉住一片，沾在‘潮’湿的手心里，苍白干瘪。小九紧紧握住拳头，走进家‘门’，就听见曹氏道：“又吐‘奶’了，快关‘门’窗换衣服。”小九忙抢进去，反手先关‘门’，后关窗，待儿子擦拭干净换了新衣裳重回曹氏的怀里睡觉，才想起来手心里的那片桃‘花’，伸出手来，掌心空空如也。

    小九跟曹氏商量回县里把三哥的‘女’孩儿先抱来家养活。曹氏不肯道：“还有七哥呢，凭什么非要俺家养活她。”

    小九道：“这个‘女’孩儿若是不看好她，童寄偷偷回来抱走了，有那样的娘，能有什么出息，到底是俺狄家地‘女’儿，俺们死了可没脸见列祖列宗。”

    曹氏道：“养活她也使得。只是你家还有那一串大的小的，总不能都是俺们养活。”

    小九道：“放心，那几个。供他几年念书，再一人给几十亩地。有五哥在银钱上自不会让俺们为难。”

    曹氏道：“若是这样打算，还罢了，先养活他们也使得，俺就怕将来还要给他们娶媳‘妇’，俺们这些小产业能禁得住几个？”

    小九笑道：“有病。老太爷也只丢给我们几间破屋，我照样还他们罢了。明儿我们同去瞧瞧老太爷罢。”

    曹氏便依了他，到晚间素姐使人送了两个大食盒来，小九收了笑道：“明儿回家不必买礼了，这样两盒，‘花’银子买，极少也要二两银。”

    曹氏揭开一个看，一共三层，每层都有六格。里边各样干果子，时新点心、油炸地小鱼，‘肉’干等物摆的满满地。不由笑道：“只怕不只呢。这样礼物回家极是体面地，就是这两个食盒。都不少银子。”

    ‘奶’妈在一边道：“二钱银一个。前儿对‘门’吴老板家要送礼，舍不得银子。只买了他家一个空食盒，还没这个‘精’致，足足的二钱银。”

    第二日到了县里，小九才开口，狄四太爷就把个脏兮兮地小‘女’孩儿丢到小九跟前道：“俺知道你如今有钱，养活他们兄弟几个不过几添双筷子罢了。”

    小九叫福伯把‘女’孩儿先抱回曹家，方道：“俺家规矩大，两个侄儿，爹先教教他们规矩罢。”丢下食盒自去了。狄四太爷也不恼，自搬了张梨‘花’木四出头官帽椅从后‘门’出去换了二钱银子，买了小半坛好酒，挑好的吃了一半，剩下的‘春’桃重收拾过，又添出两碗咸菜，一大锅粥来，招呼全家人吃晚饭。

    狄三的两个儿狼吞虎咽吃了两碗粥，看秋桃给小叔叔又添了小半碗，才想起妹妹来，都道：“俺妹子还没吃呢，小‘奶’‘奶’留些给俺妹妹罢。”

    ‘春’桃没好气道：“她到你们九叔家吃‘肉’去了。丢你们两个在这吃粥。”

    秋桃素来跟她不对付，又比她有些良心，忙道：“也说接你们去来，只是碍着你们九婶婶，怕你们不守规矩。”

    大的那个想了想道：“九婶婶不打人罢？只要不打俺们，俺们一定听她地话。”

    ‘春’桃将他两个的碗都抢下来道：“吃吃吃，你们是猪啊，十四五的大小伙子，做活找不见你们，吃饭偏吃的最多。”

    秋桃不敢跟她动手，只道：“休理她，收拾收拾，明儿俺带你们去九婶娘家。说起来，你们九叔像你们这般大，吃的苦也和你们差不多呢。”想到自己***将来，不免掉了两滴眼泪。

    却说曹婆子在家吵吵嚷嚷，不许小九养狄三的孩子，曹氏起先不作声，后来道：“俺们九哥，若不是五哥看顾，能有今天？侄儿侄‘女’们看顾些也罢了，难不成看他们讨饭！”

    曹婆子啐道：“他娘老子都不是好东西，能屙出什么好屎来！依着俺，送到你们五哥家去罢了。他家大业大，白养着几十口学生，多这几个不多。”

    曹氏不理她娘，问嫂子讨了几件侄‘女’儿的小衣裳。替‘女’孩儿洗了澡，换了衣服挽了头发，却是极标致一个雪白可爱的‘女’孩儿。曹氏爱她，问她：“你记得你爹娘吗？”

    小‘女’孩儿道：“有个疯‘女’人前些天夜夜来俺家窗子外头，说是俺娘，要带俺去过好日子。婶婶是俺娘吗？”

    曹氏迟疑了下，那‘女’孩儿就道：“原来婶婶也不是俺娘。”

    小九想了想，这孩子也有三四岁，想来也记得些事，不如说开了好些。就道：“俺们是你九叔九婶，你爹娘就是俺们哥哥嫂子，他们贩‘私’盐犯法，皇上把他们处死了，你再也找不到他们了，以后就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罢。”

    小‘女’孩儿其实也不大记得爹娘，点头道：“俺会做活，吃的也不多，叔叔婶婶养活俺，俺不白吃饭。”

    小九道：“叔叔替你取个名字叫紫晴罢。”先叫‘奶’妈带了去睡觉。

    曹秀才请了小九到他书房里吃茶，道：“你家老太爷把他几个都‘交’给了你？”

    小九笑道：“大舅，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那个童寄被她娘家人接走了，俺看着她地孩子。到底放心些，不怕她死鱼翻身再来惹害咱。”

    曹秀才道：“想必是你们五房不好出头罢，这件事也赚他几两银子使使。小紫晴生的好模样呢，养几年换几十两银聘礼也极划算。”

    小九笑道：“可不是。”因话不投机。略坐了一会就回去睡了。第二天一早秋桃把两个侄儿送来，曹氏就有十二分不乐意，只是不好在娘家人面前跌男人的面子，忍着一肚子气把两个孩子收下。

    小九看他曹家上上下下脸上都写着不乐意两个字，也不多话。带着两个侄子到自家庄上，‘交’给一个老实无子地庄户抚养，板着脸对侄子说：“我家不养闲人，你们要想有饭吃，有衣穿，就跟着他们做活罢，你们肯，就留下，不肯。俺还送你们回老太爷家，就是将来老太爷去了，俺也不管你们地。”

    大地那个道：“叔叔不叫他打俺们。俺们情愿种地。”紧紧扯着兄弟地手，不教他说话。

    小九道：“使得。老实做活。俺每个月都来瞧你们。”打听得狄希陈在庄上。一个人走到后庄寻他。

    狄希陈使了人去县里打听伍老爷消息，正在等机会。闻得小九来了，在书房见他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小九道：“俺听说五哥要拉小翅膀一把，来瞧瞧能不能搭把手。”

    狄希陈道：“你嫂子和你说来？”

    小九笑道：“说了些，俺回家把三哥地孩儿接了来，‘女’孩儿带到府里养活，男孩儿叫他先在俺庄上吃几天苦。”

    狄希陈沉默了许久，方道：“不教那‘女’孩儿跟他两个兄长见面，将来远远地嫁了她，嫁妆俺们出。”小九笑道：“俺也是这么想地，三哥家的两个侄儿倒罢了，在童寄手上很是吃过些苦头，如今大了，也还懂些事，我瞧着本来不坏。”

    狄希陈点头道：“若是改好了，等明年虞先生嫁了‘女’儿，俺把家学搬前庄来，领他们来读书罢。若能做两个正经人，大家省心。”

    小九道：“且不说他们，五哥想怎么收拾那个伍老爷？”

    狄希陈道：“比不得老八那个王八蛋做的巧妙，叫俺不好下手收拾他。我只打听的哪日他要带小翅膀吃‘花’酒，直接去砸了他的酒席，把孩子带来家罢了。”

    小九笑道：“俺们分分罢，砸场子这种事俺去，五哥还是装好人罢了，偏他跟知县是相与，也防他一防。”

    狄希陈笑道：“你有什么鬼主意？”

    小九道：“他家大地那个跟俺同案中的秀才，本是同年，他久有心跟俺结‘交’。”

    头错眼‘花’中，勾心斗角真难写啊，想到当初老师说：你要给你家一杯水，你自己得有一桶水，哎，我这一桶里边，全是‘肥’油，木有智慧。明天再想，明天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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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花落花开（下）

﻿    狄希陈沉默许久，方道：“你要怎样做？”

    小九笑道：“我约几个人出来吃酒，只叫人哄住他在那里，说俺躲在哪里不肯出来，他来找，叫人支他去他老子那里去寻，他老子管儿子极严的，必要吵闹。五哥你先去小翅膀家找小翅膀，跟调羹闹一场……”

    狄希陈听到这里，已是明白，点头道：“果然你想的周到，比俺冲上去打一场更能站住理。就依你。”当即传了十来个高大强壮的家奴来，一人发了根‘棒’子，道：“只许打伍老爷的***跟胳膊，休伤了旁人。别的都听来贵的。”说罢叫了来贵进书房，主仆三人又商议了一回，来贵出来将这十来个人约齐了又吩咐一回。

    却说小翅膀家里一个管家递出来消息，说是再有两日就是伍老爷一个朋友生日，在一个王六儿家请吃酒。伍老爷要带小翅膀去见朋友，已是提前知会，叫调羹备礼物。狄希陈忙使人去跟小九说，小九飞速去县里，寻一个同案的陈秀才道：“俺后日得闲，大家聚在一处吃一日酒罢。”

    陈秀才本就不是个好人，闻得有酒吃，心想还要有妓陪才好，笑道：“寡酒无味，还要几枝‘花’儿来陪才好。”

    小九笑道：“陈兄台说的极是，俺听说县里头一个有名的粉头就是王家的六儿，不如就是她家罢。只是俺家娘子厉害，只说是文会罢，回头你们到她家寻俺，咱们且乐一日。”

    那陈秀才自是乐意，写了个文会的请贴。小九就在下边写了名字画了知，当场给了管家狄一苇二两银，叫他就去王六儿家里订桌酒。七八个同案考取的年青秀才。自考中了秀才，都当自家是风流才子。如何肯不来？只有伍秀才在爹娘跟前说了无数的好话，只说到陈秀才家有个文会，人人都去，他不去不行。伍老爷使人去打听，真是个文会。到了那一日早上才松口放他去陈秀才家。

    却说一群小秀才到了陈秀才家，在他家那半亩大的园中，围着一株只有几朵残‘花’地桃树，吃浓茶赏桃‘花’，提起圣人，个个无趣，说到风月，人人振作。

    伍秀才人虽坐在别处，一双眼睛只盯着小九。陈秀才打趣道：“友棠。只恨你身为男儿身。”

    小九面有愠‘色’，伍秀才忙道：“俺是觉得友棠兄今天穿的这身衣裳极讲究，多看了两眼。陈兄如何这般打趣他。”

    陈秀才笑道：“人家是友棠兄，俺就是陈兄。文才兄何必厚此薄彼？”

    小九索‘性’站起来道：“俺比不得你们穿的苏样。笑话俺村罢了。”故意赌气先走了。

    伍文才要去扯他袖子，偏教陈秀才挡住了。众人都笑道：“今儿这一出唱地有趣。当浮三大白。还要做篇好文章。”

    陈秀才笑道：“其实友棠有个好去处，他这几日刮上了王六儿，必在她家逍遥快活，俺们到那里闹他去。看看是他嫖了粉头，还是粉头嫖了他。”

    众人都推开面前‘交’错的薛涛笺，丢下手里做一千个梦也不肯开‘花’地妙笔，整理了身上的衣裳，齐齐的去王六儿家。且说狄希陈借住在县外二里许狄大的小庄上，见了小九溜回来，又打听得伍老爷已是带着小翅膀去了王六儿家，就带齐了十来个家人，骑着马到调羹‘门’口，下马亲自使马鞭子敲‘门’。.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调羹买的小宅只有三进，开‘门’就是厅，容不下这许多人马。十来二十匹马挤住了街道，就有人围住了看。狄九强是个大嘴巴，见人围了上来，就对了人道：“俺们老爷今儿特地来瞧他小兄弟书读地如何。”

    边上人有知道的，俱笑道：“他家小翅膀哪里肯读书呢，又去吃‘花’酒了不是。”

    来贵喝道：“胡扯，俺们家小翅膀才多大点子，又有孝在身，能去哪里吃酒？”大嗓‘门’扯得调羹在屋里边都能听见。

    调羹一直说小翅膀是亲家接去问功课了，狄希陈本来还在跟调羹弯弯绕，听了外边来贵的话，腾地站起来，怒道：“调羹姨娘，小翅膀真是去吃‘花’酒？”

    调羹吃吃哎哎，说不出话来。狄希陈***了桌子，喝道：“狄周呢？”

    狄周躲躲闪闪挪进厅里，道：“亲家老爷来接小翅膀时实是说要带他去吃酒的。”

    狄希陈道：“小翅膀才十一二的孩子，就由着他这般胡闹，什么亲家老爷，俱是托辞，他结了亲要请酒，俺亲哥哥怎么不请！”命人道：“你们都去寻寻小翅膀，想是躲在谁家耍子。”

    来贵先使了狄九强等两三个大嘴巴的管家四散了去寻，另叫个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带了狄希陈去王六儿处，狄九强等人还骑着快马各处去访问，闹得半个县里人都知道了小翅膀被丈人带去吃‘花’酒，他哥到处寻找。

    且说那群秀才们进‘门’，鸨子接着，带到王六儿卧房，笑道：“九老爷来了不曾？”

    陈秀才道：“俺们就是来寻他的，他人呢？”

    鸨子道：“俺家六姐跟七姐候了这一日，也不见他来，方才去厅里唱去了，若是寻不到九老爷，回头必嗔怪俺。”

    陈秀才笑道：“必是他跟你家六姐打得火热，嫌俺们碍眼，不肯出来见俺们，咱们且各处去寻寻罢。”

    这些小秀才，从前都是在书房里死读书，极少到行院人家，好容易来一遭儿，又都是年青好事的，个个哄然叫妙，四散开下到处寻找。那鸨子却不认得伍秀才是伍老爷的儿子，引着他们到前边，开了扇窗教他们看道：“里边是伍老爷跟柳老爷吃酒，俺不骗你们，狄九老爷真不曾来。”

    那伍秀才见了他爹。唬得魂飞魄散，掉了头就想跑，却说厅里边王六儿王七儿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个琵琶一个月琴都弹地七零八落，听得外头妈妈说话。只当是日盼夜盼的九老爷来了，也顾不得伍老爷跟柳老爷脸上好不好看，拎了裙子跑到窗边喊：“妈妈，什么事？”

    伍老爷哪里是肯让人的人，一肚子恼火走到窗边要拉两个粉头。却瞧见人丛里一个人像是他儿，急忙跑出去，人背后扯出来，果真是他大儿，随手捡了根晒衣架上地竹篙就打，伍秀才，直‘挺’‘挺’跪下来受打。这等父子同嫖的事极是少见，小秀才们散到院外，见老地捡了根棍子子在敲小地。都跟隔壁的***乌龟一齐扒了墙头看热闹。院子里打骂地正热闹，狄希陈带了一群狼虎一般的仆人闯进来，后边还跟了一大群瞧热闹的街坊。

    来贵一眼就看见趴在窗边笑嘻嘻看热闹的小翅膀。叫道：“在这里了。”先跑进院子里抱出小翅膀。

    小桌子就揪住了鸨子骂道：“俺家小翅膀才十一岁，你就哄他来嫖。跟俺们去见官。”那鸨子指着愣住的伍老爷道：“天爷爷哎。分明是伍老爷带来地客，俺就是再爱钱。也没有去哄个十岁孩子的理。谁家把银子给这们大孩子嫖。”

    柳老爷想逃，前后都是看热闹的人堵住了路，只得藏到两个粉头身后去。

    伍老爷眼珠咕碌碌转了几圈，换了笑脸到狄希陈跟前道：“俺实是来寻俺家这个孽子。”

    狄希陈板着脸道：“俺问了半个县城，都说是你带着俺兄弟到王家吃‘花’酒，不然俺们哪里晓得寻到这种腌脏地方？”

    伍老爷结结巴巴笑道：“这是谁胡说呢。俺这不是来寻儿子的么。才打了一半呢。”

    鸨子也赔笑道：“是呢，伍秀才到俺家来，伍老爷是来寻他儿的。”

    狄希陈冷笑道：“放屁，寻儿子能在厅里吃半日酒！你们打着伙要哄俺兄弟走邪路。”跺了跺脚儿，‘抽’了小翅膀的***一马鞭子道：“谁带你来吃‘花’酒的？”

    小翅膀哭的山响，指着伍老爷道：“是他。”

    狄希陈道：“给我打！”

    众管家们都‘抽’出了‘棒’子，将伍老爷围在中间，把先前被打的头破血流地伍秀才扯出来，照着伍老爷的腚跟胳膊，雨点一般敲。

    伍老爷躲闪不过，大喊道：“俺是你们老爷长辈，谁敢打俺？”

    狄希陈喝道：“狗屁，谁家长辈带孩子来吃‘花’酒，再给我打。”

    伍秀才怕他爹给敲死了，挣扎着到狄希陈跟前道：“俺爹实是来寻俺的。”

    狄希陈命人住了手道：“你身上这伤，是令尊因为你嫖打地？”

    伍秀才点头道：“这里这许多人做证，实是俺爹因为俺来嫖，打的俺。”

    来贵揪住鸨子地包头，扯到人前问她：“这个伍老爷是什么时候来地？”

    鸨子道：“晚饭前。”

    来贵又问：“那群小秀才呢？”

    鸨子道：“晚饭后。”话脱了口又改口道：“中饭后，实是俺昏了头记错了。”

    小桌子踢了她一脚道：“是中饭是晚饭？”

    伍老爷死命的冲她使眼‘色’儿，鸨子自衬狄家势大，不如说了实话，也少吃眼前亏，索‘性’道：“小秀才们是晚饭后来地，伍老爷带着小翅膀是中饭后来的，先是教他打叶子戏，又教他打双陆。”

    小桌子松了手将鸨子推开，狄希陈道：“再打。伍老爷道：“俺是你长辈，你做子侄打不得俺。就是到县里去，也没有俺的不是。”

    狄希陈冷笑道：“头一回听说，左右的给我掌嘴。”

    来贵拉狄希陈道：“老爷，俺们听说了他家问小翅膀借了三千两银子周转，拿小‘女’儿抵债，他就当自个是丈人了。”

    伍老爷气得胡子直抖，道：“那是聘礼。”

    狄希陈左手的鞭子在右手上敲了半日，冷笑道：“俺是小翅膀亲兄长，他跟你结亲，怎么俺就不知道，你一个庶出的小‘女’儿，也值三千两银？分明是想借着嫖赌要哄俺兄弟的银子呢。”

    对伍秀才道：“这等引‘诱’人家清白子弟的丈人，俺家不与他结亲。去把三千两还回来，俺们‘私’了，不然，俺跟你家到京里打官司。”

    狄希陈素来不笑不言语，人都当他是个老实人。只是老实人都有些牛脾气，不撞南墙不肯回头。伍老爷肚内算了这许多时候，知道若是真要告，哪里会有这些闲话，自是要将他银子挤出来。他胆敢引‘诱’小‘女’婿嫖赌，也是仗着跟知县处的好，狄希陈又不肯管小翅膀，所以大胆。狄希陈肯‘花’钱与他打官司，他哪里打得起，忙道：“俺打个欠条可使得？”

    狄希陈不肯道：“银子还来。否则俺们到京里说理去。”他口口声声都是京里，伍老爷越发的胆怯，道：“回家跟***说，将那三千两银子还给人家动。”

    狄希陈将他带到调羹家‘门’口等着，伍夫人亲自送了银子来，狄希陈叫调羹收了，才道：“你家‘女’儿已是名声坏了，料想也许不得别人家。”跟调羹道：“取五百两银给伍家。”扔出两张双红贴，道：“这是婚书，有相大人为媒，便宜你们伍家了。”

    那伍老爷喜出望外，拾了起来道：“原是俺的错，明日俺就去相大人府上谢媒。”

    狄希陈又道：“小翅膀若是考不上秀才，俺还要问你。”临走又轻轻‘抽’了小翅膀一鞭子道：“老实在家读书，再有人引‘诱’你嫖赌吃喝，哥哥连你一道‘抽’死。”

    调羹冲上去紧紧搂住小翅膀，吓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狄希陈一行骑着马飞奔而去，留下一路灰尘。

    却说知县大人那日在后宅，将县里有势力的乡绅一个一个排开，在那里算计哪个要巴结，哪个要打压，只盼多几个小翅膀的人家。突然听说伍老爷吃‘花’酒，先打了儿子，又被狄希陈打了一场，又还了人家两千五百两银，他的心就活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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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名士不风流

﻿    第二日县尊亲来探望，伍老爷倒履相迎，接到厅里奉茶毕，知县大人故妆不知问他为何走路一瘸一拐。伍老爷若无其事笑道：“昨儿骑马颠着了。”二人各怀鬼胎说些今年的钱粮等语，消磨了许久，衙里有人来报，说是一位张翰林立等大人说话，那知县才不得不走。

    伍‘奶’‘奶’恨恨道：“县太爷特意来问你，如何不将实情说与他听。也叫他替你出一口气。”

    伍老爷咳出一口浓痰在痰盒里，喜滋滋拿出婚书来抖一抖，小心收进匣内道：“狄家认了俺这‘门’亲，又是相大人为媒，就这几个字儿，也值五千两银。六亲同运，俺跟他过不去就是跟俺自个过不去。”

    伍‘奶’‘奶’不忿道：“他若肯当你是亲，怎好打的你。伍老爷咳嗽几声，方道：“你‘妇’道人家懂个屁。靠上这棵大树，几个‘女’儿就是没得嫁妆，嫁到婆家夫主也自爱敬。”

    伍‘奶’‘奶’啾啾唧唧，还在那里抱怨，守‘门’人来报狄家请新亲后日到明水庄上吃酒，等不得伍老爷吩咐，伍‘奶’‘奶’就兴兴头换衣裳，找首饰，将四个‘女’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到了日子自家一辆车不够，又雇了辆车才将全家都装到明水狄家新庄。

    伍老爷见到前庄极整齐宅院，已是赞不绝口，到了后庄大‘门’口下车，四围的香樟都长的有丈把高，亭亭如盖，暮‘春’天气里，一阵阵软风吹过来，‘花’香熏人。粉白的小蝴绕过粉墙飞来飞去，隐隐还听得墙内有‘女’子的娇笑嬉闹之声。休说伍家几位小舍人心神‘荡’漾，就是伍老爷都有些心痒难耐。来贵跟小板凳在‘门’口接着。都假妆是头一回见伍老爷，客客气气引着男宾到外书房。小板凳把‘女’客送到二‘门’。自有秋香上前接手。

    伍夫人因素姐不曾到二‘门’来接她，心里不甚乐意，沉着脸到上房的院‘门’口，又是一般儿大两个十三四岁穿着青竹布夹袄地小婢接出来。她本当狄家是暴发，心里还有轻视之意。今儿还不曾进‘门’，先见三个大小丫头，说话行事都娴雅稳重，倒比自家‘女’儿更像小姐，伍‘奶’‘奶’不由得将心提了提，脸上换出喜容来。

    素姐正跟‘春’香几个坐在一处说话。见客来了，快步接到‘门’口笑道：“是俺怠慢了，这是小翅膀的泰水？”

    伍‘奶’‘奶’本不识字，回不得这样文绉绉的话。煮酒不咸不淡提点道：“伍‘奶’‘奶’。俺们‘奶’‘奶’是问你可是小翅膀地岳母。”

    伍‘奶’‘奶’忙道：“就是呢。俺们从前没打过照面，狄夫人好。”走到左边跟素姐对行了礼。

    素姐本就不愿以长辈之礼待伍‘奶’‘奶’，伍‘奶’‘奶’走到左边跟她行平辈之礼。顺水推舟请伍‘奶’‘奶’坐了客位，跟四个‘女’孩儿一一见过。拉着喜姐的手问她：“几岁了？上过学不曾？”

    喜姐不敢答话。伍‘奶’‘奶’小心答道：“十岁了，还不曾上过学。”

    素姐端着茶碗半晌不言语。等一碗茶吃尽了，方道：“俺家没有不识字不上学地。喜姐嫁过来就要当家，若是看不来帐本记不得帐，小翅膀那份家当都教人哄去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伍‘奶’‘奶’笑道：“就等着过了这阵儿就叫她进书房。”

    素姐方换了笑容，道：“如此甚好。喜姐读书还要用功，你的侄‘女’们个个都是起五更睡二更，除了要读书识字明道理，那些厨活‘女’红算帐管家，都肯下苦功的学。.1-6-K,电脑站,更新最快.喜姐可不要被她们比下去了。”命人取了一对寿字金簪来，亲手‘插’在喜姐发上，笑道：“以后你就是俺狄家人，年节边上常来走走。”

    伍‘奶’‘奶’忙叫喜姐道谢。素姐看着这个小‘女’孩儿如牵线木偶一般，心里叹气，若不是满县里再找不到这样合适的人家，跟这样的人相与什么。

    伍‘奶’‘奶’又要请孙小姐出来见，素姐只道：“在府里念书呢，不曾回明水来，改日再见罢。”

    命人在厅上摆了吃一看一地席面，完了送她们出二‘门’就止步道：“得闲了就来走走。”叫秋香送出去。

    却说伍老爷吃的半醉已是坐在车内，见伍‘奶’‘奶’‘阴’着一张脸进来，傻笑道：“他许了俺送个儿子到他家学里去呢。你喜不喜？”

    伍‘奶’‘奶’道：“吃了一肚子气来，有什么好喜欢的？”

    伍老爷道：“进了他的家学，自是他这一脉，将来科举做官，狄家不必说，就是相家薛家都要照应一二，这等天大的好事，就是日日拿热脸去贴他家的冷***也划算。”说完倒在伍‘奶’‘奶’身上睡去。

    伍秀才跟他几个兄弟面皮都紫涨的似茄子，忍到回家，都逃也似躲到书房不肯出来。伍老爷酒醒自悔失言，偏伍‘奶’‘奶’受了冷遇跟他抱怨。两个话不投机争吵起来，平常伍老爷在家总要让着伍‘奶’‘奶’三分的，如今有了好亲戚，偏不让她，自走到喜姐生母房里去睡。伍‘奶’‘奶’独自想了一宿，第二日清早就让她自己生的那个三儿子收拾了行李，也不等伍老爷起来，亲自送了儿子到狄家学堂，先生得了吩咐收下不提。

    素姐其实心里还有些俱怕，狄希陈安慰她道：“实是我们小心太过了，你看我们打了姓伍地，叫他来，他不是老老实实来了么，要圆要扁随咱们捏。”

    素姐道：“俺还是有些怕。”

    狄希陈冷笑道：“我许了他送个儿子来咱们家学，他若送来了，以后还敢动弹么。他不敢动弹，那个青天大老爷也只得干吞口水罢了。大不了小翅膀那头赋税吃些亏。我倒乐得见调羹多吃些苦头，要她晓得些进退。素姐道：“当真无妨？”

    狄希陈道：“以前总是咱们小心太过了，生怕人家说我们是穿来的，其实大可不必。”想了想笑道：“俺去请五彩胡子来吃酒，还有他那群奇人异士的朋友。也叫你瞧瞧明朝时尚人士。”果然狄希陈在后庄湖边摆了极丰盛地两桌酒席。请学里三位先生做陪。素姐带着一群小‘女’孩子们躲在看家楼上，瞧见四五个怪人。有一个高帽子极阔大衣服的人，绕着梅树‘吟’咏。走三步就自袖里掏出假胡子来换个颜‘色’。还有一个戴了顶又尖又高地白帽子，一手执壶一手紧紧握着一个墨绿‘色’地竹节琉璃杯。自己吃一杯，还要喂那个胡子吃一杯。素姐虽是隔的远，也能瞧出来这两个人之前有说不尽剪不断地那什么，捂了嘴只是笑。‘春’香跟秋香都不大懂得，皆问这是何故。素姐随口笑道：“***。”

    小杏‘花’道：“这样两个胡子‘乱’糟糟的臭男人，当在哪里美？”

    素姐掩饰道：“名士都是这样子地，俺们凡夫俗子哪里懂得。”

    煮酒虽不懂素姐的话，看那二人的情形，也猜到四五分，附小杏‘花’的耳说了几句，‘春’香跟秋香都附过去，个个面红耳赤，一边笑一边挤在窗边争着数那个胡子有几‘色’。

    小杏‘花’突然道：“那个白帽子手里拿的不是俺家上回做地玻璃笔筒。他怎么拿在手里当酒钟使？”

    席上坐着的两个都是雄纠纠的武夫，各背了一把剑在身上。一人抱着一个羊‘腿’大啖，糊的全身上下都是汤汁油腻。那两位先生坐了一会子就辞了去。只有胡先生被狄希陈拖着，不好走得。偏一位侠士还不肯放过他。拨出身后的剑来。一套‘乱’劈柴流剑法使的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看得素姐恨不能使煎饼的铁锅挡在狄希陈面前以防误伤。胡秀才无人替他担忧。站起来拱拱手一路小跑去了。看家楼里边‘女’孩子们笑成了一团，那个白帽子偏生听见了，跟狄希陈道：“那上边的，想是内眷？俺们通家至好，不妨请出来见见罢。”

    狄希陈为了解素姐的心结，就使人去请。素姐下了楼，将柳嫂子装成狄希陈地远房姑母，自个装个媳‘妇’子，跟着柳嫂子出去。狄希陈一边‘抽’‘抽’一边配合素姐演戏。

    那个五彩胡子因有长辈，将胡子取下来纳到袖里，正经坐在桌边吃酒。素姐站在柳嫂子身边布菜，瞧着一脸络腮胡子的白帽子翘着兰‘花’指把盘里的一块‘鸡’***夹给胡子男。胡子男深情无比滴又夹回去，两个人细声细语地推让，素姐就觉得身边的柳嫂子在不停颤抖，忙丢了筷子问：“姑‘奶’‘奶’，是不是又头痛？”

    柳嫂子道：“教这风一吹，就疼起来了，俺们回房去罢。”一边说话，一边等不及掉转了身子，背朝着这几个人，好容易慢慢走进院子里，撒开两只大脚飞奔到角落里，抱着一根柱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素姐也扶着院子角上地一棵树只是笑。少时狄希陈回来道：“我也受不了了，上回只有一个胡子还罢了，他哪里找来这几个活宝。”

    素姐笑道：“今儿他们住前边？”狄希陈道：“说是要去府里访朋友，雇地车在前庄呢，你封几两银子跟些礼物，打发了他们罢。”

    素姐封了五两银子，一盒点心，又一只烧鸭子一对水晶肘子又装了一个盒子，又叫称二钱银子替他们给了车钱。

    狄希陈还不放心，叫小板凳骑着马送他们，又把房里使唤的人都支走了，问素姐道：“这群人你怎么看素姐笑问道：“真是名士？”

    狄希陈道：“千真万确，他每到一地，都有当地名士跟他唱和。还送了俺一本诗集呢。”在小书架上翻了翻，找出一本蓝绸面地册子来，上边贴着白绫，写着墨猪般的三个大字：芙蓉集。

    素姐掀了前边几页，指着一首《秋江引》咬牙切齿道：“这个叫诗集？秋深最好是枫树叶，染透猩猩血。这几句，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的第二天，你抄了张小纸条给我，上边就是这个，你还说是你写的。”

    狄希陈接过来看了一眼。红着脸道：“穿越，本来就是不合逻辑的……”

    素姐恨恨道：“分明古人抄的你。”将那个册子抢过来，在脚底下踩了几脚。高声道：“小梳子，把这本破书拿到厨房去垫桌子。”

    狄希陈自己越想越觉得好笑。道：“说不定人家也是穿来地。”

    素姐呸他道：“分明是一伙江湖骗子，我敢打赌，今儿半夜，两位侠士不知哪里偷个猪头来，要骗你说是仇人的头。央你保管，还要问你借钱。”

    狄希陈笑道：“行，跟你赌，要不是猪头，就是你输。那节儒林外史又不是只有你记得。”两个一觉到天明无事，第二日因小全哥休息，在庄上当再住一日。

    却说中饭时，素姐亲自下厨，细笋炒‘肉’丝、酸菜鱼、炒田螺、烧海参做了一大桌。小全哥跟严明柏正吃的快活。守‘门’人来报说昨日地客人有一位回来，神‘色’慌张，说是有要事寻老爷说话。

    素姐笑道：“那话儿来了。”

    狄希陈摇头道：“走。大家都到书房里间呆着去，俺在外间跟他说话。看你们娘的卦准不准。”

    却说素姐叫小全哥院子里捡了四五块拳头大小地石头。拿个锦盒装好了，又使个青布面的包袱包严实了。狄希陈才命请那人进来。却是昨日一直坐着吃酒的那一个。左手握着剑，右手拎着个皮囊，大步跨进来，在狄希陈面前跪下道：“先生救我。”

    狄希陈强忍着笑扶他起来道：“若有用到某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人道：“俺实是有个仇人在济南府，昨日在府上吃的大醉，晚间不该由着‘性’子去割了仇人头。先生大义，替俺埋了这头，俺还有这把剑，价值千金，权做个信物儿，问先生借二千两银子去海上避避。”

    狄希陈犹豫道：“这个……”

    那人振臂一挥，将剑连鞘解下，的一声放在狄希陈面前地圆桌上，道：“这是俺祖传的宝剑。镇远大将军许俺黄金千两，俺都没舍得与他。实是今日紧迫。还望先生成全。”

    狄希陈道：“俺去取银子给你。”溜进里‘门’，小全哥跟严明柏两个吃了一惊，将素姐挡在身后。见是爹爹，才让开来。

    素姐将手里的包袱‘交’给狄希陈。狄希陈掂了掂，倒有二三斤重，拎出来笑道：“银子实是没有，恰好亲戚还了几十两金子在这里，都与你了罢。这剑俺替你收起，过了这阵先生再来取罢。”

    那人郑重接了包袱，道：“大恩不言谢，来日再会。”头也不回大步出去了。

    狄希陈亲送至大‘门’，回来看素姐三个围着那皮囊跟剑，都是想看又不敢动手。忙道：“我来。”先去拨那剑，怎么也拨不出来，又去解皮囊，才拉开袋口，里边一股血腥之气冲鼻。狄希陈叫小全哥拿洗手的铜盆接着，顷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头来。素姐早扭过头去，问：“可是猪头？”

    狄希陈仔细瞧了瞧，笑道：“你输了，是个剥了皮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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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上学去（上）

﻿    素姐探头看看果真是狗头，才放下心来道：“可恶，人家书上还买个猪头呢，这个又不能吃。将去埋了罢。”

    狄希陈叫个人来，将去埋在相家送来的一丛牡丹下边，笑道：“也算死得其所。倒是这剑，为什么拨不出来呢？”

    小明柏跟小全哥将剑拿在手里细细的瞧，指着机簧处道：“这里不是活动的。”

    狄希陈拿起来细瞧，原来此处坏了，又拎起来掂掂，笑道：“价值千金呢，挂起来罢。”跟素姐两个笑眯眯把它挂到书房壁上，都觉得极好。

    两个孩子到底不大明白，素姐跟狄希陈为了给孩子增长见识，搜肠刮肚，把从前听说过的、书里电视里看过的骗子故事，挑了些能说的改头换面跟孩子们说。严明柏听了点头道：“实是有这样事的。”

    小全哥不相信，睁大眼睛道：“俺不信，人心哪里有那样坏。那些上了当的人又怎么那么笨？”

    素姐叹息，狄希陈无力。

    小明柏想了许久，道：“俺说不好，只是有人明知被骗，还是要去上当，俺有见过这样的人。”

    素姐忙道：“你们调羹‘奶’‘奶’就是这样的人，明明俺们提醒过她，那位八叔拿假古董来我们家没捞着好处。她为一个贪字糊住了心窍，教人家哄着，便宜卖了田地，将银子双手送给人家。”

    狄希陈冷笑道：“她哪里有心窍，实实的一个眼儿没有。人说两句好话，就由着人牵着鼻子走。”

    狄希陈看两个孩子都在那里想心事。又道：“其实，若想不上当受骗，第一要不贪。第二要增长见识。多‘交’朋友还是有好处的，比方昨儿那几位。不亲眼见一下，你们能想像的出这世上还有这样人？”

    小全哥点点头，道：“俺在学校里住了这许多天，才晓得跟人相处也是学问。明柏哥的朋友就比俺地多。”

    明柏忙笑道：“其实俺的朋友也不多的。”想了想又对素姐道：“娘，今年让俺去考秀才吧。先生都说俺考得。”

    素姐只看狄希陈，狄希陈道：“先生说你去得，那就去罢。”

    小全哥眼巴巴望着他爹道：“俺也想去。”

    狄希陈想儿子去了定是能考得上地，只是到底年小，还想让他跟学里的孩子多相处，不肯让他出风头，摇头道：“再读一年书，明年考罢。”

    素姐也道：“明年罢，娘去烤羊‘肉’串给你们吃。”

    小全哥笑了一笑。低着头使脚在‘门’槛上画道道。素姐忍了又忍，虽是舍不得儿子不快活，还是按下了说情地念头。去了厨房。

    狄希陈拍拍儿子的肩膀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炼达即文章。你还得再磨一年。明柏比你通达，又比你大两岁。爹还有些不放心他呢。先生说过你去得否？”

    小全哥闷声道：“不曾。”

    小明柏颇有些为难。站在边上说不得话，狄希陈冲他指指外边。他就回前庄，在院子里遇到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东边竹林背书。过了许久小全哥找来，递给他一把纸包着的竹签笑道：“娘给你的烤‘肉’。”

    严明柏打开纸包，一人分了一根，又递了一根给小全哥道：“姨父让你考了？”

    小全哥摇头道：“不肯。.1*6*K更新最快.”

    一个小胖吃完他手中那串，‘舔’了‘舔’嘴‘唇’上地油，笑道：“这个好吃。你们家天天吃这个？”

    小全哥不做声，严明柏将手上最后一串递给他，笑道：“一年也吃不上一遭儿，不然俺兄弟巴巴带来给俺们吃做什么？”拉着小全哥走到一丛竹子边上，劝他道：“休恼，就是再过五年去考，你还是小秀才呢。”

    小全哥道：“八个人一间房，俺住不惯，一天都呆不下呢。”

    明柏道：“这是姨父要你吃苦头，想来哪一***跟他们处好了，就许你家去住。”小全哥道：“俺不是瞧不起穷人，只是他们脏，一双袜子十来天都不洗。”

    明柏笑道：“阿弥陀佛，将来保佑你娶个大脚娘子罢，若是小脚，那可臭多了。”

    小全哥道：“你哪里听说小脚臭，俺娘就不臭。”

    明柏想了想，道：“俺家那个继母，一双小脚就臭死人。且不说这个，俺们去胡先生屋里玩去？听说他做了个小马车，叫狗拉着满地跑的，俺们瞧瞧去？”

    小全哥平常老成，其实玩‘性’也重，听他说的有趣，由着他从前边绕到胡先生住的院里，里边围着一群男‘女’小学生，看小狗拉车满院子跑。胡先生坐在窗前的一张桌子上，正拿着刀雕个什么东西。

    小全哥跟明柏就自个搬了板凳坐在边上看。胡先生生就一张圆圆脸，手指头上尽是小口子，笑眯眯使一把雪亮小刀，木屑似雪片般积了厚厚一层，手里那根木‘棒’就显出一根簪子的形状来。胡先生弯着嘴角划最后一刀，吹了吹，笑道：“成了。明柏，今年你们十来个人加冠，先生没什么好东西，一人送根簪罢。”

    小全哥还不死心，结结巴巴道：“先生，俺也今年加冠，使得不？”

    胡先生笑眯眯摇头道：“你得到明年。”自‘抽’斗里取了一个木头小人镇纸给他道：“这个给你顽罢。”正说着，‘春’香找来问：“你们两个，谁把外书房里那只玻璃笔筒取了，说一声儿也罢了。”

    小全哥跟明柏都摇头。‘春’香想了想，笑道：“是了，是那天那个名士取了当酒钟使，想是没还回来胡先生道：“那个林梅山？俺也想起来，那日他问俺。俺跟他说那个是绿琉璃，外国进贡的好宝贝，想必是他顺手揣走了。”

    ‘春’香笑道：“什么好的。俺们家哪个月不跌碎一两个。”拍拍袖子上的灰，临走道：“好了。有了下落就罢，小全哥晚上请三位先生来吃晚饭。”

    小全哥应了一声，把玩手里地木头小人，突然发现眉眼有三分像‘春’香，忙扯明柏道：“你看这个像谁？”

    明柏先瞧胡先生。胡先生伸头看了看，自个先笑起来，道：“像你们‘春’香姐是不是？”

    两个孩子傻傻点头，胡先生取出三四个小人来，一个一个比给他们瞧：“这几个都是照着你们‘春’香姐雕地呢，只小全哥手里那个最像。小全哥想问：“为什么不雕俺们，只雕‘春’香姐。”心里模模糊糊觉得不妥当，将那个小人往胡先生面前一丢，一边跑一边道：“俺去请先生去。”

    胡先生收了桌凳。又自狗身上解下小车，把地下都收拾干净，锁了‘门’带着小明柏去寻那两位先生。一行五人去后庄不提。

    且说小翅膀挨了狄希陈两鞭子，装了几日病。调羹哄他去上学。他不肯，偏要去先去看一日戏。正在那里满地打滚。偏狄希陈使了家人狄白袜来瞧他，狄白袜得了狄希陈的吩咐，哪似从前对调羹以礼相待，见着小翅膀打滚调羹在边上千般地许愿，拎起小翅膀丢到角落里，骂调羹道：“俺们五老爷怎么说地？他再不肯上学，俺就带了他回庄上家学里去。”

    调羹道：“俺再哄哄他。”

    狄白袜冷笑道：“姨‘奶’‘奶’，养儿不是这等养法。你当不好家，再惯出个傻子来，将来再去投奔五老爷，可是吃粥吃饭由着俺们给了。”

    调羹气地说不出话来。狄白袜靠近了小翅膀吓他道：“俺过十日再来瞧你，没有十张字给俺看，你五哥说少一张打一板子。你小心些儿。”说罢扬长而去。

    调羹气地真跳脚道：“了不起了，他一个奴才秧子，也敢指使俺。”跳了半日还在宅‘门’里，不曾真敢出去，偏生隔壁人家一个高嫂子在晒台上晒酱，都看在眼里，笑道：“嫂子管不好儿子，自有他亲哥替你管，也是为你家小翅膀好的意思，比你那个只晓得带‘女’婿去喝‘花’酒地亲家好多着呢。”

    小翅膀在那里滚累了，想起狄希陈那日在王六儿家打人胆寒，老老实实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书房里问先生要纸笔写字。

    调羹见了儿子这般有出息，忙去房里取了一片燕窝，拿只大碗浸水，她还不肯让狄周媳‘妇’子收拾，厨房里打了水又搬回自个房里去。狄周媳‘妇’子跟站的高高地高嫂子抱怨道：“俺们这姨‘奶’‘奶’，如今越发的小气了，什么好东西，还要藏着掖着。”

    高嫂子笑道：“可不是，说起来你们家也是大户人家，住了这等小房，就是秋天打下来粮食，也没处搁呢。”

    狄周媳‘妇’子叹气道：“若是老主人当家，哪似她这般，小主人吃山珍海味，俺们初二、十六打两次牙祭。又不是吃用不起，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高嫂子道：“上回你们家五老爷闹了一场，替她要回来两千五百两银，她连个谢字也没有，也难怪今儿管家来了都没好声气儿。”

    狄周媳‘妇’子冷笑道：“姨‘奶’‘奶’这几日哪里有谢字，背地里还抱怨没替她要回买古董的银子呢。”

    高嫂子笑道：“这银子姓了伍，自当替你要。逃不了还是姓狄，都是他一家子，搅缠上了，哪一头都落不到好，傻子替你出头呢。”伸头看了看外头，笑道：“你们亲家来了呢。”缩了头下梯回房。

    狄周媳‘妇’开‘门’，接进伍‘奶’‘奶’两口子，还有个青衣老仆挑了两个盒子礼物。这却是结了亲头一回有礼来，狄周媳‘妇’请到厅里坐着，一路小跑到调羹房里敲‘门’道：“姨‘奶’‘奶’，亲家老爷跟亲家‘奶’‘奶’来了，厅里坐着呢。”

    只听得里边关柜关箱落锁，好半天调羹才开了‘门’出来问：“他们来做什么？”

    狄周媳‘妇’道：“不知，倒是带了两盒礼物来。”

    调羹到了厅里，伍老爷跟伍‘奶’‘奶’自坐在上边，不过欠身意思意思罢，调羹坐在右手第一张椅子上问：“亲家来有事？”

    伍‘奶’‘奶’微微笑道：“今儿你们五老爷使了人到俺家来说，要十日一查考小翅膀的功课，俺家三儿已是去了你们狄家家学，明儿叫小翅膀搬到俺家住小三的屋子罢，也好早晚用功。”

    调羹心里似割‘肉’一般痛疼，哪里舍得小翅膀离了她，摇头道：“俺家自有先生，俺守着他罢了，不劳亲家费心。”

    伍‘奶’‘奶’变了脸‘色’，还要说话，伍老爷抢在头里道：“俺们前几日到明水吃酒，你家五老爷吩咐，要让喜姐上学，学看帐本管帐呢。”

    调羹此时因伍家不似从前据傲，还跟她有商有量，胆子就大些了，道：“俺庄户人家，学识字做什么。”

    伍‘奶’‘奶’道：“听说你们家不但小姐，就是使唤的大姐们都知书识字，小翅膀的嫂子说俺们喜姐也得学，不然将来比不过妯娌们。”

    调羹的心里，实是想讨小梳子给小翅膀做妾，好叫这份家当稳稳儿落在她手里，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图走动起来好看罢了，哪里舍得叫人家来当家。她低头只想着过些天做法事怎么问素姐开口要小梳子，并不言语。

    伍‘奶’‘奶’见她目光闪烁，忙道：“他嫂子也说俺家喜姐将来嫁过来是要做当家娘子地。这识字算帐自是要学，俺们跟你说声罢了，明儿就送喜姐到李大人家附馆。”说罢两口子站起来出去。

    调羹问狄周媳‘妇’子：“他要送‘女’儿去人家附馆，为什么要合俺说？”

    狄周媳‘妇’子想了想，道：“想来因为是你儿媳‘妇’，要知会一声。”

    其实伍‘奶’‘奶’实是心痛银子，前回被狄希陈硬要回两千五百两，五百两聘只喜姐用自是不少，管她一个，也能办出极体面的嫁妆。只是他家本是个空壳子。伍老爷虽有些手段，挡不住头一个爱嫖，如今只七八十顷地，年成又不大好，只够一家三四十口吃穿用度。所以又来打调羹主意，要把小翅膀叫他家去，自然按着葫芦扣子儿好问调羹要钱。谁料调羹不肯，暗示她喜姐上学，调羹哪里晓得是问她要钱。就是明要，也不见得肯把银子出来。两口子只得气冲冲败退。

    伍‘奶’‘奶’回家，还舍不得三银银子买的两盒礼物，道：“这五百两够什么？眼见着岁考要‘花’钱子，两个大地嫁妆也不够。偏生还要喜姐去上学，除了十五两银子的束修，笔墨纸砚，再一年四季做几件好衣裳，哪一样不是钱？”说到烦心处，将喜姐地生母叫来，随意指了件事，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喜姐地生母默默受了，回到房里教‘女’儿道：“喜姐，俺们出头的日子到了，你婆家要你学识字会管帐，又是有钱人家，将来你掌管了那份家‘私’，谁敢不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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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上学去（中）

﻿    狄希陈因义学办了也有两个月，跟素姐商议，孩子们是不是要有点儿福利。素姐忙取了算盘来，一手持笔笑道：“你先说，我记下来，行不行咱们一条一条说。”

    狄希陈搬着指头道：“这些孩子，将来就是小全哥的关系网，倒不好厚此薄彼的，奖学金那些就罢了。考中秀才的，一人赠十两银罢，将来中举人再资助一百二十两帮他进京。这个我两个心里有数。且先别提。”

    素姐就将考中秀才赠银十两写在第一行，抬首一笑道：“校长，接着说。”

    狄希陈替她把袖子卷起来道：“接着说使得，换夏衣了，一人两套夏衣。”

    素姐微微皱眉，还是写下。

    狄希陈又道：“取一千两银，苏州买船书来，庄上建个藏书阁，凡肯读书的人来，都借与他。”

    素姐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狄希陈见了忙道：“怎么？”

    素姐将‘毛’笔丢下，道：“就是借书这一款儿，借了不还，你有多少都能给你借空。”

    狄希陈笑道：“我还没说完呢。借书，自然不是人来就借给他。俺们只让人在这里看，不许他带走，赠他笔墨纸张，他若肯抄，抄多少由他拿走，可使得？”

    素姐点头笑道：“这却是我‘性’急了。再说第二个。做衣服也不是做不起。只是这样养着他们，须防人心不足。小翅膀咱们倒是待他极客气，结果养成那样。”

    狄希陈道：“有几个孩子实是穷。”

    素姐道：“真是穷了，也不能叫他手背朝下习惯了。咱找事给他做。比方藏书楼建好了，要人打扫看守。都‘交’给他们。再替他们做衣裳，别人也不眼红，他们也不觉得是施舍。”

    狄希陈道：“这样只怕不大好……”

    素姐道：“我算帐你听。就是吃饭，一天极少也要十文钱。一个月三百文，一年就是三四两的银子。他家省下四两银来，做衣裳买纸笔哪用得了这许多。何况咱们学里一开学就发了笔墨砚。省着用，一年足够了。真穷的没衣穿的，咱们帮他一把就是。差不多的叫他自家做去！”

    狄希陈是过日子从不算帐地人，听了觉得有理，笑道：“依你，我前几天走他们宿舍经过，瞧见有四五个孩子，脱了棉衣，就是单衣，还打着补丁，这几个孩子。可怜还不如咱们家的小厮。替他们先做两身罢。”

    素姐点头道：“使得。明儿***香去打听明白，给他们一人做一身夹的，做两身单地罢。”

    狄希陈本来心里有些不快。见素姐还多出一身来，不由笑道：“还说我呢。你也是个大手大脚的。”

    素姐微笑道：“我是宁可他们没有衣穿。也不要他们丢掉脊梁骨。”

    狄希陈道：“那第一条呢。”

    素姐笑道：“第一条都依你。中了秀才，就是一贫如洗。有这十两银也能做身行头，还有几两盘缠过日子。中举了，一百二十两到京里也能过一年。倒是家学，你怎么想？”

    狄希陈道：“那个丁妈妈怎么样？”

    素姐笑道：“极好，就是为人不大合群。.,更新最快.我瞧她提笔写地那几个字倒比我强，想必肚子里也有几滴墨水。叫她教‘女’孩子们？”

    狄希陈道：“不错，叫她到府里住着教小紫萱她们罢，贴身使唤的‘女’孩子们也迁到府里住着一处上学。这边胡先生照旧，俺们家的家人们，要去学识字，都可去听他上课。虞先生明年他两个‘女’儿嫁了不好教‘女’孩儿们，且请他到庄上来，另开一个班，凡俺狄家子侄都可来上学，待遇比照义学。”

    素姐忙道：“管饭，不管他穿衣裳，只管到二十岁，进不了学叫他家去。”

    狄希陈笑道：“我想着把那个挨着调羹家地的小庄跟人家换爹娘坟边的那几十顷地，以后义学，家学使用，都出这里出，使得不？”

    素姐道：“你不还给小翅膀了？”

    狄希陈道：“还他做什么！不还他。做了祭田，谁敢动得。‘花’在家学义学上，也是天经地义。”

    素姐笑道：“依你。虽然一年贴不了千把银子，却十分琐碎，还占着俺一个‘春’香管不了别地事。分开来，叫谁去管？”

    狄希陈指着自己道：“我来管，我闲的发慌。”说罢又笑道：“这两年来贵来富越发能干了，种田种地我都‘插’不进手去。”

    素姐笑道：“我倒觉得你也要寻几个有本事的师爷，跟人家学学做官的本事，再出去做官，哪里再来一个周师爷帮你。”

    狄希陈道：“别提这个，你大兄弟家，前几天一个清官相公拐了一个妾，卷了千余两的金珠跑了。”

    素姐奇道：“我怎么不知？”

    狄希陈道：“这等丢人的事，他好意思说，这是小桌子去明水探他姥爷病，偏他隔壁一个什么人在薛家帮佣，听来的小道消息。”

    素姐笑道：“过几日俺们回去做法事，自然晓得。只是小紫萱又要抱怨好几天不得上课了。”

    狄希陈也笑道：“且看她坚持多久。”---------四顾求包月推荐票的分割线--------------

    经济金老实自结识了狄希陈，这几年实是‘交’了好运。狄希陈‘交’待的事情，跑地分外勤快。这天上午来狄家，狄希陈请他到前边东园里坐下。

    金老实道：“那几家极肯换的，贵府的二十顷地都是上好田地，俺跟他们算了五两银子一亩。他们家地也有五两一亩的，也有二三两地薄地。只有那个小庄为难。谁也不舍得拿田地换庄上那几十间房。”

    狄希陈道：“这样罢，俺家地田先尽他们换，他们的田做了总价换。那个庄院。另卖。倒是我家隔壁他还是不肯卖？”金老实笑道：“不肯呢，喊地高高的要足四千两。五老爷不如换家买罢。”

    狄希陈道：“我家两个五荤铺子，足足地要三四十个人才够，只有隔壁最方便。离远了‘门’户守不紧，也是麻烦事。”

    金老实笑道：“其实他也不够大，五老爷不如到观音桥那边买。那边又便宜，又有许多客商，您买两个院子，一个放货物，一个住工人，再在前头开个铺子，倒比现在省心。”

    狄希陈道：“使得，我们瞧瞧去。”当即跟金老实两个去观音桥。

    果然那边一条街，两边都是歇车马的大店。也有三五间关着‘门’没有做生意。金老实敲开一间，带着狄希陈进去，三大间‘门’面。一个大过道通车马。进去左边极大三间厨屋，右边是马棚。再朝里边走正中间一条进马车的道儿。两边都是装货的大货仓。金老实命看‘门’的打开一间，请狄希陈进去。这间仓库靠‘门’有个足可睡七八人地大炕。顶上开了一排小窗。虽然外头‘春’光明媚，屋里却‘阴’沉沉的发冷。狄希陈一直走到底，量了量足有三百多个平方，退出来问金老实：“一共多少间？”

    金老实笑道：“十间。后‘门’还有个小院子，十来间房住人做帐房都使得。”

    狄希陈跟他他走到后边，一个小‘门’‘洞’进去，一个愁眉苦脸的戴瓦楞帽子的中年人坐在‘门’槛上叹气。见金老实来了，忙往里让，道：“姐夫。”

    金老实笑笑道：“这是狄五老爷，他来瞧瞧。”

    那人忙磕头道：“老爷，你买下俺家的车马店吧。”

    狄希陈冷冷的看着金老实道：“买下来也不未尝不可，只是还要改建。你且说个价看看。”

    金老实不觉头上出汗，笑道：“他只要一千五百两银。五老爷若是要买，俺这个中人，情愿一分不取。”

    狄希陈笑道：“实不算贵，只是我一时拿不出来，且去亲眷家凑凑，明儿再说罢。”掉了头，带着小厮先走了。金老实晓得狄希陈起了疑心，紧跟着到狄家，请狄希陈屏退了书僮，跪下道：“他实是俺妻舅，还请老爷救他。”

    狄希陈也不扶他，只坐在上边不言语。

    金老实无奈道：“俺这个妻舅，因这几年生意不好，跑去学人家赌钱，欠了人一千两银，俺劝他把这店卖了，俺想着，贵府隔壁那家足足的要您老四千两银，不如买他这个店，大了一倍不止。”说罢又磕头。

    狄希陈道：“你先起来罢，明儿来听消息。”金老实道：“小人不敢说半句假话的，不然砸了这块招牌，将来您家这几十位亲眷府上，俺还敢走动不成？”

    狄希陈叫人送他出去，找了来富去打听。来富访问到上灯时分，回来禀：“那个车马店的老板不大会做生意，自接手以来老客人都不大肯在他家住下，新客人也没有回头地。实是前几天问城东的何老三借了八百两，他娘子回娘家借不到银子，还上过吊。”

    素姐在一边问道：“没有闹鬼？还有牵扯上官司。”

    来富道：“都不曾，只是吵的家反宅‘乱’，金老实地娘子拿剪刀‘逼’着金老实替她兄弟卖房呢。”

    狄希陈想了又想道：“一千五百两，他左右隔壁为什么没有买他房的？”

    来富道：“说是他家风水不好，没生意，急切间也寻不到能出一千五百两地人。”想了想又笑道：“这样地车马店，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俺在外边瞧瞧，那边开个铺子极好。”狄希陈道：“这样，发一千五给你，明儿叫他拿房契来，到府里上了档子，再拿五十两请个钱粮师爷做中人，就把他买下来吧。”

    素姐忙叫秋香去称银子，来富自去跟金老实说了，又骂他道：“金大哥，有事你直说罢了，这样弯弯绕，就是俺都不信你的。”

    金老实苦笑道：“我若是直说了，依五老爷地脾气，借俺一千五只怕也肯。俺有了这本事，俺那个大舅哥就有了依仗，下回他就敢借三千五千。不如借你家老爷唬唬他，也省得我有家无处回。我那个娘子，‘逼’着俺问你们老爷借银子呢。哪里舍得卖她娘家那个车马店。”

    来富道：“也罢，你将房契备好，明儿俺们到府衙写文书上档子去。叫你大舅哥明儿就搬。不是那里好做生意，俺也不帮你这一回。”

    金老实笑道：“其实你家老爷也不亏。过了这个难关，俺一辈子记得他狄大人高义。”

    来富道：“且小心办了俺家祭田要紧。”

    素姐在家问狄希陈道：“金老实说的是老实话否？”

    狄希陈道：“想来是，若真是想行骗，那人叫他姐夫做什么？何况那片的房子住不得人，只有开车马店，房价本来就贱，一千五实是时价。我其实也看中那里，只是不吓吓他，将来不好再用他的。”

    素姐道：“只是远了些。房子是怎么样的？”

    狄希陈画样子给她看，道：“前边的‘门’面，厨房、马棚，都保留，再切出四间来，中间砌墙。左边两间拆了盖房住人。右边两间拆了中间的墙，把咱们的加工厂搬过去。地方足够了。那边六间做仓库，能存放的原材料搬过去罢，家里空出的地方可就不少。那个小院子，另有后‘门’出入，给‘女’工住也罢另安置几房家人也罢。”

    素姐笑道：“这样也好，家里可是清静多了。”

    狄希陈笑道：“开了五荤铺子，只有一‘门’好处，家里再无一个闲人。说吵，也吵到让人头痛。”

    第二日金老实带着妻兄兑了银子去还债，狄希陈收了房契，命人寻工匠打墙建房。他家业兴旺，别人还罢了，只有调羹眼红，偏紧挨着小翅膀的那二十顷地又让狄希陈卖了高价，换了三十来顷地充做祭田，越发的不快活，只是当初卖田地、买古董人家都不曾沾过边，只有独自难过罢了。小翅膀老实了几天，又闹着要去看戏，要听王六儿唱小曲儿。调羹哄不住他。

    狄周媳‘妇’子道：“不如送到府里家学去里罢。有他嫂子看着，他哪敢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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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喜姐的人生规划（上）

﻿    调羹有气道：“离了他哥嫂，俺家小翅膀就不***了？”

    狄周媳‘妇’子是从前素姐都不大使唤得动的人，吃了几天斋格外火气大，寸步不让道：“从前大嫂在家，小翅膀多是她管教。自她去了成都任上，姨‘奶’‘奶’好不惯小翅膀，如今跟小全哥比，可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调羹恼了，拍桌子打板凳道：“俺家小翅膀哪里比不得小全哥，就为着不是大老婆养的，你们就瞧不起他！”

    狄周媳‘妇’子撇撇嘴道：“从前小陈哥小时候，踢天‘弄’井的胡闹，俺娘还隔两日打几下，那不是大老婆亲生的呢。”

    狄周见不是事，拉他娘子走到厨下，骂她道：“称面去，小翅膀说要吃烙饼。”

    狄周媳‘妇’子道：“他小陈哥家，日日都有‘肉’吃，一年四季做三回衣裳，听说如今还发工钱，俺们这算什么。”

    狄周道：“你就爱掇条板凳在后‘门’，一个卖菜的来也能说半日，就是到他家又有何用！快去做活。”

    狄周嫂‘妇’子骨嘟着个嘴，掏了钥匙开仓房称面，端到房里给调羹看，回来又倒下一半，跟厨房里人抱怨道：“叫吃两餐呢，生怕俺们偷嘴吃。”洗手和面，烙了两张薄面饼，又打了两枚蛋，摊了张蛋饼夹在中间，卷起来送到书房。

    先生坐在上座，手持一本卷子苦读，要预备岁考。屋角一只大狗酣睡，小翅膀独据一张大案，两个陪读的书僮一个磨墨。一个拂纸。案上一张雪白的四连张上好竹纸，墨汁淋漓约画有二十个猪头。小翅膀见狄周媳‘妇’子送点心来，随手把笔丢到地下。抓起来咬了一口，吐到地下。骂道：“你是笨猪呀，俺要吃上回嫂子家烙的那饼。”

    狄周媳‘妇’道：“那个俺做不来。”

    小翅膀道：“滚，嫂子家人人都会做的，俺去跟娘说，要小梳子来做饭。”随手将那饼丢给角落里地大狗。可怜两个小书僮眼巴巴盯着馋的直吞唾沫。眼看着那狗嚼吃。

    小翅膀跑到调羹面前又要她去要小梳子，调羹道：“乖儿，且等几日。”又将泡好的燕窝给他看，笑道：“煨了你晚上吃。”

    小翅膀道：“俺要去王六儿家听她唱小曲儿。”就势跑到院子里坐在地下不肯起来，两只脚踢起一地地灰。

    调羹无法，真个称了二钱银子，叫狄周去唤王六儿。那王六儿却不肯去，笑对鸨子道：“狄五老爷来打了一回，那些桌儿椅儿碗儿碟儿妈妈都不敢要他赔。再叫他小兄弟嫖了俺。他就能拆了俺家的房子。”

    鸨子道：“又不是俺们扯他进来，实是他拿银子叫你去唱，怕甚么。.电脑站//P.更新最快.”亲自走到街口叫了个轿子抬了王六儿去。

    王六儿实是有一回某秀才请吃饭。席间遇见小九，一颗芳心就牢牢拴在九老爷身上。是故拿个‘花’腔儿好图日后相见。妈妈叫她哪敢真地不去。换了件银红绉纱衫，头上‘插’了枝碧桃‘花’。羞答答坐了轿子去小翅膀家。

    偏生这一日素姐使了丁妈妈去瞧伍家的喜儿，先到小翅膀家打转。狄周媳‘妇’子故意不通报，就把这个板着长脸，‘阴’森森的‘女’朱子请到书房。那王六儿抱了个月琴正唱《俏怨家》。小翅膀跟调羹坐在书桌边听唱。

    丁妈妈眼里哪会有妾，三步并做两步，第一巴掌掴到调羹脸上，啐她道：“还守着孝呢，屁大点个孩子叫他听小唱。”调羹呆住了，丁妈妈闪电般‘抽’出从不离身的那把熟铜戒尺，拉出小翅膀的手，噼里叭拉一阵快打，还不等小翅膀哭出声来，那手就肿地跟发糕一般。

    小翅膀撕心裂肺的哭起来，调羹扑上来要跟丁妈妈拼命，丁妈妈跳起来拿那尺敲调羹的头，一边敲一边骂她：“上不了台盘的厨娘。”

    调羹这些年养尊处优，哪里打得过丁妈妈，头上被敲了几个板栗大包，喊道：“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狄周，你是死人哪，快拦住他。”

    叫到狄周头上，狄周慢吞吞挪出来拦，丁妈妈揪着狄周唧唧呱呱又是一顿臭骂。调羹还想还手，只是方才那几板子打的痛疼，又不晓得这个‘妇’人是什么人，不免有些惧怕。

    丁妈妈骂够了，方道：“调羹，今儿你们犯了错，俺只打得一半。过几日俺再来，小翅膀若还是这般，俺就带他回去管教。”说罢看小翅膀在那里哭，还敲了他两下，打得他杀猪一般尖叫，得意洋洋自去了。

    调羹半日才顺过气来，问道：“这是谁？这是谁？”

    狄周媳‘妇’子心里快活，嘴上由不得心管束，道：“她是小陈哥家管孩子的丁妈妈。”

    调羹不信，道：“他薛素姐管家人严厉，从来也没人敢这么对俺。众下人都低头无言。唯有小翅膀在一边哭闹，说是打疼了他。调羹自家也觉得头痛，忙使人寻郎中来，一边又使人去伍老爷家问是不是曾使了个妈妈子来，正好瞧见丁‘奶’‘奶’进去，那家人就一溜烟跑回去说是伍家人，调羹自此就恨上了伍‘奶’‘奶’。

    却说丁妈妈到了伍家，伍老爷只说不在家，躲在书房里。伍‘奶’‘奶’接进来，丁妈妈也不坐，站在厅当中道：“俺是狄五‘奶’‘奶’使来瞧喜姐的，‘奶’‘奶’请出喜姐来见见。”

    伍‘奶’‘奶’也教丁妈***气派唬住了，立时叫那个妾带了喜姐来见。丁妈妈板着脸绕喜姐转了三四圈，从头瞧到尾，又叫她走几步瞧瞧。喜姐害怕，磕磕巴巴走了两步。丁妈妈摇头道：“这样软弱如何做得当家主母那个妾忙陪笑道：“妈妈，俺家喜姐其实聪明，才上了两天学就认得五个字了呢。孩子还小，过几日就好了。”立叫‘女’儿将学地那五个字写给人看。

    不看还罢了。丁妈妈看了，只是摇头。伍‘奶’‘奶’心里得意，脸上就有二三分表‘露’。丁‘奶’‘奶’瞧见了，心里自有主意。取出素姐捎给喜姐的两个绸缎，道：“俺们夫人说了，自家妯娌不必见外，明儿得空去住几日罢。”

    那个妾顾不得伍‘奶’‘奶’的脸‘色’，借着送客。拉丁妈妈到她自个房里，掩了‘门’跪下道：“妈妈，求您回去跟他哥嫂说一声，接俺喜姐到他家学里去罢。”

    丁妈妈不作声，推开她掉头就走。伍‘奶’‘奶’冲进来就给了那个妾一巴掌，骂她道：“吃里扒外地贱蹄子。”

    那个妾低着头默默受了，任由伍‘奶’‘奶’打骂，许久伍老爷进来拉走伍‘奶’‘奶’，她方搂着在边上瑟瑟发抖地喜姐道：“你记着。将来都还给她。”喜姐‘抽’泣着点头。

    却说丁妈妈回府里，将所见所闻都说与素姐听，最后道：“小翅膀只怕是改不好了。那个喜姐若是夫人这边教养几年，将来自是跟夫人亲近。”

    素姐点头道：“也罢。等法事办完了。将来养活就是。”

    却说那个妾隔了一天，故意寻了件事跟伍‘奶’‘奶’闹了一场。半夜就吊死在伍‘奶’‘奶’房‘门’口。传到素姐耳里，素姐想起穿到明朝受地这些气，坐在窗边伤心。

    狄希陈自观音桥那边来家，看窗下点着一柱香，素姐坐在边上发呆，小姑娘们都退在后边廊下不敢作声。问秋香，秋香道：“喜姐地生母跟伍‘奶’‘奶’吵架吊死了。”

    狄希陈冷笑道：“这和咱们什么相关？”

    秋香道：“丁妈妈前几日到他家去，喜姐生母求她接喜姐到咱家来养活呢。”

    狄希陈跺脚，掉了头去寻素姐道：“喜姐这事咱们不好搀和，她好若不是死，接来也罢了，已是上了吊，俺们沾都别沾他姓伍地。”

    素姐凄凉道：“我是替做‘女’人地伤心。这是个什么世道。大老婆也难做，小老婆也难做。”

    狄希陈搂住素姐道：“别管他们。明明有更好地解决办法，非要拿死来‘逼’别人就范，这种人现代跟古代一样多。你烦她什么。”

    素姐道：“罢罢罢，这件事‘女’人跟男人没什么道理好讲，他们若是一夫一妻，哪里会有这样事。一‘女’多男叫下贱，一男多‘女’叫风流，古今皆然。”

    狄希陈笑道：“你们母系社会风光几千年，咱们男人风光几千年罢了，说不定再隔几千年来场核子大战，又到一‘女’多男呢。想那么多做什么，明儿带你看新铺子去。”素姐皱眉看着狄希陈，笑不得恼不得。狄希陈索‘性’摆出评论员的姿势，道：“历史的车轮在滚滚转动,任何人也休想使它停下，不论是你、我还是他……”

    素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慢慢变大，将小全哥，小紫萱跟小妞妞都挤到角落里去，如一座大山一般。不觉靠在狄希陈的身上，心里甜如密。轻声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狄希陈笑道：咱们掌握自己的命运，谁也不能左右咱们。”

    两口子正在柔情蜜意，就听见柳荣气喘吁吁跑到‘门’口道：“那个伍‘奶’‘奶’来了。”

    素姐要推开狄希陈，狄希陈不肯放手，道：“叫她‘花’厅里去，夫人回头就去。”

    素姐道：“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呢，你松手，我叫煮酒去跟他们赶车地打听。”

    狄希陈笑道：“那个小人‘精’必定去了，你且等等。把伍‘奶’‘奶’的脾气晾没了再说。”

    素姐轻轻在狄希陈腰间‘摸’了一把，啐道：“我们两个在这里，谁好意思进来。”推开他，动做轻盈如少‘女’。飘到‘门’口回眸一笑，狄希陈就觉得如同喝了一坛子羊糕酒一般，晕乎乎半天都站不稳。

    却说伍‘奶’‘奶’在‘花’厅等了许久，换了三四遍茶，素姐也不肯出来。煮酒打听明了伍‘奶’‘奶’是送喜姐来的，出主意道：“夫人还是不出面的好，若是她耐不住了，自个将喜姐留下最好，不然将来倒叫别人说俺们。”

    素姐想了想，道：“也罢，我也烦她那张嘴脸，你出去只说我方才头晕，已是睡着了，改日再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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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遗心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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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喜姐的人生规划（下）

﻿    小喜姐在家一心求死，伍‘奶’‘奶’到底舍不得割断想钱的心思。若是防不住她变成死人，就更没得指望，两口子商量半天，不如将到狄希陈家去，若是在他家有个三长两短，也好问他要钱，若是安份到出嫁，自家连嫁妆都省下了。这等不要脸的事，伍老爷两口子你推我我推你，还是伍‘奶’‘奶’落了下风去小喜姐到狄希陈家。偏生‘花’厅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人来，只有一个媳‘妇’子做陪，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一群没缠脚的小‘女’孩儿，都是穿的白孝布衫裙，嬉笑打闹从‘花’厅穿过，进了里边。过不得一会子，一个大丫鬟手里拿着三四只风筝，领着她们出来转夹道到前边去了。再过一会，又是两个媳‘妇’子，一个拎了食盒，一个抱了大铜壶挎着一竹篮杯子也进了夹道。

    伍‘奶’‘奶’问那媳‘妇’子道：“这都是什么人？”

    那媳‘妇’子笑道：“这是俺们家学里边吃点心呢。”

    伍‘奶’‘奶’又道：“府上有这么多小姐？都是你家‘奶’‘奶’生的？”

    那媳‘妇’子道：“俺家只有两位小姐，那些都是族人亲戚跟家里的大姐们。还有几位孙少爷呢，他们不学厨活，要晚一个时辰放学。”

    伍‘奶’‘奶’又道：“你们家学男‘女’都‘混’在一处？”

    那媳‘妇’子笑道：“大点儿的都在明水义学呢。就是亲戚家的‘女’孩儿们，也只府里住的近的这几家，谁家孩子的名声不要紧？就是俺家小全哥，因他大了，都搬到明水去了。”

    煮酒在‘花’厅外边站了好半天。又回去跟素姐说道：“方才俺听伍‘奶’‘奶’说话，实是想把她家喜姐留下呢，又问俺家学是不是男‘女’‘混’杂。俺们倒不好留她地。”

    素姐想了想。笑道：“有招儿治她，叫丁妈妈来。到她家住半年。”

    地下的‘女’孩儿都笑声来，小梳子忙去厨房把丁妈妈寻来，素姐问她肯不肯到伍家去住半年，隔一日去查一次小翅膀。丁妈妈在狄家住久了，也晓得他家万事都好。只小翅膀是个大麻烦，若是能替狄家去了这桩心病，狄家必待她好的，忙不迭地应下来。素姐就使煮酒出去打发伍‘奶’‘奶’。

    正是‘春’日和煦正好眠的时候，伍‘奶’‘奶’倚在枣根天然几上冲磕睡。突然听到几声咳嗽，睁开眼来瞧，却是一个十七八地大丫头，长脸蛋上微微有几点白麻子，笑‘吟’‘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伍‘奶’‘奶’忙坐正了。那丫头的眼睛从几个干干净净的碟子上一一扫过。伍‘奶’‘奶’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我们‘奶’‘奶’染了风寒。这几日一直不大好，怕过人不好出来的。‘奶’‘奶’请回罢，改日我们‘奶’‘奶’好了必去回拜地。”煮酒道。

    伍‘奶’‘奶’等了大半天。初来时要跟素姐分庭抗礼的锐气早消磨在那几碟点心上了，此时只有把喜姐甩手给狄家的念头。她又想求这个丫头再去通报一声。又低不下头来讨好，正在迟疑。后边丁妈妈已是换了出‘门’做客的衣裳，笑眯眯的过来行了个礼。

    煮酒笑道：“我们‘奶’‘奶’说了，怕喜姐在家无人照看，叫这个丁妈妈陪她住几日，丁妈***吃穿用度都在咱们狄家，不劳‘奶’‘奶’费心。.手机站//Ap.更新最快.”也不等伍‘奶’‘奶’开口，笑眯眯弯了腰跟喜姐道：“有丁妈妈陪你，俺们‘奶’‘奶’隔些时候还使人去瞧你呢，休要再哭了，你要拿出小姐的样子来，人家才会对你好哦。”

    偏丁妈妈上前牵了喜姐的手，已是先朝外头去了。煮酒站在台阶下，做了个请的姿势，伍‘奶’‘奶’兀自磨牙，跟着喜姐到后院。除她自家地车外，还停着一辆极宽大的马车，丁妈妈正扶着一个小丫头的手上去，她家喜姐站在边上手足无措。煮酒上前两步，一把将喜姐抱到丁妈妈怀里。另一个大丫环转过来，冲伍‘奶’‘奶’行了礼道：“我家夫人怕丁妈妈去给您添麻烦，自带两个使唤地‘女’孩儿去。跟喜小姐住一屋就使得。”又冲赶车的田四道：“路上田四叔赶着些儿，明儿到庄上说一声，叫他们多运一百只鸭来。”

    伍‘奶’‘奶’正主儿没见着，就叫这两个大丫环唬得不敢做声儿，还捎了三个人回家。晚间到县里伍老爷一反常态到她房里宿了，夜深无人时吹胡子瞪眼道：“蠢猪，你招了这么个太岁来家做什么？”

    伍‘奶’‘奶’满腹委屈道：“俺连她薛素姐地面都没见着，她打发出来两个人服‘侍’喜姐，俺不好不要地。”

    伍老爷顺手‘摸’到桌上一个胆瓶，想砸又没舍得，重放回桌上，怒道：“你不会将喜姐丢在她家？”打开‘门’冲到西厢宠婢青梅房里睡了。伍‘奶’‘奶’轻手轻脚贴在板壁处听了半日，‘妇’人家的心‘性’儿，且将喜姐靠后，一‘门’心思要收拾这个青梅。

    却说丁妈妈带着一个叫拾翠一个叫绿烟地两个小丫头伴喜姐住。跟喜姐说了两三个时辰的悄悄话，第二日清早起来，喜姐换上孝服，也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给嫡母请了安，退回她那两间小屋，丁妈妈开箱取了素姐带来的书本笔墨，教她跟两个小丫头读书识字。

    伍家人都觉得十分稀罕，没事也过来转两圈儿，丁妈妈故意做出蠢笨无知的样子，驴‘唇’不对马嘴的教喜姐背唐诗。伍家那两位大的小姐都过来瞧了，十分快活的跑去跟伍‘奶’‘奶’说：“这个丁妈妈是个虚壳子，只会唬人，没有真本事呢。”

    到中饭时，丁妈妈自走到伍‘奶’‘奶’跟前道：“喜小姐不必到李大人家附馆了，她大字不识一个，小‘妇’人也能教她。”

    伍‘奶’‘奶’巴不得喜姐不能出头，只是‘交’了银子不好要回来，乐得把乐姐送到李大人家学去，只叫喜姐在家。偏丁妈妈又极严的，下午喜姐因写错一个字儿。教丁妈妈罚在院子里贴墙站了半个时辰，伍‘奶’‘奶’转到院‘门’口，笑笑又回去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就无人来看喜姐识字。丁妈妈掩了小天井的‘门’，方正经教喜姐读书识字、礼仪进退。她本是孤苦的人，跟才失了娘亲的喜姐倒有二三分同病相怜，哪消一日，喜姐就把这个冷冰冰板着脸地丁妈妈当了亲人待。丁妈妈安抚了喜姐，叫拾翠跟绿烟好生跟喜姐一处背书。将了几十个钱，央伍家的一个管家送她到小翅膀家。

    狄周媳‘妇’子如今见了狄希陈家的人比见到调羹亲热，赶着上来要拉丁妈妈地手，丁妈妈让开道：“俺来瞧小翅膀，他可在学堂里？”

    狄周媳‘妇’指了指学堂外头的天井，小翅膀跟他地两个陪读将一只猫绑在一棵松树上，叫狗上去咬，听猫的惨叫取乐。调羹笑眯眯靠在一根柱子上做针线。

    丁妈妈走进来咳嗽了两声，小翅膀见了她跟见了鬼一样。飞一般跑进书房，摊开一本《孟子》，结结巴巴念：“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

    丁妈妈听了。微微点点头，对一路小跑过来的调羹道：“下个月初一俺来查他功课，半本孟子他若是背不出来，少一章打十下。”

    看调羹正挽袖子，想打人的光景，丁妈妈不慌不忙道：“还有你，虽是个妾，也还是寡‘妇’，若是守不住，俺家老爷夫人不会拦你再寻夫主。似你这般，跟年轻先生日日在一处，像什么话！连个男‘女’有别都不晓得，是禽兽不成！”

    说的调羹又羞又恼，脸红一块白一块，偏偏家人都围拢过来，脸上皆有笑意，调羹又不好发作得。眼睁睁看着丁妈妈跟着伍家地管家走了，调羹抱怨道：“俺只说寻个亲家能替俺做主，怎么就叫他薛素姐拉拢了去！”

    伍‘奶’‘奶’正在家看大儿子算帐，也在抱怨：“添了三个人，多了好些‘花’费呢。”

    伍秀才道：“俺听说狄家拢共也只有六七十顷地，比咱们家只少不多，他家怎么就那么有钱法。”

    伍‘奶’‘奶’道：“他家还开着铺子呢。伍秀才笑道：“就是他家第九的那个，跟俺是同案，只有二十顷地，俺听人说一年也有八九百两的出息。倒跟咱们家差不多。”

    伍‘奶’‘奶’来了‘精’神，忙问儿子道：“他家那个庄都种了些什么？”

    伍秀才道：“也没有正经种麦种豆。都是种的薯芋，他也不肯给人吃，都拿来养猪。猪粪运到他五哥家‘肥’田，还一个大钱都不收他的。”

    伍‘奶’‘奶’好像自家的钱被人掏走了一般，忙道：“为什么不收他钱？”

    伍秀才笑道：“他狄友棠分家只分到几架破屋，成家立业都是他五哥支持，几车粪怎么好要钱。俺想着俺家若是像他家那样做起来，一年是他家的几倍也不止，久有心与他结‘交’，偏他住在府里，不是学里点卯他轻易不肯到县里来。”

    伍‘奶’‘奶’忙笑道：“这样的人，多跟他相与。说起来，你爹这回也算做对了一桩事，跟狄家结了亲，无事到他庄上走走，俺们家也照着做起来，就是你那个傻妹妹将来不听话，俺们也有好处。”

    伍老爷这几日跟青梅正打的火热，因青梅问他讨新衣裳，许她两套挑绣衫裙，最少也要二两银子，店家不肯赊给他，使了个伙计跟着伍老爷来家讨钱。正好伍‘奶’‘奶’跟儿子算家用，伸手在钱箱子里捞了一个五两锭子夹半边地，丢给那紧跟不舍的伙计道：“不必找了。”

    那伙计掂了掂，还要谢赏，瞧伍‘奶’‘奶’脸‘色’不好看，握着银子一溜烟跑了。伍老爷夹着大纸包正要去西厢，伍‘奶’‘奶’一把夺来下，撕开纸包，笑道：“难为你还记得给两个‘女’儿买衣裳。俺先收起来罢。”不等伍老爷说话，丢进橱里上了锁。伍老爷虽然不快，不好意思当着儿子面说那是给婢‘女’买的，只点了点头，怏怏不乐回西厢哄他地宠婢去了。

    伍‘奶’‘奶’等他走了变脸骂道：“老不死的，那个***死了没两天，就要纳个小唱来家，当他是财主呢。”

    伍秀才劝道：“娘消消气罢，好歹比日日在外边省钱。”伍‘奶’‘奶’咬牙切齿咒骂，他忙忙地退回书房，跟二弟抱怨道：“还是三弟好，到狄家学堂，也省得烦心。”

    这第二地并不是伍‘奶’‘奶’所出，还不曾进学，抱着书本死不肯放手人，哪里肯多事回话。伍‘奶’‘奶’抱怨了良久，找了裁缝来做新衣，丁妈妈体察她的好意，使拾翠来说：“喜小姐地衣裳，俺教她做罢。”又递了三两银算做三个月的饭钱，伍‘奶’‘奶’不好收她的，说：“到俺家来服‘侍’俺‘女’儿，没有工钱还罢了，这三个人吃饭俺们还供的起。”拾翠就收了银子回去‘交’给丁妈妈。

    丁妈妈笑道：“料她不好收的，俺们自做些好的吃。喜小姐虽然跟俺们小姐差不多大，倒矮了一个头，明儿俺也照咱们小姐那样，给你吃几个月，必能长的又高又壮。”果真托伍家管家买了小磨，锅勺等物，梯己做东西给喜姐吃，但做什么，也送一份儿给伍‘奶’‘奶’，说是教小姐做厨活，孝敬母亲的。伍‘奶’‘奶’教软硬不吃的丁妈妈调教的没脾气，家人们因丁妈妈有钱，也都拍着她，就是那几个妾，想着丁妈妈背后是财主狄家，都不肯跟她为难。是以喜姐的小尖脸一日比一日圆润起来。

    素姐对僧道之流，跟狄希陈一样，无可无不可。偏巧姐跟龙氏王氏，在明水都极肯跟比丘尼相与，薛如兼虽然瞧光头尼姑不顺眼，面上也还肯敷衍几句。所以巧姐要做***事，也没人拦她。素姐出钱，她出人力。就定了老太爷周年那日起念七日经，流水一般朝会仙庵里送柴火米面油菜蔬等物。惹得一众出家人争先恐后来寻巧姐。薛如兼十分不耐烦，避到素姐家吃中饭，跟姐姐抱怨道：“这些人真是可恶。住了三四日都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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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唐僧（上）

﻿    素姐笑道：“俺家就没有这些人上‘门’来。但有化缘的，守‘门’的就打发了。”

    薛如兼头痛道：“咱们妈每日守着后‘门’，只要是‘女’僧，总要要扯人家进来奉茶奉点

    素姐道：“妈等闲也只到俺家走走，巴不得多个人说说话的。想来巧妹妹也是闷的慌，所以肯跟她们相与”一头说，一头摆上棋坪，对坐在一边笑的狄希陈道：“你陪俺二弟下几盘罢。今儿俺们铺子里算帐。”

    房里的几个大丫头拿着纸笔算盘帐本竹筹等物，一阵风儿似的跟着素姐到书房去了。少时来富带着三个管帐的家人跟仓库的主管也进去。薛如兼自窗边掉了头问狄希陈：“姐夫，这事不该你管的？”

    狄希陈笑道：“你姐不找点事做，俺们家只怕也是尼姑满地跑。”取了一把棋子在手，问道：“单还是双？”

    薛如兼推开棋坪道：“俺没有心思耍。只想把那几个贼秃撵走，日日哄着家里的‘女’人们舍衣裳舍铜钱舍粮食的，通是疯了一般。”

    狄希陈笑道：“似你这般指着光头骂贼秃，人也不喜你呢，本等只化二升米，不问你要两石，也消不了你造的口孽。”

    薛如兼道：“姐夫，你在河边走，脱不了也有湿鞋时，看明儿那几个人到你家来你跳不跳。”

    狄希陈笑道：“俺不跳，真来了，你姐姐就打发了她们。”

    薛如兼不信，站起来道：“俺就把她几个带你家来，叫你们打发。”真个回家把大大小小好几个尼姑带到狄家来。且说素姐这一日是小算帐。不过听几个头儿总其大概，来富报报赢利的数字，素姐心里有个大数罢。小‘毛’病儿她都不闻不问，自有来富跟秋香去明察秋毫。素姐回到房里。只狄希陈手执一本棋谱，忙问道：“二弟呢？”

    狄希陈笑道：“他家去把那几位尼姑叫来，看你打发她们走。今儿算帐怎么样？”素姐笑道：“不错，一个月也有四五百两银子的纯利润，我打算六月份起将五分存起来。二分做家用，那三分做家人的福利。一年也能存二三千。”

    狄希陈道：“这帐不能这么算的，原材料都是咱们庄上出，都不曾算钱吧。”

    素姐笑道：“没有算，回头庄上那本帐‘交’上来，我们再重算一回。今年那二十顷地换给人家，那些麦还是咱们家去割？”

    狄希陈点头道：“还是咱们家地，都说今年俺们家麦子好，不然哪能估到五两银子的好价钱。来贵已经雇短工去了。收了拖到明水庄上去罢。倒是爹娘那边的祭田。我想着还是要建几间仓库，等秋收过了再说罢。”

    正说着，龙氏在前边。.1-6-K,电脑站,更新最快.后边拖了一串明晃晃地尼姑来家，薛如兼在最后只龇着牙‘花’子笑。狄希陈看见这一大群出家人。就犯了方才薛如兼一样的‘毛’病儿。道：“俺去观音桥那边看看。”

    薛如兼瞧素姐地柳眉微微有些皱，扯着狄希陈的袖子一答儿去了。

    龙氏凑到素姐跟前笑道：“这是宝月庵的法净师傅跟她两个徒弟妙真、妙问。这是福胜庵的无嗔师傅跟她的徒弟冰轮、冰云。”

    素姐瞧两个师傅倒是有道高僧地模样，又不好落了龙氏的面子，免不得客气几句，请了六位方外人到后院一间佛堂坐。这个佛堂却是从前素姐为了供奉狄婆子方便设的，外间一尊白瓷观音，案上碎冰纹的青胆瓶供着一枝白芍‘药’，一个香炉里‘插’着一柱香。里间是狄员外两口子的神主，只一个香炉。里外两间都收拾的十分洁净。除狄希陈在家每日早上到里间上一柱香，外间是给小全哥紫萱犯了错跪下思过时用的，如今一两个月也用不上一遭儿，也空了好些时候。素姐带了她们进来，小梳子从里间柜里取出八个***排好，素姐请她们盘‘腿’坐下，命小梳子廊外煮茶去。她这番媚眼却是做给瞎子瞧了。这六位都是入世的高人，做不来那文人的雅事，口内说地都是因果报因故事，只龙氏听得津津有味，素姐全当唐僧念经。

    捧着茶才呷了一口，无嗔就道：“这滋味却是有些淡。大姐再煮浓些就好了。”

    小梳子走到外边，另取了一个大壶，烧开了水，狠狠的抓了一大把茶叶，煮了两滚，再送上来，那法净又道：“姐姐，这点心虽中吃，只是太少了些。”

    素姐忙道：“再拿大盘送几盘上来罢，想必几位师傅不曾吃中饭。”

    小梳子去了。龙氏才道：“这两位师傅都是有道行的，只是在会仙庵做水陆道场，偏偏他会仙庵说请够了人。”说罢眼巴巴看素姐。

    素姐笑道：“巧妹妹自有主意呢，这事得问她。宝月庵跟福胜庵都在明水？”

    法净抢着笑答：“俺们就在东城‘门’外那个树林子里。‘奶’‘奶’闲时去走走倒是极便宜地。”

    无嗔忙道：“俺们福胜庵更近，离这里不到两条街，多少太太‘奶’‘奶’，都在俺那里烧头柱香。哪一日没有七八顶轿子停在‘门’口。”

    法净道：“俺那里清净，常有好静的夫人小姐一去就住几个月地。”

    素姐看她们两个是要吵起来地光景，忙道：“两位师傅家里都是有事的，不如先回去招待到庵里地夫人小姐们吧，若是怠慢了，人家下回可不肯去了。”扶着墙站起来，看外边是小雨滴站在那里，吩咐道：“备两盒素点心给两位师傅捎回去供养。再叫田大赶车送师傅们回去。”回头再看，只法净爬起来利索，那几位跟她的情形都差不多儿，都是扶着墙站在那里动不得。

    两个姑子因初次上‘门’就差点吵起来，也没有脸留下。顺水推舟说是要走，一边一个牵着素姐的手，一口一个‘女’菩萨的请她去庵里随喜。素姐都应了。送她们出‘门’，叫了守‘门’的来道：“看清了这几个人。不许他们进来一步。”

    龙氏在边上不快活，到了屋里无人时抱怨道：“你妈就跟这两个姑子说得来。你看妈地份上，也要客气才好，一盒点心就打发了人家走，好歹也送几两香油钱。你是短这几个钱使的？”

    素姐笑道：“俺是瞧不惯那一个小尼姑。脸上有些娇媚之气，倒不像个出家人似的。若真像会仙庵那样是有道地高僧，俺怎么会不舍得？”

    龙氏想了想问道：“可是那个妙真？她原是狮子街的粉头，有一回病地要死不活，隔着几重院子听见法净师傅在外边念阿弥陀佛，居然就病好了，自个跑到‘门’口跪了师傅出家。说起来法净师傅好大的道行呢，都说她是观音娘娘到俗世里修行。”

    素姐听了头痛无比，摆手道：“观音娘娘有三千化身呢。都在尘世里修行，只要心诚，必能遇见。”

    龙氏不晓得素姐是敷衍她。还要搬舌头，素姐忙道：“妈。小妞妞脸上长了几个包。你去瞧瞧要不要紧。”

    龙氏就把转世的观音抛到脑头，直奔小妞妞的房里去了。素姐倒了一钟茶吃下去。叹气道：“这是两个唐僧转世呢。”跟一脸不乐意的小梳子道：“你再去跟‘门’上说，这两个尼姑，天塌下来也不许他们进‘门’一步。”

    小梳子换了笑脸道：“分明是两个开店做生意地老板娘，理她们呢，俺就去说。”一路小跑着去了。

    前脚素姐进房子，后脚狄希陈跟薛如兼从小全哥住的那院里钻出来，狄希陈笑道：“二舅输了我一两银，快拿来。”

    薛如兼笑嘻嘻自荷包里取了递给狄希陈道：“果然没有半个时辰。姐姐好本事。这几位在俺家住了好几天，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了就揭不开呢。”

    素姐靠在椅子上摆手道：“我家不许三姑六婆进‘门’的。二弟，不是我说你，府里不比明水大家知根底，这样的人，还是少让她们出入的好。薛如兼道：“一个法净，是咱妈到后‘门’口看街景遇到的，一个无嗔，是媒婆刘妈妈亲戚。偏都能说会道，俺见了面倒不好意思赶人家走。”

    狄希陈笑道：“方才说谁是狮子街的粉头，快叫人打听去，观音转世呢，可是稀罕事。”惹得薛如兼瞪他，他只做不知。素姐也好奇，忙叫柳荣使人去狮子街打听去，就便留薛如兼跟龙氏晚饭。龙氏瞧小妞妞脸上只一两上小豆子，到底放心不下怀孕在家的桃‘花’，带依霜依雪两个坐车走了。

    天黑柳荣笑嘻嘻来回：“那个妙真，听说是一个客人许了赎她做妾又舍不得银子。偏她跟鸨子合气，就跟常到行院里化缘地法净串通好了出家，造出这么个观音转世的笑话来。听说妙真那个客人还常到她处过夜呢，不过嫖钱换成了香油钱。”

    薛如兼道：“俺也使人去打听过，怎么就没这么详细？”

    柳荣道：“俺亲自到狮子街一个茶馆坐了多半日，吃了一肚子的陈茶，才从茶博士嘴里套出来地。”

    狄希陈笑道：“柳叔是个老实人，这么说，想必是真的。”

    薛如兼磨牙道：“难怪会仙庵里地老姑子死活不肯让她们一起做道场呢。可恶，知道也不肯明说。俺回家也叫守‘门’地不许她们进来。”

    素姐笑道：“会仙庵的老师傅倒是个老好人。俺想过了，那七日使柳嫂子跟咱妈在庵里罢，俺们两家都到明水坟上去烧香磕头就是。头一天跟最后一天俺姑嫂两个去瞧瞧，到底是尼僧，你们男人避避罢。”薛如兼跟狄希陈都是教转世地观音唬着了，连连点头。

    且说会仙庵就在县城里，狄希陈跟薛如兼两家流水般送东西进去，管家们骑着大牲口来去穿梭，惹得县里人都羡慕狄员外得了一双好儿‘女’。沾亲带故的送礼物都是送到明水，再无半个人来知会调羹，她就有些着急，跟狄周道：“这样大事，难道小翅膀不姓狄？也要叫他出出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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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唐僧（中）

﻿    那一日狄家在府里买了樱桃、柑桔、橄榄等物，另有一箱上好香烛，叫柳荣押着送到会仙庵去，打调羹家‘门’口经过，恰好调羹在‘门’口问一个挑担子卖糕的称糕。调羹倒底是半个主子，柳荣忙跳下车来问好儿。

    调羹问他：“这一车都是些什么？”

    柳荣回说：“姨‘奶’‘奶’，是几样粗果子。那边等着摆供呢。”

    调羹还要说话，伸头恰好张见丁妈妈骑了个驴，摇摇晃晃从街角拐过来，忙缩回‘门’‘洞’里。柳荣知机，手搭在车边就道：“快走。”遥冲丁妈妈点点头，急忙就走。

    会仙庵是绣江县城外边会仙山脚一个大庵，主持是个眇了一目的老姑子智圆，庵里也有七八个大小不等的尼姑，只靠着山脚下几十亩薄地维生。只因老姑子一肚子不合时宜，香火日渐冷落。狄家在她这里办水陆道场，自要去别的庵堂来请人。是以这几日智圆跟前围了七八个人打转，居然还有两个和尚。柳荣进来寻老姑子收东西，智圆挤出来道：“阿弥陀佛，俺都请够了人，各位请回罢。”

    那群人见到正主儿，蜂拥至柳荣处，柳荣大声道：还不快走，耽误了俺家大事，老爷怪罪下来，下回也不找你们念经。”赶鸭子似把这些人都赶出庵‘门’，跟架车的田二把几个筐一个箱都抱进智圆的房里，叫智圆点了数，又道：“俺老婆明儿搬来住，一应事体都问跟她同来的‘春’香大姐就是。”

    智圆送他到大‘门’外，紧跟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道：“柳都管，跟你要几筐红薯做种使得不？”

    柳荣笑道：“使得，明儿叫他们顺路带来就是。再叫个会种的媳‘妇’子教你们罢。”

    智圆比拾到百八十两银子还快活，跟在柳荣后边千恩万谢。柳荣道：“俺家还有土豆‘玉’米辣椒，每样寻些给你罢。”因天‘色’晚了，忙忙的拱手作别。

    再到县城天已是昏黑，调羹家是不好去地，柳荣寻了一个珍珠寺借住。偏隔壁就是一个小庵。住着的姑子也是调羹相与。和尚来了客，去问尼姑借香油炒菜，那姑子听说是狄希家的管家，一溜烟跑到调羹家里道：“姨‘奶’‘奶’，你们家地管家，不到你家来歇，倒给了俺隔壁的法明一钱银子，在他那里住。”

    调羹才送走丁妈妈，满肚皮苦水晃晃地。遇见人就想倒出来，从小锡罐里取了一小撮茶叶安在一把小壶里，‘交’给狄周媳‘妇’子去煮茶。四下里看无人，方道：“俺们命不好。老太爷在日本许了俺扶正。偏事不成就去了。如今俺样样低人一头呢。就是他小陈哥家一个妈妈，都敢踩着俺说话。.,更新最快.”

    那姑子忙问：“可是在伍老爷家住的那个丁妈妈子？俺听说伍老爷背地里好不抱怨呢。自从那个丁妈妈到他家，他家的婢‘女’媳‘妇’子们再不似从前敢说敢笑的，只伍‘奶’‘奶’称愿。”

    调羹若是个机敏的，就当问她这话是从哪里听来地，她一个姑子怎么就晓得伍老爷的悄悄话儿。偏调羹听说丁妈妈跟伍妈妈处得好，泄气道：“俺还想跟亲家说，叫她把丁妈妈赶走呢，如今小翅膀叫她哄的不似俺的儿，只合她一‘腿’。哪里是个正经人！”

    那姑子眨了眨眼，笑道：“到底您才是主人家，她一个仆‘妇’能有多大本事。”

    调羹撇嘴道：“说是宫里出来的‘女’官呢，他薛素姐极抬举的人

    那姑子道：“狗，若是得意，怎么不在跟前使唤，打发出来看人家孩子。姨‘奶’‘奶’休怕她。”耸了耸衣裳，只推天黑，又跑到伍‘奶’‘奶’家去敲‘门’

    天已昏黑，守‘门’的不肯开‘门’，那姑子道：“俺是小翅膀家来捎话给丁妈***。”守‘门’人忙开了‘门’放她进来，‘阴’影里也没看出来是个姑子，由着她撞到上房里。伍老爷跟伍‘奶’‘奶’合气，正好走出来撞见她，扯她到角落里道：“俺上回不是给了你二钱银子，还来寻什么？叫俺家母老虎瞧见，不打你呢。”

    那姑子道：“听说狄家要做法事，调羹姨‘奶’‘奶’许俺久了，俺听说丁妈妈在狄家五‘奶’‘奶’跟前说得上话来，要再去求求她。也撰几两银子换夏衣。”

    伍老爷道：“你去也使得，若是得了银子，需得请老爷俺吃一日酒。”指着厢房边一道小‘门’道：“在俺家喜姐房里。”

    那姑子得了指引，大模大样走到房里问：“谁是丁妈妈？”

    丁妈妈正在后廊下教喜姐烙饼，闻言走到房里，却是个白净整齐的姑子，年纪也不甚大，脸上还擦着粉，她随口应了一声道：“小‘妇’人姓丁，师太有甚事？”

    那姑子笑道：“俺无事，来瞧瞧喜小姐，过二三年就要嫁了呀，嫁妆备好了没有？”

    丁妈妈不咸不淡道：“俺们这里有事呢，小姐瞧过了，还请到‘奶’‘奶’房里坐去。”

    那姑子一***坐到一张骨牌凳上，笑道：“俺在刘姨‘奶’‘奶’家就听说了丁妈妈您好本事，小翅膀叫您老教地懂事多了。”

    丁妈妈起先听说刘姨‘奶’‘奶’，不晓得调羹姓刘，还有些客气，听她搬出小翅膀这尊大神，变了脸‘色’道：“原来是调羹姨娘的相与。调羹有事不使管家娘子来说，叫你一个尼姑来做什么？回去叫正经人来与我说话。”

    那姑子道：“哎哟哟，俺怎么不是正经人了？”

    丁妈妈道：“你一个出家人，不在庵堂里吃斋念佛经，替人家跑‘腿’做什么，谁家使尼姑到亲戚家传话？再不走，俺可不客气了。”

    那姑子碰了钉子，‘胸’中气闷，却又有三分惧怕伍‘奶’‘奶’，低低挨着墙角出‘门’去了。他狄家做水陆道场。好大一块‘肥’‘肉’摆在那里，哪里就肯死心，在炕上翻来翻去一夜都睡不着。编了一篇话，喂了她那一头磨面的驴。第二天清早跟在狄家马车后边，一路寻到明水新庄上。

    因再过几日就是狄员外周年，小紫萱跟依霜姐妹都不得上学，就是顺姐青松他们都是要去烧香磕头地，因此虞先生干脆放了孩子们一个月假。自去预备岁考。

    小紫萱这几天最是快活。丁妈妈到县里管小翅膀去了，她就似脱了层壳，带着一群差不多大的男‘女’孩子钻到湖边地梅林里摘梅子、打水漂。只因她说话行事比从前文雅了许多，素姐也不禁她。

    那个姑子在外庄转了好几大圈，不知怎么就让她‘摸’到后庄湖边，眼见一群孩子在湖边‘乱’跳，扯住一个说话行事稳重些地‘女’孩儿问她：“狄五‘奶’‘奶’在庄里在府里？”

    紫萱冷不防叫个尼姑扯住，心里唬了一跳，脸上强装了平静道：“俺不知道。师傅到前庄问守‘门’的去。”

    那姑子喜她伶俐俊俏，信口道：“俺看你跟俺有缘，不如做俺徒弟罢。俺问你主人家讨了你去。日日好吃好穿。再不必做活，好不好？”

    紫萱瞧了瞧周围并无大人在。心里猜她是个拐孩子地拐子。存心要捉‘弄’她一场，笑道：“俺不想出家。俺地两个姐姐前几日吵着要出家呢，师傅化她们去罢。”

    那姑子喜不自胜，她庵里只她一个能撰钱的，眼前地‘女’孩儿生的甚是体面，想必她两个姐姐也生的美貌。若是能做徒弟，却是赚了，算计停当，忙笑道：“好孩子，你姐姐在哪里？”

    小紫萱指着梅林后边一间小屋道：“俺两个姐姐要出家，不肯住在主人家，搬到那里去住，整日藏在里边不肯出来。”在前边蹦跳着道：“俺带你去。”

    那姑子怕她小孩子坏事，忙笑道：“你玩去罢，俺去跟你姐姐们说话。”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小屋‘门’前，心里就有些疑‘惑’，小紫萱在后边猛的一推，把她推进屋里，拉上‘门’反扣起来，就跟追上来的彩云喊：“快去叫人来，就说俺捉住一个拐子。”

    那姑子已是晓得上了当，偏这间屋子只墙上有三寸见方地几个气窗，里边摆的一袋一袋都是晒干了的虫子等物----要做池塘里的鱼食，腥臭气味熏得她昏头昏脑，一边拍‘门’一边道：“快放俺出来，俺是刘姨‘奶’‘奶’使来传话的。”

    她不说还罢了，说了刘姨‘奶’‘奶’，狄家先赶来来的几个下人更不好开‘门’。等狄希陈跟素姐一齐赶来，松开‘门’滚出来又是一个尼姑，狄希陈就皱了皱眉头，‘摸’着鼻子先走了。

    素姐叫人架着这个姑子到后边管事房外头院子里。自带着小紫萱坐在屋里，隔着窗使人问她：“谁使你来的？”

    那姑子道：“刘姨‘奶’‘奶’使俺来，说是水陆道场叫俺去念个经，特来跟五‘奶’‘奶’说一声

    素姐听了只冲小紫萱笑。紫萱脸红道：“她还说要化俺去做小姑子呢，可不是娘说的故事里的拐子？”

    素姐笑道：“你们一群人出去玩儿，也能让拐子把你拐上，只有你最傻。”说地小紫萱的头越来越低。素姐又道：“面壁三日，想通了你错在哪里来出来，去罢。”打发走了小紫萱，才走到院子里道：“听说你还要化俺家人去做徒弟？”

    那姑子见了素姐已是胆怯，素姐越笑，她越胆寒，爬到地下磕头连道：“不敢。”眼角看着素姐的白裙子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结结巴巴道：“俺那个小庵，等闲也无人来烧香，只一个六十来岁地老道婆煮饭，还求‘奶’‘奶’赏口饭吃，让俺也去念几日经罢。”

    素姐道：“看来也不是调羹姨‘奶’叫你来的。你是从哪里‘摸’到后庄来地？”

    那姑子伏在地下道：“俺把驴拴在山那边，要到林子里解手，不知怎地转到里边来了。”

    素姐道：“也罢，小杏‘花’取一百钱给她。念经俺们请够人了，用不上你。叫个人来送她寻驴，看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来贵板着脸站出来道：“俺送这位出去，也要好生查查，前儿管拾‘鸡’蛋地张妈说这几日‘鸡’蛋比从前少了三成。”

    素姐点点头进去了。来贵恶狠狠对姑子道：“你胆子倒不小，前边大‘门’关的严严的，你从哪里钻进来的。老实说，不然拿贴子送你到县里吃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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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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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唐僧（下）

﻿    来贵只吓了一吓，那姑子偷偷‘摸’到人家里本是有些胆怯，偏方才素姐就不提是调羹使她来的，她也有些眼‘色’，再不提念经。只道：“俺实是‘迷’路了。”

    来贵叫了几个心腹，押着她顺来路找去，果然一个山沟处的墙新塌掉半边，尼姑指着外边她那头驴道：“那不是俺的驴。”

    一个家人先跳过去，脚下就踩到几个碎蛋壳，笑道：“来贵哥，就是这里了，想必是贼推倒的。”

    来贵发做道：“去罢，今儿是俺家夫人打发你走，下回若是撞到俺手上，先‘抽’你几十鞭子。”

    那姑子捏着手里的一把钱，跳过墙方笑道：“狄‘奶’‘奶’是菩萨心肠。”另一只手牵上驴飞快的跑。

    来贵顺着新踩出来的一条小道走了一里多远，柳树林后边就有七八户人家，正有几个‘妇’人拎着篮子出‘门’。他就止步道：“想必就是这几家，咱们快些回去藏起来。”带着小伙子们飞跑至养‘鸡’的那个山头，藏在一个山凹里，另使了一个人去叫人堵在墙外边。果然那几个‘妇’人都翻墙过来，鬼鬼祟祟‘摸’到篱笆墙里拾蛋。各拾够一篮还舍不得走，掀起围裙还想再兜几个。来贵边上一个小伙实有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来贵忙站起来假装‘迷’路了，学人家说官话道：“大嫂，俺是外路人，要到明水去，这路怎么走？”

    三个‘妇’人起先吃了一惊，听他说话不是明水口音，穿的也好，真当是个外地人。结结巴巴道：“俺们是狄老爷家人，你从那条道翻过山，山沟里有面倒了的墙。就从那里番过去罢。”来贵道：“俺不认识路，嫂子们带俺从大‘门’出去罢。也省得人家拿俺当贼捉。”

    一个‘妇’人脸红了红，要说话，另一个扯了她一把，道：“你自去，俺们还有活干。”

    来贵实有三分气恼。喝道：“都出来罢。”跳出来两三个小伙子，喝声：“拿贼！”抢下篮子，就取了拴篱笆的麻绳捆了这三个‘妇’人的手，先押着贼脏回庄。半路上遇到小桌子带了人来，来贵叫他到墙那边候着，只怕还有人来。

    素姐跟狄希陈本以为是内贼，都没想到是外边人来偷地。狄希陈亲自问：“你们是庄上家人？”

    那三个‘妇’人俱伏在地下不敢则声。来贵道：“这三个不是俺们家的。”

    老家人狄忠赶了来，瞧了瞧说：“这也不是俺们家庄户，是柳树湾那几家的‘女’人们。”指着其中一个蓝布包头地道：“这个不是吴二小的老婆？”

    吴二小地老婆只是磕头。素姐跟狄希陈看她们身上穿的衣裳都极破旧，都不忍心再审。素姐就道：“‘交’给来贵跟狄忠罢。”

    狄希陈到了书房，先开口道：“过日子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素姐笑道：“你不是要说先富带动后富吧。”

    两个相对笑了一场。狄希陈就道：“咱们想个法子吧，虽然我没有叫全大明朝都富起来的理想。到底这明水地方。别人都富了咱们也有好处。”

    素姐笑道：“明水可是本来就比别处富，且不晓得他们是不是谁家的庄户。我们不好拉他一把地。”

    狄希陈道：“不是为了这几家，我是指明水这一镇，除咱们家这几户大户人家之外，这十来年，那些人家都慢慢穷了，平民小户的日子也过不得，正路没人领着走，尽往赌骗上靠，风气一日坏似一日。”

    素姐笑道：“你怎么想？”

    狄希陈道：“上回跟你大兄弟一处闲话，他说松江地方不论大富小户，过日子都叫讨生活，家家不是纺纱就是织布，就是几岁的孩子，都不叫他闲着，跟咱们这边全是两样。.1 6K,电脑站,更新最快.所以松江衣被盖天下，天下最富的也是松江。”

    素姐想了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怕想出法子来，这些老爷太太们舍不得分利给庄户们，奈若何？”

    狄希陈搔头道：“今年来咱家讨要番薯土豆做种的人就比去年多，咱们家年底开个作坊做粉丝粉条罢，多多的请人来做活。叫他们看到这几样东西的利钱大，再比方你们‘女’人喜欢的烤白薯，油炸串、牛丝粉丝之类，且打发些家人出去，给点本钱做小生意，一来二去就带起来了。小户人家地日子好过了，谁还肯雇田来种。少了种田的，想必肯吃苦做活的人必挑舍得出钱地人家做活。岂不是慢慢改善？”

    素姐笑道：“我也不晓得行得通否。不过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我是乐见的，依你就是。”

    却说小桌子带了人候在那里半日，又捉到两个提篮子翻墙地‘妇’人，押到来贵处审地清楚。柳树湾那几户是一个陈秀才家的庄户，上个月一个小子翻墙过来耍，头一回瞧见圈了山头养‘鸡’，顺了两个蛋走。孩子们一处顽他拿出来炫耀教陈秀才瞧见了，只说是偷地主人家的蛋，打了几十鞭抬回家，那家无钱买‘药’，他娘索‘性’翻了来拾了一篮子换钱。偏狄家的‘鸡’养的太多，一日总要拾七八篮蛋，哪里想得到有贼掂记。那家人偷的手滑，隔几日来一回，渐渐几家人都当了狄家的‘鸡’养了他们家的蛋，少米少盐就来拾取。

    来贵气得要死，才叫他总管庄子，就闹贼，使了条绳子拴了这起‘妇’人，来禀狄希陈道：“求老爷写个贴子送到县里打几板儿，枷几日示众罢。”

    狄希陈道：“枷几日只怕就死了，何苦跟穷人为难，你吓吓他们，放他们走罢。咱们家各处都查查，养‘鸡’的那个山头篱笆墙做高些。”

    来贵哪肯轻轻饶过，看着素姐不肯动。素姐笑道：“且去罢，押她们回家给男人们照管。若有下回，俺们真当贼送衙‘门’里去。”

    来贵无奈去了。素姐就道：“这孩子越来越不把小百姓当回事了。”

    狄希陈摇头道：“不只是他，就是小桌子小板凳也是如此。明朝人哪，说到底还是明朝人。不能指望他跟咱们想法一样。”

    素姐笑道：“咱们从前对调羹客气。可是干了傻事。如今一个丁妈妈都能收拾的人家服服帖帖，可见为人处事当对症下‘药’。”

    狄希陈笑道：“我晓得你是以毒攻毒，咱们家的那群‘女’孩子们，除掉新来的敬她，从‘春’香两个香起到翠‘玉’她们。都跟丁妈妈处不来地。”

    素姐似笑非笑道：“丁妈妈虽然好，也要跟家人们处得来才使得。去年我一时贪心，‘鸡’跟鸭都养的太多了。要不是五荤铺每日能卖上百只烧‘鸡’，咱们只有天天吃‘鸡’了呢。”

    却见柳嫂子跟‘春’香带了七八个媳‘妇’子上来，‘春’香跟柳嫂子进房说要去会仙庵，素姐亲自清点了带去的桌围帐幔等物，吩咐‘春’香道：“收拾几间屋出来，我们提前一天去住。”又问：“到相家搬‘花’盆是谁？”

    ‘春’香笑答：“是小板凳去地。”一头上车一头道：“夫人放心罢，俺们这许多人。拐子拐不走。”

    素姐站在‘门’边笑完了拐到紫萱房里，狄希陈正在房里训她，小紫萱垂着头掉眼泪。素姐忙住脚站在‘门’外。翠‘玉’瞧见了悄悄出来笑道：“头一回看老爷发这样大脾气。”

    素姐移步到院中一棵桂树下边，也笑道：“平常惯得她不晓得天高地厚。也是要敲打敲打。”虽是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又走到窗边瞧了瞧。紫萱已伏到狄希陈怀里撒娇儿了。素姐咳嗽一声，狄希陈扭过头来苦笑道：“前儿府里买的那个大金鱼风筝呢？叫翠‘玉’取来，咱们湖边放风筝去。”

    素姐看紫萱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已是往上翘，敲她一个暴栗道：“也就是你爹吃你这一套。”

    翠竹抿着嘴儿笑道：“还有小全哥跟表少爷。”

    狄希陈问道：“娘子不一起去？”

    素姐道：“你们去罢，我去着人收拾东院儿，明儿巧妹妹一家都要来地。”

    狄希陈道：“去罢，你在水边坐着就好，明儿她们来了，哪有这样松快。”冲小紫萱挤眼，小紫萱忙过来挎着素姐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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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那个尼姑在狄家得了一百钱，倒也不虚此行。骑在驴上遇到相识，人家问她哪里来，她都道：“俺从狄大人家来，狄‘奶’‘奶’因事忙，执了俺的手从后庄送到前庄，临走还送了俺一两三钱六分多的钱子脚钱。俺回家安顿了还要到她那里长住呢。”在一个相识家住了一宿，说起狄家庄上景致如何，狄‘奶’‘奶’待她如何客气，那个相识就信以为真，待她比往常客气许多。第二日送她出‘门’，还送了她一升大米两升黄豆。她得意洋洋到家，恰好隔壁和尚庙里请另一个尼姑吃茶，她一头撞进去，又将那些话滔滔不绝扯出来。自古同行是冤家，偏这个来吃茶地姑子叫做圆慧，跟伍‘奶’‘奶’和调羹本处的极好，小翅膀的婚事就是圆慧牵的红线。她听了只冷笑道：“伍‘奶’‘奶’自那一回砸了你家，这一县里谁不晓得你的名声儿？只哄那乡下人罢了。狄五‘奶’‘奶’等闲不肯见人的，何况是你。”

    那姑子叫她捉着海底眼，红了脸强道：“俺跟狄五‘奶’‘奶’相与怎么着？比不得你只会‘舔’姨太太的腚。”

    圆慧拂开要劝架的和尚，道：“师兄，俺想收拾这个娼‘妇’久了，你把桌子搬开罢。”

    那和尚无法，真个把桌上的杯壶等物移走，任两个姑子互掐。‘门’口也围了十来个人看，等了半日，只是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儿，并不曾真刀实枪地干架，围着的人都不耐烦散开了。那和尚是个老好人，一人奉了一钟茶笑道：“两位师兄消消气，俺房里那只火‘腿’都走油了，晚上且吃两杯罢。”

    圆慧顺着台阶儿下来，笑道：“也罢。梵琳师兄是真到狄家庄上去了？”

    梵琳道：“我哄你们做什么！”自袖里掏出那把钱道：“这不是狄‘奶’‘奶’赏的？俺那个驴背上，还有她送地米豆呢。”

    圆慧道：“那会仙庵的道场，可叫你去了？”

    梵琳摇头道：“俺不耐烦跟那个老瞎子一块‘混’。且等狄‘奶’‘奶’娘家薛老太爷周年罢。”

    圆慧其实也不大信她，想了想笑道：“俺想起来。一个方‘奶’‘奶’许俺两匹夏布，俺今儿不去取她明日就庄上去了。”不等和尚留她，急忙忙转了半个圈子去伍‘奶’‘奶’家，问伍‘奶’‘奶’：“狄亲家做道场，府上去不去随喜？”

    伍‘奶’‘奶’勒着镶珠抹额。半靠在榻上照镜道：“怎么不去，正愁这份礼呢。少了送不出手去，重了又备办不起。”

    圆慧道：“‘奶’‘奶’说地极是，府上尊亲，头一个狄亲家极是有钱地，不如寻一盒好伽楠香送他，却不是礼轻情谊重？”

    伍‘奶’‘奶’道：“也要四五两银子罢？”

    圆彗笑道：“俺家隔壁那个香烛铺子，有真的伽楠香，俺只说是俺买他地。顶多二两银子罢。‘奶’‘奶’若是觉得还便宜，就‘交’给俺跑这一回。再添上一盒马蹄，怎么不体面。”

    伍‘奶’‘奶’沉‘吟’半晌。称了二两银子给她，道：“千万仔细了挑。若是假香。俺不依地。”晚间留圆慧住下，第二天圆慧走到家去。藏了一两银子，只把一两给香烛铺子，买了一盒好香回家另换了只锦缎盒子，拿纸包好送到伍家去，伍‘奶’‘奶’收下还给了她十个钱代茶。

    伍老爷中饭时问礼可备好了，伍‘奶’‘奶’抱怨道：“你收了人家三千两银子，还黑心要带人家孩子吃‘花’酒，叫人家闹了一场收回两千五。不然有这两千多两在手，什么礼备办不出来？”

    伍老爷不快道：“谁叫你把银子把在手里不肯将出些与我‘花’用。方才街口的赵裁来要钱，叫俺打发走了呢，俺们欠他多少工钱？”

    伍‘奶’‘奶’道：“也有二三十两，芳儿菲儿地嫁衣才做得一半，还要再到临清去买布呢。”

    伍老爷道：“她两个的婚事却是赔本的买卖。若是留到今日，县里那几家谁不上赶着来提亲！”

    伍‘奶’‘奶’啐他道：“你昏了头，人家李翰林家只是穷些，若论清贵，这几个县有谁家比得上他家。若不是跟你同年，他肯把两个儿子跟你结亲？俺们多赔送些儿，闺‘女’嫁过去头抬的也高些。”

    伍老爷不语，伍‘奶’‘奶’又道：“明儿还要请木匠来家造‘床’柜，明儿你在家罢。伍老爷摇头道：“明日方老爷家赏‘花’不好不去的，这些俗务你看着办罢。倒是大儿子，前头订亲地陈家说要把第三个‘女’儿再跟俺家结亲，俺没理他。”

    伍‘奶’‘奶’忙道：“现在家里哪有那个钱。他再提，你只要嫡出的第四个，那第三的是庶出，赠嫁没什么油水的。”

    且说姑子圆慧跟梵琳几个上蹿下跳好几日，也不曾挤到会仙庵里去分碗粥吃，还没到日子都借口家里有事，避到远远的亲戚家去，倒叫素姐跟巧姐耳根清净。巧姐跟素姐两家都沐浴斋了三日，方到会仙庵，拈了香磕头。在院子里排了素筵款待亲眷。相于庭夫妻头一日来，那日除薛家相家崔家跟狄家本家，别人都不敢来。第二日起，不是亲的来认亲，不是相与的来说是相与，带着一对烛抬着一张嘴来磕头吃斋的川流不息。

    素姐耐着‘性’子到第三日还不得脱身，对兴头不减的巧姐道：“这些都是亲？”

    巧姐笑道：“管他是不是，素菜能要几个钱？到底是爹娘脸上有光彩地事。”想起来又道：“小翅膀头一天来磕了头，这几日都不曾来，使人叫他来待客，也叫俺哥歇歇。”立使了人去叫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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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群魔乱舞（上）

﻿    却说调羹头一日带了小翅膀到会仙庵，还不曾摆她姨‘奶’‘奶’的架子，偏一个丁妈妈早在‘门’口候她，径领着她去后厨跟柳嫂子并煮酒等人一处督厨。调羹想到前头去打转，那丁妈妈搬个板凳坐在厨院‘门’口，无论谁出入都要从头瞧到脚，倒叫出入的人都心虚，觉得自己就是个贼。是以家人们虽不喜丁妈妈，为着夫人把她抬的高高儿的，敬她比敬调羹更甚。调羹在家也是享用过了的人，叫她跟昔日同僚柳嫂子一处做活，她肚里就窝了一团火。在外人看来，一个先老太爷的妾，又是灶上出身，在厨院里再是平常不过。素姐跟狄希陈在明朝过了十来年，到这一二年拿捏住调羹这种人的脾气，见了面行个礼就把她丢开手，自是眼不见心不烦。调羹去了一日，一个客没见着，觉得受到冷遇，第二日就装累病了在家歪着。小翅膀要去会仙庵寻小全哥他们玩耍，调羹哪肯给他和素姐亲近的机会，道：“庵里人多，又是吃素，俺们在家烧好的吃罢。”又许替他做绸缎衣裳，收了麦还带他到府里去耍，小翅膀就肯了。

    巧姐使的人到县里去叫小翅膀，叫了两回都不来，素姐道：“且叫丁妈妈去叫。”果然丁妈妈出马，不消半个时辰回来，车上就跳下个老老实实的小翅膀。丁妈妈领了素姐的吩咐，寸步不离看着小翅膀。

    狄希陈中午款待县里的大人们，唤小全哥小翅膀和明柏三个出来见世面，众人免不得要赞几句，当不得小翅膀辈份大，头一个先夸他聪明怜俐。小翅膀到底是个孩子。得一县父母夸他，心里灌了蜜一样甜，只是席间拿筷子动杯盏都比不得小全哥跟严明柏端庄优雅。起了好胜之心，酒过三巡退下来。自个跑到素姐处说：“嫂子，原来吃饭也有这许多规矩，快教俺跟小全哥一般吃饭。”

    巧姐觉得他有点出息了，倒不似从前那样嫌他，‘露’了笑脸道：“调羹本是个不懂规矩的。哪里教得来孩子，不如叫你家的丁妈妈照管他罢。”

    素姐摇头道：“已是在伍亲家家了，怎好意思叫她又搬。也罢，且叫丁妈妈隔两日去教你半日罢。”又问小翅膀：“嫂子听说你家先生去年岁考不好，另替你请个先生使得不？”

    小翅膀点头道：“其实俺想跟小全哥一处念书，只是俺娘不肯。”巧姐的笑脸霎时又收了起来，不快道：“外头供桌上地才是***呢。”

    素姐忙揽过小翅膀，笑道：“俺也是姨娘生的不是，只要自己尊重。谁敢小看你！嫂子有没有叫过亲妈叫娘？”

    小翅膀本来还有三分不快，叫素姐拿自个举了例子就不闹心了，笑问道：“为什么要叫妈不要叫娘。.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素姐想了许久。自个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得道：“世人都是这样呢。当了外人你叫错了。人家要瞧不起你的。你乐意人家小瞧你吗？”

    小翅膀笑道：“俺不要。俺要考进士当大官，跟俺哥一般买田买大房子。”

    素姐点头道：“那可得好好读书呢。哥哥嫂子离你远，你千万听丁妈妈地话罢。”小翅膀点点头，拨脚想跑，丁妈妈在边上咳嗽了一声，又站回来跟嫂子姐姐道了别，方去寻小全哥玩。

    严明柏因过十来天就要考试，走到哪里都不肯放下书本。小全哥攒着一把劲要明年一鸣惊人，两个离了席都抱着书本躲在老尼姑住的院子里苦读。夏荷在边上服‘侍’茶水，见小翅膀来了，忙道：“紫萱她们在后厨里帮忙里，那里玩去。”

    小翅膀道：“凭什么把俺跟‘女’人们归做一堆，俺来寻侄儿一处读书。”

    夏荷因他瞧不起‘女’人，故意道：“说到读书，你还不如俺呢，俺两个比一比，你胜过俺才许进去。”

    小翅膀在家都是调羹捧地高高的，除了先生就是他识的字多，那先生为了这个闲馆，还时常闭着眼夸他，他就不晓得自个的斤两，‘挺’‘胸’道：“比就比，俺能比不过你一个粗使丫头？”

    夏荷随手取来本书，却是《诗经》。这个是素姐无事时拿出来给丫头们讲过的，夏荷也晓得些，忙翻出一首来问小翅膀：“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父。你且把这几句讲给俺听听。”

    小翅膀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结结巴巴道：“这说地是一个人家里种了许多瓜，才长出来是黑的……”说了一半编不下去，夏荷已是笑得东倒西歪。连丁妈妈那一***不变的黑脸都在笑。

    小翅膀恼了，道：“那你说给俺听。”

    夏荷笑道：“绵绵，不绝貌。瓜，绍也。瓞，也。“绵绵瓜瓞”是喻子孙绵延不绝之意，不是说人家种了许多瓜。”

    小翅膀红了脸道：“俺先生就是这般说的。”

    丁妈妈硬梆梆道：“你先生胡说，枉你读了这几年书，还不如人家夏荷。”

    他们三个站在院子‘门’口说话，小全哥跟明柏都抬头看了一眼，各自埋头又去背书。小翅膀比不过夏荷，急忙拿着《诗经》跑去扯小全哥的袖子道：“小全哥，你且把这节说给俺听罢。”

    小全哥无奈，拉他到一边说书。

    妈妈瞧见了喜欢道：“俺们家小舍人，要模样有模样，学问好，‘性’子又温厚，就是做驸马都够了。”

    夏荷不接她的话，倒了三钟茶送过去，又另拿了个梵文钟倒了大半钟递给丁妈妈道：“丁妈妈也歇歇呀，小全哥他们酒席上只怕没吃饱，俺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可吃的。”径直走到素姐跟前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小翅膀今儿问小全哥书。”

    素姐笑道：“丁妈***功劳。”

    巧姐道：“不离了那位姨‘奶’‘奶’哪里能成材料。俺想起来就恨的牙根痒痒。”

    素姐晓得巧姐从头一天调羹进‘门’就不喜她，只是小翅膀到底是狄员外地骨血。小翅膀不满地打滚时，对他还有三分怜爱。因道：“厨院里在做点心，小夏荷且去捡盘儿给他们送去。另叫煮酒拾两盒，回头小翅膀跟丁妈妈回去。一人捎一盒罢。”

    小梳子因素姐跟巧姐对小翅膀都比从前好，心中害怕，等夏荷去了，忙走到素姐跟前跪下道：“俺不做方才地点心。”

    这等没头没脑的话倒叫素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不会。”小梳子忙红着脸退了出去。巧姐本在看庵里一本缎面佛经上地绣‘花’。听主仆两个打哑‘迷’，奇道：“你们这是唱地什么戏？”

    素姐道：“姨娘从前问俺讨小梳子呢，小妮子不肯。”

    巧姐道：“一个丫头子，给他也罢了。到底小翅膀身边有个正经人跟你贴心，不是正好。”

    素姐笑道：“她自个不肯呢。给人家了，哪里还跟你贴心。”

    巧姐也笑道：“如今地‘女’孩子们个个心气儿都高，与咱们倒是桩好事呢。”

    素姐微微点头，想到明儿要舍馒头，问巧姐道：“只怕没有客来。明儿施斋饭，且去厨院瞧瞧罢。”

    巧姐不肯动，只笑道：“俺这阵子只是腰酸。软软地犯困，嫂子自去罢。”

    素姐走到几步。才想起披帛还扔在椅子背上转身来取。突然想起道：“不是又有了罢。”

    巧姐微红着脸点头道：“有两个月了，滑了好几胎。不晓得这个能不能保得住。”

    素姐偏着头想了想，才笑道：“你且歇着罢。”先走到仓房处，龙氏上不得台盘，只在仓房里帮着称米称面，看秋香登记礼物，也是闲得发慌，看‘女’儿进来，跳起来伸手笑道：“这个蜜蜡手串极好。俺怕‘混’忘了，带在手上等你来看。”

    素姐看了看，笑道：“我却是不爱这个的，妈若是喜欢就收起罢。到了俺手里，三不知就送出去了。”又道：“俺记得还有串儿玛瑙地，秋香找了来。”

    龙氏道：“使不得，那个可贵，你留着送人罢。”将蜜蜡手串从手腕上脱下，揣到袖内道：“这个俺想着送这庵里的主持，昨儿晚上跟她同宿，老师太说的好因果呢。今晚上你也来听听？”

    素姐哪里听这个，忙道：“俺还有事呢。”忙忙地扶着小梳子到厨院去，路上一个眼生的丫头擦着小梳子经过。素姐想了半日也没想起来是哪个，到了厨院，又瞧见一个年轻媳‘妇’子笑嘻嘻在井边洗白菜，也是不认得。素姐就猜是这两个是巧姐带来的人。回去问巧姐：“方才你那个丫头呢？俺看她朝这院里来了。”

    巧姐道：“俺只带了十五六个人来，都是三四十岁的媳‘妇’子，哪里有丫头？”

    素姐：“奇了，怎么我瞧见有两个眼生的，难道……”沉‘吟’半晌拍案道：“是贼！且叫人守严了前后‘门’，不许出入。小梳子快去跟老爷说。”

    小梳子忙跑到前边厢房寻狄希陈。他跟薛如兼两个送走了知县，都在榻上歪着醒酒，听说闹贼，都爬起来问：“捉到没有？”

    小梳子将前事说了一遍，狄希陈想了想，笑对赶来的来贵道：“休要惊动里边念经的，你带十来个人把所有的人都叫到前边院里，只说今儿赏打家人。关上‘门’，一间一间屋子去搜人。”

    来贵领命而去，薛如兼急的跳脚道：“若真是‘混’进来贼，可是麻烦呢，只怕丢了东西，还是到各处瞧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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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群魔乱舞（中）

﻿    来贵叫人守住仓房跟厨房，把两家家人都叫到前院里，方带着人从头到尾梳了一遍，果然在东厕里揪出一个眼生的‘妇’人来。素姐也到前边来，一眼就认出方才那两个人。来贵立将三个人拴在阶下树上。

    狄希陈道：“俺们两家各出两个人四下里先巡一巡罢。”跟薛如兼各挑了两个人合在一处，随时到各处查看。才道：“各人回去查没有有丢东西。”

    素姐笑道：“俺们那边查了来的，幸不曾丢什么。且使人去查仓房跟厨房。”查了半日，仓房有秋香跟龙氏寸步不离也不曾丢什么，厨房却丢了两个面口袋并些新鲜竹笋、木耳香菇之类的值钱东西。

    他们外边搜得热闹，里边念经的尼姑也有些知觉。老姑子出来，问清有三个生人‘混’进庵，还丢了些东西，忙道：“且让俺搜搜她们的身，只怕还有夹带。这起人最是可恶，但凡哪家做法事或是喜事，总要妆扮了仆‘妇’‘混’进去，将些金贵东西夹带走。老天有眼叫她们撞到狄老爷手上。还请老爷们回避。”

    素姐呶呶嘴，狄希陈头一个把头转过去。老姑子走到一个‘妇’人跟前，解开她的衣裳‘摸’了几下，果然‘摸’出几件簪环来，因她将两股夹的紧紧的，老姑子拾了根棍子狠敲了几下，那个‘妇’人吃痛跳了几下，老姑子再去‘摸’，‘摸’出几个金戒指来。那个丫头打扮的怕老姑子‘摸’她，忙喊道：“俺不曾偷什么，实是要等晚上开‘门’叫同伴来抬东西的。”

    那一个洗菜的‘妇’人啐她道：“你要找死自去，休攀扯俺们。”

    狄希陈跟素姐本有些害怕，听了这两人对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如兼急得团团转道：“送县里去罢。”

    狄希陈思量这比不得偷他家几个蛋。还是送到县里的好，跟薛如兼进屋写贴子。那老姑子搜那两个人，真个身上没有东西。把那几样东西洗干净了送到素姐跟前道：“俺们出家人没有这些东西，只怕还是夫人家丢地。”

    素姐叫人拿个盘子装了拿去挨个问。两家下人都不曾丢什么，素姐知道必是姑子们的东西，老尼姑也想到了，脸上有些下不来，讪笑道：“俺先收起罢。且等几日再问是谁丢的。”

    素姐微微点头，跟她说：“俺们明日施斋饭人多杂‘乱’，还要请师太跟师傅们说一声儿，细软都收拾起，‘门’窗都关上。.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老尼姑合掌念：“阿弥陀佛。”数着数珠儿一头扎进经堂，休说拿东西，晚饭都不好意思出来。素姐自悔失言，只得叫小梳子登记了，拿块白布缠好。晚间递给她。

    却说第二日一早，知县大人派了两个快手来守了前后‘门’。有这两尊‘门’神，那来地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老老实实每人领了四个馒头两个大番薯两个大土豆并十个钱散去，将了土豆番薯回去削了皮煮食者有之。切丝炒食者有之。十成里只有半成才晓得将这两样东西收起留做种。

    且说最后一日念完了经，请来的尼姑们分了念经钱。收拾包袱要辞去，才有发觉丢了东西地。无奈丢的都是有头发才用的东西，明晓得狄家捉了贼将脏‘交’到老尼姑手里，只是老尼姑最是方正不过的人，不敢问她讨要，道声悔气去罢。

    偏狄薛两家收拾了回去，知县大人就使了个快手来问老尼姑要脏物入库。老姑子也不在意，爽利连记的那张帐都拿出来一并‘交’给来人，那快手还要在她家吃了饭才去。老姑子带他到饭堂，将出两碗稀粥一碟萝卜干儿，恼得那快手掉头就跑，恨恨道：“都说遇到姑子悔气，果然不假。”

    知县大人从前敲了小翅膀不少银钱，其实也有些心虚，正好有效劳之处，就当做一件大事办起来。审出那偷东西地‘妇’人是本地一个惯偷儿，打了二十板枷在县‘门’口。那两个却是从临清下来的，同伙还有十来个都宿在县里一个和尚家，都是外地人。晚上已是关了城‘门’，也没有相识的人去走消息，就叫知县大人一个不少拿住。原来狄家头一天做法事，就有个人拿了对烛去吃斋，趁‘乱’溜进去背了两袋面并些干菜出来。同伙里说起狄家富有，还有七八个生的极好的‘女’孩儿，若是拐到扬州，有那惯养瘦马的人家五六十两都肯买的。是以这起人动了心思要抢劫，先叫同伙里的两个‘女’人先‘混’进去，要等晚上人都睡了再里应外合。却是天佑善人，狄希陈偶然硬了一回心肠将她们送了官，这起歹人一个不少都捉住了，不然必受其害。

    知县自是喜欢，雷厉风行审了两日，全部敲死了方使人送招状给狄希陈看。狄希陈将纸递给素姐道：“瞧瞧，做个道场，差点把‘女’儿叫人家抱去了。素姐看了看，笑道：“你‘女’儿跟外甥‘女’儿都是跟俺们住一屋的，里里外外几十个人，哪里就能丢了。只怕要丢几个风流尼姑累咱们吃官司。”

    狄希陈道：“还好只这一遭儿，下回巧姐再说什么，咱们别跟她们起哄。”

    素姐道：“下回薛家做法事，自有连氏巧姐主持，咱们只白天去烧香就罢了。别说人家，只我们家，这个名声在外边，到底要防着些

    狄希陈道：“晚上巡夜加倍，白天也要叫人带狗四处巡视，以后咱们住在府里罢，轻易不要到乡下来。”

    素姐道：“我喜欢明水住地宽敞，府里只怕小全哥大了不好住呢。”

    狄希陈道：“有合适的买间院子儿子结婚了搬出去住罢。咱们也过过二人世界。明朝人好啊，爷爷‘奶’‘奶’不用带孙子。”

    素姐啐他道：“你想的也太远了。这个县官儿送来这个，咱们是不是要送他点子什么？”

    狄希陈笑道：“自然，就要到五月，打点节礼送他罢。今年小明柏必取地。知县大人作了他老师，还要送。”心里觉得闷气，将所有窗子推开。道：“这位大人只在小翅膀那里，就够本钱了。”

    素姐笑道：“只怕县尊大人比咱们喜欢小翅膀呢。”

    狄希陈道：“如今可没有什么借口下手了。前几日庵里见着老四。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想来也不在调羹身上打主意了。”

    素姐想了半日，方道：“他这些手段，若是真古人，只怕没有不头痛地。幸好咱们比古人多些见识。就拿前儿那妆家人地‘女’贼来说，若不是从前看电影看人家结婚周星星拿报纸当红包，我就再想不起来。”

    狄希陈笑道：“只怕咱们收的礼物里也有，你都拆开了不曾？”

    素姐道：“一古脑都搬了来家，‘春’香带了一群小‘女’孩子在那里拆了造册呢。瞧瞧去。”

    狄希陈道：“你去，我把家里地男丁都叫来，跟来贵好好商量，搞个保安巡查制度，不然家都叫人搬走了呢。”

    素姐笑道：“庄户们都舍不得多养狗。咱们庄上养十来只，巡路时带二三只狗岂不省人手。”一头说一头出‘门’去寻‘春’香。

    ‘春’香那院子里，当中四张大桌。四个大些的孩子手持笔各据一张，边上排了一排手里拿着东西地孩子。小妞妞房里的青云绿云一个拿着总帐。一个拿着收下的单红贴。青云报一个人名，绿云就寻出那张礼贴。照着贴寻出那包礼物来，打开叫站在上首的‘春’香跟秋香看过，分‘门’别类送到桌边叫记帐的记下，自有那桌地人收起。说是收东西，其实是为了训练这些孩子做事会分工会合做的游戏。素姐看有一张桌边摆着好几个筐，里边都是一对一对拿糙黄纸包的白蜡，因笑道：“这几个月不用买蜡烛了。”

    ‘春’香走过来抱怨道：“其实空手来也罢了，偏要糟蹋纸来包它。”

    素姐道：“今儿收拾完了，叫她们歇半天，明儿照旧上学罢，丁妈妈不在家，你一个人吃力否？”

    ‘春’香笑道：“丁妈妈教了好些规矩呢，如今比头两个月好多了。‘奶’‘奶’明儿叫煮酒教她们做一日菜罢，胡先生家只怕要到岁考完了才能来。”

    素姐道：“使得。后儿我来教她们串珠子，记得家里还收着几箱琉璃珠，回头找一箱出来。咱们编挂帘子送会仙庵罢。”

    ‘春’香十分欢喜，郑重谢素姐道：“‘奶’‘奶’有心，菩萨必定保佑‘奶’‘奶’。素姐笑道：“你不谢还罢了，这一谢，还得编一挂送到崔姨妈家庵里去。快叫人府里买线去。”

    ‘春’香立刻小了十岁，一阵风一样去后院管家们候差处找买办。素姐瞧她裙角飞扬，不由得跟她出来，穿过夹道转回上房，却正见紫萱牵着小妞妞的手在院子里耍。芍‘药’开的正热闹，一朵朵挨成一团，小妞妞摇摇晃晃走到‘花’坛边伸手要去抓，紫萱忙蹲下来抱起她，哄她道：“妹妹休掐‘花’儿，‘花’儿只有挂在枝上才好看呢。”

    小妞妞本要哭，却见小紫萱头上扎着两朵小小白莲‘花’，伸手就去扯，等不得‘奶’妈抢过来拦，紫萱自己就把两只头‘花’都取下来塞到小妞妞手里。‘奶’妈忙道：“大小姐，休要惯坏了小小姐。”

    紫萱道：“小妞妞爱呢，俺跟娘说去。”一抬头看到素姐，把小妞妞‘交’给‘奶’妈，笑道：“娘，俺们做些相生‘花’儿盆景给妹妹玩罢。”

    素姐笑道：“这几***也无事，娘教你做罢。”

    小紫萱道：“俺收着好些零碎布头跟散珠子，俺去找来。”跑到她屋里去番，素姐才走到‘门’口，她就大叫：“连匣子一起不见了！娘，难不成俺们家也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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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群魔乱舞（下）

﻿    第一百六十一章群魔‘乱’舞（下）

    紫萱在‘床’房里急得团团转，翠竹跟翠‘玉’本在后廊做活，忙都进来问：“丢了什么？”

    紫萱道：“就是俺那个放零碎布头的小箱子，里边还有几个跌坏了的珠‘花’跟珠串，俺就放在衣架子底下的。”

    翠竹道：“快去问问杏‘花’姐，只怕是她收起来了。”一路小跑把帐房里的小杏‘花’找来，顺带着小紫萱房里住的彩云白云也叫了回来。五个丫头当面一对，并没有谁收起那个箱子。自分家手狄家再也没丢过东西，头一遭儿偏在紫萱房里，当着素姐的面几个丫头脸上都下不来，一个个臊的满脸通红。

    素姐也不快活，道：“且把各处都捡捡，若真是丢了，必不只这一个小箱子。”

    小杏‘花’急的都要哭，掏出钥匙开箱倒柜俱查了一回。凡是上了锁的都不曾动过，摆在外边的布被少了一‘床’，小紫萱的布衫布‘裤’少了七八件，鞋也少了好几双。紫萱的妆盒是带走了的，妆台上的两把坏梳子并一堆用旧了的素头‘花’都找不着了。

    小杏‘花’又去查她们的东西，各人都少了一两件旧衣服。素姐本来以为是家贼，有些动气，谁料越搜越不像，忙传了‘春’香秋香跟来富几个大的来，叫所有家人都翻捡一回，七七八八丢的东西不少。除素姐住的上房跟帐房白日黑夜都有人在，不曾丢过东西，就是牲口棚里喂马的燕麦都少了有四五斗。一轮儿查下来，狄希陈、素姐跟来贵几个面面相觑。

    狄希陈先道：“却是我托大了，以为庄上无人敢来偷东西。丢了这么些俱是不值钱的东西。想来不是庄户就必是匠户。且不要声张，来贵叫人无事庄里各处闲走，孩子们的衣服被卧都有记号的不是？”

    素姐道：“小全哥地都使白线绣了小鸽子做记号。紫萱是红丝线绣的小金鱼，小妞妞绣的绿叶子。”

    狄希陈笑道：“凡是俺们庄里住地人家。家里衣服有这几样记号的，都悄悄记下，明儿收完麦咱们再一个一个收拾。”

    来贵应了，下去召心腹安排不提。

    狄希陈无事人一般，坐在窗边捡了一本书翻。素姐在书房里再翻一回。好些值钱地笔墨纸张都摆在明处，尤其是博古架上摆着仿‘玉’的琉璃‘花’瓶、琉璃香炉等留做纪念的几样儿都不曾丢。这贼只偷些布草衣服被卧，不晓得这屋里就是小小一块墨拿出去都能换几十两银子，显见是没见识的穷人。

    素姐猜测道：“想来是咱们到会仙庵去住了几日，家里无人才丢的，俺们家地人好吃好喝供给，也不至于这样没眼力，俺猜是庄外人做的。”

    狄希陈道：“若是庄外人，必将看上去值钱的都卷空了。也是家里的人太多了些。趁便打发出去些罢。”

    素姐道：“若真是，不见得肯走呢，谁家似咱们对家人们舍得。”

    狄希陈笑道：“明***带着‘女’儿们先回府里去住罢。这半年听说了不少偷窃的事。也是老百姓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了，还是府里有钱人多。咱不显眼。安全。”

    素姐道：“真揪出来，也要看人。有那实在无赖的人。想个法子远远的打发了也罢。仇富地心，古今皆然。咱们庄里人，看他不曾偷你细软份上得饶人时松下手罢。”

    狄希陈微微笑道：“就许你杀一警百，不许我敲山震虎？”

    素姐一愣，不由想到童寄姐，抬眼再瞧狄希陈笑的并无异样，只怕还是自己多心，叹口气出去叫秋香收拾衣服。.1 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第三日庄上雇工收麦，狄希陈留下，素姐带了两个‘女’儿先回府里。学里也因麦收和岁考放假，小明柏要到县里考，狄希陈又把小全哥留下来打下手。府里空‘荡’‘荡’的没有男人，白天家人们翻修仓库，晒谷囤，收晒衣服，人来人往还算热闹。到了晚上，素姐必要带着秋香将各处查看一回，锁严实了才敢放心睡下。偏薛家狄家地男人们都去了乡下看收麦，各家‘女’人们都关紧了‘门’在家不出来，素姐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这一日因虞先生住地那院里有柳荣一家和来富住着，那几个院差不多都搬到观音桥那边去，柳荣将所有人都并到两个院子里住，来回素姐道：“‘奶’‘奶’，这两个院空着，要不要收拾出来？”

    紧邻仓库地那个院子两排也有十来间屋，原是做的五荤铺地作坊，搬的干干净净的，素姐跟着柳荣各屋走一遭儿，走到房后边，后廊下居然有几棵树，看去颇有空空儿借力之处，忙问柳荣：“墙那边是人家是巷子？”

    柳荣笑道：“咱们家那边墙俱是人家的一个‘花’园。就是上回出高价的那家。”

    素姐道：“他家‘花’园里有人住否？”

    柳荣道：“这是他家别院，十几个妾都是住在‘花’园里。”

    是妾单住，想必‘门’户守的严密，素姐方才放心，因过些时候学里孩子们跟先生们都要到府里来，就叫柳荣收拾出一个院子，以备来人，免不得要添置些动用的家具，柳荣自差人去

    却说狄希陈在庄上，一边要收麦种豆，一边要明察暗访，十来天忙完，果真查出几个贼来，有庄户也有木匠老婆，还有前庄的一个厨子两个仆役。来贵把这十来个人捆成一串拴在后庄大‘门’前的香樟树上，请老爷来审。

    狄希陈甚是气恼，先问那厨子道：“俺家给你工钱也不少，也给你做衣裳，你偷这些做什么？”

    那厨子冷笑道：“偷就偷了，要杀要剐随老爷心意。来贵上前扇了他一个耳光道：“就是你最可恶，才来几日就吵着要涨工钱。不但自个来偷，还拉人家下水。”指着那两个仆役道：“他两个就是叫这个厨子拉下水的。几件布裳值几个钱，偷了还卖给俺家庄户跟木匠。惹得这起眼皮子比碟子浅的直娘贼先是买，再是偷。”

    那十来个人因狄希陈前番轻轻抬手放过那几个偷蛋的贼。猜想老爷骂两声罢了，大不了辞了别家去就是，都无所谓，还有一两个捆在一处的在那里低声说笑。

    狄希陈看这些人俱无悔改之意，晓得自己做人一向宽厚。是以家人们怕素姐地或有之，怕他的是一个都没有。他做了几年官，也晓得如今风气坏了，‘肥’种田不如瘦告状，若真是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小贼各打几十板赶走，明儿说不定就有诉棍去投状子来为难他。虽然现在知县想着讨好狄家，到底潜规则在那里，应当送出去地银子不好少人家一钱。想来想去，且借知县的手打罢。因道：“这三个人拿我地贴子送到县里去，偷盗是什么罪，自有知县大人公断。”

    县父母前几日才敲死十来个外地来的偷儿。这事却是狄家上下都知道的，那个厨子陡然从天上掉到地下。情急咒他道：“凭什么你有钱人就能把俺们穷人踩在脚底下。趁早放了你大爷！不然俺做鬼也不放过你，”污言秽语滔滔不绝。

    狄希陈走近了笑道：“多骂几声儿。阎王爷那里记着呢。欠了我的，叫你下辈子变牛变马来还俺。”这话却比捣人一拳还要灵，厨子立时就闭嘴，那两个仆役本来以为狄希陈好‘性’儿，厨子又是个刺头，要等着收渔翁之利，哪里晓得狄希陈是不信鬼神的，都有些慌了，忙不迭求饶：“俺们是一时糊涂，欠了这个贼砍头地赌债，叫他‘逼’着俺们去偷的。”

    狄希陈冷笑道：“审案子是知县大人的事，小板凳去写个状子，将这三个人送到县里去罢。要打要罚都是你们自个去受。”

    一大抱衣服被子堆在院子当中，狄希陈转了好几圈，方对木匠们道：“你们在俺家也有好几年，怎么就这样不争气！”

    狄忠跪下来道：“是小老儿的不是，当初不曾看出这两个木匠爱小。”

    来贵涨红了脸也跪下道：“是俺的不是，没有安排好看家，叫他们钻了空子。”

    狄希陈道：“你二人各罚两个月的钱米。这两个木匠连带家人，叫他们写了甘结立刻搬走。小桌子带了人就去办。凡是咱们狄家的东西不许他们带走，他们自个的也不许留下。跟他们住左右隔壁的那几家知情不报，一家给银二两，也请他们走路。”

    底下那几个木匠都跪下来讨饶，里舍得离开狄家。一个四十来岁地木匠一边磕晌头一边道：“俺们实是不知他两家的新衣是偷来的，若是晓得，必跟都管说地。”

    来贵看狄希陈的脸‘色’，揣摩他地心意是吓吓这几个人，不是真想赶人家走，因道：“他们几家实是不知，这两个偷来地衣服被卧都是锁在柜里不曾穿用，要不是那一日俺看见他把一件小全哥的旧衣跟货郎换嘴吃，也捉不住他。”

    狄希陈道：“是同乡，又是紧邻，一处做活，谁有多少钱谁会不知道？这是难得糊涂呢，若要留下，一人敲十棍。不肯地取银子走罢。”

    那个老木匠忙爬到狄希陈跟前道：“谢老爷，就是二十棍，俺也受得。”

    来贵拎了根竹板，果真敲了他十下，叫他娘子扶回家去。那几个也是情愿挨打也不肯出去，都到来贵跟前领打。狄家给房住，孩子能上学认字，就是没有木匠活做，一个前庄一个后庄也有不少零碎活计，他家的管家们等闲不打人，到了日子钱也有米也有布也有，比不得外边租房住买米面样样都是‘花’银子钱的，靠着这样大树谁舍得走？将次打完了这起木匠。树上捆着的还有三家庄户，八九个男‘女’，此时都慌了。

    狄忠道：“你们三家最是可恶，别人盗了主人家的衣物，你们不报与主人知道。还要买来穿用，主人白养活你们！”

    一个庄户辩道：“俺们做不起衣裳，有便宜的将来为什么不买？”

    另上站着的一个媳‘妇’子嘲道：“你们做不起衣裳。倒有钱去镇上赌呢。”那庄户睁着眼睛道：“你哪只眼看到俺们去赌来！”

    来贵一板子敲在他***上，喝道：“老爷跟前。你嚷什么，别人家都肯做活，‘女’人们织布的织布，再不然主人家有事都晓得过来搭把手，俺们都看在眼里。分东西发布自然都有。只你们几个，油瓶倒了还说是主人家地，再不肯扶扶。一‘门’心思想着歪‘门’邪道。”掉了头跟狄希陈说：“且各打四十棍撵出去罢。”

    那人喊道：“谁家的管家媳‘妇’子不偷盗主人家东西！打几下罢了，打坏了哪个替你做活？”

    气得来贵在边上直跳

    狄希陈只拈胡子，良久方道：“也罢，俺也不打你们，速速赶走罢。”

    来贵满脸乌云叫人解绳子，那个强嘴的还不肯走，在地下打滚道：“老爷把俺捆坏了。就要给俺养好伤，俺家世代居住地房子，也要给俺房价。不然俺就去县里告状。”

    狄希陈怕自己忍不住打人。尽力克制，偏来贵几个没拦住。那个人滚到狄希陈跟前一把拉住了狄希陈的衣裳。只说老爷把他打伤了。狄希陈气极，一脚将他踢开。喝道：“全捆起来，齐王庄上不是少人种地么，都送他家去！”

    齐王在沿海地几个县都有盐场，盐丁之苦，还甚于四川的盐井。是以少了人手就说是雇人去种地，常有人贩子哄那外乡人，一船一船运到海边去。山东地方豪强人家，常常捆了仇人送与齐王种地，都是在盐场苦挨，体弱者拖不得二三个月的事。

    狄希陈也是气极，话说出来就后悔了，只是不好当着众人面改口。偏来贵早想如此行事，飞快押着这三家去了。

    狄希陈悔之不及，几次想去追回来，又怕将来不好伏众，只有将错就错，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练字。晚饭时小全哥跟小明柏等了又等还不见他来，问家人，偏来贵几个都不在家，夏荷想了想道：“俺们家今儿审贼，想是老爷为了这个生气，你们两个去书房请老爷出来，有明柏同去，老爷必来的。”

    小全哥跟明柏两个敲‘门’，狄希陈道：“你们先吃，爹回头饿了再吃。”小全哥再敲，狄希陈开‘门’哄他道：“方才爹吃了一盘点心，却是有些吃多了，且饿一顿罢。”

    明柏看狄希陈脸‘色’不大好，猜他有心事就点点头退出，跑到‘春’香那里说：“姨父不快活呢，快使人去跟娘说，叫娘来劝劝他”。

    小全哥父子天‘性’，思之再三不肯去，劝狄希陈道：“爹，俺听说了，那几个庄户平常最是会记恨，跟来贵哥他们都合不来的，若是由着他们去投了咱们家地对头，可不是麻烦事。爹爹休要懊恼。送到齐王家去种田才是斩草除根。”

    狄希陈道：“话虽是这样说，到底人命关天，他们不过偷些东西罢了，是死是活都是你爹说句话，爹爹不忍

    小全哥皱皱眉道：“娘常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呢，对待这起无赖小人，就当辣手。”

    狄希陈‘摸’‘摸’儿子的脑袋，苦笑道：“你说的都对。你爹爹的心思，想来只有***最是明白。走，且吃饭去。”温柔且贱定的要包月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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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馒头套餐

﻿    ‘春’香写了封书叫运货的捎到府里，素姐拆开看了，许久，把信搁在书桌上，拿青琉璃镇纸压好，换了衣裳叫柳嫂子陪她去观音桥。

    柳嫂子道：“若是等来富晚上来家，或是使人去叫他，俺们去那里做什么？”

    素姐道：“我要瞧瞧穷人怎么过日子的。观音桥那边住的都是穷人，俺们且到街巷里走走，多带几个人罢。”

    柳嫂子虽然比不得素姐整日不出‘门’，能出去逛逛自是喜欢，解了围裙，袖了几十个钱，叫了田大赶车，跟田大嫂田二嫂两个把素姐夹在当中。狄家本是最繁华所在，拐进大街，道边都是大店铺，漆的油光发亮的柜台，招牌也是以大为美。那‘药’铺子挂个斗大的木头做的葫芦在‘门’首，下边饰有流苏，正反两面都贴着斗方，一面龙飞凤舞写着‘药’，一面是某某堂。隔壁又是一个卖蒲鞋的，干脆挂了只半人大小的蒲鞋，镶边俱是‘玉’‘色’缎子，极是‘精’致。

    田大嫂赞叹道：“阿弥陀佛，这样大鞋，要费多少材料。”

    柳嫂子笑道：“他家的草鞋比人家布鞋还贵，偏公子哥儿们到了暑天都爱买几双。”

    那家鞋店‘门’口出入的都是儒帽儒衫的秀才，也有几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拎着鞋出来，走几步又到点心铺去买点心。街上的‘女’人倒也不少，多是坐的两人抬的小轿，素姐留心看人脚下，缠脚的也不甚多。那些摆了小摊卖果子卖吃食的小摊小贩并满街拎着篮子地‘女’人们，都是一双天足。偶尔也有富贵人家的‘女’眷坐着车经过，满头珠翠。连跟从的仆‘妇’都是身着绸缎，说不尽地富贵繁华。素姐瞧了许久也不见半个穷人，想了想：“先到西‘门’外的铺子那边瞧瞧。田大你走快些。”

    田大应了一声，快马加鞭出了西城‘门’二里许。方停车道：“‘奶’‘奶’，就是前边那许多人处了。”

    离车一箭之处树了一根旗杆，上边挂着地青绸里月白缎边的幌子，原来是个驿馆，隔壁才是她家的铺子。驿馆‘门’口空着好大一块地。停了也有几十辆车几百骡马，挨挨挤挤似赶集一般。东一处，西一簇都是去泰山烧香的香社，除去赶脚的汉子，倒是‘妇’人居多。

    素姐退后几步道：“这些人家里不要收麦？”

    柳嫂子跟田大嫂都笑答：“正经人家哪里肯叫‘女’人们出来抛头‘露’面。素姐一路走过。那些聚在一起吃喝地人面前摆的的多是自家的酱‘肉’风‘鸡’等物，极少有她家的盒子菜。偶有几个眼神好的婆子看见素姐一个人走过，上来搭话。素姐只是不理，径直走到自家铺子里去，店里的伴当们都是家人。忙上来接进帐房，那几个婆子才死了心散开。素姐坐定问主管：“今儿外边这些人有来买俺家东西的没有？”

    主管站在‘门’边侧着身子答：“今儿这拨人来，买了十盒走。”

    素姐又道：“来问的人多不多？”

    那主管笑道：“问地人实不少。只是俺们家的盒子，最便宜的三层九格也要二钱银子。不是这等穷人买得起地。”

    素姐偏着头想了想。道：“叫配菜的头进来。”少时一个二十来岁地高个子‘妇’人跟柳嫂子几个一起进来，却是田大家地寡媳。素姐因道：“后边配菜的几个人。忙不忙？”

    那小媳‘妇’掐指算了一算，道：“俺们后边有六个人，这个月都闲呢，比不得初‘春’跟秋天，那会子忙地觉都没得睡。.电脑站//P.更新最快.”

    素姐偏头问管事：“初‘春’的时候我路上遇见的人虽也不少，跟外头那些比只超过一倍，怎么生意就差了这许多？”

    管事的笑道：“初‘春’入秋是正日子，又闲，家里有几个钱的去泰山烧香许愿的经过，买个盒子可以吃得好几天，捎回家也不会坏。差不多人手一盒，这个天气叫日头一晒，两日就臭了呢。”

    素姐道：“俺们这铺子每日里经过的人都有这么多？”

    管事的回：“多呢，就是隔壁驿馆，哪一日没有二三百人歇宿。再往前一二里地野店也有几十家，来咱家买盒子的也不少。”

    素姐道：“一个盒子二钱银，就是二百个钱，实是贵了些。只是白白放过了这些人可惜。”想到穿越前‘女’人的乐事就是逛街累了买个珍珠‘奶’茶，吃串‘玉’米、臭豆腐煮豆干之类。因道：“有豆干没有管事道：“‘蜜’汁豆干昨儿煮有两坛，都包严实了吊在井水里。‘奶’‘奶’可是要吃？”

    素姐摇头道：“就是生的，还要骨头汤两汤盆，干辣椒、‘花’椒等物。再去买几块猪血来。”

    柳嫂子晓得素姐是要做什么，忙带着那媳‘妇’子去办，素姐在帐房看了小半个时辰帐，回说都在后厨备好了。素姐亲手把那三斤多的豆干跟一大盆猪血都切成八分长的三角块儿，先放到大锅里氽熟，撇去沫子倒汤下做料，烧开了只叫小火温着，盛出几块来尝了尝还中吃，笑道：“这一锅本钱是多少？”

    管事的算了算，道：“十五六文钱总要。”素姐命取了一个浅碗，拾了十块豆干四块猪血，又浇了一小勺汤汁，顺手取了两个杂粮馒头，一并放在一个大盘里，笑道：“馒头三个钱两个，这盘儿单买也是两个钱。若是买这三样，只收他三个钱。”

    那管事的忙取了一块尝了尝，笑道：“这可便宜，又有点赚头，只怕传开了人人都去做。”

    素姐微微笑道：“人家就是立时学了去，也不见得舍得下足料。索‘性’将来在院墙那边开个口子，搭个大棚架上灶，一个灶煮这两样，一个灶烧一大锅海带豆芽汤。买了咱家一个钱的东西。那汤都送一碗给他。”

    素姐开这个铺子本不是为了钱，家里管事们都是明白的，所以素姐说送。那管事连忙就应声，道：“俺叫个人装几碟到外边去卖卖看。”到底不大放心。拿一张大案搬到‘门’口，亲自寻张张写了两文一碟几个字贴在板上架起，把锅都掇了去。排开碟子叫卖。果然就有人好奇，‘摸’出两个钱买了一碟，尝了尝道：“好吃。”又买了几碟去请他同社的人。有一就有二。不多人等驿馆里的仆役听说了都来买时，一锅都干净了。喜地那管事叫人旋去买豆干猪血，忙忙的要去寻人来破墙搭灶。素姐道：“且等我回家去算定了配料份量，滋味调和好了再说罢。”到底行得通否，素姐心里也没数，想着去找来富商量，管事苦留便饭不得，送了一里来远，因素姐说要看穷人。他就道：“休从城里走，沿着这片荷塘向南，四五里方圆的几个村子光景都不大好。‘奶’‘奶’只在车上瞧瞧罢，休下车。”

    荷塘里小荷才刚刚‘露’头。垂柳依依。虽然芳菲已尽，却有小蝶追逐绕墙而去。白墙蓬‘门’卧黄狗，桑园里采桑‘女’三三两两拎着篮子出来，很有几分桃源乐土地风光。素姐正疑‘惑’是不是走错路了，马车驶出了桑林，就颠簸起来。两边多是木板搭就的摇摇‘欲’坠破屋。常有脏兮兮地孩子跟猪狗一起睡在墙角晒太阳，极少干净清爽的人家。田大心里不安，无奈路上多水洼，马跑不起来，因对素姐道：“‘奶’‘奶’，且把窗帘放道缝瞧罢，这里常有歹人出没，抢了您老去可不是顽的。”

    柳嫂子笑着放下‘门’帘窗帘，想了想又把车‘门’拴起，道：“这可抢不走了，‘奶’‘奶’放心瞧罢。”

    素姐倚着窗问道：“这里的人家想必没有田种。”

    田大嫂娘家有个妹子嫁在府城边上，听了笑道：“这里的人家，实没有田产，不是在短工市里寻活做，就是四乡里找零活，还有些人不肯流汗吃饭，走到偷盗上去地也不少。再朝前走，两三条街都是‘私’窠子呢。俺们绕路走罢。”

    素姐到明朝来，也见过几个唱的姐儿，听田大嫂提到‘私’娼，心里实是想见一见，只笑一笑道：“无妨，叫田大赶快些就是。”

    田大嫂只得敲‘门’板道：“老头子，走快些。”马蹄踏在道上扬起灰尘，素姐的眼睛都瞪酸了也没瞧到美人儿，倒是这边的房子比方才要好得多，不少挑担卖菜卖豆腐卖糕的一路吆喝而过。素姐此时心里有数，放下帘子歇息。

    观音桥一带多的是车马大店，往来的俱是行商坐贾，狄家在这里开了个五荤铺，生意最是兴隆。前‘门’排了几十个人堵住了路，素姐只得绕到后‘门’下车，才进帐房就听见倒银子入箱的声音，家里几个忠诚的帐房正兴高采烈在称银子。见素姐来了，来富忙站起来站坐。

    素姐笑道：“我今儿到西‘门’去转了一圈子，有些话要说，且叫煮茶也来。”

    来富忙引素姐到隔壁，亲自去叫了煮茶来，素姐道：“咱们地盒子还是贵了，平常老百姓买不起，我想着西‘门’那边穷人多，除了盒菜，还卖些便宜下饭。”就将煮豆干猪血、煮‘玉’米番薯、鸭血粉丝等等本小利大的小生意说给他二人听。

    来富想了想笑道：“这个闲时倒也做得，西‘门’那个铺子俺久想歇了他，只是舍不得那块地皮。若是这么着倒好，一文两文也不少。”

    素姐点头道：“聚沙也可成塔。还有一桩好处，人看见这个能赚钱，又不要大本钱，学了去也可糊口，也是好事。”

    煮茶笑道：“这样平白叫人学了去，俺们的生意可不好做了。”

    素姐微微摇头，来富已是体会，笑道：“一两个钱地生意，咱们材料下的足些，何虑人家抢生意。”

    素姐道：“不错，这几样东西各下多少作料，你们这里有现成地材料多试几回，定了份量各店都是一样滋味才行。”说罢站起来道：“那个三文钱买三样地馒头，大小也要一样，去各处访访，务必要比全城最重的还要重半两。”

    待素姐走了。煮茶吐舌道：“一个重半两，可是亏本地事。”

    来富道：“帐不是这样算，馒头上亏地。别样上赚回来就是，千金难买的是个好名声儿。咱做生意的有了好名声。做什么都容易，跟做人是一个道理。”

    煮酒笑道：“俺这不是为‘奶’‘奶’心痛钱么。”

    来富笑道：“就是这馒头，也不见得亏呢，俺给你算帐，只观音桥这边脚夫也有二三千。只要有一千到俺家来‘花’三个钱，就是三千钱。算本钱，两千个馒头要不得一石面，豆干咱们有豆腐做坊，猪血买上三四十斤也不过一百钱。”

    煮酒听他算到后来，是必赚地，笑道：“实是俺没有夫人想得长远。”

    来富道：“夫人也不是想靠这个赚钱的，俺们年底还要分些红利给下边，只取四分利罢。咱们照着这个放材料就是。”

    却说素姐回家，把这个豆干馒头套餐地事写成一封信叫人送去给狄希陈看。狄希陈看完果然心情大好，小全哥跟小明柏都不解。狄希陈把信给他们看。小全哥道：“三个钱足可吃饱。若是节省些的人家，一日就够了。难怪爹爹高兴。”

    明柏道：“想是休恤穷人生活艰难。”

    狄希陈笑道：“不全是。你们娘信里写的这些卖番薯呀。卖煮‘玉’米呀这些，都是人人买得起。本钱少利息大的营生，若是穷人学了去，只要肯吃苦，尽可谋生。所以爹爹我今日快活。”

    小全哥笑道：“爹却是先天下之乐而乐了呢。”

    狄希陈道：“别人学了去可以维生，俺们家有便宜实惠的饭食给穷人食用，自己也有地赚，却不是两全齐美的好事。晚上爹爹请客罢，你们想吃什么好的？”

    小全哥看了看明柏，明柏微摇头，小全哥又去牵他衣角，明柏再摇头，小全哥只得自个开口道：“俺不要吃好吃的，学里有个同学先生说他必考得上的，只是愁考上了没有银子打点学官。把这饭钱省下来与他罢。”

    狄希陈笑道：“学里只要是考中了秀才，俺们都有十两银的奖励，你且放心罢。”冲明柏笑道：“***在家替你做衫呢，虽然手艺不大好只能在家里穿穿，也要你考得起才好。”

    明柏‘挺’直了‘胸’大声道：“区区一个秀才，还难不倒俺。”

    小全哥可怜巴巴的拿眼神求爹爹，狄希陈笑道：“你明年再考，这个是急不来的。”

    晚间将睡，小全哥瞧明柏意气风发在那里学先生走四方步，闷闷的坐角落里发呆。‘春’香提了两个考篮进来，‘交’给明柏一个，将那一个轻轻放在小全哥面前。小全哥恼了，使‘性’子要打翻它又怕伤了‘春’香，站起来跺跺脚，跑回自家房里拴了‘门’装睡。

    ‘春’香奇道：“这是怎么了？”

    夏荷过来接过篮子道：“盼了两年多了，偏还不让他考。你偏送他考篮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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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考秀才（上）

﻿    ‘春’香侧耳细听卧房里已有‘抽’泣之声，拉着满脸不高兴的夏荷走到‘门’口，笑道：“他字儿写的还没俺好，他若能考上秀才，俺岂不是能中举人进士？”

    夏荷直冲‘春’香使眼‘色’，就听得小全哥咣当一声踢开‘门’，气鼓鼓冲到‘春’香跟前道：“俺的字哪里不好？”

    ‘春’香道：“好不好，咱各写几笔看看。”一马当先闯进屋里，现在的笔墨搁在窗前书案上，‘春’香轻悬手腕，想也不想，就是一行金刚经，还不等小全哥开口说话，已是写满了整张纸，揭起来放在一边，笑道：“你照着这几行写罢，若是能比俺写的又快又好，俺就去替你求情。”

    小全哥抓笔在手写了两行，颓然放下道：“俺不如‘春’香姐。”

    夏荷啐道：“她每日里写的也是这个，念的也是这个，自然熟滑。你叫她破个题试试，只怕搜肠刮肚几十日也没有！”

    ‘春’香斜了她一眼笑道：“俺肚里没有，难道你肚里就有？”

    夏荷是个直脾气，正待回说“俺也背过几篇时文，肚里怎么没有？”猛然醒悟，红了脸赶上来要打‘春’香，‘春’香躲藏到书架后边只是笑。

    小全哥已经明白上了‘春’香的当，定在那里想心思，恰好挡了夏荷的道儿。夏荷瞧他愣愣的，怕他不快活，忙转身取了一件‘玉’‘色’衫给小全哥看，笑道：“你瞧，这是给你做的，明年穿着他去中举人，再到京里考个状元来家。好不好？”

    ‘春’香伸手抢了过来道：“这个针脚。也就比夫人她老人家好一点儿，俺拿去拆了重缝罢。”拎了那件衣裳，走到她拿来的那个考篮边上。扭头冲***的夏荷一笑，指指考篮又扬了扬衣裳道：“五十笑百步。”夏荷气得跺脚。小全哥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夏荷改了笑脸道：“你笑了就好，明年去考也没什么的。”

    小全哥把那个考篮揭开来看，里边磊地满满的都是一本本时卷，他晓得错怪了‘春’香。.,更新最快.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信手取了一本翻翻，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却是虞先生地字，小全哥再翻翻，本本都是虞先生心爱的，却不知‘春’香怎么求了来，想是要避明柏地耳目才拿考篮拎过来。

    小全哥两只手都不晓得怎么放才好，忙忙的把卷子扔回去盖上盖子。拖到‘床’背后，跟夏荷道：“夏荷姐，俺去找爹爹说话。”拉起衣裳下摆跑去寻狄希陈。

    夏荷来不及点灯笼。追出来道：“小心些，当心黑地里叫什么绊着。”

    小全哥按着帽子道：“无妨。俺今儿晚上跟爹一处睡。关上‘门’罢。”

    狄希陈因素姐回府里去，上房的细软都收拾起上了锁。他独自一个在书房里住，房里点着两只巨烛，面前摊着《齐民要术》在做功课，书案上左一张右一张都是他做的笔记。小全哥轻手轻脚进来，在桌边巴着看了半日，觉得无趣，不由问道：“爹，这个有什么意思？”

    狄希陈笑道：“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小全哥想都不想，‘挺’身道：“考状元，做翰林，当阁老，光宗耀祖。”

    儿子说一句，狄希陈心里就打一个抖，听到光宗耀祖几个字，那心就恨不得变成十八只猫爪挠墙。桌上除了纸笔，还摆着胡先生送的一个竹根大笔海，家里作坊出地头一套玻璃文具。狄希陈找了半日，找出一枚紫茄子镇纸，拿起来轻轻敲了敲桌子角儿，道：“爹和娘只望你中个举人就够了，将来做不做官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呢。”

    小全哥道：“先生们都说翰林清贵，俺想做不了状元，做翰林也好。”

    狄希陈笑道：“伴君如伴虎呢，京官儿都巴不得外放捞银子。又说是千里做官只为财，咱家银子够‘花’，中了举人也够光宗耀祖，为什么要千里奔‘波’去给上司磕头，去敲打百姓挖骨吸髓，把自个的良心拿去喂狗吃？”

    小全哥头一回听爹爹抱怨当官不好，睁大了眼睛看狄希陈。狄希陈正‘色’道：“儿子，爹爹当过三年县官，日日跟***提心吊胆呢。只是咱家几辈子都是富户，必得有个官儿撑‘门’面。不然咱一家人像如今这样住在一处，读读书，种种地，不必看人脸‘色’，不用揣磨人心思，想笑就笑，不快活了掩了‘门’自坐半日，多逍遥。”

    小全哥想了半日，才挤出一句：“爹爹没志气。”狄希陈笑道：“无‘欲’则刚。你相表叔不肯在内相跟前低头，又舍不得头上那顶纱帽儿，你瞧他老些，还是爹老些。”

    小全哥笑道：“表叔看上去比爹老十岁呢。可是人都怕表叔，不怕爹爹。”

    狄希陈磨牙良久，方道：“天晚了，去睡罢。”

    小全哥方想起来意，低头道：“俺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春’香姐给了俺一篮虞先生批注的卷子，俺猜她是不想给明柏哥看，可是俺不给明柏哥看，就觉得自个小气，要是给他看，又觉得违了‘春’香姐的心意。爹您说怎么办？”

    狄希陈道：“要是‘春’香不生你气，你会不会给明柏看？”

    小全哥连忙道：“给，不只借给他看，还要借给我学里的那两个好朋友看。”狄希陈笑道：“既然你愿意，为何不跟‘春’香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也许你误会了‘春’香的意思呢。”

    小全哥为难，狄希陈道：“回去睡吧，明儿咱们要去看祭田那边挖水渠。”小全哥跳***道：“俺跟夏荷姐说了，今儿跟爹睡。”说罢钻到‘床’里边装睡。

    小妞妞体弱，又有些挑食，跟小全哥小紫萱小时候比瘦多了，素姐想着法子做好吃的给她，也只吃一两口罢了。狄希陈在一边干着急，想到两千年的孩子们都爱喝酸‘奶’，府里也有卖酥酪地，却不中吃，是以这几个月狄希陈埋头琢磨书里酥酪的做法，想试试能不能制出酸‘奶’来，叫‘女’儿多吃些长‘肉’。

    小全哥等了许久也不见爹爹来睡，渐渐犯困，手里一本书掉到‘床’下。噼啪一声惊动狄希陈放下笔过来拾。小全哥嘟喃一声，翻个身沉沉睡去。狄希陈看着儿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这个从头到脚都是明朝人，跟他和素素完全不同，不知道紫萱和小妞妞大了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会离自己和素素越来越远。狄希陈把夹被拉开盖到儿子身上，想到两千年的父母担心儿‘女’十三四岁会谈恋爱，会考不上重点高中，不准他们上网，仿佛比明朝地爹妈‘操’心的事要多得多，由不得又微笑起来。明朝地状元，考一个又何妨，儿子想做什么由他喜欢就是。

    却说来富跟煮茶合计了一整天，回家找柳嫂子和煮酒在厨房里又捣什了一早晨。将到中午，笑嘻嘻来请素姐和紫萱去厨房子尝新。紫萱听说有好吃地，又跑去请虞先生的两个‘女’儿来。

    厨房里间摆着长桌，上边一个炭炉上加着盆豆腐干煮鸭血，点缀着油光发亮地红辣椒和姜丝蒜末。另有一盆滚热的羊‘肉’汤，边上一碟切片的羊‘肉’、一盆粉丝还有一盆小白菜和海带等物，煮酒跟煮酒两个晓得素姐吃辣，快手快脚烫了一小碗粉丝，浇上汤和做料送素姐跟前。柳嫂子又送上一碟两个杂粮馒头，来富捧了一个海碗，里边是紫菜蛋汤。素姐看着长桌上这几碟，突然有置身穿越前路边摊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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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夫妻闯大唐在现代，一对小夫妻，上班超过12个小时，睡觉不超过5个小时，存款不过4位数，吃饭总离不开快餐盘，想起结婚就害怕，想起买房就心慌，想起生孩子就想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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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考秀才（中）

﻿    那馒头比家常吃的要大二三分，素姐自衬她一顿也就能吃大半个。羊‘肉’粉丝上边撒着一把翠绿的青蒜，还浇了一勺油汪汪的红油。柳嫂子拌了拌，素姐取勺尝了口汤，微笑道：“卖相不错，我吃着好吃，只怕人家吃太辣。”

    煮茶笑道：“这一碗配一二斤大饼，拎家去三四口人就可吃得一餐，谁家能像俺们家当点心吃呢。”

    小紫萱带着两个师姐坐定，煮酒先给她们上了一盘豆干鸭血，悄悄儿道：“你们且吃着，就去烫粉丝来。”

    素姐见了道：“这不是猪血？”

    煮茶抿着嘴儿笑道：“猪血一来煮煮就散了，二来还要‘花’钱买。咱家鸭子多，哪天都要杀百十只，所以俺们商量着改鸭血。”

    素姐也笑道：“还是你们想的周到。这一盘是两个钱的份量？”

    来富忙道：“是，俺们就取四分利，夫人面前这些都是卖的份量。”

    素姐点头道：“极好，去年收了那许多土豆番薯，咱们就在西‘门’外建个粉丝作坊罢。”

    来富道：“只怕人手不够用，不如发给人家作坊省事。”

    煮茶也道：“‘肉’食怕坏，都是现做现卖，再卖这几样，洗碗都要好几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素姐放下筷子道：“比方这羊‘肉’汤，别家都没有添粉丝，等俺们卖起来，人家立时就能学了去。俺们为什么不把粉丝卖给他们家，非要跟他们抢生意呢？这羊‘肉’汤。各铺子每天定了时辰卖，只卖几百碗罢了。生意再好也不多卖，你们就不忙了来富算了算笑道：“俺们卖的分量足。滋味好，大家都觉得俺们家的粉丝好。自然跟俺们买，算下来倒是开个作坊有出息的多。”

    素姐笑道：“咱们家有三个铺子尽够了。在西城外建粉丝作坊，就在那边请人，多请些也无妨，只咱们跟跟舅老爷家两家的土豆番薯就够一年。不然学九叔家拿土豆番薯养猪。却是可惜了。”

    柳嫂子接口道：“九老爷家今年养地猪可真不少，偏他家养猪跟俺们家养‘鸡’鸭一般，圈了个山头叫猪‘乱’跑。”

    素姐笑道：“来富是晓得的，俺家开这个铺子只要不亏本，略赚些就罢了。若叫这济南城都买俺家的盒子菜难，叫他们有三成用俺家地粉丝容易。”说的来富连连点头。

    素姐掉头看到紫萱跟虞先生地两个‘女’孩儿窃窃‘私’语，因道：“你们是不是有话说？”

    虞先生的大‘女’儿走来道：“婶婶，俺们存了几两银子，跟紫萱合伙开这样一个铺子使得不？”

    素姐想了想道：“紫萱上回可是亏本了呢。”

    紫萱忙道：“俺们上回是晒不来酱。娘偏又不许人帮手。这羊‘肉’汤，再烙几块饼，都不是难事。要不得几两银子本钱，成不成几天就看出来了。娘让俺们试试罢。”

    素姐道：“试试不妨。这回一个人都不给你用的。你们几个要出多少本钱？”

    紫萱笑道：“娘许了就使得，别的娘休问。俺拿那几个压岁的银钱找小舅舅当当去。”说罢三个人都是几口吃完了粉丝汤，手牵着手跑了。

    柳嫂子因没了外人，都在另一张桌边坐下，自有人照方儿烫上粉丝，送上豆干等物。只煮茶不吃，盛了碗汤咬馒头道：“这几天天天都吃它，俺脸上都长了好多疙瘩。”

    素姐笑了笑，想起来又吩咐来富：“咱家是不是要养羊了？”

    来富算了算，笑道：“三个铺子一日要用两三只，自家养不如买地划算。.１6Ｋ,电脑站.更新最快.倒是‘鸡’鸭多了些，今年跟庄上说，各减一半就够店里跟家里吃用了。这几年鹅的价钱虽然跌了，到底有钱人宁肯吃鹅的多，不妨多养。薛大舅庄上的鹅是松江带回来的，听说比咱明水的要好，不如‘奶’‘奶’去讨几头来养。”

    素姐却是不爱吃鹅的，嫌‘肉’粗蛋腥气，所以明朝以鹅为美味，狄家偏只养了几头。来富说的有道理，素姐依他，叫人回房取了笔墨写了个贴子，笑道：“备两个大盒子去。”

    柳嫂子忙道：“多要两只，俺们这里多少有些剩饭菜，卖把收泔水的可惜了。庄上再搬几石秕谷来，来人桌上摆只鹅也好看些。”

    素姐道：“来富去办罢，到庄上问问老爷，回头有多少人来府里府考，俺们这边好预备饭食。”

    来富应声，抓了个馒头夹上‘肉’，带着贴子一路小跑。柳嫂子还道：“急什么，饭也不好生吃。”

    进来吃中饭地秋香笑道：“来富哥有二三十天没回庄上去了？”

    煮茶笑道：“就是一天去一趟他都是这般。”又对素姐道：“俺们观音桥明儿就做这几样卖，东西两边且等来富哥回来再说？”

    素姐道：“你份内的事你看着办。夫人我只每个月查你们一回帐。”说罢推开碗站起来笑道：“后晌无事，俺教做像生‘花’儿，无事的都可来学。秋香回头开楼上仓库取各‘色’绢纱。”

    厨屋里‘女’孩子们欢呼一声，都挤到秋香跟前去说话，素姐笑着自去了。

    且说来富一路先到薛如卞宅递了贴子，素依收了礼盒，薛如卞叫人逮了十六只鹅给来富，又跟素依说：“过几日得闲，俺们府里瞧姐姐去。”

    素依冲上房挤挤眼，笑问：“‘奶’‘奶’也去？”

    薛如卞道：“她不是病着么，好好在家养病就是。你且收拾，带小‘毛’头去就够了。”

    素依咬着嘴‘唇’道：“正经带‘奶’‘奶’去散散心罢，说不定身子就好起来。家里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人地。俺去了这一大家子叫谁照管？”

    薛如卞笑了笑道：“你肚子里有哪些弯弯绕当老爷不知道！也罢，就带她去。也叫你在家松快几日。”就叫人去跟连氏说。

    连氏也有几分喜欢，满脸的病容凭空就叫神仙抓去了十之八九，翻箱倒柜找衣裳首饰。又使人去请她嫂子同去。偏连赵完地儿子今年也要考秀才，连赵完地娘子哪有心思去闲逛。抱怨道：“她是个不管事地主儿，就不晓得她侄儿要进学呢。”

    连赵完道：“不是因为你跟他薛家素姐处地好，才叫你去的？不去就不去，哪里有这许多话！”

    连赵完娘子道：“俺要去耍，什么时候去不得？不沾她地光。连赵完无法。使人回了他妹子。连氏恼了道：“俺低声下气跟她示好，她还要摆架子不去，着实恼人。俺们自去。”带了她生的儿‘女’，跟着薛如卞奔府里来。

    薛如卞本想去薛如兼家住，无奈连氏跟巧姐最不对付，只得一古脑儿歇在狄家。好在素姐早早收拾了客院，将他一家几口儿安置在小全哥房里，倒也从容住下。薛如卞独对着连氏无趣，第二日早起自去访朋友。一连几日只有连氏跟素姐朝夕相处。连氏地两个‘女’儿都是缠的尖尖的小脚，休说走到‘花’园里爬假山捉蝴蝶，就是房‘门’都不肯出一步。紫萱耐着‘性’子陪她们几天。晚间走到素姐房里叹气道：“这两个表姐甚是无趣。”

    素姐笑道：“都跟你似的从山上下来的野猴子呢。”

    紫萱皱眉道：“不肯出‘门’也罢了，笑话俺是大脚俺也不计较。前儿俺做地几朵‘花’儿。她们说声要俺就双手奉上。还要挑‘毛’病儿。不要就不要罢，挑完了‘毛’病当个宝似的收起来做什么！做人这样不爽利！”

    素姐笑道：“你不想给人家东西就不要给。有什么好客气的紫萱摇头道：“明明都姓薛，跟依霜依雪两个差太多。俺不‘交’她们这样的朋友。”摇完头了又道：“娘，教俺做珠‘花’罢，秋香姐姐她们都要出嫁，俺没什么人情给她们，一人做朵‘花’儿表表心意。”

    秋香在边上脸红，啐她道：“还一朵‘花’儿表表心意，你才多大点！你那个羊‘肉’汤的铺子开了没有？”紫萱笑道：“俺们拼了十两银子‘交’给孙妈妈，她跟孙‘奶’爹都备办好了，过几日小铺开张，自当请娘跟姐姐们赏脸。”

    素姐直接手里的《武林旧事》敲她脑崩儿道：“这是跟谁学的老气横秋的说话。谁家小姑娘跟个掌柜似的，快改了来！”

    紫萱道：“今儿顺姐来，她说当掌柜地就是这样说话的，俺这不是三掌柜么。”

    素姐叹气道：“你们两个，哥哥以状元自居，妹妹倒好，一会儿瞧不起人，一会儿要做掌柜。就不能本本份份做个孩子？”

    紫萱笑道：“宝龄才是孩子呢，俺是大人，叫俺狄老板也使得。”走上来牵住素姐的衣袖摇起来：“哥哥们什么时候来家？俺糟了一条鱼等他们回家吃地。”

    素姐抚额道：“歇手，想来还要过七八天，不是要学穿珠‘花’么，你去拿那个箱子来。”

    紫萱忙跟着秋香去取了素姐那个穿珠‘花’用的小箱子。母‘女’两个在窗下一个教一个学。紫萱本来就不是娇生惯养地小姐，力气也大，扭起‘花’样儿来比素姐扭地还要紧些，她当了这个是正事，镇日在素姐房里下苦功。过了三四天，做个耳坠子扇坠子都不在话下，给素姐打打下手穿个珠冠儿也算得心应手。

    连氏虽然心有芥蒂，到底住在人家里，当面免不得夸紫萱几句，一来二去跟素姐也渐渐说上几句话来。这一日巧姐接侄男‘女’和紫萱家去耍，连氏推身上不爽快不肯去，素姐自不能撇开她离家，到中午做了一碗汤水送到她‘床’前道：“且起来吃几口罢。”连氏接了道：“难为姐姐，叫个使‘女’送来就是。”

    素姐看了她这半年越发的瘦了，心里也有些怜她，因道：“吃了出去走走罢。吹吹风晒晒日头也好过在房里发霉。”

    连氏苦笑道：“俺如今是活死人呢，他只宠着那个***。等闲不到俺房里来。”

    素姐沉默许久，方道：“俺妈虽然是个妾，到底我们姐弟四人都是她地孩儿。你踩着咱妈，谁肯给你好脸！咱们跟你不是一气。你男人脸上无光，又怎么敬你爱你？”

    连氏变了脸‘色’，眼泪一滴滴落到衣襟上，低着头只是扯那衣角。素姐站起来道：“俺听说你抱怨你嫂子不肯陪你来，你就不想想她儿子不日就要考秀才呢。”说罢带着小梳子出来。留下几个使‘女’在那里背着连氏挤眉‘弄’眼。

    后晌‘女’孩儿们坐在一处做‘花’朵说闲话，提起连氏不肯吃饭。小梳子一边剪‘花’瓣一边道：“‘奶’‘奶’明明说的都是好话，大舅太太只怕不明白。”

    素姐笑道：“这是养‘女’儿娇惯的呢，凡事只想着自己，娘家又没了势力又不会做人，婆家谁理她！你们休学她。”

    小梳子红了脸道：“‘奶’‘奶’无事就爱敲打俺们。”

    秋香道：“‘奶’‘奶’那几年在老太太手底下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苦，也只我跟‘春’香看在眼里。饶是这么着到底在人跟前没抱怨过半句。俺们老爷背地里心疼极了，所以明里暗里都站‘奶’‘奶’这边。倒把老太太气得见人就抱怨儿子跟她不贴心。”

    素姐道：“罢罢，老太太已是去了。提那些做什么？我记得收得有四个游鱼莲‘花’纹地瓷瓶，去寻了来‘插’这几枝牡丹，过两日舅太太走了咱们摆在明柏屋里做个好彩头

    这一日巧姐留下侄男‘女’跟紫萱住了一夜。第二日早上连氏开了窍，装了几盒礼物去了巧姐家。中午薛如卞过来搬连氏的妆盒。说是到二弟家住两日。问素姐：“姐姐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她今儿待咱妈极客气，俺瞧她怯生生跟咱妈说话的样子倒怪可怜地。”

    素姐笑道：“敲打了她几句罢了。到底是你结发夫妻，到了亲戚家你就把她扔在这里几天都不问，她脸上能好看？”

    薛如卞笑道：“她若识趣，大家厮敬厮抬也没什么不好。”走到素姐跟前拱手谢素姐道：“姐姐无事多敲打敲打她。”因桌上摆着四个瓶，里边‘插’的‘花’儿水灵，笑道：“姐姐家里地大棚不是只种菜不养‘花’么，这是哪里来的？”

    素姐道：“这是绢纱扎的。”

    薛如卞又看了两眼，笑道：“扎一盒头‘花’给俺家素依罢。”

    素姐叹息道：“记下了，你家那十二钗，人人都有份。俺上回听说逃走一个？薛如卞收了笑脸道：“姐姐知道，俺也不瞒你，这事牵着你们狄家那个四狗。俺久想收拾他，只是碍着姐夫不好意思。”

    素姐点头道：“我跟他说罢。倒是大外甥今年不考？”

    薛如卞咬牙切齿道：“叫他妈惯的不爱读书，就他那点墨水必是考不取的，且到他十七八再说罢，如今这位县父母滑不溜手，倒不好多做手脚。小全哥今年考？”

    素姐摇头道：“叫他明年考，咱家明柏今年考呢。”

    薛如卞道：“若是考上了，给我说声，宗师地妹夫是我们松江府属官，倒是能在他跟前说得上的话。”

    素姐笑道：“先生们都说必能考上的，你这个表舅舅若有人情份上，快快去说。”

    薛如卞道：“真是咱们家表亲？”

    素姐笑道：“你说呢？”

    薛如卞想了想笑道：“姐姐，俺先说好了，这孩子若是跟别家结亲，不如跟咱们家结亲，你不要这个小‘女’婿子就给俺罢。”

    素姐只是笑，明柏早慧，听说了是紫萱非要去寻他才搭救他脱离苦海，待紫萱极是友爱谦让，偏偏紫萱是个愣头青，当他和小全哥差不多。这一双小儿‘女’若能结成连理长守膝下，却是极美满。

    且说狄希陈带着小全哥送明柏到考棚外，跟两个先生走到县衙对过一个酒楼里吃酒，小全哥因为不能去考，握着小茶杯坐在桌边不快活。

    狄希陈跟先生们都心里有数，哪里肯理他，自在那里算今年这十来个孩子能考中几个。小全哥听了心烦，道：“方才经过俺九婶婶娘家，看到九叔在那里呢，叫人送俺寻他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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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考秀才（下）

﻿    狄希陈自己也觉得闷坐无趣，儿子要散心也由他，忙叫小桌子陪着他到曹家去耍。原来今儿曹婆子做生日，小九带着妻子从庄上来祝寿。小全哥和小桌子见墙上的条轴是百寿图，就晓得是有人做寿，小全哥看小桌子，小桌子附耳道：“全哥儿，你且坐一会，俺回去备个礼来。”还不曾上堂就溜了出去。堂上几桌儿都是曹家亲戚，曹秀才见到是小全哥，忙跟小九一同接出来，小九笑道：“你考完了？还有心思来耍？”

    小全哥摆摆头道：“俺没考呢。”给堂上诸人问了好，向曹婆子行礼毕，笑说：“俺去跟九婶婶问个好。”

    小九跟在他后边到里间一席，笑道：“都是认得的，你做个罗圈揖罢。”

    曹氏因小全哥礼数周全，颇觉得脸上有光，笑问：“吃过了？”

    小全哥忙点头道：“实是吃过了来的。”

    小九应酬了一天脸上颇有些不耐烦，曹氏察言观‘色’，哄着怀里的儿子对小九道：“你带小全哥后街上耍耍去，这里人多，休挤坏了他。”

    小九笑嘻嘻牵小全哥的手出来，道：“学里滋味如何？”

    小全哥沉默许久方道：“其实还好。”说罢走到一眼井边去扯柳树上的叶子。

    小九轻声道：“跟你的同窗们好好处，休要瞧不起他们。”

    小全哥点头道：“俺省得，爹娘都是这般跟俺说的。如今俺也跟他们处的好了。只是今年还不叫俺考，俺急。”

    小九路过一个挑篮卖樱桃的，买了两个钱的。走到井边问人要了盆水洗净倒在小全哥衣襟里，才道：“这里边有红地有黄的，你都尝尝。”

    小全哥挑出一个又红又大的道：“九叔。俺是这个。”

    小九捞出两个来，笑道：“在俺看来。你是这个又小又黄地，俺是这个比你大些的黄地，你爹娘才是那个红的。”

    小全哥道：“俺爹不想俺做官呢，所以不让俺考是不是？”

    小九‘摸’着下巴笑道：“甘罗年十二而能使，可是谁知道他下半辈子如何？亲人只想你平安喜乐。.１6Ｋ,电脑站.更新最快.不想你***厚禄。爬的越高，跌的越疼，不舍得的。”

    小全哥道：“俺娘常说小妞妞学走路，叫她自己多跌两下才会走呢。为什么到我头上就不舍得了？”

    小九道：“当官跌倒地轻则送命，重的诛九族，可不是跌倒了就能爬起来的。说多了你也不明白，俺带你去王公子家瞧瞧去。他从前‘逼’的你家把明水的老宅都卖了，咱们瞧瞧他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小全哥握紧了拳头道：“先祖母曾说起过，俺记着这个仇的。回头见到他，一定要打他几下，替俺爹妈出气。”

    小九只是摇头。带着他转了几转，走进一条巷子。两边都是半截‘门’。有的‘门’首挑着红纱灯笼，有的‘门’上贴着字纸。都写地是红翠娇‘花’等‘艳’字。小全哥念了几个，突然拉住小九道：“九叔！这是小翅膀喝‘花’酒的地方不是！你不老实。俺们回去罢”

    小九笑道：“喝喝酒无妨，莫讨回家做妾就是。”退后几步念一个灯笼上的字：“红袖，就是这家，咱们绕后‘门’去。”

    小全哥立定了拉小九，小声道：“不行，爹知道了要打地。”

    小九摇头道：“道学先生，俺们不进去，就在后‘门’口瞧瞧，你还在孝里呢，俺吃了大象胆也不敢带你进去逛。”轻手轻脚拉着小全哥‘摸’到后‘门’口指着院中一个靠在墙角缩头搭脑打瞌睡的人道：“那就是他了，世人都叫这种人是乌龟。走，再带你到他原来地大宅去瞧，只隔地两步路。”指着才进来的巷口挑出地屋檐道：“就是那户。”

    小全哥摇头‘揉’眼睛道：“这不是俺县里最大的七间十三进大宅？原来是他家的啊。俺在表叔家听说是卖给杨大人家的。”

    突然路边一扇‘门’打开，一个‘妇’人挽着头发就跑出来笑道：“九老爷，俺家六儿想你想的苦呢，快到屋里吃杯茶去。”

    小九笑道：“俺把亲戚家孩子送家去就来。”一边拉着小全哥一溜烟儿跑了。小全哥跑到曹家‘门’口才问：“九叔，你真去？”

    小九笑道：“才不去呢。那里的人，只要你去过一遭儿，都这般说他家姐儿想着你，哪里是想你的人，想你的钞罢了。”

    小全哥点头道：“俺省得，就跟那个童寄姐一般，按说你比俺爹年轻漂亮，她偏不肯做俺九婶婶，想着要做俺爹的妾，就为的是俺家有钱。”

    小九摇摇摇‘欲’坠，扶着‘门’框道：“这是谁说的？”

    小全哥笑道：“俺秋香姐跟明柏哥都这样说。”

    小九听他提到秋香，由不得想起‘春’香，微微甩了甩头，笑道：“小桌子捧了礼物过来，咱们进去罢，休跟***说俺们去了那里。”

    小全哥不停点头笑道：“不说，不说，说了打杀俺咧。”

    且说小明柏进了场，县考不派坐位，先生本是吩咐过的，十来个人进去占了一个考棚的小半边，各自安静坐下。等出题的纸条贴出来，小明柏就扔了个五两的小元宝给边上候着的衙役，那衙役晓得他们是一处的，也不叫他们上来领卷子，自去将了来一张一张递到他们跟前，陪笑道：“好好儿考，休要说笑。”

    明柏点头道：“必不叫大叔为难的。”

    那衙役眉开眼笑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明柏低了头只写他的卷子，两篇都写完抄过再看了两回，自己觉的得意，扣在桌上又去看同窗的。这个考棚里也有四五十人，除狄家学堂的孩子们还算老实，自个写完了，不过相互传着看看罢了，那些人都跟变戏法似的，左一张右一本的掏夹带，还有跑下位子抄别人的，直接换卷子改名字的，那个衙役都只当没看见，只有人说话才喊声：“休说话，吵得大爷听见了可不成。”到得日头向西，渐次有人‘交’卷，明柏等齐了家学里的众人一齐‘交’卷求面试。

    知县准了，先叫明柏，假装不认得问他姓名从头问了一回，又将他的卷子看了看，才道：“文字也还细密，取是必取的，只是还要用些心，流水回家读书。”就在他卷子上点了两点放出去。那十来个其实就算没有人情都是能取的，知县大人偏要装模做样拢络人心，一个一个面试了，各说几句勉励的话才放出去，集齐了一牌三十个守‘门’的开了‘门’放他们出去。狄家的管家从人堆里挤出来，笑道：“先生们都在对面楼上呢，都上去罢。”

    狄希陈跟先生们都晓得他们必能中的，不过名次高低罢了，见了这群得意洋洋的孩子们，问都不问。狄希陈先道：“放了榜第二日到学里去，先生那日还有话说。”就带着小全哥和小明柏就先下楼，坐到车上才道：“咱们明日府里去，你们娘只怕等的着急了。明柏考的如何？”

    小全哥推明柏，也笑问：“如何？”

    明柏等人问久矣，忙自书箱里取出抄的草稿来给他看，笑道：“知县大人说必取的，叫我还要用些

    狄希陈笑道：“你们在学里先考过一遭儿，先生们估量进学十拿九稳的才叫你们去考的，怕什么？”

    明柏道：“其实俺们学里都能考上童生，有一个在俺边上的，俺看了他卷子，十个字里边错的有四个，大人也是当面取了，跟俺们一块出来的。”

    小全哥把那张卷子从头到尾细看一遍，心里多少有些不伏气，觉得自家也不见得做不出这样的文章来，嘴上夸道：“这样好文，明柏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狄希陈笑道：“不是文章好就是第一第二，第一必是杨大人家那个远房侄孙，明柏只怕在六七名以后。得中就罢，争那些虚名做什么。”

    明柏忙道：“考过就算。俺想起来，上回‘春’香姐叫俺们考完了替她写一百本《金刚经》的。姨夫，俺们在前边停下买几张好纸罢。要送崔家姑太太的，使平常的纸只怕不好看。”

    狄希陈道：“书房里有上回柳大人送的一刀好纸，回去你们跟书房里的蜀山说一声，叫他找给你们。”

    窗外边田里尽是种瓜点豆的人，一片忙碌风光，狄希陈指给孩子们看，笑道：“跟菩萨烧香不过求个心安罢了，若要安居乐业，第一要种得好地，第二要会买会卖。过了暑天你们两个分一亩地去收拾，凡是家里种的，你们都要会种，不然，”极得意的抚胡子道：“你们到京里去考进士俺一分钱也不给。”

    小全哥跟明柏互做了个鬼脸，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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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府考（上）

﻿    第二日出‘门’‘春’香忙忙的命人抬着两只大箱子装到车上，跟小全哥说：“这里边是几挂帘子，尺寸都是合着上房跟你们房里的大小编的，下车了看着他们轻拿轻放。”

    小全哥点点头儿，跟明柏两个骑马跟在狄希陈后边，父子三人带着小桌子骑马先走。夏荷带着小全哥房里的‘女’孩子们坐车慢行，柳二虎柳三虎押着行李并庄上的‘鸡’鸭、腌的鸭蛋、粮食等物，足足七八辆车一路上说笑而来。

    时近中午渐渐炎热，狄希陈瞧两个孩子都出了一身的汗，指着前边道：“再赶几里路，咱们寻个野店吃中饭罢。”

    小全哥笑道：“俺们去观音桥店里吃好不好？还是上回没开张去过一回，自家生意，总要瞧瞧的。”

    明柏也帮腔道：“大家都说俺们家盒子请客送礼都体面，俺久有心要瞧瞧来富哥怎么做生意的。”

    狄希陈想到素姐信里说紫萱在家整日以三掌柜自居，这两个俨然是大掌柜二掌柜了，看来叫他们吃些苦头极有好处，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抽’了两个孩子的马***各一鞭道：“去罢。”

    小桌子一马当先，跑到三岔路口一个茶摊，从马背的裢褡里掏出个匣子来，揭开了里边是四个玻璃茶碗，问卖茶的村汉买茶。

    那村汉迟疑道：“浇不得滚水罢？”

    小桌子笑道：“不妨事，狄家作坊的琉璃，碎一赔十。”

    那村汉听说是狄家的东西，滚烫的茶汤抬手就浇。边上一个歇脚的外路客人不解，问道：“俺听说前边绣江县有名地除了白云湖。就是葡萄酒跟杨家琉璃作，倒是狄家作坊头一回听说呢。”

    那村汉笑道：“他狄家这二三年歇了，别的家东西如何能跟他家的比。就拿这琉璃碗盘来说。俺们家也有一两个，只是再没有这样冰样通透好看。也受不得冷热，只好来人装几个果子好看罢咧。”

    那客人奇道：“他家地有这般好，为什么不做了？”

    小桌子笑道：“听说是折了本钱呢。”

    那村汉也笑道：“俺们县里作坊也多，挣大钱的不少，赔本地也多。客人若是要买好的。到前边三十来里问杨家作坊，他家就是买的狄家做坊，俱是旧人，出的东西虽比不上从前狄家的，也比别人家地好几分。”

    那客人笑道：“这话我却不明白了，怎么换了主家就不好了呢？”

    小桌子忙道：“他家原舍得本钱，卖的价钱又便宜，所以人都说他家东西好。也是为着太便宜了，所以折了本钱不做了呢。”

    那客人点头道：“此话有理。老实人做买卖，东西固然是好，偏不晓得贱买贵卖。所以总不长久。”

    那村汉还要嚼舌头，又来了一队去杨家作坊办货的客人歇脚。方才那客人便凑了过去问长问短。小明柏跟小全哥都冲着小桌子挤眉‘弄’眼的笑。小桌子笑道：“你们要跟来贵哥去买东卖西，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是？”

    狄希陈咳嗽了一声道：“吃完了走罢。”小桌子忙‘摸’了几个钱丢到桌上。那村汉小跑过来收了钱，又去替他们牵马。明柏和小全哥帮着收起茶碗，默不做声走了两里路，前后无人时狄希陈才道：“今儿你们两个不错，在外边多听少说才是正理。小桌子今儿这般说话也有点意思。”

    小桌子笑嘻嘻道：“也只哄哄这些外路人罢。自咱家办了义学，这绣县一县的人提起狄家，才不似从前说俺们是……。”

    狄希陈接口道：“暴发户，是不是？”

    小桌子缩头道：“老爷休恼，其实相大爷家跟薛家，人才说他们暴发呢。提到俺们，只说是土财主。”

    小全哥不快活道：“都差不多，这些人真是可恶。”

    狄希陈笑道：“不说是劣绅就使得，谁人背后无人说，理他做甚。”侧目瞧见小明柏的脸变的通红，心里猜想林大人在乡里只怕人家是当他劣绅地，因道：“所谓世家大族，不过多做几十年官儿，族里多是读书人罢了。.1^6^K^更新最快.咱们家的子弟好好读书，再过几十年怕不也是书香‘门’第。”

    小全哥想了想，笑道：“不见得么，青山青松都说他们喜欢读书，更喜欢做生意呢，只怕是陶朱世家。”

    狄希陈笑道：“只要不是昧着良心，书香也好，铜臭也罢都使得。又读书又做生意的，那叫儒商。”

    小桌子笑道：“如今来俺们家投身地人可多，只是老爷不肯收罢了。这个是不是叫以德服人？”

    小全哥跟明柏都笑了，狄希陈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拿马鞭子指着小桌子，笑骂道：“再胡说，打嘴。”

    小桌子‘摸’脑袋，半日才道：“难道又记错了，俺回头去问来富哥那几句怎么解。”

    狄希陈受不了，伏在马背上双大笑起来，小全哥三个莫明其妙，明柏心思灵巧，小声道：“俺们回家问娘去。”

    一行人跑马到了东城‘门’，方慢慢进城到观音桥。正是晌午饭时，他家铺子靠街面另开了个大‘门’，挤了足有一二百人拎着篮子等着买馒头。狄希陈挥手叫小桌子牵马带孩子们从后‘门’进去先吃饭，独自站在道边看。

    他本穿的是白孝布地长衫，又走了半天道儿满身是尘土。一个赶车地以为他是个落魄穷秀才，夹着半个馒头捧着大碗汤走来拍他肩膀道：“酸秀才，那家三个钱够你吃一天呢，快排队去罢。”

    狄希陈将错就错问道：“大哥，真是三个钱？”

    那赶车的笑道：“可不是，。到他家买二十个钱地馒头豆干，再拿个瓦罐装半罐汤回家，够吃一日了。俺们观音桥这边的人家这几日多不开伙了呢。”

    狄希陈妆做喜欢的样子笑道：“那可省少下不钱呢。俺就回家拎篮子去。”从隔壁一家车马店前‘门’进去转马棚，树荫底下几个脚夫围坐在一处。矮桌上摆地也是馒头豆干等物。狄希陈凑过去问：“这是他狄家铺子的？”

    一个脚夫笑道：“就是他家的，先生此时怕是挤不上前？且过了饭时再来罢，那时人少些。”

    另一个推他道：“哄他做什么呢！”站起来冲狄希陈行了个礼道：“俺们粗人就好说个笑话耍子，先生休怪。先生要买，从小‘门’去他铺子里一样。那外边排队地都是我们这般粗人呢。”狄希陈道了谢从他家后‘门’出来转过自家后‘门’，小桌子接进帐房。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大馒头，还有几个炒菜，一大盆汤。小全哥跟小明柏却一人抱着一碗桂‘花’圆子冰酒酿，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吸。

    狄希陈坐下来笑道：“连这个也搞出来了？”

    来富在边上笑道：“今年的冰实在是不值钱，俺们想了许多‘花’样儿，夫人说多少也让人家赚点儿，所以俺们家暑天只卖加了冰的桂‘花’酒酿。”

    煮茶不慌不忙拿了个掐牙填漆小盘捧了一碗酒酿送上来，狄希陈呷了一口。笑问：“多少钱。”

    来富道：“大碗的三文钱，小碗的一文钱。”忙在柜上取了大碗和小碗各一个送上来给狄希陈瞧，那大碗比平常地海碗还要大些。小碗只比茶钟略大。

    狄希陈看了看道：“有些贵了，卖的不好吧。”

    来富笑道：“一日也能卖一百来碗。才卖两三天呢。只怕过几天就好了。”

    狄希陈笑道：“二茶勺绿豆，二勺酒米。二两酒汁，加水冰了调和的微甜再送上来。”煮茶忙应声退下，狄希陈将那碗酒酿吃尽了，取馒头夹炒菜，尽力吃完一个，靠在椅子上道：“你们两个快吃。”

    明柏取了一个馒头劈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小全哥，笑道：“俺们吃了两碗酒酿了，这大个馒头各吃一半罢。”

    小全哥依依不舍放下碗接过馒头，对狄希陈道：“爹，俺们家学里暑天都是绿豆汤，下回叫他们加点酒酿，添两块冰使得不？”

    狄希陈着摇头道：“不成，你们书读不成通成了小酒鬼，俺们义学名声可就臭了。”

    小全哥忙低头啃馒头，一时屋子里悄无声息。煮茶拎着一个喜鹊登梅的大磁坛进来，后边一个媳‘妇’子拎了一篮茶碗茶勺，来富接过，跟煮酒一一摆开。

    煮茶笑道：“这绿豆汤是现买的，且将就试尝一回。”一头说，盛了头一碗送到狄希陈跟前，狄希陈尝了尝，比当年他在夜市里五‘毛’钱一大杯，数得清酒米跟绿豆的桂‘花’酿好喝多了，点头笑道：“就是这个味，一海碗一文钱。”

    来富和众人吃了，都笑道：“味道又不一样，论本钱可少了许多。倒比酒酿圆子好。”

    小全哥接了他那碗吃了几口，只是摇头。狄希陈笑道：“你们不是要跟来富学做生意吗？有什么问他们罢，记得带个盒子来家吃晚饭。”将他两个撇下，独自回家。

    夏荷已经到家，素姐在家开箱看见那几挂琉璃帘子，每挂上边都缠了纸条注明是何处，素姐先在自个屋里挂了一个起来，跟秋香两个站中间堂屋朝里瞧，听见外头报狄希陈回来了，到‘门’口接他，笑道：“孩子们呢？”

    狄希陈笑道：“大掌柜的跟二掌柜的要学生意经，在观音桥铺子里呢。”

    素姐久不见儿子，心中挂念，嗔他道：“明日去也使得，跑了一天的马也不怕颠着他们。明柏可是取了？”

    狄希陈点头道：“俺们家学里十来个都是当面取了地。过十来日发了榜就叫他们跟先生都搬府里来住罢。”

    素姐道：“西院收拾下一个整院子了，哪天来都使得。我想着把紫萱和小妞妞搬小院子里去，叫明柏跟小全哥住东厢罢。”

    狄希陈笑道：“怎么？又有人有闲话？”

    素姐点头道：“前些天一个亲戚自河南来，二弟带着他们几口子来认认‘门’，一个表哥书房里吃醉了出来。差点闯到紫萱房里去，把个‘奶’妈吓了一跳。”

    狄希陈道：“索‘性’把明柏搬到前边东园‘门’口那间小院子里去，道考完了就是个小秀才。没的再跟妹妹们日夜‘混’在一处的理。”

    素姐点头道：“前边也收拾过了，本是要候先生们来住地。叫明柏住前边。俺去看看，再添几样罢。”

    狄希陈伸手勾起珠帘让素姐进去，甩了手，那些珠帘晃来晃去，因道：“这个东西麻烦。且撤了罢。‘女’儿呢？”

    秋香看素姐微微点头，忙搬了板凳来，跟小梳子几个人合力取下，笑道：“里边那院子紫萱住，俺们挂那边去。”

    素姐笑道：“大掌柜地在铺子里，三掌柜地焉能不下铺子？跟虞先生两个闺‘女’出去了。你这几日倒瘦了不少。狄希陈笑着搂紧素姐道：“孩子们都不在家，你何妨看看我到底瘦了多少。”嘴里说话，手下也变地不老实起来，

    素姐微微有些脸红。想了想只道：“我去支开翠‘玉’，你且宽衣。”挣脱了狄希陈地魔爪，走到后廊去寻翠‘玉’。狄希陈脱了所有衣裳换了件麻纱大‘裤’头，外头罩了件大衫。靠在‘床’上等素姐进来。等到身上地汗都干了，翠‘玉’才走到东屋碧纱橱‘门’口道：“夫人请老爷到后头洗澡。”

    狄希陈气得牙痒痒。趿着拖鞋蹭到洗澡间，素姐已是换了薄绢衣裳，正朝半人高地大木盆里倒一罐黑乎乎的‘药’汁。狄希陈只闻得出来有一味是艾草，满肚子的火气叫素姐那件薄衣裳勾得更加的高涨，转身关紧了‘门’妆恶少笑道：“小娘子，给大爷笑一个？”

    素姐跳到水盆里冲他勾手指头，但笑不语。

    许久。

    狄希陈咬牙切齿给素姐擦背道：“相公我在马背上颠了一天了。”

    素姐睁开眼睛翻身笑道：“你且靠着，我来替你擦背就是。”伸出手轻抚狄希陈的‘裸’‘胸’，狄希陈地身体立刻背叛意志，想到儿子‘女’儿就要回家，跳出盆道：“罢罢，咱们晚上再叙旧。”另取清水冲过换了干衣裳道：“这个是我爱一条柴？”

    素姐啐他道：“这个是洗寄生虫的，怕儿子在学里沾上跳蚤什么的，全家都洗过了，只你们三。”

    狄希陈靠在榻上笑道：“咱们观音桥那边你的馒头套餐大卖呢。取几分利？”

    素姐道：“四分，西‘门’那边如今只卖馒头了，菜也有好几个‘花’样，挨着咱家这些天连开了七八个铺子，只是没有咱家生意好。我叫金老实去寻河边的地了，回头开粉丝做坊做批发罢。已是有人上咱家打听粉丝卖不卖。”

    狄希陈替素姐系衣带，点头道：“使得。做这个的多了咱们就收摊。下回我们卖三明治？”

    素姐笑道：“我还真叫人在厨房拿砖头生铁砌了个烤炉，炕的薄饼味道不错的，明早上你尝尝就知道了，跟咱们大学时美食一条街那家的一模一样。”说罢捡了两口子地内衣丢到篮子里，狄希陈就要上来提，素姐拦他道：“你去睡会吧，明儿的你洗就是。”

    狄希陈实是累了，晃回房睡到上灯时分才醒，全家大小都坐在外间等他吃饭。几个孩子都是湿漉漉才洗过澡的样子。狄希陈盯着素姐地湿头发只是笑，素姐微红了脸道：“小妞妞玩水，泼了我一头，索‘性’洗个头。”

    秋香上来揭开攒盒的盖子，笑道：“今儿丰盛，一样素地都没有。”

    小全哥笑道：“这是我自己拾地，来富哥整整收了我三钱二分银子。”

    紫萱夹了一个椒盐虾剥外边那层面糊，把嫩虾仁给小妞妞吃，突然笑道：“哥哥不会是把没吃过的都拾了来吧。”

    小全哥老实不客气道：“没吃过地多装了些，吃过的少装了些。”想起他的银子心疼不已：“俺家的盒子是不是贵了些？”

    素姐取出秋香递给她的纸包儿，里边正是小全哥的银子，丢给小全哥道：“这一回记公帐上，下一回你想吃什么自个掏。”

    狄希陈想起来道：“过几日学里孩子们要来，且一人给他几两银子零‘花’罢。”

    素姐想了想道：“也罢，一人二两。省着‘花’，不许问秋香她们借。”

    明柏忙站起来道：“俺们必不‘乱’‘花’的。”小全哥也点头道：“俺们不会‘乱’请客。”

    素姐笑道：“明柏坐下罢，晚上搬前边去住怕不怕？”

    明柏笑道：“俺早想搬前边住了，只不好意思说。”

    小全哥也道：“娘，俺也要搬前边去呀，只叫齐山他们几个伴我们住罢，到底俺们年纪大了，不好样样都叫姐姐们动手的。”

    狄希陈冲素姐点头，素姐道：“也使得，白天叫她们去替你们收拾罢。”

    紫萱也有些懂事，知道圣人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是以心里虽然不舍得哥哥们搬出去，只夹了一条炸小鱼在嚼。

    狄希陈一直留心‘女’儿神情，放心笑道：“虽是在前头住，到底前边人少，晚上在前边‘门’房加派一个守夜的。”

    素姐亲手执壶给明柏斟了一杯酒，笑道：“过了今日，在房里好好读书，俺们也不求你有多大功名富贵，有个举人进士遮风挡雨就够了。”

    明柏站起接过，点点头，满饮了。自取壶头一杯敬狄希陈，第二杯敬素姐，第三杯与小全哥同饮，犹豫了许久，给紫萱斟了一杯道：“妹妹……”

    紫萱接了笑道：“明柏哥怎么结巴了，想不出说什么也罢了，俺吃就是。小妞妞就罢了，她可吃不得酒。”

    明柏的脸渐渐发红，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素姐和狄希陈都猜得到少年心事，怎奈孩子的终身大事，到底要两相情愿才好，不好就此接口。小全哥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脸红，瞧他下不了台，忙取了银壶道：“到俺敬爹娘了。”明柏松了一口气借势坐下，偏紫萱无知无觉，在那里闹着也要敬酒，他心里多少有些失望。。。理直气壮求包月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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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府考（中）

﻿    第二日早起天‘阴’‘阴’的，素姐带着秋香夏荷等搬家。别个都还罢了，只有夏荷不舍得跟小全哥分开，眼圈儿红红的站在后廊下吩咐齐山等四个小厮：“每日天黑时要赶蚊蝇，上了灯记得压紧纱窗纱帘，金贵东西随用随收起，屋子里什么东西在哪里都要有数，人前人后机灵点儿。”

    小全哥嫌烦，跟明柏抱怨道：“这个夏荷姐，比咱妈还烦。”

    明柏悄悄儿摇头道：“咱妈瞪你呢。”偏素姐正瞪了他一眼，明柏忙道：“娘，这堂屋里几样‘玉’器小摆设且等府考完了再摆罢，俺怕他们来咱家耍不小心碰碎了。”

    素姐晓得他是怕过些天同窗来房里见了这些妆点‘门’面的东西喜欢，不论是问小全哥要还是偷偷藏起，他不是正主儿都夹在里边为难，怜他为人小心，点头笑道：“也罢，瞧着像土财主暴发户的东西都收起。”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明柏想起来路上狄希陈一听“以德服人”就笑的要死，忙冲小全哥挤眼。

    小全哥与他极默契，忙笑道：“娘，昨儿小桌子说俺们家以德服人，所以许多人要来投身做管家。爹就只是笑，有何典故？”

    素姐听了这话，也和狄希陈那般笑的直不起身来，偏紫萱抱着小妞妞来耍子，在院子里就听见素姐笑个不了，忙进来问：“娘，是不是有什么笑话儿？快说，快说。”

    小妞妞见到娘亲伸手要抱。素姐忍着笑接过小‘女’儿道：“也罢，收拾完了说个好故事给你们听。”

    房里的小丫头们都住了手过来。央求道：“‘奶’‘奶’先说罢，俺们听完了再做不迟。”

    唯有小全哥道：“且住且住，有好故事说。俺去叫秋香姐她们都来听。”

    素姐笑道：“不成，眼看就要下雨呢。都收拾完了再说。”

    小全哥跟紫萱立即掉头去收拾房间，转眼又叫夏荷一只手一个拎出来道：“外头站着，越帮越‘乱’。少时明柏也被冬梅推了出来，三个人看着素姐只是傻笑。素姐叹气道：“你们仨离了她们可怎么办？”

    小紫萱道：“俺只是手脚慢些。”

    小全哥忙道：“她们说那是‘女’人做的事，不叫俺做。”明柏连忙点头赞同。

    小妞妞突然在素姐怀里扭起来。含糊不清的说：“把把。”小全哥忙跳起来接过妹妹道：“俺带她去后边把把看。”

    紫萱没有抢到，跳进房里去寻草纸，明柏要跟紫萱进去，又有些不好意思，要跟小全哥到后边去，更不好意思。素姐瞧着这个小大人好笑，喊冬梅换小全哥出来，道：“你们两个去虞先生家问个好儿。中午请先生吃饭。”

    小全哥犹不舍道：“千万等俺们回来再说故事。”跟明柏换了正经衣裳去先生处请安。

    小妞妞的‘奶’妈寻来抱走小妞妞去吃点心，素姐也有些站不住。回到房里歇息。房里点着一枝梦甜香，只闻廊下地几只画眉叫声清脆，狄希陈歪在后窗前贵妃榻上看书。见她进来，丢了书拍榻道：“快来歇歇。”

    素姐扶着他的肩坐下。笑道：“你过的真是神仙般地日子。方才明柏居然又脸红。这孩子开窍了。”

    狄希陈道：“咱们当年怎么说？这是我同学的意思就跟这是我表妹一般。”笑了又笑道：“白同学，由孩子们去吧。”

    素姐道：“我只怕紫萱不晓得珍惜。看上亲表哥啥地。”

    狄希陈笑道：“不妨不妨，咱们近亲这几家的男孩儿，比得上我们小全哥跟明柏的一个都没有，‘女’儿有眼睛看的。”

    素姐摇头道：“紫萱的那份嫁妆可是叫人眼红。连家大嫂子跟我暗示多少回了。”

    狄希陈道：“感情先不论，若说是为着嫁妆，那是万万不能许了。”

    素姐道：“可不是。孩子才这么点大就为他们结婚发愁，咱们真是成古人了。.1６K电脑站,更新最快.”说完朝后一靠，捡起狄希陈方才翻地那本书，居然还是《齐民要术》，素姐瞧着头大随手扔到一边。

    狄希陈俯身抱着她，笑道：“顺其自然吧，这个时代毕竟有这个时代的规则。咱们的‘女’儿按现在的条条框框去框，也是贤良淑德，人家儿媳‘妇’的首选。

    素姐长叹道：“谈何容易，就是现代也没有几个做得到又不吃亏又跟婆家和睦的。你也少惯‘女’儿些。”

    狄希陈手下紧了紧，贴着素姐的脸轻笑道：“看到紫萱就想到你小时候呢，总想着叫她快活些，不要吃当年你吃的那些苦头，要她做天底下最快乐的小姑娘。叫你做天下最快活地妈妈，我才能做天下最快活的爸爸。”素姐腮上被狄希陈呼出的气招地痒痒的，推开他笑道：“得了，儿子你不要了。”

    “儿子，儿子不是中养大了要替老子挣钱养家，照顾妹妹，叫爹妈有时间环游世界地冤大头么。”狄希陈笑道：“那回你丢在我房里那本言情就是这样写地。”

    素姐想起那回，也觉得甜蜜，笑道：“你不是说这种东西看了坏脑子的？原来有偷看！”啃了他一口，想了想又道：“我是认命了，已是穿到明朝，只当从前是一场美丽地梦。”

    狄希陈道：“孩子妈，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倒觉得明朝除了‘女’人穿的多了些，样样都比两千年强，职业‘妇’‘女’多吃苦，白天单位做牛马，晚上家里活也不少干。”

    素姐啐他道：“你现在是这般说，从前可没多洗一双袜子。”听到外边有脚步重重踏在石台阶上的声音，忙坐起来道：“有人来了。”

    狄希陈把素姐打横抱起来送到‘床’上。笑道：“你睡一会，有什么事叫她们进来回。我到西屋里看书去。”掀了竹批夹纱的帘子道：“进来罢。”

    秋香笑嘻嘻接过帘子让狄希陈出去，方进来回说两边都搬妥当。素姐爬起来笑道：“下雨了没有？”

    秋香推开纱窗。细雨如丝，洗得院子里几棵芭蕉油光发亮。笑道：“这场雨下的好，不然过些天菜又要涨价了。”因道：“雨天无事，咱们泡江米包粽子罢。五月节相夫人把咱家粽子都要去了，俺挤下来几十个捎到学里，都叫先生带家去了。小全哥他们什么都没‘摸’着。”

    素姐点头道：“使得。看这天气要下几天呢。当件正事儿来办。”走到妆台前瞧了瞧冠儿并不‘乱’，亲自去把‘春’香捎来的琉璃珠帘子挑出三挂来道：“送二舅太太三舅太太跟我妈一人一挂罢。那几挂大地，我记得大舅老爷他们那个上房挂得，小杏‘花’记一笔，回头八月节送礼加上。”

    小杏‘花’小‘女’孩儿的‘性’子，舍不得这样‘精’致东西，翘着嘴儿道：“‘奶’‘奶’，俺们留着自己挂罢，也要给小妞妞房里留一挂儿。如今哪里去寻这样五彩通透的琉璃珠。”

    秋香拍她道：“这些值什么。年底闲了咱总要自家制些瓶碗，顺带叫他们给你制一箱珠子，你慢慢穿着玩儿。”

    过了七八日县里发出榜来。那一案也取了有二百多人，小明柏果然如狄希陈所料考在第六。那些孩子都在一百名以前。狄希陈十分喜欢，带着儿子外甥回了趟明水。把十来个孩子跟先生都接家里来，拿一个整院子安顿下。先生们要应付岁考自然用功，这起孩子只头一日来小全哥带着游了游大明湖，第二日起还是像在学里那般苦读。明柏带头，极早起来捧了书到东园背，日头出来回学堂里写字。柳嫂子亲自料理先生们地饮食。素姐旁观了半个月，笑对狄希陈道：“你倒会挑，这些孩子除了那两三个大户家的还有些‘毛’燥，都算朴实。”

    狄希陈笑道：“明朝不好养狼自然要小心些。无论将来他们怎样，都是在俺家读书进学，生死都捆在一处，自然维护咱们家。非要叫我们儿子出去做官做什么？”

    素姐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这些孩子叫咱们算计了似地。”

    狄希陈笑道：“也要愿者上钩。所谓得道者多助，就是这般。倒是胡先生还没来，难道是不想考了？我亲自去一趟罢。”

    一夜无话，第二日狄希陈起个大早，跑马到胡先生住的马头山，小桌子带着，直接就寻到胡先生家的几架草屋前，小桌子要上前敲‘门’，狄希陈跳下马道：“取贴子投。”

    小桌子笑道：“俺们那么熟，讲究不到这些。”

    狄希陈摇头道：“你瞧瞧隔壁那些人都出来看，先生的体面总要留的。”整理了衣裳，小桌子忙自从拜匣里寻出贴子，站在‘门’口高声恭敬道：“胡先生在家么？”胡先生一身短衣服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刨子，笑道：“小桌子你又捣什么鬼？快进来帮忙。”

    小桌子指指外边，狄希陈笑嘻嘻站在‘门’口，胡先生忙道：“等我一会儿。”掉了头奔回房重换了儒帽儒衫出来跟狄希陈见礼。因他家并无人使唤，狄希陈笑道：“先生恕我不敬，宽了外面大衣裳如何？”

    胡先生一手扯了自己地长衫帽子，笑道：“请便，俺去请隔壁大娘来帮忙做饭。”小桌子自去他厨下煮茶，狄希陈脱了长衫，走到后‘门’口吹风，后院竹篱笆‘门’已围了四五个村童看热闹，个个衣服清洁，举止也还得体。狄希陈看了喜欢，走过去要寻他们说话，那些孩子哄笑着都四散了。

    后院当中摆着全套的木工家活，靠墙角晾着盆桶等物和一个妆台，地下席子上摆着的不是箱子板，就是柜子板。长板凳上还有一块刨了一半的板。狄希陈觉得有趣，蹲下来细瞧。

    胡先生还是照旧那副木匠打扮，一进‘门’就笑道：“狄大哥想是怕我不去岁考，来催我来了。”

    狄希陈笑道：“孩子们都想你呢。明柏跟小全哥哪一日都要问三回。胡先生搬了个板凳请狄希陈到树荫底下坐。一头做活一头道：“再得两日，俺打完了这套嫁妆‘交’给家兄就去的。”

    狄希陈好奇道：“令兄住在哪里？”

    胡先生笑道：“山下大路边的镇子上开了个铺子，是俺堂兄。俺小时候多亏家兄资助呢，不然哪能去学堂识字。”

    那群孩子又聚了来。一个大地拎个小篮子送到胡先生跟前道：“俺娘说这个给先生待客。”说完了走到狄希陈跟前行了个礼，一溜烟跑出去，‘混’在群童里扒着篱笆看狄希陈，狄希陈顿时觉得自己像耍把戏的猴子，站起来招手叫他们进来。孩子们哄一声又跑了。

    胡先生揭起小篮子上盖的白手巾，里边是才洗过地十来枚沙果，举起来让狄希陈道：“山居野物，吃个新鲜罢了。”

    狄希陈取了一枚，笑指躲到大树后的那群孩子道：“都叫你先生呢，想来闲时也教他们读书。”

    胡先生点头道：“早晚教他们认几个字儿，都是穷人家孩子，想读书，到底是不能了。”

    狄希陈动了心思。笑道：“若是肯读书，送咱家来也罢。”胡先生摇头道：“罢了罢了，读几年书。又不能进学，又不能做活。倒学会了好吃懒做好高骛远地酸儒脾气。却是害人家爹娘呢。”

    狄希陈道：“俺一直觉得手艺人也当有学堂，也识得字也会算。想来做木匠也容易些。”

    胡先生眼睛发亮，看着刨子半日道：“那是自然，只是但凡认得几个字地，自觉得有几分指望都在功名一路上死磕，到老不过是个穷酸秀才罢咧。若是木匠也有学堂自然好，只是这世道谁肯教手艺人读书？”

    狄希陈笑道：“若是我肯呢？”

    胡先生放下活计，郑重道：“此话怎讲？”

    狄希陈笑道：“咱建个作坊，召些学徒，半天教手艺，半年教读书识字。”

    胡先生思索半日方道：“狄大哥虽是好意，只出不进能支撑几日？只怕不长久呢。”

    狄希陈笑道：“你若肯将此事揽到身上，咱们岁考完了慢慢商议。”

    胡先生沉默许久，站起来笑道：“好，俺揽下了。”走回去又刨那块板。

    小桌子送了茶来，坐在胡先生身边打下手，狄希陈瞧他十分熟练，因道：“叫你算帐你就犯头痛，做木匠活倒起劲。”

    小桌子‘摸’头笑道：“俺觉得木匠活有趣些。”

    胡先生头也不抬道：“那跟着俺做学徒罢。”

    狄希陈半真半假笑道：“只要他肯。”小桌子只会咧着嘴傻笑。狄希陈看他的模样儿是千肯万肯地了，笑道：“今儿来找你，反丢了一个人。岁考到底是正事，早些去罢。”

    胡先生笑道：“收拾完了就去地。顶着个秀才也少收几钱银子税，哪里舍得丢掉他。”支使小桌子替他拼柜子，请狄希陈到前边堂里坐下，隔壁一个老‘妇’人捧着一碗‘鸡’一碗豆腐，一大箸饼并一小罐小米粥来。狄希陈见了忙道：“你们这山上种地都是小米？”

    胡先生点头笑道：“我也讨了土豆‘玉’米番薯这些，可惜他们种不来呢。”

    狄希陈笑道：“这样，俺庄上少人手，种土豆‘玉’米什么地还要烦先生代请几个人

    胡先生站起来长揖到地，狄希陈端坐不动受了他的礼，笑道：“利钱我都先收起。”

    胡先生夹了几块‘鸡’几块饼放个盘子送给小桌子，回来笑道：“狄大哥休装小气。”又走到院子底下刨出一小坛酒来，跟狄希陈吃得烂醉，两个人就倒在堂上睡了几个时辰。狄希陈先醒，连小桌子都留下了，自个骑着马回家。过了三日胡先生带着小桌子回家，小全哥跟明柏欢喜不已，硬拉着到他们那屋里住下。他家住了二三十人苦读，静候府考不提。

    却说一个伍‘奶’‘奶’，她大儿也要岁考，二儿也是几年的童生要府考，放着娘家现成的房子不住，偏偏带着喜姐和丁妈妈来狄希陈家，先使了人来说。

    狄希陈问素姐意思，素姐道：“看妯娌份上，理当请他们住下罢，只是他家要来也有十几口人，住哪里好？”

    狄希陈想了许久，道：“本就住不下，回了他也罢。伍老爷最会做蹬鼻子上脸的事，给他三分颜‘色’，倒叫他打着咱的名号横行乡里。”

    素姐点头道：“回了他罢，岁考完了另写贴子请伍‘奶’‘奶’和她娘家还有喜姐吃饭。也给他根胡萝卜

    伍‘奶’‘奶’收了贴子抱怨伍老爷道：“他家说住不下呢，你看你出的馊主意，倒叫俺丢脸。”

    伍老爷笑道：“这不是请你们去吃一日酒？这就是把你当亲戚待呢，到了日子你带孩子们去就是。”

    伍‘奶’‘奶’道：“你不去？”

    伍老爷笑道：“贴子上请的是‘女’眷，我不好去地，在家看家罢。”

    伍‘奶’‘奶’白了他一眼，恨恨道：“你不去，俺也不去，只叫丁妈妈带喜姐去罢。”立时叫人回信说择日叫喜姐去瞧嫂子侄‘女’儿。

    素姐收了回信笑道：“她倒识趣。也省得***心，明儿明柏要去考了呢，我再去捡捡他东西装好了没有。”

    狄希陈拦她道：“别去，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自己捡，你这样惯明柏，他怎么跟人家孩子相处。将来儿子考，更不要当回事。”

    素姐坐下又站起，在屋子里转圈道：“若是忘带了什么可怎么处？”

    狄希陈笑道：“考不上还有明年后年几十年呢，什么大事。我倒巴不得他们多考几次才中。个个都当自己是李白重生、杜甫穿越来着。也该叫他们受点挫折。”

    两口子正说话，秋香愁眉苦脸来报：“姨‘奶’‘奶’跟小翅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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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府考（下）

﻿    素姐瞧秋香那个样儿，又好气又好笑，忙道：“微笑，微笑，休丢了咱家脸。请他们到前厅里坐。我们换见客的衣裳就来。”

    狄希陈等秋香走了，满脸不高兴道：“她们来做什么？”

    素姐微微笑道：“必定有事儿，素不相识人家的孩子，能帮你都要帮的，小翅膀你能不帮？”

    狄希陈苦笑道：“能帮的自是要帮，我只愁调羹，说到底咱们从前不该待她太客气。倒客气得她不晓得自己姓什么了。”

    素姐换了珠箍儿，全套妆扮好了又催慢吞吞套靴子的狄希陈道：“快些儿，若是小翅膀等不及跑进内院来，咱们这戏服就白穿了。”

    狄希陈道：“还是照旧？”

    素姐点头笑道：“自然，我先去罢。”照镜子练习笑容，又找了条挑银‘花’素纱的披帛，唤小雨滴跟翠兰翠凤三个，扶着到前厅。

    前厅的隔子‘门’齐开，照应前厅的媳‘妇’子站在‘门’口，见素姐来了指指东厅退下。素姐笑道：“小翅膀呢？来，嫂子瞧瞧长高了没有？”

    东厅里猴在一个大‘花’瓶上的小翅膀忙跳下来，冲到素姐面前。因素姐极少盛装打扮，不由的愣了一愣。素姐伸手比比他的个头，笑道：“比上回高了不少呢，就是没长‘肉’。”掉了头说调羹：“姨‘奶’‘奶’，过日子虽说是要节俭，也要给孩子吃点儿好的。”

    调羹张了张嘴，没说话，一边的狄周媳‘妇’子接口道：“俺们小翅膀日日都是二两燕窝。”

    素姐微皱眉。燕窝虽然不甚贵，也不见得真有什么营养，到底是有年纪人吃的滋补东西。没有日日给孩子吃的道理，调羹越惯小翅膀。将来丢给他两口子地麻烦就越大。

    前边传来孩子们背书的声音，小翅膀好奇，指着西边学堂问：“那里怎么有人争吵？”

    素姐拉他到中间厅里坐下，笑道：“明日就要府考，这是俺们家学里的童生们在背书呢。”小翅膀不是坐得住地人。***只在椅子上挨了挨，东张西望打量四下里并没什么好玩的，趁调羹不注意跳到‘门’槛外，做鬼脸儿道：“俺去寻小全哥。”

    素姐咳嗽了一声，狄周媳‘妇’子连忙跟了出去。素姐瞧着廊上小翅膀地背影只是笑，调羹惧怕素姐要小翅膀到家学去，忙笑道：“俺在县里听说他五哥跟县太爷讲了人情，所以家学里十来个去考的都取了童生，是也不是？”

    素姐笑道：“县太爷的人情哪有那么不值钱。能十来个的去说？”

    调羹道：“人家的孩子都能拉扯着去进学，小翅膀是亲兄弟自当也叫他中个秀才才是正理。”

    素姐忙笑道：“学里先生说俺家小全哥学问不行，叫他明年考呢。不如叫小翅膀跟小全哥一处念一年书罢，能自个考得上。何必‘花’银子去寻人情份上。”

    素姐提到要‘花’银子。调羹愣了一愣。.,更新最快.后头送上茶和一大盒点心来，却是素姐用新砌地烤炉烤的各‘色’‘花’样小饼干。素姐忙各样都捡了一块请调羹尝，调羹就顺势只说点心，拈起一块笑道：“这个却比从前五嫂做的‘精’致。”

    素姐另取了只小碟，每样都捡了两块，就是满满一碟，叫翠兰送去给小翅膀，慢慢道：“那会子婆婆当家，不好大张旗鼓砌烤箱雕模子，做的几样饼干只是能吃罢了，这个加了牛***在里边，极是养人的。姨‘奶’‘奶’多吃几块

    调羹尝了又尝，块块都好吃，因笑道：“这个‘花’样子还罢了，滋味实是好。俺听说咱家铺子里的攒盒卖到二三钱银子一盒，日日都要买几百盒？”

    素姐故意叹气道：“俺家的盒子比人家的大三分呢，卖的越多，赔地就越多，若不是‘鸡’鸭几样都是庄上出的，人工都给不起，只哝济着糊口罢了。”

    调羹笑道：“五嫂说哪里话，今年单那二十顷地你们就收了足足三千石麦，又换四五十顷地，明年种上土豆‘玉’米，可是赚的多素姐因调羹把她家出息算地这样清楚，不免有些烦她，收了笑脸骂丫头：“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到后边请老爷去，一个客来了这许久也不晓得进去请！”

    小雨滴会意，掉头进内院，寻着跟紫萱小妞妞一起坐在台阶上看画眉洗澡的狄希陈，把调羹和素姐地对答说与他听。又道：“‘奶’‘奶’催呢。老爷快去罢，再迟些儿，只怕‘奶’‘奶’就忍不住了。俺刚看到‘奶’‘奶’地眉头跳了几跳。”

    狄希陈笑道：“来了，紫萱要不要去见见小叔叔小‘奶’‘奶’？”

    紫萱看看自个身上，脖上挂着金项圈，上边挂着薛大舅送的嵌宝点翠地一个大麒麟，腰上挂着相表叔送的极‘精’致的荷包，荷包里还有一对她心爱的‘玉’鱼儿、一个三舅淘来的桃核雕的小船，件件都是她心爱的，忙皱眉摇头道：“俺不去了，只说俺病着怕过人，叫小叔叔不必进来瞧俺。”拨开‘腿’就跑，遇见小杏‘花’走过来，拉着她道：“杏‘花’姐姐，小翅膀来了，俺房子里那好玩的都快收起来，快走，快走。”拉着小杏‘花’回去收东西。

    狄希陈走到前厅，素姐忙站起来请狄希陈上坐，狄希陈对调羹行了半礼，笑道：“姨‘奶’今儿闲？”

    调羹又把方才跟素姐说的那几句话颠来倒去又说一回，狄希陈冷笑道：“如今的时价，一个秀才也有四五百两，我吃饱了撑着的，‘花’几千两买十来个秀才做什么？这是谁胡说，拎出来俺合他到学道跟前说个清白。姨娘休要听人家胡说，叫人家当枪使了还坏咱们情份。”

    调羹结结巴巴没有话接，只好捧着茶碗吃茶，狄希陈慢慢吃完一钟茶。笑道：“听说俺家四哥如今好不得意。”

    调羹忙道：“他不知哪里发了一注大财，招了一群光棍在家聚赌放债。人都说是狄四老爷，我呸。横得恨不能大路都不让人走。”里嗦数落了半日，狄希陈瞧着差不多是饭时。站起来笑道：“姨娘想必是住亲家家，素姐留姨娘和小兄弟吃了晚饭，叫柳荣送他们去家。”对着调羹脸上微微‘露’出抱歉的神‘色’道：“我要陪学里先生们吃饭，就不奉陪了。”也不等着见小翅膀一面，抬了‘腿’就回去。

    素姐并不瞧调羹脸‘色’。假妆抱怨狄希陈：“实是怠慢姨娘，本当留姨娘住一晚的，无奈家里几间房叫来府试的学生们住满了，实在挪不出来地方。俺去后边瞧瞧，做几个小翅膀爱吃的饭菜去。姨娘略坐坐

    素姐这般说话，调羹哪里好意思说她要留下，站起来笑道：“亲家那里已是说好了要留晚饭地。”

    素姐忙道：“这样，翠凤去寻小翅膀来，小雨滴跟秋香说。把俺上回得的那几个好绸缎拿来给小翅膀做衣裳穿，再去装两盒子点心来，叫姨娘捎一盒给亲家。”亲亲热热挽着调羹的手送她到后‘门’坐车。笑道：“俺就不留姨娘了，改日得闲再来逛。”

    翠凤引着小翅膀跟狄周媳‘妇’子过来。秋香亲自将两盒子点心‘交’给狄周媳‘妇’子。笑道：“嫂子，前前后后俺家也有十来个盒子在小翅膀家呢。下回来记得带了来，俺们‘奶’‘奶’出‘门’盒子都不够用呢。”这是嘲着调羹空手上‘门’满载而归，狄周媳‘妇’子也自脸红，素姐怕她说出什么不好地话来，忙道：“偏你小心，几个盒子也记在心上！”

    秋香抱怨道：“‘奶’‘奶’，回头送东西到相家，俺家盒子少，他回的东西多，难不成俺家装了他家盒子回家？”

    调羹坐在车里，隔着车帘儿听见这几句，脸上多少有些不好看，还好有层布遮挡。小翅膀只不做声，出了狄家‘门’，才从怀里掏出一枚‘玉’蟾镇纸来，笑道：“这个是小全哥桌上地，俺瞧着有趣，就拿了来，他家翠兰拦都不敢拦一下呢。”

    狄周媳‘妇’子道：“虽说是侄儿的东西，总要跟小全哥说一声才是。”

    小翅膀笑道：“俺们晚上回来再跟小全哥说罢。”

    调羹对小翅膀不告而取习以为常，没好气道：“你哥说家里住不下呢，你嫂子也不留俺们，今日只得去住客店。”

    小翅膀听说住店，欢喜道：“俺要住大店。”跟外边赶车的道：“去府城里最大的客店！”

    偏偏府试岁考在即，间间客店都是住满的，偶尔有一间空房也歇不下调羹一行四五个人加一辆车。一路问到观音桥，才寻到个车马店，‘花’了大价钱住下，晚饭时调羹跟着小翅膀出来闲走，看到狄家铺子生意红火，眼热无比，心里实有几分后悔分家时叫素姐换走了来富来贵，算计回县里也开这么个五荤铺，第二日游玩地心思都没有，自回县里去不提。

    却说狄家第二日清早送了孩子们府考，只狄希陈带小全哥在跟前守着，四位先生回到下处自看书，下晚孩子们出来都面带喜‘色’，原来府考《论语》、《孟子》两个题都是前几日先生们商量了许久选出的十来个题，叫他们写了又圈评过的，此番场里再写一回极是容易。这一拨儿少年，下笔又快，文章儿又好，夹在一群千年也考不取的老童生里边自然讨好，都是面试取了的。回到下处狄家排了盛宴吃了两个时辰酒，第二日狄希陈带着四处逛了逛，第三日仍旧读书，绣江府考本来就迟，只过了四日就发出府案来，俱是取了。素姐只问得明柏取在第四，别个都不问。因道考还在府城，先生们管束着苦读到道考前一日，道考完了宗师发案出来，绣江的童生取了四十二名，严明柏取在二，狄家这些小学生皆取了，只有两个富户家里的儿子不曾进学，也还是两个翩翩少年的小童生，并不算丢人。

    当下自有学里的‘门’子去各家报喜，因这回进学地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狄希陈一手包揽下来替他们打银‘花’，做衫，定儒巾靴绦，又一人赠了十两银子，挂了红送他们回家。进学的不必说全家‘春’风得意，就是那些把儿子送到狄家家学里地人都极得意，自以为明年他儿子去考什么生员举人，呵口气儿就擒在手里，在亲友面前把狄家家学吹的天‘花’‘乱’坠。哄动地一县人都想把儿子送到狄家来。

    伍家第二个儿子今年仍然向隅，伍老爷也自心动，主张要把二儿子也送到狄家去。伍‘奶’‘奶’心里自有小九九，拦他道：“他家今年取了十一二个秀才却是运气，俺们却不过情面把三儿送去也罢了，俺瞧小三儿学问这几个月也没什么长进，只怕他是寻了人情份上罢。明年还不知怎么样呢。”

    伍老爷道：“胡说，就是他狄希陈亲生地儿子，他也不好十来个一齐都‘花’银子钱去买。就是他狄希陈舍得银子，俺们县尊也不肯。这必是有人要去告的，老大人没那么大胆子。”

    伍‘奶’‘奶’道：“不成，若是你第二个儿在人家学里病了瘦了，你那个爱妾还能跟俺善罢甘休。要求他狄家你自去，俺不‘插’手！”

    伍老爷道：“也罢，俺去寻他家调羹说说。”将了一盒子礼物去寻调羹。调羹也是听说了狄家家学考了十来个秀才如同三个指头拾螺丝，小翅膀羡慕，整日吵着要去家学，偏亲家老爷也来说此事，自然要说几句不好方好打消小翅膀地念头。伍老爷因事不谐不好意思回家见妻子，夹着那盒子礼又溜到王六儿家。

    王六儿收了他的礼，又摘了他身上一枚‘玉’环，方办了八碟菜与他吃，听他诉了许多苦，笑道：“你且去寻狄九爷，他能代狄五老爷做一半的主

    伍老爷道：“俺岂不有知道他狄友棠的，只是俺大儿子跟他算同年，他也不曾到俺家来过一趟，倒不好就去寻他的。”

    王六儿眼珠一转，笑倚着伍老爷的肩道：“若令郎不好出面，不如俺去寻他罢，只要伍老爷你不吃醋，再替俺备份礼，俺必能替老爷说成。”

    伍老爷笑道：“使得，若是成了老爷必谢你的。”果真回家问那个妾要了一对四两重的银镯子‘交’给王六儿。王六儿果真备了两个盒子，鸨子跟着去府里寻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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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纳妾风波（上）

﻿    却说岁考在即，曹秀才借着要静心读书的由头，在小九家也住了有月把。看曹氏面上，小九虽然嫌他俗气，到底嘴上不好说得，把前边楼上两间收拾出来，一间与他住，一间自家住，无事也不寻曹大舅说话。曹氏只说相公专心读书是好事，冷落了哥哥，她也不在意。

    这一日曹秀才闷不过要出去走走，才到‘门’口正看见王六儿娇怯忮扶着个乌龟下车。这个粉头曹秀才却是识得的，亲戚家吃酒也见过几回。只是粉儿头一个爱钞，第二个爱俏，王六儿这样的美人儿遇见他这样无钞不俏的胡子，连眼睛都不睃他一睃，只有自家干吞口水罢了。

    王六儿秋‘波’转得几转，经过时笑‘吟’‘吟’道声曹老爷，曹秀才就软了半边，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妹夫家，不由自主转到后边。

    曹氏央了侄‘女’顺姐正在家算开支帐，冷不防一个金梁冠儿、紫纱衫儿、白纱挑线裙的‘女’人闯进来，正自惊吓，那‘女’人纳头就拜，方晓得是她丈夫相与的***，当着侄‘女’儿臊的满面通红，推顺姐道：“明日再来，你九叔有事呢。”

    顺姐也瞧科三分，站起来去了。曹氏方叫婢‘女’去请小九下来。小九听说来了个陌生‘妇’人，还猜是曹秀才惹的是非，到窗前一伸脖儿就认出站在院子当中拎盒子的鸨子和乌龟，忙忙的下楼到厅里，那个王六儿已是坐在下首，不知说什么笑话，逗得曹氏笑容满面。王六儿见小九进来，忙又跪下来行礼。小九不晓得她为何而来。坐定了只拿眼睛看曹氏。

    曹氏就把王六儿来意说了，笑劝道：“这却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相公替他伍家说个情儿也罢。”

    小九道：“孩子哭了。你瞧瞧去。”

    曹氏走到房里，***跟儿子都睡的正香。分明是丈夫要支开她，忙踮着脚转到后边屏风处，曹秀才走来，使了眼‘色’给曹氏，兄妹两个默不做声都侧耳细听。

    小九道：“俺晓得你跟伍老爷‘交’好。拐着弯儿替他设法足见你与他相厚。”

    小九只这两句就把王六儿跟伍老爷捆在一处，把自家撇的远远的。王六儿情急不过，站起来贴到小九身边，笑道：“冤家，俺实是为了你来，自那几回金秀才家吃酒见了你，俺就睡梦里都是你呢。偏你口内应的勤快，总也不来。”

    小九推开她道：“放尊重些儿。俺不像金秀才撒漫使钞，你歇了想头拎东西走人罢。”

    王六儿呆了一呆。转笑道：“尊夫人并不是那等善妒地人，方才待奴家也极客气的，九老爷怕什么？”

    小九笑道：“我怕我家的银子见了你。就自己长了‘腿’跑你家去。”

    王六儿头一回遇见这样光棍地，满腔‘春’情化做乌有。做***的人甚是活动。心头着恼，脸上还带着笑退回去端正坐好。并拢了一双金莲道：“方才尊夫人已是许了俺去说情地，若是九老爷没有什么话讲，俺就回去叫伍老爷听信儿？”

    小九道：“休提这话儿，伍老爷也是糊涂了，有自家儿子叫***说情去上学的没有？回去与伍老爷说，俺看小翅膀面上，只当你没来过。”站起来说句送客，也不看王六儿，‘抽’身回他的楼上读书去了。

    王六儿一张擦了粉的俏脸霎时红霎时白。咬着银牙走到院子里，鸨子还笑嘻嘻道：“姐姐，可是要留你住下？俺们先回去罢！”

    王六儿摇摇头，眼泪儿险些吊下来，自走出‘门’爬上车。乌龟道：“想必是吃了鳖，妈妈，这礼还丢在此处曹氏因相公给了粉头没脸，高高兴兴取了竹条帚出来，指着他两个道：“滚！”

    鸨子一头骂一头举着小脚朝外移，乌龟拎着盒子走得略慢些，身上头上就挨了曹氏好几下，才将盒子送到车上，车夫得了鸨子的吩咐扬鞭，那乌龟跟在后边喊了半条街，回头看曹氏不曾追出‘门’，那车才慢慢停下。鸨子因误了一日生意，又白‘花’了脚钱，反叫人赶出来，恼了，一路掐地王六儿的两只胳膊俱是青紫，骂她道：“分明是你见狄九老爷生的俊，想要倒贴。”

    王六儿又羞又恼，哭道：“每回到金相公家唱，九老爷待俺如何，都是妈亲见的。就是这般叫人家娘子赶出来，也是俺行院人家的常事，丢不得妈***脸。”

    鸨子啐她道：“误的这一日功夫，也赚得他几钱银子，如今反倒要老娘贴钞，且看你明日如何跟伍老爷‘交’待。”

    王六儿冷笑道：“怕他做甚，这等嫖钱都不舍得给的老爷，俺才不稀罕呢。.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乌龟因方才被曹氏打了几下吃痛，上前甩了王六儿一个巴掌道：“小***，有银子的狄九老爷你怎么抓不住？”打得王六儿伏在窗边呜呜地哭。乌龟还要打她出气，鸨子拦道：“打坏了脸，接不得客人唱不了曲，且记下罢。”

    曹氏赶王六儿走，小九并不恼她，只曹秀才不快活，拉妹子到无人处道：“汉子叫是夫主，你赶走了他相与的粉头，不是叫他在朋友面前丢脸？依了哥哥劝，快去追她来家，好好儿款待。也叫她回县里替你扬扬贤惠的美名儿。曹氏道：“叫***夸俺贤惠，也不笑掉一县人地大牙。”扭着身子不理他哥。

    曹秀才跺脚道：“男人有几个不在外头耍的。你们小两口虽是年轻和气，到底你生地平常，不替他多纳几个美妾固宠，将来他在外头不肯着家，若是置了外宅，你可如何是好？”

    曹氏自嫁到狄家，不提素姐、相夫人这几位。只狄希陈家使唤地‘女’孩子们，生的比她好地也不在少数，本来她心里就有些怯。才成亲时那会子惧怕他讨五哥家的美婢做妾。如今儿子也生了。相公待他又好，妯娌里头又和气。那心事久已抛下。今天王六儿上‘门’，她本是拎着一把冷汗，偏哥哥又这样劝她，心里越发地活动。前思后想了许久，到底哥哥也是男人。说的都在理上。与其叫丈夫在外头寻粉头，不如正经替他纳个妾，脱不了家事还是她掌，又有儿子依靠，不惧妾爬到她头上。她思量许久，自家使的这两三个生地都平常，外头买来的又怕不跟她一条心，不如问素姐要一个。曹秀才看她地意思是肯了，笑道：“这才是俺曹家的‘女’儿。”想起约的朋友怕是等久了。说得一声：“晚上俺不回来了。”自去觅他有狐朋友狗友快活。

    曹氏也听人说行院的***都是极会哄男人的，生怕夜长梦多，既然拿定了主意要纳妾。不如趁早去要，立时跟福伯说：“俺无事去瞧瞧五嫂。相公问起只说俺就回来。”连个从人也不带。自走到狄家去。

    那一日恰好狄希陈带了金老实去瞧城南一处宅子，连小全哥和明柏都带了去。素姐因前院有三位先生在。不好出二‘门’，带了一屋子‘女’孩儿都在上房做折枝相生‘花’儿耍。曹氏来了，秋香忙站起来让座，又叫人去要茶水上果盘。素姐瞧她们都在兴头上不舍得动，拉着挨个打量大小丫头们地曹氏到外头‘花’厅坐。茶房里的两个媳‘妇’子因素姐身边没人，赶着送上茶水瓜果，又问要不要把竹帘卷起透气。

    曹氏巴不得无人好说话，忙道：“就这样荫凉，嫂子们有事自去忙罢。”

    那两个媳‘妇’子看素姐微微点头，都退了下去，素姐笑道：“怎么？”

    曹氏道：“今日俺县里有名的粉头王六儿找到俺家来，说是伍老爷托俺相公说情把他家第二个也送学里来，叫俺赶出去了。俺哥说了俺一顿呢。”

    素姐笑道：“九弟必不恼你的，赶走就赶走罢。”取了一枚黄‘玉’李递给曹氏道：“尝尝，早上吊在井里浸着，若是不解暑，我叫他们现做酸梅汤来。”

    曹氏接着那个黄‘玉’李子，并没有心思吃，玩了半日方道：“俺哥数落了俺大半日，说俺这般叫九哥在朋友跟前没脸，不如纳个妾替他遮羞，也好叫汉子喜欢。”

    素姐无言以对，也学她玩李子。曹氏又道：“俺想着五嫂最会调理人，是以想问五嫂要个人。想来俺家九哥的身家相貌，随他哪个姐姐都是肯的。”

    素姐手里的李子滴溜溜滚到下桌下，好半日才答：“就是要纳妾，也要问问九弟。”

    曹氏咬着牙儿道：“这种事不必问他，俺就能做得主。纳妾这样事体，有哪个男人会双手推出去。”

    素姐道：“那俺背了人问问家里的‘女’孩儿们。她们有肯的，再悄悄儿和你说了，你挑个可心地罢。”

    曹氏脸上强笑心里酸楚，郑重谢了素姐就要辞去。素姐叫个媳‘妇’子装了盒果子送她家去。转回上房，小紫萱就问：“九叔在家做什么？娘怎么不留留九婶？”

    素姐道：“你九叔也要岁考的，你九婶哪里好留她的。你做地‘花’儿呢？拿来我瞧。”

    紫萱忙将她做的几枝‘花’儿递给素姐看，到底是学过几天画儿地人，倒比秋香她们做地还强些。素姐笑道：“果进益了，这几枝‘花’儿实是好。娘去寻只瓶儿供起来。”紫萱摇头道：“这个俺要送依霜的，娘等下回俺做地与你罢。”

    秋香笑嘻嘻道：“‘奶’‘奶’还排在俺们后边呢，紫萱休忘记了。”

    素姐坐下笑道：“也罢也罢，求人不如求己，俺自己做。”照着紫萱那几枝‘花’的样子，略做变化，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得了几枝白海棠，寻了个雨过天青‘色’的琉璃美人瓶‘插’好，笑道：“翠凤替我摆到后窗那个高几上去，换下我上回做的那盆兰‘花’。”

    紫萱腾一声站起来道：“俺去，那盆兰‘花’给俺摆几日。”

    秋香因天‘色’渐暗，笑道：“都收了罢，明儿得空再做。”房里众人收了各自的东西。卷竹帘的卷竹帘，扫地的扫地。等狄希陈来家，俱都收拾地干干净净。

    小全哥记着素姐许他的东西。道：“娘，今儿你们做的头‘花’呢。俺有两个朋友问俺要呢，可做得了？”

    素姐取了一个盒子，揭开来给他看，里边有大红地牡丹、朱红的石榴、浅红地小荷‘花’、还有三样菊‘花’，颜‘色’都极娇‘艳’。小全哥看了道：“怎的这样俗气。照着娘带的那样的有没有？”

    素姐笑道：“这都是照着外头最时兴的样子做地，咱家常的只怕人家不喜欢。”

    狄希陈敲儿子脑袋道：“你烦娘做东西去送人情，连个谢字出没有？”

    小全哥吃疼，‘摸’着头笑道：“谢自是要谢的，只是这‘花’样儿俺家者没人用的，人家能喜欢？”

    素姐笑道：“你爹和你都喜欢吃红烧‘肉’，紫萱喜欢吃海鱼，可是小妞妞却吃不得。这些‘花’朵儿也是一样，咱们都喜欢的。外头人不一定喜欢的。你且将去罢。我包他们喜欢。”

    小全哥看他老子瞪他，只得收下来，心里打算求夏荷另做几样儿。合起来送人才稳当。抱着盒子跟明柏回房。

    到了晚间洗过澡，素姐哄睡了小妞妞回房。狄希陈早把‘侍’‘女’们都遣走。中间客座点着香。进了东里间只有淡淡一点儿香味，狄希陈把灯笼架子移到后窗榻前。正倚着竹夫人闭目养神，素姐回身拴上‘门’，先换了宽大棉睡袍，才走到榻前坐下。狄希陈慢慢睁开眼，笑道：“你把头上那个小尖帽摘了，再把那对加量又加价版的灯笼金耳坠下掉，倒很像从前大一的样子。”

    素姐移回妆台前一边拨簪子摘耳坠，一边笑道：“今天九弟家‘春’妮来了，一本正经要给九弟纳妾。”

    狄希陈摇头道：“九弟必不知道。若肯纳，早纳了‘春’香。还要她来张罗。你打发了她？”

    素姐道：“不曾直接回绝。瞧她那个样儿，其实心里也很是不甘，只是为了拴住九弟的心，还要博贤惠地名声儿，强要脸呢。”

    狄希陈笑了一笑道：“九弟的心哪去了？”

    素姐道：“今儿县里的王六儿来寻九弟说人情，叫九弟妹误会了，以为是相好。所以算计替他纳妾固宠呢。”

    狄希陈丢了书凑近了道：“他真跟王六儿有什么？我上回就猜他那什么地，真的假地？”

    素姐推他道：“有什么我们‘女’人在家哪知道，你自问你地九弟去。你也不是个好的，说起来些浑身都是劲。”

    狄希陈笑道：“你不知道，朋友里吃饭，有唱地来，总要跟我的小厮赔小心打听他要到哪家吃酒。我这个土财主都不如他受欢迎呢。我们都有打赌，看他到底落到谁的蜘蛛网里。”

    素姐甜蜜蜜笑道：“那你落到谁的网里了？”

    狄希陈道：“又来又来。且说正经事，今儿去看的那房真不错。里边一个大院十三进，左右各套了七进小院，只可惜没有‘花’园你住着闷，我没有要他的。叫金老实去寻你家薛如卞去了。”

    素姐道：“只怕是买不到比现在更合适的了。”

    狄希陈笑道：“也罢，且置几间小院儿看租吧。不然咱们只挣不‘花’，倒叫贼掂记。”素姐道：“只怕叫美人儿掂记，想想曹‘春’妮，只觉得明朝的‘女’人真可怜。”

    狄希陈笑道：“我叫虞先生替我问过了，有一位先生，学问还好，只是脾气极大，下手又有些狠，所以到人家处馆都处不长，咱请了教小翅膀罢。”

    素姐想了想道：“只怕太严了调羹不肯。”

    狄希陈冷笑道：“由她！束修咱们出，不叫先生打人。一日一遍使丁妈妈去瞧，如何？”

    素姐点头道：“使得，重病还须猛‘药’医。若是带家学里去，头一个调羹要胡思‘乱’想，第二个我还怕小翅膀带坏了家里孩子们。”

    狄希陈哼哼两声道：“就是他那们伍亲家的三令郎，在学里也是倒数第一，若为是为了拉拢他。我都想把他踢出去。他家的第二个，谁来说情也不要应。”

    素姐笑道：“只怕来送孩子的不在少数，柳嫂子昨儿都在我跟前吹风了。不如明年过了正月再收罢。咱一年只收一次。你慢慢儿挑品‘性’好的孩子。”

    狄希陈笑道：“好，就依你。我还跟胡先生说了。要搞个木匠作坊。这个比教育管家人才有意义些。还以你地名义罢。”

    素姐笑道：“使得。放新庄那边，一头办家学，一头办作坊。新庄那边你‘交’给谁？”

    狄希陈道：“老狄忠。他最是忠心，将来就叫小桌子接手。”

    素姐笑道：“挑的好，再与夏荷成了亲。就是双保险。”

    且说王六儿回到县里，伍老爷因事不成，回家哎声叹气。伍‘奶’‘奶’自是趁愿，放心带着两个‘女’儿跟喜姐回娘家，跟她嫂子说一回笑一回，她嫂子道：“你可是真糊涂，你们两口子的面子还不如她一个粉头地脸大。”

    伍‘奶’‘奶’道：“只要第二的出不了头就罢，横竖俺丢脸也不是一回两回。”

    她嫂子道：“今儿看你家喜姐，比上回出息多了。你问问那个丁妈妈肯不肯到咱家来，得她教教俺们家这几位孙小姐，将来出阁也体面些。”

    伍‘奶’‘奶’摇头道：“他狄家许了一年六十两银地工钱。俺们可出不起这个价。”

    她嫂子道：“这都为的是小翅膀呢，这般看来。他狄五两口子真算是好人。”

    伍‘奶’‘奶’冷笑道：“他是怕俺们喜姐嫁出把他小翅膀家搬空了。所以教的喜姐合俺们不亲近。”

    她嫂子发作道：“胡说。你待喜姐如何？若要她跟你亲近，何妨待她好些。她如今没亲娘。过几年嫁过去掌了家，在情在理，都要看顾娘家。那薛素姐拉扯着娘家两个兄弟合她旧伙计在府里开当铺，生意好不兴隆呢。他狄家有旧例在前边，你还怕喜姐不向着你！”伍‘奶’‘奶’因她嫂子说的句句在理，忙低头笑道：“嫂子说的是呀。”自此人跟前果然待喜姐如同己出。素姐又送了一箱新鲜头‘花’一盒十二样珠‘花’来给喜姐。丁妈妈教她捡好地先送了伍‘奶’‘奶’的嫂子，只自己留了一对‘花’儿，别个都‘交’给伍‘奶’‘奶’处置，伍‘奶’‘奶’觉得人前长了脸，喜姐的日子就比从前好过许多。

    丁妈妈因喜姐出息了，就动了回家的心思，‘抽’空回家见素姐。素姐道：“喜姐是个好孩子，你且再留半年罢。等她大些儿，事事能自个拿主意，你再来家。还有小翅膀要你看着呢。”

    丁妈妈道：“俺也舍不得喜姐，只是伍家不比咱们家，宅里三四个妾七八个通房，日日‘鸡’飞狗跳的，俺瞅着生气。不如眼不见为净。素姐道：“实是难为你，只要小翅膀两口子改好了，喜姐不养你老，俺家也养活你一辈子。”

    丁妈妈心‘花’怒放，笑道：“俺有口饭吃就使得，‘奶’‘奶’若是得闲，使个人去俺老家瞧瞧还有什么人没有。”

    素姐道：“使得，明儿就使人去。”寻了两个绸缎给她做衣服，打发了她出去。小杏‘花’头一个松口气道：“阿弥陀佛，她若在家，家里连个敢笑的都没有。”

    素姐叹息道：“你们还罢了，要嫁都还是在俺家。紫萱这个脾气不叫丁妈妈磨一磨，将来可怎么处！”

    小杏‘花’只是笑，正好秋香来回说薛大舅来了。原来薛如兼果真看中了那处宅院，将了五千两银子来要买，此番带来的只有素依一个。素姐再是不喜欢妾的人，为着大家脸上好看，也要和她客气几句。

    素依只是点头而已，说不得几句推说身上不好，回西厢睡下。跟她来的媳‘妇’子出来，秋香跟煮酒去套话才晓得上次连氏回家病就好了，素依要妆贤惠，只说叫‘奶’‘奶’管家，谁料连氏并不谦让，接了钥匙查帐，就查出一千多两地亏空来，叫素依拿‘私’房补上。偏薛如卞因连氏在府里给了他面子，这回倒不好明里站素依这边。所以素依很是消沉，薛如卞再到府里办事，就带她出来散闷。

    素姐听秋香跟煮酒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了，笑道：“这就是宠妾的下场，到底敌不过有儿子的正妻，难怪曹‘春’妮肯替九弟寻妾呢。”啊啊啊，更新，求推荐票，包月滴那种。砸我吧，砸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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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纳妾风波（中）

﻿    秋香只鼻子里冷笑了两声。煮酒笑道：“九爷只娶九‘奶’‘奶’，想来也不是爱‘色’的人，只怕九‘奶’‘奶’多虑。”

    素姐笑了笑，因明日岁考，掉转话头道：“明儿晚上要请几位舅老爷和先生们吃饭，咱们拟菜单罢。”

    煮酒忙取了张纸，因外头备两桌，里边‘女’眷也是两桌，算下来时鲜菜蔬和‘鸡’鸭都有庄上送来的，要现买的只有水果和鹅、‘肉’。煮酒算了算约要用银二两，秋香就去称了银子，与她两个一齐带了买办出去买菜。素姐到厨下先叫人杀了四只‘鸡’，钱守仁娘子拆分几大块，剥了‘鸡’皮，削下‘鸡’‘胸’‘肉’，取大罐炖汤，把‘鸡’肠‘鸡’心等‘鸡’杂收拾干净了切碎合在‘鸡’‘胸’‘肉’一处，取青辣椒加酱爆炒，又炸了一大盘‘花’生米，拌了一碟海蜇，并一小盆水果。取了一大瓶冰过的羊羔酒，送到前边小全哥房里寻狄希陈。

    只狄希陈一个睡在后院树荫下边吹凉风，闻到香味儿坐起来笑道：“先生们不在家，这是偷嘴吃呢。快快摆上。”跑在儿子的书架上寻出五个大杯来，到园里洗干净了，就把三个孩子从园子里叫回来吃酒。

    素姐看他三个脸都晒的发红，心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一个个晒得煮熟的虾子般。”

    小全哥去打水，明柏正替紫萱拍身上的泥土，忙道：“俺们在东墙那几棵大松树上看到有什么东西，就爬上去瞧了瞧。”

    孩子们在家，都穿的是素姐改良了的短衫长‘裤’，唯有紫萱‘裤’外边还加了条纱裙，已是扯破了一个口子。素姐替她解下道：“贪顽也罢了。怎么就这么不爱惜东西？”

    紫萱笑嘻嘻接了哥哥递过来的水盆放到石墩上，三个人洗过手依次坐下，陪狄希陈吃酒。说些闲话耍子。提起严明柏这回绣江县考了第二，狄希陈喜欢道：“过了这几天依旧回明水庄上读书去。来贵趁你们放假收拾出了藏书楼。回头明柏带你的黄山跟华山搬到那院里去住。”小全哥眼热。忙道：“俺也搬去使得不？”

    狄希陈只是摇头。小全哥冲素姐嘿嘿傻笑，素姐道：“你得等明年考中秀才再说。虽然不求你做官，到底学问也要拿得出手，闲书不是你现在看得地。”

    紫萱问道：“上回算帐俺瞅了一眼，足足‘花’了有二千多两银子。都有些什么书？”

    狄希陈笑道：“天文地理、诸子百家无所不包。都是些又有趣又有用的好书。”

    素姐道：“你说的我心里都痒痒了，借书抄书地章程订了没有？”

    狄希陈看着三个孩子道：“‘交’给他们仨罢，这几日不是上树就是翻墙，也叫他们做点正事。”

    紫萱夹了筷子海蜇，笑嘻嘻道：“都有哪些书，各有多少册？总要查明白了才好定章程。”

    狄希陈点头道：“紫萱问的好，不过差使‘交’给你们，自去数罢，爹爹只看你们做地好不好。.1*6*K更新最快.”

    小全哥摇头道：“爹爹又哄我们做苦力呢。来贵哥那里必定有书单，俺们照着单子看就使得。”

    素姐笑道：“你们若不数，万一单子跟书都不对怎么办？娘替你们主张。所有的书分清种类。点齐数目，再登记造册。若有人来借翻了册子就知道是哪一间屋子哪个柜子啦。”

    紫萱好容易有事‘交’给她。欢喜道“俺不怕累。明儿俺们就回庄上去罢！”

    狄希陈笑道：“使得，过几天你明柏哥送走了学道。他必是在县学的，也要回明水去送知县礼，请学官吃饭，咱们到庄上住几个月，天凉了再来家。”

    说话间小全哥三个都吃完了一钟酒，小全哥摇摇瓶里还有小半瓶，冲明柏挤眼，明柏接过替狄希陈和素姐添酒，笑道：“再放放热了就不好吃了，俺们三个分了罢。”紫萱动作最快，一手举着自己的杯子，一手举着明柏的凑过来，小全哥本举着杯也要凑上来，看素姐拿眼瞪他们，缩了手笑道：“一杯就一杯。”

    素姐夺了明柏手里地瓶道：“孩子家吃一杯就够了，到后边去叫夏荷打发你们洗澡换衣裳，一个个身上臭的不像话。”送走了脏兮兮的兄妹仨，叹气道：“还说小全哥跟明柏老成呢，一遇到紫萱，就是三个皮猴。”

    狄希陈笑道：“他们的童年跟少年多美好，当浮一大白。”一仰脖吃了一大杯，笑道：“不怕没钱吃饭，不怕没钱读书，你我可比不上他们幸福。小妞妞只怕醒了，快把这几盘她吃不得的收起来罢。”

    素姐忙把盘碟收回盒子，单留果盘在外边。齐山跟黄山两个过来擦桌子收家伙。果然小妞妞才起来，，脸上还有席子压的印子，穿着件小袍儿在前边跌跌撞撞的跑，后边跟着三四个媳‘妇’丫头子，经过狄希陈，看到水池反光，直冲到水池边就要扑下去，***抢上前抱起，她就哭闹起来。素姐跟狄希陈以为跌着了，一齐出来看，都道：“带回来在这树荫底下玩，仔细水池边暑气冲着了。”

    素姐‘摸’‘摸’‘女’儿身上又出了一身的汗，抱她站在石桌上，问她道：“宝龄，吃果子不吃？”就桌上的果盘里取了一个李子给她玩。不消半刻就咬地一手汁水，还蹭了狄希陈跟素姐一身。

    狄希陈道：“这个澡白洗了。咱们带她去再洗一回罢。”拎着‘女’儿回后边去，替孩子洗干净了，一家人都在院子当中逗小妞妞说话。

    素依在西厢看了半日，也走出来逗小妞妞。素姐随口问她：“你来了也有几天，‘毛’头谁带？”

    素依微微笑道：“有大‘奶’‘奶’照管呢。”抱着小妞妞舍不得放手，半日才道：“俺若是生个‘女’孩儿就好了。”

    素姐道：“只要教的好，是男是‘女’都一样。”

    素依苦笑道：“我们家新规矩，‘女’儿亲娘照管。儿子们都是大‘奶’‘奶’看顾。”

    素姐笑道：“这是谁立的规矩？”

    素依道：“是连亲家老爷新立地，说俺们不比大‘奶’‘奶’知书达礼，怕俺们教不好儿子。老爷也说有理。就把孩子们都送到大‘奶’‘奶’院里去。”

    狄希陈因她两个说薛家家务事，就把孩子们带回里院耍。素姐带素依到客房里。屏退了从人，方笑道：“做娘的都巴望儿子有出息，跟着大娘不那么娇惯，将来***出息了，难不成就不认你这个生母了？”素依因素姐说话偏着做大地。低了头只是微笑，恰好薛如卞回来，忙上前替他脱外边大衣服。薛如卞买了新房快活，笑道：“多谢姐姐姐夫成全，替俺寻下这么可心地房子，明搬了家摆一日酒请你们两口子。”

    素姐道：“你已是买下了房子，不如早些家去罢，你家素依想孩子了呢。”

    薛如卞笑道：“本是叫她来府里散散心，既然想家。明儿咱们去游湖，后日家去罢。”

    素姐看素依扮出一副娇柔可怜的样子忙前忙后，心里叹息。回房曹氏已是等在那里，秋香她们都借故出来。只有陈嫂陪着说话。素姐才进来。曹氏等不及就问她：“五嫂，怎么样？”

    素姐看她这几天脸都瘦了一圈觉得她有些可怜，因道：“俺们家到年纪地，差不多都订了亲，倒不好叫她们悔婚的，剩下地都还小呢，就是把你也不济事，不如罢了。”

    曹氏勉强笑道：“俺哥叫俺快些儿，过些天县学里秀才们又要点卯，大家来往吃喝，怕他脸上下不来呢。俺且上别处寻去。”素姐留她不住，叫陈嫂送她家去。

    晚间狄希陈听说了笑道：“你怎么不明说九弟必不肯纳妾？”

    素姐道：“要说缘故儿必扯出‘春’香来，你***香怎么处？她最是要脸的人，咱们家里头说说罢了，传出去还嫁人呢，她必要做一辈子尼姑去！”

    狄希陈道：“我听儿子说话，好像胡先生有意，却不知‘春’香有没有情？你叫秋香她们打听打听，差不多咱们撮合一下，也省得你提起她就心里难受。”

    素姐笑道：“且等秋香她们成了亲再说。以后凡事要跟胡先生打‘交’道，都‘交’给她罢。”

    第二日晚上请客，薛老三凑趣，还召了四个小唱来，都是十四五岁极妖‘艳’的少年，小杏‘花’正巧看见他们下轿，跑进来跟素姐道：“接进来四个唱的歌童呢，听说还带了‘女’人衣服来，‘奶’‘奶’可要去瞧瞧？素姐道：“这必是老三的新‘花’样儿，等菜上齐了咱们进去瞧。”不多时小全哥就逃席出来，小杏‘花’和夏荷都围上去问长问短。小全哥道：“通不是男人，是四个妖怪！偏偏三舅笑地两个眼睛都眯一道缝。”再过了半盏茶功夫，明柏也走到后边来，吐舌头道：“好好的男人，偏要扮了‘女’孩儿唱曲儿，还擦一脸粉，大舅还说三舅找的好小唱。”

    紫萱好奇极了，就连巧姐也坐不住，带着‘女’孩子们去看了一回，都红着脸退出来，叫曹氏道：“九弟家去了呢。”曹氏就有些坐不住，要辞了家去。素姐捡了六碗菜叫人送她回去。巧姐方道：“说是守孝不好叫粉头，亏他哪里寻来这四个不男不‘女’的小唱。”

    此番连龙氏都要去看，素姐只得陪着，外书房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打扮的小厮在那里唱《思凡》，薛如卞正打拍子，薛老三且不听戏，直冲‘门’边站着的一个俊俏小厮飞眼风儿，那小厮笑起来微微眯着眼，果然比‘女’人还妩媚几分。狄希陈跟胡先生薛如兼三个只当做没看见，在那里小声行酒令吃酒，那三位老先生的脸都红了，吃一杯酒，看一眼小唱，坐又坐不住，走又不好走的。两桌客，倒分了三种人。

    素姐忍着笑拉龙氏走开，龙氏道：“再听听，唱地实是好呢。这几个小厮生的也俊。”

    素姐道：“喜欢听戏，等二年叫班小戏唱与你听就是，这是男娼呢，有什么好瞧的。”

    回到后边龙氏还说个不了，素依道：“大老爷外书房里也有几个，回头搬到府里来，姨‘奶’‘奶’要听戏，叫他们唱就是。”

    巧姐忙道：“原来他们几个也会唱曲儿，俺说呢，外书房里那几个来了客总不叫使‘女’出去，通是他们服‘侍’。”

    素姐道：“想来是待客用地。也不知吹的什么风，这两年南边来地戏班子多，就有人家把男孩儿妆了南边人，教他几句出来哄大老官儿钱。”此言说得素依都笑了，因着有这几个妙人，前头吃不得慢酒，少时都散了。狄希陈送了客就叫人去扫地换铺陈熏屋子。素姐取笑道：“我在外边瞧你听地出神呢。”

    狄希陈苦笑道：“这种风流阵仗我无福消受，男孩儿当了‘女’孩养活，听说还有缠小脚的。也只你家薛如卞当那个是真名士自风流。”

    素姐笑道：“我倒有些想念五彩胡子那几位。这几个月都没消息了呢。”

    狄希陈想起胡子兄，一口茶喷了一身。

    过了二三日先生们带着明柏几个小秀才们送了学道，又回县里去拜学官，狄家打点礼物送县官学官，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在明水庄上安下下来。

    隔了两日，曹婆子就带了一个‘女’孩儿来寻素姐，说是替曹氏寻地‘侍’‘女’寄放几日，素姐心知是替小九寻的妾，也不戳穿，只等曹氏得闲来领。

    秋香气不过，跟‘春’香说：“那个卖油的娘子要替九老爷纳妾呢，不知哪里寻了个十六七的‘女’孩儿来，在咱家住着，咱们瞧瞧去。”-----卡文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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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纳妾风波（下）

﻿    ‘春’香低只顾头收拾屋子，秋香再三的问，才道：“俺不去。”

    秋香道：“去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儿，俺只不伏这口气。”

    ‘春’香抬头看着秋香淡淡笑道：“从前是从前，如今谁和谁都不相干，理他们家的事做什么。”

    秋香笑道：“九叔算是俺们老爷夫人一手带大的，不论说话行事他三个都能想到一处去，就是亲兄弟也没有这么合心意。这回‘奶’‘奶’收了新娘，只丢在狄忠叔家，都不肯见一见，想来也是恼九叔薄情。”听得外头有人说话，忙住了口。

    小全哥和紫萱明柏三个一个拎着一只包袱进来，解开叫她们来看，齐笑道：“经书都抄得了，‘春’香姐做双好鞋我们穿。”

    ‘春’香忙洗过手，一本一本展开来看了半日，对着他们兄妹三人笑道：“多谢多谢，我只说一百本就够了，你们居然抄出三百本来，明儿必做三双好鞋你们穿。”

    小紫萱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盒好香，笑道：“这是娘寻出来与你的。***香姐库房里再寻套好的琉璃碗盏搭那几持帘子送崔姨婆家。”

    ‘春’香接过来开柜收起，秋香帮她放经书包袱，却见柜子角落里有一双鞋底，故意‘抽’出来道：“这是谁的？好‘精’致‘花’样

    ‘春’香微微笑道：“这是胡先生央俺做的。”秋香怕她害臊，背对着她冲小全哥使眼‘色’，叫他们出去，方掩了‘门’道：“是来富哥也好，是胡先生也使得。你只点点头罢。”

    ‘春’香道：“胡先生跟九叔一般儿都是秀才，没有娶使‘女’做正妻的，俺也不是低头做妾的材料。你休朝歪处想。”

    秋香笑道：“那就是来富哥了。其实俺家来富哥哪里不好！”将那双鞋底拎起来道：“这个俺叫夏荷替你做罢。你只给来富哥做

    ‘春’香微微红了脸，从柜底找出一双鞋来。丢给秋香道：“这是来富的，你捎给他罢。”

    秋香也不管她的柜子翻地‘乱’七八糟，兴冲冲举着两双鞋就去上房寻素姐，人还不曾进‘门’，就高声笑道：“‘奶’‘奶’。瞧瞧这是什么！”两手一扬，左边一双鞋右边一双鞋底送到素姐跟前

    素姐放下帐本，看了道：“你做的？”

    来贵忙抢下来，欢喜道：“必是给俺做的。”脱了鞋就要试。

    秋香啐他道：“这是‘春’香给来富哥做地。你那双俺还没动手呢。”

    素姐偏头只看那双鞋底，秋香笑道：“这是胡先生央‘春’香做的鞋，还只得一双底，来富哥可没敢***香做鞋。‘奶’‘奶’瞧瞧！”

    素姐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笑道：“阿弥陀佛，总算想开了。”

    秋香道：“这双鞋底叫夏荷做去。横竖她家小桌子跟胡先生极要好地。不必咱们说话，想必胡先生就能体会。”

    素姐还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问：“她说明白了？”

    秋香就将‘春’香不肯做妾的话又说一遍。笑道：“可不是想明白了。”

    来贵把鞋揣到怀里，笑道：“这帐可是没心思算了。‘奶’‘奶’。俺就去府里送‘鸡’鸭罢。”把帐本推到秋香跟前道：“给你。”素姐微微点头，他就一蹦三跳出去。素姐想起来煮酒跟秋香本是一路出‘门’。问煮酒哪里去了，秋香笑道：“去寻九叔新姨‘奶’‘奶’说话。‘奶’‘奶’就不好奇是个什么人儿？”

    素姐笑道：“事必不成的，理他做甚。”嘴上虽是这样说，煮酒回来跟秋香杏‘花’聚在一处说新娘：“生的也还算好，倒跟他们曹家人有四五分像，俺就猜必是他曹家亲戚，问了果然就是九‘奶’‘奶’的表妹。.1 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素姐忍不住‘插’口道：“糊涂！”踌躇半日，方吩咐秋香道：“既然是她表妹，到不好不管了，使人悄悄儿去请九叔，只说五老爷有要事找他，叫他明儿就来。”又雷厉风行寻到前庄藏书楼上，狄希陈和胡先生正在一处核计哪几间房安置给外人抄书。素姐因胡先生常见，也不十分回避，见了礼站在一边，胡先生看她神‘色’像是有事般，笑道：“俺去瞧瞧那群孩子。”

    狄希陈送胡先生出‘门’，回来素姐已是坐在桌边翻那本买书地帐，因问道：“什么要紧事，等不得晚上说？”

    素姐道：“那个曹家，张罗着要把曹‘春’妮的一个表妹给九弟做妾呢。”

    狄希陈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冷笑：“这是怕‘肥’水流了外人田的打算呢，他们也敢想。”

    素姐苦笑道：“九弟知道了不晓得怎样闹呢。本来不想管她曹‘春’妮的闲事，只怕九弟似你面团，将来吃亏。”

    狄希陈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这叫小不忍则‘乱’大谋，都说我面，我吃过亏没有？”

    素姐笑道：“没有！似你这般不把银子当钱的，天下少有。”

    狄希陈笑道：“我有个会挣钱的娘子，多‘花’些儿怕什么？”

    素姐拍他道：“说九弟，你好好想想明儿怎么跟他说。还有，今天‘春’香表态了，她的心偏着咱们来富多些儿。”

    狄希陈喜道：“这闺‘女’长智慧了，胡先生虽然好，过日子亲戚朋友们要走动，她就是嫁过去做正室，有几个能得瞧得起她，必是日日受气的，不如跟来富‘门’当户对。咱们另替胡先生寻‘门’对头的亲事罢。”

    素姐笑道：“你只一个妹子已是嫁了我兄弟，咱们两家都没人地。别人家你又不能替人家‘女’儿做主。”

    狄希陈皱眉想了半日，方笑道：“曹氏的表妹如何？”

    素姐等了半日等到这句，扬起小脚踢了他一下，掉了头自回家，到了晚上睡觉还板着脸。狄希陈只是笑。

    第二日午后小九一家从县里过来，径到狄希陈后宅，狄希陈打发了书房里的小厮。又叫素姐出来说话，素姐单刀直入：“你家夫人说要替你纳个妾挣面子。把她家一个表妹藏到我家来，打算哪一日跟你唱李代桃僵地好戏。要生米煮成熟饭呢。”小九看着素姐发呆，狄希陈笑道：“这孩子乐傻了。醒醒，***子可贤惠呢，咱们老狄家这几十年。头一回有主动给男人纳妾的媳‘妇’儿。”

    小九回过神来，苦笑道：“这个‘女’人傻地可以。我回去叫他曹家把人领回去。”站起来要回家。

    狄希陈拦他道：“且等等，我们防她一着，你家表妹都没让进狄家‘门’，放在一个管家家住着，你回去说，须防人家‘女’孩子要死要活进你家‘门’。”

    小九冷笑道：“安能个个都是童寄姐。”

    狄希陈左右看看，素姐直冲他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索‘性’道：“休学你五哥容易心软。”

    小九道：“我心里有数。家去收拾她！嫂子把那个表妹送我家去罢。”怒气冲冲走到‘门’口，回头改了笑容道：“哥哥嫂子无事过来瞧瞧热闹？”

    狄希陈拉素姐道：“八婆，瞧瞧去？”

    素姐心里已是千肯万肯。只是不肯教狄希陈跟小九调侃，寻了个借口道：“九弟家还没有去过。走走也好。”旋叫人把表妹领了来。煮酒和秋香陪着坐辆车，自家跟狄希陈坐辆车。转了个大弯到小九地庄上去。

    小九的庄子跟狄希陈地只隔了一两个山头，若是走小路不过一柱香功夫，走大路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狄希陈沿路指点给素姐看：“那边十来顷地是当时买的，这边几个山头是后来买地。那个圈起来搭了许多草房的，就是养猪的山头。”

    素姐笑道：“虽然比咱们家地少，人可不少。狄希陈笑道：“可不是，加起来也有三四十房家人庄户。他得的钱就只买地，叫他换了城里的房，他都舍不得。”

    二车经过绿树掩映地几十所草房，家家都是‘鸡’鸭满院。最里边才是小九家那三进青砖大瓦房，房前墙后都种的不是桑就是榆，西院‘门’儿大开着，他家福伯抱着个小小娃娃在‘门’口吹风，看见狄希陈来了，接上来道：“俺们给五伯伯五伯娘请安问好

    素姐笑道：“好，俺们今儿带了个人来给九弟妹呢。”

    福伯抱着孩子让过一边，笑道：“都在家呢。”素姐等秋香跟煮酒夹着表妹先进去，方扶着狄希陈的胳膊跟上。小九家的厅却是在后边，小小三间除去隔扇敞开，一眼就看见曹婆子，曹秀才都在。小九高高坐在主位上板着小脸。曹氏侧坐在‘门’边哭，曹婆子合曹秀才一左一右伴着劝她。

    见到狄希陈一行进来，曹婆子跟曹秀才的脸‘色’越发难看。小九让哥嫂上座，也不叫人奉茶，就道：“若不是哥哥嫂子打听得是你表妹，还不知哄俺到哪一日呢。‘春’妮，你做的好事！”

    曹秀才道：“俺妹子也是为了叫你狄家开枝散叶多子多孙，才动念给你寻个妾的，怕别人家的不会服‘侍’，委曲求自家表妹来。这样不妒的，放到哪家都是贤惠‘妇’人，何错之有。”

    小九拍案：“这是我狄家事，容不得你曹家人‘插’嘴。”拉开曹秀才，拎着曹氏怒问：“我要妾做什么？我要妾做什么！”

    素姐头一回见小九发脾气，等不得狄希陈动手，先冲过来拉他们，把曹氏护在身后，大声道：“九弟，嫂子我是容不得妾地人，以我之心度他人之腹，我不信哪个爱丈夫的‘女’人肯把丈夫平白分人家一半儿，你先听听弟妹说话。”

    狄希陈看曹秀才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忙道：“你嫂子说地都是人之常情，你且消消气，必是有缘故。”

    曹氏‘抽’‘抽’答答道：“其实俺也不情愿。只是俺……

    素姐怕又把曹家拉扯进来，忙冲小九使眼‘色’，小九立即道：“你既然不情愿，我也没有纳妾的心思，此事到此为止。曹大舅。把令表妹将回去罢。福伯叫人备车送曹大舅回家。”

    曹婆子还嘟喃：“俺们也是好意。”

    小九恨恨道：“好意也管不得俺狄家事。慢走不送。”一手一个拉住送到车边，立‘逼’着她们带表妹走了，方回来接着生气。

    曹氏怯生生坐在素姐身边。大气都不敢出。素姐拍拍她道：“这几年你们家也算有钱，有人打主意也是世事如此。不得不防地。不单你上回说地王六儿，县里的粉头们，听说是俺狄家九老爷，没有不想赚他地钱的。狄希陈接口道：“九弟若是有心，十个八个也纳得起。只是他从小受四叔家那几位的气。晓得有妾人家儿‘女’地苦，所以不肯叫自己儿‘女’也受那个气。”狄希陈说一句，小九点一次头，说到最后，眼泪都下来了，抱着素姐哭道：“若不是那一回半道上遇见哥哥，俺就要跟福伯去投湖。若是没有嫂子当俺是亲兄弟般待，俺哪有今日。”

    狄希陈看着无可奈何的素姐，把小九拉过来道：“都是做爹地人啦。还跟孩子似的，不怕侄儿侄‘女’们羞你。”

    小九一边擦泪一边笑道：“一时忘情，都是自家人。怕什么。”想了想，对曹氏道：“当着哥哥嫂子面儿。我也有几句话说。从今往后你只管家里日常‘花’费。庄上还是俺照管就是，也省得你在***和哥哥跟前左右为难。须知。你多搬娘家去一分，你儿子就少一分。俺分家时就那几架屋值不得几十两银子。这些家当，脱不了都是哥哥嫂子看顾，在成都任上十两八两零碎攒起，不容易咧。俺吃过苦受过穷，是个小气的人，也不乐意人家帮俺‘花’钱，更不乐意人家‘花’了俺的钱还来冲俺家务事指手划脚。”

    曹氏听到“搬娘家去一分，儿子就少一分”两句，就如同两个大雷炸到心里，觉得十分有理，别的都不理论----其实她管家也十分吃力，差不多地帐都是央顺姐来做，连连点头道：“使得，就这样行。”

    小九再道：“以后凡***家亲眷，特别是那些表妹们，无事不许来。”曹氏仍然点头。

    小九又道：“俺考不考举人进士都随俺。”

    曹氏迟疑了半日，摇头道：“这个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俺们家又不是穷得吃不起饭，考到老又怎地？”

    小九可怜巴巴看素姐，素姐只是笑，狄希陈瞧他小两口已是无事，道：“你嫂子还怕你打架呢，最得力的两个人儿都带了来，你们既是和好如初，咱们家去罢。”

    素姐看看山头，笑道：“走过去罢，俺到觉得九弟家的庄子比俺们家的凉快。”

    小九笑道：“五哥家那边本来少水，所以树少。这几年有沟渠可是好多了。今年五荤铺想必够家用了。”

    狄希陈笑道：“自产自销，到底比卖粮食赚头多些

    四个人站在后‘门’口说些农事，恰好狄三家两个儿路过，因到小九家吃穿都是好供给，个子都窜高了许多，走过来规规矩矩给五叔五婶行礼，狄希陈认了半日，笑道：“可是出息了。”

    小九挥手叫他们去，也笑道：“如今狠知道些好歹，前些天四哥来找他们，说过继一个到他家，我问他两个，他们宁肯种地，也不肯跟四哥鬼‘混’呢。”

    狄希陈想了想道：“这个四哥如今做什么营生？常常见他骑了高头大马在道上招摇。”

    小九笑道：“不知哪里刮了一抿子银子，赌场里又勾结庄家很是吃下几只‘肥’羊，渐渐就放起高利贷来，还养了一群打手，纳了四五房美妾。我家老爹如今合他走的极近。”

    素姐突然道：“这样不走正道，只怕不长久，九弟小心些，若是便得，劝四叔离他远些儿。”

    小九晓得其中必有缘故儿，当着曹氏也不便问，一路送哥嫂翻过山头，才和曹氏回家。

    秋香本以为要看一场武戏，结果只有素姐沾了一袖子的眼泪，和煮酒扶着素姐，两个人眉来眼去只是笑。

    素姐站在山坡上，看了自家庄子又掉头去看小九家的。满意道：“还是咱们家的像农场。”迎头一群黑狗，从山脚下龇牙咧嘴冲上来，闻到狄希陈地气味，摇头摆尾了一阵又冲下去。小桌子笑道：“自把这些狗放出来，咱们家几个月都没丢过‘鸡’蛋了。”

    素姐小脚行不得山路，力软难行，在半山一块大石上坐下，回忆起穿越前大学四年，年年校运动会三千米为了那一百块钱的奖金，她都要争第一。现在想起如同做梦一般，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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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通仆通，越改越少鸟。。。叫人怎么活呀。说几句费话。无视我。这是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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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家训

﻿    狄希陈指着湖道：“孩子们在那里摘荷‘花’呢，咱们快些儿下去。”素姐如梦初醒，咬着牙扶着石头下山，走到湖边的草亭子，坐下‘抽’冷气道：“恨不能把这双脚剁去。”

    小全哥忙跑过来要给素姐捶背，因爹爹和娘的脸‘色’都不大好，关切道：“九叔家吵架了？”狄希陈只是摇头，素姐觉得其实不必瞒孩子，说道：“也罢，叫明柏跟紫萱来，娘有话要说。”

    煮酒已招手把林子里看书的明柏和紫萱叫来。素姐就道：“你们九婶婶娘家寻了个表妹要给九叔做妾。你们怎么看？”

    明柏头一个道：“九婶要把她自家表妹做妾，这是自甘下贱了。说出去九叔必受褒贬的。”

    狄希陈笑道：“现在也不甚讲究这个，且往别处想。”

    小全哥道：“九婶娘家有些为什么要给九叔纳妾？”

    素姐道：“为着你们小翅膀叔叔挨打的那位美人

    小紫萱笑道：“原来是拆字格，俺知道，可是哥哥说她生的还不如咱们家翠‘花’呢。”翠‘花’是狄家婢‘女’中长相中上，较旁的‘女’孩儿更爱打扮，偏又喜欢擦一脸宫粉，‘春’秋两个香屡次说她都不肯改，是以小紫萱不大待见她。

    狄希陈双目炯炯盯着小全哥。小全哥结结巴巴道：“那一回县考俺去寻九叔耍，说起从前强买俺们明水旧宅的王公子恶有恶报，带俺去瞧他，一路上许多‘艳’装的‘女’子青目九叔，俺猜长的最美的那个必是。”

    狄希陈恼道：“怎么能带你去那种地方。爹爹俺都不去地。”素姐笑道：“孩子总要长大的，倒不能似从前事事都瞒着他们。”

    小全哥跟紫萱都点头道：“俺们不是小孩子。”

    紫萱跟煮酒在一起处也常听她说从前旧主人家故事。因爹爹好像着恼，忙道：“俺猜九婶婶是怕九叔要在外边讨妾来家，她管不住人家。所以先把自家人‘弄’进来。”

    明柏接口道：“一来图贤名，二来自家人帮自家人。三来……”

    狄希陈看他不敢说，道：“想到就说，既然跟你们说这个事，有什么好怕的？”

    明柏咬了咬牙，大胆说道：“拿表妹做妾。九叔若是受了，不免心情对曹家有愧。他曹家再要来拿东拿西，九叔怎好说个不字儿。九婶有了帮手，这家事就姓曹多些。素姐笑道：“说地倒也差不多。只有一条儿，九叔是不肯纳妾的人，这个咱们家都知道，其实你们九婶不见得不晓得。”

    明柏点头道：“俺明白了，她先来俺们家要人儿，可是偏不要谁谁。分明晓得这一个强似她，对她没好处，必要找一个跟她同气连枝地。”

    素姐点头道：“大凡纳了妾。表面上一团和气的也有，多是妻妾相争。远的不说。只咱们家。.1*6*K更新最快.调羹在你们‘奶’‘奶’跟前也没有少受折腾。可是‘奶’‘奶’为什么中风在‘床’上这许多年？不就是为的爷爷老了还要纳妾。‘奶’‘奶’又为什么对小翅膀不好？”

    紫萱笑道：“不喜欢小‘奶’‘奶’。”

    明柏看着紫萱温柔道：“不全是，其实是不喜欢他分了姨夫的家当。咱们家这些。都是姨夫中举做官做生意挣地。他小翅膀叔叔又不是‘奶’‘奶’生的……其实俺也说不好。反正，俺爹爹从前后娘没儿子时待俺还好，自有了小儿子，后娘视我如寇仇，爹爹只要有儿子继承香火，待我如何你们也晓得。”

    狄希陈揽过明柏，苦笑道：“都过去了。不论是后妈还是妻妾都是一个道理，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处，却分了几个心，各自在大锅里捞‘肉’吃，你多一块俺就少一块儿，斗得乌眼‘鸡’似的，何苦。所以大明律还说了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紫萱道：“爹和明柏哥虽是这般说，可是那几本‘女’训‘女’诫上为什么说‘妇’人要待妾如姐妹，待妾子如亲生才是贤惠呢？”

    素姐微微笑看狄希陈，狄希陈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想起上大学时一位彪悍的古代文学史老师的话，苦笑道：“这叫缺什么吆喝什么。若是人家能和睦相处，巴巴儿写在书里做什么？实是不能！”

    素姐道：“你们爹还是不敢说呢，娘说罢。小全哥，若是你心爱的东西叫别人夺了你，你快活不快活？”

    小全哥想起小翅膀趁他不在家强拿走的那个‘玉’环，摇头道：“不喜欢。”

    明柏看着紫萱也自摇头。只紫萱把她全身上下那些心爱的玩意儿都瞧了一遍，笑道：“谁要跟俺抢俺心爱地东西，俺就是跟他打架也不与他。”

    素姐又道：“若不是物件儿，是人呢？”

    明柏红着脸只是摇头，小全哥道：“人和物件儿不一样，小翅膀叔叔回回都想要小梳子去他家，小梳子自个就不乐意。”

    狄希陈晓得自家儿‘女’不曾经历过风雨，在男‘女’情事上只怕都没有开窍，冲素姐微微摇头。素姐只是不理，自顾笑道：“若是你爹要纳妾，娘是打死了都不肯的。财物儿都是小事，娘自个做生意也能挣。可是要和人家分丈夫，我不肯。”

    小全哥紧张起来，忙道：“爹爹不要纳妾！”

    狄希陈瞧儿子这样，必是从前童寄姐闹的他有心理‘阴’影了，心里有愧，笑道：“爹爹不会地。你们娘今儿说这许多，其实也是不叫你们纳妾。将来娶亲由你们的心意，可是有了妻，再不许学你大舅和表叔那般左一个右一个。”

    小全哥道：“俺不纳。”

    明柏不好意思说话，一直点头。紫萱笑道：“一家‘女’不吃两家茶。这跟俺没关系。”

    素姐道：“你也一样，俺们家家训头一条儿，男儿地不许纳妾。‘女’儿要嫁，也须夫家不许他纳妾才使得。”

    明柏大着胆子道：“极是。就该这般。”素姐合狄希陈看着他只是笑，小全哥似懂非懂，唯有紫萱在一边自言自语道：“那俺嫁给哥哥或是明柏也罢。别人家可没有这样家规。”

    明柏红着脸跑了，小全哥方才明白些。看爹娘笑地异样，不由得看了妹子两眼，笑道：“俺们亲兄妹结不得亲，你只有明柏哥可嫁啦。”

    紫萱东张西望，严明柏早躲进庄里。奇道：“明柏哥怎么跑了？”

    狄希陈清了清嗓子道：“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早了些。到底一辈子的事。小全哥记着，咱们家不许纳妾。今儿就定下家规，纳妾地立即分家出去，有子地，家财分与长子，无子的，等正妻生子付与嫡子。正妻过了四十岁还不曾生的，方可纳一妾。”掉了头对不住点头地素姐道：“明儿我也写本狄氏家训罢。”

    小全哥附在素姐耳边道：“就是爹不说，俺也是不纳妾的。俺不叫俺儿将来跟俺似地担惊受怕，夜夜作恶梦爹爹不要俺了。”

    素姐想起当初自家也是担惊受怕，夜夜都睡不着作恶梦。搂着儿子道：“这般最好。”

    狄希陈看他***脸上都有戚容，省得从前童寄姐那事实是他做的不好。只是自家不好开口再说什么。推‘女’儿道：“走，咱们也去抱抱。”张开胳膊把他三人都包在怀里。笑道：“都抱抱，咱们家去罢。”

    狄希陈回家洗过澡就拉着小全哥跟明柏钻到书房里，搬了一堆家训之类的书本父子三人天天一起琢磨。

    来富脸皮虽然有些厚，到底妆了几日样子，才打着粉丝作坊建好了的招牌，回庄上合素姐来贵议了几日事，住着再不肯走。直到府里几个管事来信催，方依依不舍寻‘春’香说了半日话才走。素姐使人去狄相薛崔各家问过，跟‘春’香秋香合计一天，算下来只这四家的土豆番薯再加上黄豆绿豆等，足够支撑作坊一年地原材料，当即写了知贴订下各家今年的土豆番薯产量的一半，称了三成的订金叫来富送至各家取文书，那三姓还罢了，虽然家业都大，做主的脱不了都是至亲，无甚话说。狄大狄二和狄九三家，各抬了一二百银子去取了文书来家，这三家的亲戚们就传得一个绣江县都晓得了。

    狄七嫂闻之，跟狄七道：“俺们不是姓狄？怎么不寻俺们一道发财？合他说去。”

    狄七道：“他们三家都有十几二十顷地呢，俺们家这几顷地济得什么事？”

    狄七嫂道：“俺家没有，放着俺娘家那些亲戚们，有的是山地，那土豆番薯又好种，把些种他们种。收成了俺们揽了来寻五哥卖不是一样！”

    狄七觉得有理，买了两盒子礼物两口子去寻素姐，素姐并不细问，他们说明年能有多少，就照着那数订下一半，一般儿付了三成订金立了文书。

    出‘门’后狄七嫂还道：“俺怕五嫂问，还说少了，早知道这样，再翻两翻又有什么！”

    狄七道：“罢了，还有明年呢，一百五十两也不少了。照着番薯的产量，就是薄地都不薄，咱今年挤些银子再添几顷地，明年学他家也开个小做坊不是好？”

    狄七嫂喜道：“依你。”

    却说送走了狄七两口子，小全哥不解道：“七叔家明明没有那许多地，娘为什么还合他家订文书？”

    素姐笑道：“他家是没有这许多地，可是他们亲友家有，有人肯‘花’钱收，自然就有人去种。这两样和‘玉’米都是不大挑地的，又能挡饥挡饿，种地人越多越好。你爹回家这几年，苦口婆心劝了许多朋友，也只咱们至亲几家种的多。如今世人眼睛看的只有鼻子下边二寸，咱们把些甜头与他，自然有人去‘花’心思多种呢。人人都种些，穷人地日子不就好过了？”

    小全哥想了许久，笑道：“拐了这么一个大弯。穷人的日子好过了还叫穷人？跟咱们家又有什么关系？”

    狄希陈笑道：“怎么没好处？穷人地日子好过了，咱们地日子才安稳呢。前几年就是为了穷人活不下去，甘陕一带粮长***，死了许多人。素姐笑道：“咱们‘花’点心思，叫这一省一国的穷人都有饭吃有衣穿。人人都过好日子，太平盛世安居乐业不好么。”

    明柏合紫萱不约而同念：“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小全哥笑道：“原来爹娘是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素姐道：“休拍马屁，吃饭去，吃完了你们三个去前边收拾藏书楼。都拖了这许多天，一点都不上

    狄希陈笑道：“第二条家训，今日事今日毕。走罢，这事只怕你们也做不好，紫萱晚上做个菜请俺爹，爹就帮你们半日忙。”笑着拉三个孩子先走。

    却说与狄家沾亲带故地不少，从前狄希陈见人就劝种土豆番薯的，人都笑他呆。狄七得了好处，谁心里都有一把算盘，算计明年多多的种上卖与他，一传十十传百，到狄家求种的就多起来，素姐只推家里的不够用方才到处买，并不肯与他们，指点他们到狄大狄二和小九家去。小九体会素姐心意，联合了狄大狄二，高高的抬价卖明年的种子。有那走不通那三家‘门’路的，少不得学素姐付了订金立文书。他们三家又小发一笔，约齐了在小九家备了一个酒请狄希陈一家，狄大客气，还到县里请了四个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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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针尖对麦芒（上）

﻿    那四个唱的听说是到小九家来，客里边又有狄五老爷，也不讲价钱，提前一日就到狄大家庄上。第二日一早涂脂抹粉妆扮停当，四个人戴着眼罩坐着头口相跟着，各怀心思到了小九家，坐在上房里跟曹氏闲话，九‘奶’‘奶’长九‘奶’‘奶’短叫的甚是亲热。曹氏今时不比往日，小九丢了根死都不会纳妾的定海神针给她，任这四位翻江倒海，她心里定定的。一时狄大嫂和狄二嫂都来了，妯娌仨都到厨下做活，顺姐几个小的哪里肯搭理唱的，带着小兄弟们自去狄希陈家庄上耍，就留下四个唱的枯坐。

    一个李爱月掩口笑道：“王六儿上回叫九‘奶’‘奶’赶出去呢，今儿对咱们倒好颜‘色’。”

    另一个道：“上回王大人家遇到她，没‘精’打采的，她妹子说她如今想从良呢，九老爷家想必是没指望了。”

    李爱月道：“她也就粉擦的比咱们多些，若论模样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偏痴心妄想要攀高枝儿。”

    那两个低着头不晓得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吴娇儿因李爱月说的尖酸，抬了头笑道：“俺们这一路经过，不是狄九老爷家的田，就是狄五老爷家的山。偏他两个都没有妾，倒是好人家呢。你也有从良的心思，不如早些做打算。”

    李爱月冷笑道：“咱们谁没有从良的心思？休只说俺，你不是恋着九老爷来？”说得吴娇儿低头吃吃的笑。一个媳‘妇’子进来上点心，吴娇儿就问她：“你们五老爷有钱还是九老爷有钱？”

    那媳‘妇’子本是曹家亲眷荐来，要在人前显她的本事，忙笑道：“五老爷家可是有钱，只地就有八九十顷。府里还有铺子。五‘奶’‘奶’脾气又好，待家人又大方。俺们九老爷这几年也置有二三十顷地，只怕过几年就有五老爷家那么多银子。”说的四个粉头都心动不已。把心思俱转到狄希陈头上。

    少时狄希陈一家子连服‘侍’的几个人进‘门’，四个粉头上前磕头。那秋‘波’都系在狄希陈身上，连紫萱都看出来了，偷偷跟明柏道：“她们几个总盯着俺爹做什么？”明柏只是笑，不肯回答。狄希陈却不曾留心，在上房吃了杯茶就带着小桌子到小九地书房去坐。小全哥本要跟前去。又有些不放心那四个唱的，明柏也不好就走。素姐并没有拿这四个庸脂俗粉当回事，冲明柏笑一笑，明柏会意，左手拉着小全哥，右手扯着紫萱出去耍。素姐守着小妞妞在西边凉‘床’上睡觉，吩咐煮酒和小杏‘花’去厨下换狄大嫂几个来，也不理她们。

    吴娇儿冲李爱月挤眼，李爱月扭头不理她。她就搭讪着挪到在‘门’口打扇吹凉风的陈嫂跟前，笑道：“嫂子贵姓。”

    陈嫂看了她一眼，指指睡着地小妞妞。但笑不语。吴娇儿闹了个没趣，那几个唱的都低低地笑起来。曹氏在‘门’槛外边听见。一头走进来一头笑道：“五嫂来了？”

    素姐忙站起来与她分宾主见了礼。又到狄大嫂狄二嫂跟前行礼，曹氏嫌那四个唱的碍事。命人带她们到前边厢房里坐，妯娌四个说起那日小九急得跳脚，曹氏低了头只是笑。狄大嫂抚着曹氏的背道：“以后休打这个主意，老一辈儿四个只俺家老太爷没讨妾，大兄弟几个和气，你瞧瞧二叔到四叔三位，哪家不是一笔‘乱’帐，就是三叔家只一个小翅膀，日后不晓得有多少麻烦要五弟收拾。”

    素姐笑道：“我们家在拟家训呢，头一条儿就是不许纳妾。”

    狄二嫂忙道：“拟好了给俺们捎一本去，如今手头松泛了就怕孩子们走歪路，有个家规家训绑着，到底好些儿。”

    狄大嫂也道：“全族一家发一本儿才好。”

    素姐笑道：“俺们拟的差不多了，当给大哥看过才行。怎么说俺狄家最大还是大哥。”

    到吃饭时四个唱的重匀脂粉，做出一种别样地娇媚之态来，挨挨贴贴都想坐到狄希陈边上。狄家人都晓得狄希陈是不会纳妾的，存心要看笑话，连素姐都看着吴娇儿和李爱月两个笑。她两个心思就活动起来，吴娇儿怕李爱月占先，索‘性’厚着脸皮到素姐跟前跪下道：“‘奶’‘奶’若不嫌弃俺，收下俺端茶送水罢。”

    素姐笑道：“俺不嫌弃，收不收你还看俺们家老爷呢。.电脑站//P.更新最快.”

    小九看着狄希陈鬼头鬼脑地笑，狄希陈指了指在桌边倒酒的小杏‘花’道：“老爷我不理论这些小事，要进俺家‘门’，要问她们几个挑不挑你。”

    小杏‘花’倒酒的手抖了一抖，只看素姐。吴娇儿咬着嘴‘唇’看小杏‘花’，脸‘色’发白，强在狄希陈跟前撒了个娇，说句“老爷你真坏。”推***退了出去。

    小杏‘花’红着脸对素姐道：“‘奶’‘奶’……”

    小九笑出声来道：“她到你家去了可是半个主子呢。”

    狄希陈正‘色’道：“人家可不是说做妾，要到咱家做小丫头，咱们家挑端茶送水的小丫头，不是要问小杏‘花’她们几个管事的么？”那三个粉头因吴娇儿吃了亏，自是快意。相顾而笑，各寻了借口要出去看吴娇儿笑话。

    素姐白了狄希陈一眼，小杏‘花’的手方不抖了，大松了一口气，替狄希陈倒了一大杯酒，退回来站在素姐身后。小全哥恼那个唱的无耻，扯扯明柏，退席出来道：“俺们去把那个唱的教训几句，也叫她们绝了想头。”

    明柏道：“咱们跟她们有什么好说地，俺们去找陈嫂，叫她跟那唱的说话。只说咱们家家规。她自然死心。”

    小全哥道：“也罢，只是到底不解气。”真个回到上房寻陈嫂，教了她一篇话叫她行事。

    陈嫂子吩咐***看着不叫小妞妞‘乱’跑，真个到前边厢房寻吴娇儿。吴娇儿还以为好事近了，羞答答让陈嫂上座。

    陈嫂冷笑道：“俺们狄家的家规里就有不纳妾。纳妾也使得。立时分家出去不与一钱银子。家财都是嫡子承受。”

    吴娇儿脸‘色’渐渐发青，陈嫂就将后边地话都咽下，笑道：“你们好吃好穿。也是吃不得苦的人，休把主意打到俺家。你去打听打听想到俺家做妾地那个。再施爪儿。”冲着借口换衣裳退下来地那三个粉头道：“你们也一样，休欺俺们老爷好‘性’儿，做出那些怪形怪状来。就你们这长相，在俺们家三等丫头都比你们强。”说罢跺跺脚儿，两手推开两个发呆的粉头。趾高气扬出来，小全哥忙跑上前来扶她，陈嫂子笑着推开道：“俺不是‘奶’‘奶’，就吃你这套。”

    明柏在一边笑道：“咱妈也不吃他这套，当罚地从来不少一下

    陈嫂子道：“俺省得，今儿咱们三个不说，”回头瞪了‘门’边地一个乌龟，大声道：“谁敢胡说！”

    震得院中枣树上几只麻雀扑翅飞起。唬得小全哥跟明柏一溜烟跑回后边厅上去。

    那四个粉头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李爱月机灵。道：“那是谁？”吴娇儿摇头道：“俺不晓得。不如寻他家的媳‘妇’子来问问罢。”冲她家地乌龟呶呶嘴，那个乌龟去了厨房半日打听明白，回来就把童寄姐的故事说了一遍。这四个粉头都咬着指头相互说道：“原来是县里有名的猪‘肉’西施。她本生得好，五老爷连她都看不上。想是不爱‘女’‘色’。”既然是爱男‘色’。再想到他兄弟里边独和九老爷相厚，四个粉头俱都息了想头。叹息不已。再到席上唱都是无‘精’打采。狄大觉得跌了面子，一人与了三钱银子打发走了。

    孩子们也都吃饱，约着去狄希陈家的竹林寻笋耍子。两桌大人在一处说起家训，狄大就道：“俺听说你要把家学搬到你们新买的庄上去，正在那里修院子？”

    狄希陈看了素姐一眼，点头笑道：“是，俺办这个家学，只要狄家人，都许来上学，好是不好？”

    狄大道：“自然是好事，只是银子‘花’地可不少。”

    狄希陈笑道：“俺估量着，一年也要有三百两。”

    狄大算了算道：“多了。”

    狄希陈笑道：“不多，我算给大哥听。先生的束修是不定的。既然是到我家家学，孩子们吃住都在我，如今孩子是不多，再过二三十年可就不少，我每年拨出三百两来，用不了的积下来。有那穷的不能过活的狄家人，把些与他，学个手艺，或是做个小生意，或是进学了无钱，把与他进京取功名，这些眼前都还‘花’不到，将来可是不少。如何？”

    狄大狄二都点头道：“这样是好，只是都不收钱，不免不公，这样罢，家里过不得的不收他银钱，过得的，还要酌情收些儿，”

    狄希陈笑道：“罢了罢了，能用多少。”

    狄大也晓得他有钱，就不再提，吃了一日酒到天黑才散了。晚间素姐问道：“大哥说的其实也好，你大包大揽地，只怕人家当你是冤大头。”

    狄希陈道：“收了别家的银子事小，人家要问帐，咱们自然要给人家看的。是不是？”

    素姐点头道：“那是自然，你是怕查帐成了例，就叫族里人束住了手脚？”

    狄希陈笑道：“不全是。我怕一来二去这家学叫别人管去了。只是咱们出钱，掐了命‘门’在手上，谁多谁少我说了算，别人只有领情地。若是‘交’给别人掌管，时间长了难保有人借机捣鬼。”

    素姐皱眉，在纸上画了许久，方道：“这是把狄家穷人都养起来的想头。只怕独木难支。”

    狄希陈道：“那定个规矩罢，从家学里出去助他做官经商地，视其富有，都要资助学里地穷学生。他给，自然最好，不给的只怕也少，咱们再掏也使得。”

    素姐点头道：“一年三百两，不拘哪里挤挤就出来了，倒是不多。”

    狄希陈笑道：“我本是打算取庄园收入地三成。后来想想实是太多了，这一辈子还罢了，难保到我们孙子辈支持不起。我们想个好方儿。搞个基金那种怎么样？”

    素姐道：“你不是有家训家规么，写在那里边罢。这个年头，有家训家规的，比天还大，子孙们不敢不行的。”

    狄希陈微笑，一连五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制订了一个方略。每年提出三百两，支付家学开支，若有剩余积攒起来助族内贫寒子弟读书不成地学手艺，支给小本钱经商。义学暂定只办十五年，每年提出一千两，无论进学与否只资助外姓子弟读书到十八岁，进学赠银十两，义学出身举人资助一百二十两进京考试。写完把与素姐看了，素姐笑道：“你还是小心太过了。防贼似的。”

    狄希陈笑道：“咱们族里边大哥二哥和九弟可信，别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再过一二十年孩子们长大了。谁知道这些人小全哥能不能拿住，防着些罢了。休把桃子给别人摘去。”

    学里开学已是久了。那十来个新秀才因进了学。起先都辞了家去，听说明柏在前庄正院后进藏书楼读书。就有几个央胡先生来说，情愿出食宿钱，要合明柏一同念书，还要朝夕请教先生。狄希陈就依了他们，另调出一个院子的宿舍给小秀才们住。因胡先生要去负责家学那边地做坊，家里仆人们没了先生，就叫这些小秀才里挑了两个老成稳重的每日‘抽’一个时辰教小孩子们识字，明柏教算帐。那还有两三个就叫他们照应藏书楼，都免了他们食宿钱。

    狄希陈托虞先生为小翅膀请了个严厉地张先生，讲定了一年一百两银的高价，在狄希陈这边出，还拨了两个老成的管家狄识字和狄读书跟去伏‘侍’，只要小翅膀进学，就格外谢他二百两银。那个先生在人家至多不过六七十两，还处不长，如何不喜？都依了，收拾书箱跟着狄希陈到小翅膀家，又叫来丁妈妈吩咐她两日来照看一回，就赶了那个‘混’吃等死的先生走。调羹听说这个先生一年束修要一百两，已是舍不得，又听说是狄希陈给，就不言语了，由着张先生搬到书斋，读书识字两个都只有二十来岁，原也是狄家的旧人，跟狄周等人也还说得来。小翅膀眼红明柏考秀才如吃茶饭，也少少地有上进之心，跟着张先生老实上了一天学。第二日在‘床’上不肯起来，装病道：“俺头痛呢。”

    调羹道：“那俺使人跟先生说去，你且睡会子。”狄读书是预先得了素姐教训的，听说小翅膀病了，跟先生说了一声飞奔到伍家请丁妈妈来。丁妈妈带着郎中直闯到内室，郎中望闻问切说是无病，丁妈妈就揪了小翅膀的耳朵，打了他手心十下送书斋里，张先生因东家不许他打孩子，冲小翅膀吼了一个时辰，中午还不许他吃饭，到底罚出两日的功课来才罢。调羹在外边急得团团转，偏丁妈妈挡在书斋外的院‘门’口，她又不敢跟黑着脸的丁妈妈搭话。傍晚散了学小翅膀饿的吃了四碗面，放下碗就睡。第二日清早才开‘门’丁妈妈就来请，调羹大着胆子道：“小翅膀不曾吃过这样的苦，且叫他歇一日罢。”

    丁妈妈把她推过一边，点了一根小香，对小翅膀道：“一柱香功夫，你不到书斋，就是二十板。先生那里还要补足三日功课。”

    小翅膀的手还肿得如面团一般，钻心一样痛了一日，自衬再打就烂了，又是叫丁妈妈降怕了地人，一咕噜跳起来自己把衣服穿好，一路小跑到书斋，识字带他跟先生一处吃了早饭，又把院‘门’锁起。

    丁妈妈方对说不出来话的调羹道：“姨‘奶’‘奶’若还是这样惯法，不妨送到明水学里去。俺们家合伍家的小少爷都在学里，小翅膀去了也有伴。不然明年侄儿们都考中秀才做举人，他小翅膀还是个童生，可不丢人？”将了钥匙道：“俺到傍晚再来开‘门’。”

    调羹等她走了方敢抱怨：“通不成个话，俺家里凡事俺做不得主！”

    狄周媳‘妇’子冷笑道：“小陈哥还没有替小翅膀管钱管粮食呢。替小兄弟请个先生，工食都是哥哥出，姨‘奶’‘奶’还要抱怨他，可是没正经。”

    调羹气得说不出话来，走到后‘门’口跟邻舍数说，说大儿管着她小翅膀，锁了‘门’不叫他出来。那隔壁地高大娘也道：“姨‘奶’‘奶’若是自己这样办起来，何须他做哥哥的安排。锁着‘门’读书有什么不好，又不是锁着‘门’叫他去吃‘花’酒。难不成叫你家小翅膀进了学做秀才是害你不成？”

    雌了调羹一鼻子灰来家。因狄周媳‘妇’子说到钱粮，转眼就是秋收，调羹就把心思都用到这上头，防着狄希陈来助她。谁知狄希陈除自家十日来县里看小翅膀一回，和张先生丁妈妈说半个时辰话，都不正眼瞧她调羹一眼。茶都不吃一口就走。时间一长，小翅膀叫张先生调教地老实许多，调羹见他遇到人也知道拱拱手问个好，家里地开支帐目也晓得替她算算，就觉得儿子出息了，备了酒要请张先生合丁妈妈。张先生道：“俺自合学生在书斋里吃饭。”

    丁妈妈捎话来道：“尊卑有别，先生只得合小翅膀一处吃。哪一日姨‘奶’‘奶’单请俺再来。”调羹气得病了好几日。

    传到素姐耳里，素姐笑道：“果然一物降一物狄希陈笑道：“我这一个月跑三回，可是累的不行。小翅膀如今好了许多，改一个月一回罢。那边庄院都建好了。咱们把小桌子地婚事先办了，叫他们搬到那边去住罢。”

    素姐又想起一事，笑道：“俺听九弟前儿来说，说你好男风，所以不肯纳妾。”

    狄希陈愣了半日，方道：“是谁传的？”

    素姐道：“是上回九弟家请客那四个唱，教你调戏了一回，所以念着你编的呢。”

    狄希陈气得跺脚道：“这群***没一个好东西。”

    素姐道：“九弟说那个李爱月最是可恶，对了人添油加醋的胡说，他想了个法子，叫咱们‘花’百十两银子买下送给曹大舅做妾。”

    狄希陈听了就笑，忙道：“好主意，就使人去办，张扬的一县人都知道才好。”立叫来贵去办。

    来贵也是好事的，只说他一个朋友爱李爱月，要赎她回家，连她鸨子一起养活。李爱月本是鸨子亲生‘女’儿，能脱了贱籍有何不肯，低低的只写了一百两的价钱，来贵取了卖身契纸，拿大车装了李爱月送到曹家，只说是狄五狄九因上回冒犯了大舅，特物‘色’了个美妾赔礼。

    曹秀才凭空得了个美人自是欢喜，拉了李爱月进房拜父母，见妻子。

    曹老板和曹婆子还罢了，只曹秀才娘子气恼，领着儿子‘女’儿要回娘家。曹婆子骂她道：“妹夫送个妾来，为什么不受他的？”了，黑狗跳出来，谁没有‘交’推荐票？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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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针尖对麦芒（下）

﻿    曹秀才娘子道：“俺不是那等贤惠人，婆婆另娶贤惠媳‘妇’罢。”带着儿‘女’就要抬箱搬柜。曹秀才恼了，夺下一个箱子拖着儿子的手道：“要去你自去，儿子跟俺家姓曹，必要留下。”

    一时间孩子哭大人闹，曹老板劝和道：“罢了罢了。哪里来的，送她哪里去。”

    曹婆子舍不得那百十两银子，打拦道：“人家有钱的多有个把妾，俺儿怎地就纳不得？”拽着李爱月的手道：“从今往后你就是俺家人，生了孙子俺们抬举你做二房，也叫狄家的小畜生瞧瞧俺家‘女’人贤惠着哪。”

    李爱月甩开曹婆子的手问道：“到底做谁的妾？”指着曹秀才道：“他还罢了，若是那个一身是油的曹卖油，俺可不依。”

    曹秀才娘子因公公站她一边儿，抢出两步挡在自家男人跟前道：“婆婆若要强纳，七出头一条不是妒？先休了俺再说。”

    曹秀才瞧瞧四个孩子***黄脸婆，再瞧瞧边上一棵水葱样儿的李爱月，颇有些意动，那脚步儿由不得自己，慢慢朝李爱月那边移。李爱月得意，低着头丢过来一个眼风儿，曹秀才越发软了半边，吞了一口唾沫，哄他娘子道：“有个妾在房里服‘侍’大‘奶’‘奶’，一来你也少受累，二来说出去也体面。”

    曹秀才娘子只是不理，拴窗户关锁‘门’，扯着四个儿‘女’扬长而去。曹婆子指手划脚道：“她倒长了脾气，休了她又怎地，俺家这一二年赚了不少钱，另给儿娶房媳‘妇’就是。”就叫曹秀才休妻。

    曹秀才只看曹老板，曹老板道：“休不得。她娘家兄弟也有二三十个，你就不怕他们砸了俺家铺子！”

    曹婆子道：“不休也使得，到底要叫她低头伏小。这个妾一定要纳。”

    来贵靠着院‘门’看了半日。笑道：“人俺先领走罢，你们说定了给俺们九老爷一个信儿。俺们连人带卖身契一道再送来。”

    冲李爱月招招手道：“走罢。”李爱月冲曹秀才笑笑，扭到车边，贴着来贵要他抱上车。来贵让开两步道：“规矩些，爷爷瞧不上你那张走两步就掉粉的‘花’脸。”

    李爱月气恼，使汗巾捂着脸就是不肯上车。雇的车那车夫跳下来笑嘻嘻道：“李姐儿，俺抱你上去罢。”也不等她说话，打横抱起丢到车上。李爱月摔痛了也不敢则声，缩在车内一角想心思。来贵也不上车，骑着他那马押车到城外会仙庵里，寻间空房叫她住下，道：“好生住着，俺等曹秀才家议定了再叫他来接你。”自有会仙庵的姑子替他看守。

    却说曹秀才娘子回家，她娘家兄弟纠集了本家二十来个男子提着哨‘棒’锄头来寻曹秀才说理。曹秀才挨了两棍，拼命从人缝里钻出来一路小跑出城，问相识人家借了个骡子到小九庄上躲藏。他妻家舅子们实是吓他。正主儿逃走，撂下几句狠话也自散去。

    曹婆子实是舍不得买李爱月的那百来两银子。跟曹老板说既是纳不成。收下转卖也使得。曹老板道：“不受也罢，转卖了将来人家说那***是俺曹家地‘女’儿。俺家的孙‘女’儿还许得着人家？”少时黄亲家亲自来劝说：“俺们是至亲的儿‘女’亲家，就直说了罢。这一个绣江县有几个不是那个李姐儿地孤老，哪一个跟她不认得？揽在家中只怕‘女’孩儿都叫她引‘诱’坏了，可有谁家敢娶去做媳‘妇’呢。.1^6^K^更新最快.”劝着曹老板和曹婆子一道去请曹秀才娘子合孩子们回家。

    曹秀才娘子郑重谢了黄亲家。公公婆婆跟前行了礼，再无一句好话，板着脸带着儿‘女’回自己屋里。曹婆子心里不舍那一堆长了‘腿’的银子，牵了她家那个磨面地驴一路疾走到庄上寻儿子。

    却说小九看见跑丢了帽子的曹大舅狼狈模样，极是快活。曹氏问得缘故，埋怨小九道：“好好儿的给俺哥寻妾做什么？”

    小九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大舅上回不是也好心替俺寻一个？俺晓得他抱怨俺不领他情呢，所以也寻了一个回敬他。”

    曹氏也有些恼她哥替她出纳妾的主意，看小九模样儿好像是耍，就不再理论，抱着孩子去厨下。到天黑时曹婆子也寻来，唧唧啾啾抱怨媳‘妇’不晓得事，曹氏明白她娘实是舍不得那一注银子，只不做声，晚间睡下跟小九道：“你有那百来两银子买个唱的做‘弄’他，不如再添一二十亩地。”

    小九笑道：“俺实是恼那个唱地，说俺五哥爱男风，所以合俺处的好。叫她做了你家人，也叫你哥跳几日，也叫她到处宣扬俺和五哥到底如何。”

    曹氏红了脸啐道：“这些个唱的都不是好东西，怪道五哥家请客从不用她们。只是俺哥要纳妾他自是喜欢，白叫俺嫂子闹小九道：“那样，叫你爹纳了罢，***可是贤惠呢。”曹氏轻轻揪着小九的胳膊只是笑。

    第二日小九两口子送曹婆子和曹秀才回家，命人带了李爱月来，笑嘻嘻对曹婆子道：“这个唱的叫岳父大人收房也罢，俺五哥的心意也值一百来两银子，总不好双手推出去。”

    曹秀才娘子看曹秀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故意帮腔：“俺娘最是贤惠不过，也当做个样子给俺们看看。”

    一家大小都看曹婆子，这纳妾的事体到得曹婆子自家头上，她就把贤惠丢到一边，跳起来恼道：“不成！”

    连李爱月都捂着嘴笑起来，曹婆子方晓得是狄希陈与她‘女’婿合起来顽，啐道：“顽也罢了，白‘花’这们些银子赎她做什么？”

    李爱月故意倚到曹老板身边，替他捏肩，笑道：“俺是真心实事要服‘侍’曹老太爷。”曹婆子在一旁磨得牙齿咯吱咯吱响。唬得曹老太爷连忙推开她道：“李姐儿休闹。不是耍处。”

    曹秀才心里舍不得娇滴滴的美娇娘，李爱月是个机灵地，两个四目相接。就晓得他有意，且做个拿手。故意走到小九跟前道：“你们府上管家‘花’了一百两银，俺陪你们耍这两日，取九十两赎回，使得否？”

    小九摇头道：“俺实是听说你到处说俺合俺五哥只爱男人不爱‘妇’‘女’，所以俺起意叫你到俺丈人家合俺们来往亲近。”

    李爱月方晓得是她多嘴。此时身家‘性’命都在那张契纸上，是圆是扁任人‘揉’捏，忙低头伏小拉着鸨子上前跪下道：“实是俺错了，九老爷宰相肚里能撑船，您老人家高抬贵手，饶俺这一遭罢。”那鸨子看小九只是摇头，扇了‘女’儿两个嘴巴子，又扇自己，一边打一边说：“打你这张臭嘴。”

    小九等她打得够了。方松口道：“原价赎回，送银子到俺五哥管家处换卖身契罢。这两日的钱俺给你。”从荷包里捡了一块四五钱的银子丢给她，也不理曹秀才。冲泰山做个揖，带着曹氏自坐车回家。

    那鸨子无法。又到狄希陈庄上赔罪。来贵收下原银，也称了一两银子给她。笑道：“跟那几位通个消息儿，再有‘乱’嚼舌头地，俺们就买了来配家里的老家人，叫她们从良快活呢。”

    哪消二三日，李爱月从良地笑话儿就传得一县地粉头都晓得，有那合金宝好的粉头，打听得童寄姐地始末，都吐舌头道：“原来他家有那样一个母老虎，难怪狄五老爷不纳妾。”休说***们，就是那几个一直动心思想把‘女’儿送到狄希陈家的破落户听说了狄家手段，都收了邪心。

    狄希陈坟山那边新起的庄院作坊都完备，家里上学的男孩子们迁去，就在义学里考中的秀才里挑了一个教他们读书识字，一年许他四十两银地束修。胡秀才在狄家挑了七八个他平常看重的孩子带到作坊，又把他家‘门’口的孩子挑了三四个聪明肯吃苦的来，讲定了学徒三年，再替东家做三年活方出许出师，就把木匠作坊办起来，狄希陈临清码头买了一船木料给他。相家和薛家崔家听说了，横竖木匠家里也是要的，各选了一两个孩子送来。这个小作坊有十几二十个人，也学识字算帐，也学手艺。一县里都说狄希陈教胡木匠哄住了，就是薛如卞，都当狄希陈教出几个家奴木匠来就罢了，只说那是个玩意儿，并不当真。

    如今且说薛如卞，他爱搬到府里，因他家儿‘女’请得有先生教，就叫薛如兼把儿‘女’都送到他家去，素姐这边顺姐和掌珠年底都要出嫁，也没心思上学，索‘性’散了家学，把青山三个送到庄上义学去，虞先生说是不放心他三个，到庄上合明柏住了几日，在藏书楼里坐着舍不得走，索‘性’把两个‘女’儿‘交’给素姐照管，自在藏书楼里看书。

    狄希陈家闲下来，他就把西院家人住的四个院子都拆了正经建两座四合院要给儿子和明柏住，又把马棚拆了大半边盖三长排房给家人住，在那里大兴土木。

    且说紫萱不用上学，在庄上闲逛了十来天就觉得无趣，素姐要把家用流水帐‘交’给她管，她摇头道：“俺管不好这个，哥哥们读书为的是考状元做大官，俺能做什么？”

    素姐笑道：“坐吃等死‘乱’‘花’钱。”

    紫萱摆手道：“无趣，偶尔几天叫富贵闲人，天天这样闷死了呢。娘你在家日复一日不是管家就是算帐，就不烦闷？”

    素姐想了许久方道：“实有些儿，所以俺们家铺子有事查帐都是娘主张，庄上出息都是你爹主张，日日有事做就觉得时光易过，不然娘或是分个铺子你管或是叫你爹爹把田庄分一个你管？”

    紫萱笑道：“娘哄我呢，那个俺做不了，跟师姐两个合伙开的铺子，俺们还管不好，这几个月还不曾赚回本钱，娘把铺子给俺，必叫俺开倒了。”

    素姐笑道：“那个铺子与人合伙，你也不好多管。娘替你想个法子打发时间罢。俺们家里都爱做相生‘花’儿，其实自家也用不了许多，都是送人。不如你出钱把这些‘花’儿收来，略润些手儿贩与杂货店去卖，积下利钱年底请姐姐们吃酒，可使得？”

    紫萱拍手笑道：“这个法子好，俺这几个月送头‘花’送的都心痛。”取了纸笔记下家里会做‘花’地丫头媳‘妇’的名单，又估算出十日能做出多少‘花’，一一记下来。素姐又指点她央来贵带了一盒‘花’去府里胭脂‘花’粉店卖，就照着那个价钱低一成问‘女’孩子们收头‘花’儿。每十天收得了一二百朵，就叫送‘鸡’鸭的管家捎到人家店里去，其实每次不过几十个钱地赚头，紫萱却做得兴高采烈，每日里算盘打得比秋香还响。

    却说那一日学里秋祭，散了明柏和小九结伴出来，就看见隔壁县衙‘门’口围着一群人指点，见小九出来，有个往日邻居就喊道：“狄九秀才，你家四哥叫县尊带人捉到监里去了。方才还叫俺们去寻令尊寻人情份上呢。”

    小九‘摸’‘摸’荷包里还有四五两银子，叫明柏先回家，他要去请县里的刑房吃酒打听消息。明柏道：“俺跟九叔一道罢，打听清楚了回家合姨夫说去，也省得你再使人捎话。”

    小九笑道：“也罢，你去东街太白居二楼要个单间儿，点几个菜，俺去请了刑房地司吏和典吏来。”

    明柏带着他那两个小厮在太白居等了许久，小九才带着四五个人来，一个黄胡子地像是个头儿，指着明柏道：“这个小秀才也是你狄家的？”

    小九笑道：“自家人，这是俺五哥地外甥，跟亲儿子一样亲呢。”

    那个黄胡子笑道：“原来是五‘奶’‘奶’娘家的，那不妨事，实话说与你们听，你家四哥本来放高利贷‘逼’死几个赌棍也是常事，只是听说他不知怎么得罪了你们尊亲薛大人，县尊只得依律严办，叫你家四嫂预备后事罢。别的俺们不好多说。”

    小九就把明柏送走，叫了一桌好酒菜，把这些人灌了个烂醉，又问那个黄胡子道：“俺四哥手底下只怕不干净，县尊大人那边如何？”

    黄胡子笑道：“九老爷是明白人。”

    小九笑道：“没的说，再等等儿家兄就来的。”撤了残席又换一桌整齐酒肴吃着。果然明柏飞马将了一包一百两银子来，小九都不曾拆开，推到黄胡子跟前，那黄胡子‘摸’在手里，笑在脸上，道：“你四哥好些事体都牵着知县大人并那位捕头，自然不会叫他多嘴，俺看你们狄家装不知道最妙。”拱拱手道：“天就黑了，早些回去罢。”送他们到胡梯处自去分银子。

    小九只是不做声，辞了他们带明柏到柜上会钞，明柏道：“九叔，是不是四伯必死。”

    小九道：“他做的这些事原也是该死的，俺们一直猜那一回他挑唆着告小翅膀是他儿的那个村汉是他治死的，若是这事咬出来，小翅膀合你姨夫家只怕还要破财，照今儿这么说想必当堂审头一回就要重责，不会细审”

    明柏道：“俺回家要银子，俺娘好像知道这事，并不惊惶。”

    小九道：“俺明儿去你家再说罢。”

    明柏到家先至书房寻着狄希陈，仔细说与他听。狄希陈却是晓得薛家逃妾与狄四有关，叫明柏到后头去跟素姐说，他自个在书房思量要不要做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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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承包（上）

﻿    素姐因到了饭时他还没出来，亲自取了只小灯来请。狄希陈正坐在书案前沉思，只当是小杏‘花’，头也不抬道：“叫后边先吃。”

    素姐放下灯将手搭在狄希陈的肩上，狄希陈闻到是素姐的香味儿，歪到素姐怀里道：“这个狄四其实死有余辜，只怕他怨咱们不救他会‘乱’咬。我正愁要不要推他一把。”

    素姐道：“我使人捎信给薛如卞了，明儿回信来了再说。你愁什么？不过破财罢了。我们前几日查帐，几个盒子铺扣去成本，到十月初十净入帐五千多两。”

    狄希陈道：“伙计们的红利呢？”

    素姐笑道：“所有‘花’消都去掉了，这是丢进我们钱箱子再掏也不出来的那份儿。”微微仰着头斜睨着狄希陈，得意洋洋狄希陈笑道：“庄上的出息呢？别是又打进去了。”

    素姐道：“咱们铺子跟庄上每个月帐面上都要结算一次，要看总帐得等腊月，估计也有三四千的出息。”

    狄希陈道：“帐我也看了几页，只不见银子到跟前来。且叫人抬来老爷数数。”

    素姐笑道：“银子都‘交’到小板凳处收起。抬庄上来做什么？还嫌绣江县的人不够眼红？”

    狄希陈笑道：“人家笑话俺把赚大钱的玻璃做坊卖了，如今一年收点粮食不过几千两，是天字头一号的大傻瓜呢。眼红什么，等着看笑话罢了。偏我‘花’钱又舍得。前儿宗举人还来问我够不够钱用，要不要卖地。”

    素姐侧着头想了许久，方道：“装穷也不失是个好法子。不然咱们只说盖房子不凑手，典几亩地出去也罢。”

    狄希陈摇头道：“西‘门’那块地宗举人捎话有人出五倍的价钱

    素姐笑道：“快卖给他。我们重心在粉丝做坊上，正少人使呢。西‘门’卖馒头的如今拼得都没利息了。就此歇手罢。咱们在东‘门’开大店卖馒头兼各‘色’吃食，那里离观音桥也不算远。观音桥的铺子只卖盒子。兼做半成品批发，怎么样？，”

    狄希陈道：“只怕西‘门’少了咱们馒头又要涨价。”

    素姐道：“其实也还要涨点儿才好，如今也贱地不像话，拼到最后折了本钱再一齐抬价。不如咱们让出来的好。”

    狄希陈道：“没的为着咱们好心就叫这些跟风卖馒头烧饼地折本，撤。且吃饭去罢。”

    第二日薛如卞叫家人捎回一盒子油炸鹌鹑，并无别的言语。素姐端着盒子送到第一进地外书房给狄希陈和小九下酒，笑道：“这是回话。”

    小九接过来看是一盒子死鸟，会意笑道：“俺家老太爷躲四嫂，带着妾们要到俺庄上来住呢。‘春’妮正在收拾厢房。”狄希陈道：“以县尊的脾气，必要先挤出油水来，这银子都是白送。”

    小九道：“可不是，只是这话俺们说不得。只好由她去罢。”

    谁料狄家人全都猜错，狄四嫂到狄四太爷家扑了个空，并不来寻狄希陈。.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只说打官司要送礼，把几个妾都哄到空房里锁起。又哄狄四把钥匙‘交’给她。回家开了柜子捡出几个妾的卖身契并房契田契，走到临清寻了个客人。包圆儿卖了五千二百五十两，她连家都不曾回，将了那些银子附了一只官船南下。狄四苦等数日，客人持着契纸来县里上档子收房子田地，和他家守‘门’的几个打手吵将起来扭送到县里，才晓得狄四‘奶’‘奶’早带着一个叫刘十一的管家跑了。

    知县大人气极，立时抄了狄四地五进宅院，却搜不出半点值钱之物。那客人晦气，把几个美妾都孝敬了县尊，又送了二百两银子方才搬进去。狄四气了个臭死，自衬狄家无人帮他，已是必死，夜里解下‘裤’带上吊，牢子也不挡他。天明报给知县大人说狄四爷吊死了，又使人到狄希陈家送信，倒叫狄希陈‘花’了百来两银子，把他葬在狄三的隔壁。却说狄四太爷在小九庄上住着，好吃好喝哪里舍得走。曹氏起先十分客气，渐渐有些不耐烦，自家带着孩子翻山来寻素姐。抱怨道：“老太爷还罢了。那几个姨娘好不恼人呢。俺来嫂子处透透气。”

    素姐笑道：“怎么说？”

    曹氏道：“俺家正打点做冬衣，九哥说只给老太爷做不像，只好每人都做两身，偏‘春’桃姨娘挑抵消拣拣说料子不好，自去县里赊了几个好绸缎，都挂在俺家帐上。九哥恼了，正在家赶她走呢，家里吵成一团。”

    素姐道：“实是可恼，你且在俺家住几日罢，等家里消停了再去。这些事俺们做人家媳‘妇’的不好‘插’嘴，由着他们闹去。”

    偏‘春’香替素姐做了一件出‘门’穿的石青对襟长褙子，搭在手上从后‘门’进上房问绣什么‘花’样儿，就与曹氏顶头撞见。‘春’香上前请个安，把衣裳铺在方桌上，又把几副‘花’样铺在衣上问素姐：“‘奶’‘奶’，领口使银线绣这几样都好。”

    素姐看了看道：“缠枝莲压不住冬衣，就拿五彩线绣字不到头罢。颜‘色’配淡点儿。家常穿的那几件只拿素缎子压边。”

    曹氏见了那一双‘玉’兔耳坠，又是少‘女’打扮，正中旧心事，端着茶碗吃茶还不忘偷眼去瞧，‘春’香出了‘门’还出神。素姐笑道：“她们几个年底都要出嫁，俺如今可是天天愁没人使呢。”

    曹氏指指‘春’香的背影道：“她许了谁家？”

    素姐道：“俺们家来富。”

    曹氏长出一口气，笑道：“两个都好相貌，正是天生一对。”说不得几句，秋香合来贵又夹着一叠帐来寻素姐，曹氏因她忙。站起来道：“日头正好，俺到外边走走罢。”

    素姐忙道：“小妞妞也要出去晒晒，叫‘奶’妈抱来合你一路。翠‘花’相跟着罢。”送到湖边回来，秋香召来了小杏‘花’。带着彩云、青云、书云并才买来的福儿、寿儿坐在堂前排开桌子已是算起来。煮酒带着小梳子小雨滴小‘露’珠几个坐在等着核帐。见素姐进来，煮酒忙道：“老爷在前边学堂，说是买了一批书本和笔墨纸砚人家送到家来，叫来贵去点数。”

    素姐点头道：“今年收成如何？”

    秋香翻了翻总帐最后几页，笑道：“比去年涨了三成。明年坟庄那边利息更大。咱们家这边山多，明年果子都下来可做什么好？今年枣子还卖了几十两银子呢。”

    素姐笑道：“冬闲了叫来贵带人制盆碗和小罐，再去淄博买几十个大瓮来，明年果子下来咱们酿果子酒，晒果干。”

    秋香笑道：“那可人手不够，如今俺家犁地使的都是牲口，家人庄户一大半都在府里呢，管家们都嚷着人手不够。”

    素姐道：“可是有人来说情要投弃家人？”

    秋香点头道：“有呢，都是俺们管家的亲戚们。听说俺们月钱丰厚，请客说情地可是不少。”

    素姐笑道：“俺们家以后不会轻易收家人。想来做活，且等俺们作坊或是铺子雇人。只是做不好活，查出来是谁家亲戚。连他一起罚。”

    在坐地大丫头如‘春’香秋香和小杏‘花’几个都是买来的。并无亲眷在狄家，闻言都点头。小雨滴和青云彩云几个这二年才挑上地。却都是家里地‘女’孩儿，听了素姐地话各自记在心上，回家说与父母听，叫不要到秋香跟前荐人，这是后话不提。

    过了几日狄希陈和宗举人等旧时同窗在薛如卞家吃酒回来，提起宗举人荐了几个管家，拿着他地书才到庄上，守‘门’的就把那几个人打发了。素姐就道：“我们家前前后后涮了两三回，才留得这二三十房忠诚地管家，管帐的‘女’孩子们我都不挑家生子儿。还以为你明白呢。”

    狄希陈笑道：“难怪儿子房里那几个也算能干却不得你重用。这几个嫁了你可怎么处？”

    素姐道：“能有什么好法子，钱合帐分开。外头银钱如今都是‘春’香和小板凳收，支出都是秋香手里出去。若是再要扩大规模，我可管不好，只有这点本事，人家做不了跨国总裁。”

    狄希陈道：“叫古人做财务管理，难。一年到头帐都在你手里打转，不如都放出去给掌柜罢，照从前玻璃作坊那样只问出息不查他帐如何？”

    素姐叹息道：“计伙计那样的好人加能人能有几个？新作坊我和来富说好了，万事不问他，只一年查一次帐。庄上事体还要问你，论种田我不如你呢。”

    狄希陈道：“承包。庄上有出息地各项都分开招标，上‘交’公帐上以后，你只每年年底核总帐分‘花’红，不比这个月月算来得容易？”

    素姐笑道：“庄上先这样行，下个月我们总帐算完了，就办起来？狄希陈道：“两个庄子一起办。”把庄子里分成粮食、果树、养殖、运输四大块，每大块又细设几小顶，两口子兴致勃勃在那里商议，小九来接曹氏回家来书房辞谢，听到几句笑道：“还得再设一个嫂子直接管的帐房，这起人承包了去不许他‘私’买‘私’卖，所有银钱都要从帐房经过。”

    狄希陈道：“那和现在也差不多少，俺们是想当甩手掌柜呢。”

    小九道：“你家庄上跟铺子扭成一团，想甩手不容易，还是另设帐房的好。那些承包种地养‘鸡’的只管做活，不必多教识字算帐。帐房也不必常设管帐的，到了要算帐时间嫂子随点使‘女’小厮们去查，自然有牵制不怕他们舞弊。”

    狄希陈鼓掌道：“九弟果然看的清，就这样。小九笑道：“也是五哥家业大，换了俺家只种粮食养猪，不是买就是卖，不消费脑子。”

    素姐道：“倒叫九弟点醒了，陈哥，俺们也不再样样求齐全如何？”

    狄希陈道：“好像是不大行得通。我再想想。”

    曹氏抱着孩子来书房，笑嘻嘻道：“说什么这么热闹？”

    素姐道：“在说怎么把庄子经营好呢。”

    曹氏笑道：“种地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按着节气播种收割，不许庄户偷懒罢了。”小九脸红，狄希陈无语，素姐只是摇头。一时屋里无人说话。小九抱起儿子道：“过几日俺再来寻哥哥说话。”

    狄希陈待他们走了笑道：“这个算是‘精’明的明朝‘女’人了，一样合她们没话说。素姐叹息道：“若是只有你一个人穿来，你可怎么办？”

    狄希陈站起来摆超人姿势，笑道：“我是超人，无所不能。一定把各种人才的‘女’‘性’版都收做后宫，然后‘女’人们征服并统治世界，我靠在‘床’上征服‘女’人来统治世界。”

    他说一句，素姐笑一声，到最后连手边一个书架都推倒在地，两个人一边捡书一边还笑。溜回来寻紫萱说话地明柏站在廊上听了半日，探头进来道：“什么叫统治世界？”狄希陈道：“我们说番邦笑话呢。”小明柏还在那里思索，狄希陈又道：“紫萱在家等你一起算帐呢。”哄着明柏出去，素姐丢了书趴在锦榻上笑得都爬不起来。狄希陈关紧了‘门’又上拴，扑上去道：“我要统治世界，我来了！”最近思路总打结。。。。那啥，明天猪头要过节啦，大家是不是表示一下下？下个月接着要推荐票。天哪，我也觉得还能写一辈子。叫雷劈我到明朝算了。修改版注水，无视就好，无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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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承包（下）

﻿    刮了一夜的北风，第二日清早开始下雨，到中午穿廊的青砖上就结了厚厚一层冰，院中的几棵柿子树上的柿子掉到地下都没有人拾，连麻雀都不见踪影。书房里笼着旺旺的一盆炭火，狄希陈奋笔疾书，素姐在他对面的小书桌上算年帐，良久住了笔笑道：“今天真安静。”

    狄希陈站起来道：“冷吗？我去房里取袄来。素姐摇头道：“算完这页就完了，你呢？”

    狄希陈踱到素姐身后，笑道：“我这个不急，我看你算。”素姐低头拨算盘，他的手却不老实，悄悄儿从肩膀移到腋下，慢慢向前，素姐扭了几扭道：“休叫孩子们看见。儿子想来就要散学。”

    说曹‘操’曹‘操’到，小全哥与小明柏合撑着一把油纸伞，都穿着木屐，穿过院子正朝书房来。狄希陈忙松了手坐回去，素姐拢了拢头发笑道：“假正经。”

    狄希陈抛了一个媚眼给她，来不及说话儿子已是掀帘子进来，忙道：“快过来烤烤，学堂里边炕烧的暖不暖和？”

    小全哥弯腰使火箸扒出一大块红炭来，一边哆嗦一边道：“还好，两位先生说今天冷，叫俺们提前半日散学，已是带着几个顺路的同窗一起坐车家去。”

    素姐道：“这样冷法，晚上加个羊‘肉’给孩子们。”含笑对明柏道：“今儿在家歇罢，明儿包饺子吃。”

    明柏道：“吃饭时俺再来，俺们藏书楼里还有十来个秀才在那里抄书，俺这半个主人不在，只怕要闹翻天呢。”

    素姐道：“他们的伙食厨子克扣没有？明柏道：“厨子可不敢。‘春’香姐日日开饭时都在后边盯着呢。俺瞅着有几个倒不像是来抄书的，分明是来过冬呢。俺们家好吃好喝，滚烫的热炕。他们几个白天睡觉，晚上点着灯在书楼里。听说不是抄书，倒是赌钱！”

    狄希陈皱起眉来道：“仆役们怎么不说？”

    小全哥笑道：“有得‘抽’头，怎么会说？爹爹晚上去捉捉看，捉着了赶他们走罢。”

    素姐道：“如今没有不爱赌的，不如你晚上过去看看。确有这事，好言说他们几句，把‘抽’头地仆役打发几个。”

    狄希陈笑道：“理当如此，晚上我去找明柏说话。”‘抽’出七八张纸递给儿子看，问他：“你们觉得如何？”

    明柏侧着头合小全哥一行一行看下来，思索道：“这般俺娘是省心了，若是管家们藏‘私’怎么处？”

    狄希陈笑道：“是人就有‘私’心的，比方说这事照旧规行去，俺们能得一两银子的利息。经手地管家得一钱；若是掉个‘花’样儿，经手的得五钱，俺们得二两。你觉得哪样儿好？”

    小全哥道：“爹爹不是说南边儿有主人家没落反叫恶奴欺负地么。这样行长了，俺怕本末倒置。”

    狄希陈拍儿子道：“你比爹爹有出息。怕什么恶奴？”

    小全哥只是傻笑。素姐道：“小全哥说的也有理。我算完了，你在这里慢慢想。孩子们，咱们后边去。”

    狄希陈摆手道：“这个且放放，咱们接着讨论家训，你自去。”

    明柏可怜巴巴的看着素姐后头去，小全哥偷偷牵他衣袖，两个到书架上寻来家训草稿，狄希陈道：“这些将来都是要你们守的，你们要是没话说，爹爹就请文渊楼去印了。”

    小全哥笑道：“俺没有，明柏哥呢？”

    明柏摆头道：“没有。倒是这个承包，俺有想头。”

    狄希陈道：“你说。”

    明柏清了清喉咙道：“比方田地叫家人揽了去，一年定了数叫他‘交’租，他要贪财些，欺下瞒上，叫庄户多‘交’租子，咱们吃亏倒在其次，名声儿就差了。.1-6-K,电脑站,更新最快.”

    狄希陈叹道：“防不胜防。还是照旧样儿罢。”把他绞尽脑汁半个来月的几张纸扔进火盆里。小全哥去抢，只抢得半页，狄希陈抢回来仍丢进去，拍拍手笑道：“行不通，就罢了。不必执着。咱们慢慢再想法子罢。”拍拍他两个肩膀问功课。

    素姐回房就叫人送换了新面子地薄皮袍来。狄希陈和明柏都是蓝缎子，唯有小全哥的是青布面。明柏有些迟疑，拎在手里不肯换，狄希陈笑道：“他在学里不好穿绸缎的，你如今可是秀才，当有些体面。”

    小全哥也道：“俺猜是夏荷姐以为俺还要到前边去所以拿来布的，其实俺倒觉得布的好。”

    狄希陈笑道：“那是自然，脏些儿也不怕。”说的小全哥不好意思笑起来，换了袄子随狄希陈到后边去。

    果然他房里炕上堆着两大堆的衣服，夏荷跟冬梅两个一人守着一堆在那里看针脚，小全哥一进‘门’，夏荷就丢下衣裳扑过来掀他衣服看他‘裤’脚湿了没有。

    小全哥红着脸让开道：“没‘潮’。”

    明柏帮着冬梅抱他的衣裳回房，扭头笑道：“***上‘潮’了好大一块呢。”

    夏荷不晓得他是耍子，追着要看，小全哥跳开道：“俺们借了厨子的木屐回来地。”冲进房里揪着明柏捣了他两下逃到上房，却见爹娘都板着脸不说话，老老实实在边上坐下。明柏追进来，才跨过‘门’槛，见房时几个人都板着着，就要退出去。

    狄希陈看了他一眼道：“进来罢。”他方轻手轻脚到小全哥边上坐下。

    狄希陈把手里那封信再看了一遍，方道：“杨尚书那边捎信来说，有人在皇上面前捣鬼，转眼就有内相来接收他家的玻璃作坊，叫咱们小心防备。”

    小全哥道：“他家还是皇亲呢，怎么还要抢他家作坊”

    狄希陈摇头道：“如今是内相当权。朝堂上争斗的也厉害。俺是怕俺们家也成了炮灰呢。”

    明柏小声道：“相表叔合薛大舅那里递了消息没有？”

    素姐迸出一个笑容来道：“来贵跟小板凳方才去了。”

    小全哥道：“俺们家有钱还是杨尚书家有钱？”

    狄希陈道：“自然是他家。”恍然悟道：“怕什么？已是要他家地作坊。自然不怕得罪他们，没的不接着刨他家地坑儿反来寻咱们。”笑起来道：“无妨，还有相表叔呢。”

    素姐道：“俺记得。。。。。现在那个内相。是姓刘？”

    狄希陈微微摆头，笑道：“方才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个承包地计划没法施行。咱们吃完中饭再说。”

    素姐忙叫摆饭，紫萱从厨下捧了她手做的一碗汤上来，一桌子五个人坐在一处，只紫萱不知情，且笑且言。大家都有心事，只低头吃过饭。小全哥冲明柏挤眼，拉着紫萱去他们房里耍。素姐推说要午睡，关上‘门’问狄希陈：“这个刘谨是什么时候倒台地？”

    狄希陈苦笑道：“你不记得，我更不记得了。好像就是这两年？”

    素姐恼道：“到底是不是？”她是小脚，学不得狄希陈在地下转圈，索‘性’脱了鞋爬到炕上。展开新弹的一‘床’红绫面子棉被睡倒，自言自语：“一天都不得消停。”

    狄希陈道：“不妨，我恍惚记得刘谨是闹地最扑腾的时候倒台。他手爪儿都伸到皇帝舅舅身上，只怕好事近了。”

    素姐把被子一掀，弹起来道：“就怕咱们是扑扇翅膀风云变幻的那只蝴蝶。”

    狄希陈轻轻把她推倒。安抚她道：“无事，若真是这样。咱们府里的宅子能保下来就成。这些都随他去吧。”

    素姐叹息道：“不成。要不咱们造船出海。到那个什么渤泥国去好不好？”

    狄希陈轻轻笑起来，沿海多的是海盗。哪里那么容易出海呢，因渤泥国就想到《碧血剑》，自然想到《***》，突然笑道：“我还记得《***》地大部分情节，不如我写下来献给正德，再带他去游龙戏凤，如何？”

    素姐道：“你还笑的出来！”

    狄希陈道：“跟相于庭一块说起来，这个小皇帝其实是个爱玩爱闹的小破孩，哄他快活了什么都好。听说他还纳了个大同的刘姓***，人称刘娘娘的。我敢打赌他喜欢***，笔呢？”坐到炕桌握着笔笑道：“研墨。”

    素姐爬起来磨了几圈道：“就怕来不及，你上大学时哪回作业按时‘交’过。”说着丢下墨自己也笑起来。巴在狄希陈左手边看他，纸上浓墨画出***三个大字，下边全是黑点点。因道：“还要画些方框框才好。”

    狄希陈道：“说真格的，这信是杨家管家‘私’捎来的，只怕做不得准，孩子们不晓得是不是吓着了，你去安慰安慰吧。正德还有十几年要活，我就当真把***和他爱人们不得不说的故事写出来讨好他也没什么。”

    素姐抢过那张纸‘揉’成一团，啐他道：“不行，盗版不道德这话先不提，写这样的书，传开了儿子孙子怎么见人？咱们家地体制改革是你的正事，好好想这个。”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才下炕穿鞋去寻儿子。

    第二日中午相于庭合薛如卞约齐了都到狄家来，相于庭袖里‘抽’出一个纸条儿递给狄希陈道：“俺今儿才收到的，你哪里得来地消息？”

    狄希陈笑道：“一个朋友捎的口信，”展开来看，油竹纸上都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皇帝擒下要***地刘谨，今上爱财货，杨家索‘性’把作坊献上去，皇帝已命一个侯内相来接手。狄希陈抹汗道：“和咱没关系就好。”

    相于庭道：“只怕还是要问你要配方合工人，你不如尽数写出来，再觅几样好玩地东西托在京里的程大人呈上去。”

    狄希陈苦笑道：“并不曾藏‘私’，那些配方你也有杨家也有。”

    相于庭笑道：“你献地和杨家差不多就使得。”

    薛如卞道：“好玩的东西也不要贵重，村些俗气些地好。俺们两个是‘花’天酒地。姐夫只好装个撒漫使钱的二愣子，咱们三个聚在一起人家才不猜疑。”

    狄希陈缩头笑道：“俺不是个怕老婆的面瓜？既无大事，咱们吃酒罢。今年酿地好青梅酒。”

    就把纸条儿封起来送给素姐。后边备酒出来，三个人痛饮了两日方才散去。小九得了消息来问。狄希陈已是去作坊送侯内相礼，素姐留他吃饭，说起承包失败，颇为失意。

    小九笑道：“也不是做不成。府上对下人们太好了些。他们本事都不小，心也大。不如各与些本钱叫他们出去经商。家里只留来贵来富几个足够。”

    素姐笑道：“不是没有想过。人都放出去了，庄上可就没人使。”

    小九想了想道：“叫他们种菜可是大材小用，比方你们家种菜的，只留一个狄九强看着长工就使得。种地自有狄忠，其实五哥样样都来得地。你家个个管家论本事比别人家都强，只是在府上出不了头，你们用着也不安心，若是派出去做生意，岂不是两便？”

    素姐笑道：“原来是我们把简单的事办复杂了。家人不要个个都有本事的。”

    小九笑道：“早就想合嫂子说知。只是一直不好开得口。”

    素姐道：“承狄九先生指点‘迷’津，想吃些什么，嫂子亲自去做了来谢你罢。”

    小九瞅了一眼在边上对他翻白眼的秋香道：“叫秋香煮壶好茶来。嫂子炒几个小炒俺拎家去罢。”

    素姐果真炒了几个菜，蒸了一小桶香梗饭。叫个管家拎着陪他翻山回家。秋香不乐意素姐待小九客气。人一走就气呼呼搬了个盆当堂屋洗茶碗。素姐一进‘门’她就哼哼：“‘奶’‘奶’，九老爷还顺走了您那包松萝。”

    素姐笑道：“那本是就要留给他的。倒是你如今越发小气了。”

    煮酒笑道：“可不是。俺昨日问她借根天蓝绦子使，她都不肯。”

    秋香红了脸啐她：“那是来贵地，你借去像什么话儿？”

    到了晚间狄希陈满脸笑容回来，一进‘门’就道：“天可怜见，俺们遇见好人了。”

    素姐道：“休吊人胃口，快快说来。”

    狄希陈拿架子道：“他一见跟着俺们去的狄算盘就说认得他。”

    素姐想了想道：“上回打发小算盘去替丁妈妈寻亲的？”狄希陈点头道：“合丁妈妈是同里，据说还是表亲，我叫人接丁妈妈去了。”

    素姐叹口气道：“这也不见得就是好人。”

    狄希陈道：“和他说了半日话，像个有见识的，来贵‘抽’空见了几个旧日工匠，说他们过的不错。只是咱们种的那些梅‘花’都叫侯内相挖起来大缸运京里去了。可惜我搜罗了那么久，搬家时都没舍得刨。”

    素姐笑道：“无事就好，九弟今儿跟我说，咱家人是太能干所以不好管，不如给些本钱出去做生意。”

    狄希陈笑道：“做买卖不如办做坊。叫他们自负赢亏，我们只收红利，如何？家里招几个老实种地的就使得。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心里转了几转，先择出六个出挑的管家来，按着‘性’情配成三组，就与素姐说了，立时召了来，问他们可肯做生意。

    这几人本以为有来富来贵压在上边再不得出头，如今老爷问起如何不肯，狄希陈立时撤了他们的执事，叫他们趁着年前去府里临清各处转转，想好了能做什么再来回话。

    素姐没了顾虑，还照狄希陈地设想，单点了一个牛二管运输，狄九强管菜园子，来贵总管庄上，狄忠总管坟庄，来富总管铺子和作坊。那六个人的缺并不找人替补，试行半个月也无阻滞，狄希陈再‘抽’出四个来，笑道：“慢慢儿来，调出这十个人，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那些且等明年罢。”

    素姐正忙着各房收拾到府宅过年，笑道：“差不多了。再‘抽’就无人使了。咱们家那些孩子，只教识字和简单的算帐罢，慢慢儿挑到来贵他们身边学本事，差不多地放出去跟着学生意。好不好？”

    狄希陈笑道：“使得，倒是今儿四叔来寻我，你猜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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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抓赌

﻿    素姐道：“你都没见着他，寻你是为什么？”

    狄希陈笑道：“我合你打赌，他必是要到俺们坟庄上去住。”

    素姐冷笑道：“这就奇了，他放着两个儿子在那里，寻咱们做什么，你不要危言耸听。”

    狄希陈道：“信不信由你，不为这个，他来找我做什么？吃茶？”伸懒腰道：“我今儿没在前庄歇脚，晚上去查赌。这一向为个作坊烦神，就把这个忘了。”

    素姐道：“我这边要核庄户数目，‘交’税服役摊派，今年过年又不得闲了。”

    狄希陈笑道：“相于庭他们一钱银子都不‘交’的，咱们都‘交’不好，都不‘交’也不好。坟庄那边田地多些，‘交’那边罢，也省得叫地方保甲为难。”

    素姐笑道：“听说这两年不少中产之家都把田地投到王府。县太爷听说你要‘交’税，一定快活。”

    狄希陈笑道：“皇上把京城附近十几个县的田地占了十分之二三做皇庄，王爷们怎肯落后。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富户们的日子也没有几天好过啦。所以我叫开作坊呢，多多的养活人，说不定会叫这个世道朝好的方向移一点。”

    素姐道：“咱们绣江不会有人***吧？”

    狄希陈摇摇头，站起来推开窗道：“绣江我们几家都算宽厚。全县田地我们占了有五分之一，连带的那些大户们的田租都不高，河南那边听说今年都收了后年的税了。不晓得咱们这边明年如何。”

    素姐道：“薛家续断从卫辉投来了七八户远亲，也说是赋税比往年重，乡里大户又欺凌横行。都是把几亩薄田献给潞王来投薛如卞，咱们不知能安乐几时。”拍拍帐本道：“后天搬家。你这几天到坟庄上看看新庄户们。”

    狄希陈道：“别想太多，大不了咱们躲府里住着。家里藏的粮食也够二三百人吃四五年了。怕什么。”话虽是这样说，仍然叫来贵集齐了家丁。绕着庄子巡查，每个路口每堵墙都查看一遍，来贵指着墙后边地陷坑道：“足有二人深呢，几条山道儿着紧处俺们移了几棵猫儿刺。再加上满山跑的那群狗，等闲小贼也不敢进来。”

    狄希陈道：“万事小心些好。庄户们冬闲了不许他们吃酒赌钱耍子。山上有成材的‘毛’竹，砍一半下来运临清去卖，得地钱四分之一给他们做工钱，四分之一你们巡庄的分了。那一半儿入公帐罢。”

    来贵笑应之，陪狄希陈爬到看家楼上四处张望。.1 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前庄正散学，一群小学生们在大院子里打闹，

    东后院藏书楼上有一间大房，一排安地都是玻璃窗，远远的能看见十来个人在里边分坐三张桌。俱在埋头抄写。狄希陈看了半日，来贵劝道：“风大，老爷回去罢。”

    狄希陈下来问他：“这些书生如何？”

    来贵笑道：“都有些傲气呢。平常有事到前边遇见，通没一句客气话儿。倒是和那几个新来的仆役处得极好。”

    狄希陈微微点头道：“晚上还要巡庄。你挑七八个可靠的初更时到二‘门’着着。”

    来贵实是不知前庄来抄书的秀才们赌钱，闷闷地召了七八个人在二‘门’听事房里候着。一直到二更狄希陈才出来，带着他们从东边直奔藏书楼，先在明柏住的那屋窗下敲了敲，明柏听得是狄希陈的声音，忙悄悄穿好衣服取钥匙开角‘门’，指着楼前的黑沉沉一片的东厢道：“都在那间屋里。他们拿被子挡了窗户呢。”

    狄希陈道：“楼上还有灯，且先等等，我去瞧瞧。”明柏带着上楼，却是四五个人依然埋头在那里抄书，通是狄希陈不认得的，只有一个虞先生在屋角自点了根烛拿了本书‘吟’诵，看见狄希陈进屋，站起来笑道：“主人来了。”

    狄希陈笑道：“先生还是早些去睡的好。”

    虞先生指指东边，笑道：“此时正热闹，我想主人也要上场了，不如避避罢。那几个秀才公推出一个出来谢狄希陈，狄希陈拱手回礼道：“却是在下的不是，明日必有分晓。”掉了头下楼直奔东厢，来贵轻声道：“所有窗户都拿麻绳拴牢。”

    狄希陈点头道：“点灯，开‘门’。”

    霎时点起七八个灯笼来，来贵一脚踢开房‘门’，外间一个厨子正蹲在一个泥炉跟前烧宵夜，一个仆役合他说笑，俱都吓了一跳，仰面跌倒。来贵一脚踢翻了炉上的汤罐，里边滚出两个稀烂地蹄膀来。里间诸生不晓得，还以为他两个人顽闹，有一个大声道：“刘厨子，好了没有？等你来坐庄呢。”

    那刘厨子爬起来正对着狄希陈一张黑脸，结结巴巴才叫声老爷。来贵已扔出一条麻绳，底下人把他两个捆了，狄希陈大步掀起里间的‘门’帘，里边七八个秀才合两个仆役光着头，都挽着袖子，聚在一团赌得正快活。有一个头也不回道：“快快放下‘门’帘，冷呢。”

    狄希陈皮笑‘肉’不笑道：“几位这是在抄书？”

    那两个仆役唬得跳起来，来贵一脚一个踢翻，俱拿麻绳捆了，那起人都禁了声看狄希陈。狄希陈寻空座坐下，取了掷‘色’子的碗，把四颗‘色’子扔进去晃了半日，低着头道：“从前不曾立规矩，却是我地不是，今儿只说一回，俺狄家的藏书楼是读书地所在，还请各位自重。”

    蓦地站起来跟来贵道：“这几个人替他们清算了工钱记下名字，俺们狄家地生意都不用他们。请他们明日走路。再寻木匠做个牌子挂在这院外，就写赌徒止步四个字。说罢冲几个秀才拱了拱手自去，来贵冲他们点头哈腰道：“几位贵人受惊，若是喜欢赌钱不妨别处去，休叫小的们为难。”出来到院子里大声道：“这四个家伙丢尽了俺们家人地脸。一人‘抽’十鞭子罢。”

    故意就在这院当中行刑，一鞭一鞭都‘抽’在实处，打的四人怪叫。房里几个秀才晓得那是敲山震虎。虽然心里不快，到底主人家不曾为难他们。谁也不肯出头。少时抄书的几个秀才回来，后庄送来一大罐滚烫地水饺给虞先生宵夜。来贵上来一人盛了一碗，方带着从人悄悄儿退出。

    狄希陈回到家还有气，跟素姐道：“我恨不得‘抽’他们几下。个个光着头，穿件单衣敞着怀。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一群流氓呢。素姐笑道：“休恼。已是说明白了，再有赌钱的，叫他父兄来领了去就是。多少替人留些体面罢。我方才叫人送宵夜去了。”一边替狄希陈宽衣一边劝他：“现在没有不赌地，不然你家四神仙能半年多挣出四五千两银子的家产？只要不在咱家赌就是。”

    狄希陈叹息道：“我想做点好事怎么就这么难？”

    素姐笑道：“当今天子‘花’天酒地无所不为，自然上行下效。依我想，我们是做地太好了，以后藏书楼那边轻易不留人住。现在这几个真读书上进的推荐了才留人家，算做担保如何？”

    狄希陈点头道：“只有这样了，太理想化的东西实在是行不通。”

    素姐笑道：“抄书的规矩是孩子们订的。又有借口敲打他们了。趁过年叫他们重想。”搂着狄希陈道：“哪里能够事事如你心意，大错不犯就好。”

    第二日一早狄希陈带人到坟庄上去，狄四太爷果真扶着他家地‘春’桃来寻。素姐留他坐到后晌去了。第三日又来。偏狄希陈在坟庄不曾回来。第四日再来，狄希陈已是坐着车合家大小走了有小半个时辰。狄四太爷吃了闭‘门’羹。回到小九庄上。不敢抱怨狄希陈两口子，只说曹氏：“小家子气。几个绸缎都舍不得拿出来。”

    曹氏因素姐说过他家的事不掺和，也不回嘴，当做什么做什么。因她不答腔，‘春’桃就道：“她就没过过有钱人的日子，晓得什么叫体面！”

    曹氏心里气恼，抱着孩子到小九的书房，跟正算帐的小九道：“俺要回娘家去。”

    小九笑道：“休理他们。五哥今日回府里住呢。不然咱们也回府里过年罢。”

    曹氏摇头道：“俺们不在家，‘春’姨娘只怕能把俺们这房都拆了。不放心留他们在庄上。”

    小九笑道：“连他们一块接了去罢。虽然烦，到底是俺爹，没得俺们吃‘肉’叫爹喝粥的。过完年留他们在府里住，一个月给他几两银子使。也省得人家说俺们不孝。”

    曹氏道：“俺不是舍不得银子，只是你七哥也是儿子，老太爷怎么不去烦他？分家只分几间破屋与你也罢了。没有叫你再养他老的道理。就是养活他老人家也罢了，他的爱妾俺可招惹不起。”

    小九笑道：“这就跟她合不来了？还要替俺纳妾不是你？”

    曹氏红着脸笑起来，把儿子丢给他道：“俺哥如今叫那个李爱月‘迷’住了，三天两头朝他家去。俺嫂子要合你算帐呢。”

    小九笑道：“使得，年礼俺就等他们跟俺算完了帐再说。”他两个说说笑笑，冷不防秋桃端了一盒子点心进来。小九忙站起来接过，笑道：“秋姨坐坐。”

    秋桃满面笑道：“不坐不坐，厨房里还煎着羊‘肉’韭菜盒子。”曹氏挑起棉帘子让她出去，问小九：“你叫做的？”

    小九道：“不是我。”

    曹氏挽了袖子只是磨牙，在书房里转了几圈，问小九：“俺受不了了。”我收，我拼命收，我就不信我结不了尾。磨牙，求推荐票，全本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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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狄四太爷

﻿    小九看着窗台上摆着的一盆水仙出神，突然孩子在他怀里扭了几扭，他忙抱到‘门’口洗手盆上把‘尿’，曹氏在背后推他回答，他才笑道：“俺就爱你菜刀砍人的活泼样儿。”

    曹氏抢过儿子嗔道：“又把在盆里，你自己倒！”

    小九笑道：“就这样儿，再凶些。”

    曹氏看他真去端盆，白了他一眼，把儿子丢给他，接过盆出去。小九笑嘻嘻抱着儿子回上房，狄四太爷正靠在西里间的炕上打盹，‘春’桃坐在桌边磕瓜子。小九的两个小兄弟坐在桌下，一人抱着一个蜜饯罐子大嚼。狄四太爷的另一个妾叫做‘玉’桃的，‘挺’着四五个月大肚子靠着墙边的半桌做针线，手边一个黑漆嵌螺钿婴戏四方盒，盖子丢在一边，里头俱是零碎绸缎。那漆盒本是狄希陈在南京寻的，一共四只。曹氏怀孕时素姐拿一只盛了些布老虎，虎头鞋诸物送与他做生子的彩头。小九合曹氏都极爱，郑重摆在碧纱橱上边轻易不许人动的。小九抱着孩子不好发作，对在站在边上的小丫头扶风道：“叫‘奶’妈来抱小少爷。”

    因他声气儿不好，‘玉’桃合‘春’桃都望着他。狄四太爷抬眼瞅了瞅他站在‘门’口不曾进来，又闭了眼，小九沉着脸把孩子‘交’给一路小跑进来的‘奶’妈道：“九‘奶’‘奶’呢？”

    ‘奶’妈看了一眼西里间，小声道：“九‘奶’‘奶’在厨下。”

    小九道：“叫九‘奶’‘奶’来收拾屋子。”等曹氏进‘门’，他不做声就大步抢到‘玉’桃跟前，抬起盒子倒扣下来，又抖了两抖，拎着盖子递给曹氏道：“看好。休教贼顺走了。”

    曹氏低头细瞧盒子上有几道针痕，心痛道：“扶风，谁叫你取下来的？再这般没眼‘色’。俺不撕烂了你的嘴。”回东里间收了盒子再回来，指着‘春’桃***底下坐的弹墨‘花’鸟的椅搭。冷笑着问扶风：“这个还不曾摆出来用过呢，原来那旧地哪去了？”

    扶风不敢回话，只拿眼睛看‘春’桃。小九冷笑两声，摔帘子出去。

    ‘春’桃见小九去了，忙去推四太爷道：“老爷子。您看看，您媳‘妇’当俺们是贼呢。”

    狄四太爷睁开眼瞪着曹氏道：“九媳‘妇’，你这是为何？”

    曹氏想到小九方才的话，大声道：“老太爷也住了这许多天，还是家去罢，俺们年下事忙，照管不了许多。”两步冲到桌边把几个椅搭都拉下来扔到扶风怀里，叫她收起来，方坐在主位上道：“也是俺大意。家里使唤的人通没个没规矩，什么当拿什么当用都不晓得，每回想起来都想揍他几下。只是怕几位姨娘多心，当俺指着茄子骂冬瓜呢。”笑了几声又道：“俺叫人收拾车马去。趁这几日天晴老太爷家去罢。俺们也就要回府里过年呢。”

    ‘春’桃跟‘玉’桃一左一右把狄四太爷夹在中间。都道：“哪有儿媳‘妇’赶公爹走地道理！”狄四太爷脸上也下不来，坐起来道：“俺头顶是狄家的天。脚踩是狄家地地，你凭什么叫俺走？”

    曹氏寸步不让，声音也尖起来：“这家当是俺九哥自家挣的，不是分的老太爷的，老太爷还是踩您自家的地去吧。”立刻出去叫福伯备马车，叫福伯新娶地福嫂带人替老太爷收拾行李。狄四太爷指着曹氏的背影要骂，曹氏已是出去，地下几个媳‘妇’子只不理他们，一气之下摔了桌上的茶壶茶碗。福嫂合四五个媳‘妇’子只管收拾东西，老太爷的东西轻拿轻放，那几个桃俱是当场抖开包袱，一样样细细捡过。‘玉’桃倚着老太爷装头晕，‘春’桃也不示弱，靠在炕沿只喊心口痛，老太爷起意去寻儿子，偏叫两个爱妾缠的不得脱身。福嫂收拾过了先将包袱都拎了到车来，再来请气得直哼哼的老太爷上车。

    狄四太爷只是不肯，小九自书房里捏着一包银子出来，冷笑道：“秋姨呢？”

    秋桃被人从厨屋里叫出来，还道：“咋了，俺还有一个汤没有烧。”

    小九道：“秋姨，这里六十两是俺爹一年的饭菜钱。.电脑站//P.更新最快.你收起。”递到秋桃手里，方对一边吹胡子瞪眼的狄四太爷道：“这六十两算俺今年的，过了年俺还照这个数，一个月使人捎五两银给秋姨。你家去罢。”

    狄四太爷要过秋桃手里地银包，掂了掂笑道：“我的儿，只你孝顺爹爹。”

    ‘春’桃合‘玉’桃都在边上冲狄四太爷使眼‘色’，狄四太爷只装看不见。小九又道：“无事休到俺庄里来寻俺们，来一次扣五两银。除这每月五两银之外，再有什么要儿子们出钱，都是俺跟七哥平分，他给了俺才好给。”板着脸对赶出来的曹氏道：“你记住了？***家俺也一年助他六十两。若是多给俺家一两就扣你家一两，反过来也是这般。”

    曹氏没想到狄希陈也肯给她娘家银，倒有三分意外，‘妇’人家地心多少有些偏着娘家，由不得就点点头。

    小九就叫送客。福伯扶老太爷合‘玉’桃上了一辆车，几个桃合两个孩子坐了一车，又替他们装了一车年货，叫个管家押着走了。

    小九站在台阶上召集所有家人道：“谁再让俺们老太爷进‘门’，俺就赶他全家出去。”跺了跺脚进上房，立时叫媳‘妇’子们扫地换铺盖收东西。

    曹氏跟在他后边，等他消了气坐在桌边吃茶，方笑道：“就这么赶走了使得不？”

    小九冷笑道：“有了银子他才好去赌，等不及要走，再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曹氏陪笑道：“也是俺的不是，一力主张要留老太爷住下。”

    小九道：“只要俺们一家过得好就使得，除五哥是咱骨‘肉’至亲，别人死活都跟俺们没关系。俺不要你妆贤惠。”

    曹氏低了头只是笑，好半日方道：“你有钱了。俺哥说俺没有长相，只有贤惠些才配得上你。”

    小九轻轻笑起来，搂着儿子道：“若是嫌你就不娶你了。休要想那许多。”

    却说狄四太爷到半路就溜到相识地朋友家去赌钱。‘春’桃到家取钥匙开‘门’，连水都没得一桶。小九使来地那个管家帮着打了一缸水。又替她们烧着了两盘炕，将东西搬进厨房，秋桃送出来道：“劳驾，本当请你吃几杯酒儿。”回来挽袖子涮锅烧水。

    ‘春’桃跟‘玉’桃两个在房里你抱怨我我埋怨你，‘春’桃道：“老太爷这一去。不输干净了不来家，丢下俺们一大家子可怎么过年？”

    ‘玉’桃道：“俺四五个月大肚子，难不成叫俺下车追？你舍不得银子你怎么不追？”

    ‘春’桃道：“你身子重，跑得可快，不叫俺合老太爷坐一车，银子输光了又不是俺一个人的。”将桌上地茶碗一推，停了停恨恨道：“老太爷也是糊涂，俺们不走小九自要养活俺们一辈子，给他几十两银就教他哄住了。丢下俺们在家喝西北风呢。”

    ‘玉’桃摊开被卧就要睡。‘春’桃推她道：“你回你屋里去。”

    ‘玉’桃冷笑道：“只烧了两盘炕，俺不在这屋里睡，叫俺合秋桃挤去？以后俺们都指着她过日呢。小九一个月还有五两银与她。”

    ‘春’桃想了想。笑道：“若是喜她，怎么不留下她。倒合俺们一起赶出来？。”这三个‘女’人在家。无一日不争吵，还好小九送了一车年货。秋桃取了一只火‘腿’跟对‘门’的煤铺子换了几担煤，再加上几间屋取些租钱，还够一家大小过活。唯有狄四太爷穿了儿子与他做的新衣，重新罢了老太爷地架子，赌了二十来日赢了够二百来两，赎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唱地，把那银子‘花’了个‘精’光，带了来家，取名叫碧桃，正好四个‘女’人和他凑一桌马吊，多出一个看歪头湖的去做饭。

    却说小九搬回府里，歇了两日就到狄希陈家去送年礼，狄希陈问他家里老太爷可安置了，小九摇头笑道：“俺许他一个月五两银，又补给他今年的银六十两，已是家去了。”

    狄希陈道：“五两也够老人家过日子，令正没有话说？小九道：“俺也许她娘家也是六十两。”

    狄希陈笑道：“你倒是个好的，曹家只怕觉得少。”

    小九道：“觉得少不要俺的就是。俺来是问哥哥，明年三哥家两个孩子能不能到家学去？”

    狄希陈道：“叫他们去罢。那边庄上房子已是收拾出来了。正月十七送他们去，什么都不叫他们带。”

    小九点头道：“方才进‘门’看见你们后院盖了两排新房，观音桥那么大地方还不够住？”

    狄希陈笑道：“孩子们大了，不好再住内院。家学搬庄上去，正好把西边几个院拆了重建，瞧瞧去？”

    小九道：“自然要瞧，俺如今也觉得家里狠不够住，打算找金老实城里找块地自己盖房子呢，就跟五哥取经。”狄希陈带他出二‘门’，西夹道进去一个大月‘洞’‘门’，靠前院西厢后廊栽着一排梧桐树。两间院‘门’都开在东厢中间。狄希陈带头进了头一个院子，上边一个砖雕如意云头地匾方，上面写着一日三省四个字。里边是极宽阔的大庭院，种有十几株沙果、樱桃、海棠、梅树。小九看一回先赞一回道：“‘春’可赏‘花’，夏有凉荫，秋供佳果，冬天落了雪还有梅香，这是小全哥住的罢。”

    狄希陈笑道：“神猜，你嫂子铺排的，东西耳房的两个小天井，一个种的是腊梅，一个种的是竹子。”

    小九信步走到上房，里边空‘荡’‘荡’的还不曾摆家具。只一架木屏风挡着后‘门’。小九推开‘门’，后边小院子却是砖地，只抠出两块一丈见方的小‘花’坛，里边还是空地。靠东边建着小小两间厕所。狄希陈拉小九到第二间院里去，格局虽是一样，院子里种的全改了松树合兰‘花’，东西天井一边是梅一边是桃杏，后院离小全哥倒座的南墙留了几步宽地地不曾铺砖。素姐正站在廊上看人移空‘花’盆，见小九来了，笑道：“可是稀客。好久不见你来呢。”

    小九做个揖，笑嘻嘻道：“这两间院子俺都爱。明儿俺照这样布置起来，嫂子休要笑俺。”

    素姐道：“你不笑话俺们村就使得，倒是替你五哥出出主意，房里怎么摆设好？”

    小九道：“如今行的是苏样，只怕嫂子不喜欢嵌螺钿明晃晃地晃人眼睛。莫如请几个木匠家来打罢。”

    素姐笑道：“苏样闪还罢了，俺只心痛那银子，一张‘床’也要百十两，摆满这两间院子，几千两就没了，不能吃不能穿地，可惜。”

    狄希陈道：“实说你舍不得银子也罢了。离过年还有几天，就叫人去寻两个好木匠来，就是咱们房里。也换套新的罢。”

    素姐笑道：“分明是你想换。也罢，九弟来了吃了酒再家去。俺去把送你们家地几样东西寻出来。”

    小九笑道：“别的还罢了，寻两盆好‘花’给俺。问问紫姑‘奶’‘奶’要两盒头‘花’。欠地钱回头俺给他。”

    素姐笑着去了。狄希陈合小九转了转，看着人锁上‘门’再到后头。上房暖阁一张八仙桌上。已摆着四个热气腾腾的炒菜，还有拍黄瓜。香菜拌豆干、炒核桃仁和笋干黄豆四个凉菜。紫萱系着小围裙一本正经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温酒。

    小九冲紫萱拱拱手道：“有劳了，令堂呢？”

    紫萱站起来回礼，又问婶婶和小堂弟好，方道：“娘去厨房配火锅料去了，庄上今儿送了一笼野‘鸡’来，俺们吃火锅呢。”

    小九四处张了张，不见那个总丢他白眼的秋香，又问：“你秋香姐姐呢？”紫萱贼兮兮笑道：“她们几个在赶嫁妆。”

    狄希陈拍‘女’儿一巴掌道：“嫁人是正经事，看你笑的那德‘性’。”掉了头跟小九笑道：“这几个明年二月替她们成亲，在观音桥那边替她们打箱柜。这几日她们都在那边呢。”

    小九笑道：“也只府上舍得。”

    狄希陈摇头道：“一个人不多一百来两，图个体面罢了。”

    紫萱捧了热酒上来，替他二人一人倒了一钟，笑道：“旧年俺酿地荷‘花’酒，爹尝尝。”

    狄希陈尝了尝笑道：“比***酿的那坛好吃。快去取坛金华酒来掺着吃。”说得紫萱嘟着嘴去找金华酒。

    小九拉侄‘女’儿回来坐下，替她也倒了一杯道：“你爹哄呢你，九叔吃着比金华酒好吃紫萱眉开眼笑靠近小九坐了，笑道：“三舅舅也这般说来，俺就送了他十坛，早知九叔也喜欢，留一半送九叔。明年酿的必留一半给九叔。”

    狄希陈冲小九挤眼道：“回家千万掺着吃。不然，酸。”

    正说着柳嫂子抱着一小坛酒送上来，把炉边紫萱那坛荷‘花’酒拎去，小紫萱看着不住叹气，却不敢动，惹得小九合狄希陈都笑起来。

    几个媳‘妇’子流水价送上铜炉烫菜，最后素姐方捧着一盘子沙果、梨、桔子进来，笑嘻嘻道：“今年不错，窖藏的水果都没大坏，滋味也可

    小九站起来接着摆在身边的高几上，笑道：“小妞妞呢？”

    素姐道：“吃火锅容易上火，不叫她看见。你家今年收成怎么样？”

    狄希陈道：“他打算买地盖房，不消说是大赚。”

    小九笑道：“收成还好，只是名声不大好听。人一见我，都叫狄家猪来了。”

    狄希陈夹的一条黄瓜立时溜到紫萱的裙子上，素姐夹着一片笋吊到汤锅里。满屋子只小九一本正经不曾笑，还拿漏勺捞起那片笋送到素姐面前。素姐止了笑道：“你家明年还养猪？”

    小九道：“怎么不养？狄家猪可是有名气，明年过的小猪都叫人订下八成，俺听说你们明年不养猪了？”

    狄希陈道：“不似今年养这么多，今年腊月里腌腊都累死人，明年只少少的养几十只罢。”

    小九笑道：“那俺还要多养些。”四个人吃到一半，曹氏使人来请，说是同窗来寻他，小九只得去了。狄希陈因还要到庄上去，也命散席，带着几个长随回明水。素姐在家打点送年礼到各家不提。

    且说自树了赌徒止步牌子在藏书楼外，又给了那几人一个没脸，第二日就辞了五六人走。再有来投地，明柏都闭‘门’不纳，只说年下事忙，还请明年。明柏有些经验，想了几日方理出几条来，叫了小全哥来商议，到底自已不敢行，要等狄希陈来看。学里要考试，先生们拟了卷子也等狄希陈来看。狄希陈到了明水庄上一连三四日都不得空，偏玻璃作坊的侯内相又使人来请他去吃酒看戏，想推不好推的。到了那一日，相于庭先来寻他。线---------当当当当当，推荐票推贱给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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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心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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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结婚风波（上）

﻿    狄希陈留他书房里坐。相于庭看着四壁几个大书架，磊得满满的都是书，伸手取了一本揭开来看，每页都有眉批，却不是狄希陈的字，虽然不甚端正，却别有自在潇洒趣味。忙递到狄希陈跟前问他：“这是府上哪位？”

    狄希陈笑道：“我们家河东狮。”

    相于庭赞叹道：“表哥好本事，嫂子除不许你纳妾，旁的如今都没得挑。你家那几个香嫁人极是可惜。”

    狄希陈笑道：“休再提那个，许我纳妾，只怕似先母那般中风呢。你家那一大群如何？”

    相于庭笑道：“拙荆实也有些儿想不开，好在家母管事，她如今一心只管着她那几十个玻璃棚，俺也过几天安生日子。”在书架上又翻出一本书来，翻开来还是素姐批的有眉批。再随手抱了十来本到案上，本本都有素姐做的笔记。相于庭心里疑‘惑’，翻到一本《楚辞》，湘夫人那章，都是红笔断了句逗，“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下的空白处写了一句：“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仿佛是素姐随意写上的，因笑道：“嫂子这十来年，倒成了曹大家。”

    狄希陈伸头看看，笑道：“她生来聪敏。‘女’人在家无什么事做，教她识得几个字，她读书就慢慢解得意思，这一二年比俺还强些呢。”

    相于庭羡慕道：“你家那个‘春’香俺可是久仰，我们家老太太抱着本她抄的佛经爱不释手。”

    狄希陈道：“俺想做郑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有几个会读书写字的婢‘女’算什么？你若是爱，也挑几个教她们读书识字罢了。”

    相于庭笑道：“教几个字儿由不得就滚到炕上，还不如省几块墨。”恰巧狄希陈的书僮蜀山进来回：“老爷，礼物都备齐装车上了。田三叔来问走不走？”

    狄希陈道：“就去，问‘春’香拿我出‘门’的衣服来。”

    相于庭笑起来，指着蜀山道：“好伶俐地孩子。可惜长的不起眼。嫂子还是妒呢。”

    狄希陈装做恼了，拍案道：“听说你养了几个好孩子。不如分一二个给俺？来个客端茶送水也体面”

    相于庭心疼道：“这是养着送人的。俺什么时候好这一口儿，倒是薛老大在南边住了几年，家里很有几个。”

    狄希陈摇手道：“休要提他。他如今合他娘子又好地蜜里调油一般。.1^6^K^更新最快.”

    相于庭冷笑道：“俺们程大人转过年要迁吏部，他得的消息倒早。”

    狄希陈换好衣裳，合相于庭坐了一辆车。二十里路外就是琉璃作坊。岔路口新竖了一块碑。上头刻着“承恩坊”三个大字，田三见了忙跳下来，牵着马慢慢走。原来狄家庄前地梅林只剩了坑，原宅基地上正在建七进大宅院。田三一路走一路叹气，此处一草一木都是他和素姐亲手布置，如今面目全非，狄希陈在车里也不禁有些难，。到了后山，一带群房东侧‘门’一个管家接出来。狄希陈合相于庭各赏那管家一两银。将礼单‘交’给他。侯内相笑嘻嘻接出来，搭着狄希陈的肩道：“舍亲住了几日，日日都说狄大人待人极至诚。”

    狄希陈的肩不由自主塌了一塌。笑道：“哪里哪里。”再走几步到内宅，左边厅里坐着十来个小旦合四五个府里的矿监、税监。右边坐着十来个乐师。‘乱’糟糟在那里弹唱不知甚什么调儿。相于庭合一个税监是旧识。立时就被那个太监拉到一边叙旧。因又有客来，侯内相指了指厅里请他们自便。狄希陈受不了那些小旦。挑了个角落坐下。过不多时后边使人来请他到个厢房去，原来丁妈妈寻他说话儿，提起喜姐合小翅膀，丁妈妈就道：“舍亲虽然一力留俺，俺放心不下他两个，这里收搭几样衣裳就回老爷家去可使得？”

    狄希陈笑道：“使得，只怕两个孩子也想你呢。”说得丁妈妈一张老脸绽成菊‘花’，走去跟侯太监视说了，侯内相合她一道过来，亲送她上狄家马车。狄希陈不好就走得，回到席上跟相于庭听了几折子戏方才辞去，路上抱怨道：“叫咱们来是为什么？”

    相于庭笑道：“却是请俺，拉你做个幌子呢，横竖与你有好处的。你明年丁满了忧想谋哪个缺？”

    狄希陈笑起来，想了半日道：“我也没什么本事，最好少管些事儿。还要离家近，不是北南隶就是苏北最好。容易办么？”

    相于庭道：“容易，你又不指着做官赚钱，再升半级从六品也说得过，就是州同最好。回家备礼物去寻程大人罢，虽是自家人，也要打点一二。”

    狄希陈笑道：“本就备了年礼要送去地，你这么一说，倒要加厚了。”相于庭掩嘴笑道：“程大人教俺们那会子，受了表哥多少气，也不是计较这些个的，何况和你们家还是亲。俺家也有礼物捎去，回头约齐了薛老大同送罢。”

    狄希陈点点头，他心里并没有把做官当一回事，到庄上捎了信与素姐说知，就在明水庄上考小学生，忙了两天择前五一人奖励了一套文具五两银，学生们家去了。几个先生通给狄希陈留下来商议明年取生。

    虞先生道：“收钱的俺们不问，只这不收钱的，明年还要出卷子好好考一遭儿，再细细察他人品，只录取二三十人就使得，一来太容易世人不晓得珍惜，二来府上办学才一年，也要细细斟酌……”那两位先生都称是。狄希陈又请回胡先生，五个人关起‘门’商量了三四天，约齐了正月十七到学里来出卷子。‘春’香那边就把先生们的束修并府里运来的年礼挑出来，别人还罢了，虞先生推辞道：“俺这一年没教几日。不消这许多。”

    ‘春’香取了两只小笺双手奉上，笑道：“这是俺们夫人替两位令爱添的妆。先生的束修，夫人说了她生‘性’小气。就扣没了。”

    虞先生收了笑道：“俺那两个闺‘女’日日‘春’香姐长‘春’香姐短，可是给‘春’香姐添了不少‘乱’。”

    ‘春’香笑道：“两位小姐极好。”这几位先生本都是老朋友。和‘春’香日日打‘交’道地。‘春’香并不回避，跟在狄希陈后边一个个送上车，最后才是胡先生。胡先生上车，略停了停自袖里掏出一个小匣来递给她道：“这一年都是‘春’香姐照管衣食，小小心意。还祝‘春’香姐合来富哥百年好合。”

    ‘春’香含羞接了，回说：“多谢。”

    狄希陈站在边看上他两个说话，只是笑。‘春’香郑重福了一福，回头看见狄希陈笑，也不理狄希陈，掉头回内院。狄希陈冲着胡先生摇头苦笑，胡先生笑了一笑做揖道别。

    狄希陈因胡先生洒脱，倒十分地佩服他，想到自己与素姐情投意合、同甘共苦极是不易。只想抱一抱老婆大人，立时就叫备车回府。

    却说素姐因‘春’香肯嫁来富，就把柳荣两口子换到庄上来。‘春’香和来贵‘交’接完。只比狄希陈落后一日回府里。

    府里早已修辞一新，正忙着替他们几对收拾新房。做新衣裳打新家俱。一日吃饭时大家聚在一处说话。来贵笑嘻嘻对‘春’香道：“俺等这一日很久了。”

    秋香只是拿眼瞪他。‘春’香瞧来富在一边盯着她傻笑发呆，红着脸牵牵煮酒。两个走到一边说话。煮酒笑道：“俺们生怕你选胡先生呢。”

    ‘春’香低头笑了半日方道：“俺合胡先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拍拍手道：“明年俺们这几个人怎么分派？寻‘奶’‘奶’去。”

    素姐正在发愁，个个都是她地左膀右臂，成了亲又不好分开人家小两口。‘春’香抱着素姐地胳膊笑道：“俺就晓得大嫂在愁。”

    素姐叹气道：“可是不好分派。”

    ‘春’香笑嘻嘻道：“俺合秋香换。只是作坊里地帐俺要回避。”

    素姐道：“这都是小事，你们明年成了亲，一年二年养孩子都歇下了可怎么处？俺愁这个呢。”

    ‘春’香笑道：“六个云俺教了这二三年，论做帐也是一把好手，就是几个翠小帐也难不倒她们，大嫂愁什么。”

    素姐笑道：“她们几个到底年小些，到底不大放

    煮酒笑道：“‘奶’‘奶’把过年地赏银‘交’给小姐合她们六个再算一遭儿就晓得了。”素姐道：“这个主意好，就叫她们来。”果真放手把帐目‘交’给紫萱，要她带六个云去算。紫萱回房悄悄拉了小全哥和明柏来帮忙。素姐跟狄希陈都装不知道，只忙几个大管家地婚事。

    忙碌几日就要过年，却不知哪里来的风声儿，各处都纷纷传说皇上要选秀‘女’，不论贵贱，只要生得俊秀地‘女’孩儿都要备选，还要挑寡‘妇’陪送。各家有‘女’儿地都相互打听消息，连相于庭合薛如卞都半信半疑的，忙忙的要替‘女’儿寻夫家。消息传到狄希陈耳里，狄希陈却是记的不真，忙回家问素姐。

    素姐想了许久，笑道：“这不是真事，俺们别赶这趟‘混’水，且看热闹罢。我记得还有守节几十的寡‘妇’改嫁的呢，‘乱’糟糟的可是好玩。”狄希陈嘀咕道：“咱们调羹姨‘奶’‘奶’不晓得可会改嫁。”

    素姐弹他脑瓜崩儿道：“休做美梦，咱们家管事的还要重新分派，明年‘女’孩子们是送到坟庄上上学还是怎么办，都是要‘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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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结婚风波（中）

﻿    狄希陈把所有执事的管家‘花’名册找来，因家里两个庄子都没有取名，新庄坟庄的‘乱’叫，想了半日写了几个名字给素姐看，笑道：“你挑两个做庄名罢，俺也要立块大石碣在庄口，叫人一见就下车。”

    素姐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伸头来看，上面一排有白鹿‘洞’、应天书院、白马书院、白云书院七八个，俱是后世有名的书院，免不得嘲笑他：“岳麓书院最好，你怎么不用那个？”

    狄希陈‘骚’头道：“忍不住怀念一下，总要做点什么叫后人猜猜，我俩可是穿来滴。”

    素姐笑道：“那叫清韵书院？从前你最爱去的地方。”

    狄希陈微笑，抹了那一串名字，取笔写“沧海居”三个字道：“使不得，就叫这个罢，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沧海桑田，世事无常。我们在碑底拿英文刻上来自两千零八年狄自强白素素。怎么样？”

    素姐心里酸楚，强笑道：“使得。”接着看下边那一排道：“这么着，坟庄索‘性’就叫杏‘花’村罢。”

    狄希陈兴致勃勃取两张纸写下“沧海居”和“杏‘花’村”，想了想，又在一张纸上写上：“随园”推到素姐面前道：“明咱们儿子胡诌几句歪诗，咱们也印本随园诗话。”

    素姐明白狄希陈是叫她“随遇而安”，点点头道：“再养两个戏班子，寻几个俊秀少年，将来还有袁枚什么事儿？”

    狄希陈摆头摇手笑道：“这个调调只有你家薛老大喜欢。我们儿子这样你头一个就要跟他拼命。”把这三张纸靠近火盆烘干，就叫人送去寻巧手匠人刻三块碣石来。

    素姐扶着椅子背，提点狄希陈谁和谁不对付。谁和谁的娘子结了干姐妹，狄希陈敲敲桌角上经商十人名单道：“这十个呢？”

    素姐笑道：“叫他们自由组合，三个一组。多的那一个紫萱要开头‘花’铺子，‘交’给他。”

    狄希陈道：“两个不好？”想了想笑道：“三权分立啊？”素姐道：“两个容易抱成团。三个总有一个落单，若是谁有二心，内斗也能斗出来，不消叫咱们过问。何况咱们一口气拿出三千两给他们开作坊，可是不少。若是五个组就是五千两。又叫世人红眼。”

    狄希陈就在那张纸上做了注解，压到最底下。专心致至把家人分了三组。柳荣夫妻老成稳重，就做了沧海居的管家，将来小桌子***；杏‘花’村是狄忠庄头，将来自有小桌子接手。府里随园就是来贵大管家，兼管所有铺子，来富总管所有作坊。唯有素姐伤脑筋，照现代的财务制度，两口子是要回避地。狄希陈看她皱眉不展。笑道：“你可做不了甩手掌柜，还得管帐呢。”

    素姐叹气道：“可恨这年头读书人多少都有些瞧不起生意人，不然叫儿子照管多好。”

    狄希陈笑道：“紫萱算了这几天。咱们去查查？若是没错，你就分权给她罢。十来岁的小姑娘日日闷在家里可是无聊。还是职业‘妇’‘女’有成就啊。”

    素姐走几步似笑非笑倚在‘门’框边。扮风情万种的写字楼MM问：狄希陈笑拾纸团丢她，伏在案上半日方道：“叫我家紫萱穿吊带热‘裤’去逛大街还真不安全。还是明朝好啊，小姑娘老老实实在家，不担心被小帅哥骗。”

    素姐听到外头脚步声儿，忙站直了笑道：“哪个朝代都一样，有钱才好。”掉了头看是钱守仁地娘子，慌慌张上前来说：“‘奶’‘奶’，调羹姨娘带着小翅膀来了。素姐看了一眼狄希陈，狄希陈忙将桌上那一摊都捡起来，素姐道：“叫他们在厨房那边的小厅里坐罢。”

    那个小厅是才布置地，里边除几个坐垫是新棉布的，俱是旧家什。.１6Ｋ,电脑站.更新最快.狄希陈由不得‘露’着牙只是笑，素姐横了他一眼。钱守仁娘子一路小跑到后院，幸好小翅膀才下车，忙带着他们到小厅坐。小翅膀道：“俺哥俺嫂子呢？俺们到上房去使不得？”

    钱守仁娘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一个来上茶的小丫头帮腔道：“里头‘乱’呢，‘奶’‘奶’说不好叫客人瞧见。”

    调羹四下里打量。他家这个小厅比不得前边的宽敞，东头是张少见的长方大桌，西头摆着几个大书架，放着三四张书案。还有三五个家人地男‘女’孩子坐在一处读书写字，挤得满满的。调羹坐在当中八仙桌边，甚是无趣。小翅膀虽然改了些脾气，到底本‘性’难移，从不住去看人家孩子写字儿。这几个孩子认不得他是小翅膀，自顾自在那里对对子耍。小翅膀听了几句忍不住道：“凤凰是一公一母，怎么好对虬龙？当对麒麟才好。”

    那几个孩子还不曾回话，素姐在台阶上已经听到，满面‘春’风掀帘子进来笑道：“小翅膀这几个月长学问了。”

    小翅膀忙过来行礼，素姐越发满意，拉着他的手儿问长问短。那几个孩子才晓得是那个小翅膀，都藏到书架背后‘交’头结耳：“这个就是满地打滚的小翅膀？”

    小翅膀听了有些脸红，调羹不乐意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们，半点规矩也没有？”素姐从下往上扫了她一遍：一双大脚套着青绸鞋，鞋帮子上还绣了几朵不知道什么‘花’。上边是时新‘花’样的黑膝‘裤’，裙子素绢里青缎子面，也扎着‘花’儿。再上边穿了件石青缂丝对襟皮袄儿，领口一朵银‘花’，耳上两个极大的鸦青坠子，从里到外透着：“我有钱，我很有钱。”

    因素姐打理她，调羹‘摸’了‘摸’头发并没有‘乱’，笑嘻嘻道：“俺这身没穿错罢。”

    素姐忙道：“无妨。自家人没有穷讲究。”

    调羹拉过小翅膀坐在自己自边，问：“他五哥呢？”

    素姐道：“就来的。只怕叫什么事绊住了，俺去瞧瞧罢。”猜测其神‘色’，必是有话不想当着她面说。恰巧狄希陈进来，她就上前帮着打帘子。笑道：“俺去厨下叫他们做几个菜来。”避到厨房去。

    狄希陈也似素姐那般把调羹从头到脚看了一回，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姨娘所为何事？”

    调羹因狄希陈向来都板着脸对她，小心翼翼道：“如今都传说选秀‘女’，伍亲家说赶紧把亲事办了，叫俺们这几日叫小翅膀去迎亲。”

    狄希陈硬绑绑道：“你们当初订亲并不曾问过俺这个做哥哥的。如今又来问俺！”

    调羹陪着笑道：“实是他说地急，你小兄弟急切间凑不出办喜事的银子。人都说他哥哥嫂子作坊左一间右一间地办实是有钱……”

    狄希陈打断调羹道：“已是分了家，就当水火无‘交’。俺不问小翅膀地银钱多少。也不好助他，没得叫人说俺们收买人调羹脸上僵了一僵，结结巴巴道：“实是没有银子使，借一二千两救急……”

    狄希陈拍案道：“休要得寸进尺。俺替小兄弟请先生、教媳‘妇’，为的是你傻兄弟小，掌不得家。分家时他分得也有二三万地家事，区区一二千也拿不出来。当俺跟你一样傻呢。送客！”端茶碗大喝一声。钱守仁嗖地一声冲出来冲调羹道：“姨‘奶’‘奶’请回。”

    调羹推开他，牵着狄希陈地袖子道：“实是俺做生意折了本钱，你做哥哥地。难不成眼瞅着小兄弟娶不成媳‘妇’？”

    狄希陈急得汗都出来了，只叫小翅膀：“男‘女’受授不亲。小翅膀。快拉开你妈。”

    小翅膀依言拉开调羹，调羹生怕走了狄希陈。抱着‘门’柱挡‘门’只是哭：“好一对会挣钱地哥哥嫂嫂，眼瞅着小兄弟娶不成媳‘妇’也不拉把手。果然穷在闹市无人问。老太爷，你抛杀俺们孤儿寡母呀。”

    狄希陈退无可退，又无‘门’可出，只在一边跺脚。几个孩子都唬着了，屏声静气看调羹撒泼，小翅膀红着脸去拉调羹，调羹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甩出来，小翅膀扭着头只看狄希陈，也是无可奈何。素姐在厨房早听见调羹的高嗓‘门’儿，家人一并禁住不许出来，等了约一顿饭时，调羹的调‘门’儿低下去了，方捧着一盆滚烫的热汤出来，到‘门’口故做不知，问小翅膀：“大年下和姨娘顽什么？惹得姨娘这样伤心？快让让，休叫汤烫着了。”她本是小脚，故意似风吹杨柳般摇，调羹生怕那汤泼到自家身上，一咕噜爬起来，看那盆里只浅浅二分深地‘鸡’汤，才晓得上了当。

    素姐也不理她还坐在一下，递给小翅膀道：“尝尝，四只‘鸡’只炖了小半锅汤出来，滋味如何？”

    小翅膀叫他妈闹了这半日，也是渴了，咕咚咕咚大口喝下。素姐笑眯眯等他喝完，方道：“你是好孩子，有什么事跟嫂子说。”

    小翅膀苦着脸把调羹在县里跟人合开铺子，叫人卷了二千银子跑了，如今伍家‘女’儿要嫁没钱办亲事说一回。素姐笑道：“娶了娘子来家替你当家管事实是好事。你要成亲也是正经事，这银子哥哥嫂子不是拿不出来，也不是不想拿。只是如今兄弟你的钱财叫姨娘也败的差不多了不是？”

    小翅膀点点头，调羹使劲瞪素姐，狄希陈实在佩服她能把眼睛瞪得那么大，还像会说话一般。素姐偏当没看见，笑眯眯又道：“给你一二千娶亲，这几日就‘花’完了，将来可怎么过日子？何况……”拉着小翅膀到狄希陈身边坐下，对狄希陈笑道：“他伍家今年就要毕姻，想是为了选秀‘女’。这是他急，不是你急。”

    狄希陈心有灵犀，忙道：“回家只说你还小，过几年再说，包他着忙，不要你‘花’一文钱就把媳‘妇’抬到你家。”

    小翅膀半信半疑，调羹听说不要‘花’钱，忙凑上来道：“真的？”

    素姐点头笑道：“真的，只照你哥说的那两句回。等你成了亲。俺们替你清账‘交’给***子管家，真是过不得了，哥哥嫂子不少你这碗饭吃。”

    调羹听说要把家事‘交’给儿媳‘妇’掌管。那脸又扭得跟咬了青梅一下，气呼呼道：“俺家小翅膀还小。过几年娶亲也使得。”拉着小翅膀就要回家。

    小翅膀不肯道：“俺们在府城合哥哥嫂子一处过年不好？”

    素姐火上烧油，笑道：“姨娘不放心家里不妨自去，俺家有长锅呼吃了小兄弟不成？”

    说得调羹不上不下。素姐推小翅膀道：“过了正月脱孝，你哥要到京里候选，不如跟你哥去见见世面。”

    调羹好似晴天里一个霹雳打到头顶。仿佛小翅膀已是跟着狄希陈远去千里，上前两步紧紧捉着小翅膀的手道：“你也大了，家里好些事要你做主呢，且回家过了年再来耍。”死拉活拽带小翅膀回家。素姐送到后‘门’口，还道：“闷了就来耍。”小杏‘花’捧了一盘子红包儿，素姐头一个就赏了狄周媳‘妇’子两个大红包，连赶车地都是五两一个元宝。小翅膀是一套黄‘花’梨木的文具。沉甸甸抱在小翅膀怀里。小翅膀孩子脾气，想着哥哥嫂子家必有许多好吃好玩地过年，哪里舍得就走。调羹又哄又吓，到底赶着车走了。素姐目送他们出‘门’，拍拍手儿掉过头来笑问狄希陈：“如何？”狄希陈做揖谢她。笑道：“你就是那撮走了李‘奶’妈地凤姐。”

    素姐笑道：“小翅膀也大了，到底谁对他好心里有数就成。使人去请丁妈妈回家过年。张先生那里再补一份礼。”

    狄希陈也道：“以后他就照虞先生一样待。”‘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道：“乡下不知传成什么样儿呢。咱们家的小伙子可不安全。这几日无事，不如把喜事先办了吧。”

    素姐笑道：“使得。就明日罢，不然妻还没进‘门’，就多出几个妾来，秋香可是要砍人地。”

    秋香几个这几日都躲着不肯见人，是以素姐一说，一屋子的媳‘妇’子都笑了。

    狄希陈回房，孩子们已是算好了帐，小全哥做马趴在炕上，小妞妞揪着他地头发叫：“驾”

    紫萱坐在炕角绣一顶小帽子，明柏隔着炕桌看着她出神。炕桌上摆着一盆水仙，满屋子里只有水仙‘花’地‘花’香，狄希陈扭头招素姐来看明柏发呆，素姐微笑着靠在狄希陈肩上道：“家就这个样子的。”

    小妞妞听见娘地声音，伸开两只小胳膊道：“娘，娘。”

    狄希陈忙冲上去抱起小妞妞，小全哥爬起来整头发，素姐替他解开包头巾重包，抱怨道：“明年要加冠了呢，还和孩子似的爱玩闹。”说得小全哥只有傻笑。

    狄希陈笑道：“你们小翅膀叔叔来了半日，又走了。”

    小全哥笑道：“小‘奶’‘奶’又闹了一场？俺们隔着几重院子都听见了，怕小叔叔脸上下不来，都没去后边。”

    素姐笑道：“都传说要选秀‘女’呢，赶着婚嫁，不知道有没有要嫁你们的。”

    明柏忙摇头道：“小脚的俺不要，不识字的俺不要，比俺大的俺不要……”

    小全哥嗳了一声道：“那俺只有娶依霜依雪了？不成，俺也要找个大脚的老婆。不然谁合俺一道骑马玩？”

    紫萱爱骑马，明柏总不放心她莽撞，只要紫萱骑马他得空，总是两人共一骑，狄希陈和素姐不以为怪，所以小全哥笑他。明柏红着脸看紫萱，紫萱专心绣‘花’并不曾听见，他放了心冲小全哥做鬼脸。素姐“啪”一巴掌拍到儿子背上，笑道：“你们算了这几天帐，拿来我看。”

    紫萱头也不抬道：“俺算帐，娘放心。错一罚十。”昨天。。。。‘私’人原因没有更。。。。非常抱歉。

    明朝要全本，还要修改。新书的书名一直搞不定，恨不得一天有二百四十个小时用。我当然愿意多更，都是钱哪都是钱，我跟谁过不去也不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可是更新不是涮副本，想涮多少涮多少。做梦都想有一天一万地高速。挥泪群亲。新书《满堂娇》明朝八G故事，小市民的生活，富家小姐是如何成为秀才的下堂妻。才‘女’小三又是如何变大‘奶’？那啥，新书等这本全本了就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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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恨爱只在一线间，我用沾血地***呼唤你雪白的咽喉……x《琅琊月》一笑倾城作者名：林敏轩

    书号：16308

    一句话地简介：一群无聊地‘女’人去宋朝晃悠晃悠，谈谈恋爱，小资小资.

    连接：的文字在简简单单地世界里会创造出一个让人感觉上去就很舒服的世界,笔者轻松的笔调到是很适合现在的少男少‘女’.

    哎。修改过为什么一定要字数多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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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结婚风波（下）

﻿    掌灯时，一片敲‘门’声。钱守仁冒着雪去开‘门’，一个苍头撑着伞问：“俺是东邻陈府，府上是不是有两位小少爷？”

    钱守仁因调羹白日里闹过，大家议论选秀‘女’强嫁的故事，连忙摇头道：“没有。”迎头就要关‘门’。那老管家袖里‘摸’出一把碎银子给他，打躬赔笑道：“都管周全些个。”

    钱守仁推开他道：“俺们不收这些。有事你直说，使得俺就替你禀主人家。”

    那老管家忙道：“俺家有两位小姐，年纪都才十三四岁，如今的风声儿都管也晓得，情愿不要聘嫁把府上两位少爷。”

    钱守仁道：“家主人挑得很，寻常人家来说亲的也不晓得有多少。这事不成，还请另寻人家罢。”关上‘门’就去厨房寻他娘子，恰巧‘女’儿来吃饭，叫她上去回主人。夏荷竖了柳眉道：“什么‘混’帐人家，也敢合俺们小全哥结亲？俺就上去说，爹好生守‘门’，休让他们进来。”一阵风样跑回上房。

    小全哥几个正围坐在西里间小圆桌打双陆耍子，素姐抱着小妞妞跟‘春’、煮酒几个坐在一边大炕上商量宵夜做什么吃。夏荷顶着雪珠儿进‘门’，小全哥先就吓了一跳，丢下‘色’子站起道：“夏荷姐，咋了？”

    夏荷气鼓鼓道：“方才隔壁陈家来敲‘门’，说是要把他两个‘女’儿嫁俺们家小全哥合明柏。俺爹没叫他进来，叫俺上来跟老爷、‘奶’‘奶’说知，只怕晚上要抬进来。”

    狄希陈笑起来，冲素姐说：“就到咱们家了。”

    素姐也笑起来，拍拍才编好的家训道：“还好有传家宝护身符。小全哥。不然你要娶十个八个老婆呢。”

    小全哥大大方方笑道：“都叫抬进来，俺挑挑，不是大脚的俺不要。”

    狄希陈感叹：“啧啧。一点都不晓得害臊。人家闺‘女’抬进来容易，再抬出去还叫不叫人家活？”

    夏荷急了。跺脚道：“都什么时候了，老爷也不急，万一抬来的是个丑姑娘，俺们小全哥怎么处？”

    素姐因她着忙，安抚她道：“无妨。快过来坐。小全哥的亲事，等他大了再说。”

    夏荷挨着炕沿坐下又站起道：“‘奶’‘奶’多叫人守‘门’罢。”

    狄希陈笑道：“明儿你们成亲是大事，且家去罢。今儿小全哥和明柏就住上房。”

    ‘春’香笑着推夏荷道：“家去守着你爹娘罢，俺们可是***可去。”

    夏荷到家闷闷地坐了一会，又到厨房，众媳‘妇’子都笑说：“新媳‘妇’来了。”原来小桌子合一众小伙儿正吃饭，看见她进来众人都起哄。来富道：“就你一个来？”

    众人又笑来富，来富傻笑道：“问一声怎么？吃了饭早些睡。”

    夏荷道：“方才隔壁陈家说要把两位小姐嫁俺们小全哥呢。”

    来富道：“无事，方才你爹都说了。俺们有人看‘门’。你叫里边安

    小桌子站起来道：“你回吧，俺们一定看好‘门’，不叫不明不白的小姐进‘门’。”

    夏荷还不放心。钱守仁娘子拉着‘女’儿回房道：“娶不娶自有老爷夫人‘操’心，你着什么忙？且试试新衣裳。俺烧下一锅热水。你洗了澡换上新衣服鞋脚，休再出‘门’。”

    夏荷红着脸应了。.,更新最快.洗澡时就听见有人敲后‘门’山响，她急得团团转，小桌子央了一个媳‘妇’子隔窗跟她说：“姐姐放心，已是去了。”

    到得三更，有三四起人家来敲‘门’，钱守仁合来富几个大管家都不曾睡，轮班儿守在‘门’房，狄希陈也回回都出去看。因雪越发的大了，回房和素姐说：“睡吧，雪积得有四五寸，想来没人来了。”

    素姐道：“外头都还没有睡，叫厨房烧些热汤。”推醒靠着板壁打瞌睡地翠兰道：“你去跟值夜的嫂子说，热羊‘肉’汤，再现烙饼，叫大家吃了睡罢。”

    少时翠兰和两个媳‘妇’子送了一大罐汤和一大盒饼进来，‘春’香忙接着先摆了四份请狄希陈吃。素姐去西屋叫孩子们，紫萱靠着一堆枕头睡得正香，明柏坐在她身边看书，小全哥在另一角地灯下教行云和绿云两个背《湘夫人》。炕上横七竖八睡了一屋子的丫头。

    素姐笑道：“醒了的都悄悄儿出来吃点子东西，吃完了各自回去睡罢。”

    小全哥道：“俺提心吊胆这许多时候，不晓得还有没有第五家第六家？”

    素姐道：“真当你是香饽饽呢，也就这一二日，赶着嫁的都嫁完了就罢了。就怕‘女’孩儿都嫁完了你将来娶不着媳‘妇’呢。”

    小全哥全不在意，站起来招呼明柏道：“别背了，俺们吃点心去。”

    明柏轻手轻脚爬起来，靠近素姐道：“娘，选秀‘女’是真呀是假？”

    素姐道：“自然是假的，明儿丁妈妈来，你问她，这些年***有没有挑过河北道以外地。”

    明柏‘摸’‘摸’头，回首又看紫萱一眼，笑道：“妹妹不会选去罢？”

    素姐笑道：“咱们家至亲做官的多，就是真有此事，也不会选到俺们。”正说着，又传来乒乒乓乓打‘门’声。

    狄希陈无可奈何放下碗筷道：“你们且吃，俺去瞧瞧。”

    素姐取了件披风递给他道：“小心些儿，休要守着儿子，丢了老子。你要是接进几个妾来，俺可不依。”

    狄希陈大笑而去。小全哥想跟去看热闹，明柏拉住他道：“休送羊入虎口。”

    小全哥抱着碗皱眉道：“为着俺们两个，搅得大家都睡不成，可是烦恼。”

    素姐拍他肩膀道：“这阵风过了，可有不少故事呢，你不是最喜欢听故事？”

    小全哥恼道：“别的人故事可乐。这回是俺呢。”抱着碗埋头大吃。明柏一边吃一边偷笑，小全哥在桌子底下踢他，他两个你来我往玩的兴起。教素姐一人敲了一下道：“明年你爹要选官，你们两个要是将来想做官呢。就跟到任上去。明柏忙道：“俺不想做官，可是技多不压身，俺要去。”

    小全哥也道：“俺也要去？娘你去不去？”

    素姐道：“娘在家守着，你爹寻了人情，就是做官也隔的不远。过了正月。你们两个跟着到京里先见世面。回来一个要岁考，一个要进学，都专心些儿。”因狄希陈一直没回来，素姐放心不下，等‘春’香和煮酒吃完了陪着她去后边。

    ‘门’房檐上挂着两盏玻璃大灯，燃着极粗大的烛，照着院子里亮堂堂地，十来个人顶风冒雪守了半夜，俱是满脸不快。狄希陈披着披风。脸‘色’铁青站在背风处，见素姐来了，让出那个角落让她们三个‘女’人站。低声道：“外头有三家呢，其中一家把‘女’儿的轿子丢在外头自去了素姐也恼了。道：“这叫爱‘女’儿呢。这叫扔包袱。休开‘门’，这都是什么人？”忍着气又问。“有没有人到外头去瞧瞧？”

    小板凳忙道：“俺从前‘门’绕过去罢。”狄希陈命人在‘门’后顶了两根柱子，拉着素姐到小厅里道：“这都是不认得的，还好闭‘门’不纳，若是认得地似这般丢下闺‘女’，如何是好素姐道：“且看着罢。”

    厨房送上一大壶热茶，‘春’香倒给众人吃，笑道：“丢下的闺‘女’，俺们送到会仙庵去。”

    狄希陈想了想，笑道：“这个主意好，出个告示，俺们家不要媳‘妇’儿，有强送来地，俺家送到庵里修下辈子罢。”

    素姐笑道：“这个法子可‘阴’损。只写上我们家地两个孩子不在家，请他们不要送来罢。”

    狄希陈想了想道：“也只得这样。我去写告示，明儿前后‘门’都贴上。只是太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桌子忙研墨铺纸，狄希陈写了核桃大的两个字，住了笔道：“罢了，咱们明天办了他们亲事，把儿子送薛大舅家去？”

    素姐笑道：“只怕他监守自盗。闹得这样狠，只怕明后日府里要出安民告示地。”

    小板凳气喘吁吁进来，除下帽子笑道：“那几家都把轿子抬走了，俺远远瞧见九老爷‘门’外也停了一顶轿子呢。”

    狄希陈松了一口气，笑道：“已是四更天，大家都睡不成。点灯，咱们五更就把喜事办了。叫外头人听听俺们家办喜事，好断了想头。”此言一出，‘春’香跟煮酒两个忙不迭地出去。几个准新人都闹了个大红脸。素姐就回房安排新人们梳妆打扮。狄希陈领着众管家开前边大厅，放祖宗牌位和狄员外老两口地灵位。

    到了五更吉时，素姐带着几个新娘子出来先到侧厅里坐地。狄希陈带着儿子和明柏先给狄家列祖列宗磕了头，再是素姐带两个‘女’儿行礼，然后给狄员外老两口烧了纸进了香，除去身上素服换了‘色’衣。小杏‘花’就和翠凤几个拉‘春’香们出来，在阶下站了一排。小板凳也拉着换了新衣地来富几个各自站到自家娘子边上。一个管家充礼官赞礼，先给狄家先人磕头，后给狄希陈夫妻行礼。素姐叫他们拜过天地。后边捧出一盘酒盅来，笑看他们饮了‘交’杯酒。狄希陈笑道：“中午再吃喜酒，送新人入‘洞’房。”众家人簇拥着这五对新人到后院新修的房里。小全哥和明柏带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放百子千孙鞭，碎红纸铺在雪地上霎是好看，足足放了一刻钟，满院子都是硫磺的香味，熏得墙外经过的早起行人都咳嗽方才住手。

    狄希陈又叫绞几个双喜贴在后‘门’墙上和前‘门’灯笼上，才打着呵欠爬到儿子们的炕头合衣倒下。素姐也困，强撑着看人收家伙，放过年的摆设。唯有紫萱没有心事，睡到五更才起，此时‘精’神十足。笑道：“娘去睡罢，这些事‘交’给俺。”

    素姐道：“只怕白天有人来呢，再等等。你爹醒了我再去睡。”正说话间小九合曹氏抱着孩子急匆匆进来。

    小九黑着两个眼圈，打着呵欠道：“嫂子。到你家过年。”

    素姐笑道：“俺们家也闹了一夜，都在上房睡觉呢，你们到西厢去睡罢。”叫紫萱带九叔到西厢去，自家安排好中午的酒席，实在忍不住。回房扑到‘床’上就睡，直到正午又放鞭炮才醒。狄希陈看着素姐梳头，苦笑道：“你才睡下，又有敲‘门’来寻九弟地，说是他家新纳的妾。叫俺拿了家训出来方才死心。有这几个喜字挡着，今儿晚上能睡睡罢。”

    素姐叹息道：“但愿如此。”果然有那抬‘女’儿来地，见到喜字和一地地红纸，以为他家小全哥成亲了，都掉了头别寻不曾娶亲的少爷。有几个情愿把‘女’儿给人做妾地。因素姐向来名声在外，也不敢动狄希陈地心思。等到了正初二府里道里都贴出安民告示说选秀‘女’子虚乌有。虞先生地两个‘女’儿合顺姐掌珠都忙忙地嫁了出去。薛如卞和相于庭借此良机各收了几房妾。薛老三也纳了巷子口打豆腐的吴阿狗十五岁的‘女’儿小菊为妾。只有薛如兼家，巧姐拎着‘棒’槌打烂了人家送‘女’儿的一顶轿子。断了人地想头，他不曾纳到妾。

    伍老爷因调羹死活说小翅膀还小。不肯迎娶。大年三十趁他家祭祖时把喜姐送上‘门’，调羹不肯开‘门’。小翅膀记着素姐的话，觉得此时结亲可省不少银子，自己跑去把‘门’开了，接进喜姐和丁妈妈。

    调羹气得抱着狄员外的灵位躲在房里哭，本以为她不管事，家里诸事不成。谁料丁妈妈是众家人都怕的，她老人家一言既出，无人不从，指挥着家人布置了喜堂新房，就叫两个孩子拜了天地君亲。

    调羹在房里等了许久，听到狄周的尖嗓子赞礼说送入‘洞’房，忙忙的跳出来拦道：“俺亲娘还不曾拜，不做数。”

    丁妈妈道：“今儿小翅膀大喜，俺不说你。老太爷老夫人已是拜过，你们小两口给生母做个揖罢。休误了吉时。回过三还要去府里见哥嫂呢。姨‘奶’‘奶’回去歇着罢，这里有俺。”呕得调羹说不出话来，小翅膀带着喜姐行了礼，两个到房里坐着说话。

    小翅膀道：“俺嫂子说将来你要给俺管家呢。”

    喜姐微微点头，含羞道：“俺没有嫁妆，相公不要嫌俺。”

    丁妈妈笑眯眯看着他两个道：“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小两口啦。要厮敬厮抬，休要吵闹。”自袖里掏出狄希陈‘交’给她的一本家训‘交’给小翅膀：“这个给你们。”红了眼圈儿道：“你生母是个没见识的，将来休与她一般见识。还亏得你有好哥哥好嫂子，不然……”

    小翅膀道：“这个家训俺也要守？”

    丁妈妈笑道：“你们都要守。不多几张纸，你们两个背罢，明日早起俺来查问。”轻轻替他们关了‘门’，遇到满脸不高兴的调羹，扯着她出来道：“没有婆婆听壁脚地，姨娘自家也要留些体面。”

    磨牙，到底怎么样才叫结尾啊。以头抢地滚滚滚。修改后费话，求包月推荐票。呵呵呵，我要全本，我要拿全本的钱去买本本，那样就不用和老公抢电脑打架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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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名：林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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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离间计

﻿    第一百八十二章离间计

    调羹其实只想听听丁妈妈背着她和小翅膀说什么，丁妈妈这样说她，不免有些恼怒，想要争吵，实是吵不过丁妈妈。低头退回她自己房里，关紧了‘门’开箱抱出这些年积蓄的银子来，一锭一锭数过，自言自语道：“儿子也不如银子亲呢。”‘摸’到三更才依依不舍包起，第二日昏沉沉起来已是中饭时。丁妈妈早带着小翅膀和喜姐去祠堂磕过头，就在小翅膀房里摆了一桌饭。喜姐和丁妈妈下厨做了些好吃的，三个人坐在一处吃得热闹。调羹进来，丁妈妈和喜姐都站起来让她坐。她心里做酸，推头疼道：“俺吃不下，你们这都做的是什么？”

    小翅膀自分家后都是和调羹两个吃饭，极少这样一家人和美吃饭，调羹来了又不肯吃，他就有些不快活，丢了筷子道：“头疼就回去睡罢，狄周嫂子呢？扶俺妈去睡。”

    调羹咋听儿子叫他妈，又有嫌弃她的意思，更是心如绞痛，使‘性’子出来，才走到台阶下就听见屋里小翅膀和喜姐说笑，越发的觉得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抹着眼泪又回房数银子。狄周媳‘妇’子见了，在厨下搬舌头：“姨‘奶’‘奶’这几日可怪。不‘花’一钱银子娶了媳‘妇’来家，怎恁地不快？”

    狄周道：“有丁夜叉在家，还有姨‘奶’‘奶’什么事儿？当年大嫂寻到任上去，她威风了几年，就忘了自家姓啥。”

    狄周媳‘妇’子因狄希陈家越过越兴旺，小翅膀家却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光景还不如小陈哥中举之前。实是一肚子后悔，碗橱里搬出几碗菜来，道：“大节下。俺们只一碗鱼一碗白煮‘肉’，尽是些腌萝卜、酸菜煮粉丝。俺听说他小陈哥家今年分红利。狄忠那个老不死的分了足有一百两。”

    狄周吐一口唾沫，伸头出去看看外头没有人，缩到灶后烤火，好半日才道：“‘春’香秋香那两个大丫头，听说小陈哥还替她们办嫁妆。一个人‘花’了足有二三百两。”一个媳‘妇’子后悔道：“当初俺们分家怎么就不晓得投他那边去。俺闺‘女’休说嫁妆，姨‘奶’‘奶’做主嫁出去还赚了四两银。”把烧火棍在地下墩得嘭嘭响。

    狄周媳‘妇’子开锅拾了四碗好菜装进盒里，又是一大盘馍馍，召个媳‘妇’子一起捧着送到上房外间，敲里间的‘门’道：“姨‘奶’‘奶’，吃饭。”

    调羹应了一声，她两个出来到院当中，狄周媳‘妇’就道：“青天白日里拴着‘门’，是在房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那一个掩着嘴笑道：“她从前和老太爷日日不脱空的。如今想是守不住了。”两个回头巴在窗外偷听半日并不曾听见男人地声音，北风吹来又冷的慌，不得已回去。.1６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过了几日小翅膀带喜姐回过‘门’。调羹装病，丁妈妈主张。带着新人去见哥嫂。狄希陈因满了二十七个月脱孝。正请众亲戚在家吃酒。随园上下彩灯高悬，处处欢声笑语。小翅膀和喜姐两个下了车怯生生看丁妈妈。丁妈妈替他们扯扯下摆。笑道：“往日教你们说话行事的规矩呢？大着胆子去，到厅上先给哥哥嫂子行礼。”

    早有管家先报与狄希陈和素姐知道，素姐叫小杏‘花’来接，引着他们到前边厅里，相、崔、薛、连几家近亲和狄家堂兄弟们都在，把三间大厅挤得满当当地。喜姐跟着丁妈妈一步都不敢‘乱’走，到厅上小两口对狄希陈夫妻行了大礼，狄希陈转身自小全哥手上取出一个小匣儿来，笑眯眯道：“你们大喜，哥哥嫂子没什么好送你们的，在府里替你们置了一间小宅。”打开来示给众亲戚看，高声道：“大哥做个见证罢。”

    狄大上来接过看了，笑嘻嘻点头道：“这间宅子也值千把两银子呢。”转‘交’给小翅膀道：“你生母不会经营，所以上回来要银子你哥哥不肯给，你们家去就寻了这间宅子与你做贺礼。你们收好了。这间宅子你哥说了，你考上秀才之前都是俺替你照管，取租与新媳‘妇’添妆。待你中了秀才再‘交’到***子手里，使得不？”

    小翅膀喜出望外，接在手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丁妈妈在后边拿手指头顶他两个道：“把这匣儿‘交’给你们大哥暂存，休带回家去。”

    小翅膀听了丁妈妈几天话，就有一间大宅到手，自是依从她，将匣儿‘交’回狄大手里，郑重做揖道：“俺们听大哥地。狄大收起来道：“那俺就不说啥。只等小翅膀进学。”

    狄希陈请狄家众兄长坐定，带着他小两口儿依次见过，又叫他们坐下。狄大的儿子带着堂兄弟们依次上来见礼毕，又带着一一见过亲戚们。后边素姐就使人来请喜姐。小翅膀坐在酒席上，一举一动都记着丁妈***教导，甚有个模样儿。亲友们因他如今出息了，狄希陈赠宅分明是要抬举他，都待他极客气。小翅膀拿跟着调羹出‘门’和自家单独出来比较，人家待他天差地别，心里越发拿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像今日这般受亲戚们抬举。又因狄希陈几个人都是穿着官服，又威武又体面来合他吃酒，把他当大人看待，越发觉得自己有体面，一颗心不由自主靠到狄希陈这边来。觉得他妈调羹防哥哥如贼极是无趣。

    却说喜姐到后边，虽然合紫萱差不多大年纪，论个头还短半个头，可是丁妈妈细心调教了这许多时候，就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儿，素姐不必说是疼爱她的，就是巧姐也爱她乖巧文静。

    素姐带着她见过‘女’眷，就合曹氏巧姐几个拉着她到紫萱院子里，推开一间厢房叫她进去。里边摆着一套嫁妆，箱柜盆桶锡器齐全，紫萱开了一个衣箱，取出几件颜‘色’衣裳道：“小婶婶换上罢。俺们今日除服呢。”

    喜姐看时，却是合素姐身上穿地一样。曹氏跟上来替她换上，笑道：“这才有个新媳‘妇’样子呢。休掉眼泪。俺们是一家人不是？”

    紫萱也取帕子替她拭泪，笑道：“小婶婶。你可是长辈，休在俺们侄男侄‘女’跟前掉金豆。”

    丁妈妈挤上来拍她，跟素姐道：“俺们空身进的‘门’，叫姨‘奶’‘奶’好瞧不起呢……”

    素姐忙拦道：“没有不是的爹娘，过去不提。如今你是俺狄家媳‘妇’儿。自不叫你受从前委屈。”打开妆盒取一只合紫萱头上一样的钗替她‘插’上，叫她自家照镜看，又道：“小翅膀虽然是小叔，其实只比你紫萱侄‘女’大半岁，从小儿都是在俺跟前看顾。你嫁了来，俺也当你是小翅膀一样看待。这里虽是哥嫂家，你就是当了娘家一般罢。小翅膀若是欺负你，只管来说。嫂子替你做主。”送她到紫萱那一桌上位坐了与紫萱、依霜、依雪小一辈地小姐们坐一处吃酒，听‘女’先儿唱曲。

    第二日狄希陈带着小翅膀去他新宅转了转。一直留他们过了灯节，才送小翅膀两口子家去，还是丁妈妈跟着。还带了几大车的嫁妆。走了一天到家，调羹见小翅膀拐来这许多东西。笑逐颜开指挥家人搬她屋里去。

    丁妈妈不理她。看着人一箱一箱都搬小翅膀房里去了。调羹趁四下里忙‘乱’拉小翅膀到她房里问：“这是你哥捎来的？”

    小翅膀道：“俺哥说喜姐没嫁妆，所以送她些。不是给你地。”

    调羹心里不快活。怎奈小翅膀长大了自家有主张，一边是从来都笑嘻嘻的素姐，一边是自家看谁都不顺眼地上不了台面的妈，他哪里耐烦，推开调羹走了几步，回头又道：“俺哥送俺间宅子，说是俺进了学考中秀才方‘交’到俺手里，如今叫大哥替俺管呢。丁妈妈说当备份礼去谢大哥。”

    调羹先听说送宅子极是喜欢，再听说‘交’给狄大照管已是十分不快，又要她‘花’银子送礼给狄大，恼道：“送你宅子才几两银子，这么多‘花’样，分明是不想给你，哄你是傻子呢。”

    小翅膀一偏头，道：“当着那么多亲戚说的，怎么会有假，丁妈妈说实是‘激’励俺上进。俺不合你说，你什么都不懂。”

    “若是真心待你好，为什么不‘交’你手上？”调羹想了想又道：“去要来，他狄老大管什么，要来了娘替你照管。”

    小翅膀道：“实是怕你又败俺地家当，才叫俺大哥替俺管。”说罢咚咚咚跑回房。丢下调羹一个在那里发呆。调羹就觉得窗外北风呼呼的越发地吹地响，浑自上下冰凉。

    却说狄周陈过完年整理家事，安排好学里招生，家学和各处做坊都巡查一回，方才放心打点京里起复。与素姐商议，小翅膀那里还要加把火才好，使了人去问他：“老爷不日去京里，小全哥和表少爷同去见世面，来问小叔叔去不去？”

    小翅膀自己想去，丁妈妈跟喜姐也说当去。只有调羹不肯叫儿子被狄希陈两口子笼络了去。抵死不答应，冲到厨房取了刀以死相‘逼’，小翅膀到底不得出‘门’。

    狄希陈听说了他家里吵成一团，叹息道：“坦白待人，真心敬他爱他，到底不如耍手段。”

    素姐安慰他道：“调羹是‘妇’人常‘性’，不舍儿子翅膀长硬了呢。咱们做到这一步，不叫小翅膀偏听偏信就罢了。谁家会拿出两千两银来害庶母？”

    却说明柏，要到京里去实是欢喜，只是舍不得紫萱，避了人找紫萱说话。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紫萱记挂着替他们收拾衣服器物，不耐烦道：“哥哥，有话你说呀。”嗖。。。。全本倒计时，新书《满堂娇》非种马哦。明朝市井故事。小人物过日子。大‘奶’和小三PK，到底谁胜出？意想不到的结局，嘻嘻，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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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紫萱（第一部终）

﻿    明柏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只低头‘揉’捏手里的小荷包儿。许久，掉了头逃走。

    紫萱莫明其妙，回去合素姐说：“娘，明柏哥奇奇怪怪的，是不是要到京里去，喜欢的傻了？”

    素姐一边替狄希陈收拾衣箱，一边微笑道：“你说是怎样就怎样。”打开妆盒，取出两个荷包来，各塞进六枚黄金打的小铜钱和两个金戒指，对紫萱道：“你来把这两个荷包缝上再缀根带子。”

    狄希陈进来，看见‘女’儿手里的小活计，笑问：“只两份儿，没俺的？”

    素姐道：“找胡先生亲手替你打的那新衣箱，每个角儿可以转开来，里边各有二两银子应急。”

    狄希陈笑道：“这年头要有银票就好了。”西厢房里摆着他们父子三人三个衣箱三个文具箱，孩子们的一箱书，还有一个箱子装的是常用的碗勺等物。又是三副铺盖。狄希陈一一翻过，叹息道：“这是搬家呢？加上几个小子们合长随，一船也装不下。”

    素姐数道：“小桌子合三个山，再加上煮酒两口子，其实人也不多。若不是开了‘春’要种地，俺连来贵都叫他去呢。”

    狄希陈道：“你放心罢，来去也没几天路。有便人俺就捎回信来。”

    素姐笑道：“这几年道上越发的不好走，来富和一个在京里也开钱铺的钱老板说了，你到他铺子里使那块章签名可以先支。俺们已放了五千银在他铺子里。想来够用。”

    狄希陈点头，只恨紫萱在边上，有许多话不好说，又有许多事做不得。等着紫萱做好了手里的活，支使‘女’儿：“快去拿给你哥哥们看。”

    紫萱拿着两个荷包去了，狄希陈拉素姐进里间。就要掩‘门’，素姐推他道：“做什么呢。外头又没人，有什么话偏要关‘门’，看叫下人知道笑话。”

    狄希陈道：“你不放心我们出‘门’，我也不放心你和‘女’儿在家呢。”

    素姐笑道：“我们有什么好愁的？大宗的金银、值钱地首饰都埋的埋藏的藏，仓里地粮食就是围了城也够咱们全家上下吃几年。”

    狄希陈道：“河北道这一二年极不安份。此去谋不到苏北的官职我就带孩子们回家。我恍惚记得这几年是农民起义最厉害地时候。咱们附近这几个县虽然太平，难保不会有流寇。你休下乡，千万千万。”

    素姐笑道：“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回了？”使两只胳膊圈着狄希陈道：“按你那不靠谱的记忆，这时候山东少说也有三四起农民起义，可是咱们听说过一回半回没有？说不定历史叫咱们改变了呢。”

    这十来年，狄希陈酿酒办作坊致富，不只绣江，周遭几个县跟风办小作坊的极多，狄家的工钱给得又极高。田租又取得少，连带的这几个县长工短工地工钱都不低。单论绣江，差不多的人家都有一两顷地。平常的穷苦百姓。只要不好吃懒做，或是办个小作坊。或是开个小店铺。求一个温饱并不是难事。所以素姐并不似狄希陈担

    狄希陈轻轻咬着素姐的耳珠，笑道：“不然我不去了？”

    素姐偏头让过。咬着牙道：“不许***。两个孩子说得好听，其实心里还是想当官的，你做一任官儿，带着他两个磨练几年，才不好走弯路。”

    狄希陈道：“我还一窍不通呢。本想找薛老大借两个清客，偏那几个坐不得冷板凳都辞了去。.１6Ｋ,手机站ap.更新最快.”

    素姐笑道：“你可是看了三年猪跑，以身作则就使得。市面上卖的做官大全也不少，多买几本看看罢。跟你在任上那一二年瞧着，其实你们做官的没有小吏本事大。”

    狄希陈笑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不说了，我再到两个庄子处转一转。”

    第二日狄希陈回明水，只叫庄上留够两庄人一年半的粮食，余者和重贵物品都藏到山‘洞’里。又吩咐柳荣约束好家人和庄户，回来又寻小九。小九合金老实去寻房子不在家，晚上到狄希陈家，问：“五哥可是有事？”

    狄希陈扯他到书房里坐。平常有什么话说从来不瞒素姐的，小九唬了一跳，等狄希陈把从人都支使出去，忙问：“出了什么事？”

    狄希陈道：“俺心里总有些不安。不知九弟觉得如今世道如何？”

    小九笑起来，慢慢道：“俺把新买地那几顷地都卖了，只留了和五哥家紧邻的小庄。这不是要在府里买大房？”

    狄希陈道：“这般，俺过几日到京里，你嫂子不信有大‘乱’，家里你多看着点。”

    小九道：“府里没什么妨碍的，倒是五哥一路小

    狄希陈道：“我们走陆路，行李又不沉重，想来路上最长也不过十来天，只不晓得选官在哪里。”

    小九道：“河北道休去呀，南方都好。”他还有话要说，素姐捧着一盒点心进来。笑道：“有什么好话不肯当着我面说地？”

    狄希陈道：“你已知道，偏来问。”

    素姐笑道：“今年种番薯土豆‘玉’米的可是不少，这几个县地老百姓都有饭吃，怕什么。就是别处见咱们这几个县过地好日子，自然也去种这些出产高的庄稼。如是，盛世无饥荒矣。你五哥想太多了。”

    狄希陈道：“跟从者虽然少了。也不是没有？你就不记得咱们到成都去，那么富有地地方也有水寇！”

    小九看着素姐，微微摇头道：“有些闹事的人并不是吃不饱饭的。嫂嫂还是太乐观了。”因素姐拿眼瞪他，他有些招架不住嫂子的秋‘波’，冲狄希陈拱手道：“五哥心事俺尽知。改日当为五哥饯行。”

    素姐道：“你们两个倒是同

    小九依言站在‘门’口冲狄希陈抛了个媚眼，笑着去了。狄希陈被素姐揪着衣领笑问：“招，你们两个是不是真有断袖之谊？”

    狄希陈回过神来。笑得要死：“分明是因你那句话做耍。故意要叫你吃醋。”

    素姐笑道：“我分明也是要借他吃个醋。”松了手冲狄希陈吹口气，说声“倒”。狄希陈立时倒在榻上缩起手脚轻声尖叫：“‘女’侠，放过我吧。”

    素姐装做找鞭子。东张西望了好一会，退到‘门’口。飞快掀起‘门’帘走了。狄希陈叫素姐调戏了一道，爬起来叹气，转到前边看儿子们都睡了，又去看‘女’儿。

    转眼到了吉日，素姐带着紫萱和小妞妞送他们父子三人出城。薛家和相家在十里长亭候着又送出二十里。狄希陈一路平安抵京且不细说。

    到了二月底，就传说正月里盗陷潍县，一时人心惶惶。山东各县不少地方都传说有盗，狄家众亲纷纷都搬到城里来。素姐因沧海居离府城近些，就叫把家学和胡先生的木匠学校先搬了去。忙忙地到四五月间，消息越发的不好了。一路上竟十分的不太平。狄希陈在京里连个信儿都捎不出来。

    好在济南一府种新庄稼地不在少数，还算安静。素姐提心吊胆候到七月，狄希陈带着长高了半个头的明柏和小全哥来才到家。

    素姐问起选官，狄希陈摇头道：“南直隶池州府同知。”

    素姐呆了一呆。笑道：“可是好。能在家呆几个月？”

    狄希陈道：“两三个月罢。我跟山东学道一路来地，他是南京周家人呢，说起来周师爷是他哥。我跟他说了人情，小全哥叫他低低的进个学。两个孩子若是中了举。也把他们涮下来。山东势头不大好，等孩子们考完了。咱们收拾收拾，一船到池州去罢。”

    素姐咬着‘唇’摇头道：“不去。你南下只怕也不安全。”

    狄希陈柔声道：“别使‘性’子。”

    素姐想了想，笑道：“‘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若是没有孩子们，哪里我都跟你在一处。”狄希陈思之良久，方道：“也罢，依你。你只在府里休出城。”

    转眼学道考绣江，狄家义学二十来个去考的都得进学。小全哥果然低低的进了学，明柏只考在四等，秋试两个都不得中举。

    九月底，狄希陈除带上京的那几个家人，又添上几房家人装了两船行李，带着小全哥和明柏取临清水道南下。他们走了不到一个月，刘六、刘七兄弟率领数百人在霸州起义，山东大‘乱’，谣言四起。彼时素姐正在沧海居看修仓库。薛老三听说德州陷落，飞马来寻姐姐。

    素姐镇定，道：“家学地孩子们你带着先走。我和几位先生守几日，等义学的孩子们的爹娘来接了再去。”

    薛老三急道：“大哥说府城再过几日就只许出不许进了。这些孩子理他们做什么。”劝了半日，素姐只叫庄里老弱和家学的子侄们打点行李细软，立时和薛老三回府，自家绝不肯弃小学生们逃生。

    却说紫萱在家，每日都在城‘门’守候。无奈进城的人再多，也没有她娘。那一日清早起来，因道上人多坐车不便，她改扮了男装跟来富来贵骑马去城‘门’处守候。到了时辰城‘门’也不曾开。来贵使钱去问，回来道：“外头有几万人要进城呢，说是怕贼潜进城，叫不开‘门’放人。”

    紫萱跺脚道：“俺娘还在外头。去寻舅舅，俺们出银子叫他们开‘门’去接娘。”

    来贵道：“俺去说，你们在这里守着。好些人在那里问呢，都是家人在外头。”紫萱直等到太阳偏西，城‘门’也不曾开，来贵也不曾回来。来富拉她的马道：“今日怕是不得开‘门’了，俺们回去罢。”

    紫萱忍着泪道：“再等等。”

    一直到天黑，薛如卞和来贵一起来寻紫萱回家。紫萱心里不住的盘算，只是记挂着家里小妞妞，命人请九叔来。

    小九听说素姐还不曾回来。也是着急，帽子都不曾扣上就一路小跑过来。紫萱把小妞妞‘交’给小九道：“九叔，俺要去寻娘。妹妹‘交’给你。”说罢掉头就要走。

    小九伸‘腿’绊了她一下。拉住她的袖子道：“把小姐关起来。”

    ‘春’香秋香冲上来把泪流满面的紫萱搂住。小九咬咬牙，把小妞妞‘交’到陈妈手里。道：“俺答应过五哥要看好你们地。俺出城去寻。”

    紫萱道：“俺不出城，先放手。”‘春’香和秋香因她一向说算话，不由都松了手，紫萱扑上来抱紧小九道：“九叔，你去不成。小兄弟还小。俺妹子也小，都要骨‘肉’照应。难不成你要把两家‘交’给俺？俺还要人照应呢。”

    小九叹息许久，抱着紫萱道：“府城不会破，也许过几日就开‘门’。咱们再等几日。”

    薛如卞道：“舅舅使人去布政司寻人情去了。只是还不得消息，说不定明日就开城‘门’。你们两个休要着急。”三个人守到半夜，薛家地管家送了封信来。

    薛如卞看了道：“无妨，明儿开南‘门’放人进来呢。俺们只在南‘门’守着就是。”

    紫萱不信，要过信纸来看了果真是这般说，从明日起只开南‘门’。明水正在南边。料想素姐不会从旁‘门’进。第二日薛家换了薛如兼来陪紫萱和小九守在南‘门’，一直到正午，南城‘门’才开。因城‘门’外围着要进城的人越来越多，守‘门’地胆怯。自作主张要关‘门’。一时城里城外哭声震天。紫萱看小九眼珠‘乱’转。她也活动了心思，只说小解。骑着她地小马绕开几步，直冲城‘门’。小九拦不及，扬鞭也要冲出去，来贵和来富两个对看一眼，一个抱他地马‘腿’，一个冲出去追紫萱。

    谁料紫萱马快，城‘门’边地人群又怕被马踢着，略让了让，紫萱就似洪水中的一条小鱼奋力游了出去。

    来贵挤到城‘门’口，眼睁睁着紫萱从左边挤出人群，汹涌地人群就把他挤了回来。薛如兼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却说素姐带着最后几个小学生坐车要回府城，远远的看到城‘门’不开，城外又挤了无数的人哭闹。略站了一会，看见偷也有抢也有。素姐觉得不安全，一直退回明水，把家人和庄户尽数挪到沧海居后庄，一连几日关紧了大‘门’，白天黑夜都派人守着看家楼。这一日后晌狄九强爬到看家楼上看了半日，下来和素姐道：“远远地有一匹马跑来，好像咱们家的。”

    素姐自家爬上去看了一眼，下来道：“快开‘门’，是紫萱，难不成府城陷了？”

    狄九强扶着着素姐到‘门’口，才开‘门’，披头散发的紫萱从马上滚下来，抱着素姐只是哭。

    素姐搂她在怀里道：“府城陷了？”紫萱摇头道：“不曾。”

    素姐松了一口气，拍她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别人呢？”

    紫萱‘抽’泣道：“俺是挤出来的。俺们听说挤在城外的人，好些都叫人贩子捉起来卖到别处，俺害怕。”

    素姐‘摸’‘女’儿头发道：“娘又不是一个人，城‘门’关了不会回庄上来么？饿不饿，咱们做饭去。”紫萱此时才觉得全力无力，不好意思道：“俺在这里靠会子罢，一天没吃饭了。”

    素姐听‘女’儿的意思是在外边寻了一天，不由的竖起柳眉道：“长本事了！”就‘门’边寻了根‘门’拴揍她。紫萱***上挨了一下，一边叫：“俺再不敢了。休打，饿呢。娘小心脚下。”一边跳到里院，冲那几个小学生瞪眼：“胆小鬼，看什么看！小姐我孤身一个敢寻娘，你们连家都不敢回！”

    大功告成的分割线。就到这里就这里。休息，休息一下。总算全本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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