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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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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花朝

﻿元大都，中统三年，花朝之夕。

    皇城西北角的清远坊，一户人家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防雨的牛角灯笼，照见一方小小的匾额，上书一个隶体红字：朱。

    朱家门内，宽敞的客厅里，正面供奉着一副慈眉善目的千手观音。下面的供桌上，除了鲜花鲜果外，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左右两边各点了一支龙凤呈祥的大红喜烛。

    客厅靠墙放着一排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女孩，一个个正眼巴巴地看着里屋。

    过了一会儿后，一个七、八岁，梳着一对螺髻的小女孩终于忍不住了，趴在身旁的女孩膝上问：“四姐，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呀？”

    约摸十四、五岁的四姐爱怜地摩挲着妹妹粉嫩的小脸：“八妹乖，别急，爹娘很快就出来了。”

    “是啊八妹，爸娘早就说了，今日要来真格的。要化妆，要穿上全副行头，那肯定得费不少功夫了。”说话的是五姐。

    “你们说，爹娘今日会演什么呢？”这位是五姐的双胞胎妹妹，晚生了那么一点点，只好委屈做了六姐。

    “不知道耶，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你们看，连喜烛都点起来了，只怕要拜堂。所以我猜，今日要唱《赵匡义智娶符金锭》。”

    五姐听到这里噗哧一笑：“七妹你脑子清楚不？今天是他们大喜日子的纪念日，不是今天才大喜的。爹娘孩子都生了一窝了，还拜什么堂呀。”

    七妹抢白道：“你才脑子不清楚，又不是猪，一窝一窝的！”说完了还觉得不解气，又用手指着六姐道：“她才跟你一窝呢，你们俩一胎的。”

    一句话，把两个姐姐都得罪了，笑骂着扑过来，说要撕了她的嘴。

    七妹慌了，躲到四姐后面嚷：“四姐救我，那两个一窝的欺负我！”

    “你还说，看我的白骨爪抓不死你！”六姐做张牙舞爪的白骨精状。

    几个人围着四姐，追的追，躲的躲，四姐的手捉了这个，跑了那个，最后气喘吁吁地告饶：“你们别打了。爹娘没来，我先给你们唱一段吧，就唱七妹刚刚说的，《赵匡义智娶符金锭》，好不好？”

    “好耶！我最喜欢听四姐唱了，比爹娘唱得好多了。”七妹兴奋地拍手。

    五姐忙“嘘”了一声说：“老七你小声点，被娘听到可就惨了。她平生最恨别人说她唱得不好了。谁要说她唱得好，谁就是她的恩人；谁要说她唱得不好，谁就是她的仇人，请问你是要当娘的恩人呢还是仇人呢？”

    七妹送了她一个大白眼：“一窝的就是一窝的，笨猪！她是我的娘，说她唱得好不可能是恩人，说她唱得不好也不能是仇人，那是对外人的好不好？”

    六姐的“白骨爪”已经伸到了她身上：“我又没说你，干嘛惹上我？”

    小八妹见姐姐们打成一团，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你们不要打了，我要听四姐唱戏啦，四姐快唱快唱。”

    大家这才住了手。四姐走到客厅中央，手绢一甩，正要开唱，后堂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爹娘来了！”四姐赶紧回座，大家也各就各位。

    只见一个扮相十分俊美的男人，穿着很正式的戏服走出来念道：“小生是工部尚书舍人裴少俊。自三岁能言，五岁识字，七岁草字如云，十岁吟诗应口，才貌两全，京师人每呼俺为‘少俊’。如今年当弱冠，未曾娶妻，惟亲诗书，不通女色……”

    “原来爹娘今天要唱《墙头马上》”，六姐在五姐耳边轻声嘀咕。

    “别吵，娘就快出场了。搅了她的兴致，小心你的耳朵。”五姐一把推开六姐，顺势拧了拧她的耳朵。

    “爹都不通女色了，请问你哪有娘？”六姐搓着耳朵问。

    “爹果然不通女色，请问你哪有爹？”五姐伶牙俐齿地反诘。

    四姐正色道：“你们两个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姑娘家，要知道一点忌讳，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

    “我们只是在评论唱词而已。”双胞胎姐妹委屈地“申诉”。

    爹念完了大段的台词，该唱的也唱了，可后面还是没人闪出来，只得暂时回归现实身份，朝后面喊：“娘子，该你上场啦。”

    “来……了……”，长长的拖音，水袖甩得满场飞，头上环佩叮当，再配上一张好看的鹅蛋脸，倒也赏心悦目。

    只是，姐妹们等了半天，只看到娘亲耍，没听到娘亲唱。

    话说，就算是皮影戏也要唱的吧？

    爹只得再次忘掉自己是风liu倜傥的“裴少俊”，回归现实身份，提醒只顾着甩袖子，兼挤眉弄眼的亲亲老婆：“娘子，该你唱了。”

    “哦，咳咳，妾身，妾身李千金是也。今日是三月上巳，良辰佳节，是好春景啊！咦？瞧我这记性，忘了叫秀儿扮上了。秀儿，来，帮娘扮一下梅香。”

    “四姐快上，李千金身边没梅香怎么行？千金小姐没丫环跟着，那还不丢死人了。”妹妹们笑着催促。

    四姐，也就是秀儿，只好临时上场给娘亲搭角：“小姐，观此春天，真好景致也。”

    “李千金”纤纤玉手往屋角一指，假装那里有仕女屏风：“梅香，你觑那围屏上，才子佳人，仕女王孙，好不华丽。”

    小“梅香”娇憨地问：“小姐，那才子佳人，为甚都上围屏呢？”

    “李千金”娇滴滴地唱道：“往日夫妻，夙缘仙契。多才艺，倩丹青写入屏围，真乃是画出个蓬莱意。（念白）好不羡煞人也么哥！”

    只见小“梅香”的眼珠子一通乱转，然后扯起手绢掩嘴笑道：“小姐看这围屏，那神采，啊，梅香猜着了也，原来是少了一个好女婿！”

    几个妹妹乐了，齐声喊道：“爹，爹，娘少了个好女婿，该你上啦。”

    “裴少俊”刚偷空塞了几片芝麻糕到嘴里，这会儿嘴巴鼓得跟青蛙没两样，听见女儿们的呼喊，只得含糊应道：“该我了啊？来了来了。（唱）我若还招得个风liu女婿，怎肯教费工夫学画远山眉。呃？不对呀，我是男的，招什么风liu女婿。你们几个少乱喊，还没到我呢。”

    “哈哈哈哈”，客厅里笑成一团。

    只有秀儿静静地看着爹娘身上的戏服，不笑，也不吭声。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感受，真是百味杂陈，又是开心，又是遗憾。爹娘有耐心化那么精致的戏妆，穿那么严整的戏服，为什么唱戏的时候不肯认真一点，每次都形同儿戏呢？

    她承认爹娘是世上最好的爹娘，从来不像别家的父母那样板起脸来教训人。跟别人中规中矩的父母比，她“顽童”一样可爱的父母使家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她也承认自己是幸福的，尤其跟隔壁那对姐妹比起来，她的家不啻天堂。那对可怜的姐妹，长到十几岁还没看过戏，因为她们的老古董爹，号称“孔夫子第七十三贤人”的王秀才，说戏里的唱词都是“淫词秽句”，严禁她们观看。连远远地听听锣鼓声都不让，说那些靡丽之音，同样会搅乱女孩儿家纯洁的心绪。

    这样的古董家庭和朱家为邻，也就可以想见两家的关系了。那绝对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那是大人。私底下，两家的女孩子偶尔在巷子里碰到了，还是会在十分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亲切会谈的——当然，是在王“贤人”没看到的情况下。不然，轻则吹胡子瞪眼，重则大吵大闹，鸡飞狗跳。

    想到这里，秀儿在心里笑着对自己说：人不能太贪心，做朱家的孩子已经很幸福了。

    不过呢，如果爹娘唱戏的时候能再认真一点，能好好地把一本戏唱完，那就更幸福了。她很乐意给他们搭除男女主角外的任何一个角色，哪怕是老苍头。

    可能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她喜欢的那些剧本，她差不多都可以从头背到尾的。并不是刻意要背，而是那些对话，那些情节，总会自动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生动地上演，唱念作俱全。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地就记住了，

    比如现在，如果爹娘不打诨取闹的话，这一段唱下来应该是：“我若还招得个风liu女婿，怎肯教费工夫学画远山眉。宁可教银缸高照，锦帐低垂；菡萏花深鸳并宿，梧桐枝隐凤双栖。这千金良夜，一刻春xiao，谁管我衾单枕独数更长，则这半床锦褥枉呼做鸳鸯被。”

    其实呢，王“贤人”也并非全无道理，戏里的女子真是大胆啊。听听这些唱词，好像整天想的都是“风liu夫婿”，“锦帐低垂”，“良夜春xiao”，嘿嘿……

    回头再看爹娘，还在那儿一边笑闹一边断断续续地唱着戏文，眼角眉梢都是喜悦。

    她忽然想通了：爹娘这样唱戏有何不可呢？他们并非伶人，唱戏不过是自娱自乐，喜欢怎么唱就怎么唱了。也许，不正正经经地唱，中途胡乱打岔，加进一些戏里没有的东西，反而会让他们更快乐。

    今天是他们成亲的二十周年，这对活宝一样的爹娘，在一起二十年了还能这样鹣鲽情深，也真是难得。可惜嫁出去的三个姐姐很少回来看望他们，她们的丈夫和公婆，大概也和隔壁的王“贤人”一样，认为和这样的父母搅在一起，只会把她们带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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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 十一

﻿花朝又半月后就是春分。春分这天，照例是“玉京书会”的成员们聚首的日子。

    先一天晚上，朱家就已经通过抓阄的方式选出了这次随朱父一起出席书会的幸运儿，那就是秀儿。

    秀儿和爹坐着车子来到关府，关老爷笑眯眯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把拉住朱父的手说：“琼芝，正盼着你呢，你今日可是迟到了。兰谷，公辅，伯川，乐天他们早就来了，曲都填了好几首了。”

    这还是秀儿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也是第一次听人喊爹“琼芝”。爹的大名不是叫朱惟君，字孝和的吗？怎么又跑出这么一个女性化十足的号来了？

    “秀儿，快见过你关伯伯。”朱惟君笑着吩咐刚从车子里出来的女儿。

    “关伯伯好”，秀儿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

    关老爷眼睛都亮了：“天那，琼芝，这是令千金？尊夫人已经够美了，想不到女儿更美，真乃无瑕美玉也。”

    一番赞叹后，他转身朝屋里喊：“十一，快出来，家里来了一个仙女儿一样的妹妹，你还不快点出来迎接！”

    一阵脚步声响过，从后堂跑出来一大堆女人，围着秀儿上下打量，赞不绝口。

    她们要是光动动口也就罢了，偏偏又喜欢动手。秀儿身上同时有好几只手在摩弄，脸上、手上更是被吃光了“豆腐”。又不好意思推开，只能尴尬地笑着，任由她们摸个够，脸儿跟门前的桃花红成了一色。

    最后还是关老爷笑着发话：“要摸也请到里面去了再摸嘛，哪有站在大门口就拼命揩油的？让人家看了，会说我家没规矩。”

    “老爷言之有理，要揩油也拉到屋里再揩。”

    “老爷永远是正确的。”

    “老爷的话就是圣旨。姐妹们，进去吧。”

    秀儿纯粹傻掉了。原以为自己家里那对活宝爹娘就已经够罕见了，想不到关府的伯父伯母们更“可怕”。难怪爹跟隔壁的王秀才相看两厌，偶尔巷子里狭路相逢只会嗖地把脸转开，咻咻地从鼻孔里喷气，却偏偏跟书会的这帮人好得蜜里调油，原来，都是活宝级别的。

    早就听说这关老爷有十一房妻妾，而且相处融洽，姐妹情深.关老爷也因此成了所有欲享齐人之福的男人们学习的榜样。

    据说曾有男人专程上门求教“御妻之良方”。更有某位被妻妾争宠闹得焦头乱额的商人，索性把家里的几个“搅家精”送到关府来住一段时间，以便现场观摩、学习“妻妾相处之道”。

    所以，关老爷名动京师，绝不仅仅因为他医术高明，又是“玉京书会”的会长，俗称班头（又称班主或班班，有些白字大王也叫他斑竹，斑斑）.而是因为他做到了许多男人一直渴望做到而没有做到的事。

    一个男人一辈子娶一堆女人回家不难，难的是如何搞定这些女人；一个男人偶尔搞定一堆女人不难，难的是一辈子搞定她们。做男人难，做女人的男人更难，做一堆女人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能把这样的难事做好，这个男人的能力之强，手段之高妙，由此可见一斑。

    关老爷有十一房妻妾，可是只有一个儿子，小名就叫十一。这个儿子是他最小的太太，也就是十一姨太生的。据说关老爷每娶一房姨太太都会事先托媒人跟人家说清楚：如果你能在两年内怀上我的孩子，你就是我这个花花公子的终结者，不然，就别怪俺继续娶下一个啰。诺大的关府，不能没有继承人，对吧？

    姨太太们都觉得这样的要求很合理。认为不合理，希望独得夫宠的几个女人——自然也就临阵退缩，没有成为关府的姨太太。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让人家自由选择，这大概就是关老爷能搞定那些女人的一个重要因素吧。不管什么样的局面，事先有心理准备，就比较容易接受，不至于抱怨。

    这位十一个娘奋斗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十一少爷，在关府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十一少爷要星星，关府的人不敢给月亮，而且还会小心翼翼地问：“启禀少爷，您是要上弦月，还是要下弦月？”

    据说这个时候十一少一般会懒洋洋地答：“要中弦月。”

    负责跟少爷请示的倒霉蛋只好陪着笑解释：“少爷，从来只听说有上弦月和下弦月，没听说有中弦月。”

    “有我还要它干嘛？本少爷就是喜欢要没有的东西。”

    “可是，没有的东西，小的怎么变得出来嘛。”仆人的声音细如蚊子。

    “变不出来也要变！我爹娘平日是怎么吩咐你们的？”少爷越发地中气十足。

    “老爷和太太们说，只要是少爷要的，就一定要满足。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少爷，小的是说，即使有困难，也要想尽办法解决。”

    “那你还不快滚!菊香，去给厨房说,今日中午不吃饭，只喝莲花羹，被那个蠢才气都气饱了。”

    “啊？少爷，不吃饭怎么行，您要是饿瘦了，老爷太太会扒了我的皮，呜呜……”

    菊香是十一少的书童。据说这主仆俩出门的时候，常有小嫂子大姑娘躲在门后流着口水偷看。因为他们都够美，十一也好，菊香也好，都是齿白唇红的美少年。他们都能上台唱的，去年关老爷寿辰，十一少跟一个红伶搭戏，唱完了《鲁大夫秋胡戏妻》全场，菊香在戏里依然扮他的书童。

    还别说，对这位迟迟不露面的十一少，秀儿还真的很感兴趣，想看看他知道到底有多美，有多跩，有多恶霸。

    当秀儿在关家的小客厅里坐定，一盅茶快要喝完的时候，这位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十一少爷终于打着呵欠、趿着拖鞋出场了。

    他的十一个娘立刻忘了厅里的客人，扑上去嘘寒问暖。

    这个说：“十一，早上吃点什么？”

    秀儿在一边偷偷翻白眼：还早上呢，都快中午了。

    另一个说：“昨日又那么晚回来，没睡好吧？等会吃了中饭，再回去好好补个午觉。”

    只有大太太到底是一家之主，还知道笑着给他介绍秀儿：“十一，这是你朱叔叔的女儿秀儿妹妹。”

    “唔”，那位大少懒懒地倒在一张太师椅里，正眼都没瞧秀儿一下，坐下来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杏仁就吃。吃了一大把后，看仆人抬来一桌子稀饭包子烧麦饺子，皱着眉头说：“看到就腻味，谁想吃这些啊。菊香，去给我拿冰镇燕窝。这杏仁吃多了上火，昨天我就上火上得狠，把那小桃红的眼睛都搞绿了。”

    “啊！”一声尖叫，他的一个娘尖尖的指甲几乎戳到他脸上说：“你又逛窑子了！还敢当着我们的面嚷嚷，就不怕你爹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他不让我去行院，要我去太医院，我就天天逛妓院。”说话间，大少爷的腿已经翘到了茶几上。

    “你个死倔孩子！你爹让你去太医院还不是为你好？好端端的大家少爷，天天去行院像什么。”那个娘在尖叫。

    “十一妹，跟孩子说话要耐心点，你那样会吓着他的。”其他的娘纷纷劝解。

    “是啊十一妹，孩子还小，慢慢来嘛。”

    原来这位才是十一少的正宗娘亲。

    这时只见菊香又跑了进来，伸着兰花指说：“启禀少爷，旺财叔说今日没有冰镇燕窝，只有刚刚煮好的，还在冒着热气呢。”菊香越说声音越小，似乎准备承接少爷的怒气。

    果然，咣当！茶几上的东西一下子被风卷残云，全部扫到地上，杏仁核桃乱滚。十一少怒气冲冲地说：“行院不让去，妓院不让去，连口冰镇燕窝都不让喝，是不是打算逼死我？”

    “祖宗，祖宗，你小声点啦，被你爹听到就惨了。”十一位娘同时站起来，一个个手足无措，花容失色。

    “听见就听见，了不得我离开这个家！正好搬到行院去，天天看戏，唱戏，要多快活有多快活。”那位大少兀自嚣张地嚷着。

    秀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家人。

    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想不到戏文里的话都是真的。所谓慈母多败儿，这一位爹、十一位娘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果然够任性，够彪悍，十足的废物样子，还是傲慢的废物。这样的人，除了吃喝嫖赌，还会什么？

    废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眼前的这位，就是其中最登峰造极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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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 绣球

﻿正嚷嚷间，一个绿衣丫环进来禀告：“太太，少爷，老爷说那边就快开场了，请你们过去看戏。”

    十一少爷立刻生龙活虎地蹦达起来：“今日请了班子来家？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害我在这里蘑菇半天。小绿，知不知道请的是哪个班子？”

    绿衣丫环躬身道：“听老爷他们说，好像是芙蓉班吧。”

    “那曹娥秀有没有来？”说到这个人名的时候，十一少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这个，奴婢不知道耶。”小绿垂下眼，怯怯地答。

    “算了，我自己去看。我的小娥儿嗳，今日可把你盼到了！”肉麻的嗟叹声中，某人已经跑得不见影儿了。

    “我们也去吧。秀儿，去看戏了。”大太太率先站了起来。

    于是秀儿跟她们一起来到关府后园。

    远远的，就看见一片花海，父亲他们就在这片花海中逡巡觅句，一有所得，立刻回到亭子间的石桌上写下来。

    花园正对着一处小小的戏台，戏台上已经摆好了各种道具。看样子，戏就要开场了。

    刚坐下，耳朵里忽然听到吵闹声。循声一看，原来是十一少在跟他父亲吵着要上台跟曹娥秀搭戏。

    这曹娥秀是芙蓉班的台柱子，近两年名气很大，据说是个全才，举凡生旦净末丑样样来得。可以这么说，如果她跑得过来的话，她可以一个人唱完一整本戏。都说她的长相宜男宜女，扮成男人就迷倒一大堆太太小姐，扮成女人又迷倒一堆男人。总之是个颠倒众生的家伙，也难怪十一少如此上心了。

    让秀儿差点掉落下巴的是，她的父亲大人朱惟君，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居然也颤声道：“十一要跟曹娥秀搭戏？天那，真是太幸运了。要是我能跟曹娥秀同台唱上几句，死亦何撼！”

    秀儿见关家的太太们好笑地冲她打眼色，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真是的，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女儿听见了回去向娘告上一状，到时候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娘发起嗔来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

    这边爹还在憧憬着与曹娥秀同台的美妙时光，那边厢父子俩的争执已经有了结论。最后由关老爷当众宣布：“各位，今天会有一个抛绣球的节目，大家要注意接哦。”

    “抛绣球？今天谁要招亲吗？”有人立即发问。

    “不是啦，是抛绣球选出跟曹娥秀同台的幸运儿。对吧，班头？”说这话的正是朱惟君，他这会儿心里眼里只有曹娥秀，自然一下子就猜中了关老爷的意图。

    关老爷乐呵呵地答：“对对，大家都坐好了，等会绣球抛下来不准乱抢，抛给谁就是谁的。”

    “那是当然，班头放心，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大伙儿齐声保证。

    一阵锣鼓声响过，一个皇帝打扮的人出来念道：“寡人自从得了杨妃，真所谓朝朝寒食，夜夜元宵也。”

    台下一阵哄笑，那“皇帝”趁机问身边的“宫娥”：“是哪里这等喧笑？”

    “宫娥”也是个鬼灵精，当即用手向下面的观众席一指：“是太真娘娘在长生殿乞巧排宴哩。”

    “皇帝”听了一脸欣喜，特意放慢脚步道：“众宫娥，不要走得响，待寡人自去看。”

    这时一个“太监”从后台抱出一个绣球问：“万岁，要不要拿绣球去砸杨娘娘？”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皇帝”一拍大腿：“是好主意也！（唱）报接驾的宫娥且慢行，亲自听，上瑶阶，挪步近前楹。”一边唱，一边把绣球高高举起。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眼睛都随着那个绣球滴溜溜地转，一时间，连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最紧张的当然还是那位十一少了，坐在他后面的秀儿看见他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耳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有人一激动就把耳朵红成那样的。

    当一个花花绿绿的球体撞到秀儿怀里的时候，她还在盯着前面那人的红耳朵发笑，但立刻就遭到了恶狠狠的一瞪。

    干么？看看你的红耳朵也犯法呀？秀儿也给他瞪了回去。

    朱惟君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催着女儿：“秀儿，快上啊，唐明皇还在台上等着杨贵妃呢。”同时不忘向众人吹嘘：“我女儿什么都会唱，什么角都能搭，不信你们就等着听好了。”

    大伙儿也来了兴致，纷纷说：“真的呀，那今日可要一饱耳福了。”

    可惜众多善意的回应中，偏偏夹杂了那么一丝不和谐音：“唉，好好的一台戏，被个什么都不懂的破丫头给生生地搅了。我可怜的小娥儿哦，你那是啥眼力，现放着本少爷这样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不选，偏偏选个丑丫头。”

    这话连关老爷都听不下去了，纠正儿子道：“十一，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啊，你这位秀儿妹妹可是个美人胚子。”

    “胚子？我呸，在我眼里，除了我心爱的小娥儿，个个都是丑女人。”

    此时秀儿正抱着绣球从他身边走过，实在是被那个“我呸”气到了，忍不住回头问他：“那小桃红也是丑女人啰？”

    十一没想到来家里做客的丫头还敢跟自己叫板，一下子愣住了，秀儿又低低说了一句：“丑女人你都要，不是我说，你的品味也太次了吧。”

    “哇！”就见关老爷一蹦三丈高，嘴里大声嚷着：“琼芝，琼芝，我要跟你打亲家！你这个女儿我看上了！”

    “什么？班头你看上了？”众人大惊。

    “呃，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是我看上秀儿这个儿媳妇了。我这个儿子你们都是看着长大了，平日里多强狠，多拧巴，比牛还牛，比驴还驴。我一直担心没女人制得住他，想不到，琼芝家里就现放着一个！”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哼！”

    “哼！”

    “哈哈！”关老爷越发乐不可支：“听听，听听，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连哼都哼得一样，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好啦，快让你的儿媳妇上台去吧，曹娥秀还等着呢。”有人不客气地打断了关老爷子的自我陶醉。

    秀儿只来得及换件衣服，没有化妆，就匆匆上台道：“圣上来了！臣妾接驾。（唱）则见展翅忙呼万岁声，惊的那娉婷将銮驾迎。一个晕庞儿画不就，描不成。行的一步步娇，生的一件件撑，一声声似柳外莺。”

    下面一阵喝彩声，比刚刚给曹娥秀的还热烈。曹娥秀到底是吃这碗饭的，唱得好理所当然，秀儿可是临时客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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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场） 后台

﻿再唱一会儿就到吃中饭的时候了，锣鼓暂歇，客人们被邀请入席。

    秀儿只少少地吃了几口就来到后园，悄悄地走进后台，想趁没人的时候再看看那些华丽的戏服和好玩的道具。

    可是她刚进去就发现，已经有一个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还在里面偷偷试穿戏服呢。

    “你跟踪我？”那人冷冷地问。

    在这种场合突然见到他，秀儿一开始也有点慌张。但他的话，还有那跩得要死的表情再次成功地激起了秀儿的怒气，当即用比他更冷的语调说：“少自以为是，谁有那闲情跟踪你。”你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你来干嘛？”

    “你来干嘛我就来干嘛。”

    那人一窒，带着被人发现秘密的恼怒，冲着秀儿道：“这里是我家的地方，我爱来就来。你一个到别人家做客的女人，怎么这么没廉耻？到处钻，还偷看我换衣服。”

    秀儿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偷看你换衣服？我还怕长针眼呢。一个被家里惯得不成名堂，成天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值得我偷看么？我不过是想来看看戏班的行头而已。”我没嫌你碍眼，你还赖我偷看，什么人啊，真是！”

    两人正斗鸡一样彼此互瞪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你们俩怎么又跑到这里吵起来了？”

    两人一起回头，逆着光，整个人像剪影一样站在那儿的，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曹娥秀？

    卸了妆，她也不见得有多美，但就是气质超群，一举手一投足，风致宛然。

    论年龄，她起码比吵架的这二位大了五岁以上吧，但十一看她的眼神依旧痴迷，一下子好像惊喜得呆掉了。

    至于秀儿，此刻正委屈着呢。也许是刚刚才跟曹娥秀卿卿我我演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缘故，秀儿红着眼圈向她投告说：“曹娥秀姐姐，这个花花太岁欺负我！”

    十一可不想在心上人面前破坏形象，急忙辩解道：“娥儿你刚刚也听到了，她都骂我些什么。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骂过呢，居然还倒打一耙，说我欺负她。”

    曹娥秀对他们孩子似地吵嘴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就把秀儿连搂带抱地弄到镜前说：“我来給你化妆，等下，咱们让他们看到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杨贵妃。”

    这还是秀儿第一次上戏妆，自然很好奇，很兴奋，也有一点害羞，尤其是那个家伙又一直杵着不走。

    真不地道，女孩子化妆也眼睛鼓鼓地盯着看，而且还一眨不眨地看完全程。直到秀儿戴上凤冠穿上霞披，他还生了根一样地站在那里，兴趣浓厚到不行。

    要不是因为这里是他家的地盘，秀儿早就开口请他“回避”了。对不自觉的人，就是不能跟他讲客气。

    装扮好了，曹娥秀把秀儿的身子转了个向，让她对着十一，然后得意地问：“怎么样，我的贵妃是不是艳冠群芳？”

    带着一脸惊艳的表情，十一啧啧称赞道：“原来娥儿不仅会唱戏，连化妆都是最棒的，我现在终于领略到什么叫‘慧质兰心’了，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秀儿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憋死。待要回他两句嘴，又怕别人说自己小气，一句话也计较。可是，真的憋得慌啊，她长得很见不得人吗？还“化腐朽为神奇”！那一刻，她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那人的嘴巴更讨人嫌的了。

    曹娥秀细心地拿起粉扑給秀儿补腮红，边补边说：“那是她底子好，一张天生的美人脸，扮成什么角都好看。”

    十一恭维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曹娥秀也不谦虚，笑着说：“是说我自己，但也是说她。这些年，我随戏班子走南闯北，科班的，玩票的，见了多少角？唱功姑且不论，光说这面庞儿，秀儿妹妹就是百里挑一的好模子，又俏丽又大气，什么角都能扮。不像我有个小师妹，美则美矣，可惜那张小脸，除了扮娇娇弱弱的小姐，扮其他的什么都不像。”

    十一想了想问：“你说的可是俏枝儿？”

    曹娥秀点头道：“就是她，十一少爷也认识？”

    十一说：“嗯，看过她演的《萨真人夜断碧桃花》，她演碧桃确实演得不错，格外招人怜。”说到这里，似乎生怕夸奖了别人曹娥秀会不高兴，忙补上一句：“当然，跟娥儿是不能比的。”

    秀儿心里好笑地说了一句：真狗腿！

    曹娥秀却诚恳地说：“她演碧桃的确演得好，娇怯入骨，是男人就想捧在手心里疼。可问题就在于，她只能演这种角色，再换个别的演，比如，《西厢记诸宫调》里的红娘，《铡美案》里的秦香莲，也还是娇弱千金味儿。这就跟角色很不符了，观众看得别扭，就喝倒彩。”

    说话间，班子里的其他人陆续地回来了，看戏的客人也纷纷就坐。没多久，前面就传来了咿咿呀呀的胡琴声。

    秀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戏服，不好意思地跑到曹娥秀身边问：“曹娥秀姐姐，接下来你还要我唱吗？”

    “是啊，不然我干嘛給你妆上？”

    “可是，我……这还是第一次真正上台耶，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也和父母亲还是姐姐妹妹们好玩唱过，但那都是闹着玩的，从没真正唱完过一整本戏。”

    曹娥秀停下手里化妆的动作，回过头来问：“那你记得整本吗？我在台上听见你爹嚷嚷，说你什么戏都会唱的。”

    “会倒是会，我没别的长处，就是记性好，差不多的本子，我看几遍就记住了。”

    “天那，还有这样的好苗子。”曹娥秀轻声嘀咕了一句。

    见秀儿还在看着她，曹娥秀耐心解释道：“既然你记得词，今天就由你唱完吧。我最不喜欢中途换搭档了，那样会找不到感觉，没感觉还要硬着头皮唱是很痛苦的。好了，前面已经开锣了，我的贵妃，你该上场了。”

    “臣妾遵旨，圣上！”秀儿一脸兴奋地做了一个跪拜的动作。

    那一刻她还在想：今天真是个毕生难忘的日子！能跟名满大都的曹娥秀同台，还能唱完一整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就连自己的爹，也说‘死亦无撼’呢。

    没错，那天的确是一个毕生难忘的日子。可惜不是因为跟曹娥秀同台，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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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 蕴华

﻿那天秀儿并没有唱完全场，她和爹被家里派来的人喊回去了。虽然那人当着关家满座宾客的面不肯说什么，但从他慌张的神色，秀儿还是知道：家里肯定出事了。

    父女俩匆匆往回赶，就在那大红的“朱”字门牌底下，娘正领着妹妹们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蕴华怎么了，如玉？”爹焦急地问。

    娘的名字就叫颜如玉，她派去的那个人只说大姐蕴华出事了，具体情节没说清楚。

    娘泣不成声地说：“孝和，我们的蕴华，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爹似乎没听懂娘的话，又或者，他不想听懂娘的话。

    娘哭倒在爹怀里，断断续续地呜咽着说：“你们走后，不鲁花家就派人来通知，说蕴华昨晚跟她婆婆赌气跑了出去，一夜没回家。今天早上他们听说有人在万宁桥投水，就派人去打捞，结果就把蕴华捞起来了。”

    “又是那个老虔婆！我早说过蕴华在那个家里没好日子过的，如今果然被他们害死了，我要去官府告她！”

    爹眼泪泗流地就要出门，娘慌忙拉住他道：“俗话说，民不与官斗，现在又是他们蒙古人的天下，我们汉人本就是低等民族了。你又是儒生，更是贱中之贱，你去告都总管府的推官，那不等于是去送死？我已经失去了蕴华，不能再失去你。”

    娘哀哀地哭着，秀儿流着泪帮娘把爹推进门，然后回身把大门插上了。

    上好门闩，她还对几个妹妹悄悄交代：“你们谁看见爹出门都赶紧拉住，千万不能让他这个时候出去知道吗？”

    爹出去肯定是去找不鲁花家理论的，可是这年头，哪里还有什么理？蒙古人随便打死个把汉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不仅不用抵命，连官司都不用吃，那倒霉的汉人就只当送他们练拳练刀了。蕴华姐还是自杀的，人家就更不怕你闹了。

    妹妹们哭着点头，她们虽然年纪小，也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不鲁花家的老虔婆出了名的凶悍，一贯作威作福，家里的汉人奴仆轻则打骂，重则私刑虐死。可怜蕴华姐，当初被勃勃那花花公子哄晕了头，居然不顾爹娘反对，死活要嫁到这样的人家去，弄得年纪轻轻就不得善终。

    不是秀儿不关心姐姐的死活，也不是不想给她讨回公道，但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先保证活着的人安全。拿家里某个人的性命去争一口气，那是得不偿失的。

    因为姐夫——如果他还配称作姐夫的话——勃勃的父亲是都总管府的推官，那是朝廷的正四品官。爹在那些官老爷眼中的地位，却是娘所说的“贱中之贱”：汉人本为贱民，爹又是汉人中的儒生，也就是“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中的“九儒”。在本朝，文人的地位比娼妓还不如，这样的人，拿什么去跟朝廷的正四品推官拼？纵使拼了性命，也动不了人家分毫，何苦白白送死！

    被娘劝回内室的爹，在屋子里急躁地走来走去，哭一会骂一会，最后终于找了一个由头出门。这回，娘也不拦了，因为爹说的是：“我不去告状了，但你总得让我去看看我的女儿吧，我不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娘当即哭着说：“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爹却又站住了，劝娘留在家里，娘非要跟着，两个人在门口僵持不下。

    秀儿知道娘的意思，还是怕爹出了门，见了女儿的惨状，会忍不住闹事，或者跑去告状，最后把自己给赔上。如果这个家失去了爹，留下孤儿寡母怎么过日子？

    虽然爹一再保证，娘还是说：“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真的怕了，凡事跟蒙古人扯上关系就没好下场。当年蕴华要嫁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劝的？我们说，只要她敢嫁给蒙古人，我们就只当没生这个女儿。可她被那人灌了迷汤，非要嫁，连爹娘都不要了，婚后也没来看过咱们，这样的女儿，你还管她做什么？”口里虽这样说，眼里的泪却一直没干过。

    爹望着门外的巷子说：“她来过的，只是一开始我们不让她进门。她第一次来，在门口站了好久，后来哭着回去的。等我们想通了，托人去请她，那边的老虔婆又知道了，不准她回来。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我们的女儿啊，她出事了，我这个当爹看都不去看一眼，怎么对得起她？”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也想去送送她。”娘依旧坚持要同行。

    眼看天色不早了，秀儿只得劝娘：“娘，你身体不大好，那种场合还是别去为好，看了也只是伤心一场，没别的益处。不如，让秀儿陪爹走一趟吧。”

    娘这才松开死死拽着爹的手说：“秀儿，那你一定要劝着你爹，不要跟那边吵嘴，尤其不能动手，知道吗？那边尽是恶奴，你爹动起手来只有挨打的份。”

    “知道了，娘。”

    娘又把秀儿拉到一边，郑重地说：“秀儿，娘就把爹交托给你了，你们早去早回。”

    这是娘在向女儿要承诺了，秀儿赶紧答道：“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爹带回来。”

    秀儿和爹赶到不鲁花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可是门上并没有白对联，门内也没有搭孝棚，就连走来走去的丫环，仍然是穿红着绿的。

    秀儿带点欣喜地问：“爹，是不是大姐只是投水，并没有淹死？你看府里这样子，哪像是有死人的。”

    爹也疑惑地说：“是不像，也许是传信的人传错了吧，我们进去再问问。”

    “哟，这是亲家来了？来了好，快把你女儿领回去吧，真是晦气！看着就烦。”站在阶沿上的，是一个高大富态的蒙古女人，秀儿知道，这就是爹口中的“老虔婆”了。

    爹惊喜地问：“我女儿没死？”

    老虔婆冷冷地说：“自己去看吧，看了赶紧弄走，别腌臜了我家的地。”

    秀儿和爹也顾不上计较她的言辞，慌忙随丫环往里走。却见后院的空地上，一张竹床，一条旧床单，中间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长长的头发拖到地上。

    父女俩腿都软了，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过去。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人，跪在爹面前哭道：“岳父大人，小婿对不起你。”

    这个人，自然就是“姐夫”勃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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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场） 勃勃

﻿看着被单下掩盖的尸体，又看到女婿跪在面前哭，女儿已死就成了不容质疑的事实，朱惟君悲从中来，禁不住失声痛哭。

    一片哭声中，那蛮横的女人竟然声色俱厉地呵斥儿子：“勃勃，你给我起来，我们成吉思汗的子孙，怎么能给这些低等民族下跪。”

    勃勃哭道：“额吉，蕴华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对不起她呀，您就让我给她的家人赔赔礼吧，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那女人走过来，一脚踢在儿子屁股上，嘴里吼着：“没出息的东西，给汉人下跪，我们蒙古祖先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秀儿拉了拉爹的衣袖，向竹床的方向努了努嘴。朱惟君忍着气，不再搭理那对唱双簧的母子，和秀儿一起走到竹床边，颤抖着手揭起被单。那底下躺着的，不是蕴华是谁？

    父女俩哭喊着扑了上去。

    秀儿的手伸到被单下握住姐姐的手。小时候，就是这双手，牵着她走路，牵着她到处看戏，那双记忆中温暖的手，如今变得如此冰凉僵硬。

    秀儿泪雨滂沱，搓揉着蕴华的手说：“大姐，你醒过来呀，爹也来看你了，你快醒过来，我们一起回家去。”

    哭了一会，她突然喊道：“爹，大姐的手变软了，她听得到我说的话呢，大姐还没死，真的，我们带她回家吧。”

    朱惟君也过来握住女儿的那只手，哭着祝祷：“蕴华，你既有知，就告诉爹，你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告诉爹。爹就不信，这世间真的没天理在，爹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立刻有个庞大的阴影罩过来，恶狠狠地说：“你说什么？谁逼她了？她偷偷摸摸躲在房里唱戏，打扮得像妖精一样勾引我儿子，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跑出去寻死，成心败坏我家的名声。也只有你们这种贱民才教得出这样的贱人。”

    “你这个老虔婆！你们蒙古人霸占了我中华的领土还不罢休，还要害死我的女儿，你们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悲恨交加之下，朱惟君也有点口不择言了。

    “好啊！”那女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转过身对家里围观的仆人说：“你们刚才都听到了，这贱民口出狂言，大逆不道，敢情是要谋反呢，你们还楞着干什么？快去帮我把他拿下，扭送官府去！”

    “是，夫人。”

    眼看着如狼似虎的一干奴仆拿的拿绳子拿的拿棒子就要扑向父亲，秀儿急了，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能抓住那根唯一可能的救命稻草——曾经的姐夫勃勃。

    她慌忙跑到勃勃面前说：“大姐夫，我姐姐已经死在你家里了，你不想我爹也死在这里吧？我大姐嫁给你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看在她的面上，放过我爹吧。”

    勃勃认真地打量了秀儿几眼，伸出手抚着她的脸安慰道：“别怕，我额吉就是嗓门大，她不会把你爹怎样的。”

    然后走到他母亲跟前说：“额吉，岳父的女儿死了，难免心痛，在言语上有所冲撞，要说谋反是扯不上的。您就大人大量，原谅他吧。”

    朱惟君此时已经被人五花大绑起来，由于过度悲愤，也就不顾死活，依旧破口大骂。秀儿求完了姐夫，又过去跪倒在爹跟前说：“爹，算女儿求您了，您就只当可怜娘，可怜女儿们吧。有一句话叫‘忍得一时之气，免了百日之忧’，您再骂下去，那竹床上躺的就不只大姐，而是我们一家三口了。”

    又附在爹的耳边说：“你看那老虔婆，正削尖了耳朵等着听您继续说出‘谋反’的话来，她好有更多的证据把你送进官府吃官司。一旦沾染上了谋反的罪名，我们一家都完了。”

    这边秀儿劝着爹，那边勃勃也劝着他娘。又闹腾了半晌后，老虔婆才终于松口道：“今天要不是看在我儿子的面上，定叫你们一家死无葬身之地！敢来我家撒野，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不想死，就快给我滚！找个板车把你女儿的尸体拖回去，别丢在我家碍眼。”

    朱惟君听了这话，又要挣扎着爬起来去跟她拼命，秀儿死死地抱住。勃勃也跪倒在他娘跟前说：“额吉，蕴华是我的妻子，死了也该进我家的祖坟，叫娘家人拖回去，成什么体统？”

    那女人咆哮道：“你还跟我讲体统，你娶她的时候早就没体统了。就她这种贱人，还想进我家的祖坟？除非我死了！”

    “我家墓园那么大，好歹找个角落埋了她也行啊。”勃勃哀求着。

    “休想！让贱种进我家墓园，我将来死了拿什么脸去见你家的列祖列宗？你再啰嗦，连你也赶出去，没出息的东西，为个南蛮子跟我较劲。”

    勃勃似乎习惯了娘的叫骂，根本不当回事，还抽空跟秀儿使眼色，叫她快点把爹弄走。

    秀儿会意地搀起爹，千求万求，才总算把爹拉出了不鲁花家的大门。直到走出大门，耳朵里还隐隐听得见那女人响彻云霄的怒骂。

    可怜的蕴华姐，摊上了这样的婆婆，想不投水都难。

    要说姐夫勃勃倒也不坏，只是他自己在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地位，这个家，他娘才是绝对的主宰。

    坐进车子后，望着暮色中不鲁花家大门上那两盏刺眼的大红灯笼，朱惟君捶胸顿足地说：“秀儿，爹是个没用的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惨死，却连帮她骂骂那个恶婆娘都不敢，我真是羞为人父啊！”

    秀儿哭着安慰道：“爹，世道如此，谁也没有办法。您就别太自责了。”

    “爹怎能不自责？男儿自当顶天立地，怎堪这样的屈辱！”说着说着，朱惟君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爹！您怎么啦？您可别吓女儿啊。”秀儿惊慌失措地喊。

    “没事的，我只是急火攻心，你回去可千万别告诉你娘，她身体不好，心又重，遇到一点事就要失眠的，一失眠就头痛。”朱惟君急忙叮嘱女儿。

    秀儿叹道：“爹既然知道娘身体不好，就更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继续活下去，对不对？”

    “对，道理爹都懂，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爹，想想您还有娘，还有我，还有几个妹妹。我们不能没有你，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个家可就真的完了。”

    “我知道，秀儿，你放心，爹没事。我们一家人还要好好过，还要多听戏，多唱戏，不管怎样都要开心地过日子。你蕴华姐在家的时候，我也是一直这么跟她说的，可惜那傻孩子，跟她娘一样心重，小时候一点小事就躲起来哭鼻子。你可千万别学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地活着，知道吗？”

    “知道了，爹。今晚回去，秀儿唱戏给爹娘听，好不好？”

    “好，你蕴华姐最爱听《汉宫秋》，我们就唱这个给她听，她一定会回来听的。”

    “嗯，我们就唱《汉宫秋》”，秀儿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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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场） 招魂

﻿“车碾残花，玉人月下，吹xiao罢。未遇宫娃，是几度添白发。”

    宁静深巷，一个人在凄凄地唱着。

    秀儿猛地从床上坐起。是谁，是谁在静静长夜，幽幽小巷里嗟叹？

    侧耳细听，却又寂寂无闻，只有风吹梧桐，雨打芭蕉，哪有什么人声？

    难道刚才的哪些唱词，都只是在梦里听到？是蕴华姐姐在梦里唱着她最喜欢的《汉宫秋》？

    这是蕴华姐姐去世后的第六天，明天就是头七了。家里已经请好了永福寺的和尚来家里给姐姐念经超度。

    听说头七是亡灵回返家乡的日子，她要在这一天最后看一眼她的亲人，最后走过一遍她生前曾走过的地方，然后就要排着队去喝那晚著名的孟婆汤，从此遗落前尘往事，进入下一个轮回。

    明天，和尚们会在家里念一天经，秀儿自己，早就和爹娘说好了，要去蕴华姐姐投水的万宁桥，在那里给姐姐招魂。

    因为听说，投水而死的人，有时会迷了回家的路。无处可去，只好一直在水边徘徊，不得往生，没奈何只好找替身。而这样属于亏了阴徳，又会给自己积下孽债。

    朱惟君听了秀儿的想法，只问了她一句话：“你不怕吗？”

    秀儿说：“我不怕，她是我的亲姐姐，我怕什么？”

    朱惟君就眼圈红红地说：“那爹叫老杨带你去，爹就留在家里接待做法事的师傅们。”

    老杨本是朱家的车夫。近几年，朱家的家境大不如前了，于是辞了老杨，同时把那辆车子也给了他，好让他出去后能有个谋生的工具。唯一的条件就是朱家每个月要用几次车子，其余的时间他尽可以拿去载客做生意。

    第二天和尚们到家后，秀儿跟着跪了一遍经，就出门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车子，朝万宁桥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男人倚在桥头，手里拿着绢子在拭泪。

    秀儿跳下车，轻轻喊了一声：“大姐夫。”

    那人回过头，哽咽着说：“四妹也来了？你也是来陪你大姐的吧。今日头七，过了今天，她就要转世为人，再也不记得咱们了。”

    秀儿想说：“记得你做什么？你带给她的痛苦和屈辱还不够多吗？”可是看着他那对红肿的眼泡，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说：“我来带她回家。”

    对这位大姐夫勃勃，秀儿的心情是复杂的，可以说，既鄙视又痛恨，同时也有一点怜悯，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蒙古人不是一直自栩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是所向无敌的英雄种族吗？可这位大姐夫勃勃，却一味的懦弱，任由自己的母亲欺辱自己的妻子，最后让她含恨自杀。

    最可恨的还是，妻子死了仍然不敢说母亲什么，只敢没用地跑到这里来滴几滴廉价的眼泪。

    勃勃见小姨妹神色不豫，也自知理亏，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你大姐现在暂时寄放在庙里，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把她葬入不鲁花家的祖坟，这一点请四妹放心。”

    秀儿怒视着他说：“你的意思，我姐姐的棺柩现在都被你家扔了？”

    “没有扔，没有扔，只是放到庙里去了。”

    “庙里，我知道啊，每座庙里都会有这么一间屋子，专门放那些没地儿葬的无主孤棺。有的一放就是几十年，最后棺柩烂了也没人管，和尚们只好拉去乱坟岗随便挖个坑埋了了事。你是不是也打算这么处理我蕴华姐？”

    “当然不是”，勃勃脸红了，“我只是暂时把她放在那里，等我说服了我额吉，就把蕴华迁到我家的墓园去。”

    “你什么时候能说服你额吉？十年，二十年，还是直到你额吉也翘了辫子？”

    勃勃低声抗议道：“不要咒我额吉。”

    “我就咒了，怎样？”秀儿上前一步。

    秀儿想到了一万种可能，就没想到这种可能：勃勃竟然含着一泡眼泪，回身向着河水哭诉：“蕴华，你妹妹欺负我，呜呜……”

    秀儿脸上顿时布满了黑线，恨不得啐他几口。心里只是纳闷地想：蕴华姐美貌颀长，又读过书，唱戏写曲样样来得，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窝囊废？真是丢尽了蒙古人的脸。他娘虽然极度可恶，但好歹也对得起蒙古人那彪悍的血统。

    懒得再搭理他，秀儿走到桥的另一头，对着水面喃喃念起了来之前做法事的师傅教的《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哆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眈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谛阿弥利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棣娑婆诃……

    那个叫无念的和尚教她念会了《往生咒》之后说，最好能多念几遍。当时秀儿问：“师傅，念几遍最好呢？”

    无念和尚敲着木鱼闭着眼睛说：“一遍不嫌少，一万遍不嫌多。施主尽心就好。”

    问了等于没问，和尚总爱这样云里雾里地装高深。

    不过，既然时间还早，就多念几遍吧，反正车夫老杨也说这几天就不做生意了，车子专门预备着老东家接人送客。何况还有那没用的姐夫陪着，好歹他也是个蒙古人，身边又带了几个跟班，有他在，也不怕小混混小流氓招惹。

    不知念了多少遍，眼看着就要天黑了，秀儿对着河水说：“蕴华姐，我们回家吧，妹妹是专程来接你的，你就跟着妹妹回去吧。”

    说罢正要往回走，耳朵里却听见不远处有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大声唱着：“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那，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紧接着是巴掌声和喝彩声：“少爷，您这段唱得可真好，就是小菊以前从没听过。”

    那醉醺醺的声音说：“你当然没听过啦，这是本少爷刚刚做的，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家少爷称了天下第二才子，就没人敢称第一。只可惜，老爷要的不是才子，是名医耶。”

    “去它的名医，听到这个词就头痛，你家少爷我只会医一样。”

    “医哪样啊，少爷？小菊跟了少爷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少爷会医人呢。”

    “笨，你家少爷我，会医勾栏院那些姑娘的相思病啊。你看今天不是就医好了一个？那喜鹊儿，今天怕不泡在蜜罐里了。”

    “少爷，不是小菊说你，你天天这样医下去，姑娘们的相思病是医好了，可是少爷你的身子也医坏了……”

    秀儿已经听不下去了。

    今日真倒霉，本来给姐姐招魂就已经够伤心的了，偏偏还遇到了这个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极品浪荡子。

    她最后默念了一遍《往生咒》，朝老杨走过去。

    ——————分隔线————————

    《往生咒》的念法是：

    南nán无mó阿ā弥mí哆duō婆pó夜yè哆duō他tā伽qié多duō夜yè

    哆duō地dì夜yè他tā阿ā弥mí利lì都dōu婆pó毗lí

    阿ā弥mí利lì多duō悉xī耽dān婆pó毗lí

    阿ā弥mí利lì哆duō毗pí迦jiā兰lán帝dì

    阿ā弥mí利lì哆duō毗pí迦jiā兰lán多duō

    伽qié弥mí腻nì伽qié伽qié那nà枳zhī多duō迦jiā利lì娑suō婆pó诃h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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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场） 醉猫

﻿但有些人就是那么不知趣，秀儿才走了两步，那醉醺醺的声音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哟，这不是啥都会唱的秀儿妹妹吗？今日真走运呢，竟然遇上了‘美人胚子’。要说你那天的杨贵妃唱得也还马虎，就是跟我的娥儿一比，就给比下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玩票性质的，唱成你那样，也就算不错了。”

    秀儿充耳未闻，径直朝马车走去。

    刚要跨上车，那小子竟挡在车前说：“没礼貌，那天还和你爹在我家玩了一天，转眼就不认人了？”

    “让开！”这样的心情下，秀儿不想跟他啰嗦一句。

    “不让开，我喝多了，走不动道了，我也要坐车。”

    “你家的车呢？”奇怪了，这花花大少出门没车，难道他肯安步当车？

    “嘿嘿，被我卖了。”他潇洒地一甩头。

    真是败家子！“那你还敢回家？”

    他的十一个娘固然一味的溺爱，他爹好像还挺严的。

    “不存在敢不敢的问题，我不想回而已。不过呢，在外面呆了五六天，也腻了，老不回去也怕我娘担心……”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酒气直喷到秀儿脸上。

    秀儿立刻倒退一大步，皱着眉捂住鼻子。

    她平生最怕酒鬼了，隔壁的那个自称“孔夫子第七十三贤人”的王秀才，经常喝得东歪西倒地嚷着“不遇圣时不逢明主，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在巷子里醉倒过几次。每次都酒屁放得山响，能把人活活熏死，谁见了都绕道走。也就是秀儿的爹心好，忍着奇臭搀他回家，一边搀他一边还要挨他骂。

    也因此，他的老婆孩子对秀儿一家都很友善，就是王秀才心高气傲，不屑搭理“那一家子唱戏的”。

    其实秀儿家并没有哪个是专职的伶人，不过从祖辈起就爱听戏看戏而已。那时候家道又丰裕，家里就跟现在的关家一样，定期举行票友们的聚会。每到那一天，茶点酒席流水般地供应，真是高朋满座，丝竹悠扬，宾主尽欢。

    也许正因为这些额外的开销太大了，家道渐渐中落。到秀儿的爷爷去世时，家里卖了一块田才给他办了一个隆重的葬礼。再过几年，越发入不敷出，最后连大宅子都卖掉了，搬到现在住的地方来，家里再也见不到那种宾客满堂，动不动就摆流水席的热闹景象了。

    不能给票友提供那些方便，“班头”的地位自然也就保不住了。秀儿的爹也慢慢从召集票友吃喝玩乐兼听戏写曲的东道主，变成了去别人家蹭饭的清客。

    关家的家境原来远不如朱家的。那时候关家老太爷开着一个小小的医馆，医术一般般，名气一般般，生意也就一般般，挣的钱仅能养家糊口而已。未料到了关老爷手里，竟然给他混进了太医院，一跃成了大都名医，除了定期去太医院上值外，就是去家里的医馆坐镇。每次关老爷看诊的日子，医馆门前老早就会排起长队，关家医馆生意之好，在整个大都都是首屈一指的。

    关老爷十几年间挣下了偌大的家业，可惜太太一个接一个往家里娶，就是全部不会下蛋。可怜关老爷从十五岁到四十岁，整整二十五年辛苦耕耘，在十几个老婆之间疲于奔命，各种补肾壮阳药差不多要当饭吃了，却连丫头片子都没抱上一个。

    关老爷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家业没人继承是一回事，堂堂名医，十来个妻妾，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这叫他在人前怎么说得嘴响？人家会认为他的医术也不怎么样，连自个儿的不孕不育症都束手无策。

    好在关老爷四十岁那一年，平地一声春雷，他的十一姨太居然有喜了！关老爷激动之下，家里请了戏班子连唱了三天戏。人家请戏班子好歹也是孩儿满月或周岁什么的，至少也要洗三朝吧。只有关家，刚怀上，十一姨太努力挺着肚子也看不出哪儿有东西鼓起来，家里就摆酒请客唱大戏了，一时在城里传为笑谈。

    待到十月满足，十一姨太竟然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关老爷喜得只差没把关府给拆了，家里连夜请人搭戏台，不是搭一个，而是搭了四个！请城中所有叫得出名头的戏班一起飙戏。

    人家都说，关府的十一少爷这么爱戏，是因为自怀上他后，他的娘亲，乃至整个关家就泡在戏里了。早也唱，晚也唱，后院的小戏台上，几乎所有大都的班子都走过场，更别提摆满月酒那三天，几个班子同台献艺的盛况了。

    那几天关府代替大都的戏院接纳了成千上万的戏迷。因为关家早就放出话说不卖票，不收礼，那些戏迷们就只带爆竹上门。听说，那几天关府扫出去的爆竹纸屑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这样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独苗苗命根子，自然受尽宠爱，也因此，把他养成了放诞不经的头号浪荡子。秀儿估计，关伯伯虽然爱说爱管，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说归说，打是舍不得打的。不然，十一不至于这么胆大妄为，连家里给他配的马车都敢卖掉。

    看十一醉眼朦胧地嚷着要上车，秀儿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到底是关伯伯的宝贝独子，真的不管他，万一在外面出了事就不好了。这可是异族统治的乱世，街上蒙古人可以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的。

    可是秀儿还没开口，那边勃勃已经朝家奴一努嘴，几个穿着短衣，踏着马靴，腰里别着弯刀的家伙就围了过来。

    秀儿忙拦在十一跟前说：“大姐夫，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他喝多了酒，有点胡言乱语，没恶意的。”仓促间，秀儿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十一的身份，关系说得太生疏了又怕勃勃不肯放人，故而随口冒认亲戚。

    勃勃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十一问：“你家还有这样的亲戚？我怎么没听说过。”

    “大姐夫从没到过我家，自然没见过我家的亲戚了。”

    勃勃在外人面前居然一副蒙古贵族不可一世的派头，跟秀儿见到的那个懦弱的男人完全不同，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秀儿拦住勃勃的时候，十一已经在菊香的搀扶下爬上了车。从敞开的车门看过去，他好像靠在车壁上睡着了，菊香紧张地守护在他的身侧。

    勃勃神色古怪地说：“四妹打算跟这两个男人同车回去？”

    他这样一说，秀儿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陪着笑解释道：“这会儿没别的车了，他们也是熟人，没关系的。再说现在是晚上，也没人会注意，我把他送回家就走。”

    “那怎么行！”勃勃说：“那车就让他们俩坐，我用我的车子送你回去。”

    秀儿连连后退：“不，不用了，多谢大姐夫的好意。”

    勃勃不悦地说：“我是你姐夫，你不跟我坐，情愿跟他们两个坐？”

    见秀儿还在犹豫，他又说：“今日头七，你家肯定请了和尚给你大姐做法事吧，我也想做，可我额吉不让，我就到你家去跪经吧，也算是尽尽我的心意。”

    他说到这个份上，秀儿也不好拒绝了。也许，姐姐也希望姐夫去给她跪经吧。今晚姐姐回家，能在家里看到姐夫，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想到这里，秀儿终于点头道：“那好吧，我坐你的车回去。”又对老杨说：“杨伯，你把十一少爷送回他家去。”

    老杨看了看勃勃，把秀儿拉到一边问：“这个人靠得住吗？老爷让我带小姐过来，不亲自把小姐送回家，我没法跟老爷交代。”

    秀儿安慰道：“没事的，你就放心送他们回去吧。”

    对于跟勃勃同车，秀儿虽然也觉得有点别扭，但怕倒是真的不怕。那人在奴仆簇拥下装得再像大爷，骨子里还是懦弱无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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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场） 觊觎

﻿跟姐夫勃勃同车，比秀儿想象的还要别扭。

    因为那个男人在车下对十一疾言厉色，耍尽了蒙古贵族派头。上了车，听到秀儿的招魂声，却又掏出手绢拭起泪来，嘴里还哀哀切切地念着：“蕴华，蕴华，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你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早？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地丢下我？”

    嗡嗡嗡苍蝇一样哼了数遍之后，秀儿烦了，忍不住质问他：“她为什么要走那么早，这还需要问吗？难道是她自己年纪轻轻就活腻了？还不是被你家，被你****的？”

    一旦骂上了，秀儿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一时间，对姐姐之死的伤痛愤懑，还有上次在勃勃家受的窝囊气，全都一股脑儿爆发出来，直把勃勃骂了个狗血淋头。

    勃勃也不还嘴，只是越发哭得气促声喘，抽抽噎噎地说：“我知道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你们一家人，妹妹要骂我我也无话可说。你尽管骂吧，你骂骂我，我心里还好受些。”

    得了，原来骂他是为了让他消除负罪感。难道，一个人的死，是骂骂就可以抵消的吗？

    秀儿对这个姐夫真的无语了。他的妻子不明不白地死了，可是看他这样子，虽然哭着，眼里却并没有真正的哀戚。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勃勃也是男人，他的泪，只让秀儿觉得廉价。

    最让秀儿为姐姐不值的，还是勃勃对他的母亲没有丝毫怨言。可怜姐姐以死向她的恶婆婆抗议，她的丈夫却无动于衷。姐姐白死了，人家母子还是亲亲热热的母子。

    这样的男人，骂他有什么用？秀儿冷笑着说：“大姐夫，我给你提个小建议。”

    勃勃忙擦干眼泪道：“妹妹有什么话尽管说。”

    “大姐夫下次娶亲，一定要娶你们蒙古人，千万不要再害我们汉人姊妹了。你母亲骨子里瞧不起汉人，认为汉人都是贱民，死了也不足惜。你再娶一个汉人，还是会被逼死她的，不逼死她不会干休。”

    勃勃尴尬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时，竟然一脸委屈地说：“可是我就喜欢汉人姑娘啊。我自己生得比较单薄，要再找个蒙人，她比我还高，比我的胳膊腿还粗，嗓门比我还大。我额吉的嗓门就够大了，再找个大块头大嗓门回来，那我家里不是要闹翻天？”

    秀儿火了：“找个大块头大嗓门的，至少可以跟你母亲抗衡，不会被你母亲活活逼死！你要害死几个老婆才甘心？”

    勃勃嘟囔道：“不会的啦。你姐姐蕴华，我不是在这里说她不对哦，我就事论事。那天她在房里唱戏给我听，被我额吉听到了，只不过进来讲了她几句，婆婆数落媳妇有什么呢？就像你娘有时候也会骂你几句，听听就算了。可我真没想到她会跑出去投河，要不然我死也不会离开卧室，会一直陪着她的。”

    秀儿气得连声音都颤抖了：“你的意思，我姐姐自杀是她气量太小，太做作，你母亲根本就没错？”

    “我不是说我额吉没错，可她就是那样，嗓门大，骂起人来一府的人都听得见。我从小这样被她骂大的，要是我也像你姐姐一样不经骂，早死一百回了。”

    秀儿差点一巴掌扇过去，哭着嚷道：“你是她儿子，她骂你骂得再狠，心里是疼你的，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了。可是你母亲疼我姐姐吗？好端端的花朵儿一样的人，死了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路人看了都会不忍，她可有一丁点心疼、一丁点后悔？可有流过一滴泪？见到姐姐的娘家人，可有一句求谅解的话？就连我姐姐死了她都还是嫌弃她，连我姐姐的尸体她都恨不得直接扔出去喂野狗！也就可以想见，她平时是怎么对我姐姐的了，骂起来肯定极尽羞辱之能事，我姐姐能听听就算了？我看你也跟你母亲是一路货色，一样的心肠狠毒，一点人味都没有。”

    骂完，秀儿大喊：“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怕车夫听不见，秀儿又用脚大力踢车门。

    马车停了下来，勃勃的几个家奴立刻打开车门紧张地问：“少爷，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关上门，继续走吧。”勃勃冲他们摆了摆手。

    秀儿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么没事，我要下车！跟你坐在一辆车上我都觉得恶心。”

    话音刚落，几把弯刀同时出鞘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个小头目一样的家奴吼道：“大胆贱民，竟敢侮辱我家少爷，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勃勃忙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她姐姐死了，她有点情绪不稳。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说时迟，那时快，秀儿已经纵身跳下了马车。勃勃伸手想拉住她，却只扯下了腰间的一条手绢。

    秀儿跳下车后对勃勃说：“你回去吧，既然你和你的家人对我姐姐的死没有丝毫的悔悟之意，我们一家人也不欢迎你。本来我姐姐生前你就从没上过门，现在姐姐死了，更是不必了。大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秀儿这边踢车门的时候，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原来老杨一直不放心秀儿跟勃勃同车，手里的马鞭挥得很轻，在前面慢慢开道，两车始终相距不远。耳朵也一直仔细倾听着后面的动静，所以秀儿大力踢车门的声音老杨马上就听到了。他立刻停车跑了过来，正好赶上秀儿下车。

    他把秀儿扶上自己的车，迅速关上车门，逃命一样的打马狂奔。

    这边勃勃的家奴请示主子：“少爷，要不要追过去把妞儿捉回来？这妞可真是个大美人，比她姐姐还要美上几分。”

    勃勃狠狠地捏住手绢道：“不用，她跟她姐姐不同，性子倔，不能用强的。我们只要一直跟着前面那辆马车就行了。还有，你们派个人去给我买些香烛纸马回来。”

    家奴说：“那些是他们汉人的鬼把戏，我们蒙人有我们自己的神，主子难道要去祭拜他们汉人的神？”家奴的语气中不无责备。

    勃勃恼了，喝道：“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是，少爷恕罪。”家奴躬身谢罪，然后关上门分头办事去了。

    勃勃把那条手绢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嘴里喃喃地说：“真香！不是熏香，不是花香，而是我久违了的少女香啊。蕴华婚前也有的，可惜一结婚就淡了，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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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场） 同归

﻿秀儿几乎是被老杨慌里慌张塞进车子的。还没坐稳，就听见前面一声马鞭响，然后马车就狂奔起来。

    秀儿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某人身上，还好及时伸出手撑住了车壁，不然就糗大了。

    十一本来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睡得正香，觉得有点摇篮的味道。突然后面传来踢门声，吵闹声，紧接着自己坐的车子车门猛地被推开，然后一个人直朝他扑过来。他吓了一大跳，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秀儿，于是不满地说：“你在折腾什么？好好的，怎么又跑出去了？”

    菊香陪着笑替秀儿解释：“她本来就是坐在后面的车子里的呀，多半是那个蒙古男人不老实，她才跑到我们这边来的。”

    十一连酒都吓醒了，忙直起身子，把秀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吁了一口气说：“还好还好，幸亏没出什么大事。我说，你怎么自己的车不坐，跑到别人的车子里去了？送羊入虎口，你说那虎会不会动心？”

    菊香诧异地问：“少爷，你睡糊涂了？她一开始就坐在后面的呀。”

    十一摇了摇头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一上车就睡着了。我哪想得到她自己有车不坐，非要跑去跟蒙古男人同车，结果好了吧，差点被人家劫色。”

    菊香一脸后怕的样子：“谢天谢地，有惊无险，万幸万幸。”

    听着那主仆俩一搭一和，秀儿怒声道：“你们俩有完没完？我现在终于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就是你们这种长舌男无中生有，加油添醋捣鼓出来的！”

    十一看着自己的小书童：“你散播谣言了吗？”

    菊香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我真的听到后面有人猛踢车门啊，自然就想到那个猥琐的鞑子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是我大姐夫！”，秀儿赶紧表明勃勃的身份，免得这两个人越说越离谱。

    十一手一摆，制止了菊香的打趣，很严肃地问秀儿：“那你为什么单独跟你大姐夫混在一起，你大姐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即使对面而坐，也只模模糊糊看得见对方脸上的表情。秀儿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心里又在琢磨什么，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大姐死了，就是从万宁桥上跳下去的。今晚是大姐的头七，我专程来这里给她念经招魂。大姐夫也是来凭吊大姐的，我跟他纯粹是偶遇，什么混在一起？话一从你们口里说出来，为什么就变得那么难听。”

    “就算是偶遇，你为什么要坐他的车？”

    好嘛，他还有脸用这种审问的口气，秀儿气急败坏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醉鬼抢了我的车子，我没办法，才跟他同车的。你以为我愿意啊！”

    “可是车子这么大，三个人坐也绰绰有余啊。”十一依旧是不理解的语气。

    秀儿不耐烦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一点不放，如果不能跟他共车，难道就能跟你共车？他是男人，你不是男人？”

    “我当然是男人，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十一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这个男人跟那个恶心的鞑子不能相提并论，我是地道的君子，绝不会欺负一个落单的小姑娘。”

    “你是君子？哈，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世风日下呀，这年头，天天逛窑子的男人也敢以君子自居了。

    秀儿以为十一会为了这个跟自己大吵一架，因为这家伙的脾气和德行她是见识过了的。让她颇感意外的是，十一只是很平静地说：“你以后会明白我今天所说的。也许，某些男人在你眼里很坏，但他实际上很君子；某些男人道貌岸然，听见‘行院’、‘妓院’这样的字眼都大皱其眉，其实，他们背地里不知道多坏。”

    说完了这句，就回头数落自己的书童：“菊香，我当时睡着了，你可没睡着，你怎么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跟鞑子同车呢？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菊香辩解道：“当时驾车的老杨也喊她到这边来坐呀，是她自己说‘没关系’的。”

    秀儿有点头痛起来，冲那主仆俩摆了摆手说：“算了，你们也不要吵了，我没事。我是专程来为姐姐招魂的，你们再这样吵下去，我姐姐本来跟来了的都被你们吓跑了。”

    十一和菊香这才噤声。十一继续闭目养神，秀儿继续默念《往生咒》，偶尔掀开车帘喊几声姐姐。

    得知秀儿家里在做法事，十一坚持先送秀儿回家。

    车在清远坊朱家门前停下，十一也跟着秀儿下了车，口里说：“死者为大。我既然来了，肯定要进去上一柱香的。”

    “可是你喝了酒啊。”秀儿倒有些不乐意。

    十一好笑地说：“傻丫头，禁忌里可没有这一条。你看那些办丧事的人家哪家不摆酒的，差不多的客人都喝了酒，难道都不让人家拜祭了？”

    秀儿一想也是，于是领着十一主仆俩，还有勃勃，一起走进了家门。

    至于勃勃的家奴，秀儿实在憎恨他们那恶霸嘴脸，在勃勃下车的时候就告诫他：“你既然跟来了，我可以让你进去。但你的仆人决不能跟进去，他们个个带着刀，我家女孩子多，别吓到她们了。”

    勃勃一心只想讨好秀儿，这点小要求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当即对一干奴仆说：“你们就在门外守着吧。”

    秀儿还是否决道：“不行！带刀的都有煞气，不能在门口守着，不然我姐姐的魂不敢进门。你让他们退到巷子外面去，还有，离巷口远一点，不要挡了人家的道。”

    这么说，一来，的确是担心蕴华姐姐的魂魄会惧怕；二来，也怕吓到巷子里的其他住户。清远坊可是汉人聚居区，他们哪个不怕鞑子的？

    勃勃的家奴们虽然对秀儿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拔出刀来杀了这个嚣张的贱民，但自家主子对她言听计从，也就不敢犟什么了，恼着脸往巷子外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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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场）无赖

﻿听见前面的动静，朱惟君迎了出来。先看见十一，自然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再看见勃勃，脸色可就没那么好了，语气生硬地说：“你来干什么？”

    勃勃当阶跪了下去：“岳父大人，我是来给蕴华跪经守夜的。我的蕴华啊，你死得好苦，呜呜，我对不起你，我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丈夫。可她是我的额吉，我又不能拿她怎样，我也生不如死啊，蕴华……”一面哭着喊蕴华，一面爬起来就往里面冲，弄得朱惟君不知所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去了。

    十一看见这个阵势，冷笑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在门口悄悄对秀儿说：“你这个姐夫，你们以后少缠点，你们一家都是老实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又摇头叹息道：“厚黑学本来是汉人发明的，想不到蒙古人入侵中原不过几十年，就把中华文化的精髓给学去了。”

    上过香，跪过经，后堂已经摆出了晚饭，朱惟君自然要留十一主仆吃饭了。

    秀儿以为十一不会留下的，因为他本来就喝多了，又困，尽过礼数后就会早点回家睡觉。想不到，他却爽快地答应留下来吃晚饭。

    朱惟君不大会饮酒，勃勃却是海量，秀儿家又没有别的男人，最后只有十一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干。

    勃勃在饭桌上也同样是常吁短叹，当着秀儿一家的面诉说他如何想念蕴华，生前两人又是如何恩爱，多少次两人想偷偷摸摸跑来看望岳父岳母，又怕被他母亲知道了会找岳父家的麻烦。絮絮叨叨个没完，时不时地还要滴两滴眼泪。

    十一忽然插嘴道：“那你现在一个人来，就不怕你母亲找朱家的麻烦了？”

    勃勃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楞了一下才拭泪道：“蕴华死了，我来跪跪经，尽尽夫妻情分，她有什么好说的？”

    十一紧追着问：“那你以前跟她一起来看望岳父岳母，也是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好说的？”

    勃勃脸上依然毫无愠色，只是耐心地解释着：“我额吉是个古板的人，总以为那些戏文都很不正经，不是千金小姐私奔，就是已婚之妇逾墙，怕女人听多了这些东西心会不守妇道。她不准我们回来，也是因为岳父一家都爱戏，她怕带坏了蕴华。”

    十一也好像理解了他的说法：“你今天是来给亡妻跪经的，不可能有戏听，而且男人也不存在带坏一说。所以，就算你母亲知道了也没什么，对吧？”

    “对对对。”勃勃猛点头。

    “那如果你以后常来，你母亲会允许吗？”

    “这个……”勃勃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十一给他敬上一杯酒说：“朱叔叔跟我父亲交往几十年了，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我不希望他们家以后被带着刀的蒙古人洗劫。你今晚跪过了经，尽了夫妻情分，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就当看在亡妻的情分上，放过这一家人吧。”

    勃勃终于恼了：“我到我岳父家来，关你什么事？”

    这时朱惟君也发话道：“大女婿，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你，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我们家不是不欢迎你来，实在是惹不起你母亲。她已经逼死我一个女儿了，你不希望我家再因为你而遭遇不幸吧？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来往比较好，再说，蕴华在世的时候，我们本来也没来往的。”

    勃勃在被十一公开逐客后，急忙投奔主人，谁知又被主人公开逐客，一时下不了台，面红耳赤的，酒也喝不下去了。

    但秀儿对他没有丝毫同情，她家没有拿扫帚赶他已经够客气的了，想不到他竟然还好意思大摇大摆地坐在桌上喝酒！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他也不想想，秀儿和爹在他家的时候是什么待遇。从一进门就被他家那只母老虎骂，后来爹还被他家的恶奴五花大绑，差点被送进官府吃牢饭，甚至以谋反罪名被处死。他家这样对别人，他自己到了别人家却当自己是贵客，一听见开饭就自动自发坐在正席喝起酒来了。

    当时秀儿端菜出来，看见他一屁股坐在正席上，心里也满是厌恶，但又不好把他当场拉下来，再赶出家门。

    想不到，父亲这么斯文的人这次也这样拉得下脸，等于当众给了这个无耻的男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无耻的人终究是无耻的，无耻就是他们的护身法宝。

    听到岳父的话，勃勃又眼泪鼻涕一起流了起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他脚下说：“岳父大人，您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蕴华死了，我心如刀绞，只有到您这里来，看到蕴华的亲人，从她们身上找到一点蕴华的影子，心里才觉得安慰些。不然，让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苦苦相思，我会疯掉的！”

    朱惟君还没说什么，十一就开口问：“秀儿是不是跟她大姐长得有几分像？”

    勃勃不明白十一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也根本不想理他的，但看到在坐诸人都在等着听他的答案，只得呐呐地说：“是有几分像。”

    “所以”，十一冷笑道：“你又打上她的主意了？别说你没有，今天我虽然醉了，但桥上那一幕我还是看得很清楚的，你为什么要对我横眉竖眼？还不是见秀儿为我说话，你就吃醋了。后来你趁我睡着了，把秀儿弄去跟你同车，结果秀儿中途踢着车门要下车，你说，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勃勃的眼泪流得更多了，抱紧朱惟君的腿死也不撒手，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既然说到这里了，秀儿只得站出来说：“的确没有。我踢门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气恨他对姐姐的态度。姐姐都被他娘逼死了，他还口口声声为他娘狡辩，说他娘没错，错的是姐姐，姐姐气量太小，太娇弱，不够宽容大度。”

    朱惟君猛地推开勃勃站了起来，指着门口说：“你给你出去！我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婿。我家是没能力和你家争什么，但好歹，躲着总可以吧？我们跟你无怨无仇，你已经害死我一个女儿了，其他的人就求你放过吧。”

    “岳父大人，要是你也这样说，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呜呜，被岳父一家嫌弃，我还不如死了的好。”说着就要往墙壁撞去，吓得朱惟君死死地拉住。要是勃勃在他家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家人可就真的要给他陪葬了。

    听到这个闹剧，坐在后面念经的颜如玉急得眼泪直流：“这是哪一辈子招惹的冤孽噢，以后被他缠上了，这一家子可就完了。”

    秀儿忙安慰母亲：“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颜如玉越发哭道：“能有什么办法？你爹一个读书人，无职无权，性子又急，叫他去跟蒙古人理论，他搞不好三句话就让人家抓住了把柄，判他一个谋反的罪名。”

    秀儿抱住母亲，发狠道：“他这样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无非就是想打我的主意。我就成全了他，然后嫁到他家去，把他家一把火烧了，把那个恶婆娘烧死替姐姐报仇。”

    “天那，秀儿，你可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颜如玉吓得睁大了眼睛，“我们一家人情愿背井离乡，也决不会再把一个女儿投到火坑里去。”

    背井离乡？秀儿脑海里迅速闪过爹汗流浃背地挑着书箱铺盖，娘病恹恹地一步一挪，妹妹们哭喊着“脚好酸，肚子好饿”的凄凉情景。

    决不！秀儿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豁出命，也要保住这最后的栖息之地。清远坊的房子虽然不大，跟以前富丽堂皇的老宅不能比，但好歹，也是一个温暖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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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场）避祸

﻿那么，要怎样才能避免背井离乡的命运呢？

    就在这一瞬间，秀儿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十一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这小子虽然生活腐败，性子也不好，但总算还有一个优点：心还不坏。

    刚才在车中他之所以那么啰嗦，也是不放心秀儿，生怕她吃了勃勃的亏。他肯忍着宿醉一直留在朱家，也多半是不放心，想看看勃勃到底玩什么花样。因为在他看来，朱家一家“都是老实人”，根本就不是勃勃的对手。

    如果，实在没有人可以商量，这个人也可以将就着当当臭皮匠的。秀儿想来想去，也真的想不起别的人了。

    一个未婚的姑娘家，平日出门都少，哪里认得许多人？朱家在亲戚眼中又是属于“破落户”级别的，朱惟君和他的父亲都是出了名的“败家子”，亲戚们躲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敢招惹？生怕被赖上了，拖家带口地投奔去；又或者，三天两头上门借米借钱，借东借西，也是会烦死人的！所以，曾经富贵的人，一朝落魄，是没有亲戚的。

    没有亲戚，小姑娘也不可能有什么男性的朋友，十一，就成了出现在秀儿脑海中那个唯一的“臭皮匠”。

    想到十一平时一出去玩就是很多天不归家，秀儿又心急如焚，索性就趁着守夜的空档，把这话跟十一说了。十一笑着安慰她：“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夜已经很深了，你去睡吧。”

    秀儿叹息着说：“前面闹成那样，我怎么睡？我们一家今晚都别想睡了。”

    其实，和尚们吃过晚饭就走了，闹来闹去的无非就是勃勃一人。

    这晚，勃勃在秀儿家整整折腾了一夜，牛皮糖都没他粘。秀儿一家从小到大被他哭哭啼啼寻死觅活闹得精疲力竭。到这时候，秀儿也就理解了为什么蕴华姐姐情愿忤逆父母也要嫁给他，被他缠上的女人，不嫁给他，脱得开身么？

    难得十一也留下来陪了一整夜，不然，秀儿一家还真是招架不住。

    第二天一早，勃勃总算打着呵欠回去了。回去之前，还得到了朱惟君的承诺：以后还是当翁婿往来，不跟他一刀两断。

    朱惟君是被他缠怕了。一整夜，一个人不停地在你耳边哼哼唧唧地要你答应什么事，你能不答应吗？不答应他就哭，哭完了还撞墙。

    一哭二闹三上吊，原本是属于女人的专利，给一个男人玩起来，真是无比的滑稽，也格外的惹人嫌。若不是有十一始终在旁边连讥带刺，让勃勃不好意思闹得太凶，朱惟君可能会举双手双脚向勃勃投降，答应他的一切要求——他的要求，可不只是两家保持往来那么简单。

    十一也是早上走的，走的时候说：“朱叔叔，小侄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摆脱这个恶棍。昨晚我一直跟他周旋，一开始是想赶走他的，后来见他实在太无赖了，知道赶不走，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我怕他识破，所以当时由着他缠，让他以为朱叔叔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朱惟君布满血丝的眼睛总算有了一点亮色，连忙问：“贤侄，你有什么好办法？”

    “很简单，搬家。”

    朱惟君低下头说：“可我家就只剩了这一所房子了。”其他的都卖掉了。

    十一道：“我敢提这个建议，自然就是有现成的房子了。我家在泰亨坊还有一处闲置的房产，不如朱叔叔一家就搬过去住吧，先避避这瘟神再说。这边的房子也不用卖掉，那鞑子不过看上了秀儿，一时不肯撒手。时间长了，他这种富家子弟，又新近丧偶，自然有人抢着给他介绍别的女人，到时候他分了心，慢慢淡了，就没事了。”

    朱惟君还在犹豫，秀儿已经抢着说：“那就多谢了，我们家哪天搬过去比较方便呢？”

    “哪天都方便。反正那房子留了人看房，不会很脏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了。”

    朱惟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就太麻烦你家了。”

    秀儿说：“爹，我们付房租就是了。”

    十一笑道：“原来我说了半天，竟是在推销自家的空房子，想把它租出去换两个钱。”

    朱惟君忙拍抚着他的肩膀说：“贤侄，不是那意思啦。”

    “不是就好。那我这就回去跟父亲禀明，然后马上叫人过去好好打扫一下。这事宜早不宜迟，你们最好今晚就搬。到时候也别用老杨的车，免得那鞑子顺藤摸瓜，搬家的车就我会另外找来的。”

    “嗯嗯，都听你的。”朱惟君连连点头。

    不仅主动帮忙，还替人设想得如此周到，朱惟君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送走十一后，朱惟君看着妻子和女儿们问：“你们说，这样好吗？”

    颜如玉忧心忡忡地说：“只能这样了，不然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秀儿也说：“好不好都要尽快搬出去，再留在这里，我们一家迟早会被那个无赖逼疯的，昨晚你们可都见识过他无与伦比的缠功了。”

    朱惟君点头叹道：“可怜的蕴华，怎么遇到了这样的人？一家子，丈夫是无赖，婆婆是恶妇，难怪她绝望得自杀的。”

    秀儿的眼圈也红了，用手推着爹娘说：“爹，娘，你们赶紧回去睡吧，别的什么也不要想了。蕴华姐已经走了，我们还要好好地活下去，你们要是为了蕴华姐的死搞垮了身体，蕴华姐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话是这样说，除了两个小妹妹，谁又睡得着？都忙着收拾东西去了。既然晚上就要搬家，这会儿就得开始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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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场）新家

﻿傍晚时分，关老爷和十一带着几个奴仆，押着几辆车子来了。

    朱惟君忙迎了上去：“班头，想不到连你都惊动了，小弟真是惭愧。”

    关老爷，大名关苇航，字永济，双手握住朱惟君的手，略带责备地说：“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你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十一昨天刚好遇到了秀儿，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朱惟君难过地低下头：“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好到处说去？再说死的是小辈，又是死在别人家里的，也不存在吊丧之说。”

    关苇航叹息道：“今天一早十一回去跟我说那鞑子的事情，我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害死了姐姐，头七未过，尸骨未寒，居然又打起了妹妹的主意！难道他要把你家几个女儿全部害死了才罢休？我是个艰于子息的人，平生最稀罕的就是别人的儿女。你放心，这次我们死不会让那鞑子再沾到她们的边了。”

    寒暄了几句话后，关苇航就开始指挥仆人搬东西，又对朱惟君说：“需要搬什么拿什么，你交代他们一声就是了，然后你负责在车上清点，弟妹在屋里清点，孩子们拿好自己的小包裹先坐到车上去。”

    朱惟君想先让关家的仆人搬家俱，关苇航阻止道：“家俱就不要搬了吧，那边屋里都有，虽然式样旧了点，但都很结实，再用几十年都没问题。你们只拣铺盖细软拿就行了，还有书，你也只把你日常看的拿一些。我知道你家书多，占了一整间屋子，你家老宅‘墨香楼’里的藏书，听说曾达到几万册。但如果今天我们把这些书都运过去，只怕一夜也运不完，那得多少人搬啊。“

    朱惟君忙指着一只箱子说：“当然不会！书我就只拿了这些。”又苦笑道：“以后只怕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了，要出去找点事做才行。人说坐吃山空，我家的山早就空了。”

    关苇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谋职的事，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你别急，书会里那么多朋友，总有人有路子。现在你什么都别想，搬过去，先休整一段时间再说。”

    朱惟君很是过意不去，但感激的话才刚出口，关苇航就制止道：“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换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的。别说我们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即使只看在同为汉人的份上，对于被鞑子欺压的人，也会伸出援手的。”

    说话间，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朱惟君稍微清点了一下，看到颜如玉从里面走出来，就问她：“都搬完了？”

    颜如玉点头。关苇航就招呼道：“那赶紧上车吧，我们这就走。过去了还得一会儿整理呢，早点弄好你们好早点休息，听说昨夜你们一家人一宿都没睡。”

    大家很快都上了车，马鞭一扬，车子便离开了清远坊，朝和宁坊奔去。

    和宁坊几乎在皇城的中心位置了，打开前门直接就可以看到紫禁城的宫墙。不像清远坊，地处偏僻，打开后门直接看到的是大都的城墙。若是能翻墙的话，翻过去就不是大都了。

    朱家以前的老宅也在热闹地段，朱惟君自然知道这边的房价有多贵，比清远坊起码贵了两倍，于是不解地问关苇航：“班头，这样好地段的房子，你怎么让它空着不出租呢？”

    关苇航说：“别提了，曾经想出租的，结果话一放出去，来交涉的有一大半是鞑子。因为他们想更靠近他们的皇帝，而且他们搜刮汉人的民脂民膏，也比汉人有钱。可是他们给的租金都很低，有的甚至想强占。若不是我在太医院，认得几个蒙古贵人，这房子早保不住了。经过了那次之后，我再也不敢打什么出租的主意了，房子空着，起码房子还在吧，租给那些鞑子，等于白送给他们住了。我情愿把房子烧了也不给他们住。”

    “那你可以租给汉人那。”

    关苇航还是摇头：“那时候被鞑子惹烦了，索性就懒得租了，再说，也怕他们知道我租给汉人不租给他们回来捣乱。”

    说到这里忙回头安慰朱惟君道：“你放心，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时过境迁，那一拨子人早不知出哪里了，不会再有人会来捣乱的，你只管安心住着就是了。”

    “那关于房租……”白住了人家的房子，总是过意不去的，朱惟君探完了十一的口气，又探关苇航的口气。

    关苇航的反应和十一如出一辙，似乎再谈房租问题就是侮辱他了，朱惟君只好作罢。

    车在门口停下，从屋里立刻冲出来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女人。这下连关苇航都傻眼了：“你们怎么都跑来了？”

    “听说朱老弟一家要搬来，我们当然要来帮忙了。天那，秀儿，这是你的几个妹妹？怎么都长得那么好，一个个如花似玉，小仙女儿一样的！”

    “当然如花似玉了，因为她们的娘如花似玉啊。”

    只一眨眼的工夫，朱家的女人就全都落在关家的女人手里了，我的意思是，全都被她们热情如火地抱住了搂住了。

    就连颜如玉都被几双手同时握住安慰。人伤心久了，一遇到温暖就会崩溃，颜如玉也是，当即泪如雨下，想说点感激的话，却又泣不成声。关家的女人越发不忍了，也陪着抹起泪来。

    关苇航见了哭笑不得：“你们既然来了，起码也要安慰人家吧，怎么你们也哭起来了？你们这样不是叫人家越发伤心吗？好啦，现在里面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快请她们进去吧。”

    “老爷说得对，姐妹们别哭了，快带弟妹和姑娘们进去吧。”

    “老爷永远是正确的。”

    “老爷的话就是圣旨，大家快擦干眼泪。”

    颜如玉看到这阵势，虽然还是伤心，心里的痛楚却减轻了许多。难怪秀儿去了一趟关家，回来就说关家的伯母们都特好玩的。

    她原本以为，十一个女人共事一夫，肯定勾心斗角得厉害，家里就跟地狱没两样。今日见了，大为叹服，关苇航果然是个奇人，不枉那么有名。

    人手多，很快就连卧室都收拾好了，其时厨房里已经传出了阵阵香味。

    朱家经过昨晚勃勃一闹腾，今天白天又忙着收拾东西搬家，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现在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小女儿们一个个饥肠辘辘，口水哗哗的，关苇航看在眼里，忙高声喊道：“开饭了开饭了，小美女们都来吃饭啰。”

    吃饭的时候才是搞笑呢，所有的关太太都想挤到朱家的饭桌上，好跟朱家的小美女坐在一处。可是姓关名太太的人有十一个之多，最后，只好关朱两家夹杂着坐。

    已经如此热情周到了，关苇航还说：“琼芝，真是对不起，因为今天早上才知道，这屋子也没时间翻新，只是打扫了一下，你就将就着住住吧。这顿暖房酒，就当愚兄向你赔礼了。”

    朱惟君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再看看自己的女儿们，碗里的菜早堆得看不见饭了，还有几只手在同时给她们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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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场）窘迫

﻿吃过了晚饭，关家人又留了好久才走。虽然关苇航总是催：“回去吧，太太们，琼芝一家昨晚被那个泼皮缠了一夜没睡，你们就不要再耽搁人家休息了。”

    关家的太太们就心疼地摩弄着朱家女儿，嘴里一遍遍地说：“可怜的孩子，现在是不是很困？”

    小丫头们刚搬新家，家里又来了这么多客人，兴奋得不得了，一个个都成了人来疯，哪里还想睡？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困不困，还要听关伯伯讲皇宫里的事。”

    关苇航平日里就眼馋别人儿女成群。自己人到中年才好不容易盼来个宝贝儿子，女儿却是死也盼不来了，到如今年过半百，也死了那份心。今日见到朱家的几个小丫头，喜得心花都开了，生怕小丫头们为姐姐的死不开心，吃过晚饭就搜肠刮肚地给她们讲宫里的稀罕事。

    直到最小的八妹躺在娘怀里睡着了，关苇航才站起来说：“真的该回去了，丫头们喜欢听的话，关伯伯下次再来给你们讲吧。”

    “那你一定要再来哦。”

    “一定一定。”被小丫头惦记着，关苇航一脸幸福的笑。

    客人走后，秀儿赶紧打发几个妹妹洗了上chuang睡觉。把她们都安顿好了，她又端了一盆热水来到爹娘的房前，正要叩门，却听见爹在问娘：“如玉，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娘好像在整理箱笼，一边整理一边说：“把和尚们做法事的钱全部付清了，就差不多了。”

    爹大惊道：“你是说，付完这个钱，就再没多余的了？就连下个月的伙食费都没了？”

    娘忙用安慰的语气说：“你别急，现钱是没有了，不过我还有一些首饰，典当了可以顶一阵子的。”

    爹的声音听起来又疲惫又羞惭：“想不到我家已经败落到这步田地了，竟然要开始典押你的首饰！不行，我明天就去找几个朋友问问，尽快谋个职。你放心，你的首饰我一定会给你赎回来的。如果顺利的话，也许都不用典当了。”

    娘担忧地说：“可是，你现在这身体，前几天还吐过血的。”

    秀儿实在听不下去了，用水盆轻轻一顶，发现门是虚掩的，忙推门进去问：“爹，你什么时候又吐过血了？”

    爹从勃勃家回来的那晚就在车上吐过血的，那次他还专门叮嘱秀儿，叫她不要告诉娘。那么现在娘说的，就肯定是另一次了。

    颜如玉听到女儿口里的“又”字，也惊慌地问：“秀儿，你也见你爹吐血了？”

    虽然朱惟君不住地给秀儿打眼色，秀儿还是决定不隐瞒了。这不是小事，瞒来瞒去的结果，可能误了大事。

    母女俩一通气，才发现短短的七、八天，朱惟君至少已经吐过两次血了。虽然他死都不承认还吐过，母女俩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偶尔吐一次血，还可说是因为急怒攻心，气血上涌。可是两次，甚至多次如此，就绝对是身体本身有问题了。

    秀儿叹息着说：“爹，你这样的身体，怎么出去做事？再说，你一出生就是富家公子，以前奴仆成群的，什么都是别人服侍，你哪里吃得了那种苦。”

    颜如玉也说：“半辈子没做事，现在老了老了，还去看人眼色？”

    朱惟君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故作轻松地一笑道：“我不过伤心蕴华的死，又被勃勃母子气到了，这才吐了两口血，你们娘俩不会以为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吧？放心，我有这么美貌的妻子，这么可爱的女儿，怎么舍得死？我起码也要再活个十几二十年，等女儿们都出嫁了，老婆也变成老婆婆了，我再走。”

    颜如玉又哭又笑地说：“人家心里火烧火燎的，你还说这种话。”

    “好啦，我见你们瞎着急，逗你们玩的。我身体好得很，准备将来当‘老贼’的，老而不死是为贼，哈哈。如玉，等我们年纪超过了八十岁，我们就互称‘老不死的’，好不好？这个称呼多有韵味啊，跟打情骂俏似的。”

    “‘老不死的’，女儿还在房里呢，你就老不正经了。”

    “哈哈，这声‘老不死的’，跟‘冤家’，‘死鬼’，有异曲同工之妙。”

    秀儿端着盆子悄悄退了出来，水已经冷了，该去重新换一盆了。

    第二天，秀儿起得很早，本来准备洒扫庭园。可出来一看，到处干干净净的，空气里飘着刺槐的芳香。关家的仆人真细心，昨晚走的时候还把院子打扫了一遍，一点搬家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隔着几家的屋檐望过去，就是暗红的宫墙了。但秀儿对那里面的人和事都没有很大的兴趣，昨晚那么爱听关伯伯唠嗑，也不过是想听新奇故事而已，跟故事发生在哪里没多大关系。

    现在秀儿心里想得最多的是：家里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积蓄全无，娘的首饰也有限，指望爹出去做事赚钱？爹活这么大还没谋过事挣过一厘钱呢，就如娘说的，现在老都老了，还看人眼色去？

    正愁眉不展，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秀儿，你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秀儿回头笑道：“爹，你身体不好，才要多睡一会儿，这会子还早呢。”

    “我哪身体不好了？你跟你娘别听风就是雨，我身体好得很，你们别白着些急。”

    “好好好，我爹身体棒得很，就跟那小伙子似的，本来长得也跟小伙子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爹没娶亲呢。”

    “瞧你说的，你爹有那么年轻吗？”话虽这样说，脸上却笑得好开心，好得意。人，不管男人女人，都希望别人夸自己年轻的。

    “当然啦，我爹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我娘是出了名的美人，那可真是一对璧人！再过几十年也还是不老神仙。”

    朱惟君乐得哈哈大笑：“你关伯伯一家昨天恨不得赖在这里不走，他有万贯家财，我有宝贝女儿，一个个都是大美人，给我万贯家财我都不换的。真的，秀儿，我知足了。老天爷不能什么都偏我吧，要是我什么都有，那对别人也太不公平了。”

    “爹说得对，我有这么好的爹娘，也很知足。”

    父女俩互相恭维了一番，心里阴霾尽去，神清气爽。朱惟君一边笑眯眯地往外走一边对秀儿说：“乖，天还早，你再进去睡一会吧，可怜昨晚熬了一夜。”

    秀儿忙跟上去问：“爹，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朋友家转转。”

    “那吃过饭再去吧，昨晚还剩了很多菜，我去热一热就行了。”

    “还是不要了，早点去好。去晚了，怕人家出门了，碰不到人。”

    “可是，爹空着肚子出门，会饿的。再说，一般的人家这会儿可能还没起床呢。”

    朱惟君只得站住，小声对女儿说：“我怕大白天出门被那鞑子和他的家人发现，那我们不就白搬家了？以后我要出门，就赶早或赶晚，省得碰到瘟神。”

    秀儿不好再拦，眼睁睁地看着爹去了。她知道，爹说“去转转”，其实就是求人谋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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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场）芳邻

﻿爹走后，秀儿呆呆地坐在院子里，想找点什么事做，又实在找不到。家里昨天才刚大扫除的，今天根本不需要打扫了。做早饭么，她们都还没起床，叮叮咣咣地反而吵了她们。

    朱家的女儿，也从来不兴做什么女红的，平时在家除了帮娘做点家务事，就是打打闹闹，好玩唱唱戏，日子过得无比地悠闲。

    之所以会如此，都是因为爹太宠溺的缘故。

    据说，娘本来是会一点女红的，如果嫁到勤谨的家庭，遇到厉害的婆婆，婚后让她针线不歇，现在或许已练成一把好手了。可问题是，娘嫁到朱家的时候，婆婆已经过世了，公公和丈夫都是出了名的玩家，也都性子一等一的好，把家庭的财政大权往新媳妇手里一交，就啥事也不管了。

    偏偏娘的性子又比那两个更好，无论他们请多少人回家吃流水席，一年在家里唱多少台戏，只要说一声，娘都会忙不迭地开箱子拿钱。

    秀儿还记得小时候，住在老宅雕梁画栋的屋子里，几个姨妈有时候私下里劝娘：“五妹，你不能再这样由着他们闹去了。既然钱都在你手里，你就要捏紧点，这一家老小往后还要过日子呀。”

    娘总是笑着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他们开心就好。再说，这钱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他们花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可以。”

    姨妈们气得干瞪眼，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你家又不是有金山银山，像这样流水似地花，几年就荡尽了，看你怎么办！”

    娘依然没脾气地笑着：“车到山前必有路。”

    姨妈们就恨铁不成钢地骂：“没救了！那我们就到时候看看，车到山前你有什么路？到时候你要饭可千万别要到我家门口去，我丢不起这个人。”说完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走了。

    平心而论，姨妈们说的也都是好话，只可惜爹娘都是世上少有的洒脱人，对银钱真的不在乎。有就尽着性子花，没有了也没见他们互相埋怨过，照样恩恩爱爱，整天不是哼着戏就是互相打趣，的确就是亲戚们口中的“一对活宝”。

    有活宝爹娘，家里是很温馨，很快乐。秀儿和姐妹们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连骂都很少挨过，爹娘永远和颜悦色，心肝宝贝地叫着哄着。

    如今，家里真的已经“车到山前”了，可也真的没见什么路。爹口里说出去找事做，但依秀儿对爹的了解，若遇到哪里有戏看，有热闹凑，他保准又高高兴兴地流连一天，把什么都忘在脑后了。

    无聊地独坐在院子里，想一会，愁一会，那股刺槐花的清香又幽幽地传了过来。秀儿左右瞄了瞄，没看见哪里有刺槐树。

    反正也是无事，她起身顺着刺槐花的香味在巷子里走，顺便看看周围的环境和邻居们的情况。

    看得出，这和宁坊的住户比清远坊的确实要富裕得多。首先，房子就比那里的大，也比那里的考究；其次，院子里多半停着马车，大门口还设有门房。而这在清远坊是很难看到的。

    走了大约有五、六家后，终于在一家的院子里看到了刺槐树，上面开满了一串串铃铛似的、雪白雪白的刺槐花。秀儿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果然清香扑鼻。也许以后跟邻居混熟了，可以求这里的主人给点种子，在自家的院子里也种上一棵。

    借住也好，租住也好，住在哪里一天，哪里就是家，就要把家尽可能布置得舒适一点。其实，家从来不是房子，而是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日子。

    这也是爹娘从大宅搬到小宅，从奴仆成群到凡事亲力亲为，从住自家屋子到借住别人的房子，依然能笑容满面，互相打趣的原因。

    想到这里，秀儿理解了娘为什么总是由着公公和丈夫的性子来。还是那句话，他们开心就好。

    这世间不是只有一种活法，尤其当今之世，异族当道，汉人被贬到了前所未有的卑贱地位，科举不能科举，投笔亦无处从戎。于是，那些才子们只好镇日泡在戏曲里，也惟有在那里，他们才能找到一些快乐，暂时安放他们无处安放的灵魂。

    看着刺槐花出了一会儿神，秀儿正打算转身回家，耳朵里却听见了压得极低的唱曲声，没错，就是唱曲。夹杂在唱曲声中的，还有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好像在抱怨唱得太小了。

    于是唱曲的女人就说：“大清早的，唱那么大，把邻居都吵醒了。”

    男人说：“你操些多余的心，他们还专门花钱跑到戏园子里听你唱呢，现在让他们免费听，还有意见了？”

    女人说：“这是两码事好不好？就说你吧，不管你多爱听戏，可是大清早你睡得正香呢，有人非要这会儿唱戏打搅你，你不烦啊。”

    男人说：“别人打搅我，我也许会烦。但如果是大名鼎鼎的曹娥秀打搅我，我还求之不得呢，立刻抱到床上去，让她躺在我怀里细细地唱给我听。”

    一阵嬉笑打闹声，然后那女声说：“好啦，别歪缠了，我唱给你听就是了。”

    于是，唱曲声再起，比先前大了一点，站在门口也能听清唱词，不过也还没大到吵到邻居的地步。

    秀儿眼里尽是惊喜，想不到搬了一趟家，竟然与曹娥秀姐姐为邻了。原来曹娥秀姐姐已经嫁人了。

    呃，不对呀，好像听爹他们说过，行院中人，都是有乐籍的，不能随便嫁人。要嫁人必须先“除籍”，否则就是犯法，若被人告发的话，是可以一绳子押到官府去的。

    难道，几天不见，曹娥秀姐姐就除籍嫁人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这样，以后就听不到曹娥秀姐姐唱戏了。

    不过，大家既做了邻居，以后可以常常往来，常常搭戏唱着玩儿。

    想到这里，秀儿又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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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场）外室

﻿自从朱家搬到泰亨坊的房子后，关家的太太们就把这里当成了关家的另一处宅第——本来就是关家的另一处宅第——时时造访，天天串门，走马灯似地往来不歇。

    那天早上，朱家人刚吃过早饭，关府的四太太和六太太就结伴而来。再过一会儿，七太太和九太太也来了。

    要说起来呢，她们也真的很无聊。家里统共就一个孩子，还经常不在家，关苇航忙的时候也是几天不见人影。家里平时就只剩下十几个女人守着一群仆人，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于是，打牌、看戏、串门就成了她们打发日子的方式。

    她们走后，也到吃中饭的时间了，颜如玉和秀儿去厨下忙活。秀儿一边摘菜一边说：“娘，你有没有发现，关家的伯母们总是单数的太太跟单数的太太好，双数的太太跟双数的太太好。”

    颜如玉别有深意地一笑道：“你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嘿嘿，女儿我现在就明白了。”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呢？”

    秀儿不紧不慢地说：“打个比方，四太太本来是新来的，也就是关伯父当时最宠爱的姨太太了。可是过两年，五太太来了，关伯父忙着陪着新娘子去了，肯定就会冷落她，对不对？所以，五太太是四太太的情敌。再过两年，六太太又来了，五太太一下子从新人变成了旧人。这样，六太太等于是帮四太太出了一口窝囊气，虽然她抢的同样是她的丈夫，却不是从她手里直接抢过去的，而是从她情敌手里抢过去的，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她甚至会有‘你也有今天啊’那种痛快感。”

    颜如玉看了女儿半晌，才呐呐地说：“我的秀儿真聪明！”

    话虽这样说，可是那语气和表情，却颇为叹惋，大概，还是觉得女儿太早熟了吧。

    她也不想想，就她和朱惟君这种天真烂漫的夫妻，女儿能不早熟么？

    只有在成熟老练的父母羽翼下，才能生长出天真单纯的孩子。若父母本身就跟那贪玩的孩子似的，他们的孩子势必得早熟，不然，怎么生存？

    吃过饭，娘和妹妹们都睡午觉去了，秀儿再次走出家门，几乎是循着本能来到曹娥秀住的屋子前。

    自从那天后，已经好几天过去了，秀儿再没有听到屋里有任何动静。她确定那天听到的是曹娥秀的声音，她和曹娥秀同台唱过戏，不会听错的。

    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回家，巷子那一头驶过来一辆大马车。秀儿赶紧就近避到曹娥秀家的门楼底下。

    驾车人“吁”地一声，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一个女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秀儿眼睛一亮，正准备喊“曹娥秀姐姐”，却见曹娥秀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秀儿赶紧闭嘴。然后，曹娥秀回身，扶出一个喝得有几分醉意的男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秀儿身边走过，曹娥秀就像不认识秀儿一样，径直和那男人走进门，然后砰地一声把秀儿关在门外，差点撞到了秀儿的鼻子。

    秀儿呆瓜一样看着紧闭的屋门，无计可施，只得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大概一个时辰后，那辆马车又从秀儿家门口经过。秀儿心里正想着：曹娥秀怎么才回来没多久又走了啊，回头，却见曹娥秀就站在她家的屋门前，朝秀儿勾了勾手。

    秀儿欣喜地跑过去，曹娥秀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你家什么时候搬来的？我今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那家终于搬进人了，原来一直空着的，只有一个看房的老头。我怎么也没想到搬来的竟然是熟人！”

    听曹娥秀的口气，似乎跟熟人做邻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秀儿不明所以，只能照实答道：“就前几天搬来的。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曹娥秀姐姐也住在这里的。”意思就是，我们可没有故意跟踪你哦。

    曹娥秀也听出了秀儿的话外之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秀儿忍不住问：“曹娥秀姐姐，你现在不唱戏了？”

    曹娥秀一愣：“没有啊，我这几天在唱堂会，吃住都在别人家里。那家老太太八十大寿，点名要我去唱。连着唱了三天三夜，把我累的，手脚都唱软了。”

    秀儿想给她倒茶，见水壶空空如也，就站起来说：“那姐姐先歇一下，我去给你烧水。唱戏的人，嗓子是命根子，家里怎么能没水喝。”

    曹娥秀忙说：“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去烧就是了。”

    秀儿按住她道：“你别动，我家里现在反正也没事，烧个水有什么？我可没有连唱几天几夜戏，手脚也没软。”

    曹娥秀也就由着秀儿去了，自己浑身无力地倒在床上。

    烧好了水，秀儿给曹娥秀沏上一杯，又凉了一会儿，这才扶她起来说：“茶好了，你先喝两口润润嗓子。你肚子饿不饿？饿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曹娥秀感激地说：“饿倒不饿，吃的东西多的是。走的时候，因为我提起那府里的点心好吃，老太太还特地叫人给装了一大包呢，我哪吃得了那么多？等下你回去的时候拿一些回去吧，我看你家孩子多。”

    秀儿也不推辞，只是欠身致谢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不谢，本来也是别人给我的。秀儿，你家到底有几个孩子啊，从大门望进去，好像好几个小姑娘。”

    “我有四个妹妹，还有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爹娘总是说家里有“九仙女”，可惜现在只剩下八个了。

    曹娥秀感叹道：“真好，我什么都没有。”

    秀儿随口问：“姐姐是独生女？”

    曹娥秀轻轻一笑，带着一丝忧伤和落寞：“我是师傅收养的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连曹这个姓，都是取艺名的时候随便取的，我根本就没姓的。”

    “姐姐”，秀儿难过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曹娥秀一拍床沿说：“你坐下来啊，老站着干什么。还有，不要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着我好吗？其实真的没什么，没亲人，也就没牵挂，一人吃饱全家饱，还落了个清闲自在。”

    秀儿安慰她道：“姐姐现在就不是一个人了啊，姐姐有相公了，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只是，不除乐籍也能嫁人，也能生孩子吗？

    曹娥秀好笑地看着她：“谁告诉你我有相公的？”

    秀儿结巴起来：“刚……刚……刚车上的那个人，不就是姐姐的相公吗？”

    如果不是，那就是野男人了，天那！

    “憨宝，如果他是我名正言顺的相公，我还会怕见熟人吗？那又干嘛要装作不认识你？”说到这里她自嘲地一笑：“其实，不是我怕见人，我怕个鸟啊，老娘反正就一戏子，是他怕见人。”

    “姐姐的意思是，他是有家室的？”

    让秀儿惊讶的不只是这个消息本身，还有曹娥秀说话的方式。原来那么优雅的曹娥秀，背地里也会爆粗口，还自称“老娘”。

    曹娥秀点了点头：“所以他怕人知道，我不怕！我还想会会他家那母老虎呢。”

    “千万不要”，秀儿急得拉住曹娥秀的手摇晃着说：“蒙古女人凶得很。她们的家奴又随身带着刀，一时气恼了，可以拔出刀来当场就杀了你，官府也不会管的。姐姐，你千万不要去招惹那样的人，我家已经有一个姐姐死在蒙古女人手里了。”

    秀儿之所以会这么急，是因为今天跟曹娥秀一起出现的男人，也是个蒙古人。

    曹娥秀忙问详情，秀儿就把蕴华姐姐的死以及家里搬到这里来的原委都说了一遍。

    曹娥秀听了冷笑道：“一个都总管府的小小推官家里就这样无法无天起来了，真是好笑。他们是没见过真龙，小小的虾兵蟹将就想翻天了。秀儿，别难过，你家既然搬到这里跟我做邻居，我又和你这样投缘，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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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场）秘闻

﻿“忍之一字岂非常，一生忍过却清凉。常将忍字思量到，忍是长生不老方。”

    “你在念什么经？”曹娥秀好笑地看着秀儿。

    “《布袋和尚忍字记》，这一出戏，姐姐没唱过吧。”

    “没”，曹娥秀大摇其头：“你姐姐我别的都能演，就是这癞头和尚没办法，最起码的一条，我不能为了演个和尚，就把自己剃成光头吧。”

    秀儿笑了，但很快又敛容低眉道：“刚才姐姐说要替我家出头的时候，我就在想着这出戏。”

    其实并没有刻意要想，而是这出戏的戏文自动出现在脑海里。

    乍一听到曹娥秀说要给她家报仇的时候，秀儿是振奋激昂的，因为姐姐真的死得很冤，很不值，而姐夫勃勃家又欺人太甚，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再往深里一想，秀儿就陷入了矛盾中。

    因为，真要追究起来，蕴华姐姐是受不了婆家的气自杀身亡的，并非他杀。即使告到官府去，也没有要对方偿命的道理。更何况，不鲁花家还是蒙古贵族，如今可是蒙古人的天下。

    想明白了这点，秀儿就对曹娥秀说：“多谢姐姐仗义，报仇的事还是算了吧。人死不能复生，即使杀了那鞑子一家，我大姐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怕就怕，到时候不仅曹娥秀引火烧身，就连自己的父母妹妹都跑不掉。

    “你害怕人家反噬？”曹娥秀问。

    “是的，我害怕”，秀儿坦然地承认：“我爹娘都是单纯善良的人，以前家里比较富裕，他们养尊处优惯了，没受过什么苦。妹妹们年纪都还小，花骨朵一样，更经不起折腾。我不想他们有事。”

    再不平，再不甘，也不能让活人为死人陪葬。

    曹娥秀拍了拍秀儿的手说：“放心，我说的报仇，不是要杀人见血。杀人不见血才是高手。比如，让那家人失去权势，失去财富，变成一无所有的穷人。像你姐姐的婆婆那样的人，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一旦沦落成穷婆子，别说家奴，就连饭都没得吃了，她还狠得起来吗？不管她是什么族，丧家之犬照样是贱民，比汉人还贱。汉人里面也有很体面很得势的，比蒙古人还得势，如已故的刘太傅刘大人，就号称“帝师”，连大元的建制都是他老人家一手制定的。”

    “姐姐说的，可是那个写《藏春散人集》的刘秉忠刘大人？”

    “就是他。你家里有他的集子？”

    “有，我还记得他填的一首小令呢。”

    “是不是那首‘干荷叶’？”

    “正是。”

    于是两个人坐在床头，齐声念诵起来：“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了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

    念完，曹娥秀开玩笑说：“秀儿，你若是到行院落籍，我们这些人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姐姐何出此言？”

    “你扮相好，又读书识字，若肯落籍，绝对会红透半边天的。”

    秀儿不以为然地说：“若论读书识字，难道你不会？唱戏的人都会吧，不会怎么看戏文。”

    曹娥秀摇了摇头，告诉秀儿道：“行院的姐妹都是苦出身，一般刚来的时候都是大字不识的，进了戏班才开始读书识字。但师傅不可能供着她们读书吃白饭吧，所以，她们只好一边学，一边上台演。看戏文也是认一半，猜一半，实在不行就请识字的人念，自己再一句一句地死记硬背。”

    “死记硬背？那么长的戏文，那得多久才背得下来。”秀儿感慨地说。

    “是啊”，曹娥秀的语气中有着不忍和恻然：“一出新戏下来，她们就日日夜夜地背。师傅限令每天必须背多少，背不出来是没饭吃的，不仅没饭吃，有时候还要罚跪、挨打。”

    原来对戏班的人来说，连识字都是一项巨大的优势。秀儿对自己心中的打算越发有了信心。

    曹娥秀接着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串那么多戏，一会儿演男人一会儿演女人的主要原因。我是很小就跟着师傅的，到能上台时，已经基本上会自己看戏本了。不像那些进戏班比较晚的师妹，要念熟一段戏文都得大半天。可是戏不等人，书会的人每写出一部新戏，几个戏班抢着要，抢到了的就得赶快上。因为戏迷们都知道你在排新戏，一个个脖子拉得跟长颈鹿似的，天天催着等着看呢。越早上，越能招徕观众，不然，别的戏班也许排出别的新戏了，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观众都往他家跑吧。”

    秀儿好奇地问：“你们唱的戏，都是书会的才人们写的吗？”

    “大部分都是吧，也有其他人写的。”

    “京城里现在哪个书会最有名呢？”

    曹娥秀横了她一眼：“明知故问，当然是你爹他们的‘玉京书会’了，然后就是‘元贞书会’，大都就这两个书会最有名了。”

    再给曹娥秀斟上一杯茶，秀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姐姐，做你们这一行的，挣钱多不多？”

    “多，当然多。你到戏园子里看过戏吧？”

    秀儿点头道：“看过，看过好多回呢。我爷爷在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还住在仁寿坊的大宅子里，爷爷老了，不爱走动，总把戏班子请到家里来唱。爷爷过世后，爹娘请人回来少了，出去看戏多了，凡新戏上演，不管票子多贵，一定去看首场的。家里孩子多，不可能都带上，就抓阄，每次带两个去。我运气好，十有八次是我抓到。”

    “你去过，就应该知道，只要是有名的戏班子，再遇到好一点的戏本子，基本上都是爆满的。尤其是首场，你也说票价贵，可见是很赚钱的了。”

    秀儿正想说什么，曹娥秀突然话锋一转：“但这些钱都被老板赚去了，唱戏的人是落不到几个钱的。”

    “啊？”因为有点意外，有点失望，秀儿惊讶地叫出了声。

    曹娥秀轻轻一笑道：“你要是想通过唱戏赚到很多钱，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钱都被戏园子老板和班头赚去了，最后分到唱戏的人手里的，也就一个零头而已。”

    秀儿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说：“那这房子，不是姐姐的？”

    “是我的。”回答得很干脆。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你没钱的嘛。

    “这房子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男人送给我的。”

    秀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些成人的交易，她再早熟，也只是似懂非懂，不敢轻易开口评价。

    “所以”，曹娥秀最后总结道：“唱戏的名角可能有很多钱，有房有地，有大把的金银珠宝，但这些决不是通过唱戏得来的，而是通过其他乱七八糟的渠道得来的。其中稍微干净一点的，可能就是戏迷送的礼金、礼物等。其余的，像我这样的长期包养，短期姘居，偶尔苟合，都是肮脏钱。”

    秀儿瞠目结舌，彻底变成了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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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场） 期盼

﻿越跟曹娥秀交往，秀儿就越觉得那天在关府见到了娴静优雅的曹娥秀只是个假象，真实的她可能与她刻意在人前包装出来的形象完全相反。

    比如这番揭露行业黑幕的话，对一个未曾及笄的女孩说，是不是就太那个了一点？

    曹娥秀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伶人与大佬们之间的肮脏勾当，秀儿终于忍不住略带抗议地叫了一声：“姐姐”。

    曹娥秀住了嘴，然后望着秀儿问：“听到这些，你还想进入这个圈子吗？”

    秀儿楞住了，连她自己都还没厘清的心事，曹娥秀就一眼看穿了？

    有些事，她只是循着自己本能去做，并没有认真细想过到底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比如，刻意接近曹娥秀。

    但曹娥秀这么一点破，秀儿也不得不羞愧地承认，她这么盼着曹娥秀回家，这么嘘寒问暖曲意巴结，除了对名伶的仰慕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心中那份隐隐的期待：也许，可以通过曹娥秀进入那个圈子，或上台唱戏，或台下打杂。若曹娥秀看她勤谨，肯留她在屋里做个洒扫的丫头，也行。

    她家就要山穷水尽了。爹连着好几天，天天出去找事，可回来后从没听他提起过有什么进展。一个落魄的富家公子，又年纪一大把了，估计一般的人都不敢招揽吧。

    如果没进项，肯省着一点花，也许还可以撑一段日子，可是家里还是有那么多零食，饭桌上也依然丰盛。若不是那天偶然听到了爹娘的对话，秀儿绝不会想到家里已经亏空到这种地步了。

    依着爹娘的性子，不到娘的首饰典当殆尽，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他们是不知道发愁的。

    想到这些，秀儿鼓起勇气对曹娥秀说：“我还是想去。如果姐姐肯收我为徒的话，秀儿感激不尽。”

    口里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注意看着曹娥秀的表情，见她没有明显反对，当即跪了下去。

    曹娥秀一把拉住道：“你我年纪相差不大，拜师礼就不敢当了。如果你真的想进行院，入乐籍，我可以带你进去。”

    秀儿踌躇了，嗫嚅道：“姐姐，可不可以不入乐籍，就像上次在关府那样，以票友的身份上台串戏？”

    曹娥秀沉吟着：“这个嘛，也有人这样做过，只是人家这样一般只为好玩，不靠这个挣钱的。而且既然是票友串戏，也就是偶尔串串，哪有天天串的？”

    “是这样的”，秀儿解释道：“我想先求姐姐带我串几出戏，如果反响好，我再落籍。不然，白白落了籍，最后又不能靠这个吃饭，岂不冤枉？”

    曹娥秀说：“你唱戏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能当好票友的，不见得能当好伶人。因为，票友只是好玩串串，唱完就走，没人敢歪缠。就是歪缠也可以不理，反正又不靠这个赚钱吃饭。如果你要靠这个赚钱，就得忍。”

    “我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曹娥秀摇头叹息道：“我就是因为不能忍，有一次差点送掉小命，要不是遇到现在的这个男人，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就因为感念他的活命之恩，我才委屈自己跟了他，做个无名无份的外室，连小星都算不上，小星还是过了明路，正式登堂入室的妾呢，我什么都不是。”

    看她如此伤感，秀儿除了再给她倒上一杯水，也不知道能怎样安慰了。这种事，旁人也根本无法安慰。

    曹娥秀喝了几口水，不好意思地对秀儿说：“让你见笑了，我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爱钻牛角尖。其实，就算他想娶我，我也不见得会答应。戏班里的姐妹除籍嫁人的，我就没听到过谁有什么好结果。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人家拿她当角捧着，真娶回家去，几天就腻味了。”

    又发了半天感慨后，才对秀儿说：“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就跟师傅说说吧，我师傅就是芙蓉班的班主。”

    “那就多谢姐姐了。”

    从曹娥秀屋里出来，秀儿边走边想着她说过的那些话，还有她忧郁的眼神，满腹的辛酸。世人眼中的名角，多少男人倾心爱慕，可是她的日子快乐吗？

    一抬头，却见自家屋门口停着一辆大车子，看样子像是关家的。当时心里就想：肯定又是关家的太太们来串门了。

    还没走进屋子，就有人劈头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去了？你娘刚才到处找你。”

    秀儿随口答道：“去隔壁曹娥秀姐姐家了。”

    “你说什么？”那人一把抓住秀儿的衣袖。

    “啊？没，没说什么，我就是到隔壁家玩了一会儿。”怎么是这个家伙跑来了呀。

    “不老实，你刚才明明说去曹娥秀家了的，是不是，娥儿也住在这一块的？”

    “你想她想疯了，出现幻听了吧，我哪有说？”曹娥秀不想别人知道她住在这里的，怎么一下子口快说漏嘴了呢？

    “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说完大踏步地冲了出去，菊香捧着一把瓜子跟在后面撵着：“少爷，你要上哪儿去啊，小菊刚给你剥好了瓜子，你怎么就跑了。”

    秀儿急得跑到他前面，孩子似地伸开双臂挡着说：“不许去！”

    要是让这个家伙去骚扰了曹娥秀，别说秀儿求她办的事黄了，秀儿自己以后也没脸见她了。

    “不许去？真好笑，你凭什么不许我去啊。”

    “少爷，瓜子。”菊香想把剥好的瓜子仁捧给十一，十一用胳膊肘子一挡，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走开啦，这会儿还吃什么瓜子。”

    “少爷，人家剥了半天了。”菊香泫然欲泣。

    “好啦，拿过来吧。”十一依旧是不耐烦的语气，但菊香已经破涕为笑地捧过瓜子仁，开心地答应着：“是，少爷慢慢吃，别噎着了啊。”

    “啰嗦。”十一接过瓜子仁，满满的一大把就往口里倒，然后就使气发狠地猛嚼起来。

    秀儿终于忍不住解颐一笑。每次看到这主仆俩都会心情大好，真是极品主子，极品仆人。

    心情好了，说话也就放软了：“不是我不许你去，而是曹娥秀不希望别人知道她住在这里。”

    “为什么？”

    “原因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事关人家的隐私。她最初连见到我都假装不认识呢。后来可能看我也住在这里，左邻右舍，瞒也瞒不过，这才告诉我的。但她叮嘱我一定要为她保守秘密。”

    十一马上说：“我也能为她保守秘密啊。”

    秀儿还是摇着头说：“那不同的。如果是你偶然遇到她，她主动告诉你她的秘密，然后要你替她保密，那当然没问题。可是如果你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就是对朋友不忠了，对不对？”

    十一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又眼睛发亮地说：“要偶遇是吧？那好办，设计一场就是了。”

    可是菊香不干了，抗议道：“少爷，可不可以换一种，老是偶遇美女，小菊都看得有点腻味了啦。而且少爷每次说的台词都差不多……”

    “菊香，你想死了？”

    菊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家主子：“少爷，哪种死法？”

    “菊香！”十一大喝一声：“当着一个姑娘的面，你在说什么？”

    秀儿终于笑出了声。十一突然回头对她说：“那天在万宁桥遇到你可不是我故意设计的哦，一来，我不吃窝边草；二来，你不是美女。”

    秀儿气结。

    十一却乐滋滋地朝菊香一招手：“她不说，我们就一家家去喊门，就问‘请问曹娥秀住在这里的吗？’”

    秀儿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你成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是。”

    “你到底要怎样？”

    “很简单，你只要告诉我她住在哪一家就行了。放心，我绝不会供出你的，我会让她以为我跟她是偶遇，是缘分。缘分这个词不知是哪个家伙发明的，还真的很好用呢。”

    “少爷，不要了啦，现在每次听到你跟哪位姑娘说你俩有缘分，小菊都有点想吐了。”

    “菊香，先找到了我心爱的娥儿，再回去收拾你！”

    “少爷每次说收拾我，都不兑现，让小菊小心肝乱跳，结果白高兴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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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场）守株

﻿“四姐，十一哥哥跟你吵什么呀？”

    秀儿回头，是七妹出来了，遂揽住她的肩膀说：“十一哥哥要去干坏事，四姐不让。”

    七妹立刻兴味浓浓地仰起小脸蛋问：“干什么坏事？”

    “你还小，不懂。”

    “我懂，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在屋里听着呢，就是十一哥哥要去见一位姐姐，可是四姐不让。”

    咦，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味儿啊？秀儿赶紧声明：“是四姐跟这位姐姐有约定，答应她不告诉别人她住的地方。”

    七妹手一指：“可是十一哥哥已经自己找去了。”

    秀儿抬眼一看，那主仆俩已经走到隔壁人家的住所前探头探脑了。秀儿嘀咕了一声“真麻烦”，疾步追了过去。

    这家已经有一个男孩走出来问：“你们找谁？”

    秀儿忙抢着回答：“不好意思，我家是隔壁刚搬来的，他们俩是我家的客人。他们闻到刺槐花香，可又没看到刺槐树，就说找找看，看在哪一家。”

    男孩走出门，用手指着曹娥秀家说：“刺槐花是那一家的，就是从这里走过去第五家，门牌上雕了一朵芙蓉花的那一家。”

    十一道一声“多谢”，抬腿就朝那个方向而去。秀儿怕惊动了曹娥秀，只得跟在他后面低声下气地央告：“不要去打扰曹娥秀好不好？至少不要在这里，不要是现在。我才刚从她屋里出来没一会儿，你要是现在就跑去找她，坐实了是我多嘴告诉你的。”

    “放心，我只是想看看娥儿的住处。”那人只管往前冲，对她的担心不以为然。

    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前，秀儿注意一看，果然门牌下方镌刻着一朵芙蓉花，上方则是一个“曹”字。

    秀儿不禁哑然失笑：“门牌弄成这样，不等于是在不打自招吗？”嘴里说不想让人知道，心里，只怕就盼着那男人家里找到她这个外室的藏娇处吧，这样她才师出有名，可以跟男人家里的“母老虎”一决高下了。

    看来，曹娥秀是真的爱上那个蒙古男人了。可惜人家惧内，不敢领回家去，只肯收她做个隐形夫人。曹娥秀不甘心，又不敢公然跟男人作对，就把门牌设计成这样，也真是用心良苦。

    十一的却不解地问秀儿：“你说什么不打自招？”

    秀儿向四周看了看，再次恳求道：“我们回去再说好吗？不要在这里吵，吵到了曹姐姐不好，让左邻右舍听到了更不好。回去后，但凡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十一看着紧闭的大门，踌躇再三，终究不敢贸然打扰，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秀儿回了朱家。

    于是好一番盘问，奈何秀儿本身知道的也很有限，根本满足不了这位超级戏迷的胃口，他恨不得连曹娥秀穿什么样子的兜肚什么颜色的小亵裤都问清楚。最后，秀儿耐心用尽，忍无可忍，差点用扫帚赶他回去。

    可是，第二天早上，人家又来了。待要闭门不纳吧，这本就是人家的房子，何况人家也没白来，手里拎着热腾腾的大包子，后面的菊香还提着一篮子菜，说是从关家的菜园子里现摘的新鲜菜。

    这两样东西恰好都点中了朱家人的死穴。妹妹们一哄而上，接过包子就往嘴里送，直吃得满嘴流油。娘则满眼欣喜地接过菜篮子，喜滋滋地提到厨房去了。剩下秀儿成了接待员，只得认命地招呼那人坐下，端茶递水地侍候着。

    自从朱家从老宅子搬出来后，家里就没有菜地了，也没有雇工帮忙种菜，爹和娘都是一辈子不事稼穑的人，只好天天买菜吃。买的菜都是城外的农户挑来的，等挑到朱家门前时，多半是最后剩下的一点，早就不新鲜了。但要娘自己天天去赶早市买菜，又拉不下面子，毕竟以前也是呼奴使婢的阔太太，若在菜场上不小心遇到了家里以前的仆妇，大家一样蓬头垢面地挽着菜篮子，那多丢人那。爹娘都是最讲面子的人，上街买菜的事，是打死都不会干的。于是，绿油油滴着露水的新鲜菜，就成了娘最稀罕的宝贝。

    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后，十一就一屁股坐在朱家的院子里，然后就像生了根一样，连中午饭都不肯回去吃。关家的太太们虽然也时常来串门，但一般都是饭后过来坐坐，到下顿饭时间就回去。不像十一，索性自己带米带菜，然后就赖在朱家不走了。

    秀儿知道，他是在等曹娥秀回来。可惜，曹娥秀好像只有那男人来的时候才会陪他在这里住一下，平时一个人是很少回来的。她们戏班的人，经常到处演戏，演到哪里住到哪里，本就是属于没有家的人。曹娥秀这个家，也是别人给她置的，与其说是曹娥秀的家，不如说是那男人的外宅，养金丝鸟的地方。

    十一来了，朱惟君白天又不在家，秀儿只好陪着。趁没人的时候就劝着他，不要追得这么紧，即使要设计偶遇，也请不要在朱家门前，拜托拜托，切记切记。

    秀儿劝十一这种话，当然只能小小声地说，尽量不让别人听见。可是这番举动，在朱家一家大小和来串门的关家太太们眼里，就十足暧mei了。

    每每十一和秀儿坐在一处交头接耳，关家太太们就挤眉弄眼，一个个兴奋异常，恨不得跑过去偷听。到后来，连颜如玉也有几分相信自家女儿已经和关家儿子对上了眼，如今正在互相调戏，差不多就要私定终身了。

    对此一局面，颜如玉是乐观其成的。她一辈子听戏看戏，脑子里装的尽是才子佳人的香艳故事，没有那些老古板的想法，认为儿女婚事非得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在她看来，就算秀儿真的很十一私定终身，那也是美事一桩。

    而且，关家家境殷厚，乃是大福之家。两家又是多年故交，彼此知根知底，关老爷和关太太都是难得的好人，秀儿嫁过去一定会享福的。

    至于十一的风liu放荡，她不认为是什么大缺点，富家子弟，哪个年轻的时候不风liu？就连自己的丈夫也不例外。但成亲后，家里有了美娇娘，心也就收回来了。她相信以自己女儿的美貌，定能收伏这个多情的浪子。

    最后的最后，十一是个多俊俏的少年啊，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挺拔的身材，笔直的双腿，健翘的臀部……直到吸溜了一口清亮的口水，颜如玉才猛地捂住脸想：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此时，坐在朱家院子里的十一，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他一边抚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疑惑地说：“都快到夏天了，怎么还这么冷啊？”

    菊香忍不住笑了一声：“少爷，夏天还早着呢，才刚立春，有点冷也是正常的。”

    十一说：“才刚立春吗？这两天，我总觉得好热，心里像火在烧一样。”

    菊香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你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打着曹阿秀的主意，情焰如炽，欲火熊熊，自然像火烧一样了。”

    “菊香！”十一不好意思地看了秀儿一眼，低斥着自己的书童：“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说话也不注意场合。”

    “她听不见的。”菊香说。

    “我没听见。”秀儿说。

    十一正要笑出声，却见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乘轿子从朱家门前经过，杀气腾腾的朝曹娥秀住的方向而去。

    十一和秀儿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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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场）待兔

﻿十一和秀儿装成路人跟在那群人后面，看他们果然在曹娥秀家门前停下。然后一个黑胖的仆妇打起轿帘，朝里面说了一声：“大少奶奶，您慢点。”

    一个蒙古贵族打扮的女子走下轿来，虽然高大壮实，倒也有几分黑里俏，越发衬出了那些仆妇的丑陋。又或者，是因为她身边的仆妇都特别丑陋，才衬得她还有两分姿色。

    黑胖仆妇把她引到门楼前，指着那个刻有芙蓉花的门牌给她看，嘴里说：“肯定就是这里了，大少奶奶你看那朵芙蓉花，那小贱货不就是芙蓉班的么？”

    大少奶奶一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挥手就砸向那个门牌，只听“砰”的一声，门牌顿时变成了两截。

    “天那！”十一和秀儿互相惊恐地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曹娥秀还嚷嚷说要找那个“母老虎”面对面交锋，她多半以为只是男人故意恐吓她的夸大之词，其实不过是一只纸老虎。却没想到，人家的原配是真的母大虫。

    十一悄悄对秀儿说：“她好像是练家子哦。”

    秀儿猛点头：“还是练家子里面的高手，瞧瞧那手劲。”

    这时，门那边，有人在喊着口号：“一二三，撞！一二三，撞！”

    然后，“叮当”，门锁掉了。

    再然后，“咣当”，一寸多厚的大木门轰然倒地，数十个黑胖妇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进去。

    秀儿和十一面如土色，看都不敢再看了，怕惹来嫌疑，慌忙退回到自己屋里。秀儿颤抖着关上大门，关门之前还战战兢兢地朝外面看了看，看黑胖妇人军团有没有追过来。

    关上门，上好门闩，两个人气喘如牛地靠在门上。

    菊香从里屋兴冲冲地走出来说：“少爷，你们回来了，朱太太正在里面做绿茶糯米卷，是用我今早采的那些新茶做的，闻着就一股子绿茶香，好清爽哦，这是今年采的第一批茶呢。正要去喊你们回来吃，可巧你们就回来了……呃，你们俩这是怎么啦？怎么脸色都那么难看啊？”

    “嘘”，十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告诫自己的书童：“别吵，那边好多母大虫，而且都是黑虎星。”

    “黑虎星？”菊香嘎嘎怪笑：“少爷，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就连母大虫都搞上手了？”

    “菊香！你一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是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开这种低俗的玩笑。”

    菊香气嘟嘟地说：“什么低俗的玩笑嘛，自己天天开就行，人家偶尔说一句就不行。你不跟母大虫那啥，怎么知道人家是黑虎星。”

    “等下回去再收拾你！”

    十一狠狠地瞪了小书童一眼，然后猛地一拍脑门说：“糟了，必须赶快通知娥儿，叫她千万千万别回来。她那娇滴滴的身子，要是遇到这些母大虫，三下两下就会被她们捏死。你们想想，蒲扇般的大手，掐在娥儿那粉嫩的颈子上……”

    说到这里，十一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去拉门闩。秀儿却紧紧地压在门上不让他拉开。

    十一黑着脸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时听你姐姐姐姐叫得那么亲热，关键时候却见死不救，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秀儿一边要与他角力抵住门，一边还要跟他解释：“你知道什么？曹姐姐一直就想见这个大少奶奶，她认为是那男人故意夸大自己老婆的利害，好以此为借口不让她进门。她亲口跟我说过，总有一天要跟‘母老虎’当面对阵，看到底鹿死谁手。我怕你去了，不仅不能拦住她，反倒把她引来了。”

    十一总算住了手，但依然心急如焚地说：“万一娥儿中途正好回家来撞到了怎么办？”

    秀儿说：“不会那么巧吧，她平时总是到处唱戏，很少回来的。自我家搬来后，统共只见她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那男人陪着回来的，她自己一个人从没回来过。”

    “可是，万一，她这次偏巧就一个人回来了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行！我一定要去通知她，要是她自己闯回来就完了。人命关天啊，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十一说着就要去拉门闩，秀儿自知拉不过，只好再次用身子死死抵住。十一要拉开门闩，就只好去扳她的身子。这样，就变成了十一和秀儿身体接触，难分难解。

    “嘿嘿，我早就说过十一哥哥就快是我们的姐夫了，你还不信，这下你看到了吧。”

    “真的耶，四姐好不知羞，就在大门边跟十一哥哥搂搂抱抱。”

    “小声点啦，给他们听见就不好了。”

    “就是不知羞，羞羞脸，不要脸，麻子大花脸……”

    “你们别乱说，反正他们就快要结婚了，那样也没什么啦。”

    “就是，不许说四姐和十一哥哥的坏话。”

    “他们结婚了，我们家里是不是就有小宝宝抱了？”

    …………

    十一和秀儿还在奋力抢门闩，而此期间，他们在朱家小妹妹们嘴里已经完成了从结婚到生儿育女的全过程。

    终于，秀儿说：“你要去也可以，但我要跟你一起去，而且等会见了曹姐姐，话必须由我来说。”

    “你怎么说呢？”

    “你管我怎么说，我们的目的，就是不让她回来。只要她不回来，说什么都成，对不对？”

    十一总算点了点头，于是秀儿匆匆跟娘打了一声招呼就上了十一的车。

    颜如玉追出来问：“就快吃中饭了，你们还到哪儿去啊？”

    秀儿说：“娘，有点急事要马上出去一下，中饭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们了。”

    此时马车已经起动了，颜如玉只来得及说：“那好吧，你们在外面小心点，别惹事生非，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

    马车在巷子里奔跑起来，十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车窗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人。

    秀儿见他盯着看人，摇着头说了一句：“你傻啦，曹姐姐那样的名角，难道会自己走回来，那不被人堵死在街上了？她当然是坐车回来了。”

    十一又急了：“那怎么办？万一她坐车回来，正好和我们的车错过了，那我们不是白来了？”

    秀儿提议道：“你坐到里面来，让我坐窗口。曹姐姐上次回来坐的那辆车我还记得，我一看就知道了。”

    那是一辆四马拉的，很豪华的大马车，连泰亨巷都很少能看到的，可见那男人来历不凡。其实从今天来的这个女人也可以看出来，家里光仆妇就这么多，而且还是那么齐整的黑胖妇人，专门挑选来打架闹事的。也就可见家业之大，人口之多了。

    十一还迟迟疑疑地不肯让：“你真的认得她的车？街上相同的车子很多，你怎么知道那是她坐的？”

    秀儿有点不麻烦了：“起码我比你会认吧，你连她坐什么车都没见过。她到你家去唱堂会的时候，坐的车是你家派的吧？”

    十一点头，秀儿懒得再跟他争了，索性做了一个让他换位子的手势。也真是怪，费半天口舌，他不听，招招手，他反而乖乖地过来了。

    连菊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又挨了十一狠狠的一瞪。

    一路上并没看见相似的车子，三个人只好一直找到了芙蓉班平日常驻的锦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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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场）虞姬

﻿车到锦辉院门口，十一迫不及待地跳下去问守门人：“请问老哥，今日这里有曹娥秀曹老板的戏吗？”

    守门人满脸堆笑地说：“少爷要看曹老板的戏是吧，那可真是巧，今日就是曹老板唱的《霸王别姬》，这会儿正唱到热闹处呢。”

    两人俱松了一口气。十一直接就往里头走，秀儿也跟着，守门人刚喊出：“少爷小姐，你们还没……”后面的菊香已经掏出钱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及时让他住了嘴。

    两人走到里面，偌大的看场早已座无虚席，所有的人都如痴如醉地看着台上。

    此时的戏台上，虞姬正唱着：“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唱罢，抽出宝剑舞了起来。只见那剑上下翻飞，剑花如雨。舞到激昂处，脚尖轻盈向天，人如金鸡独立，观众喝一声彩。紧接着虞姬把腿放下，身子不停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那把长剑也化成了一道剑光，把虞姬整个人笼罩在光影里。观众的叫好声，巴掌声响成一片。连十一和秀儿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这时从后台走出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朝项羽行礼道：“启奏大王，敌军人马分四路来攻。”

    项羽吩咐：“众将分头迎敌，不得有误。”

    二太监道：“领旨。”

    太监走了，项羽看着虞姬说：“爱妃啊！敌兵四路来攻，快快随孤杀出重围吧。”

    虞姬垂泪道：“大王！妾身岂肯牵累大王。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东，再图后举。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免得挂念妾身哪！”

    项羽不许，这时四面楚歌声声，项羽仓皇四顾。虞姬趁势拔出项羽的佩剑，说了一声：“大王，让我们来世再做夫妻吧，大王保重，臣妾先去了……”

    手里的剑往脖子处一横，顿时玉山倾颓。

    项羽一把抢上前抱住虞姬，痛彻心扉地喊：“爱妃，你这又是何苦！”

    一边喊，一边慢慢跪下，把头紧紧埋在虞姬怀里，流下了英雄泪。

    台下观众纷纷起立，欢呼声几乎要把戏院的屋顶都掀起来了。

    眼看着观众就要向门口涌来，十一慌忙拉住秀儿的手退到一边，口里说：“我们去后台找娥儿吧。”

    秀儿有点迟疑地问：“后台会让我们进去吗？”

    曹娥秀唱完戏，肯定有不少狂蜂浪蝶去后台套近乎，而他们俩只是半大孩子，戏班的人会引见吗？

    十一说：“别担心，报上我们俩的名字，就说有急事求见。娥儿会见的，她又不是不认识我们。”

    两个人趁乱跑到后台，果然前面已经有人进去了，几个带刀护卫正门神一样把着门，只许出，不许进。菊香过去娇滴滴地说了半天好话，不见通融，反让人家把刀都拔出来了，吓得菊香踉跄后退，哭丧着脸回来对十一摇了摇头。

    这时，从里面又走出来一个特别娇柔清秀的女孩，十一走上前喊了一声：“俏枝儿？”

    俏枝儿抬头，脸上立刻出现了两团可爱的红晕，羞答答地说：“公子叫奴家？”

    “你不认识我了？你跟你师姐到我家唱过堂会的，我是关太医家的十一。”

    “啊，不好意思，原来是十一少爷，其实我刚才看着也像，只是怕认错了给人笑话。”说到这里低下头去，就连细白的颈子都红了。

    秀儿在一旁偷笑。这两个人倒像得紧，十一激动的时候也是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

    十一见对方认出了自己，立刻打点起迷人的笑容问：“枝儿宝贝，可不可以请你再回去帮我传个信?”

    “什么信啊？”俏枝儿越发娇羞不已。

    十一指着我说：“这位姑娘是曹老板的邻居，她有事要找曹老板，事情很紧急，麻烦你去通传一声好吗？”

    俏枝儿露出了一点点为难的神色，十一赶着又叫了一声：“枝儿宝贝”。俏枝儿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终于在十一热烈的目光中低低答应道：“那好吧，我这就去。”

    俏枝儿进去了一会儿，出来说：“十一少爷，请随我来吧。”

    十一把菊香留在外面，和秀儿一起走了进去。

    掀开后台的布帘，迎面就看见一个很英俊的蒙古男人坐在椅子上。虽然秀儿从没见过曹娥秀的情人，但这会儿直觉就是他了。

    秀儿着急起来：怎么办？他来找曹娥秀，多半就是要跟她一起回泰亨巷鬼混了，那不是刚好撞到刀口上了？

    不行，必须要阻止他们！

    虽说有这个男人在，比曹娥秀一个人势单力薄要好些，但何以见得这男人一定会站在曹娥秀这边呢？他平时表现得那么惧内，要是见了自家的母老虎，他立刻畏缩到母老虎的屁股后面去，甚至为了脱身，把勾搭的责任全推到曹娥秀身上，那曹娥秀不是腹背受敌，不仅没有支持，反多了一个敌人？

    想到这里，秀儿对这个男人又多了几分憎恶——她本就对所有的鞑子都没好感，大姐嫁的勃勃也是个又可恨又恶心的混蛋。所以，虽然那人一直很和蔼地看着秀儿笑，秀儿却理都没理他，直接走到曹娥秀身边说：“姐姐，你家里出事了。”

    十一惊讶地看着她。秀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是说不告诉曹娥秀这个的吗？不让我说，你自己怎么又说了？

    秀儿本来也没打算说的，但在看到蒙古男人的一瞬间，她改变了主意：既然他也在，那就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看他对此事是什么态度。如果他立刻惊慌失措地跑回去善后，那他就是孬种，曹娥秀也正好看清他的真面目。如果他在老婆打上门之后还能继续留在曹娥秀身边保护她，安慰她，并立即想办法，妥善安排好她以后的生活，那这个人还有救。

    主意打定了，秀儿不顾十一制止的眼神，把母老虎上门的事迹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在秀儿的描述里，这个男人给曹娥秀买的房子已经被他的老婆夷为平地了，她老婆还让左邻右舍放话，若再发现曹娥秀跟她丈夫鬼混，下一次砸的就不是房子了，而是砸人！

    曹娥秀在听的过程中就已经几度站起来想冲出去，但每次都被那个男人抱住了。男人苦苦哀求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跑回去不是送死吗？”

    曹娥秀气得眼泪直流：“既然知道我去找她是送死？你就不会陪我去吗？”

    男人吱吱唔唔，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就是不敢了。

    秀儿和十一俱冷笑着看他表演，眼里充满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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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场）争吵

﻿看曹娥秀和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蒙古男人争吵不休，秀儿和十一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曹娥秀骂也骂了，哭了哭了，回头见秀儿端着一杯水站在自己身后，想劝又不敢劝，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男人说：“阿塔海，你别抱我那么紧，叫小弟妹们看了笑话。你放手，我听你的，我不去了。”

    阿塔海总算松开手，曹娥秀朝秀儿使了一个眼色说：“秀儿，总管大人累了，你手里的茶端给他喝吧。”

    听到“总管大人”的名字，秀儿就知道曹娥秀的用意了，原来这位就是勃勃的爹不鲁花的顶头上司啊。秀儿忙把茶奉给了阿塔海。

    阿塔海虽然一脸狼狈，还是认真地打量了秀儿几眼，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惊艳，居然还说了一声：“多谢。”

    十一也给曹娥秀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在一把化妆椅上坐下。

    冷静下来后，十一说：“那个房子以后肯定不能住了，毁得不成样子不说，就算不毁也不能再住了。她们既然找到了这个地方，能砸第一次，就能砸第二次。”

    阿塔海忙表示：“这个没问题，再找一处房子就是了。”

    十一有点恼火地问：“再找一处，过两天再给你家母老虎砸烂？幸亏这次娥儿命大，正好不在家，要是她在家，她这会儿还有命吗？”

    阿塔海被一个年纪至少比自己小一半的汉族男人责问，倒也没生气，依然和颜悦色地说：“这点你放心，我夫人肯定是瞅准了没人才去的。她再吃醋，真打死我心爱的女人还是不敢的，怕我从此恨上她。她厉害是厉害，但还不笨，也是从小读书识字的人，这些道理她还懂。”

    十一越发火了：“既然你夫人是读书识字懂道理的人，你为何不跟她好好讲道理？亏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心爱的女人，你既然心爱娥儿，为什么连个小妾的名份都不肯给她？我相信娥儿不会不肯除籍跟你吧？像她这样名满天下的角，肯给你做小星，已经是你前辈子烧了高香了，你还要怎样？要是我，早就八抬大轿娶她回去了。”

    说到最后，十一的手紧紧握住一根戏台上耍的红缨枪，差点把抢杆给折断了。

    阿塔海痛苦地把脸埋进手掌里，愤懑中带着压抑的哭腔说：“你们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岳父是个非常严厉的人，他又最疼这个小女儿，如果让他知道我纳妾冷落了他的宝贝女儿，他会毫不犹疑地把娥儿除掉的。我老婆怕我恨，他可不怕，他是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你们别看我老婆这么厉害，其实她心肠心还不坏，还不肯轻易断送一条人命。要不然，我和娥儿这事，只要她在她爹面前吭一声，娥儿第二天就会在大都彻底消失，尸骨无存。”

    听到这番话，秀儿和十一惊疑不已，末了还是十一问：“你岳父是谁？”

    “窝阔台。”

    秀儿大惊：“窝阔台丞相？”

    阿塔海点了点头，烦躁地从腰里摸出一把烟枪，看了曹娥秀一眼，又放了进去。

    曹娥秀已经面如死灰，看得出，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惹上了这样的人。窝阔台，那的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他未当丞相之前，到处南征北战，对不顺服之人从来不兴什么怀仁，只有一个字：杀！元朝入中原后所屠之城，大部分是出自这位刽子手丞相的命令。

    最可怕的是，他还不是莽夫，据说精通汉语，能诗能文。还能票两出戏，最喜欢票的就是《白起杀妻》，活生生的阎王再世啊。因为能文能武，心狠手辣，元朝打天下的时候他是大元帅，治天下的时候他是大丞相，任何时候都身居要职，到现在七十岁了，依然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难怪阿塔海官居高位，可是一直只敢偷偷摸摸地跟曹娥秀交往，不敢公然纳妾，也从不敢告诉她，他的岳家是谁。

    曹娥秀整个人像被抽出了三魂七魄一样，面色苍白，神情飘忽，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塔海说：“原来我能和你私通苟合，还是你夫人的恩典呢，真是失敬失敬。如果不是你夫人宅心仁厚，我这条烂命早就不保了是不是？”

    阿塔海尴尬地低下头：“娥儿……”

    曹娥秀突然站起来，冷笑着说：“我曹娥秀不接受别人的怜悯，尤其不接受你老婆的怜悯！你回去吧，既然她又善良又知书达理，你就好好跟她过，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阿塔海急得去拉曹娥秀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大哭道：“不要碰我，不要，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我曹娥秀是什么人，我要什么男人要不到，非得靠一个女人可怜我，让我偶尔和她的丈夫鬼混一场？我受够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我早就厌倦了。我也是自作孽啊，多少端正体面，有权有势的男人要八抬大轿娶我回去做正室夫人，只要我点头，只要我肯除籍，想娶我的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护城河去。我却自甘堕落，跟你私通苟合，我后悔了，我不干了，不行吗？不行吗？”

    阿塔海不知所措，求救地看着十一和秀儿。十一背过身去不理他，秀儿走上前抱住曹娥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曹娥秀在秀儿的怀里几乎哭断肝肠，秀儿的肩膀上一片湿濡。

    哭够了，曹娥秀心灰意冷地对阿塔海说：“你走吧，这回我是说真的了，以前也好多次要你走，那都是赌气，但这回不是。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就算暂时不会有结果，起码总要有个希望吧。如果连做妾的希望都没有，那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阿塔海可怜兮兮地看着曹娥秀，曹娥秀指了指秀儿说：“最后求你一件事。这个秀儿妹妹是我的邻居，她的大姐嫁给你手下一个推官的儿子，可是那家的婆婆嫌弃她是汉人，日夜折磨，她姐姐最后从万宁桥上跳了下去。那家没有一句抱歉的话，亲家上门的时候还把人家五花大绑。而这还不算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那家的儿子见秀儿生得美，居然又打起了秀儿的主意。害死了一个不够，还想害死另一个。秀儿一家被他逼不过了，只好弃家奔逃，借住在泰亨巷，这才做了我的邻居。”

    阿塔海疑惑地说：“是哪个推官啊，我的总管府下辖四个司，每个司下面又有好几个推官，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个。”

    曹娥秀看了看秀儿，秀儿忙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说：“大人，他家姓不鲁花。”

    阿塔海有点惊讶地说：“不鲁花我虽然不是很熟，可也见过几次面，他看起来是个很老实的人呢。”

    曹娥秀冷笑道：“你看起来还不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根本就不像蒙古人。可是你家的老婆还不是照样母老虎一个，还是读书识字的母老虎。男人越没用，老婆越凶，秀儿的姐姐是她婆婆虐死的，又不是她公公。”

    秀儿紧张地看着阿塔海，以为曹娥秀这样冷嘲热讽他会恼羞成怒，想不到他诺诺连声地说：“是，还是娥儿说得有道理，男人越没用，家里的女人越凶，我就是典型。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但是，如果你肯等我，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的。我岳丈今年七十岁了，再凶猛的狮子也有老迈无能的一天，等他百年之后，我一定用八抬大轿迎娶你。”

    曹娥秀笑得更大声了，笑得泪花飞溅：“哈哈，再没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等你岳丈归西后，我大概也五十岁了吧？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放心，你肯定官运亨通，因为你岳丈那样的人，一百岁都不会死。再说，八抬大轿迎娶小妾，我们汉人是没这样规矩的，你们蒙人有吗？”

    阿塔海已经站了起来：“信不信由你，等不等也由你，我无权强迫你。我只是希望，恳求，你能给我时间，因为，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想委屈你，更不想失去你。”

    “还有”，他看着秀儿说：“这位妹妹家的事我记住了，我会找机会告诫木鲁花，叫他回去好好管教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如今朝廷正吸纳汉人官员入朝，下诏要蒙人不要滥杀汉人奴仆，免得激化********，影响了好不容易得来了太平盛世。现在已经不是马上打天下的时代了，谁的拳头狠就是王，现在要下马治天下，要百姓真心归附。”

    说完，他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又回头对曹娥秀说：“我会把这几个手下留在这里保护你，放心，他们都是从小跟着我的，只听我的命令，就算我夫人来，他们也照样会保护你。晚上我来接你去新房子，肯定比原来那间更大，更漂亮。”

    曹娥秀却奇怪地沉默着，并没有再说什么拒绝赌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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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场）翻车

﻿阿塔海走后，十一长叹一声道：“娥儿，你心里真的爱上了这个人，是不是？”

    曹娥秀低头不答，手无意识地绞着一条淡红的绢帕。

    十一反身坐在阿塔海刚坐过的椅子上，撑着椅背看着曹娥秀，诚恳而又无奈地说：“真依我的性子，该劝你不要跟他，连个小星的位置都捞不到，纯粹是在糟蹋你。可是我了解女人，女人一旦真爱上一个人，就算明知道前面无路可走，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撞上南墙也不回头。所以我也就不劝你了，劝也是白劝。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家在哪里你知道吧？”

    曹娥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你，十一少爷。”

    可是秀儿看她那恍惚的样子，似乎根本没听清十一说的是什么。那个男人走了，她的魂也跟着去了。

    从后台出来，坐上车子后，秀儿看着十一说：“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呢。”

    “我做了什么好事？”

    “你明明那么迷恋曹娥秀，却没有趁火打劫，劝她离开阿塔海跟你。”

    十一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但她心里只有那个蒙古男人，我有什么办法？也许，在她眼里，我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吧。“

    秀儿好笑地说：“你本来就是半大孩子啊。”

    十一横了她一眼：“瞎说，我快十七岁了。男子十五成年，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秀儿问他：“那你怎么还不娶妻？你爹和你的十一个娘早就盼着给你娶妻了吧，他们想抱孙子只怕都快想疯了。”

    菊香掩嘴笑道：“秀儿，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家少爷一听到这个，头皮就会发麻，头发都会一根根竖起来了，喏，你看你看，头发是不是竖起来了？”

    秀儿不解地说：“你整天逛妓院的人，不想娶妻，装的吧？”

    十一和菊香同时白了秀儿一眼：“小丫头片子，啥都不懂，娶妻跟逛妓院是一回事么？”

    “不是一回事么？”

    “当然不是，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层次，完全不同的境界。这么说吧，如果逛妓院是上天堂的话，娶妻就是下地狱了。”

    “那我祝你早点下地狱！”

    秀儿眼睛都快瞪圆了，那两个家伙却越发笑得欢。秀儿索性闭了嘴，懒得再跟他们探讨这个本就在他们谈论范围之外的暧mei话题。

    过了好一会，秀儿才摇头叹道：“十六岁就逛妓院，你爹也不管你。千辛万苦得来的宝贝疙瘩，要是让妓院那些妖精吃干抹净了，一家子哭都迟了。”

    十一手一摆：“首先更正，我今年不是十六岁，而是十七岁了；其次要更正的是，我没有经常逛妓院。我可是很挑的，不是一等一的姿色，我看都不会看一眼。而大都是蒙古人的天下，绝色美女少之又少，从我十五岁开荤到现在，统共也就看上了几个。可怜那些妓院的小姑娘，凡看到过我的，一个个害相思病都快害死了。我每去一次，就让几个小姑娘追着跑，眼泪汪汪地求我眷顾。唉，我也是作孽啊，这辈子欠下的情债实在太多了。”

    秀儿猛地大喊一声：“停车！”

    前面的车夫慌忙拉马，十一不解地问：“你要干嘛？”

    “我要下去吐！被某些自恋的家伙恶心到了。”

    菊香狂笑，十一气得朝车夫喊：“别拉了，走了啦，以后她喊停车不算。”

    秀儿再次喊住车夫道：“我是真的下去有点事。平时难得上一趟街，今天既然来了，就想去逛逛.”

    十一伸手对车夫做了一个赶车的手势，嘴里对秀儿说：“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吧，你那禽兽姐夫这两天没看见你，还不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到处找？要是你好不容易搬了家，结果又被他在街上堵到了，那搬家也白搬了。”

    说到禽兽姐夫，秀儿沉默了。曹娥秀的事一闹，她差点忘了这档子事。

    但有一个疑问是：“勃勃为什么没找到你家去呢？那天是你陪着回去的，那一晚你也一直跟他作对。他第二天去我家找不到人，那么剩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你了。”

    这时菊香插嘴道：“怎么没有？听看门的老哈说，这几天我们家门口总有人在鬼鬼崇崇地探头探脑，他也报告老爷了。老爷叫他装着不知道，不动声色，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秀儿冷笑道：“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可耻的，所以不好明查，只敢暗访，想通过你家人的行踪查出我家的下落。”

    说到这里，秀儿“啊”了一声，大惊失色地说：“那这几天你家的人总往我家跑，泰亨巷的住址不是早就暴露了？”

    十一和菊香一起笑了起来。菊香说：“秀儿你放心，我们家的人当然想到了这一点。这些天太太她们到你家去，都是先绕到什么绸缎铺，珠宝店转转，直到看清楚了有没有跟踪的人，才会到你家去的。”

    秀儿向十一抱歉兼致谢，同时哭笑不得地说：“我家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跟撞了邪一样，招惹上了这样的瘟神，带累得你家都跟着不安。“

    十一却笑得不知道有多开心，咧着嘴说：“有什么不安的？我家的那些娘，一个个都是孩子脾气。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些天特别爱往你家跑吗？喜欢你那几个漂亮的妹妹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你猜是什么？就是跟你那禽兽姐夫家的人捉迷藏啊。”

    “不是吧？”秀儿睁大了眼。关府的太太们，即使最年轻的，如十一的亲娘，也有三十好几了，怎么能如此“可爱”？

    十一接着说：“你是没看到她们去你家时那样子，一个个激动得很，在门口探了又探，故意藏头露尾，跟躲猫猫一样，兴奋得要死。你看着吧，以后不鲁花家的人不跟踪了，她们还要失落一阵子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件好玩的事啊。“

    车上的都笑了起来，突然，菊香指着车窗外的一个人说：“你们看，那是谁？”

    “谁？”

    十一和秀儿两颗头一起挤到小小的车窗口，两个人都想到了某个禽兽的名字，于是又紧张又兴奋地左瞄右瞄，可是怎么都瞄不到，只得回过头问：“你说哪个啊。”

    菊香也挤到窗口，手随便一指：“那个，那个，你们看那个，不就是那个娘娘腔的无赖吗？”

    “你指哪个啊。”

    “就是那个啊。”

    两个人又看了半天，才终于知道被菊香耍了。他根本就没看到勃勃，只不过听他们在谈论他，故意拿他俩开涮罢了。两个人笑骂着一起扑过去揍人。

    菊香在车里闪来闪去，最后缩在一角，抱着头告饶：“我错了，两位大人不要打我，我认错，认错。”

    “认错也要打！居然敢耍弄本少爷，活腻了你！”

    三个人嬉闹成一团。就在这时，他们坐的车子明显朝一边偏了过去，十一大喊一声：“不好了，车要翻了，快别挤在一起了。”

    可是已经迟了，车越来越倾斜，终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而前面的马还没停，继续在街上奔驰着。

    在车厢倾覆的那一刹那，秀儿感觉到有一只手伸过来抱住了自己，可是她的头还是重重地撞在车壁上。

    眼前一黑，秀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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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场）医馆

﻿醒来的时候，秀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头上缠着一圈布。伸手摸摸，那个最痛的地方还有一点湿意。秀儿惊慌地坐起来，朝挂着帘子的门外喊着：“有人吗？请问这里是哪里？

    “你醒了？笨蛋，这还需要问，当然是医馆了，不然谁给你包扎啊。”随着声音进来的，是毫发无伤的十一。

    “你怎么没伤呢？”

    本来秀儿是想表达一下惊喜，因为在那种混乱的状况下能毫发无伤，实在是难得。可话一说出口，不知怎么就变味了，听起来好像在抱怨为什么只有我伤了，而你没伤？

    先来白眼一枚，再来苦药一碗，然后是一颗冰糖不由分说地塞进秀儿嘴里，这才开口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没受伤你很不平吗？真是笨呢，那种时候，你应该尽快抓住车上的扶手，或者车窗、车帘什么的，总之就是要抓住一样东西，尽可能稳住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就护住头。”

    秀儿不服气地嚷着：“我那时候慌死了，哪里想得到这些？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和菊香在车厢里追打，三个人挤到一块，那车才翻的。”

    十一不客气地指出秀儿的语病：“你也说是三个人挤到一块的嘛，说明不只我和菊香追打，你也有份的。”

    秀儿噎住了，虽然当时“兵荒马乱”，但昏迷前自己做过什么还有些印象。既然谁都有责任，大家半斤八两，也就无从追究了。只是，秀儿摸着自己的头苦恼地说：“别的倒没什么，就怕头上留疤，我还想上台唱戏呢。”

    十一来了兴致，坐在床边紧盯着秀儿问：“你刚说什么？你要上台唱戏？”

    没撞成傻丫头吧？不过偶尔上台串串戏的小票友，撞伤了头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怕留疤了以后不能唱戏？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秀儿脸红了。

    咦，越发不对头了，“你干嘛脸红啊？”十一凑上去问，同时歪着头仔细琢磨：刚刚说什么了？不就是留疤，唱戏，没别的呀，至于就脸红成这样吗？

    “哦，我明白了！”十一突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秀儿笑道：“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因为我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你，你就脸红耳热，小心肝乱跳。”

    一把推开那张就快要贴上来的脸，秀儿这回真的小脸通红了：“去你的，谁喜欢你呀，你就做梦吧。”

    喜欢你？我又没疯。你爹都十一个老婆了，你比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将来不得二十二个老婆才肯收山。我可没兴趣跟二十一个女人称姐道妹，每天可怜巴巴地争取二十二分之一个丈夫的爱。那比高山上的空气还稀薄的东西，也难怪关府的太太们不争不抢的，争来有什么用？不如有得吃就吃，有得玩就玩。也许正因为没了追求，关太太们才返璞归真，一个个纯挚如孩童。

    “不喜欢我？才怪！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喜欢就说‘不喜欢’，要就说‘不要’，聪明郎君就喊人家‘傻瓜’，心上人就喊‘死鬼’。”

    某人可是自信满满，一屁股坐在秀儿面前，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小猎物”，笑得格外甜蜜，格外诱惑。

    秀儿承认，那张脸确实够俊美，可是那洋洋自得的表情，又格外的欠揍！

    “怎么样？被我说中心事，没话说了吧。好啦，承认喜欢我又不是什么坏事，不喜欢我的女人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菊香，菊香，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求求你快出来，把你家主子拖走吧。”秀儿崩溃地喊。

    实在是受不了了，救命啊！

    喊了好几声，也没见小书童出来，秀儿有点慌了，紧张地问十一：“菊香没事吧？”要是可爱又无害的娘娘腔小书童死翘翘了，超级自恋的色情狂主子反而毫发无伤，那老天爷就太不长眼了。

    十一横了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他有事我还会坐在这里笑呵呵地寻你开心？放心啦，那小子命大得很，这会子正在外面给你煎药呢。”

    这时，门帘一掀，医馆的老先生走了进来，捻着山羊胡子问：“小姑娘，醒了，头还痛不痛?”

    “痛，尤其这里，很痛。”秀儿摸了摸那个有点湿意的地方。

    “没事，就是头皮蹭破了，出了点血，过几天就好了。你主要是震晕了，伤是不重的。”

    那还好，但秀儿还是担心一个问题：“老先生，这里好了以后会留疤吗？“

    “会”

    “啊，那怎么办？”秀儿快急哭了，她还想以后靠唱戏养家糊口呢，要是就这样砸了饭碗，多冤那。

    老先生看着秀儿着急的样子，乐呵呵地说：“会是会，但过一段时间会消啊。”

    秀儿的脸上这才云开雾散，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十一笑骂：“死老鬼，你看她急成那样，还不一口气把话说完，故意卖关子。”

    老先生回骂：“臭小鬼，你家也开着医馆，干嘛把你的漂亮妹妹带到我这里来？小心回去你爹拿棍子抽你，说你吃里扒外。”

    秀儿想申明“我不是他的漂亮妹妹“，但看十一就像没听见一样，也就没吱声。

    十一摆弄着老先生屋里的各种摆设，摸摸这个翻翻那个，嘴里嘟嚷着：“我才不去，去了就等于送羊入虎口。一会儿要我坐在边上学着看脉，一会儿要我站在柜台里学着配药，一天都别想出来了。”

    “臭小子，那本来就是你的医馆啊。你爹一把年纪了，将来那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不学，谁学？你又没哥哥弟弟，孤家寡人一个，替都没人替，难道你想以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关门大吉？”

    十一不以为然地反诘老先生：“我就不明白了，难道家里有一个人开了医馆，就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只能开医馆，不能做别的了吗？所谓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没见做别的行当就养不活人吧。”

    山羊胡老先生笑看着十一问：“那臭小子你想做哪行呢？”

    秀儿忽然想到他曾说过“只会医一样，就是会医姑娘的相思病”，忍不住噗哧一笑。

    老先生转过头问：“丫头，你又笑什么呢？”

    秀儿乐不可支地说：“没笑什么，十一少爷的职业老先生您就别操心了，他那可是仁心仁术啊。就跟您老这治病救人一样，他同样也是在治病救人，只不过他比您更胜一筹，您用的是医术，用的是药，他通通不用，他只用人就够了。”

    老先生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没错没错，仁心仁术。哈哈，不知关老先生听到这话作何感想，你们父子俩还真是同心同德啊。不过，显而易见，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父亲的仁心仁术还只是想拯救家里的那十几个女人，十一贤侄则想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女人，父亲只是情癫，儿子方是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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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场）某药

﻿听到山羊胡老先生和秀儿一搭一和的戏谑，十一怒了，捋袖攘臂道：“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取笑我们父子俩，看我今天不拆了你这破馆。”说着就拎起老头的医箱，举得高高的作势要砸。

    老先生赶紧讨饶：“贤侄息怒，贤侄息怒，饶了那箱子吧。是老朽取笑你，那箱子可没得罪你。”

    箱子还停在半空中，十一趁机“要挟”：“要我不砸也行，但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十一岂是让人白白取笑的。”

    “好好好，贤侄只管说。”老先生一面满口答应，一面伸手想去接住自己的宝贝箱子。十一却退后一步坐下，将那漆皮都快掉光了的老古董箱子搁在膝上，意思就是：先谈好条件再说，现在就想要？没门！

    老先生只好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洗耳恭听，十一拥着医箱不紧不慢地说：“第一，今天的诊治不许收费。”

    老先生手一摊，把一脸的老褶子笑成了沟沟壑壑的苦瓜皮模样：“哎哟贤侄，老朽本来就没打算收你什么费呀，你哪次来拿****我收费了的？”

    十一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老不死的，故意在姑娘面前败坏我的名声是不是？统共只在你这里拿了一颗药，还是好玩试试的，你就放在嘴边当口头禅。而且你那鬼药一点效果都没有，我爹炼制的哪一种不比你的强？”

    老先生连连点头：“是是是，若论炼制****，普天之下，谁能强过你爹？十一房太太个个都要侍候得满意，没有这些神奇的药，那还不造反了。”

    秀儿越听脸越红，终于气急败坏地喊：“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哎哟，我的头又痛起来了。”

    真是的，就算要讨论什么药也要先清场吧，明明这里还有个清清白白地大姑娘，难道他们都是睁眼瞎吗？一个是老不修，一个是小色狼。一个都快老得入土了，一个还是刚冒出头的嫩芽，居然就当作一个姑娘的面堂而皇之地谈论起了那种药，这是什么世道嘛。

    老不修和小色狼先一起看了秀儿一眼，再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门口走去。

    才刚走到门外，老不修就用谄媚讨好的声音说：“贤侄，你爹最近又炼制了什么药？我不白要你的，我跟你换啊。我也新炼制了两种，效果不是盖的哦，不信我等会就拿给你试试。我们以后炼了药就互相交换秘方，好不好？哎呀贤侄，别那么小气，好东西就是要共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去，就你那些唬人的药，也好意思说什么跟我的爹的药换。上次你千求万求，又指天发誓说你绝对只是想制出来自己用，求我把秘方给你。结果呢，没几天你就照秘方炼制出一大堆，在你家的药铺里偷偷卖，抢了我爹的生意，气得我爹骂了我几天。”十一的声音兀自忿忿不已。

    秀儿捂住耳朵，呻吟着说：“天那，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就什么话都不避讳，叫人家怎么见人嘛。”

    正准备出去，菊香又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秀儿大惊：“不是给我的吧？我已经喝了那么大一碗药了，怎么还要我喝呀，苦死了。”现在还满嘴苦味呢，一颗冰糖怎么压得下去。

    菊香把药碗放在床头，一边搓着手嚷着“好烫好烫”一边解释道：“你先喝的是压惊的药，这才是治你头上的伤的。”

    秀儿皱着眉头说：“又不是晚上出去撞到了什么，压什么惊啊。”

    这时十一走了进来，端过碗，不由分说硬塞到秀儿手里：“叫你喝，你就喝，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啊？快趁热喝下，少啰嗦。”

    秀儿朝他做了一个刮脸的动作：“你是大夫吗？不羞。除了会炼制那种药不会炼别的，除了会医姑娘的相思病不会医别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夫，别笑掉大牙了。”

    “你还说！刚才要不是你提起这个，我会被那老不死的山羊胡取笑？看你绑得跟猪头一样，这次我就饶过你，等你伤好了，再慢慢收拾你！”

    菊香笑道：“秀儿别怕，他天天说回去收拾我，可从没真的收拾过，他才舍不得呢，是不是啊少爷？”

    “是你个头，还不快收拾东西去，你还想留下来吃中饭那。”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菊香的肚子就咕咕咕咕叫了起来。菊香不好意思地摸着肚子舔着嘴唇说：“哪有中饭，人家中饭早吃过了，都快吃晚饭了。”

    十一也恍然道：“难怪我怎么觉得肚子这么空呢，腿都有点发软了，原来我们还没吃中饭。唉，美人就是秀色可餐那，跟美人在一起，饿都不知道饿了。”

    说到这里向秀儿看了一眼：“别得意，我可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娥儿，我心爱的曹娥秀曹大美人啊。”

    秀儿气得脖子一梗，忙撇清道：“多谢！你不认为我是美人是我的荣幸，被花花公子说成是美人有什么可喜的。”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开始炼制、使用****，简直就是千古大淫贼。对，就是淫贼，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此时菊香正听话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老先生给秀儿开的药分门别类地归置一下。菊香也真是个细心的人，竟然去让老先生写一张纸，把药的成分，使用方法全部记下来，被老先生好一顿臭骂：“别看你长得漂亮我就不骂你，消遣我是不是？你家主子自己开医馆的，这些药你家没有，这方子你家没开过？”

    骂得起劲着呢，看见十一过去，立刻换成笑脸说：“贤侄，这些你明明都知道，干嘛还要老朽写。”

    十一把那张已经扔到一边的纸“啪”地拍在他面前说：“要你写张纸也扭扭捏捏的，你是女人啊。我家是开医馆的，但这药又不是给我吃，是这位姑娘要带回家去的。她家的人都笨得很，你不写清楚她就会搞错，把药的份量搞错了后果很严重，你不知道吗？”

    秀儿差点跑过去跟他吵了起来，时时刻刻都不忘打压她，什么她家的人都很笨哦。但看那边已经吵一团，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先前吵得翻车的事。唉，那对主仆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非不断，简直就是天生的是非精。

    上次把勃勃引来，焉知不是这两个是非精那非比寻常的气场招来的？呃，这样想又似乎牵连范围过大，量刑过重了一点，而且后来帮忙搬家，还有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人家的。算了，就当他们将功折罪了吧。（这是起点女频的签约小说，其他网站请勿转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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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场）兜肚

﻿走出医馆，春阳和煦，柳枝袅娜，大都的春天还是很美的。可惜，秀儿很快就眼前一黑……

    看官别急，不是天狗食日，也不是秀儿又昏死过去了，而是，“哎呀你干嘛啦，这是在大街上，你这样包着我的头，我还怎么走路嘛。”

    纤细小手立刻被握进一双同样修长的男性大手里，小手轻微挣扎了一下，但被男人握着总比当街跌个四仰八叉强吧——更正，不是陌生男人，只是邻家男孩。所以只是轻微挣扎，没有剧烈反抗。

    接着是菊香的声音传来：“啧啧，少爷，你今天吃了多少豆腐了。秀儿昏过去的时候是你抱她到医馆的，这会儿又包住人家的头，趁机牵人家的手，可怜的秀儿，豆腐被吃光光了。”

    “叮！”某人的头上立刻挨了一颗爆炒栗子：“你就不能说一句像人话的话？我是怕她被那个禽兽姐夫看到了麻烦，你脑子里现在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菊香躲闪着，招架着，嘀咕着：“那个，少爷，小菊一向惟少爷的马首是瞻，小菊无论做事还是说话都是跟少爷您学的，有一句叫什么来着？哦，‘上梁不正下梁歪’……少爷别敲我的头嘛，会敲傻的。聪明的少爷后面跟个傻书童，少爷也很没面子是不是？”

    少爷应付贫嘴的书童去了，秀儿趁机抽出自己的手，一把拉开罩头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气死：“你用什么东西包在我头上的？”天那，丢死人了，姑娘家，大街上用兜肚包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就是秀儿自己的兜肚呢。

    “哈哈”，菊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猴在那里直喘气。他早就看出这“盖头”不对劲了，也不是故意不说，只是忙着跟少爷斗嘴，没仔细察看。

    十一也懵了，等回过味后，一把抢过秀儿手里的东西，脸红红地塞进袖子里，嘴里含混地解释着：“我一下子没注意看嘛，还以为是汗巾。”又气恼地问菊香：“我明明揣的是汗巾，怎么变成这玩意了？”

    这样一问，菊香也纳闷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的确是塞的一条汗巾啊。少爷今天也没去哪儿玩耍，那这是打哪儿来的呢？”

    秀儿“哼”了一声，表示一点都不相信他们的说词。小色狼就是小色狼，竟然随身带着女人的内衣，才十六岁呀，就色到这个等级了，将来还得了？

    “啊，想起来了”，菊香突然恍然大悟道：“少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翻车的时候，当时旁边的倚红楼里有好几位姑娘跑出来扶你，连我们带秀儿上医馆坐的车子，都是她们帮忙叫的。”

    十一猛点头，然后得意地笑道：“喜欢我就直接跟我表白嘛，干嘛偷换我身上的东西。幸亏只是给秀儿包头，要是跟娥儿在一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件别的女人的兜肚，那娥儿对我是什么印象？”

    秀儿已经气得眼冒金星了，但大街上，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伸手就拦了一辆车子，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去。可是，真的伸出了手，车子也过来了，又慌张起来，因为，身上根本就没带钱啊。

    还好十一和菊香也很自然地跟着上了车。如果秀儿有车钱，就会叫他们下去，可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的人，只好忍气吞声地搭别人的便车。

    车夫回头问：“少爷小姐，去哪儿呀？”

    “和宁坊。”秀儿答。

    “四海楼。”十一答。

    车夫笑了：“少爷小姐，到底要去哪儿？”

    十一重复了一遍“四海楼”，然后对秀儿说：“我饿了，要先去吃饭，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听见“吃饭”二字，菊香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秀儿也就不好再坚持了。

    虽然秀儿一直板着脸，十一还是打点起迷人的笑容，很温柔地问她：“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是淡淡的，爱搭不理的语调。明明是你们自己要去吃，又不是我，我管你们吃什么呢。

    如果是一般的人，听到“随便”二字，也就没话说了。很简单，有啥吃啥，客随主便。可是十一却越发凑上去说：“我带女孩子吃饭，从不随便，一定要是她喜欢吃的。”

    是哦，反正整天游手好闲，以勾搭女人为毕生事业，以成为情圣为伟大理想，当然要在女人面前装大方装体贴了。秀儿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喜欢吃山珍海味，鱼翅燕窝，你有吗？”喜欢装冤大头是吧，那我就一竹杠敲死你，看你以后还夸不夸口。

    只见十一脸不变色心不跳，笑得越发迷人，声音也越发温柔了：“有，怎么没有？我带你去的这家四海楼，是大都最好的酒楼，只有你想不出来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等等，这人的眼睛和声音里，怎么有了那么明显的宠溺味道，似乎秀儿问他要吃好东西，让他格外怜惜，也格外开心一样。

    秀儿一惊，忙甩了甩头，尴尬地笑着说：“我开玩笑的啦，你看我头上包成这样，去那种达官贵人聚会的场所，怎么见人嘛，你还是先送我回家吧。”

    菊香自上车后就没有吭声，眼睛一直在两个人身上睃过来又睃过去。这会儿也开口提醒道：“少爷，秀儿头上有伤，吃山珍海味恐怕不好，那些东西好多都带发物的。”

    十一沉吟了一下，马上又说：“没关系，四海楼也不是只有这些东西，那里也有很轻淡爽口的小菜和补汤的。”

    秀儿还是拒绝道：“还是不要吧，听说那地方很贵的，太破费就不好了。”

    十一不以为然地一笑：“这点钱我还有。”

    当然知道你有！大都巨富关家的独子，家里在全国各地都开有医馆，每年光靠卖那种药，进帐就不计其数。秀儿至今怀疑，关老爷能混进太医院，真正靠的其实并不是医术，因为，蒙人有他们的一套治疗方法和禁忌，不是很相信汉人医生的。但，炼制那种药，蒙人就明显不如汉人了，因为汉人有几千年的文明史啊，文明，不就是使各种技艺更精进吗？

    家财巨万的十一公子，荷包里当然总是鼓鼓的，只是，“你的钱还不是你家里的钱，都是你爹挣的，你又挣到一分钱了？”说完，秀儿咬住嘴唇懊恼地想：干嘛那么多嘴，他请吃饭是好意，反正他家钱多，他又是宝贝独子，他不花谁花？

    没曾想，十一没说什么，菊香倒咋呼起来了：“秀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家少爷可不是只会花钱的败家子，他现在挣的钱虽然不多，可绝对够他自己花的，他可没花老爷的钱。”

    秀儿惊讶地看着十一，十一对菊香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低斥着说：“你少说两句会死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她认为我是败家子又如何，又不是她一个人这么以为了，我要是在乎这些假惺惺的名声，早不这样了。”

    秀儿不由得认真地打量了他两眼。看他惬意地靠在车壁上，随手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眼睛里浮现的，竟然是纯然的快乐，嘴里也乐呵呵地说：“人生在世，就是要活得潇洒自在，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若整天怕这个怕那个，生怕别人议论自己什么，那还活着干嘛？俗语云，哪个人前不说人，哪个背后无人说。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的，本少爷我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就行了。”

    听到这话，秀儿陡然升起了一股知己的感觉，一时冲动下，竟脱口而出：“我也希望这样，我也喜欢照自己的心意而活，哪怕被世俗之人侧目，甚至鄙视。”

    十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问：“比如……”

    他知道她这话只是开场白，真正要说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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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场）比如

﻿当十一问秀儿“比如”的时候，倒把秀儿问住了。

    要不要把这种正在筹谋中，还未来得及实行的计划告诉他呢？要是最后弄不成，会不会变成笑柄？

    算了，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就不如一吐为快。像十一这样放恣洒脱的人，应该不会笑话的。

    想通了，秀儿就开口说：“比如，我想唱戏，不是偶尔票着玩，而是真的唱戏，在班子里拜师傅，入乐籍，挂牌，正儿八经地唱戏挣钱，养活一家人。”

    十一和菊香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秀儿。可能是秀儿的想法太出乎意料之外，所以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秀儿不好意思地对十一说：“首先要感谢你急人之难，把你家的房子借出来给我们一家栖身，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没有借人家房子住一世的。即使这次阿塔海肯出面干涉，解除勃勃这个难题，让我们住回原来的房子，可我们一家老小不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喝西北风吧。我爹娘已经把家产荡尽，如今是在靠典当娘的首饰过日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爹总说要出去找事做，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也指望不上。爹指望不上，我家还能指望谁？娘体弱多病，妹妹们还小，就只有我了。”

    “这话，你跟娥儿提过吗？”问出这句的时候，十一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没有一点把握，秀儿是不会说出来的。

    “提过了。”

    果然，那，“她怎么说的呢？”

    “她答应去跟她师傅，也就是芙蓉班的班主说说。听她的口气，应该没问题的，她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如果不是曹娥秀一再夸奖称赞，秀儿可能想都不会往这上面想。她一家都是老戏迷、老票友没错，她也的确会唱很多戏，可那毕竟只是玩耍性质，既没认真训练过，也没认真表演过——只除了跟曹娥秀搭戏的那一次。

    十一的神色无比郑重，眉尖微微蹙起，认真地看着秀儿说：“你要吃这碗饭当然没问题，无论长相还是唱功都是百里挑一的，可是你知道这碗饭多难吃吗？今天看到曹娥秀的遭遇，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她之所以会陷入这个烂泥坑，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也说还有很多有头有脸的男人想娶她做正室的，可是她偏偏就喜欢那个家里有母老虎的阿塔海，有什么办法？”

    在婚恋问题上犯糊涂的女子比比皆是，如自己的姐姐蕴华，甚至连命都送掉了，姐姐可没唱戏。一个女人怎么处理她的情感问题，与她从事什么职业并不直接相关，所以，不能把曹娥秀今天的遭遇，算到她是戏子头上去。

    看秀儿振振有词，十一叹息道：“你年纪还小，不懂男人。娥儿现在红透了半边天，那些戏迷当她菩萨一样，别说娶她当正室，把她请回去供在神龛上都愿意。可是对戏子的迷恋只是一时的，很难长久保持。你看那些捧戏子的大佬，哪个从一而终了？多半都是今天捧这个，明天捧那个。就算够真心，把娥儿八抬大轿娶回去，娥儿也没法一直保持在戏台上的妩媚样子，那男人很快就会发现，他娶回去的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跟别的女人没什么区别。到那时候，他就会嫌娥儿出身低，当过戏子，高居正室之位实在有点辱没家声。”

    就算是这样，“可是已经娶了，难道变妻为妾？只听说把妾室扶正的，没听说把妻室扶歪的。”

    “你别以为不可能！”

    秀儿本来看十一的表情太严肃了，就想说句笑话逗他笑笑，却只得到了他兜头一大瓢凉水，接着是，“就算不，可是一味地冷落她，不以正室之礼相待，娥儿又能如何？到时候一切都要这男人的脸色了。”

    “那照你这样说，唱戏的人，就没好下场了。”似乎，曹娥秀也曾这样感叹过。

    “据我听到的，看到的，好像真没有。”

    说到这里，十一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坚决反对秀儿唱戏，坚决打破秀儿关于戏子也有好归宿的一切幻想。

    秀儿沉吟半晌，最后不得不承认十一的说法是正确的，因为，“曹姐姐也是这样告诉我。其实你说的这些道理，她心里何尝不明白，所以，她情愿选择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至少，她能得到一些真正的快乐，而且还能继续站在戏台上。”

    一个名伶，从此不能再唱戏应该是很痛苦的吧。像曹娥秀这样，跟心爱的男人偶尔聚聚，然后就站在她心爱的戏台上，继续唱戏，继续享受她的盛名，也是一种活法。除籍收山，嫁到那男人家里去，在他威风八面的正室手下做个没地位的小妾真的比这好吗？

    秀儿把自己的看法跟十一说了，十一也陷入了沉思。也许，他考虑曹娥秀这件事只是站在一般大众的立场上，认为女人做无名无份的外室名声不好，终究是吃了亏。却没认真想过，曹娥秀跟一般的女人不同。

    一般肯做妾的女人，本就一无所有，有个妾室的名份才能保障以后的生活。可曹娥秀不存在这个问题，她不缺吃喝，甚至有能力让自己过上很好的生活，她缺的只是爱，只是真实的温暖，而这些，做外室比做妾更容易能得到吧。

    因为男人信奉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曹娥秀和她的情人，目前还处在“偷”的阶段，所以那男人对她还是“真心的”。在母老虎的天罗地网中偷偷摸摸地幽会，感觉那么刺激那么好，不是真心是什么？

    男人的真心总是与激情直接挂钩的，等曹娥秀嫁到他家，不需要偷了，不刺激了，估计真心也就耗尽了。

    既然嫁人对戏子来说差不多是一条死路，那倒也简单，秀儿抬起头对十一说：“我不嫁人，最多像曹姐姐这样找个情人，同时继续唱戏。”未来的归宿问题不再成其为问题，也就没什么可反对的了。

    十一和菊香惊愕地看着秀儿，嘴巴张开成圆形，差不多能塞下一枚鸡蛋的样子。

    魂魄归位后，十一说出的第一句话是：“都说我放荡不羁，可我至少还有娶妻生子的打算，却原来，你比我更……”

    更咋样呢，他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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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场）迷楼

﻿三个人在四海楼前下了车，秀儿抬首一望，果然富丽堂皇，气派不凡。四层高的楼身漆成淡赭和宝石蓝相间的颜色，连窗子都是细长的椭圆形，门口铺着地毯，不是大红，而是繁花似锦的七彩图案，看起来颇有异国情调。

    秀儿了然地问：“这酒楼也是蒙古人开的吧？”汉人不会弄成这种样子。

    十一点了点头：“对，是个聪明的蒙古人开的。他把三楼布置成了像蒙古包那样的包间，给客人提供各种蒙古人喜欢的食物。二楼提供北方汉人喜欢的食物，一楼则提供南方汉人喜欢的食物。”

    “那四楼呢？”不是一共有四层楼吗？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十一笑道：“这家酒楼最神秘、也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你从外面看，楼明明有四层是吧，可是进去后，里面却只有三层，从没有人上过四楼。”

    秀儿惊讶不已：“从没有人上过？是道听途说还是真的呀，你没上去过，不见得别人也没上去过。”

    这时菊香插话道：“连楼梯都没有，怎么上去？我曾和少爷在三楼找过好多次，到处旮旮旯旯里都去过了，可就是找不到上楼的楼梯。也向许多人打听过，说法都一样。”

    秀儿退后几步，认真打量，又伸出手指数了几遍，没错，的确是四层楼。琢磨来琢磨去，她只想到了一点：“会不会装修的时候故意装成四层，这样显得楼层多些，气派些，内里其实只有三层。”

    “不是”，十一和菊香同时摇头，“这一点我们也怀疑过，也试验过的，不信你等下看。”说着菊香就率先进去了，秀儿看他走到柜台前，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紧接着掌柜的就点头哈腰地领着菊香上了楼。

    不久，从三楼的某间窗口就伸出了一只手朝秀儿猛挥，原来菊香已经进了三楼的包间。而在他头顶上，明明还有一层楼。

    这下秀儿信了，可也更糊涂了。只有楼层，没有楼梯，就算是储藏间，放东西也要人能上下吧。若说等晚上客人走后搭个暗梯上去，那又何必？从没听说谁家把藏宝密室设在大街上，酒楼中的。何况这种黄金地段，寸土寸金，这酒楼又那么出名，生意好得爆棚，白空着一整层楼，多可惜啊。

    想来想去，死都想不通。

    十一低头瞅了秀儿一眼：“还在想啊，别想了，我前几次来的时候也是想破脑袋，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也许就是个藏娇阁，怕家里母老虎厮闹，所以故意不设楼梯，自己晚上再偷偷摸摸搭个梯子上去。”

    “有道理”，比如像曹娥秀姐姐那种情况，就需要这么一间没有楼梯的房子。

    “好啦，进去吃饭了”，十一朝秀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小姐，请进。”

    “大少爷请进”，秀儿也客气了一下。

    “我们俩真是相敬如宾那。”十一幸福地感叹。

    可惜有人不领情：“少乱用词！劝你回去也读两句书，别整天只惦记着医姑娘的相思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学无术还是故意的，相敬如宾只能用在某些特定的人群身上的，跟一个不相干的女孩也这样说，就有吃豆腐的嫌疑了。转头看见十一嬉皮笑脸的样子，秀儿又忍不住追加了一句：“不过呢，作为特种行业的大夫，你的敬业精神确实值得我钦佩就是了。”

    十一笑得如春风拂柳，格外的爽洁清新，一拱手道：“小姐缪赞，小生愧不敢当。若小生他日也为小姐罹患了那种病，只求小姐见怜，也用仁心仁术帮我医一医。”

    秀儿终于顶不住了，狠狠地横了他一眼，闭紧嘴巴不再搭腔。

    要说起来，再伶牙俐齿的女人，跟男人打嘴巴官司也还是会输的。无他，男人脸皮多厚啊，什么恶心的话说不出来？越说越放肆，越说越兴奋，最后，不光是嘴，全身上下，能出笼的全都蓬勃出笼。女人只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上得酒楼，坐在“蒙古包”里，仆役端来一个大火锅，里面很快就咕噜咕噜冒起了气泡，香味浓郁，闻着就垂涎欲滴。

    十一先夹了一块肉放在秀儿的碟子里，又用小碗舀了一碗汤放在边上，同时向她介绍道：“这是用数十种中药材和羊大骨熬制而成的‘忽必烈涮肉锅’，很补的，你多喝点。”

    “‘忽必烈涮肉锅’？”秀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蒙古人就是和汉人不同，汉人敬祖如敬神，祖先的名字要避讳，读书念到这个字还要用别的字代替呢，蒙古人却拿祖先的名字当菜名，直接在锅里涮。我猜，之所以有此菜名，是因为这羊骨羊肉大补汤是以前忽必烈南征北战的时候常吃的吧。”

    “嗯，掌柜的是这么说的”，十一点头道：“蒙古人最崇敬的天可汗，他们的开国大帝成吉思汗，小名不是叫铁木真吗？你看蒙古人里面有多少个铁木真，他们以和英雄祖先同名为荣，若不是怕叫同一个名字的人太多了不好区分，只怕每个蒙古男人都要叫铁木真了。换了汉人，你敢跟皇帝老儿同名，除非你不要命了，这可是大逆不道，该杀头的大罪。”

    一边聊天，一边吃肉喝汤，倒也其乐融融。秀儿有点感慨地说：“这家酒楼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小时候随爹娘出门看戏，他们也带我上酒楼吃过饭。只是那时候好像还没有这家，我也有好几年没进过酒楼了。”

    那时候的日子多幸福啊。可惜，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坐吃山空，家里只有花钱手，没有挣钱人，日子总有一天要过不下去的。可惜爹娘至今天真乐观，每天谈谈天，哼哼戏，一点儿也不着急，都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日三餐都快难以为继了，自然也就没有余钱上酒楼，若不是十一请客，秀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踏上这酒店的大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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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场）星空

﻿吃完饭，酒楼的仆役送上清香的奶茶。喝是好喝，香香的，甜甜的，就是不解渴。秀儿摇了摇头说：“喝了那么多肉汤，本来就有点腻了，想喝点茶，或白开水也成，酒楼却又让我们喝奶。到底是汉人，还是适应不了这蒙古人的饮食习惯。”

    十一说：“这好办啊，你是客人，你要喝什么和小二说一声就是了”。话音刚落，菊香已经拉开“蒙古包”的门帘喊：“小二哥，麻烦你下去泡一壶热茶来。”

    很快茶就送来了，秀儿看着水中那几片翠绿的茶叶和一朵朵漂浮的茉莉花，转动着杯子说：“饭后喝茶，似乎不利养生。不过这家酒楼很注意，只放了几片茶叶，其余都是茉莉花。”

    菊香给十一也倒了一杯，又怕烫到主子，自己先端着吹冷，边吹边对秀儿说：“这就是给你漱口，解腻的，让你吃完饭后满口余香。”

    秀儿笑着打趣他：“就跟你的菊香一样吗？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明明是男孩，是他的书童，又不是丫环，为什么要取个女人名字？菊香菊香，乍一听，谁都会以为是女孩的。”

    菊香脸一红，眼睛瞟着自家主子说：“你问他啦，我本来叫承祖的，后来跟了一个捉狭鬼的主子，就给我取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我跟你打赌，他绝对不敢告诉你这名字的真实含义。”

    十一俊美无匹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眼睛笑得弯弯的，坏坏地说：“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以为秀儿不懂啊，她家里那么多书，里面什么都有，她对这个名字的领悟比你还深呢。”

    秀儿本来真没往那方面想，可是经十一这么一说，再配上他那暧mei的笑容，色色的眼神，突然恍然大悟，手指颤颤地在两个男孩之间指过来又指过去，嘴里怪叫着：“啊？你们俩原来是那种关系？天那，好恶心！不行了，白糟蹋了那么补的汤，我要吐了。”

    十一和菊香同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你说我跟他？天那，好恶心！我也不行了，我也要吐了。”

    “打死我也不会跟他那样的！”十一郑重声明。

    “打死我也不会跟他那样的！”菊香也郑重声明。

    “那是谁整天哀怨，怪我不临幸他的？”十一逼问某位宠物。

    “逗您玩罢了。”看来，宠物也有宠物，而且宠物的宠物绝对想不到自己是宠物，还以为自己是主人呢。

    就在这对主仆吵得最欢的时候，秀儿悄悄起身来到走廊里，情不自禁地沿着走廊慢慢逡巡。十一和菊香都没有喊住她，大概以为她要如厕吧。

    这家酒楼真的很大，走廊竟像走不到头似的，东弯西拐，也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了。反正整个三楼都是仿蒙古包建筑，大概一排九间，每一间的门楣上都用蒙文和汉文写着包间的名字，起首一间为长生天，然后依次是日、月、星、云、雷、电、风、雨。到“雨”字号包房，走廊拐弯，拐角处会放上一盆不知名的花草，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气。接着又出现一条走廊，又是长生天，日、月、星……

    秀儿越走越迷糊，越走越慌乱，等她数到第九个“日、月、星”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她不仅没找到上四楼的楼梯，反而把自己给转晕了。

    四周一打量，竟然没看到店小二，只好扯开嗓子喊：“小二哥，小二哥？好歹出来一个啊，我连自己的包厢都找不回去了。”

    一个穿着蓝色蒙古装的仆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倒也热情恭顺地说：“小姐后面的那间不就是?”

    “啊！”秀儿有点不置信地说：“我走了这半天了，难道还在原地？”

    仆役笑道：“你又转回来了嘛。”

    “你们这酒楼又不是圆形，怎么能转回来？”秀儿四处张望，却发现周围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圆的。真是奇怪的建筑，这四海楼里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啊？

    仆役也告诉她：“谁说不是，外面看是方的，那是为了照顾我们汉人的习惯，其实这房子本来的设计就是个大蒙古包，里面是圆的。”

    听到他说“我们汉人”，秀儿仔细一打量，才发现眼前的仆役虽然一身蒙古装，但的确是汉人的长相。之所以穿成这样，大概也是为了配合整个三楼的气氛吧。

    同为汉人的亲切感，让秀儿少了许多拘谨，准备索性多问问，看能不能顺便打探一下四楼的秘密。当然首先想搞清楚的是：“三楼一共有多少条走廊？”

    仆役一面大声安抚着另一间包房里催菜的客人，一面朝秀儿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做了一个“九”的手势。

    如果一共只有九条的话，那就是，“我刚好转回原来的位置了。”没那么巧吧？

    “嗯。”仆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秀儿紧盯着问：“你怎么知道呢？我又没说。”

    仆役还是很有耐心地解释着：“这里的几个包间本来就是我们负责招呼啊，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我也看到你了。”

    “原来是这样，那多谢你了，小二哥。”

    “不客气。”

    说完他准备下楼，秀儿又追了上去，他只得再次回过头问：“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只是我们要结帐了。”

    “好的，我这就下去告诉掌柜。”

    呼呼，真没用，话到口边，还是不好意思问。秀儿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那上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这一抬头，她整个人就惊呆了，因为，上面竟然镶嵌着整片星空！一弯银白的明月，点点繁星，隐隐银河。最神奇的还是，每一颗星星都那么耀眼，闪烁着宝石一样的光辉。秀儿有一瞬间的恍惚，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不会是真的宝石吧？

    如果用这个方法藏宝的话，确实很安全，很巧妙。只怕飞天大盗们流干了口水，也很难真的“飞”到天花板上去撬下这些宝石。因为，即使他们能飞檐走壁，脚下也要有附着物啊，这三楼和四楼之间既没楼梯，也没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蒙古包”是围绕在四周的，而且是圆形体，表面很光滑，“星空”在中间，下面正对着一楼的地面，那个高度就可想而知了。

    越打量，秀儿越觉得头领的“星星”像真的宝石。

    要不是十一和菊香见秀儿半天没回去，出来找人，秀儿还不知道要站在那里琢磨多久呢。

    一直等他们结了帐，坐上了回家的马车，秀儿还扒着车窗恋恋不舍地看着四海楼的四楼。看着那一扇扇椭圆形的窗子，秀儿总有一种想要望进去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面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和没来由的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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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场） 班主

﻿三个人从街上回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曹娥秀家门口停了许多车子。菊香吃惊地说：“怎么那么多人啊，母老虎还没走？”

    十一认真看了一下，摇着头道：“不像，那些人早上来的时候只有一乘轿子，仆妇家奴们都是走着进来的。我们出去的时候看见停在巷口的那几辆大马车估计就是他们的，嫌巷子窄了，怕进来的不好转弯。”

    秀儿也记起出去的时候的确看见巷口停着一排四马拉的大马车，当时因为一心辨认曹娥秀的车子，也没特别注意。

    如果不是那些人，那会是谁呢？

    看了一会，十一说：“与其在这里猜，不如过去瞅瞅，也许是娥儿领着人来搬家了。”

    秀儿还是有点担心，怕去了遇到阿塔海家如狼似虎的家奴，想要拦阻，可哪里拦得住，早兴冲冲地过去了。秀儿担心地站在自家门口张望，过了一会儿，才见菊香在路边朝她招手，十一已经进去了。

    秀儿正要过去，四个妹妹从屋里跑出来问：“四姐，你刚回来，又要上哪儿去？”

    “就去隔壁。”

    几个声音立刻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刚搬来新家，妹妹们对左邻右舍都有一种好奇心理，串门的愿望比别的时候更强烈。

    秀儿只好哄着：“下次再带你们去吧，今天就别去了，乖。”

    双胞胎姐妹不乐意了，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由六妹代言表达她们的不满：“哼，就知道你要跟十一哥哥私会。今天跟他出去玩了一天了，这会儿还是。”

    秀儿慌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我们是有事。”幸亏十一主仆不在跟前，不然多难为情啊，这话从妹妹们嘴里说出来，他们会不会以为是爹娘在打他的主意，在家里说过此类的话，这才传到了妹妹们耳朵里。

    这时八妹仰起可爱的小脸问：“四姐，你要跟十一哥哥成亲吗？”

    秀儿大惊：“当然不会了。”

    怎么越说越有鼻子有眼了，难道爹娘背地里真议论过？

    很快，秀儿的疑惑就有了答案，因为连颜如玉都走出来说：“秀儿，你要是真跟十一好，我就跟你爹说说。真要讲起来，十一的家境是没话说了，公婆更没话说，十一这孩子人也很好，就是……你也知道，他是独子，家里肯定希望他能开枝散叶。他爹都十一房太太了，他将来肯定不只娶一个的，你可要想清楚。”

    秀儿哭笑不得：“娘，看你说哪里去了，我们是真的有事，很正经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看娘还要说什么，秀儿只得对娘做了一个手势说：“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回来再跟你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交代。”说完不等娘表态就赶紧走掉了。

    进曹娥秀的院子后，才发现里面的人不是在搬家，而是在帮忙收拾整理，有人在修理摔坏的家什。曹娥秀一见秀儿，热情地拉住道：“我正要叫人去喊你呢，你来了正好，我把你引荐给我师傅认识。”这时一个异常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曹娥秀便对他说：“师傅，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姑娘，秀儿，你全名叫什么？”

    “朱蕴秀。”

    师傅的笑容很亲切，眼神却很锐利，把秀儿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接过曹娥秀端来的茶，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问：“听娥儿说，你想唱戏？”

    秀儿羞涩地笑着点了点头。

    师傅啜了几口茶，回头对立在身后的一排徒弟说：“人啊，不能不服老，想师傅年轻的时候，领着班子走南闯北，上百斤的箱子扛上扛下，根本不当回事。现在就帮着抬了点东西，就弄得腰酸背痛的。”

    立刻有徒弟走上前说：“师傅，我帮你捶背。”说着就在师傅身上捏捏捶捶起来。

    一面享受着徒弟的服务，一面喝着香喷喷的茶，待茶喝得差不多了，曹娥秀提起茶壶给续上，师傅才又开口道：“她们都说你的戏唱得不错，虽然没受过什么科班训练，可还是那个味儿。只可惜那天在关少爷家唱戏的时候我正好有事出去了，没听到。”

    戏班里有人提议：“那好办啊，现在就唱几句给师傅听就是了。”

    秀儿脸红了，曹娥秀搂住她的肩膀说：“要是你不好意思一个人唱，我跟你搭戏，就唱《墙头马上》，好不好？”

    到了此时，秀儿也只能说“好”了。

    于是戏班众人兴致勃勃地搬来椅子，靠墙围坐成一圈，听曹娥秀先念道：“呀，一个好姐姐！”

    秀儿虽然满脸羞红，但还是迈出台步，手指翻转，娇羞地遮住眼睛且觑且回道：“呀，一个好秀才也！（唱）便好道杏花一色红千里，和花掩映美容仪。他把乌靴挑宝镫，玉带束腰围，真乃是能骑高价马，会着及时衣。”

    曹娥秀亦唱道：“休道是转星眸上下窥，恨不的倚香腮左右偎。便锦被翻红浪，罗裙作地席。”

    几句唱完，戏班的人一起叫起好来，其中十一和菊香的巴掌拍得最响。

    师傅总算放下茶杯，笑着夸了几句：“嗯，是还不错，好好教一教，兴许真能教出来。只是听说你家以前也是殷实人家，你父母肯放你走这条路吗？”

    秀儿敛衽一福：“只要师傅肯收下秀儿，父母那边秀儿自会去说的。”

    师傅正色道：“还是先征得他们的同意比较好，我可不想以后有官差找上我，说我诱拐良家女儿入乐籍，这可不是小事。”

    他都这样说了，秀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等戏班的人散开，继续帮曹娥秀收拾屋子去了，曹娥秀把秀儿拉到一边悄悄说：“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把师傅请来，就是为了你的事，你要瞅准机会多跟他说说话，我师傅喜欢嘴巴甜的徒弟。还有，师傅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实话，并非推托之词。你真想进班子，就得先跟你爹娘说好，到时候让你爹领着你到锦辉院找师傅，双方谈好条件，还要白纸黑字写上再签字画押呢。光你一个人说说肯定是不行的，师傅不敢收。他以前刚拉班子的时候不懂这一行的规矩，随便收弟子，就被人告过，陪了一大笔钱，因为那人是大户人家的逃婢，她跟人家签了卖身契的。”

    秀儿只能连连点头道：“知道了，曹姐姐，多谢姐姐费心。”

    对戏班子的这些规矩，秀儿不是很懂，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听班主的口气，好像要事先签卖身契一样，秀儿不由得迟疑起来。可是，认真想想，又把心一横：签就签，进了这一行，自然一辈子吃这碗饭了，卖不卖身的也无所谓，再看曹娥秀她们，个个肯定也都签了的，也挺好的嘛。

    既然这样，那就非得经过爹娘那一关了。秀儿决定，今晚就跟爹娘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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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场）爹娘

﻿朱惟君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家。秀儿看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好像喝多了的样子，走路都有点歪歪倒到的，忙过去扶住道：“爹，你喝成这样，怎么不叫辆车子送你回来呀？”

    自从勃勃的事后，老杨的车也不敢叫了，怕被勃勃追踪而至，家里人出行也没那么方便了。

    朱惟君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走走也好。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爹刚吃了饭，正该多走走。”

    又突然想起来似的，把另一只手上的纸包交给秀儿说：“爹今天在四海楼请客人吃饭，那里的小二推荐这个菜，说是他们新打出的招牌菜，叫什么纸锅板栗沙茶兔。其实就是兔肉烧板栗，加了他们自己配置的‘沙茶酱’，味儿倒还好，就特意打包了一份给你们吃，快拿到厨房叫你娘热一下。”

    秀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爹还到四海楼那种菜价高得跟抢钱差不多的地方去请客。但你能说他不是好父亲吗？他在外面吃了什么好东西，就会惦记着家里人还没吃到，特意打包回来。

    怎么说呢，爹是好爹，就是不会过日子。花钱没节制，别说精打细算了，连基本的理财概念都没有，纯粹过一天算一天，用到完全没钱了再举家去讨饭。说不定真到讨饭的时候，爹娘也不会怨，照样乐呵呵地调情，唱戏，嘴里还说：“讨饭也挺好的，每天到处走走看看，就跟玩一样啊。”

    秀儿越发在心里坚定了唱戏的信念，一定要出去做事，一定要挣钱！让爹可以继续在四海楼请客，继续在四海楼打包酒菜，一家人幸福地过日子。不就是缺钱吗？挣就是了！天生这长相，这嗓子，不用过几十年也是要报废的。

    扶着爹坐下后，秀儿给爹泡上一壶浓浓的茶，也学着像今天看到的芙蓉班弟子那样站在爹身后给爹捏背。爹闭上眼睛感叹道：“有女儿真好啊，多听话，多孝顺，我从不羡慕别人家的儿子，再多的女儿都是我手心里的宝。”

    “爹，谢谢你不嫌弃。”秀儿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嗓子里像被什么堵着。是的，正是爹娘毫无保留的疼爱，妹妹们天真美好的笑容，才让她有勇气向戏班老板自荐。

    朱惟君不舍地拉下女儿的手：“傻孩子，你是爹生的，爹疼都来不及了，还嫌弃？乖，不要按了，仔细等下手痛。”

    “不会的，爹，你今天是因为什么事在四海楼请客呢？”但愿，是爹谋到差事了，为了表达感激才选在这个贵得要命的地方宴请朋友。

    朱惟君却吱唔起来，说了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又拿空茶杯让秀儿去添茶。秀儿知道爹心里肯定有事，平时，爹从不舍得支使她们，倒茶添水之类的事都是自己来的。

    这时颜如玉端菜出来说：“孝和，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再吃一点？”

    朱惟君笑道：“你们吃吧，我已经吃过了。我就坐在边上喝茶，看着你们吃。”

    颜如玉放下碗，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今天喝的酒挺烈的吧，你每次一喝烈酒身上就发烫，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进去休息吧。”

    朱惟君还没表态，秀儿已经抢着说：“娘，等会吃过饭后，我有话想跟你和爹说。”现在爹每天早去晚归，有时候回来家里人都睡了，还是趁他这会儿在说了比较好，放在心里总七上八下的。

    颜如玉看了秀儿一眼：“关于你和十一的？”

    朱惟君睁大了眼睛，妹妹们竖起了耳朵，秀儿红着脸嗔着：“娘，妹妹们不懂事在那里瞎说，你也跟着起哄。”

    颜如玉正色道：“你要是没跟他老在一起进进出出，我也不会跟着瞎起哄。姑娘家，如果对人家没那个意思，就别老是在一起掺合，你不那样想，十一也不那样想？他家里人也不那样想？左邻右舍也不那样想？”

    朱惟君见妻子一本正经地教训起女儿来，生怕秀儿心里不痛快，忙陪着笑打圆场：“如玉，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啦，他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就一起走动一下也没什么？”

    “没什么？我不是十六岁嫁给你的？那时候你也才十八岁。秀儿马上就满十五了，十一好像十七了吧。”颜如玉突然抹起眼泪说：“当初蕴华跟勃勃好的时候，我们要是一开始就管严点，后来也不会出那样的事。”

    这样一说，朱惟君也低下头不吭声了。

    秀儿急得直嚷：“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今天是为了另一件事上街的，等下我就原原本本地跟你和爹交代清楚好不好？

    女儿都这样说了，颜如玉也不好再逼问，于是摆上饭，母女几个坐在一起吃。朱惟君真的一直坐在饭桌边陪着，看着，摸着小女儿的头问：“板栗烧兔肉好吃吗？”

    看女儿们连连点头，吃得津津有味，朱惟君就满足地笑着说：“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等爹谋到了差事，赚到了钱，都全部打包回来给你们吃。”

    这时小八妹说：“爹，可不可以带我们过去吃啊，我还从没上酒楼吃过饭呢。”

    朱惟君愧疚地抚着女儿的脸，拼命点头道：“当然可以，可怜我的小八妹，出身得晚，没赶上好日子。”

    秀儿的脸色沉重起来，因为这说明，爹还是没谋到事，那他今天又为什么在四海楼请客呢？

    吃过饭，秀儿负责收拾碗筷。等把该清洗的都洗好了，开水也烧好了，她来到客厅，发现母亲已经把父亲扶进房里去了，但茶壶没拿进去。

    于是秀儿重新添好茶，送到爹娘的房里。看爹已经半趟在床上，正准备退出来，朱惟君喊住她说：“秀儿，你有话要跟爹娘讲？”

    秀儿笑道：“爹今天累了，先休息吧，明天说也一样的。”

    “没事，你尽管说，爹没醉，只是有点累，但头脑清醒得很。”

    既然这样，那好吧，反正迟早都要说的，早说早安心。

    于是秀儿把自己的想法以及今天见芙蓉班班主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朱惟君听了大惊：“秀儿，你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念头？”

    “很久了，爹，您也知道，女儿从小就喜欢唱戏。”

    朱惟君急得从床上坐了起来，颜如玉忙给他垫好靠枕。朱惟君先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道：“喜欢唱是一回事，真当戏子又是另一回事。你别看你平时在家唱唱，甚至偶尔上台票票戏挺好玩的，真当起戏子来，就不是那回事了。你知道那些人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吗？起早贪黑地练功，练嗓子，稍不如意，师傅非打即骂。戏班里，师傅大如天，他要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他要怎么罚你就怎么罚你。有的小孩子受不了苦又跑回家去，被师傅捉回来毒打，因为他爹娘是签了卖身契的。”

    果然要签卖身契，但，“那是小孩子，我都这么大了，师傅不会打了吧。”我既然是主动送上门的，自不会逃跑。

    朱惟君摇着头说：“别的师傅不会，芙蓉班的师傅难说，那人五毒俱全，带着这么有名的班子，可是手里基本上没有积蓄，就是吃喝嫖赌花光了。然后就逼着弟子们没日没夜地唱戏，赚的钱全丢在他那无底洞里。跟着他，会磨死人的。“

    秀儿诧异地说：“不会吧，我今天见到那个师傅了，除了瘦点儿，其他的看着还好吧，班子里的师兄师姐们看起来也还好。”没见哪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啊，甚至个个不是俊男就是美女。

    “总之你不准去，我们家的女儿，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头一次，朱惟君语气强硬地对女儿用了“不准”二字，然后就闭上眼睛，表示“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秀儿急得冲口而出：“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说没沦落到那个地步，真要上街要饭了才算吗？”

    朱惟君和颜如玉同时睁大了眼，羞愧而又心痛地喊：“秀儿！”

    见爹娘脸上出现了如此难过的表情，秀儿忙摇着手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想进戏班唱戏，是因为我喜欢唱戏，我从小就盼着有一天能站在戏台上，接受下面的掌声与喝彩声。”

    朱惟君等女儿急急地说完，才努力露出笑容说：“你别担心，家里就是这阵子有点困难，爹很快就会谋到事的。”

    那，“爹今天去四海楼请客，也是为了找人谋事吧？”

    “不是，是谈房子的事。”

    “什么房子？”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是别人的，没什么可谈的，爹不会是在打清远坊那栋房子的主意吧，那是朱家仅有的一点家产了。

    秀儿的眼睛在爹娘的脸上转，他们的眼神越躲闪，神态越尴尬，秀儿越觉得大事不妙。这两个人，“车到山前”的应对办法就是能怎么坐吃山空就怎么坐吃山空，不到彻底空空如也不会罢休。

    “呃，就是那个房子嘛。”朱惟君低下头呐呐地说，刚才阻止女儿去戏班唱戏的豪气突然就没了。

    心疼相公的颜如玉立刻挡在他面前，好像生怕秀儿责备的目光会伤到他似的，嘴里则帮忙解释：“反正那房子我们也不敢住了，白空着多可惜啊，不如卖了，先换点现钱度过难关，等过段时间你爹谋到了差事，我们再买个比那更大更好的房子。”

    “对对对”，朱惟君接过娘子的话头，信誓旦旦地向女儿保证：“秀儿，爹以后一定会买更大更好的房子给你们住的。其实，哪儿的房子也没有我们家原来的老宅好，爹以后混好了，发了财，就把祖宅赎回来。要是最后能在那房子里度过晚年，在那张梨花木的大床上寿终正寝，这辈子也就没遗憾了。”说到这里，朱惟君颇有点伤感，卖掉祖宗传下的基业，荡尽万贯家财，他心里不是不内疚的。

    颜如玉不干了：“呸呸，喝多了酒就乱说话，什么寿终正寝，你还年轻着的呢。你不是说要活到一百岁，跟我互称‘老不死的’吗？你个老不死的，就会说些不吉利的话来伤我的心。”

    “好好，都是我的错，你别难过，我活一百岁，跟你一起做‘老不死的’。”朱惟君温言软语地哄着娘子。

    看爹娘只顾着互相安慰，把卖房大事只字不提了，秀儿定了定神，然后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问：“爹，那房子的房契给人家了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里，朱惟君就一肚子的气：“还没呢。原来说今天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的，但那家居然临时变卦，说一时凑不起那么多钱，要先付一半，另一半三个月内付清。我本来不干的，但架不住他们几个人一劝，又把我扯到酒楼去喝酒，好话说了一箩筐，我就答应了。“

    秀儿的心砰砰乱跳，忙屏住呼吸问：“口头答应了，但房契还没过手吧？”

    “没，他今天连那一半房钱都没带来，我怎么会给他房契呢？我还没那么蠢。我知道，那些人就是想糊弄我，先请我吃饭，等灌醉我后再趁机取事，让我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哼，我朱惟君是什么人，会上他这个当？所以后来结帐的时候是我抢着去结帐的，我不要你请客，就没什么可手软的了吧。”

    说到这里，他一脸自豪地看着妻女，意思就是：怎么样，我很聪明，很男人吧，想让我拿人手软吃人嘴软，门都没有！

    颜如玉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睛里放射出少女般爱恋的光芒：“相公，你好有气势哦，就是要这样，那些人居然敢看扁你，一顿饭就想骗咱们家的房契？让他们见鬼去吧！我家摆流水席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秀儿不动声色地问：“那张房契，现在还在爹身上吗？”

    “在呀”，朱惟君伸手进去摸了好一会，在秀儿差不多快要绝望了的时候，终于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妻女面前以胜利者的姿态晃了晃说：“你们看，房契还好好的哦，一顿饭就想换我的房子，做梦呢，我又不是没钱请客，我吃了还能打包。”

    “嗯，相公最聪明，最能干了。”颜如玉对丈夫，从来不乏溢美之词。

    秀儿小心翼翼地说：“可以给我看看吗？我还从没见过房契呢。”

    朱惟君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女儿手里，秀儿展开看了看，确定就是清远坊那栋房子的房契后，立刻揣进自己怀里，迅速退后一步说：“房契以后由我保管。爹娘对不起，我不同意卖掉房子，我家不能连最后的栖身之所都没有。”

    “秀儿！”朱惟君和颜如玉呆掉了，女儿的意思是：房契她没收了？他们没得卖的了？

    颜如玉急得拉住就要迈出门槛的女儿的手：“秀儿，别任性，房契还给你爹吧。你放心，他这么聪明，谁能骗得了他呢？他一定会等那人付了钱，才交房契的。”

    “是啊”，朱惟君也赶紧保证：“他说最迟三日，一定凑齐一半的钱，叫我不要卖给别人。”

    秀儿有房契在手，说话也硬气了：“别说一半，全部一次性付清也不卖，我家最后的房产都卖了，以后一家子睡大街上去啊。”

    “秀儿，爹很快就会谋到差事，再给你们买大房子的，如果你喜欢清远坊的房子，我以后再赎回来就是了。”朱惟君除了保证，还是保证；除了许诺，还是许诺。

    秀儿却已经不愿意再听下去了，她挣脱开娘的手，站在房门外说：“爹，娘，房子一定不能卖，现在大都的房价一天天涨，卖了再买，就我家这家境，想都别想了。还有，我出去唱戏的事，也请爹娘好好考虑一下，女儿这次铁了心，一定要去。若爹娘还是不肯，女儿就……绝食！对，就绝食！不能唱戏，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秀儿努力摆出一幅“戏痴”的架势，她知道，这一招一定管用，因为，爹娘那么单纯善良，又那么疼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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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场）求婚

﻿第二天，秀儿真的开始绝食。没吃早饭，没吃午饭，关在房里闭门不出，谁也不肯见。连她最疼爱的小八妹带着哭腔恳求，都没能动摇她绝食的决心。

    朱惟君夫妇慌了，正好关府太太来访，便愁眉苦脸地告诉了一番。关府太太亦大惊，急忙派人回去通风报信，指望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想出个妥善的办法。到这天晚饭的时候，不单全部关太太到齐，十一和菊香来了，就连关苇航都匆匆从太医院赶来了。

    若在别家，遇到个冷漠的爹，管你吃不吃，饿死拉倒，反正女儿多的是，死一个还少养一个呢。遇到个暴戾的爹，一脚把门踢开，要唱戏是吧，给老子死出去，爱上哪上哪，别在老子家里丢人现眼。

    可是朱家和关家，都是疼孩子疼得要命的父母，一听说孩子“绝食”，一个个心都揪起来了。

    于是，七嘴八舌，轮番上阵，劝说，恳求，摆道理，讲事实，折腾了几个时辰，也没能让秀儿吃上一口饭。

    最后还是十一排开众人说：“你们都到外面客厅里坐着吧，让我来跟她说，还有，你们不许偷听！菊香，你守在门外，一丈之内不许有人，尤其要小心五娘和九娘，她们俩最爱听壁角了。”

    五娘和九娘刚刚抗议一声：“我们哪有嘛”，就见关苇航做了一个手势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不让听就不听呗，要尊重孩子。”

    “是，老爷言之有理，姐妹们都下去吧。”

    “老爷永远是正确的。”

    “老爷的话就是圣旨，姐妹们稍安勿躁，先去客厅坐着，十一出马，肯定没问题的。”

    朱家夫妇眼眶红红地频频回头，关苇航揽住朱惟君的肩，关太太搂住颜如玉的背，连拖带抱地劝说着往客厅而去。

    十一先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秀儿，是我，大人都走了，这里就是我和菊香。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谈，你的事，不是绝食就能解决问题的，真饿死了，你爹娘和妹妹们怎么办？”

    吱呀一声，门开了。菊香忙按照颜如玉的吩咐，跟在少爷屁股后头脚跟脚地蹭了进去，迅速把手里端的饭菜和茶水放下，随后砰地关上门，自己守在门外。

    门刚关上，秀儿就急忙问十一：“我爹娘怎么样了，我娘没哭吧？”

    “你说呢？眼睛都肿啦。”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这个时候有必要夸张一下。

    “怎么办？”秀儿在屋里踱着步。

    “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我就不信，你真的不饿，是不是藏有干粮啊。”十一笑眯眯地凑上去问。

    秀儿横了他一眼：“哪有干粮？我这也是临时起意，还没来得及存下干粮好不？”要是有预谋的，肯定存干粮了。唉，不说还好，一说到“粮”字，肚子里越发饿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托盘里的饭菜望去。

    十一忍俊不禁地说：“吃吧吃吧，看你那馋猫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难怪你死活不开门的，只要一开门看见吃的，你还不饿虎一样扑上去。”

    虽然很饿，被十一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吃了。而且，“绝食”的口号既然打出去了，别人随便说两句就吃了，那不是很丢脸？于是吞了吞口水说：“等下吃吧，我先和你说正事。”

    “嗯，你说吧。”

    秀儿便把昨天晚上跟爹娘的交锋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卖房子的事，提起来就忿忿的，爹找的买家哪里是买房，根本就是诈骗了。

    十一听了也连连摇头：“那伙人也太黑了吧，一半房钱都不想付，想请一顿饭就空手套白狼？这事如果我爹知道，肯定不会让你爹去的。前两天还听爹说，找了几个官场上有路子的朋友，准备等闲一点了家里开个堂会，把那些朋友都请来，介绍你爹给他们认识，只是……”他看着秀儿，欲言又止。

    秀儿一笑：“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也知道我爹这年纪，再加上他以往的经历，找事是难的。”

    十一不好意思地说：“你明白就好，你爹难就难在他以前太有名了，应该说，是他父子俩，也就是你爷爷跟你爹都很有名。这大都城里在场面上玩的，哪个没去过你家老宅看过戏吃过流水席？都知道那父子俩大方散漫，千金散尽毫不手软。”

    十一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看着秀儿的脸色，倒把秀儿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无奈而又诚恳地说：“虽然我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我爷爷和我爹，确实是别人眼里的大老倌，冤大头，说得好听是爽快，说得不好听就是冒傻气了。”

    “所以”，见秀儿没生气，十一便接着给她分析：“你爹现在要找事，就比一般人难得多。首先，那点束修看不看得中？束修不多的，别人不敢介绍，怕你爹嫌少；其次，他能做什么事？当二掌柜看店你爹肯定不行，完全没经商经验。至于做幕僚，幕僚除了有文才会动笔杆子之外，还要会看人说话，看事做事，要特别灵活、变通的人。你爹这人，人是大好人，就是太纯善了，心里没沟壑，眼里没坏人，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幕僚的。若说给人当西席，训蒙童，那点束修，还不够你爹在四海楼请人吃一顿呢。”

    说了半天，意思就是：不是朋友们不热心，不帮忙引荐，而是实在没有适合你爹做的事。

    秀儿还能说什么呢？自己的爹是怎样的人，难道她心里没数？

    见秀儿难过，十一也不再说下去了，半晌才开口道：“不谈这个了，其实，你家的房子可以不卖，你也可以不出去唱戏挣钱。”

    “哦，你家借钱给我们？”

    “也不是不可以。”

    “别开玩笑了，都说救急不救穷，若这么一大家子人指着借钱过日子，就算你家肯一直借，我家也……咦，你的耳朵怎么啦？怎么又红成那样了？”秀儿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果然滚烫滚烫的。

    十一没有避让，抬起头看了秀儿一眼，又迅速地避开，脸儿居然也通红一片。

    秀儿惊奇不已，这人的绰号不是“千古大淫贼”么，明明脸皮厚到不行，怎么突然做小儿女态，扮起娇羞来了？忍不住开了他一句玩笑：“干嘛？不会是在打我的歪主意吧。”

    “嗯，你先吃饭，你饿着肚子我怕说了你太激动，会承受不住昏过去。”

    “我会太激动？”

    “哎呀你快吃饭啦。”十一拿起筷子塞到秀儿手里，秀儿也就接着，然后顺势端起饭碗。她本来也不是真的跟谁赌气绝食，撑到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了。

    见十一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又放下碗倒了一杯水给他。

    十一接过茶水，端在手上无意识地转动着，好像在思考着该不该开口。

    秀儿望着他笑道：“你今日这是怎么啦？什么话这么难说了？”

    “呃，就是关于你入乐籍的事。”

    秀儿放下碗筷，轻叹着说：“如果你想劝我这个的话，就没必要说了。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不到山穷水尽，我爹不会卖房子，我不能等房子卖了再去想办法，我现在就需要钱。听说，跟戏班签文书的时候，可以要一笔钱的，是吧？”

    “那是预付，就是找班主借，要从以后的分红里扣除的。”

    “也行，先把家里的难关度过了再说。”以后要扣就扣吧，有得扣的也不错。

    “这个钱我家也拿得出来。”十一小声地说。

    又来了！知道你家有钱，可是，“我刚已经说过了，借钱只能救急，我家不是突然缺钱，而是从此后，每年，每月，每日，都等钱用，一家几口嗷嗷待脯，明白不？”

    “明白。”

    “既然明白，那还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

    秀儿急了：“你平时很干脆的人，怎么今日吞吞吐吐的？都不像你的为人了。”

    十一终于鼓起勇气说：“其实你不用入籍唱戏也可以养家糊口的，你可以嫁人啊。”

    “嫁人？嫁谁？”急切间要寻一个有钱的买主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

    “啥？”秀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听见了。”

    好吧，就算我听见了，“可是，你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提出这个建议？”之前没有任何征兆说明他喜欢她呀，他喜欢的是曹娥秀们，最不济也是小桃红们，他当面总是贬她，说她不美，像曹娥秀那样的才是大美人。

    十一看到秀儿的表情，当场脸就垮下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以为我很乐意？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不要卖身入乐籍，救你出火坑？”

    “多谢，不需要。”嫁给你，和几十个女人抢一个丈夫，焉知不是火坑？前一代关太太们能和睦相处，不见得以后的也能。

    “那随你，我提这个建议，出发点完全是为你好。你别以为是我自己想成亲，想娶你。我还早呢，起码再玩十年才会想到这个。”

    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秀儿哭笑不得，这样求婚，有人会同意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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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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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沮丧

﻿求婚不成，也就是说，十一的方案行不通，十一也没辙了。

    送十一出门前，秀儿恳求道：“麻烦你出去跟我爹娘说，我这次是铁了心要唱戏了，求他们成全我。”

    也不知道十一是怎么跟朱家夫妇交涉的，最后，朱家夫妇妥协了。于是秀儿打开门，端出饭碗到厨房去洗。

    颜如玉忍不住跟过去抱住女儿哭：“心肝呀，你要是在外面受人欺负了，以后嫁不了好人家了，娘这一辈子怎么对得起你呢？”

    朱惟君倚在门上叹气，几个妹妹看娘这样，也抽抽搭搭地抹起眼泪来，关太太们心肠最软了，哭得比颜如玉还伤心。一时间，整个朱家简直是愁云惨雾，凄凄惨惨戚戚，过路的人要是不小心窥探到了，还以为这家有谁死翘翘了呢。

    关苇航只得走过去拍着胸脯说：“弟妹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秀儿的！签文书的时候我陪着琼芝去，咱们一条条认真的看，别让他糊弄过去了。尤其是，要把以后的分红比例签高一点，侄女儿辛苦唱戏，不能白给他唱了。”

    秀儿忙上前行礼道谢，朱家夫妇也感激万分。这时十一说了一句：“签文书的时候我也要去。”

    关苇航斜了他一眼：“你去干嘛，又不是去看戏，谈判是很严肃的事，不是给你玩的。”

    “谁说我要去玩了”，十一理直气壮地嚷着：“你总说我不管事，成天只知道玩，这谈判签文书，也是做生意的人必须学会的。”

    “少找借口，我家是开医馆的，学好医术才是关键！”名医的儿子不学医，医生世家眼看着就后继无人，每次一提起这个话题关苇航就恨不得吐血。

    可是儿子有他的理：“我家子子孙孙只能开医馆吗？也许以后我想投身别的行业呢。”

    “你个小兔崽子，好好的医馆不开，你能做什么？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做什么？”

    眼看着那对父子又要吵起来了，朱惟君赶紧出来打圆场：“贤侄要去就让他去嘛，开医馆的，有时候也要谈判签文书的，比如进药材呀什么的。”

    这样一说，关苇航便没再反对了。

    天色也晚了，朱家留关家吃饭，关家人要走，朱惟君也没强留。家里啥好东西都没有，留下来吃什么？若要带这么多人到酒楼去吃，大概吃完这餐，明天朱家就揭不开锅了。

    回到自己的家，进了大门，十一说累了，不想去饭厅吃，要厨房随便送点什么到房里就行了。十一太太过来摸了摸，没见发烧着凉，也就由着他了。

    往自己住的院落走，十一烦躁地猛踢脚下的石块，然后痛得一吸气。

    菊香叹息道：“这又是何苦？喜欢她就说，想娶她就好好求婚。装潇洒，‘随你’，‘随你’，随了人家，你自己心里又不爽了吧，活该。”

    十一恼火地朝他吼：“谁说我喜欢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她了？啊，你偷听！我让你帮我守门，不让别人听，你居然自己贴在门上偷听。”

    菊香委屈地说：“少爷，天地良心，我绝对不是有意的。可我就站在门边，那门不是有缝吗？又不隔音，你又没有压低声音，我想不听也不行啊。”

    还狡辩，罪加一等！“你不知道捂住耳朵啊。”

    菊香再次叹气：“这不是重点好不好？我听没听见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的贴身跟班，你什么瞒得过我？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你知道什么？”

    “你喜欢她呀。”

    十一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我喜欢她？你脑子有毛病啊，我提那个建议，是我可怜她，不忍心眼睁睁地看她落入火坑，我喜欢的，是娥儿那样的。”

    菊香嘴一撇：“是哦，你喜欢的可多呢，还喜欢小桃红，喜欢柳枝儿，喜欢十八春的十八春。”

    “那些人怎么能跟娥儿比。”

    “好吧，就不比，我记得，你前年还口口声声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中都秀为妻。”

    “中都秀嫁人了，我还怎么娶啊。”

    菊香笑着提醒自己多情的主子：“听说中都秀被那边的大老婆赶出来了，前段日子又回到了凤仙班，就要重新登台了呢，你要不要去捧她的场？”

    “如果中都秀重新登台的话，那肯定是要去的。她的老戏迷都不去捧场，叫人家以后还怎么混？”

    “得了，还老戏迷，你才多大？前年还嚷着非她不娶呢，现在就只是‘老戏迷’了，可见你就是迷戏台上的戏子，并不是真喜欢她那个人，对曹娥秀也一样。不然那天，看到曹娥秀跟阿塔海在一起，你也没多激动，你还撮合她呢。如果是秀儿认识了一个男人，你还会撮合她吗？不纠合一帮人打得他满地找牙才怪。”

    十一咬牙道：“她有合适的人，如果对方也像咱家一样有钱，能彻底解决她家的问题，我准撮合。”

    菊香冷笑道：“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不喜欢她，你干嘛天天跟她在一起？她跟那个禽兽姐夫坐一辆车子没跟你坐，瞧你当时那啰嗦劲，吃醋吃得天昏地暗，活脱脱就是被老婆戴了绿帽子的丈夫的反应。”

    “我那是怕她被禽兽姐夫欺负了！”十一气急败坏地吼着。

    “是哦，少自欺欺人了，瞒得了别人，瞒得了你的亲亲书童，红颜知己小菊我？不喜欢她，你干嘛整天缠着她？口口声声娥儿娥儿，打着找娥儿的借口，其实是想找她。”

    十一狼狈地回避着菊香一针见血的指证，反攻为守地嘲笑他说：“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别忘了你身上比女人多了一条，又或者，少了两个东西，哦，不对，你少了三个东西。”

    菊香无奈地叹息：“少爷，说话文雅点，你是大家少爷，不是街头小流氓。”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每次被人揭穿心事，恼羞成怒，就开始骂脏话。”

    “你说什么？”

    “没，我就是提醒少爷要文雅点。”

    “去死，对你，文雅个屁。”

    “真粗鲁！”菊香直摇头。

    十一突然邪邪地一笑：“如果是女人这样说我，我比较喜欢听她少说一个字。

    “少爷！”真是大淫贼，越说越过分了

    “乖，本少爷听到了，不用叫这么大声哦。”

    “秀儿真聪明，幸好没答应嫁给你。”

    “不嫁正好，我又不喜欢她，她还带了那么多拖油瓶，世上最大的拖油瓶。”

    “可惜，人家带着世上最大的拖油瓶都不嫁你。”

    “我又不稀罕！”说这话的时候，某人的牙齿咬得咔咔直响。

    “哈，不稀罕，鬼才信哦。”

    “你再说看我揍你，快去给我催饭啦。我不去吃，就送都不给我送来了，我这会儿是没劲了，看我明日不揭了他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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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 入籍

﻿几天后，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朱惟君父女由关家父子陪着去了锦辉院。

    按秀儿原先的想法，是先登台唱几场，反响好再入籍。后来才知道，那样根本行不通，因为不入乐籍是不准正式登台的。在关府之所以能跟曹娥秀搭戏，是因为那只是私人场所的小规模堂会，属于自娱自乐性质，并没有向观众卖票收费。

    也就是说，只要你想公开演出，藉此卖票赚钱，就必须有乐籍，那是个执照，是登台资格。官府也是凭乐籍名册收税，乐户每年上税可是很高的，不入籍就唱戏，官府少了收入，当然不干了。

    至于为什么最后还是选了芙蓉班，也是朱惟君和关苇航一再商量的结果。起先朱惟君想让秀儿进别的戏班，比如凤仙班，因为芙蓉班的班主秦玉楼在外面名声不大好。关苇航却认为，还是进芙蓉班比较好，原因有三：

    其一，芙蓉班是秀儿自己挑的，她在里面有熟人，曹娥秀曾跟她搭过戏，对她也颇为欣赏，这样便于一进去就上手唱戏。若正式登台后能跟曹娥秀演对手戏，比较容易成名，因为曹娥秀最近两年差不多是大都最红的女伶。

    其二，芙蓉班的班主绝非如外面传说的那样，这是关苇航的看法。关苇航说，如果秦玉楼真那么五毒俱全那么糜烂的话，他不可能带出这么好的班子。把一个乡里草台班子带成大都数一数二的戏班，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此外，秦玉楼还有个极大的好处，别的男班主容易跟女弟子传出丑闻，他没有，他也许嫖妓，但决不吃窝边草。

    其三，芙蓉班跟玉京书会走得比较近，上的新戏也多是玉京书会的才子们写的。就像凤仙班跟元贞书会的关系一样。有这样的感情基础，有什么话也好说一些，做这一行的，无依无靠最容易被人欺负。

    在关苇航的分析下，朱惟君便也默认了芙蓉班。其实他本就不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一辈子都是别人在为他作主。父亲在的时候是父亲作主，父亲去世了，家里是老婆作主，外面是朋友作主。

    这次因为有关苇航作主，签文书也签得很顺利，基本上没费什么口舌。玉京书会的会长亲自出面，秦玉楼自然要买他几分面子。再，像关苇航这样跟戏班如此熟络的人，开出的条件也不会特别苛刻，要的分红是比别人多点，也还在对方能接受的范围内，秦玉楼只稍微争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秀儿本身的条件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这么好的苗子，一进去就能直接登台，他还有什么可说的？有资本要价的人，不要价才奇怪呢。

    接下来就是入籍了，入籍是最容易的，也是最痛苦的。因为朱惟君始终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总觉得这样一来，女儿的一生就完了。乐籍是贱籍，入籍容易脱籍难，而且不能与良家子弟通婚，等于打入了另册，属于一般人眼里的贱人了。

    乐籍女子还有一苦，就是要随时支应官府的征召。比如，哪个府衙宴客，一纸盖着官印的诏令一来，你就必须按时前往，为他们吃拉弹唱，甚至陪酒助兴，这是身为乐籍女子的义务。乐籍为何名为乐籍？你可以解释成吹弹之乐，歌舞之乐，但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给人们，尤其是给那些达贵官人寻乐子的。

    所以，当官的犯了事，抄家灭族之外，就是举家没入乐籍，这是仅次于死刑的惩罚。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却从此为人演舞作乐，在道貌岸然的人眼里，是“羞了先人”了，“不死当何为？”有些高傲的人，为了不羞先人，只好选择自杀。

    也就可以想见，当秀儿提出入乐籍时，朱家夫妇的悲伤程度了。在他们看来，女儿这也等于是牺牲了自己的一生，以牺牲一人换取一家人的安康幸福，所以他们心痛，他们不安，他们自责，却又无能为力。

    这也是十一仓促求婚的重要原因。秀儿一入乐籍，从此就跟他隔了一道鸿沟，再要结缘就没那么容易了。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入籍比入宫好一点，不至于是路人，还可以时常看到，却也人为地增加了许多阻碍，许多变数。

    不过十一后来也想开了，等秀儿唱几年，挣到了一定的家产，安顿了父母，了了心愿，就帮她除籍。除籍对别人或许很难，但还难不倒他们父子。到那时候，两个人年纪也不算太大，正好成婚，相信爹这样的人是不会嫌弃秀儿有这段经历的。至于那些整天追女戏子的狂蜂浪蝶，有他在，自不会让他们去骚扰秀儿，他的女人，他会好好守护。

    所以，当一切都弄妥当了，一群人去四海楼吃饭的时候，十一的心情甚至是愉悦的，前几天的沮丧早已一扫而光。因为他又从中发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以后再要去戏院就有了一个极好的借口：去看秀儿。

    这次大家没去三楼，因为秦玉楼说他吃不惯蒙古人的东西，于是一行人在二楼找了个包厢坐下。

    整个吃饭过程中，秀儿一直悄悄观察着这个已经成为自己“师傅”的人。虽然他在外面的名声很不好，但，真的面对面坐着时，秀儿却发现，这人的目光一点都不猥琐，而是透着一股子正气。

    席间，关苇航和朱惟君轮番向秦玉楼敬酒。若说朱惟君是为了女儿以后在他手底下日子好过些而曲意周旋的话，关苇航就完全没必要了，太医院的名医，那么多高官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何至于要向一个低贱的戏班班主示好。只能说，关苇航对这个人其实是另眼相看的，这也是他力主让秀儿入芙蓉班的原因之一吧。

    吃过了饭，秦玉楼问秀儿：“你这会儿是随你爹回去，还是随师傅回南熏坊呢？”

    南熏坊是芙蓉班弟子们所住的地方，他们平时除了出来唱戏，其余时间都待在那里。

    秀儿看了看爹，如果这就抛下爹跟师傅走，爹肯定会难过的，于是陪着笑说：“师傅，我先跟爹回家收拾东西，晚上再去南熏坊，好不好？”

    秦玉楼点头道：“好的，你稍微早点来，就在南熏坊吃晚饭。”

    ———————致歉的分割线——————————

    本来是认真比对了元大都的地图才写出文中地名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再注意看时，才发现我还是搞错了一个地方。

    朱家原来住的清远坊确实在大都的西北角没错，但后来搬去的泰亨坊却不是紧挨着皇宫的，而是在大都的东北角。

    既然发现了错误，就只好一章章去改，把原来的“泰亨坊”改成了真正紧挨着皇宫的“和宁坊”。汗死，BS自己的记性，同时向书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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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 师姐

﻿和宁坊的午后，就像往日一样的平和宁静，只有朱家门内传出了隐隐的啜泣声。如果你仔细倾听，会听见一个女人在一边哭一边哀哀地诉说：“心肝啊，你从小就没离开过娘，现在这样，像卖给戏班了一样，相公，我们两个无能的人，要靠卖女儿过日子啊。”

    听娘子这样说，朱惟君也把头深深埋进手掌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妹妹们为家里的气氛所感染，一个个脸色凄惶，六神无主，沉浸在无以名状的哀愁中。

    秀儿更加不知所措，爹娘一直是淡泊的、乐观的，如果因为自己入乐籍而让爹娘背上这么大的精神负担的话，岂不是罪过？

    于是只有一再一再地强调，自己会入籍，真的只是因为太爱唱戏的缘故。可是，爹娘好像不大相信她说的话，单纯如爹娘，怎么就不听女儿解释，非要固执地认为她纯粹是为了家庭牺牲呢？

    若要秀儿说出最真实的想法，为解决家庭财政危机固然是最根本的出发点，但本身爱唱戏，也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对秀儿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事。这会儿收拾行李的时候，心里固然也有点酸酸的，毕竟，就像娘说的那样，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家，但同时也有些雀跃。那个未知的世界，那个多姿多彩的舞台，从此就要在她面前展开，那将会是一段怎样的旅程呢？

    “吁！”，马的嘶鸣声和赶马人的吆喝声同时在门口响起，小八妹赶紧跑去开门，嘴里兴奋地嚷着：“肯定是十一哥哥来了。”小七也紧跟着跑了过去。

    家里没男孩子，就会特别希望有个哥哥照顾，十一漂亮得过分，又那么大方细致，每次来都要给她们带上一些好吃的东西，当然最受妹妹们欢迎了。

    秀儿有时候都搞不清楚到底哪个他才是真实的：是第一次在他家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冷漠跋扈的少爷，还是现在出现在她家里的这个又礼貌又周到，总是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的邻家男孩。

    他是多面的，正如，她也是多面的。谁都说她乖巧懂事，殊不知她心里也藏着一个跋扈强横的影子，又或者可以形容成，不服输的劲头，想要出人头地的愿望，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彻底改变家庭困境，恢复昔日辉煌的野心。

    谁说女子不如男！花木兰能代父从军，她也能代父兴家。她要把爷爷和父亲败掉的家业全都收回来，要让爹娘在富丽堂皇的老宅里安度晚年，让妹妹们都带着丰厚的嫁妆嫁个好婆家。

    而这些，不是靠嫁人就能做到的。就算她嫁进了家财巨万的关家，能开口让关家帮朱家赎回老宅吗？关家能管朱家一家人的吃喝，让他们不饿肚子，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两家感情再好，毕竟也是两家人，总靠着一家养活另一家，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再说，十一现在自己都还是孩子，他还不能当家作主呢。

    心里想着十一，抬头看见随八妹进来的却不是十一，而是曹娥秀。

    秀儿感动不已，曹娥秀这个时候上门，肯定就是接她来了，她忙起身道：“曹姐姐，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曹娥秀笑道：“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接你过去，你还从没去过南熏坊那边吧，怕你找不到地儿。”

    “多谢姐姐，我爹本来打算送我去的。”

    朱惟君也站了起来，颜如玉赶紧擦干眼泪，亲手端来茶水，曹娥秀双手接住，直说不敢当。朱家夫妇越发过意不去了，这样的名角，不仅亲自上门接自己的女儿，最难得的是还这样谦逊。

    朱惟君夫妇的心也因此放下了一大半，女儿有这么好的师姐，在戏班子里也就有了依靠了。于是夫妇俩一再拜托曹娥秀照顾女儿，曹娥秀也满口答应了。

    临走前，颜如玉拿出一只压箱底的红玉镯子，亲手给女儿戴上，哽咽着说：“这本是留给你的嫁妆，家里再穷我都舍不得当的。现在既然你要离开家，娘这就给你吧，以后想家了，你就看看这只镯子。”

    秀儿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曹娥秀看母女俩这难分难舍的样子，强忍着鼻酸安慰道：“阿姨，南熏坊离这里又不是很远，叫辆车子半个时辰就到了，秀儿以后可以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朱家夫妇听了这话，赶紧说：“平时练功排戏本来就很辛苦了，总还要帮师傅做点事吧，还是不要老回来的好，别惹得师傅不高兴就不好了。”说到这里，又心里难过，夫妇俩相对流涕，妹妹们也哭成一团。

    曹娥秀摇了摇头，这一家子都是水做的，要再告别下去，很快连巷子都会淹掉，只得再次好言安慰道：“叔叔阿姨请放心，这些粗活不会叫秀儿做的，班子里有专人做饭和洒扫，就算有时候需要搭把手，也轮不到一个角做这些事。”

    秀儿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才是角呢，秀儿刚去，师门里排行最小，自然要帮忙做点家务事了。”

    曹娥秀拉起她的手：“这个等下到车上我再跟你慢慢谈，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怕被大水给冲走。

    有曹娥秀亲自接，朱惟君自然不必跟车送了。一家六口一直跟到大门外，眼巴巴地看着马车走得没影了才红着眼圈回家。

    车驶出巷子，秀儿便忍不住问曹娥秀：“姐姐刚才没讲完的话是什么？”

    曹娥秀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只长长的仙鹤腿水烟袋，又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盒子，从里面捻出细细的烟丝装好。秀儿也从最初的错愕中清醒过来，赶紧接过纸媒儿给她点上火。

    曹娥秀吸了几口，烟从纹着花草的水斗过，一阵“咕咕噜”声响起，犹如鸟啼凤鸣。烟雾缭绕中，曹娥秀慢悠悠地开口道：“你爹娘教你的也没错，你刚进班子，是班里最小的师妹，勤快点，抢着做事，的确比较容易讨师兄师姐们喜欢。但一个真正的名角，靠的不是这些，因为你要讨好的不是戏班的人，而是台下的观众。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抓紧练功，抓紧上戏，要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红起来。等你成了红角，班子里的人抢着服侍你都来不及了，还会要你做杂事？杂事是雇工做的，再不济也是龙套做的，红角都做杂事了，这班子也差不多要散了。”

    “可我还不是红角啊。”刚进班子，连小虾米都算不上，就拿出红角的派头，不是很讨人嫌么？

    曹娥秀在车窗沿上使劲地磕了磕烟袋，弄得火星直冒，差点溅到窗帘上。秀儿本能地往后一缩，曹娥秀却眯着眼睛把一口烟喷到她脸上说：“你要当自己是红角！一举一动，都要有红角的派头和气势。戏班子里，表面上看起来姐妹情深，暗地里勾心斗角，攀比得厉害，比红的程度，比吃喝穿戴，比捧自己的男人的份量，比在师傅面前得宠的程度，总之什么都比。比不过人家，就嫉妒，就暗地里使绊子，甚至撬人家的墙角，抢人家的姘头。”

    秀儿惶恐不已，只能借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每次跟曹娥秀单独谈话，她都会觉得压抑。曹娥秀在人前热情大方，温柔善良，可是在人后为什么这么愤世嫉俗呢？好像周围没一个好人，心里没装一件好事，在她的描述中，整个杂剧圈是黑暗的、龌龊的，甚至连戏班子那方小小的天地都一样的黑暗龌龊。真的是这样吗？戏班子里面，真的有她讲的这么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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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场） 艺名

﻿曹娥秀发完牢骚，对着烟嘴一阵猛吸，弄得车子里乌烟瘴气的，秀儿咳，她自己也咳。车子又好像转到了一条坑坑洼洼的路上，很是颠簸。两个人坐都坐不稳了，必须囤出一只手来抓住扶手，曹娥秀的水烟袋几次差点滑落。

    秀儿终于忍不住问：“曹姐姐，你平时很少抽这个东西吧。”看她那样子，哪里是在抽烟，明明就是在受罪嘛。

    曹娥秀“嗯”了一声，咳得更厉害了，咳完了继续吸，吸不上来就抓起烟枪狠狠地磕。终于，卡擦一声，烟杆断了。

    秀儿这才注意到，这不是一般的白铜烟杆，似乎比白铜易脆，断口处呈半透明的乳白色，也不知道是什么质材做的，大抵是高级货就对了。

    见曹娥秀如此烦躁，秀儿也只能想到一个方面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是不是跟总管大人吵架了？”

    “不要提他！”曹娥秀手一挥，像要挥散空气中飘荡着的这个人名的余音。

    “那姐姐提着包袱是要去哪儿呢？”那么大的两个包袱，不像只是衣物，而像是被褥之类的东西。

    曹娥秀答：“跟你一起去南熏坊啊，那里师傅给我留了一间房子。”

    也就是说，她要搬回去跟戏班的人住在一起，以后不住和宁坊，也不住阿塔海给她在别处买的“更大更好的”房子。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要跟阿塔海分道扬镳了？

    这些话，秀儿也不敢问。可是两个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对面坐着完全不交谈又觉得尴尬，正好她也想了解一下自己就要加入的戏班，比如：“咱们班子里，是师兄多还是师姐多？”

    曹娥秀懒懒地答：“师傅的徒弟中，历来女的比男的多，所以我才经常需要扮男的出场，不然，干嘛老反串。”

    “那，师兄中，谁最有名呢？”

    “杨白花。”

    “杨白花？”秀儿笑了，“不会是胡太后心爱的杨白花吧？”

    南北朝时代，北朝的魏国有一位彪悍的胡太后，不仅独揽大权，还四处勾搭猛男。她看上了朝中“少有勇力，容貌雄伟”的将军杨华，想把他弄上chuang。杨华大概看不上一把年纪的胡太后吧，竟死不上钩，最后还瞅了个机会，率领部下投奔南边的梁朝而去。

    从来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胡太后男宠甚多，本来可能也没把杨华当什么。可是杨华跑了，胡太后就像被剜去了心头肉一样，亲笔填写了一首《杨白花》之歌，让宫人在自己面前且歌且舞，据说曲调凄婉，闻者“皆泣下”。

    说到“杨白花”这个艺名的来历，曹娥秀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本名的确叫杨华，进戏班的时候取艺名，正好杨补丁在，就借胡太后故事，给他取艺名‘杨白花’。他能出名，这个艺名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笑了，自然也就记住他了。”

    “这么说，艺名很重要？”

    曹娥秀点头：“是的，你还没取艺名吧？”

    “还没，等到了请师傅帮我取一个。”今天签文书，入乐籍，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人想到要取个艺名。

    “取艺名不是小事，师傅也不敢随便乱取，估计最后还是会请书会的才人们帮你取的。”

    “这么麻烦啊。”早知道就叫关伯父或十一找人帮忙取一个好了。

    “当然了，就像刚刚说的杨白花，他如果不是叫这个名字，很难那么快走红的。他基本上不识字，记词要靠死记硬背的。不过，”曹娥秀突然用很暧mei的语气说：“白花师弟很美哦，你可不要迷上他了。”

    “比十一还美吗？”秀儿脱口问出了这么一句。十一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如果不是风liu成性，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夫婿人选，地道的金龟婿啊，连公婆都是世上难寻的好人。

    曹娥秀笑看着她说：“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你心里有了十一少，杨白花就不会看在眼里了。要论美，这两人可能不相上下，但风度气势是不能比的，十一少是富家公子，杨白花不过一伶人，整日在大佬之间讨生活，有相公气。”

    “姐姐说的相公气，是……小倌的意思吗？”小倌秀儿有幸见过一次，还是小时候随爹娘出来看戏，后来进茶馆喝茶，那茶馆里就有涂脂抹粉，说话轻言细语，像女人一样的男人出没，当时爹悄悄告诉娘，那些就是小倌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南熏坊的方向走，车到半路时，秀儿突然想到了一点，就问曹娥秀：“姐姐，你说我第一次去，是不是该买点东西孝敬师傅？空手好像不太好。”

    曹娥秀说：“空手也没什么，你还没正式登台，哪有钱。”

    “我有，爹给了一些零用钱。”

    “那能有多少，你自己留着吧。“

    秀儿想了想说：“还是买点吧，有钱没钱是那个意思，哪怕就一包点心，也是我的心意。姐姐，师傅最喜欢吃什么？”

    曹娥秀点头赞许道：“看不出，你年纪小，又很少出过门，还挺懂人情世故的。我带你下去买。”

    秀儿轻轻抗议：“我不小了，下月就满十五了。”

    “那你知道我多大了吗？”曹娥秀反问了一句。

    秀儿摇头，然后随便猜了一个数字：“二十？”

    曹娥秀笑而不答，不过看样子很开心的。也就是说，她的真实年龄绝不只二十了。

    车子在一家点心铺子前停下，曹娥秀刚下车，就有一个惊喜的声音喊：“这是曹娥秀曹老板？”

    “您是？”曹娥秀显然并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阿力麻里。上次你开新戏的时候，我本来要跟阿塔海一起去的，结果临时有事走不开，只好托人送去了一面锦幡。”

    曹娥秀眼睛一亮，立即盈盈下拜：“原来是阿力麻里将军，请将军恕贱妾有眼无珠。”

    又急忙对秀儿说：“秀儿，快下来拜见阿力麻里将军。”

    啥啥将军？这蒙古人的名字已经把秀儿的脑袋给绕糊涂了，再看见那魁梧的体魄，没两百斤也有一百八了，根本不敢看他的脸，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福了下去。

    曹娥秀毕竟见多识广，一点也不怯场，不失时机地为秀儿引荐：“将军，这是我师傅新收的小师妹，还请将军以后多照顾照顾。”

    “抬头”，将军突然一声令下，嗓门大到差点让秀儿当场跳了起来。

    “快抬头给将军看看”，曹娥秀扯着秀儿的袖子低声催促。

    秀儿只得满面羞红地抬起头来。

    将军啧啧称赞道：“果然是绝色，就不知道艺怎么样了。”

    曹娥秀忙赶驴下坡：“等她正式登台的那天，将军来捧场不就知道了。”

    “嗯，有道理，到时候我一定到。”

    两人赶紧致谢。

    将军又问：“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朱蕴秀。”

    “珠帘秀，她叫珠帘秀，就是房里挂的那个珠帘啦，名字好记吧？”曹娥秀抢过秀儿的话头说。

    “好记，珠帘秀，本将军记住了。”

    阿力麻里将军笑眯眯地走了，曹娥秀扫了秀儿一眼说：“笨，伶人能随便说本名的？本名弄到人人皆知了，你将来还怎么收山？怎么嫁人？”

    “是，多谢姐姐教诲。”

    曹娥秀摸了摸她的头：“从今天起，你该叫我师姐了。不过我这个师姐不会白当的，你等着瞧，我一定要让这个阿力麻里给你置办一副行头，这人一看就是爽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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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胡太后为逃跑的“未遂”情郎杨华所做的《杨白花》之歌。

    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

    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

    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

    春去秋来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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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 白花

﻿曹娥秀带秀儿到店里买好点心，此时店外已经有不少人在探头探脑了。刚才阿力麻里将军在时他们没敢过来，现在将军一走，都跑过来看名角了，人群中不时有人低声说出“曹娥秀”的名字。

    曹娥秀大方地朝围观的群众笑道：“想看我到戏园子里去看啊，我唱戏给你们听。”

    有人大声问了一句：“要钱吗？俺没钱买票。”

    人群哄笑，曹娥秀依然笑靥如花：“那等三月三酬神的时候去三圣宫看吧，不好意思，我也没钱，不然我买票请你看了。”

    “骗谁，你没钱？票价那么高，你们一场戏就赚肿了。”

    曹娥秀不紧不慢地说：“小兄弟，票不是我卖，钱不是我收，我也跟你一样，给老板做工，他给我点工钱，够我养活自己而已。不信你可以找知道内情的人去打听打听，一场戏下来，伶人能分到多少，那也就是个零头。”

    上了车，秀儿忍不住问：“曹姐姐，呃，不好意思，大师姐，你这样说，就不怕师傅知道了生气？”

    曹娥秀嘴一撇：“他要会生气就好了，我就可以趁机和他吵，要求涨工钱，可他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怎么说都不在乎的。”

    “啊，大师姐，你这样说师傅。”

    “我就这样说他，怎么啦？你回去告诉他呀。”

    “不是啦，我怎么会告诉他，我只是……”

    曹娥秀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生师傅的气。”

    秀儿有点担忧，也有点不解地问：“师傅，为人真的很不好吗？我见过他两次，觉得还好啊。”

    曹娥秀叹道：“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天下最大的铁公鸡，非我们的师傅莫属。算了，既然下车了，索性再去买点卤菜。今晚给你办接风宴，你也别指望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师傅肯买点猪头肉招待你就不错了。”

    又买了两包卤菜才往南熏坊赶，车到巷口时，天已经快黑了。秀儿打起车帘想看看周围的环境，却见一个男人直朝他们的车跑过来。

    曹娥秀伏在车窗边问：“红花，发生什么事了？”

    红花抬起头，抹着脸上的汗水说：“白花昏倒了，口吐白沫，我赶着去请大夫。”

    “口吐白沫？”曹娥秀大吃一惊：“是病成这样了，还是怎么啦？”

    “不知道，我只看了一眼就跑出来了，大师姐你自己回去看吧，我去请大夫了。”

    两人三步两脚进了院子，老远就听见一个人剧烈呕吐的声音，然后是大家如释重负的声音：“吐出来就好了，还是师傅有办法，晓得喂凤尾草吃，再用胰子水灌。”

    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伏在床沿上狂吐的那个人，白色的单袍，凌乱的头发，细白的颈子低垂着，同样白皙到没有血色的手指紧抓着一方被角，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秀儿呆呆地立在门旁，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这会儿没有人注意她，她自己也忘了手里还拎着东西，只是紧张地看着那个不停呕吐的人。每吐出一摊，旁边就有人拍着他的背，鼓励他说：“再吐，再吐，吐出来就好了，快吐啊。”没有人介意屋子里呕吐物发出的刺鼻气味。

    等呕吐声终于停止了，白花抬起头来，果然是一张极为清俊的男人的脸，脸色不再像刚才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神智也好像清醒了。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给他喝了几口热茶，拭干净了嘴，再扶他在床上躺下。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怒吼：“再给我灌，灌死他个狗×的，居然敢给老子吃水莽！要死是吧，老子就成全你！你们还楞着干嘛？黄花，你再去弄一盆凤尾草煮胰子水来，全部一滴不剩地给老子灌进去，灌死他！”

    “师傅，徒儿错了，您就原谅徒儿吧。”床上的人一骨碌滚到床下，跪在自己吐得一片狼籍的地上直磕头。

    “我原谅你有什么用？下次外面的男人不要你了，你还不是一样寻死觅活，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畜生！你死了最好，免得我看着心烦。黄花，你还站着不动是不是？再不去，等下我自己弄好了水，连你也一起灌。”师傅面色铁青，本就瘦削不堪的脸越发像刀砍斧削般嶙峋突兀。

    “师傅，您就饶了白花师兄（弟）吧，他知错了。”屋子里，一排人跪倒在脏兮兮发出刺鼻恶臭的地上，眼看着连曹娥秀都跪下了，秀儿也跟着跪了下去。

    因为秀儿是最后跪下的，师傅总算看见了她。又骂了一会后，才偃旗息鼓，悻悻地开恩道：“算了，都起来吧，看在小师妹今日第一天上门的份上，我就依了你们一回，饶过这个兔崽子。下次再敢寻死觅活在我家里闹事，他不死，我亲手灌死他，大不了我去给他抵命！这样带徒弟，我也带厌了，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说完气冲冲地走掉了，几个人忙跟去呵哄盛怒不已的师傅。曹娥秀留下来跟白花说了几句话，眼看着他换了衣服，重新在床上躺下了，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也带着秀儿去了师傅那边。

    见几个师弟师妹站在师傅房门外，曹娥秀轻声问：“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他们朝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曹娥秀会意地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说：“师傅，我带小师妹向您请安来了。小师妹知道您爱吃烤鹅，特地买了一品斋的烤鹅来孝敬您，还有您喜欢的小糖火烧，她为了这个专门绕到稻香村去买的哦。”

    见门还是纹丝不动，曹娥秀又说：“小师妹为孝敬师傅，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零用钱都花光了，师傅您就算生白花师弟的气，看到小师妹这么孝心的份上，也不要关在屋里不理人嘛。小师妹初来乍到，就吃师傅的闭门羹，会以为师傅不喜欢她，小师妹会伤心的。”

    秀儿窘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曹师姐，怎么什么都往她头上推啊。那烧鹅明明是她自己买的，也算到秀儿头上，这固然是一片好意，可她一新出炉的小徒弟，和师傅统共只见过两次面，根本还没有师徒情分可言，她伤不伤心，师傅会在意吗？

    就在秀儿满脸尴尬的时候，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打开了，师傅黑着脸站在门口斥责道：“又是烤鹅又是糖烧，你钱很多吗？一点点钱都在身上放不得，还没捂热就要花光，你爷爷败家，你爹败家，现在你家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改不了那祖传的败家性子？”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就连腿都在微微发抖。秀儿真想丢下手里的油纸包跑出这个院子，回到自己虽然窘困但依然温暖的家，埋进娘的怀里大哭一场。从小，爹娘就把她捧在手心里，从未舍得骂一句。还是老话说得好啊，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到了外面，什么都得看别人的眼色，咬牙花掉身上仅有的钱，买来这些自己平时绝对舍不得买的东西讨好师傅，谁知只讨得了他一顿骂。骂自己也就算了，还连爷爷和爹都一起骂了进去。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跑，跑了就会前功尽弃。于是，强忍着泪水，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师傅教训得对，徒儿以后一定注意节俭。只是这次，看在徒儿一片孝心的份上，就请师傅收下徒儿的一点心意吧。”说完，将手里的纸包高高举过头顶。

    “是啊师傅，看在师妹一片孝心的份上，您就收下吧。”曹娥秀也帮她说项。

    不知道过了多久，秀儿总算看见师傅的蓝色长袍缓缓地移了过来，然后，手上一轻，纸包被接了过去。

    师傅在头顶上轻叹着说：“起来吧，以后不要再浪费钱给我买这些东西了，你有点钱就自己存着，你家那无底洞，你这一辈子都填不完。”

    “多谢师傅。”秀儿不敢再多说任何话。看来，师傅已经把她家调查过了，不然，何来“无底洞”之说。

    秀儿刚站起来，前面就喊着大夫来了，于是一群人又赶到那边去。大夫见毒水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只是开了几帖安神补身的药就回去了。

    这天的晚饭桌上，果然让曹娥秀说中了，最好的菜就是一碗猪头肉，其余全是时下最便宜的小菜。

    秀儿不吃肥肉，猪头肉更是沾都不沾。给师傅买的烧鹅也没见他拿出来，于是，秀儿在芙蓉班的第一餐，吃的是全素。

    晚饭没吃完，外面又来了人，师傅忙陪着笑迎了上去。

    来人一身蒙古打扮，坐都不坐，立在门外问了一句：“你就是芙蓉班的班主是吧？”

    “是，请问官爷找小的什么事？”

    “这月二十八，是我们相府九姨太的生辰，她点名要你们芙蓉班去给她祝寿。”

    “是，请问官爷，贵主家是哪个相府？”朝廷可是有左相右相。

    “左相府，这是定金。”

    来人丢下一锭银子，转身扬长而去。

    众人大惊，曹娥秀更是僵坐在那儿，半晌没动弹。

    左相，就是阿塔海的岳丈窝阔台，也就是上次跑到曹娥秀家里砸东西的那只母老虎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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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莽草的学名叫雷公藤（Triptery－gium），因为根茎含有剧毒，所以又有“断肠草”的之称。在苗疆，它叫“蜡心门”。据《神农本草经》记载，水芒草的解毒药是新鲜凤尾草。凡水莽草出现的地方，十步之内，必有风尾草，只是一般人不认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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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场） 入班

﻿南熏坊的位置虽不若清远坊那样偏僻，也差不多靠近南边的城墙根儿了，离正南面的丽正门和东南面的文明门都不远，用脚走也只需一炷香的工夫就出了城。

    只不过皇宫的位置本来就在大都的南半部，所以这里比清远坊热闹得多。在车上曹娥秀就告诉过秀儿了，站在芙蓉班寓所的门口，往右手走到巷子尽头是南中书省，往左手走到巷子尽头则是太乙神坛。太乙神坛的那边，可就是皇宫大内了。

    当时秀儿还问曹娥秀：“姐姐不是说师傅铿吝吗？铿吝还租这么好地段的房子。”

    曹娥秀笑指着窗外的一排排店铺说：“你以为那些人不想少付点钱租个便宜点的铺子吗？可是便宜的铺子就不可能在这个路段，店面也不可能装修得那么齐整，做生意的人，不管货好不好，首先要有个看相，看都不中看了，又怎么卖得起价？戏班租房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住得太差了，太差了自贬身价。你是没看到其他的戏班子，像凤仙班，住的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稍微有点名气的角都有单独的套间，前面会客后面住人。我们班呢，除我有一间小卧室，其余的均是几人一间。所以这两年，凤仙班拉了好些名角进去，就今年还拉过我呢。”

    “那姐姐怎么没去呢？”

    曹娥秀淡淡地说：“谁叫我是师傅养大的呢。”

    就凭这句话，秀儿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有良心的女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尽管她满腹牢骚，对师傅、对戏班的评价都不高，几乎尽拣不好听的说。

    这天吃过晚饭后，秀儿先跟着师傅上过香，拜过了神，再当着戏班所有人的面，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交代她有什么疑难就跟师兄师姐说，秀儿听了心里还小小地难过了一下，因为师傅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在告诫她，别有事没事就去麻烦他老人家。

    看师傅一副疲累不堪的样子，徒弟们都劝师傅早点回房休息。师傅走后，又让秀儿端茶过去，无非就是给她制造机会，让她多跟师傅熟络熟络，好让师傅教点东西。

    秀儿端着茶，一面走一面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这个以后要长住的院子。芙蓉班租住的寓所要说也不算很小，加起来有十来间房子吧，只是人口多了，连打杂的在内有几十个，所以，住房显得比较紧张。

    进去后，师傅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拿给她一张作息时间表，叫她回去就贴在床头，以后就按表上的安排吊嗓练功。

    住房紧张，秀儿只能和另外四个姐妹合住一间房。里面也没有床，没有炕，只是沿墙铺了些木板草席打地铺。

    跪在草席上铺床的时候秀儿还想，幸亏现在快到夏天了，要是冬天，那还不冻死了？难怪曹娥秀说师傅铿吝，连床都舍不得买，让女孩子直接睡在地上。

    铺好床，想着曹娥秀晚饭时候那木呆样子，秀儿问明了曹娥秀住的屋子，自己找了过去。

    曹娥秀果然又坐在屋里发呆，看见秀儿进去，做了个手势让她坐，一边问她：“你都安顿好了？”

    “嗯。”有什么好安顿的，就是铺个床。

    “差什么就跟我说。”

    “好的，大师姐，这月二十八，你会亲自去左相府吗？”这是秀儿刚才一直在心里琢磨的问题。

    “到时候再看吧。”说这话的时候，曹娥秀眉头紧锁，看得出她对这事也很矛盾，很纠结。

    秀儿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小心点没坏处。依我看，这个窝阔台家，大师姐还是不去比较好。”

    曹娥秀苦笑：“人家权势倾天，真要把我怎样，我不去也一样的，在哪里不能对付我？犯不着特意找借口把我弄到家里去吧。”

    道理是这样没错，左相家存心要对付的人，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的。但有个前提，他家会对付曹娥秀，无非就是恨她勾搭阿塔海，如果没有了这层关系，那也就没动机了。

    想到这里秀儿问：“大师姐跟那个谁，还在交往吗？”

    曹娥秀反倒笑了起来：“这里没别人，你不用说‘那个谁’，直接说阿塔海的名字就行了。”

    “嗯，那你们现在还在交往吗？”

    “没了。”

    “那就好，没交往了，就不怕去她家了。”

    曹娥秀却叹了一口气说：“谁知道呢，我说分手了，也要人家肯分；我说没交往了，也要人家肯信。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刚去师傅那边，师傅跟你说什么？”

    秀儿掏出衣兜里的那张纸，借着灯光看了起来，口里说：“师傅就是给了我这个作息表。”

    “咦，师傅现在越来越会省事了，以前来了新徒弟，还亲口一项项叮嘱，现在一张纸就打发了，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曹娥秀也凑到油灯前一起看，只见上面写着：卯正起，吊嗓，唱曲运腔；辰时早饭，习功架，排场子……一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不说，单就这“卯正起”，就让曹娥秀皱眉道：“起那么早干嘛？”

    秀儿不以为然地说：“卯时起来还好啦，不算很早了，要是夏天，天都大亮了。”

    曹娥秀摇着头说：“你不知道，我们跟别人不同的，别人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刚好相反。你看哪个戏园子是大清早就开场唱戏的？多半是晚上才开始，最多也是下午场。除非出去唱堂会，人家连摆几天酒席，或是逢年过节，大家都休息，才开日场，平时都只有夜场的。”

    “师姐的意思是，你们平时睡得很晚？”

    “是啊，就算是日场的时候，同样有夜场，也就是日夜连排，比平时还累。等夜里散了戏，大家又累又饿，然后一起吃夜宵，再收拾东西回家，最起码也到子时了，有时候甚至要到丑时。你想想，那时候才睡下，早上又卯正起来，偶尔这样还算了，天天这样，谁受得了？”

    从丑时到卯时，中间只隔了寅时，也就是一晚上只有一两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但师傅既然这样要求，秀儿也只能说：“多谢师姐关心，师傅大概也是心里着急，才让我起早一点的。他说我这个年纪才来戏班，本来就已经晚了，若不是看我识字，又有些唱功底子，他不会收的。因为这么大了要带出来不容易，首先，骨头已经长好了，长硬了，连压腿都压不下去；其次，就算我悟性好，能带出来，等费几年工夫把我带出来，我都老了，该要嫁人去了，还唱什么戏啊。”

    曹娥秀冷冷地说：“他这是说我老了，该嫁人去了，难怪他最近都不搭理我的。”

    秀儿吓得赶紧声明：“师傅是说我的，师姐千万不要多心啊。”看来以后说话都要小心点，比如这一句，如果曹娥秀真计较起来，以后传到师傅耳朵里，还以为她在挑拨师傅和大师姐的关系，那可就糟了。

    有了这层认知，秀儿也不敢再说什么，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另外那四个女孩已经准备睡觉了。

    她们的名字分别是：翠荷秀，汪怜怜，金莺儿，解语花。

    秀儿一一向她们问好，她们的年纪都比秀儿大一点，但最大的翠荷秀也只有十八岁。

    秀儿想按戏班的排行称她们为某师姐，她们都摆手说：“还是不要吧，那好难记的，而且叫起来也别扭。比如说解语花，她进来晚，在师门排行第二十二，难道你以后天天喊她二十二师姐？我们平常都直接喊名字的。”

    秀儿觉得解语花这个名字真妙，不觉多念了好几遍，念得解语花笑了起来：“你老这样念着，别人还以为我受惊了，你在为我喊魂呢。”

    秀儿不好意思地说：“可我就觉得你的名字好听啊，女人叫解语花，多有意思。不过师兄们也叫什么花，就有点……呃，师兄师弟们，一共有多少朵花？”

    她们相顾而笑：“还真有好几朵呢。”

    最大的翠荷秀告诉秀儿：“他们的艺名其实还有一个字，只是我们嫌麻烦，只喊他什么花。除白花师兄叫杨白花之外，其他的几个都叫某花郎，如红花郎，黄花郎，紫花郎。”

    原来这样，后面加一个“郎”字，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秀儿欢喜地说：“也挺好听的，师姐师妹们的名字更好听，好像还有一位叫俏枝儿的师姐。”

    “她就住在隔壁啊。”

    那，“比我小的师妹有几位呢？”

    “不多吧”，她们板着指头数了一下，一个手掌都没数完，但又告诉秀儿：“进师门论先后不论年纪的，她们先进来，虽然比你小，但也是你的师姐。”

    难怪刚才曹娥秀一口一个“小师妹”的，只是，“喊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叫师姐，多难为情啊。”

    “所以啦，我们平时只叫名字。”

    “那大师姐，你们也叫名字吗？”

    “大师姐是班里的顶梁柱，名扬四海的大红人，谁敢叫她名字啊。”

    不知为什么，秀儿总觉得，她们说起曹娥秀来，口气并不是很亲热，甚至有些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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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场） 魔王

﻿从此，秀儿开始了戏班的生涯。每天按师傅定的作息时间安排自己的生活，虽然很累，却也省了心，反正到什么时候就做什么事，该吊嗓就吊嗓，该练功就练功，不用费心琢磨。

    一般上午主要是这些，下午就是记剧本，对台词，排场子，一遍遍演练。这更难不倒秀儿了，哪怕是从没看到过的新戏本子，送到她手里，要不了几天，也能把戏文背得七七八八。记得戏文，教授的师傅就轻松得多，只需要教动作就够了。动作这东西，秀儿从小看戏早就看熟了，基本的都会，难度大一点的，就多练几回。

    十来天之后，戏班的人都不敢小觑这位新来的师妹了，人家十来天的工夫，就比有些进来几年的人强。而最关键的还是，她不仅仅只是识字，之前还读过许多书，好些戏文里掉的书袋子她根本不需要师傅讲解，对其来龙去脉甚至比师傅还清楚，这样，她就比没知识背景的人更能领会戏中人的情趣意境，演起来也就更具真实感，更有韵味了。

    秦玉楼那刀削般的脸开始有了笑容，不再冷硬如石，对秀儿也一天比一天亲热。

    转眼就到了二十八，虽然先一天晚上熬夜排戏，秀儿还是按规定的时间起来了。她进班子的那天是初八，到今天整整二十天了。二十天的磨练，已经让秀儿形成了习惯，现在她每天早上不需要打杂的周伯叩门自己就醒来了。

    走到院子里刚伸了一个懒腰，就见秦玉楼拎着东西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秀儿笑着迎上去请安：“师傅早，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呢？”

    “要赶着出门，就起来了。”

    秀儿有点纳闷了，“师傅，您不跟我们一起去左相府吗？”

    秦玉楼和气地答：“师傅要先去别的地方办点事，回头再带你们去左相府，那里的寿星九姨太现在还没起床呢，这么早就跑去做什么。”

    说完大声喊着戏班的车夫兼花匠兼洒扫的杂工：“老周，你跑哪儿去了？快点啦，别磨磨蹭蹭了。”

    老周一边系裤子一边从茅房出来，口里说着：“来了来了，爷今日要去哪儿啊。”

    “进宫。”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门外。秀儿忽然响起，自己进戏班的第二天，师傅也是像这样，大清早就出门，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其中一只手，拎的分明就是自己买给他的烤鹅和点心。

    师傅留着那些东西并没有自己偷偷躲在房里吃，而是拿出去送给了别人，还是送进宫去了，宫里住着的人，还需要宫外的人送东西进去吃吗？

    师傅一直到巳时过了才回来，那时师兄妹们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门口张望。虽然堂会已经唱过很多回了，可去左相府还是第一次，左相又是名闻遐迩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王，如果去他家还迟到的话，不是自己找死吗？

    秦玉楼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别担心，只要赶得上拜寿就行了，去那么早，留在那府里等着开场，你们会安心吗？”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也觉得很有道理。去蒙古人家里唱堂会本来就提心吊胆了，何况还是杀人魔王窝阔台家。去早了，只好干等着，就算大伙儿都不露头，关在化妆间里等，万一那府里的人过来打探调戏，不招接不好，招接又不情愿。还是师傅想得周到，那种迫于威势才硬着头皮去的人家，自然时间待得越短越好，最好一去就唱，唱完就走，不跟那家人说一句闲话。一来，跟屠杀汉人的魔鬼家庭没什么好说的；二来，也实在招惹不起，一句话说得不好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那样的家庭，躲得越远越好。

    秦玉楼的时间果然掐得很准，等芙蓉班的人到达的时候，那边的拜寿正热火朝天，看来这位九姨太挺得窝阔台宠爱的。不过是几十个姨太太之一，据说还是窝阔台在扬州屠城时从妓院拉来的，年纪也四十多了，生日的时候竟然还能在府里大摆酒席，上门送礼拜寿的官员络绎不绝。

    秦玉楼也买了一份寿礼，领着弟子们先去随班贺寿，九姨太高兴地赏了一个大元宝，嘴里乐呵呵地说：“一直等着你们呢，快扮上吧。我一说今日你们要来，很多客人都翘首盼着了。”

    秦玉楼拿出折子请寿星点戏，九姨太点了《打金枝》和《蟠桃会》两出。

    拜完寿退下来，在后台帮曹娥秀换衣服的时候，秀儿才发现她的内衣已经湿透了，秀儿安慰道：“师姐别担心，没事的，刚那九姨太笑得多开心啊。”

    曹娥秀依然惶恐不安：“还早呢，我总觉得今日要出事，从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秀儿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那是师姐的心理作用，肯定没事的。今日是寿宴，喜庆日子，就算为了图吉利，也不会单挑今日搞事吧，再说师姐又没得罪那个九姨太。”

    “但愿如此”，曹娥秀按住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秀儿又小小声地说：“我刚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阿塔海，也没看到他那个蒙古老婆。那女人的年龄比九姨太小不了多少了，多半是大太太生的，所以不屑给父亲的小姨太祝寿。”

    曹娥秀嗤笑一声道：“她倒想是大太太生的呢，可惜没那么好命，也只是个庶出，要不是她爹膝下人丁不旺，她算个屁啦。”又伏在秀儿耳边说：“窝阔台估计杀人太多了，冤孽太重，所以子息艰难，娶了三十几房姨太太，才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那儿子还是汉人姨太太生的，被蒙古人讥为‘半个南蛮子’。听说这位千娇万贵的公子因此气得离家出走，极少在府里露面。窝阔台想儿子想得发疯，只好不时找点由头抬举他娘，也就是九姨太，这样才能偶尔见儿子一面。”

    原来就纳闷这位姨太太排行第九又是汉人，年纪也一大把了还能如此得宠，看来不过是沾了儿子的光。

    戏开锣了。这种重要场合，才进戏班二十天的秀儿自然不可能上场，所以她只在后台一角悄悄看着，学着。

    戏开场一会儿后，突然台下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秀儿知道，准是左相窝阔台来了。

    汉人重右轻左，蒙人相反，以左为贵，所以左相是朝廷的第一权臣。也就是说，整个大元朝，除鞑子皇帝外，就是他了，是天下第二的大人物。所以在座的各位，看见他出来，都忙不迭地站起，没人敢托大坐着不动。

    戏台上的戏继续唱着，秦玉楼没有任何指示要演员停下向左相致敬，演员们也仿佛没看见台下的骚动一样。说到底，大家都是汉人，对大肆屠杀汉人的魔王固然心存畏惧，但不可能不恨，只要有正当理由，自然就不想趋奉他了，比如，唱戏要专心，要敬业等等。

    窝阔台走到台下正中央为他准备的位子，回身向众人挥手说道：“大家都坐下吧，哈哈，看戏，看戏，别被本相打扰了兴致。”

    他并没有刻意大声，甚至态度很是和蔼亲切，可那嗓门依然大得盖过了台上的唱戏声，甚至胡琴的咿呀声。他的嗓音并不是声若洪钟，而是像闷雷一样，轰隆隆地滚过来，天地都发出回响。

    连站在台上帘子后面的秀儿都不自觉地心惊胆战，难怪这人当年带领蒙古铁骑践踏中原时会势如破竹，所向无敌的，光凭他那闷雷一样嗓子在战场上一吼，就要震死几个心脏脆弱的家伙。

    掀起布帘远远地望过去，虽然长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看得出，这个已经七十岁的蒙古男人依然腰板挺直，身高少说也有九尺。秀儿长这么大，只看见过一个人的身板能跟他相比，就是前些天在街上遇到的阿力麻里将军。

    就像有人说自己是天生唱戏的，这世上，还有人天生就是做魔王的，无论形象、声音，还是嗜杀的个性，都是十足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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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场） 公子

﻿尽管台下一片骚动，曹娥秀还是在那儿一板一眼地唱着。细听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但并没有走错步，也没有唱错词，就连跟她演对手戏的杨白花都很镇定地配合着。

    秀儿心里对这位白花师兄本来是有些瞧不起的，他明明是个男人，却为男人自杀，这在秀儿看来是十足没出息、甚至是变态的行为。一个男人活成这样，他父母等于白养他了。

    据说他起初被豪强胁迫做小倌时也是不情愿的，只是惧祸不得不屈从，后来慢慢的，他的心态变了，真的开始喜欢男人。可惜小倌终究是小倌，男人都只是玩玩，不可能跟他认真。他一次次付出真心，一次次被抛弃，终于承受不住，想要一死百了。被救回来后，他变得很消沉，连吊嗓排戏都懒懒的，若不是有师傅每天吼着催着，他只怕还会躺在床上长吁短叹扮死狗呢。

    他有床，据说是一个相好送的，戏班子里有床的，都是别人送的。

    秀儿曾好奇地问自己同屋的几个女孩：“你们怎么没让人送床呢？”

    那几个不屑地说：“我们才不要呢，靠那种手段问男人要东西，恶心。”

    秀儿想到曹娥秀之前说过的话，原来都是真的，伶人们穷得连一张床都买不起，想要床就得问外面的人要，而这是有条件的，没有人会白送。

    其实，戏班的分红没那么低，如果照数发下来的话，姐妹们不说特别有钱，起码床是买得起的。但秦玉楼每个月发到她们手里的钱很少很少，剩下的，都说给她们存下了，到她们走的时候再一次性还给她们。

    照秦玉楼的说法，徒弟们年纪都还小，不会攥钱，有了容易乱花掉。如果钱都花光了，将来脱籍离开这一行，没点积蓄怎么过日子呢？唱戏的人，从小就学戏唱戏，基本上只会唱戏，不会别的，男的不会种田女的不会女红。所以，手里一定要有积蓄，这样，将来老了唱不动了，男的可以买间店面或几亩薄田收收租子，女的嫁人也好有点嫁妆。

    话是这样说，但据她们私下里抱怨，戏班这两年脱籍嫁人的也有两个，走的时候却并没有从秦玉楼手里拿到帮她们“存下”的钱。理由是，她们进来的时候都是签了文书的，没到约定的时间就突然走掉，是毁约方，没让她们赔偿损失就算仁至义尽了，还想得钱？没那么好的事。

    从此后，师兄妹们彻底绝望了，秦玉楼的“铁公鸡”之名也彻底坐实了，再没人替他辨明剖白。至于他自己，对这些外界的评价似乎从来都无所谓，只要有空，妓院照上，赌场照去，有时候连老周都不知道他到底还去了哪些地方。反正去的时候都拎着大包小包去，到了某个巷口就让老周停车等着，他自己进去，一会儿出来时，手里空了，腰里装钱的荷包也空了。大伙儿都猜他在外面养了许多女人，但似乎又不像，总之，这是个看不透的神秘人，对自己人吝啬之极，对外人倒是大方得很。

    有这样的师傅，戏班的人想要什么东西，就只好通过别的手段得到了，哪怕手段是龌龊的，可银钱和东西是真的。

    只是想不到，这个令秀儿瞧不起的白花师兄，在戏台上的时候一点也不猥琐，更不是娘娘腔的假男人，而是又勇敢又镇定，在窝阔台打雷般的嗓子下依然忘我地唱着演着。

    那一刻，秀儿甚至感慨得湿润了双眼：一个真正的伶人，不管在台下是什么样的人，经历了怎样的事，到了台上，他就只记得自己的角色，和那个角色融为一体。

    可是，台下的骚动越来越大了，这次，不仅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有的还跳得老高往前看。

    更令秀儿讶异的是，连杀人魔王窝阔台都站了起来，而且神情激动，像在等待着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驾临。

    难道是鞑子皇帝要来了？不可能吧，窝阔台再权倾朝野，这次又不是他的生日宴，只是一个汉人姨太太的寿辰，元朝皇帝怎么会如此纡尊降贵？但，能让左丞相起立的，除了皇帝还有谁？

    终于，在万众瞩目中，一个淡青色衣衫的男子从后面缓缓走过来，衣袂翩翩，风神俊朗，单只远远瞄一眼那身姿，就让人砰然心动。秀儿突然意识到了这是谁，看那装束，鞑子皇帝肯定不是，那就只可能是一个人了：窝阔台的宝贝独生子，因为被蒙人讥为“半个南蛮子”而愤然离家的那位公子。

    果然，他走过来就跪倒在九姨太面前，才刚磕了一个头，九姨太就扑上去一把搂住哭了起来。

    娘见到久别的儿子激动得哭泣倒也寻常，让秀儿意外的是，杀人魔王窝阔台居然也好像流泪了，在用大手擦着眼睛。

    看来，魔王也只是对汉人是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依旧是人的，尽管这儿子有一半的汉人血统。

    这算不算老天爷的捉弄？一个以大量屠杀汉人著称的异族人，一个靠大量屠杀汉人，占领汉人领土起家的异族人，唯一的儿子竟然有一半是汉人血统！他平时看到自己的儿子，心里不知道可有一丝愧疚，他杀的，可都是他心爱的儿子的同族。

    看窝阔台的神情，对这个儿子是真的很宠爱，很想念，以至于当儿子出现在面前时，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堂堂的左丞相，哭了。

    可惜那个儿子始终对他淡淡的，跟母亲行过礼后，就在母亲身边坐下，自始至终，跟父亲少有交流，差不多可以说不理不睬了。窝阔台却好像很满足，在整个看戏的过程中，他基本上对戏台上的情节推进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含笑陪坐着，不时偷偷打量着宝贝儿子，然后嘴角咧得更大，笑容更深了。

    从他的反应看，他对汉人的戏曲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之所以会陪坐在这里，也不是为了九姨太，因为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就没落到九姨太身上，他眼里只有他儿子。

    那个儿子的长相秀儿并没有看清楚，她只能在后台一角掀起帘子偷偷看，有演员上下场的时候还要赶紧让开。先前公子走到台下时她正好让开了，等她再掀开帘子看时，他已经坐到自己母亲身边略微靠后的位置，九姨太不时侧过头去跟他说话，这就完全挡住了秀儿的视线。到后来，戏进行到高潮，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帘子那里根本不能站人了，秀儿只好退到里面去。

    等戏唱完，窝阔台和九姨太已经招呼客人去吃晚饭了，秀儿只来得及看见那位公子高大挺拔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大伙儿一直在热烈地讨论着左相府的神秘公子。尤其是那些上过台参加过演出的人，因为看清了公子的长相，更是兴奋得不得了，说起他的俊美飘逸，一个个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只有曹娥秀反常地一言不发，大伙儿也不大搭理她，依旧说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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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场） 意外

﻿在左相府领过寿宴，回到南熏坊，就差不多到戌时了，大伙儿赶紧洗浴。因为只有一男一女两个洗澡间，所以经常同时有好几个在洗。

    秀儿等师姐们都洗得差不多了，才拎着一桶热水走到洗澡间，正要推门进去，听见里面有一个人说：“你们今天看大师姐的体态，有没有什么异常？”

    另一个接口道：“你也看出来了吗？今天演到金枝撒泼的时候，我看到大师姐跳到桌子上，她平时做这个动作很轻盈的，也比今天跳得高，今天却显得笨重得多。她这样子，至少有四个多月了吧。”

    无意中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秀儿的第一个反应是快点走，免得别人说她偷听，腿却不由自主地走进去问：“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里面的几个人是俏枝儿那一房的，看见秀儿进去，她们警惕地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冷漠和敌意。秀儿努力陪着笑说：“如果是真的，我想去劝大师姐早点想办法，既然你们都看出来了，师傅迟早也要看出来的，台下的观众迟早也要看出来的。”

    她们这才开口道：“是啊，小师妹，你跟大师姐关系好，你去跟她说说吧，这事不能拖了，她的肚子都快挺起来了。”

    秀儿还想跟她们商量一下怎么说，外面已经传来了奔跑声和惊呼声。

    还没脱衣服的秀儿丢下毛巾就往曹娥秀的屋子跑，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态度就不对劲。可是在左相府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啊，因为心存畏惧，没有人敢单独行动，大家一直都在一起，左相府也没有人过来单独召见谁。离开的时候秀儿还庆幸地想：还好今天一天平安地过去了，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一点，人家只是纯粹地请戏班过寿而已，并无他意。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从众人奔跑的方向，也知道是曹娥秀屋里出事了。

    快到门口时，一股血腥味直透鼻端。秀儿心慌意乱，眼睛只顾着向屋里张望，连门槛都没注意到，一跤跌了进去，手里摸到一滩黏黏糊糊的东西。举起来一看，我的妈呀，整个手掌上全是血，鲜红的血中还夹杂着黑红的血块。

    抬起头看过去，血迹从门口一直蔓延到脚踏板上，被子上，床上地上到处血迹斑斑。曹娥秀好像已经昏死过去了，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连呻吟都听不到。

    秦玉楼从外面心急火燎地冲进来，一看阵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皱着眉头问：“那东西出来了没有？”

    翠荷秀指了指床脚的痰盂说：“在那里面。”

    秦玉楼走过去，只看了一眼，立刻别转头叹息道：“真是作孽呀！平时一再提醒你们要保护自己，你们都当耳边风，女孩子，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别人谁管你的死活。一旦有了身子，以前的心肝宝贝立马变成了烫手山芋，扔都来不及了。”

    一面说，一面走到床前看了看曹娥秀，终究不忍再说什么，只是指着那痰盂说：“拿出去倒了，倒远一点，不要让人看见了。或者，你们勤快点，带把锄头去烂坟岗子，挖个坑埋了它，也是功德一件。”

    这时曹娥秀突然睁开眼睛哭道：“师傅，求您了，不要丢我的孩子。”

    秦玉楼厉声喝道：“什么孩子？哪里有孩子？不过是一块还没长成人形的血包，哪里就是孩子了。你给我安心养着，这事不许再提！黄花，快进来拿出去，看着晦气。”

    曹娥秀挣扎着要爬起来，被几个师妹好说歹说按住了，只好在枕上磕头道：“师傅，求您了，别扔我的孩子。”

    秦玉楼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不扔？那你说怎么办？这么一个血块，是你抱着，还是我抱着？还是我们建个神龛把它供起来天天拜？”

    曹娥秀也答不上来，只是哀哀地哭求着：“别扔他，求师傅大发慈悲，别扔他。”

    一时僵持不下，曹娥秀哭得伤心断肠，秦玉楼则急得跳脚，吩咐锁上大门，不准人进出。同时严令班里姐妹不许走漏风声，他日若发现有一点闲言闲语传出去，一旦查出是谁传的，挑断脚筋赶出戏班，同时所有戏班弟子连坐，每人罚一年的花红。

    秦玉楼这样一说，房中的所有弟子都跪了下去，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在外面多说半个字。

    黄花迫于师威，走进房拿起痰盂就要出门。曹娥秀猛地推开众人，疯子一样披头散发地滚下床来抱住那个痰盂大哭，秦玉楼气得直吼：“去给我堵住她的嘴，她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这巷子里的住户本来就成天伸长耳朵拉长脖子打探我们这里的消息，你深更半夜嚎丧，想把整个巷子的人都引来吗？”

    秀儿看曹娥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就支撑不住了，心里十分不忍，鼓起勇气跪倒在秦玉楼面前说：“师傅，如果真要保密，这东西还是不拿出去的好。您也说，那些人本来就对我们这院子有着莫大的兴趣，现在师姐哭成这样，他们早就眼巴巴地等着看热闹了，我们这会儿赶着拿个沾血的痰盂出去倒，焉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只怕明早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秦玉楼不耐烦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秀儿小心地提议：“依小徒看，不如就地掩埋了吧，这样不用把痰盂拿出去现眼，大师姐也有了个念想处。”

    曹娥秀立即磕着头道：“师傅，我最喜欢那颗海棠花树，就把我可怜的孩子埋在那海棠树下吧，徒儿求您了。”一面说，一面磕得咚咚响。

    翠荷秀和其他几位师姐也帮忙恳求：“这办法好，像大师姐这样的美人，孩子肯定也很美，也当得起花葬了。”

    秦玉楼终于朝黄花做了一个手势说：“算了，就照她说的吧，你们去海棠树下挖个坑，把痰盂放进去。”

    黄花答应一声，很快就让老周拿来铁锹，两个人开始挖了起来。曹娥秀让人搀扶着，穿着血淋淋的裤子和绣鞋，亲自捧着痰盂出了门。在师傅警告的目光下，她没敢再放声哭，只是捂着嘴，无声的流着泪，眼看着她的孩子连同痰盂一起埋进了土里。

    完事后，大家一起回到曹娥秀房里。秦玉楼坐在床前问了一些话，归纳起来，是三个事实，一个推论。

    三个事实是：一，曹娥秀并未吃打胎药；二，她的身体并无任何不适，也就是，没有流产先兆；三，在左相府吃过饭后，她的肚子就一直隐隐作痛，但因为是私自怀孕，不敢说，所以才会那么沉默。

    因此得出的一个推论是：左相府在给她吃喝的东西中作了手脚，这孩子不是自然流产，而是被人下药打下来的。

    不用问了，这事百分之九十九是窝阔台的女儿，也就是阿塔海的老婆叫人下的手，做她丈夫的外室都不能容了，何况还想生他的孩子。

    但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别说无凭无据，就有凭有据，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比照左相府的势力而言，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他们完全可以瞅个四下没人的时候把曹娥秀用黑麻袋一套，几棒子打死了直接丢进臭水沟里——再彪悍一点，在大街上当众打死了都没什么，一个女戏子，死了就死了，戏迷惋惜归惋惜，谁还会替她舍命找左相家报仇不成？若说通过官府，只是一出笑话。

    秦玉楼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沉默良久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娥儿，如果你还想活命，从此后不要再跟那个人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想死，那就当师傅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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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场） 争吵

﻿秦玉楼走后，秀儿和师姐们给曹娥秀擦身子，换衣服，换床单，又提来好几桶水冲洗房间，但不管怎么冲，还是除不掉那股子血腥味。

    等一切都安顿好了，秀儿给曹娥秀揶了揶被子，准备自己去厨房烧点水，忙到这会儿，她还没洗呢。曹娥秀却拉住她的手说：“今晚，你就住在我这里陪陪我吧。”

    翠荷秀也起身道：“那我去帮小师妹搬铺盖，有小师妹住在这里照顾，我们也放心些。”

    其他的人纷纷附和，秀儿便和翠荷秀一起先去那边屋里取自己的行李。

    才走到窗外，就觉得屋子里的气氛不对。挤满了人不说，所有的人都对她怒目相向，看得秀儿心里毛毛的，可又摸头不着脑，这是怎么啦，啥时候得罪这些姐姐们了？

    “师姐们还没休息啊？”陪着笑，秀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众多愤怒的目光中，想不到却是这群人中秀儿最喜欢，外表最俏丽，看起来最柔弱的俏枝儿首先发难：“你为什么要提议让她把那孽种埋在院子里？”

    问这话的时候，俏枝儿声色俱厉，用的不是普通的问句，而是正义之师讨伐无道的口吻。

    秀儿只得再次耐着性子解释：“我怕痰盂拿出去被外面的人看到了。”当时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她们明明也在场的，怎么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打上门来问罪了。

    马上有人嚷着：“看到了又怎样，丢的是那贱人的脸，又不是我们的。”

    “是啊是啊，是她不要脸，跟鞑子怀了孽种，关我们什么事。”

    秀儿努力争辩道：“可是真说出去，丢的是我们芙蓉班的脸啊，人家传言的时候，一开口也是‘芙蓉班的某某某’，对吧？”

    俏枝儿上前一步，逼近她身边说：“你当别人是白痴啊，是‘芙蓉班的某某某’，重点是‘某某某’，不是‘芙蓉班’。你以为大伙儿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吗？无非就是想趁机巴结那个贱人，希望她以后多提携你，这样你就可以靠她的名气迅速串红了。”

    “岂止，同时还在师傅面前露了脸啊，师傅都不能解决的疑难，她几句话就解决了，多能啊。”

    “是啊是啊，现在这世道，才入门几天的小虾米都充能人了，我们还怎么活。”

    一群人越说越激愤，几乎要把秀儿淹没在口水里，秀儿一人难敌十口，被她们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翠荷秀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各位姐妹们，小师妹初来乍到，不懂班里的规矩，如果有得罪各位的地方，我代她向你们道歉。但我相信，她当时会出那个主意纯粹是出于一番好意，只是想尽早解决问题而已，不然那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小师妹年纪还小，足岁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哪有你们说的那么深的城府，你们也想太多了吧。”

    “她是孩子？如果她当时站出来说话不是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我把我的脑袋砍下来给你。”

    “就是，再说，马上就满十五岁的人，哪里还是什么孩子，要在乡下，这么大都出嫁自己生孩子了。”

    本来就吵得不可开交了，偏偏还有一个叫玉带儿的唯恐天下不乱，用神秘而又恐怖的声音说：“听说被下药打掉的胎儿，因为怨气太重，有的会变成‘灵婴’，每天在埋他的地方游荡，因为他不是正常死亡，是枉死，不能转世投胎，所以必须找替身。”

    有人惊惧的捂住脸：“天那，不会是真的吧，吓死我了。”

    有人义愤填膺：“不行，一定要师傅把那个东西迁出去，不能埋在这里害人。”

    更多的人指责秀儿：“都是你这个强出头的害人精，这下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

    眼看吵嚷辱骂就要升级为群殴，翠荷秀见势不妙，一个箭步挡在秀儿面前说：“要骂人的人请回你们自己屋里骂，我累了，要休息了；要迁坟的去跟师傅说，迁不迁都是师傅说了算；要打人的请自己掂掂斤两，够不够资格教训小师妹。就算小师妹做得不对，也有师傅教训她，你们这么多人，又都是师姐，怎么，想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也不嫌丢人！我数三声，再不出去，我就喊师傅来评理。”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翠荷秀担忧地看着秀儿说：“小师妹，在班子里，最怕的是犯众怒，你这次好像犯了众怒了，以后可怎么办？你平时表现得太好，她们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会儿你又强出头帮师傅解决问题，同时讨好了师傅和大师姐，她们当然要眼红了。”

    秀儿长长的叹息道：“我当时只是不忍心看大师姐那样，哪里想到这许多？她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真是因为看我不顺眼，不管我怎么做她们都能找到由头对付我的。”

    翠荷秀也点头道：“戏班子里就是这样，你没出息，别人瞧不起，拿你当仆役使唤；你有出息，又有人嫉妒中伤，总之做人难那。”

    说到当仆役使唤，秀儿忍不住问：“我见师傅一有什么差使就大喊‘黄花’，从不喊其他师兄，是不是黄花师兄比较没出息？”

    翠荷秀说：“可不就是，黄花在台上只能跑跑龙套，台下，就成了杂役了。”

    那，“曹娥秀大师姐也是因为‘强出头’得罪她们的吗？”

    翠荷秀摇着头说：“那倒不是，大师姐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也总是窝在自己屋里，练功排戏才出来，平时什么事都不管的。这两年她已经很少回来了，差不多每次一下戏就有人接出去了。”

    “那她们为什么不待见她？”

    翠荷秀想了想答：“恨她傲慢，眼里瞧不起人吧。”

    秀儿冷笑道：“可不又来？我说话是多嘴，是强出头；大师姐不说话是傲慢瞧不起人，翠荷姐，怎么做都没用的，她们总能挑出刺来。”只要你比她们强，她们就会妒恨。

    所以对戏班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曹娥秀比别人的体会更深，因为她不巧就是那只“出头鸟”。如果够平庸，也许不会有这种成为众矢之的的烦恼，但相比较而言，秀儿情愿选择这样的人生。有人嫉妒，正说明自己有让人嫉妒的优势。

    不过，翠荷秀有一点说对了，逞强的确更容易招致敌对，曹娥秀那样高高在上，她们虽然背地里骂，可是不会当面吵嚷挑衅。

    想到这里，秀儿走过去诚恳地对翠荷秀福了一福：“翠荷姐，谢谢你帮我解围，秀儿知道错了，以后凡事不再轻易开口。”

    翠荷秀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说：“这些事，其实不必放在心上，你只要好好练功就是了。等你正式登台，成了班里的台柱子，能为班里挣来名声挣来钱财，她们就算心里再嫉妒，当面也不敢说你什么了。”

    “多谢翠荷姐指教。”

    这时解语花走进来说：“听说俏枝儿带人进来闹事了？那蹄子，不敢动大师姐，就把气撒在小师妹头上。凭良心说，今日这事多亏了小师妹想出这个折衷的办法，不然大师姐一直这样哭下去，刚小产的身子如何受得住，好了也会作下病。师傅也下不了台，这师徒俩闹翻了，对戏班有啥好处？俏枝儿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成天扮千金小姐，骨子里就是一泼妇，你看哪次的事不是她挑起来的？”

    “嘘，你小声点，你还站在门口呢，就不怕她们听见了。”

    解语花忿忿地说：“你放心，她们去师傅那边了，隔壁没人。”

    见秀儿闷闷不乐地坐在床铺上，解语花走过来蹲在地上对她说：“小师妹，你没做错，不用怕她们，师傅是明白人，不会听她们瞎说的。”

    说完她们一起动手帮秀儿把行李归置好，又帮忙抱到曹娥秀屋里。只是地面刚冲了水，还是潮湿的，曹娥秀见了就说：“别睡地上，反正我的床也很大，就跟我一块儿睡吧。”

    这样，沾曹娥秀的光，秀儿在地上睡了二十天后，终于睡到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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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场）说戏

﻿曹娥秀的孩子到底没迁走，那些危言耸听的“灵婴”之说也没再流传。这一点，秀儿本来也就不是很担心，关伯伯都另眼相看的人，能把一个乡下草台班子带成一流戏班的人，自然有些本事，有些魄力，不可能连这点小风浪都压不下来。

    此事之后，俏枝儿和她的那帮人也没再找秀儿的麻烦，估计，还是秦玉楼的警告起了作用。俏枝儿嫉妒曹娥秀，这一点秦玉楼心理肯定有数，只要她不搞事，他不会管，别人的心理活动也管不了。但如果俏枝儿借机闹事，弄得戏班人心不稳，甚至闹出鬼鬼怪怪的惊悚传闻，秦玉楼肯定不会饶她。他那张刀削一样刚硬的脸，让秀儿相信他绝对有这样的气势：谁想一粒老鼠屎搅坏一锅粥，不管她是个什么角，都请她滚蛋！

    何况，俏枝儿还不算一流名角——虽然她自己自信地以为她是，以为只要赶走了曹娥秀，她就是芙蓉班的第一块牌。

    日子又像以前那样过着，就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激起了一些水花，但很快就平息了。

    曹娥秀不能上台，戏班演出锐减，秦玉楼趁机买来一个新剧本，关起门来督导弟子排新戏。

    对外就宣称：因为要专心排新戏，给观众一个惊喜，所以近期减少演出。这借口实在太好了，一来可以杜绝外面的人对戏班的种种猜测，二来也可以让曹娥秀好好地休养一阵子。

    但新戏本子还是首先交到了曹娥秀手里。都说小产也是坐月子，眼睛看多了字不好，秦玉楼便命秀儿坐在床前念给曹娥秀听。

    曹娥秀一看到戏本上的作者名就笑道：“我问师傅是谁写的他还不肯说，神神秘秘的要我猜，原来就是杨补丁写的。他这人，只会打补丁，自己写的戏其实不怎么样。”

    秀儿好奇地问：“大师姐，这人明明叫杨显之，为什么你们都叫他杨补丁？”

    曹娥秀道：“因为他最会替人修改戏本，经他的手润色整理，戏文无处不善，故而同仁戏称他为‘杨补丁’。”

    秀儿也笑了：“原来如此，这外号倒也妙。”

    接过戏本，秀儿先快速看了一遍。

    这本戏叫《临江驿潇湘秋夜雨》，写的是穷秀才崔甸士中举后弃妻再娶，将远道来寻的妻子张翠鸾毒打、发配，最终受惩罚而改悔的故事。

    看完后，秀儿的体会是：文本对负心汉崔甸士的狠毒性格和卑劣面目刻画较为生动，但后来写他改悔就显得匆促、勉强，不是很有说服力。

    曹娥秀听了秀儿的评价，冷笑道：“这分明就是唬人嘛，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男人一旦变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改悔个屁啦。他写得勉强，是因为现实中根本就没这样的事。”

    一面骂，一面又不断地让秀儿把剧本念给她听，边听边骂，边骂边听，越骂越起劲，越骂越解恨。秀儿知道，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这戏文恰好对应了她目前的心境，引起了她的共鸣。

    秀儿试探着问：“等师姐养好了身体，就去演这个张翠鸾吧。”

    演一个被丈夫抛弃的苦命女，在台上唱出满腹心酸，对一个有差不多经历的女人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是适当的发泄，还是，会越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曹娥秀急忙表明：“我才不演张翠鸾呢，我要演他的后妻贡官小姐，张翠鸾是被崔甸士抛弃了的。”

    秀儿笑道：“师姐，你听我念剧本不认真哦，张翠鸾后来找到了她的亲生父亲廉访使大人，崔甸士见前丈人的官比后丈人的官还大，立刻见风使舵，做出了许多改悔的举动，休了新妻，重纳旧妻。新妻被张翠鸾在脸上刺上‘犯妇’二字，留在房里做丫环呢。”

    “真的？”

    “真的！不过新妻是个妙人，到最后脸上被刺了字，还吵着：‘一般的父亲，一般的做官，偏他这等威势，俺父亲一些儿救我不得。我老实说，梅香便做梅香，也须是个通房。要独占老公，这个不许你的。”

    曹娥秀想了想说：“那我演张翠鸾，你演贡官小姐，最后被我在脸上刺上‘犯妇’二字，再贬你在房中做丫环伺候我。”

    “是，夫人。”秀儿盈盈下拜。

    “乖，等我吃完了饭，会把残羹冷炙赏给你吃的。”

    “多谢夫人赏赐。”

    “……”

    曹娥秀从这种假扮正室的游戏中是否得到了些许满足秀儿不得而知，但秀儿自己，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因为，在进戏班这些日子后，她终于得到了一个角色！只要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正式登台了。她的第一个角色，并非龙套，而是戏中的第二女主角，对于一个初次登台的伶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际遇了。

    曹娥秀还在安排戏中角色：“崔甸士就让白花演，翠鸾的父亲张天觉嘛……”

    秀儿小心地问了一句：“师姐，这个张天觉，可不可以让黄花师兄来演？听说他进戏班五年了，从没演过超过三句台词的角色。”

    曹娥秀为难地说：“不是我不让，而是他不合适。张天觉后来当了廉访使，廉访使不是小官，它的全称是肃政廉访使，在各行省负责监察官员的廉政情况，正三品的官衔。这个官可了不得，因为是管官的，所以，凡辖内的官员，没有不巴结奉承的，因为，得罪了廉访史，比得罪了宣慰史还可怕，他只要一纸文书就可能让你罢官甚至丢命。你想，这样威风凛凛的官，黄花能演吗？他演个小贡官身边的衙役，如张千那样的，还差不多。”

    “那就让他演张千吧，起码不只三句台词。”秀儿只能这样说。

    曹娥秀讲得也有道理，有些人天生就是奴才像，给他穿上官服也不像官，只会显得不伦不类。

    曹娥秀突然笑道：“要说廉访史，也不尽是威风凛凛的，我就见过一个特斯文的。那天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哪家的读书公子，后来别人给我介绍说他是廉访史大人，把我吓了一大跳。”

    “师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很少哦，只有他，真看不出来。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还威名远扬。据说他每到一地，几十里之外就下轿，带着随从步行，随处走访，还未到衙，已经把当地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平时也喜欢微服私访，那些贪官们无不战战兢兢的，生怕犯到他手里。他做廉访史五年，已经换了三个地方，现在这个省估计再待一段时间也要走，因为他已经把当地的贪官污吏彻底整肃了一遍。鞑子皇帝对他特别欣赏，虽然是汉人，却极为宠信，曾亲口说‘朕有了卢疏斋，何愁贪腐不除？从此海内靖，天下清。’一个汉人，能在鞑子皇上面前如此得宠，除了已逝的刘秉忠刘太师之外，大概也只有这位卢大人了。”

    秀儿睁大双眼问：“师姐说的可是卢挚卢疏斋？”

    “不是他还有谁？”

    秀儿惊叹不已：“天那，我只以为他是大才子，原来竟是朝廷重臣。只是他的年龄好像还不大吧，记得我家的那本藏书是他十八岁时他父亲为他刻印的，到现在，最多也就六、七年。”

    那本书曾是秀儿最喜欢的床头私藏之一，喜欢书是一个方面，仰慕作者本人又是一个方面。诗词写得好的作者多，但一个同时代的少年写的书就比较稀罕了。

    曹娥秀说：“他今年本来就只有二十五岁啊，他二十岁中进士，在殿试中跟鞑子皇帝很是投缘。鞑子皇帝好附弄风雅，最喜欢别人说他文武双全，既骑得了蒙古马，又做得来汉人诗，故而当堂跟他联句。最后，鞑子皇帝一高兴，当场就封他做了廉访史，赐尚方宝剑，大有‘代朕出巡’之意。他也不负厚望就是了，这几年，汉人中最得宠的臣子就是他了，有名的新贵派掌门人。谁知那天一见，人家竟然还是一副太学生样子，见我走近，他还脸红呢，才好玩。”

    怎么会呢？“他不是二十五岁了吗？家里应该早就妻妾成群了。”也不是不相信师姐，只是她的说词真的很没有说服力，一个大权在握的铁腕人物，会见到名伶走近就脸红？这不合常理吧。

    曹娥秀不知道秀儿心里的这些疑惑，只是说：“这个没好意思问，虽然我也很想知道。不过想也是吧，青年才俊，又是皇帝宠信的名臣，真正的乘龙快婿啊，多少大臣家的千金排着队等着嫁他。”

    这晚睡下后，秀儿辗转反侧，脑海里自动翻阅着廉访史卢大人十八岁时出的那本文集，名字好像叫《春熙堂戏笔》。其中秀儿最喜欢的是一首《六州歌头》，中间有几句还记得是这样写的：

    渺湘灵不见，木落洞庭波。抚卷长哦。重摩娑。问南楼月，痴老子，兴不浅，意如何。千载后，多少恨，付渔蓑。醉时歌。日暮天门远，愁欲滴，两青蛾。

    沉入梦乡之前，秀儿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跟师傅请个假回一趟家，昨天左相府每个人赏了一个小银锞子，可以买两斤肉回去，再带点书回来看，比如，卢挚的那本书。回来的时候，再用剩下的钱买点大师姐喜欢吃的点心，她小产了一次，作为师妹，本来就该买东西探望她，不能因为住在一个屋，就省了这个基本的礼数。

    ————————画蛇添足的分隔线—————

    注1：原来称呼丈夫为老公，元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并非广东香港那边的专利。

    注2：梅香是丫环的代名词，做梅香就是做丫环。至于通房嘛，就是说，这丫环也是男主人的女人，可以跟男主人有一腿的。《红楼梦》中凤姐房里的平儿是通房，《金瓶梅》中潘金莲姐姐的丫环春梅也是通房。所以，崔甸士可爱的后妻在被前妻刺上“犯妇”贬为丫环后，还要争取做通房的权力，也就是争取继续跟前夫勾搭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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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场）路遇

﻿接下来的几天秦玉楼好像都很忙，每天早去晚归的，秀儿总没找到机会开口。

    直到五天后，秦玉楼总算闲了下来，亲临现场指导弟子们练功。秀儿等到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一面请教一面小心翼翼地提出请假。

    之所以会如此小心，是因为听说他很严格，没有正当理由不许弟子外出，不知回家拿东西算不算正当理由？

    还好秦玉楼很爽快地答应了。想来，如今不比平时，曹娥秀卧床将养，弟子们上午练完基本功，下午要排的戏本就不多，没有主角，其他的配角们能排的戏份能有多少呢？所以，这段时间请假比平时松些。

    请好了假，心里本来很高兴的，可一回头，脸又暗淡下来，不为别的，只因为看到了别人的冷脸。秀儿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是不理解俏枝儿，如果一个人执意认为别人都不如她，她自己才是该挂头牌的人，可秦玉楼就是不栽培她，可能真的很憋屈。

    就像现在，曹娥秀明明卧床养病，秦玉楼还是把新剧本拿给了她，也就是，新戏依然是曹娥秀挑大梁，她俏枝儿照样靠边站，这个打击，对她而言肯定是非常大的。她不敢怨秦玉楼，也不能跑去找曹娥秀出气，就只能给秀儿甩甩脸子了。

    殊不知，秀儿是那种最不信邪，愈打压愈要强的人。俏枝儿越是这样，秀儿练功越认真，做出来的动作、手法越到位，秦玉楼看了越满意，也就不吝称赞。俏枝儿的脸更黑了，好看的秀眉皱成川字，好看的杏眼闪着嫉恨的光，好看的瓜子脸因恼怒而扭曲着，原有的美破坏殆尽。

    别人的失败和错误是一面镜子，从俏枝儿这面镜子中，秀儿看到的是，不能让嫉妒控制自己。嫉妒中的女人是丑陋的，不管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心境平和，要微笑，要宽容，做不到也要说服自己做到，要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边是黑脸撇嘴，怨气冲天的俏枝儿和她的一伙，一边是笑语盈盈的秀儿和翠荷秀她们。秦玉楼这几天也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早上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似乎睡了一夜，不仅没减去疲累，反而更哈欠连天、无精打采，这样的人，自然不愿再去看黑脸徒儿，只会自动自发地走到秀儿身边，一招一式地指导她。

    中午吃过饭，秀儿出了门。没敢叫老周的车，戏班统共一辆大马车，不是师傅或曹娥秀出行，或黄花他们出去办事，谁敢随便叫车？老周可同时又是花匠，又兼顾洒扫，人家忙得很。不过他也的确有两下子，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被他侍弄得很好。

    秀儿找曹娥秀借了一顶有帷幔的斗笠，这样出去，免得被那个瘟神找到。过了这些日子没他的消息，秀儿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但一出门，立刻又想起来了。

    戴着帷幔走在长长的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看着墙角长出的一蓬蓬小草，耳朵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啼，抬头一看，几只小麻雀停在路边人家的围墙上欢叫着呢。

    能出门走走，心情真的很舒畅。戏班的人，台上看着风光，每天扮演不同的角色，还可以走南闯北，什么高官富豪家里都可以进去唱堂会。其实，他们的日子很单调的。在寓所就每天练功排戏，除了师傅拉你的劳力让你出去办事，其他人很少出门。戏多的时候，请假都不准的，怕耽误了排戏，因为你一个人出去，凡是你参演的戏，别人都要等着。

    就算出去场堂会，或去他州外府演出，戏班人也是坐在马车里挤成一团，像拖猪一样拖到目的地，演完，又像拖猪一样拖到别处。因为戏班的人特别招眼，为防止被当地流氓地痞纠缠，秦玉楼一律严令不许单独行动，所以，戏班的人，即使多次到过某处，你要问她那地方的风景名胜、风土人情，她可能还是一问三不知。

    总之一句话，戏班的人，无论到哪里，都是地道的过客。

    想着想着，人已经走到了小巷尽头，从这里往左手转，再走一会儿，就是太乙神坛了。那是鞑子皇帝祭天的地方，据说平时都大门紧闭，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开放，接待皇亲国戚、朝廷大员过来拜神。那是蒙古人的神坛，汉人是不许进的，据说迄今为止，只有刘秉忠被先皇特许进入过。

    耳边又传来了几声鸟鸣，秀儿抬头向两边的围墙看了看，没麻雀啊？墙边又没树，这麻雀声怎么那么近呢。

    正纳闷着，巷口停的一辆马车窗里先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然后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惊喜的声音说：“秀儿，可算是等到你了。”

    “十一？你怎么在这儿啊。”秀儿同样惊喜，他乡遇故知，呃，也没那么夸张啦。

    “我们少爷天天在这里等你呢。”小书童菊香也露出脸来。

    少爷赶紧纠正：“哪有天天，偶尔顺路过来看一下。”

    小书童嘴都笑歪了：“是哦，天天顺路。”

    少爷的脸有点挂不住了：“本来就是！我要到金城坊去，天天都从这里过，不就正好顺路了。”

    就算是吧，“以前你也从这里过，怎么没见你停下来等？”

    小书童的头上立刻挨了一颗爆炒栗子：“以前秀儿又不住在这里，我等谁呀？”

    小书童得意地笑了：“也就是说，少爷您，还是在这里专程等秀儿的嘛。”

    无言以对。但主子到底是主子，手一扒拉：“你给我一边去，多嘴多舌，看着就讨厌。”

    把碍眼的人从窗口扒开，让自己的脸霸占整个窗口，然后用邻家哥哥般热情又亲切，但决不谄媚讨好的口吻问：“你要上哪儿去？我送你。”

    “真的？那谢谢你，我正走得提心吊胆呢。”秀儿也不跟他客气，邻家哥哥么，自己人，还跟他客气什么。

    她自己也正犹豫着要不要叫辆车呢，即使斗笠上有帷幔，遮住了小脸蛋，可真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被鼻涕虫一样的姐夫缠住是很可怕的。

    秀儿上了车，十一笑眯眯地问她：“要去哪儿呢？”

    “先去菜场买点肉菜，然后回和宁坊，回来的时候再买点心给曹娥秀姐姐。”

    十一会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还知道巴结头牌，孺子可教。”

    “才不是，她……”，还好及时打住了，差点说漏嘴的。

    “她怎么啦？”十一的声音里透着真挚的关切，即使发现自己喜欢的是秀儿，他还是曹娥秀的超级戏迷。

    “病了。”

    十一点头道：“难怪的，我就说最近你们戏班怎么好像闭关了一样，也不上戏，也不出门，你知道吗？昨天凤仙班上了一部新戏，第一场就爆满，唱了个满堂红。你们戏班再不出关，观众都跑光啦。”

    秀儿惊讶地说：“啊，这么快就抢走我们的观众了？”看来杂剧圈子竞争真的很激烈，稍微停下来歇一口气，就有被别人赶超的危险，可是，“那也没办法啊，大师姐现在病着，没人挑大梁，上了戏，如果让观众看了不满意，越发会流失。还不如索性等大师姐好了再上戏，这样起码观众还能保留一个良好的印象，还会对新戏有所期待，再说时间也不是很长，只要一个月就够了。”

    十一的关切点很快又转到曹娥秀身上：“娥儿病得很重吗？到底是什么病啊，我回去跟爹说一声，叫他明天来看看。”

    秀儿吓得赶紧摆手：“千万别，她的病养养就好了，可不敢劳动伯父。”开玩笑，关太医那样的名医，一把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十一越发纳闷了：有病，病得还不轻，需要卧床休养一个月，可是拒绝给大夫看。这样不合常理的事只能有一个解释：曹娥秀根本就不是病。

    然后“一个月”这几个字再次闪现，医生世家的自觉让他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他脸色一变，索性直接说了出来：“她不会是怀上那个蒙古男人的孽种了吧。”

    秀儿大惊，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幸好还在车上，没有外人听见。

    既然他猜到了，秀儿就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十一和菊香听了也只是叹息，除了叹息，再也无话可说。左相窝阔台，谁敢去老虎头上捋毛啊，就算是蒙古贵族也不敢开罪他，就别提在一般人眼中至轻至贱的乐籍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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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场）色艺

﻿秀儿回到家，刚好爹娘都在，颜如玉一把抱住，又嘤嘤地哭了起来。过去十几年一直跟在身边的女儿，突然一下子出去了，一个月都见不到一面，当娘的心里那空落落的滋味，唉，不说也罢。

    哭了一会儿后，她感叹道：“还是不要生女儿的好，就像给别人养的一样，你看你二姐三姐，真正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了，一年半载都不回来一次。你呢，以为至少比她们好点，谁知也是这么久才打个照面。”

    秀儿赶紧把戏班的规矩讲给她听，告诉她，今天能回来都是因为大师姐病了没上戏，比平时空闲，师傅才准假的，以后忙起来，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回来一次。

    朱惟君也帮着劝慰自己的娘子，见她依旧只是抹眼泪，无奈地朝秀儿一笑说：“这些我早就跟她说过了，她何尝不知道戏班规矩严，可她就是想你想得慌，所以才忍不住念叨的。”

    秀儿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小八，背上趴着小七，五妹和六妹则一左一右地紧挨着她坐着，一个月不回家，她成家里最香的饽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十一突然敲门走了进来，后面的菊香手里还拎着好几包东西。

    秀儿诧异地站了起来：“你不是说送我到家了就回去的吗？我请你进门喝茶你都不肯下车，说家里还有事。”

    十一笑道：“我给你时间和叔叔阿姨还有小鬼头们叙天伦啊，我怕我在，你们都不好意思哭了，我爹常说，想哭的时候就要哭，憋着对身体不好，很多病都是长期郁结造成的。”

    颜如玉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五妹和六妹不依地逼上去问：“你说谁是小鬼头？”

    十一也不搭话，只是从容地把菊香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晃了晃，双胞胎姐妹的声音立刻变了：“啊，这是什么？驴打滚？还有酥口松？都是我喜欢吃的，谢谢十一哥哥，十一哥哥最好了。”

    秀儿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俗语说得好，“有奶便是娘”，给人好处，让人拿着手软吃着嘴软，果然是无往而不利的法宝。十一刚才故意离开一会儿，就是为了去买这些点心吧，本来在街上他就要买的，因为秀儿坚决拒绝，不让他们在点心铺子门口下车，这才没“得逞”，想不到他到底还是杀了一个回马枪。

    在爹娘的坚持下，秀儿和十一留下来吃了晚饭。回去的路上秀儿还有些担心，怕师傅嫌她回去晚了。

    十一安慰她：“应该不会吧，你好不容易才回家一次，连饭都不吃，你爹娘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道理是没错，“可是师傅要是不高兴怎么办？”

    “好办”，十一指了指放在车厢角落的那个大包裹。

    秀儿纳闷地问：“那里面不是给大师姐配的补药吗？”又关师傅什么事了？

    这些药还是十一建议秀儿买的，本来秀儿打算买点心来着，可出身医生世家的十一少爷说了，小产的女人最需要的不是点心，而是补药。于是秀儿狐疑地跟着他来到他家的药铺，给了一点点钱，拿走了几大包药，还都是名贵补品。秀儿知道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连付个零头都不够，可十一少爷非要把药塞给她，最后还急得发话道：“又不是给你的，你跟我客套个什么劲！我给娥儿养身子的补品，托你带一下都不行吗？她是你的大师姐啊，又那么提携你，你不会这么没良心吧。”

    得，都上纲上线到“不拿就是没良心”的地步了，秀儿只好一边吐血一边接住。

    “你过去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伴随着这句话的，还有故作神秘的一笑。

    菊香狗腿地把包袱双手递过来，秀儿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补药外，还多出了好几包不明物品，有几包似乎是点心，另外还有两包，竟然是几块布料。

    秀儿好笑地抖开其中一块：“秋香色的，送给白花师兄还马马虎虎，他反正把自己当女人了，送给师傅嘛”，回身恶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你存心让我去讨骂是不是？”

    十一伸手捞起一包油乎乎的点心：“这个才是给你师傅的，他长得比猴子还瘦，我特意给他买的猪油酥酪”，又指着布料说：“这是给你的，你自己看看你都穿的什么，我见你五、六次了，你才换过一次衣服，而且这两件衣服的历史我估计都在二十年以上……”

    后面的话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咕哝，因为嘴巴鼻子眼睛一起被迎面甩来的布料遮住了，拿布当暗器袭击他的家伙还在怒声嚷着：“你管我呢，就算历史在一百年以上，又关你什么事。”送几块布就有资格嘲笑人家了？本姑娘我还不稀罕呢。

    菊香在窃窃偷笑，都忘了去帮自己的主子，十一只得自己扯下罩在头上的布，然后理直气壮地问秀儿：“请问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俺是戏子，咋的？”戏子不偷不抢，靠自己的辛苦赚钱，不怕向全世界承认。

    “很好，你对自己目前的身份有很正确的认知，既然是戏子，就靠色艺赚钱，对吧？”

    “色……艺？”秀儿声音颤颤的，脸上是一副受到了侮辱的表情，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我看你是整天逛窑子逛坏脑子了吧，窑子里的女人才需要靠色艺呢，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是唱戏的，靠的是艺，不是色！”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秀儿的声音铿锵有力，简直掷地有声。

    十一却摇着头，一副“你错了，你大错特错”的遗憾表情。但看秀儿如此愤怒，他也没再重复方才的论调，只是问她：“假如你去戏院看戏，你是希望看到台上的角漂亮呢，还是不漂亮呢？”

    秀儿仓促答道：“当然是喜欢漂亮的了，但，这与那角平时的穿着有什么关系？她是靠唱戏征服观众，让他们自愿掏钱买票，又不是靠打扮得花枝招展招徕顾客。”

    十一叹息着说：“等你正式登台后，你就明白这个道理了。那些买票进戏院看戏的人中，有一些是要到后台去看你们的，还有你们唱堂会，比如上次去左相府，要先穿着自己的衣服去拜寿，应酬一阵子，才开始化妆换戏服，是吧？那次因为你还不是角才没人注意你，要是曹娥秀也穿一件二十年前时兴过的老土服装，那一下子就把形象丢光了。别忘了，一般的人可都是以貌取人的，一眼看过去，服装那么土气，先就失望了。”

    菊香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秀儿，这女人嘛，三分人才七分打扮，你要是再穿得好点，那更是天仙了，你师傅更会卯着劲栽培你。”

    菊香的这句话打动了秀儿，别人怎么看她无所谓，她又不靠出卖色相赚钱，可师傅如果能更认同她，那添置一些衣服还有必要的。

    虽然心里已经接受了，嘴里还是礼貌地推辞着：“你拿回去给你娘嘛，你那么多娘，一人添一件就要十一件，这些肯定都用得着的。”

    十一看着她笑道：“你还担心她们没衣服穿？我那十一个娘，都有败家习惯，隔不了几天就叫绸缎庄老板送货上门，凡庄里到的新货，她们准最先穿上。我爹还曾笑过，我们家里应该请一个住家裁缝，天天给她们做衣服穿，反正也差不多每天都要请裁缝了。”

    秀儿也知道几块布料对他家真不算什么，可是，无功受禄，总是不那么踏实，只好说：“那就多谢你了，我以后……”她想说我以后还钱给你，可这话真说出来，也许他会认为是对他的侮辱呢，大名鼎鼎的十一少爷，送几块布给女人还收钱？说出去还不丢死人了。

    刚放好布料，扎紧包裹，无意中看了窗外一眼的秀儿突然激动地喊：“十一，菊香，你们快过来看，那上面的窗户开了！”

    十一和菊香凑到窗口，顺着秀儿的手指望过去，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四海楼下，秀儿指的地方正是四海楼的四楼。他们中午从这里经过的时候，那上面的窗户全部关得严严实实的，现在那儿有一扇窗户开了。

    十一还没发表意见，菊香先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西洋景呢，原来就是这啊，我前几天晚上从这里过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上面住了人，自然要开窗透气，难道一天到晚闷死啊。”

    秀儿惊讶地问：“那上面真的有人？”

    十一也问菊香：“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啊。”

    菊香说：“就是你前几天等秀儿等了一天，见不到她你心里烦，晚上吵着要吃冰凉糕，我只好跑出来给你买，就那天看到的。”

    十一飞快地看了秀儿一眼，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辩解，只好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窘迫：“你说窗户开了就开了，干嘛啰里吧嗦一大堆啊。”

    其实秀儿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被那扇窗子吸引过去了，这会儿正扒着车窗喃喃地说：“想不到那上面真的有人，只是他怎么上去的呢？”

    “梯子呗”，主仆俩异口同声地答。

    他们的车子奔驰而过，然后在十字路口转弯，那扇开着的窗子也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们没猜错，上楼的工具的确是梯子。就在他们的车经过楼前的时候，他们只顾着看着楼上，没注意到楼下停着一辆非常豪华的马车。此刻，马车的主人正转入一个隐秘的包间，从那里爬上梯子，梯子下面还有几个随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面向上行注目礼一面提醒：“相爷，您小心一点。”

    相爷实在太威武雄壮了，饶是那么厚实的梯子还是被他踩得嘎嘎作响。相爷立即下令：“明天就把这梯子抽了，换个结实点的来，要是我的帖木儿有什么闪失，我要你们的命！”

    “是，是，相爷放心，明天就换。”

    几个人惊恐地互相瞅了一眼，同时心里无奈地想：就您这个身板，换个铁梯子来都会响，公子那么清瘦飘逸，和您的体重根本不在一个等级嘛。

    可是这话没人敢对他说，做他的手下，经常只需要说一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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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场）父子

﻿左相窝阔台蹬蹬蹬蹬顺着梯子上去了，楼上的人却并没有迎上来，甚至没有转身，而是继续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窝阔台没有一丝不满，照样笑眯眯地，一盘火似地赶上去说：“帖木儿，晚上阿爸叫人给你送上来的饭菜，你喜不喜欢吃？”

    “嗯。”

    “喜欢呀，那就好，那就好”，窝阔台喜得抓耳挠腮，儿子的一句“嗯”，就是对他的巨大肯定，要知道，这个儿子可是有一年多没理他了。

    看着儿子瘦削的背影，他心疼地说：“你太瘦了，又不肯吃荤腥，阿爸只好特意从临安最有名的素菜馆挖来素菜师傅，以后就留在四海楼专门给你做菜吃，好不好？”

    “没必要，我过几天就要走的。”

    窝阔台满是喜悦和幸福的脸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可又不敢发儿子的火，只敢低声嘟囔着：“这么快又要走！你也知道，你娘身体不大好，生日前一天知道你要回家，她激动得一宿没睡，一直和我讲你小时候的事情。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头昏脑涨的，只是为了不让你担心，她才一直硬撑着见客。医生说你娘是因为长期思念你成疾，突然一下子兴奋得彻夜不眠，就承受不住了……”絮絮叨叨，讲来讲去，怎么说都只敢拿九夫人做幌子，根本不敢提自己其实也想得要命。看来这位左相大人很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在儿子心目中没地位。

    前方的背影终于又出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才留下来的，要不然，我当天就走了。”

    “我就说我的帖木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嘿嘿”，儿子的天籁之声立刻驱散了窝阔台脸上的乌云，他激动地搓着手，干笑了好几声，才小小声地提出自己的请求：“那可不可以抽点时间跟阿爸进一趟宫？皇太后一直念叨你，还有皇上，也问了我好几遍你到哪儿去了，他们都很惦念你。”

    “……”

    见儿子不吭声，似乎是在用沉默表示拒绝，窝阔台急了，赶紧动之以情：“你以前脖子上戴的那块玉，就是皇太后在你洗三朝的时候送你的。当时阿爸都五十多了，朝野之人无不幸灾乐祸地站在一边看笑话，都说是因为阿爸杀戮太重，所以受到了天谴，命该断子绝孙。谁知到五十二岁时竟然生下了你！洗三朝的时候皇太后凤驾亲临，哭着对我说，还以为我们这一支就要绝种了呢，想不到还有今天。她当场赐下了那块新疆进贡的玉佩，还有皇上颁下的诏书。生三天而受封武威侯，我们大元朝也就只有你了，可见太后和皇上对你的宠爱程度。上次我去拜见太后，她本来很高兴的，可朝我背后一望，没见到你，笑容也没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窝阔台的脑袋彻底耷拉下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好吧，我明天就随你进宫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

    “什么？啊，太好了，太好了，真是懂事的好孩子。”说话间，窗子上的人影迅速移动，庞大的身子好像要扑过去熊抱一样。可惜，还没触到衣角，窗前的背影已经远远地躲开了，其身形之快，让窝阔台根本没看清他到底用的什么招式。

    窝阔台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的是儿子学艺有成，心酸的是他还是避自己如蛇蝎。看着伸出去落在半空的手，他尴尬地笑了笑，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搓，然后努力平息自己的失落，用最平和的语调问儿子：“你师傅最近都教了你一些什么招式和法术啊？”

    “法术？”那一直背对着他的身影终于转过来，看着他摇了摇头说：“师傅从来不教我那些唬人的东西。”

    “那你刚才闪得那么快，阿爸都没看清楚你是怎么让开的。”

    “那只是因为长期打坐运气，身体比一般人轻盈罢了。”

    窝阔台又搓了搓手，瓮声瓮气地说：“既然你师傅没教你别的，就是让你打坐运气，那又何必跟着他？你在这里一样打坐运气啊，山里还有野兽，这里又安静又安全，除了吃饭的时候送饭的人会上来外，再没有人敢来打扰。你放心，阿爸再也不会在你的素菜里偷偷放猪油了，你吃素，阿爸就陪你吃素，阿爸也几个月没吃过肉了，你娘生日那天，你看我的筷子有没有往肉碗里夹？”

    对面的人轻轻叹息道：“你吃了一辈子荤，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哪里吃得来素？如今又一把年纪了，别太勉强自己。”

    窝阔台激动得连呼吸都不平稳了，儿子这样说，是在关心他？呜呜，有儿子关心的人原来这样幸福！他偷偷擦了一把泪，感动万分地说：“你不要担心，阿爸身子棒，吃素照样有力气。”隐隐地，似乎看见儿子皱了一下眉，忙摆手声明：“阿爸有力气，可都只是用来练功，没打过人了。自从你上次夺了我的马鞭后，我就再没有对任何人动过手，没打过你姨娘们，也没打过家里的奴仆。我们左相府已经整整一年没死过人了。”听他那口气，左相府整整一年没死人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

    帖木儿不再搭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回去吧，我要开始打坐了。”

    儿子下逐客令了，窝阔台不敢再逗留，赶紧答应道：“好的，你也别打坐太久哦，坐累了就休息，乖，阿爸下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进宫，好不好？”

    “早上我要做早课。”

    “那，晌午？”

    “等我做完早课，辰时初刻来接我就行了。”

    “好的，好的，那阿爸这就下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哦，别打坐太晚了。”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太啰嗦了，怕儿子不耐烦，急忙转身下楼去了。

    下了几级楼梯后，还站在那儿恋恋不舍地看了儿子好几眼，虽然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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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场）送归

﻿窝阔台上四海楼看儿子的时候，十一和秀儿还在车上。晚上沿着宫墙的那条路禁止通行，他们要回南熏坊只能绕道另一条路，所以比平时远得多。

    十一倒巴不得路绕得再远一点，最好让本来半个时辰就可到达的地方延长到两个时辰，这样可以跟秀儿多待一会儿，多聊聊天。

    当秀儿皱着眉头抱怨宵禁的时候，十一却兴致勃勃地问秀儿：“你们这段时间排的什么新戏呢？”

    这下秀儿的兴致也来了，于是把新戏的内容以及自己将在里面出演重要角色的内幕和盘托出，说完了，才“啊”地一声道：“我这算不算提前泄密啊，难怪师傅要严禁弟子出门的，这也是他考虑的一个方面吧。”

    十一安慰她：“放心，这一行的规矩我还懂一些，在你们公开上演之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得到了保证，秀儿又眉飞色舞地跟他讲起了里面的剧情，说到剧情，就说到了廉访史，也就说到了那位少年名臣卢挚。说到他，秀儿不由得亮出了怀里的那本宝贝书，喜滋滋地说：“看，这就是他写的文集，印这书的时候人家才十八岁呢，真是个大才子。”

    十一的脸色阴沉下来，一把抢过秀儿手里的书，冷笑着说：“我当是谁，原来就是这个家伙呀，他这书我也看过，诗词很一般，我都写得比他好！”

    菊香捂住嘴笑了起来，十一恼了，冷冷地问着自己的书童：“你的意思是，我写的不好，还是这个人写得好？”

    菊香忙声明：“不是不是，少爷别多心，在小菊眼里，少爷是天下第一才子，同时也是天下第一美男。”

    “那你笑什么？”依旧是冰冷的声音。看来小书童的笑声严重地伤害了他家主子幼小的心灵，所以这会儿赶着吹牛拍马都没法补救了。

    可菊香好像并不畏惧主子的权威，还用手夸张地扇了扇说：“小菊笑的是，刚才这里面好浓的酸味哦。”

    一把将手里的书泄愤似地的砸了过去：“我叫你瞎说。”嘴却忍不住咧开了。

    小书童刚把主子哄好，可惜秀儿的一个动作又让他脸上的笑容迅速为阴霾所取代。晴空乍现，阴云又至，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了。

    秀儿做了什么动作呢？

    其实也没什么啦，不过就是在十一甩书的那一刹那猛地扑过去接住书，宝贝一样地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还责怪十一，尽管口气是轻轻地，温柔地：“你没事砸书干嘛？我家就这一本，这书是他七年前刊印的，现在市面上早买不到了。别说我没钱，就算我有钱也没地儿买去。”

    现在，该拿什么来形容十一少爷的脸色呢？铁青？比那还青，简直青里泛黑，黑里泛红，红里泛紫，变来变去像开了染色坊。连最爱开玩笑的菊香都怕怕地朝秀儿直眨眼，意思是：拜托您了，别再往下说了好吗？

    秀儿却抱着怀里的书，懵懂地问菊香：“你干嘛？眼睛里进灰尘了。”

    “下车！我要下车！”十一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某人怀里露出的书角刺痛了他的眼睛，当着他的面抱着别的男人写的书，实在是太过分了！这跟抱着别的男人有什么区别？——呃，那区别还是很大的，只是，照样无法忍受！

    菊香慌了，一面堵着车门一面努力跟暴怒的主子讲道理：“少爷，你不要这样啦，你还不是很喜欢元好问的文章，就上个月，你还买了十本送给朋友呢。喜欢书，又不是喜欢人，秀儿也跟你一样啦。”

    怎么一样？“我是男人，她是女人，而且那该死的姓卢的家伙还是什么少年名臣，多威势啊，想不到天下的女子都是趋炎附势的。”

    茫然地听他发了半天火，秀儿到现在才总算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听十一说得那么难听，连“趋炎附势”都出来了，秀儿气得几乎要抓狂了。人气到一定的地步，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不可理喻！”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菊香手忙脚乱地把车门拉上，闩好，吩咐前面的车夫：“没人要下车，他们在闹脾气呢，你只管赶你的车。”

    又回过头来哀求道：“两位祖宗，算我求你们了，不要闹着下车好吗？少爷你下了车干什么呢？你下了，秀儿肯定也要下，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大街上逛，要是被那些鞑子兵看到了，一把提起来掠在马上就跑，你能怎么办？秀儿你也别掉以轻心，你那禽兽姐夫随身都可能现身的。”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闹也没闹了，但也不说话了。

    菊香只好拼命地打圆场，当然是为自己的主子说好话：“秀儿，你就算看在我家少爷等你这么多天的份上也不要生他的气呀，他只是孩子脾气，容不得你喜欢别人。”

    秀儿懵了：“我喜欢卢大人的书而已，我见都没见过他，喜欢他？这从何谈起。”

    菊香笑着看向自家主子：“我就说嘛，少爷非要乱联想，这世上的书多着呢，会买书看书的人，自然都是喜欢才买，喜欢才看，难道都是喜欢作者本人？还有少爷你也喜欢李清照的诗词啊，有一段时间还放在床头看，她可是女的哦，难道少爷也喜欢她本人？这李清照都死一百多年了。”

    经菊香这么一开解，十一的脸色渐渐和缓起来，还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秀儿，似乎想跟她道歉，可又开不了口。

    秀儿却暗暗吃惊地想：难道他上次跟自己求婚，不全是为了想当救苦救难的神仙拯救自己，还有别的因素夹杂在里面？

    可就算他对自己真有几分情意在，这样一个风liu浪荡的男人，又生在那样一个妻妾成群的家庭里，也注定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在秀儿的婚姻理想里，要找就要找一个像父亲那样专一的男人。父亲当年何尝不是富家子弟，家财万贯，并不是娶不起妾，可是他依然只要母亲一个女人，两个人恩爱一世，白头偕老。哪怕家里穷点，可心里是快乐的。关家太太们表面上看起来成天乐呵呵的，一会儿串门一会儿逛街，仔细推敲，她们不过是在寻乐子。一个需要整天到外面寻乐子的女人，不正说明了自己的寂寞，在家里觉得憋闷吗？

    十一最后没有道歉，倒是夸上了海口：“我只是懒得写而已，我要写起来比他们都好得多，不管是散曲还是杂剧，只要我写，保管都比一般的人都好。”

    秀儿噗哧一笑，菊香这次倒是表现出了优质书童的良好素养。要成为优质书童，首先第一条，就是要懂得赞美主子，要鼓励他，夸奖他，让他信心倍增，表现得更优秀。当下他就翘起大拇指对秀儿说：“这点我家少爷可不是盖的，你只听他偶尔念的诗就知道了，小菊虽然读的书不多，可也知道少爷念的那些都是最好的。”

    秀儿越发笑得花枝乱颤：“如果打油诗也算诗，顺口溜也算词的话，那我承认他会作诗。”比如那天念的什么“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倒也还有些味道。只是这内容嘛，实在不敢恭维，整个一花花大少，除了散漫金钱到处狎玩之外不会别的了。

    十一气呼呼地说：“那不是打油诗，那是一首套曲，我写下来了的，下次带给你看。”

    菊香也为自家主子打气说：“少爷，小菊最喜欢的是你上次在玉京书会上做的那首《四块玉》。”

    秀儿说：“背来听听。”

    菊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记全，只记得最后是‘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是不是这样啊，少爷？”

    秀儿笑着奚落菊香：“最喜欢，又不记得，这不自相矛盾么。”

    十一本来就打翻了醋坛子，如今见秀儿一味地抬高姓卢的贬低自己，终于忍不住亲自出马念出了那首小令：“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这回秀儿总算点了点头：“嗯，是还马虎。”

    “什么还马虎，明明就是……”很好。虽然不好意思这么自吹自擂，可又实在憋不下这口气，遂冷哼着说：“改明儿我也写个戏本来，然后白送给你们秦班主，不要钱，唯一的条件是让你演，让你天天背我写的戏文背到牙酸。”

    “如果你真能写得出好戏本来，我情愿牙酸。”谁怕谁呀，也不知道是写的累还是背的累。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到时候你可别反悔，我要写很多很多，背到你吐，叫你乱贬我！”

    十一的车一直把秀儿送到了芙蓉班寓所的门口才停下，老周出来开的门。一见到十一，忙笑着招呼：“十一少爷来了呀，稀客稀客，快请进吧，班主在他屋里，我这就去喊他。”

    十一笑着推辞道：“不用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不进去了，下次来了再拜访他。”

    老周客气了几句，也就没留了，因为真的不早了，人家还要赶回去呢。

    秀儿他们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的车子停下不久，还有另一辆车子也在附近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了。如果他们注意看一下就会发现一个蹊跷现象：那辆停在人家大门边的车，只是靠墙停在那儿，并没有人从车上下来，甚至，连车门都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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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场）左相

﻿第二天早上，左相府的豪华马车再次出现了四海楼下，掌柜的屁滚尿流地爬出来跪在阶下道：“给相爷请安。”

    没办法，掌柜的是汉人，为碗饭故，对这位有名的魔头兼东家老板，只能曲意逢迎，礼节越隆重越周到越好。这段时间公子住在楼上，相爷一天来几趟，街上的人便时常看到这位平时有头有脸的大掌柜跪伏在门前迎来送往的情景。

    窝阔台没理他，直接上到三楼他专门的包间，掌柜的亲手捧上香喷喷的奶茶，窝阔台喝了两口就问：“公子昨晚吃了宵夜没有？吃的什么？”

    掌柜的躬着腰回道：“禀相爷，宵夜小的送上去了，可公子说不要，让我带下来，叫我以后都不用送了。小的求公子好歹吃一口，公子就说他师傅一日只吃两餐的，因为师傅说他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现在才要多吃点，等二十岁之后，就可以过午不食了。”

    窝阔台气得啪地一声把奶茶惯在茶几上：“那个老杂毛，他想害死我儿子吗？吃素就算了，还过午不食。”

    骂了老半天，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发狠道：“要不是答应了帖木儿不再杀生，老子现在就带兵上山，把那个老杂毛扒皮抽筋。老子现在怀疑他纯粹是汉人奸细来找我寻仇的，拿我没办法，就谋害我儿子，又不敢明来，就想办法饿死他。”

    这时一个狗腿子屁颠屁颠地上前出主意：“相爷，不如找个美女上山去引诱那老杂毛，看他道貌岸然的，背地里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了。很多老道都是色坯，有的还专门收女弟子采阴补阳呢。到时候让少爷看到他那龌龊样子，自然就不信他那套了，不跟他练功，就会回来继承家业的。”

    窝阔台先笑骂了一句：“猴崽子，出的什么馊主意，你以为你见了女人走不动道，别人也跟你一样？那老杂毛是什么世外高人，据说已经几十年不近女色了。”

    在场诸侍卫师爷跟班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之人，当下俱咂舌道：“几十年不近女色，那地方不是要长绿毛了？”

    相爷怒道：“老子是要你们帮忙想办法，不是叫你们在这里讨论老杂毛是不是该改名叫老绿毛。再想不出好办法救我儿子，老子把你们的婆娘全拉去****，让你们个个头上戴满绿帽，老子没孙子抱，你们也别想抱儿子，要抱也只能抱杂种。”

    随从们面面相觑，两个站在门口的侍卫忍不住感激涕零地说：“咱门相爷在公子的感召下，现在变得好文雅哦。”

    “是啊是啊，文雅得我都不习惯了，今天这么火大，既没问候咱们的娘，也没问候咱们的祖宗，真是太文雅了，都快赶上汉人了。”

    这时屋里响起了一声断喝：“你们两个龟孙子，躲在门口嚼什么蛆？有话进来讲。”

    两个人赶紧爬了进去，一个还在绞尽脑汁想词儿时，另一个机灵鬼已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欢天喜地向窝阔台建议：“相爷，这个与老杂毛近不近女色没关系的。咱们找美女上山，老杂毛肯上钩当然是好事；就算他不肯，咱们让那女人硬说他上钩了，他能有什么辄？相爷想想，若一个女人天天上山，故意让公子看见她扭着屁股去了老杂毛那里，回来的时候就头发烂得像鸡窝，衣服撕得像抹布。如此几个月下来，那女人的肚子就渐渐地大了，然后就天天去找老杂毛闹着要他娶她，你说少爷能不信吗？”

    “咚！”窝阔台一掌捶在茶几上，茶几摇摇欲坠，接着是雷吼般地叫好声：“好主意！就这么办！”又用手指着献策的侍卫说：“你很聪明，即刻起升你做百户长。”

    “是，多谢相爷栽培。”侍卫跪在地上直磕头，起来后，立刻跳开去，不再跟刚才的同伴站在一处。同时在心里替他哀叹：唉，人光有一身蛮力是没用的，还要会动脑筋，会抓机会。像自己，几句话轻轻松松就升为百户长了，将来出将如相都是有可能的。

    这时，外面慌忙冲进来一个侍卫禀报说：“相爷，公子下来了。”

    所有的人皆整肃以待，窝阔台笑得一脸的络腮胡子都颤抖了起来，站起来就往外走，嘴里吩咐着：“你们快去楼下看车子里面有没有铺好，公子最近又瘦了，车垫要厚实点。还有，再查看一下那钱箱子里有没有装满，公子一路看到流浪汉小乞丐都是要施舍的。”

    “是。”

    “还有，叫老胡准备一篮子点心，公子沿路看到那些特别瘦弱的乞丐，不只会施舍钱财，有时候还要在路边现买包子火烧给他们充饥，你们先就准备一些吃的东西，免得到时候还要麻烦公子下车。”

    “是。”

    话刚说完，就见一袭淡青色的衣衫从门口飘过，窝阔台忙追上去陪着笑问：“帖木儿，做完早课了？感觉可还好？”

    “嗯。”

    “早上吃的东西可还满意？”

    “嗯。”

    “下楼小心点，让阿爸扶着你吧。”

    “我还没老，还不用扶，你也还健旺，也不用我扶。”

    “是啊，哈哈，我还健旺得很，还想抱着孙子回阿尔泰山拜祭祖先呢，呃，我只是偶尔忍不住会这样想想，没逼你成亲的意思啦。阿爸早说了，只要我的帖木儿高兴，他想做什么都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他。”

    “……”

    儿子不吭声，窝阔台又紧张起来，小心地察看着儿子的表情。见儿子没有不高兴，也就是说，他现在对“成亲”，“孙子”这样的字眼不反感啦？长生天啊，列祖列宗啊，这是真的吗？

    巨大的惊喜来袭，窝阔台幸福得头一晕，差点一脚踏空栽了下去。定了定神后，他选择乖乖地闭嘴，不再去触碰此类话题，说多了，弄巧反拙就不好了。嘿嘿，只要儿子不反感，以后就有希望了。

    于是左相府的随从们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走在前面的公子依然神情淡然，出尘绝俗，飘逸若神仙降世，就是跟在后面的相爷表情有点不对劲，笑得像刚偷吃了一只大肥鸡的狐狸不说，眼睛里还直往外冒星星，手甚至在无意识地做着什么动作。认真一看，敢情相爷在练习抱孙子呢。

    名闻遐迩的“活阎王”窝阔台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帖木儿公子双双露面，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但惧于“活阎王”的威势，没人敢靠近，大家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悄悄地议论着。左相府煊赫的仪仗再加上看热闹的群众，很快这条路就彻底堵死了。

    此时，另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驶过来，车夫见前面堵成那样，一打听，原来是左相和公子出行，骂都不敢骂一句，乖乖地把马车停在一边，等着前面的仪仗过去。

    可坐车人不耐烦了，打开车门问：“你怎么停下了呀，叫你快点赶车的。”

    赶车人只好回头陪笑道：“少爷，前面是左相家的车，借奴才一个胆子，也不敢超他家的车啊。”

    车里的人这才住了嘴，眼巴巴地看着前面的一个威风八面的老人站在马车边笑容满面地让一个年轻人先上车，街边不少看热闹的群众都在悄悄议论：“这就是左相家的公子啊，真不像是他爹生的，他爹那么一副阎王样子，想不到儿子像天上神仙。”

    有人说：“这儿子的妈是汉人，所以他是混血，都说混血儿特漂亮的。”

    “他哪里是混血儿了，明明就是汉人样子。”

    “嘘，小声点，这话被那边的人听见了要杀头的。”

    有知道内情的人就说：“左相阎罗王一样的狠角色，会容忍自己的老婆给他戴绿帽？那还不五马分尸外加抄家灭族了。蒙人和汉人混血的孩子，有的完全是蒙人样子，有的完全是汉人样子，就看他长得像爹还是长得像娘了。”

    “就是啊，别瞎说，小心项上人头。这公子肯定是长得像娘了，娘是大美人，他也俊得天昏地暗。难怪窝阔台那么宠的，他那吓死人的魔王样子能有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儿子，心里还不得意死了。”

    在众人的热议声中，左相府的车队仗浩浩荡荡地向皇宫的方向开拔而去。道路重新通畅了，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车中人忙催了一声：“走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是少爷，您坐好。”

    车门关上，遮蔽了车中人的脸，那是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

    他就是勃勃，也就是十一他们嘴里的禽兽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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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场）太后

﻿此时是忽必烈在位时期，他是第五代蒙古大汗。也是在他手里，蒙古人才开始学着汉人的朝廷建制，开始建年号。后来又迁都燕京，改名为大都，并定国号为元。

    忽必烈的母亲庄圣太后贴妮，全名唆鲁禾帖妮别吉，是克烈部首领汪罕的侄女，也就是左相窝阔台的堂姐。帖妮父母早亡，是叔叔汪罕抚养长大的，所以两人虽然名义上是堂姐弟，实际上跟亲姐弟没什么区别。

    成吉思汗征服克烈部后，把帖妮赐给了自己的儿子拖雷为妻。拖雷死得早，帖妮带着四个儿子艰难度日。最后在她的一再请求下，当时的蒙古大汗，拖雷的哥哥窝阔台（也叫窝阔台，蒙古人中很多同名的），很不情愿地赐给了她一块封地，地点在真定，那里是汉族聚居地。因此，帖妮和她的儿子们成了汉族农民而不是蒙古草原游牧民的领主。

    帖妮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女人，她认为因地制宜，采取农耕法，而不是像别的占据汉族土地的蒙古贵族那样，强制实行蒙古式的游牧业，更能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领主也就能得到更多的赋税。后来证明她的政策是对的，当其他领主土地上的汉族农民纷纷逃亡的时候，她的领地反吸纳了更多的人口，她鼓励他们开垦荒地，新开垦的土地免征三年的赋税。这样不到十年，真定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

    有了钱粮，就能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帖妮的儿子们长大后个个骁勇善战，先是大儿子蒙哥取代伯父窝阔台成为蒙古大汗，蒙哥战死疆场后，忽必烈继立为汗。在他的带领下，蒙古军迅速扩张土地，铁蹄几乎踏遍了整个欧亚大陆，不仅灭掉了南宋，统一了中国，甚至远征日本，安南，爪洼，建立起了幅员辽阔的大元帝国。

    在忽必烈兄弟成功的背后，站立着他们伟大的母亲。当年帖妮守寡后，窝阔台曾几度逼她下嫁拖雷的其他兄弟甚至子侄，这在蒙古是风俗，别的死了丈夫的女人一般都会听从家族首领的安排，让她嫁谁就嫁谁，只有帖妮，以死相抗，只想一心一意地抚养自己的四个儿子。窝阔台一开始不给她土地羊群，让他们母子饥寒交迫，也就是为了逼她就范。后来实在拗不过了，才远远地给了一块土地把他们母子赶出了当时的蒙古国都上都。

    这样的母亲，在儿子心目中，以及在整个蒙古民族的心目中是个什么地位可想而知，差不多等于活菩萨了。所以太后牵挂喜欢的人，连皇上也不敢怠慢。

    这也是左相窝阔台权势熏天的一个重要原因，对蒙古人来说，他不仅战功卓著，还是皇亲国戚，按汉人的说法叫国舅。他率领的克列部，也是仅次于蒙古皇族乞颜部的显赫部落，封地直逼忽必烈的两个亲弟弟。

    官居左相，又统领着一个强悍部落的男人，没有子嗣的确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情。虽然他的弟弟们都有儿子，可侄儿毕竟是侄儿，不是他的亲骨血，连太后都替他可惜。直到帖木儿出生，才填补了这一巨大的遗憾。

    帖木儿之名也是太后亲赐的。左相之子帖木儿出生十二年后，忽必烈的嫡长孙出世，太后和皇上商量的结果，还是给这孩子取名为帖木儿。

    左相窝阔台带着他的儿子帖木儿到达庄圣太后帖妮的慈福殿时，太后正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上教六岁的皇太孙帖木儿认汉字。一见到窝阔台父子俩，尤其是见到他后面的帖木儿时，当即笑逐颜开地说：“今天可好了，两个帖木儿，一个大帖木儿，一个小帖木儿。”

    说着就把大帖木儿拉过去从头到脚好一番打量，嘴里心疼地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弄得这么瘦，害得你阿爸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每天想你都快想死了，你这孩子，怎么一出去就不知道回来了呢？”

    窝阔台见堂姐用的是微带责备的语气，忙陪着笑替儿子解释：“他跟着师傅在山上学艺，师傅规矩严，不准他下山，这次回来给他娘拜寿，还是师傅特许的呢。“

    太后眉头一皱，不以为然地说：“堂堂的武威候，又是克列部的族长，跑到山上去跟人学什么艺？身边多带几个高手保护就行了。”

    窝阔台又赶紧出来替儿子说话：“正因为是武威候，是大族长，所以更需要学好武艺啊，不能因为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就偷懒起来了。如果我大元的武威候和克列部的族长还要人保护的话，那说出去不是丢死人了。”

    太后撇了他一眼，叹着气说：“你就知道宠着他，真要学武艺，我蒙古武士中高手如云，随便找一个就能教他，何必一定要跑到荒山野岭去？还一年都不回来。”

    帖木儿站在一边一直没吭声，听皇太后这口气，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出去学什么了，只以为是学艺。看来阿爸也不敢说真话，只敢告诉她是出去学武艺了，这倒还算一个理由。

    太后数落完了，回头又摩弄着帖木儿说：“在家不好吗？非要跑出去，你看你阿爸都七十岁了，人越老越想儿孙绕膝。你今年也十八岁了，该娶亲了，你阿爸在你这个年龄，都娶好几房太太了。”

    窝阔台急得满头大汗，心里直后悔不该带儿子来。太后平时老念叨他，他就特意带来了，谁知道来了只是数落教训。如果对方不是太后，他会立即拉着儿子走掉，他的儿子，他捧在手心里还怕化了呢，哪容得了别人教训。

    见太后还在罗嗦，似乎卯足了劲要帮他调教“不听话”的儿子，窝阔台越发慌了：这样闹下去，万一惹恼了儿子，待会儿一出宫就跑了，再也不回家了。

    但这些话又不能对太后明说，那么，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于是他拉起儿子急急地向太后告辞：“太后，臣弟这就带帖木儿去见皇上了。”

    太后却说：“不用去的，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在这里设个家宴，请皇上和皇后也一起过来。皇后的两个妹妹图雅和索布德在这里，正好介绍给帖木儿认识。”

    窝阔台一听赶紧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帖木儿则开始头皮发麻起来。这个太后姑母，从他记事起，就不停给他介绍女孩儿认识，差不多他每进宫一次，都能认识几个同龄的女孩。

    这也只怪皇上的女人太多了，各部族都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跟皇家联姻。这些妃子既然好多是部落的公主，在宫里的地位就不能太低，所以元朝的宫廷和汉人的宫廷有所不同，妃嫔等级划分没那么详细，很多都是某某妃，似乎地位是平起平坐的。她们的娘家也不断地把女儿送进宫来，有的一住就是好几个月甚至几年，无非就是想为女儿寻个好姻缘。

    窝阔台家的独子对这些女孩来说，绝对是万中选一的人选。这么小就已经受封侯爵，还是一个大部落的族长，最难得的是，他还是独子！是除蒙古王族之外最显赫的部落克列部唯一的继承人。别的部族也许显赫，但哪个族长不是儿女成群？饼再大，那么多儿子分，每个人能分到的也就很少了。

    帖木儿在蒙古贵族女子心目中的特殊地位，还因为他的俊美无匹和纯净善良。蒙古贵族的男子都是多妻的，有的在正式成婚前之前房里已经有了一大堆侍妾，就跟分饼原理一样，饼再大，分的人多了，每个人轮到的也就少了。

    这正是闻讯赶来的图雅和索布德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皇后察必看着两个妹妹那喜形于色的样子，心里不禁暗暗担忧。蒙古族少女若是动了春心，那肯定是热情似火的，可惜窝阔台的儿子帖木儿一副绝尘脱俗的清冷样子，只怕两个妹妹越热情，他越是跑得快。

    ——————————啰哩吧嗦的分割线——————

    1、真定，今河北定州一带。

    2、蒙古人叫帖木儿的很多，翻开《元史》，时常会蹦出一个帖木儿。但“帖木儿”的本意只是“铁”，以铁为名，应该是取强韧不折的寓意吧。其他如察罕帖木儿，意思是“白铁”；扩廓帖木儿，意思是“青铁”；妥欢帖木儿最妙，意思是“小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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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场）闹事

﻿南熏坊，芙蓉班寓所。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秦玉楼在后面的院子里指导弟子们练功，老周在给海棠树除草浇水。自从那件事后，他给这棵树除草时再不用锄头，而是用手。除完草，还会在那个新动过土的地方轻轻抚mo，就像抚mo一个孩子的头。甚至，戏班的人有时还能听见他在轻轻絮语，好像在安慰着那还没出生就夭折的可怜宝宝。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老周从海棠树下站起，一面拍打着手上的泥土一面跑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儿，外面的人就猛力一推，老周后退几步，还是没能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倒在地。紧接着，好几个穿蒙古袍的男人闯了进来，除为首的那一个外，其余的每个人腰里都挎着长长的带牛角鞘的蒙古刀。

    老周慌了，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问：“请问诸位爷，来这里要找谁？”

    为首的那个——不是别人，就是“禽兽姐夫”勃勃——气势汹汹地说：“找你们班主，快叫他出来！”

    其时已经有人看见形势不对，跑进去通知班主了。

    很快，秦玉楼从后面走了出来，迎上来施礼道：“不知大人找小的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只是问你要一个人。”

    秦玉楼还是陪着笑，不动声色地问：“请问大人要找谁？”

    “朱蕴秀。”

    “大人，小的班子里没这个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勃勃怒斥道：“怎么会搞错？我的人亲眼看见她进了这所房子，他们后来一直派人在外面守着，没见她再出去过。”

    敢情从昨晚起这里就被人盯梢了。秦玉楼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问：“请问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是昨天晚上！”勃勃理直气壮得很，好像官府来抓逃犯一样，因为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所以一声比一声高。

    秦玉楼笑道：“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昨天是有一个小徒弟出去过，但她不叫朱蕴秀，她叫珠帘秀，大人的人是不是听门口的老周喊她‘珠帘秀’，就以为是您找的那个朱蕴秀了？我就说呢，我这里并没有一个叫朱蕴秀的人。”

    勃勃的一个家奴刷地拔出弯刀，逼近秦玉楼说：“还在狡辩，我亲眼看见她跟那个姓关的小子一起坐车进来的。虽然只看见了一个侧影，但肯定就是那小娘们没错，你再不说实话，把我们少爷惹烦了，一刀劈了你！”

    这时勃勃走上前轻轻推开自己的家奴说：“不要动不动就使刀弄枪的，我们蒙古人平时这种玩笑开惯了，他们汉人不习惯，快把你的刀放好，再不许抽出去吓唬人了。”

    “是，少爷。”家奴低头退了下去。

    一番红脸白脸唱下来，气氛总算没那么紧张了，秦玉楼也见台阶就下，点头哈腰地说：“请大人去客厅坐坐，让小的奉一杯茶。至于大人说的那个人，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就跟小的说说，小的还认识一些人，也许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那好吧。”

    秦玉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进了客厅，分宾主坐下，献上茶。勃勃一面喝茶一面朝门口站立的家奴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带着其他手下一声不响地从门口消失了，不大一会儿，旁边的厢房里就传来了女孩的惊叫声。

    秦玉楼这下慌了，用求告的语气对勃勃说：“大人，我这里都是女孩子，你的手下一个个带着刀，她们会吓坏的。”

    勃勃只管转动着青花瓷的碗盖品着茶，任由秦玉楼求了好几遍才慢条斯理地说：“没事，没事，他们只是去例行搜一下，去去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不然我真去官府告你，可就麻烦大了。”

    此时外面的惊叫声更大了，秦玉楼脸色也变了，再也装毕不出毕恭毕敬的模样，冷冷地说：“大人去告我什么呢？秦某自问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是吗？”勃勃放下茶碗，一字一句地说：“诱拐良家女子入乐籍，算不算违法？别想抵赖，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你的大弟子曹娥秀巧言令色，把人家好端端的良家女诱来，让她做这个贱业。”

    听他这样说，秦玉楼反倒不怕了，手里虽然还在礼貌周到地给他的茶碗续水，嘴里却不无奚落地说：“如果大人真调查清楚了，就应该知道这里面根本不存在引诱一说。不错，我最近是收了一个徒弟，艺名珠帘秀，本名不知。大人也说我们这一行是贱业，很多父母都不愿意公开孩子的本名，免得将来不好从良。他们不肯透露，小的也不会去打听，这是行内的规矩。签字那天，是她爹带着中间人来签的，中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关太医，这个大人可以找关太医本人去证实。也就是说，这份文书是她亲爹签的，有中间人作保，珠帘秀本人也在场，如果大人硬要说这也算拐卖的话，那小的无话可说了。”

    秦玉楼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无懈可击了，谁知勃勃却提出了让他大吃一惊的理由：“她爹有什么资格替她签文书？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爹已经把她许给我了，收了我家的聘礼，就是我家的人了。她爹现在背着夫家把她偷偷卖给你，这不是拐卖人口是什么？他是主犯，你也是帮凶！”

    看他说得有板有眼的，秦玉楼也有点狐疑了：“她是你的未婚妻？可有婚书？”

    “当然有！”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但接下来却是无赖式的蛮横语调：“你不会要本少爷把婚书拿给你过目吧？我们蒙人的家务事，你还没资格过问。”

    这时一个人影冲进来说：“他没资格看，我总有资格看看自己的婚书吧。”

    勃勃即刻站了起来，细长的眼睛都快笑得没缝了：“要看我们回家去看，好不好?”

    “好。”

    勃勃反而呆住了，因为秀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可能会骂他，可能会求他，唯一不可能的，就是这么爽快地答应他。

    秦玉楼也沉着脸站起来问：“秀儿，这人真是你的未婚夫？”

    秀儿无奈地一笑说：“师傅你还真信他胡说？我哪有未婚夫，他是我的大姐夫，害死了我姐姐，现在又盯上了我。”

    见勃勃站着不动，秀儿笑着催他：“走啊，去把婚书拿出来，只要你拿得出来，我即刻脱籍嫁你。要是你拿不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骗婚！”

    勃勃尴尬地说：“秀儿，你明知道你姐姐是自己投水死的，我哪有害她？你这样说，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我是什么无良男人。其实你姐姐在的时候我们感情很好，她死了，我也很伤心，很难过，可我有什么办法？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秀儿都快吐出来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无耻的人，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不成？带着满脸的鄙夷，她忍不住驳斥他：“你很伤心？很难过？我姐姐刚死几天，才头七你就跑到我家去纠缠我，我爹娘为了躲开你，只好带着我们姐妹搬家，想不到你又找到这里来了，还骗师傅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若不跟你走你是不是就一直在这里闹事？那好吧，我跟你走，我们的事，还是上官府去解决吧。你爹既是都总管府的推官，那我们就去都总管府，直接告到总管大人那儿去，看总管大人怎么说，好不好？”

    “秀儿，家务事，还是不要闹到官府去比较好。”勃勃的样子看起来，像受尽了委屈的丈夫，在极力容忍着骄纵的妻子。

    “你怕什么？都总管府不正好是你爹的衙门吗？”

    秀儿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多少把握。如果曹娥秀跟阿塔海的关系还是像以前那样好，那没问题，秀儿相信他一定会帮自己，会让她彻底摆脱勃勃的。可现在曹娥秀似乎已经跟阿塔海闹翻了，阿塔海还会帮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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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场） 极品

﻿心里有底也好，没底也好，秀儿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这帮人在戏班里闹事了。

    初来乍到的人，对班里的师兄师姐们没有任何好处任何贡献，先就给他们惹来麻烦，以后在戏班里还怎么混？师傅也会后悔收了自己，最后把他惹烦了，把自己赶出去，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没想到，院子里成堆站着打听情况的师兄师姐们一听到秀儿的话，连带刀的蒙古侍卫也不怕了，一起涌到屋门口说：“小师妹，这样的姐夫你还跟他上什么官府，那官府既然是他爹做官的地方，你去能讨到什么好？”

    秀儿苦笑道：“他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跟他去，他会闹得这里鸡犬不宁的。”上次蕴华姐姐头七的时候他那无赖的表现，已经叫人叹为观止了。秀儿深知他是怎样的人，知道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这事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背水一搏，兴许还有一点生机。

    不然，最后的最后，也只能走她曾想到过的那条路：嫁给他，然后以牙还牙，让他们一家付出代价，为蕴华姐姐报仇，也为其他的汉人姐妹除害。

    这人，一生肯定不只残害他们朱家姐妹两个，他这么迷恋汉人姑娘，说不定哪天又看上别的女孩了，然后连威逼带哄骗，把人家弄上手。他家里确实有那么一点权，也有那么一点钱，人也长得人模狗样，单纯的小姑娘很容易上当的。就像可怜的蕴华姐姐那样，当初义无反顾地嫁他，还不是以为跟他是什么跨越民族等级的“真心相爱”。真心相爱会死了都不心疼？真心相爱会死后才几天就把魔爪伸向她的妹妹？姐姐若地下有知，肯定悔不当初，痛心疾首。

    他能让蕴华姐姐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说明这人的虚伪和无耻已经到了相当的段位。蕴华姐姐最后自杀，固然是不堪忍受婆婆的凌虐，但最深层次的原因，只怕还是对这段爱情的幻灭。如果丈夫真心对她好，不会让婆婆那么侮辱折磨她；如果丈夫真跟自己一条心，即使婆婆过分点，看在丈夫的份上，也还可以忍受。

    所以，在初期的愤怒过后，秀儿慢慢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蕴华姐姐自杀，与其说是受不了婆婆的辱骂，还不如说是死于绝望，对勃勃的绝望，对所谓真情的绝望，对未来的绝望。

    这样无耻的男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根本无法想象以后天天都这样被他纠缠，那还不如死了的好！所以，秀儿决定，与其每天生活在恐惧中，不如索性赌一赌，这样至少还有逃出升天的希望。

    而勃勃越是犹疑，秀儿越是增添了信心。照常理，去他父亲供职的官署跟他见官，对他是有好处的，那他为什么还一个劲儿地推辞呢？理由只有一个，阿塔海是个重承诺的人，即使已经跟曹娥秀分手了，答应她的事还是会做到，所以，勃勃和他娘，已经从他爹那里得到都总管大人的警告了。

    想到这里，尽管姐妹们都拦着劝着让她不要去，秦玉楼也不让，秀人还是向众人坚定地一笑说：“多谢师傅和师兄妹们对秀儿的关心和爱护，秀儿非常感激，但这件事不上官府没法解决。要是这次去了，结果官府不管，或者竟判我跟他，那你们就当秀儿死了吧。师傅，秀儿先就在这里跟您磕头道别了，感谢师傅这些天对秀儿的指点和照顾。”说罢，跪下去对着秦玉楼磕了三个头。

    戏班众人越发群情激昂，把秀儿紧紧围成一圈不让走，几个演武生的师兄还操起了家伙和那几个带刀的侍卫对峙。

    大概因为知道戏班的武生一般都有些工夫的，再加上这边的人多了他们十倍以上，又一致对外，那几个蒙古侍卫反而不敢轻易动手了，只是不停地叫嚣着：“好好好，你们都要造反了是不是？聚众闹事，蓄意谋反，还上官府？上了官府把你们全部拷起来丢进死牢！”

    这时一个人站出来说：“我们在哪里聚众闹事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好好在家里待着，没招谁没惹谁，你们私闯民宅，意图行凶，我们才不得已自卫的，这叫谋反？”他冷笑着指着那些侍卫：“谋反是指造皇帝家的反吧？请问你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一个小小的家奴，竟敢大言不惭地以皇家口吻自居，我看你们才是谋反！”

    秀儿透过人缝一看，这位驳得众侍卫哑口无言的，竟然是平时忧郁自怜，前不久才闹过自杀的白花师兄。

    正吵嚷不休，人群外又响起一个声音说：“秀儿，我陪你去总管府。”

    秦玉楼看清来人，急忙出言阻止：“娥儿，你怎么下地了？快回去躺着，这事你不要管，你现在这身子骨，哪里都不能去。”

    曹娥秀由翠荷秀扶着走了进来，虚弱地一笑说：“师傅别担心，我只是陪秀儿去见官，不牵扯私事，我自己知道分寸的。”

    秦玉楼还是态度坚决地拒绝道：“不准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不能受风的？连门都不能出了，还上街？你要是还想以后继续登台，就赶紧给我回屋歇着去。”又责怪翠荷秀：“你也糊涂，她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让她来？快扶她回去吧。”

    曹娥秀的性子却比师傅还拗，任秦玉楼怎么说，师弟师妹们怎么劝，死活不肯回房，一定要陪秀儿去官府，嘴里反复强调：“我没事，反正只是坐车来去，到了那儿顶多旁听一下，又不用干什么重活累活，有什么关系。”

    最后，在曹娥秀的一再坚持下，秦玉楼只好由着她，同时决定自己也陪着去。其实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老是一帮蒙古人在这里闹着不走，他也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在都总管府里还有些关系，也许到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至于勃勃，本是想死赖着不走的，但秀儿临出门前说了一句话：“你想继续赖在这里等官府的人来驱逐，那我随便你。”

    勃勃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官府会派人来驱逐我？我看你在做白日梦呢，都总管大人可是我们蒙古人，他会帮着你们汉人驱赶蒙人？”

    秀儿摇头叹息道：“光凭你这句话，就知道你根本不了解都总管大人是怎样的人。他亲口对我说过，如今已经不是马上打天下的时代了，要治理好国家，首先就必须安定人心，对百姓要安抚，不能再动不动就武力镇压。人都杀光了，谁去种田经商，谁来缴纳赋税？像你这样不可理喻，只会带着家奴拿着刀欺负汉人的恶棍，都总管大人绝不会纵容的。”

    “我不可理喻？我是恶棍？”勃勃指着自己的鼻子，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大声重复着秀儿的话，那声音，那表情，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最后，他终于恼恼羞成怒说：“枉我对你姐姐那么好，对你家，对你那么好，原来你们都是这样看我的！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你们孔子说的一句话，‘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女人果然都是没良心的贱货！越对她好，她越是想爬到你头上拉屎。你说我是恶棍是吧，那好，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恶棍是什么样子的。”

    一番话把秀儿气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把自己憋死了，虽然明知道跟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她还是忍不住冲过去质问：“你对我姐姐怎么好了？对我家、对我又怎么好了？把我姐姐活活地折磨死了，这叫对她好？把我们一家人逼得无家可归，这叫对我们好？你要做真正的恶棍就尽管做吧，那样至少真实，不会虚伪、恶心到让我想吐！”

    勃勃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滚滚而下，手颤巍巍地指着秀儿，抽泣着大骂：“你这个恶毒的贱人，良心都让狗吃了。我对你姐姐那么好，对你那么好，你不知感激，居然还给我冠上‘把老婆折磨至死’的罪名，想要败坏我的名誉，让别的女人都以为我是坏人，不敢再跟我好。天下最恶毒的女人莫过于你了，亏我还这么喜欢你！”

    一面哭，一面朝自己的手下吼着：“套车，跟这种没良心的贱人去官府只会白白丢我的脸，咱们回家去。”

    他哭得伤心伤肝地走了，院子里的人都差不多石化了。

    过了半晌，白花才回过神来，纳闷地问黄花：“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逼死老婆，逼走小姨，还一再强调说自己对她们‘那么好’？”

    黄花也摇着头说：“我也想不通啊，最要命的是，他哭得真的很伤心，很委屈，说得也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像是装的，而是他真就这么想。”

    连秀儿也糊涂了，这位禽兽姐夫，到底是无耻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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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场）午膳

﻿皇宫，庄圣太后的慈福殿，正是午膳时间。

    这是真正意义的家宴，除了太后，皇上，皇后，皇后的两个妹妹之外，就是窝阔台父子俩，再也没有别人。

    其实这个时候留居宫中的其他部落的小姐还有不少，太后刻意只让皇后的两个妹妹来，其用意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不想分散帖木儿的注意力，好让皇后的两个妹妹有更多的机会跟他培养感情。

    皇后察必，姓弘吉剌氏，此时已年将四十，她的两个妹妹图雅和索布德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她们的父亲受封忠武王，此时率领自己的部落住在济宁。

    虽是家宴，皇后察必还是身穿大红礼服，头戴蒙古贵族妇女常戴的那种高冠，名固姑冠。她进来的时候，帖木儿向她行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当时就觉得她的样子很不自然。再跟两位弘吉剌小姐互相见礼时，不自然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帖木儿到底年纪还小，虽是修道之人，好奇心还没有泯灭，忍不住偷偷地再瞅了一眼，原来，这姐妹三人的眉毛都剃去了，代之以画上去的一字眉，也就是一根横向的，直楞楞的，细细长长的画线。

    帖木儿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凉风，一年不回京城，京城的蒙古妇女就兴起了这种古怪的妆容，真是匪夷所思。好好的眉毛不要，剃掉了再画，就算画你好歹也画个眉毛样子啊，偏偏又是一条直撅撅的横线，这是哪门子的美呀。

    他却不知道，他对人家的古怪眉毛感兴趣，多看了一眼——真的只多看了一眼——从此就给自己带来了无穷的烦恼。被看的图雅当时心里那个激动啊，真是小鹿乱撞，小心肝噗通噗通的：天那，这么清冷孤绝的男子，认为天上的白云也比大姑娘好看的男子，居然给了她饱含深情的一瞥！

    至于为什么说那一眼是“饱含深情”的，这一点只有图雅小姐才有发言权，其他的人均无权置评。因为她才是被看的那个人，其余的旁观者均无法体会当时那春水哗哗，万物复苏的感受。如果你无法理解春天来临时大地那躁动的感觉，只因你不是大地，但你不能因此否认春天真的来了。

    这一眼，太后帖妮和皇后察必也看在眼里，婆媳俩不由得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然后莫逆于心地一笑。太后的笑饱含得意，意思是：怎么样，我的办法好吧？皇后的笑饱含感激，意思是：多谢母后，我看很有谱！

    有了这个小插曲，坐下用膳的时候，太后特意安排图雅坐在帖木儿的左手一侧，索布德立刻一屁股坐在右手一侧了，太后笑了笑，没说什么。反正两个都是弘吉剌家的，肥水怎么流都不会流到外人田里去。

    太后会如此热情地撮合皇后的妹妹与帖木儿的婚姻自然是有充分理由的：其一，皇后娘家也是势力强大的部落，如果两个部落能联姻的话，那绝对是强强联手，对两个部落都有好处；其二，皇后察必虽然不是皇太子真金的亲生母亲，但真金娶的太子妃阔阔弘吉剌却是皇后的亲侄女，忽必烈最喜欢的孙子帖木儿也是阔阔所出。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皇后和皇太后还是弘吉剌家的，这个家族乃是根深叶茂的显赫外戚；其三，太后自己很喜欢察必，这个儿媳妇的聪明贤惠是举国闻名的，忽必烈也很敬重她，纵然妃嫔众多，他和察必皇后的感情却是最深的。

    举两个例子。忽必烈还是王子的时候，察必怕他冬天骑马会冷，就发明了一种衣服，用旧衣改制而成，后边比前边长，没有领子和袖子，穿起来特别方便，叫“比甲”。因为穿上又舒适又御寒，被人争相仿效，很快就流行了起来。

    还有一次，已经称帝的忽必烈骑马回来告诉察必，今日太阳太大了，眼睛老是照得睁不开，察必就在他的帽子上加了一个檐。忽必烈一试，果然解决了这个多年的老大难问题，十分高兴，当即下令以后的帽子就照这个样子制作。类似“比甲”、遮檐帽这种东西，察必皇后还发明了很多，差不多每发明一种，立刻就会在蒙古人中流行起来。所以除太后帖妮外，皇后察必是蒙古族第二有影响力的女人。

    这样心灵手巧、深得夫心的儿媳，在婆婆心目中肯定大大加分，爱屋及乌，连带着也看好她的妹妹。认为姐姐如此聪明，妹妹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因为，血统好啊。

    窝阔台表面上为人粗犷，在战场上手轮一柄大刀，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其实内心是个很精细的人。他看到太后和皇后的表情以及座位的安排，哪有不懂的？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观察着在座诸人的脸色，尤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帖木儿的脸色。本来，只要有宝贝儿子在的地方，窝阔台很难再把注意力投放到别人身上，只有儿子才是他的命根，其他人关他屁事啊。但这次是特殊情况，同席的人都太不凡了，能严重影响到他儿子未来的生活，所以他不得不密切关注。

    当图雅姐妹一左一右地把帖木儿夹在中间坐着的时候，窝阔台看到儿子好看的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心里立即明白：这两个弘吉剌小姐都没戏了。儿子是修行之人，是有身体洁癖的，他喜欢的女子都未必会碰了，何况他不喜欢的女子。就算太后最后不由分说地赐了婚，也只不过家里又多养一个女人而已，别指望儿子会跟她有什么关系。

    总之一句话，要靠这姐妹俩替左相家添丁是不可能的了，这样的女人，在他窝阔台眼里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没价值的女人还敢骚扰他儿子，若依他的性子，应该一只手提起一个从窗口扔出去。可惜这是在皇宫，在太后和皇上皇后的眼皮底下，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两个蜘蛛精缠着。

    帖木儿坐在姐妹俩中间，都快被她们炽热的目光给烤焦了。本来这些他也可以眼观鼻、鼻观心，当她们是幻象彻底无视掉，偏偏不识时务的索布德还在那儿兴高采烈地提议：“帖木儿，用过膳后，我和图雅姐姐去你家玩好不好？自从来大都后，皇后姐姐就把我们关在宫里，很少放我们出去，出去也是跟那些人去骑马。马有什么好骑的，在家的时候天天骑，到了大都，就想玩点平时没玩过的。”

    图雅见妹妹大胆地向帖木儿发起了进攻，生怕落于人后，赶紧说：“我前不久才知道，原来大都最有名的四海楼是你家开的，外面的人都在传，说四海楼的四楼从来没人上去过，连楼梯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帖木儿还没搭话，窝阔台已经抢先替他作答：“那上面就是个暗楼，放些杂物的，有木梯可以上下。外面无聊的汉人多了，整天散播一些小道消息，都信不得的。”

    索布德也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撒娇地求着帖木儿：“你能不能带我们上去玩玩？那楼很高，又在闹市区，站在那上面肯定可以看很远的。”

    图雅又问：“都说四海楼最上面的天花板上镶嵌了一层宝石，光线暗的时候抬头看，会发现头顶上就像满天星星在闪耀，是不是真的呀。”

    两姐妹之所以会这样，一方面她们的确对远近闻名的四海楼有着浓厚的兴趣；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方面，还是想借机跟帖木儿混熟。

    索布德见帖木儿没吭声，竟然伸手去拉他放在桌上的手，嘴里娇滴滴地嚷着：“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可惜帖木儿的手飞快地闪开了，索布德的手落了个空。图雅见妹妹骚扰不成，心里暗喜，想验证一下自己的魅力，偷袭他的左手，谁知也没得逞。

    这些台面上的小动作几乎让窝阔台笑出了声，心里得意地想：真是不自量力！我儿子敏捷得跟豹子似的，我都够不着他了，你们还想骚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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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场）纠缠

﻿图雅和索布德纠缠了老半天，也没得到帖木儿一丝回应。好在他也没有恼，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在听太后和皇上讲话的时候，嘴角还努力保持着微笑。似乎她们纠缠的不是他，她们的千般挑逗万种魅惑都与他无关。

    窝阔台看着儿子那淡定洒脱的样子，心里涌现出的是深深的爱，还有无边的骄傲：我的儿子是最出类拔萃的，没人能跟他相比，只有他才是谪仙临凡，神祗再世，其余的都是凡夫俗子。

    越这样想，越觉得两位弘吉剌小姐怎么看怎么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至于这世上谁才配得上他神仙般俊美出尘的儿子，他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至今尚未发现。

    如此说来，就不给儿子娶妻了吗？当然不是，娶妻肯定是要娶的，但不是现在，不能捡到篮子里就是菜，最起码也要等儿子自己看上眼了再说。至于太后提醒的他年纪日渐老迈的事实，他也认为根本就不是问题，他这身板子，再活二十年也还抱得动孙子。

    对窝阔台而言，再没有比强迫他儿子接受他不喜欢的女人更残忍更罪无可恕的事了，也再没有比让他开心，看他笑最快乐的事了。

    就算儿子哪天同情心发作，带个女乞丐回家，说要娶她为妻，那也行！只要是儿子喜欢的，他就喜欢，即使是乞丐，锦衣玉食养个一年半载，照样贵气逼人。人不就是靠个衣装么，再尊贵的女人，扒下礼服摘掉首饰裹一块烂麻布丢乞丐窝里去，照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乞丐。

    再说了，他们蒙古族，倒转去几十年，个个还在草原上住帐篷，烧马粪，随手抓一把草擦屁股蛋子呢，现在不都成了这片广袤大地上最尊贵的种族了？所以，什么狗屁贵族，都是哄人的玩意儿，有钱有势的人，不是贵族照样人人趋奉。等你家道中落，做了穷贵族，你再看看还有谁鸟你，头衔越高越成了笑话。

    男人都如此了，何况是女人。女人的一切都是男人给的，要她贵就贵，要她贱就贱，捧在手掌里她就是朵花，踩在脚底下她就是坨****。

    因此，对未来的儿媳妇，他真没有任何要求。像这两位弘吉剌小姐，家族是显赫，打扮起来也算得美女，儿子若看得上她们，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情，但儿子看不上，他也绝不会有什么遗憾。他克列部的男人，还没窝囊到要靠跟有背景的女人联姻才能巩固势力的地步。

    窝阔台这样想的时候，却忘了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堂姐，尊贵无比的皇太后。他儿子的婚事别人是无权干涉，但皇太后除外。

    图雅和索布德纠缠不果，只得用眼神向皇后救助。皇后跟窝阔台套了半天近乎，见他始终在别的话题上兜兜转转，不肯对两家的联姻发表任何意见，她也无可奈何。她抬眼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太后，指望他们能帮忙说一句话。如果皇上肯直接指婚就好了，窝阔台再怎样也是臣子，断不敢公然抗旨的。但她知道皇上不会这么做，因为特别尊敬皇太后的缘故，对这位堂舅舅，皇上也一向敬爱有加，从不曾以君威凌驾其上。现在他唯一的儿子的婚事，皇上就算要指婚也会先征求他的意见。

    好在这个时候，皇太后笑着开口了：“帖木儿，既然两位妹妹这么好兴致，你就带她们出去玩玩嘛。她们从济宁来的，是远客，你是大都人，要尽地主之责。”

    太后姑母金口一开，帖木儿再不乐意，也只得无奈地应承了下来。

    图雅和索布德得到了太后的声援，大喜过望，立刻趁热打铁地说：“不如等下就出去吧，今日天气也好，时候也还早。”

    其实她们真正想说的是，不如今日就指婚，今日就结亲，今日就洞房了吧。今日天气也好，时候也还早，什么都还来得及，我们都是朴素的好孩子，不计较礼数，不讲排场，不爱慕虚荣的。

    帖木儿彻底无语了，他本来打的算盘是：当着太后的面先答应下来，等出宫之后赶紧离京回山上去，到时候管她们怎么想呢，从此死了这份心最好。却没想到，她们会仗着太后的纵容，把他逼得这么紧，一点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他留下。

    她们逼还算了，就当没听见，不搭理她们就完了，可是太后也帮着逼了起来：“今日天气真的很好，择日不如撞日，难得今天大家碰到了一起，年轻人，吃过饭就出去玩吧，留下我们老姐弟俩唠唠嗑。帖木儿你不知道，你不在家，你阿爸做什么都没心情，也不来看我，也不陪我唠嗑了，把我这个老太婆丢在宫里不闻不问的。”

    帖木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太后的提议不置可否。皇后感激地看了太后一眼，两位弘吉剌小姐热切地看着帖木儿，窝阔台心疼地看着儿子，皇上则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一切，

    窝阔台本是无法无天之人，唯独在皇太后和皇上面前不敢撒野，尤其是太后堂姐，在父母归天之后，是这个世上唯一让他敬重畏惧的人。既然太后开了口，他也不好替儿子讲情了，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真是蠢蛋，居然带帖木儿进宫，以后不管太后说什么，坚决不带儿子进宫来了，免得被她们荼毒。

    还有，今晚回去一定要跟儿子好好地解释，好好地道歉，千万不能让他误会这场相亲宴是自己和太后、皇后以及蜘蛛精们“合谋”的。要是又气跑了好不容易才回家的儿子，叫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没错，他年轻时候是杀人如麻，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威震海宇，可他现在老了，什么也不求了，只想儿子能一直陪在身边，最好再添个胖孙子，那就一切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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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场）相约

﻿午膳后，皇上和皇后告辞回去了，三个年轻人被太后“赶走”了，窝阔台则随太后进了里面的小会客厅。

    还没坐下，先急着跑到窗前看儿子，此刻那三个人已经走到了宫外，两个女孩拼命想靠拢一点，帖木儿则拼命想让开一点。窝阔台不禁大为心疼，叹息着说：“真是太难为他了，明明就不喜欢这两姐妹，还非要跟她们凑在一起。太后，这样强行撮合会不会又把他逼走啊，我好不容易借口给他母亲庆生才把他哄回来的。”

    太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有出息一点吗？在别人面前是一只猛虎，在儿子面前怎么就变成一条虫了呢？”

    窝阔台不以为然地嘟囔道：“臣弟老来得子，又只有他这一个命根子，多疼他点也是应该的嘛。”又开玩笑地哄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臣弟在太后面前也不是猛虎啊，也只是条虫。”

    太后忍不住噗哧一笑，嗔了他一句：“我们姐弟俩加起来年龄都快一百五十岁了，你还在这里贫嘴”，说罢伸手示意他坐下，等他喝了几口奶茶，才语重心长地说：“就因为看你偌大年纪了，又只有这一个命根子，所以才不能任由他求仙问道。如果你儿子多，跑几个出去当和尚都无所谓，可你统共只有一个，跑了就没了，谁替你传宗接代？难道我们克列家的大房嫡系就这样断了吗？”

    窝阔台惊讶地喊了一声：“太后？”

    太后冷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学道？真把我当老糊涂了，我要是这么容易被人糊弄过去，今日住在这慈福宫的也不是我了。我在外面的时候不揭穿你，不过是给你和帖木儿留面子而已。再者，我也不想外人知道我们克列部未来的大族长，离开家不是为了习武，竟是为了学道！就算真的能修炼成仙，平地飞升，也不是我们克列部需要的人，我们需要的是能带兵打仗，能领导整个部族乃至整个国家走向繁荣富强的人！像你，一生征战了多少回，为我们大元打下了多少城池，如此英雄的父亲，怎么能有个窝囊废的儿子。”

    窝阔台急了，面红耳赤地嚷道：“帖木儿才不是窝囊废！你看他好像很文弱吧，其实他的功夫厉害得很，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把那天在四海楼儿子轻易躲开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太后听了也很诧异：“你说他能躲开你？”她知道自己的弟弟，虽然已经是七十岁了，但身手依然矫捷，一般人都不是对手的。

    “嗯”，窝阔台重重地点头，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模拟着当时的动作：“他闪得比野豹子还快，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步伐，他人就已经站到一边去了。”

    太后总算笑了起来，然后兴致勃勃地说：“要不，我们在宫里来一场摔跤比赛吧，也让大家看一看武威候的本事。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帖木儿本身带有一半的汉族血统，他的长相又极像他的母亲，乍一看可能还以为他是纯种的汉人，要认真看眼睛鼻子才有几分像你。他的身板子也过于单薄秀气，已经有人在背地里议论，我们克列部就要后继无人了。”

    窝阔台瞪圆了双眼：“谁说的？谁在背后嚼我儿子的舌根？要让我查到了，我非宰了他不可！”又忙不迭地向太后解释：“帖木儿不单薄，他娘问过侍候他洗浴的仆役，说他脱下衣服，里面的身子可结实得很，他只是不像一般的蒙古汉子，不是那种特壮实的彪形大汉。还有，他穿的衣服也总是宽袍大袖，风一吹飘飘荡荡的，人家就以为他单薄，其实一点也不。”

    太后“哦”了一声，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我差点忘了提醒你，不能再让帖木儿穿那种道袍一样的衣服了，他是皇上册封的武威侯，要按爵位穿官服，不然，克列部的人不会真心拥戴他的。他长得像汉人这一点已经让族人觉得遗憾了，如果还整天一身道袍，他们会认为他不是真心想领导他们，根本就不配做克列部的首领。”

    窝阔台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会提醒他的，今天进宫的时候，本来他自己是穿的一件道袍，我在车里给他准备了一套衣服，他二话不说就换了，帖木儿其实很乖，很孝顺的。”

    “很乖，很孝顺？哼！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无原则的阿爸，才把儿子宠得无法无天的。今天我让他带图雅姐妹出去玩，你还不高兴，你不高兴个什么劲？只知道一味地顺着儿子，你以为你这样就叫爱儿子，这样就叫对他好吗？你大错特错了！我教养了四个儿子，有两个成了大汗，要都像你这样一味的溺爱，我们母子几个现在还不知道混到什么田地了。儿子不比女儿，女儿可以宠，儿子不能，就比如他的婚姻大事，你不看着点，万一他又看上了一个汉人姑娘，你也由着他？他已经是蒙汉混血了，如果再娶个汉人，那生下的等于是纯汉人了，克列部的人会拥戴他吗？”

    窝阔台低头听着堂姐没完没了的数落，开始还比较耐心，后来就有点烦了。唉，这年纪大的女人就是啰嗦，以前还温柔谦恭的，现在大概太后当久了，什么都要插一杠子，总以为只有她才是对的，全天下的人如果不听她的那就肯定没好结果。

    而对窝阔台来说，帖木儿肯娶亲，让他有孙子抱，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还挑什么蒙汉，还讲什么纯种不纯种。窝阔台心想：只要是老子的种就行了！老子的孙子，管他什么女人生出来的，克列部的人哪个敢有半句不敬之辞，老子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还是那句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进宫来，可怜的帖木儿，明明你不想进宫，都为了顾全你阿爸这张老脸，勉强进来尽尽礼数，想不到只落到了一箩筐数落，外加两只缠人的蜘蛛精。

    窝阔台在太后宫中担心着儿子，被两个女孩缠着的帖木儿倒没他想的那么烦恼，最初的不适之后，他很快就把自己调整了过来。现在三个人相处的局面变成了：两个女孩只管叽叽喳喳说她们的，帖木儿只管神游物外，对她们的话充耳不闻。

    按理，这样彻底的无视该让她们知难而退了吧，恰恰相反，她们越发沉迷，越发痴心了。因为，她们发现，他沉静地看着窗外的样子，实在是没有言语可以形容那种气韵，其他的蒙古男人根本无法跟他相比。就算他不说话，只要能坐在他身边看看他，她们也觉得：呜呜，真的真太幸福了！

    他们的车子经过锦辉院时，见门前竖起了巨幅招牌，一大群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热烈讨论。索布德叫车夫停下，定睛一瞧，原来这里明天将上演一部新戏，当即眉飞色舞地提议：“帖木儿，我们明天来看戏好不好？”

    帖木儿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拒绝呢，索布德已经跳下车说：“我去看看，要是戏好我就买票了哦。”

    图雅看帖木儿一脸的无可奈何，温柔地笑着说：“她就是这样，性子急，做事只凭自己的兴致，从不管别人喜不喜欢的，所以跟家里的兄弟姐妹关系都处不好。我阿爸烦了，把她打发到京里来，就是想把她嫁得远一点，免得将来老是回家惹是非。她额吉跟我额吉关系好，千求万求，求我陪她走一趟，让我在外面看着她点，别让她闯祸。其实我哪看得住她呢，前几天她就同时约了两个男人陪她骑马，中途那两个人还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帖木儿的眼睛看向窗外一颗蓊郁的树，此刻，大师傅和二师傅肯定又在院子里那颗大松树下摆开棋局了吧，以前都是自己去山里为他们取来最清澈的山泉水泡茶的。现在自己滞留大都，道隐师弟那个懒虫，肯定就用井水打发了。可惜了那么一盒上好的云雾茶，当时采摘的时候爬了整整一天才爬到山顶，在山上的大石上打坐了一夜，第二天蒙蒙亮时才采下带着露水的茶叶，回来做好后一称，刚刚一斤，也只够两个师傅喝半年的。

    以后不能再只是采野茶了，要自己学着种，山里适合种茶的地方多呢。

    “票买好了，前面三排都卖光了，这是第四排的。开始那南蛮子还想给我二十几排的，我家的下人一亮刀子，吓得手直哆嗦，赶紧把藏在最底下抽屉里的票都拿出来了。”索布德一阵风似地冲到车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票全部塞到帖木儿怀里：“我老爱丢三落四的，这票你帮忙拿着吧，反正明天你也要先去宫里接我们。图雅你快下来，陪我去绸缎庄看看。”不由分说地扯下姐姐，同时吩咐车夫：“侯爷好像有点困了，你先送他回府休息吧，完了再来接我们回宫就行了。”

    帖木儿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票，等没回过劲来，姐妹俩已经跑远了，车夫也在“吁吁”地赶马掉头。

    图雅虽然很嫉妒妹妹的机灵，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好，这样才万无一失。把三个人的票都给他，他就不好意思爽约了，他若不来，不是让另外两个人也看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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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场）临场

﻿勃勃那天“伤心欲绝”地走后，再也没在芙蓉班出现鸟，也不知他是真的因为太伤心而放弃了，还是因为怕上都总管府而暂时按兵不动。不管怎样，他不来，秀儿就谢天谢地了，不然，三天两头被带刀的蒙古人恐吓，每天闹得戏班鸡飞狗跳的，那还排什么新戏？就算师傅不开赶，秀儿自己也不好意思待下去了。

    又十来天后，曹娥秀身体好些了，开始跟着排戏对台词，在她的大力推举下，秦玉楼点头答应让秀儿饰演戏中贡官赵钱（此人表字孙李）的女儿赵小姐。赵小姐在戏中是个搽旦角色，依秀儿的理解，这搽旦就是操蛋的意思——当然这是玩笑话了——搽旦在戏中的角色分配，“或扮捍妇、或扮虔婆、或扮刁泼尖刻、品性不良的妇女”。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性格要么恶毒、乖戾，要么冶荡、滑稽，用以衬托女主角的贤良淑德，高洁美好。

    这样的角色，自然不可能是主角，但也是戏中一个重要角色，是活跃场上气氛的人物。虽然这样，还是有好些人不愿意演，比如俏枝儿，听到赵小姐由新来的秀儿出演时，她的反应并不是很大，这让秀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听师傅当众宣布由她出演戏中第一女配角时，秀儿紧张地看着戏班众人的反应，尤其是俏枝儿的。倒也不是有多怕她，而是这人比较难缠，嘴巴也尖酸刻薄，属于班子里的“事儿头”。结果还好，她只是无声地冷笑着，满脸都是鄙夷，看来，即使师傅要她演赵小姐她也未必肯演的。

    秀儿也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搽旦角色，越演得好，越演得活灵活现，就越是招人恨，招人骂。俏枝儿是扮千金小姐成瘾的，会挨骂的角色她绝对不会演。但秀儿恰恰认为，新人就是要演搽旦这样的角色，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观众记住你。

    一个戏子，上台有人赞，有人拼命鼓掌叫好固然是求之不得，但如果暂时达不到那个境界，退而求其次，最起码也要有人恨，有人骂。最怕的是根本就没人注意，你上了戏跟没上一样，那就糟透了。观众不会记住可有可无的角色，如果你在一处戏中的表演让观众恨得牙痒痒，那恭喜你，你离成名不远了，他们一边恨着骂着一边就记住你了。

    当然秀儿也考虑过，如果角色从此定性，在观众心目中你就是个挨骂欠扁的主，那不是挺郁闷的吗？人家可还是花朵儿一样的大姑娘呢。后来她想开了，不管那么多，先混出点名气再说，就算一辈子演搽旦，能演成最出色的搽旦，金牌搽旦，照样是名角。她也可以凭这个本事和名气达成自己的目标：让一家老小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再贪心一点，把老宅赎回来，让爹娘得偿所愿，在祖居里安度晚年。

    当然这个目标很远大，远大到让她以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先姑且这样想着吧，没事作作白日梦也挺好的，这样吊嗓练功的时候才有干劲。人若不靠梦想支撑着，每天混吃等死，也怪无聊的。

    曹娥秀能起床排戏了，戏班便进入了紧张的排练期，每天日也练，夜也练，到晚上睡觉时腿肚子总是涨的，腰总是酸了。既然秀儿在新戏中担负了重要角色，师傅对她的要求便额外严格起来，每天拿一根竹板子站在她旁边，哪里的动作不标准、不到位就敲一下。敲得并不重，远未到体罚的地步，只是被盯着的人心情紧张，一招一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到曹娥秀休息满一个月的那一天，锦辉院门口已经挂出了大大的预告牌。

    因为芙蓉班闭关了整整一个月，这可还是史上头一遭，老戏迷们一听说芙蓉班有新戏上演，立刻奔走相告。秦玉楼还怕冷场，又自己出钱买了几十张票请人去捧场，这些人除了看戏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负责调动场中的气氛，带头叫好带头拍巴掌。

    这是戏班的惯例，尤其是新戏上演的时候，那肯定、必须这样安排的。如果遇到第一场戏观众反应冷淡，票卖不出去，班主买的人情票可能会更多。总之不管怎样，一定要把气氛炒起来，要让戏院外面走过的路过的听到里面热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就算不能让他们当场掏钱买票，最起码也要传出个“场子爆满”，“唱了个满堂红”的好名声。有了好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就不愁没观众了。

    所以新戏开锣之前的几天，秦玉楼就忙乎起来了，不再盯在排练现场，每天早去晚归的。反正戏差不多排好了，弟子们在家反复演练、熟悉就行，他要去忙别的了，作诗的工夫“在诗外”，唱戏的，也有一套戏外的工夫要做。戏班班主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当的，除了懂戏，还要懂人，既要术业有专攻，又要八面玲珑，能打点好各路菩萨。

    新戏开场的那天，秀儿一大早上起来就慌里慌张地对曹娥秀说：“大师姐，怎么办？我昨晚差不多一宿没睡着。”

    曹娥秀先“嘘”了一声，再悄声说：“小声点，别让师傅听到了，小心他临时把你换下来。别忘了，你这角色，玉带人是替补，她可巴不得第一天就把你替补下来呢。”

    秀儿又感激又羞愧地低下头，曹娥秀笑着安抚她：“没关系的，我演第一场的时候两天两夜没睡着。”

    秀儿惊讶道：“那你在台上还能唱，不会忘词？不会站着就睡过去？”

    曹娥秀摇了摇头说：“等你真上了台就知道了，在那种紧张和兴奋的状态下，你哪里还睡得着，下了场回来照样兴奋得不能睡，我就是先一天后一天都没睡着的。”见秀儿一副紧张的样子，伸手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别怕，不是还有师姐吗？真到你忘词儿了，我会给你提的。”

    戏未时开场，这天早上吃过饭后，秦玉楼发话道：“今日最后完完整整地排一场，午时初刻准时出发，大家抓紧点。”

    其时曹娥秀正坐在秀儿身边，悄悄问她：“你还行吗？实在不行的话，我跟师傅说一声，让你去补个眠。”

    秀儿忙摆手道：“千万别。”大师姐这是怎么啦，早上自己告诉她一夜没睡时她说不要让师傅听到了，怕他因为不放心而临时换角，现在又要去告诉他了。

    拒绝了曹娥秀的好意后，秀儿认认真真地排起了戏。虽然一夜没睡，但排戏的时候她一点儿也没觉得困，反而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难怪曹娥秀说，第一次上台，人会处在极度兴奋状态，绝不会打瞌睡的，现在还没上台呢，她就已经兴奋上了。

    终于排完了戏，秦玉楼拍了拍巴掌说：“不错，不错，这戏肯定会红的，秀儿今天也表现得很好，你等会上了台也能保持这样就行了。”

    师兄师姐们也过来给秀儿打气，她一一道谢，心里又是开心，又是不安：万一，真上了台，慌了手脚怎么办？

    上了车，曹娥秀仔细打量着秀儿的脸色说：“早上看你还一脸倦意，这会儿反而红扑扑的，我果然没看错，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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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场）登台（一）

﻿前面一片锣鼓声，饰演崔通崔甸士的白花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微笑着说了一句：“小师妹，该你上场了。”

    师兄师姐们早就在秀儿的化妆椅后围成了一个半圆，秀儿“嗯”了一声，紧张地站了起来，手紧紧抓着椅背。也许是坐久了，竟有一点晕眩，曹娥秀过来为她正了正鬓边的蝴蝶花簪，轻轻拥抱着她说：“不要怕，就当你平时在班里排练一样，反正搭戏的都是熟人。”见秀儿的手还是抓着椅背不放，因为抓得太紧，手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忙伸手过去轻轻拉下，握在手里拍了拍说：“去吧，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看中的，肯定是最好的。”

    秀儿点了点头，抬首看见秦玉楼就站在帘边，亲手为她打起隔帘。秀儿朝所有的人行了一个注目礼，经过秦玉楼身边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秀儿知道师傅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一定行！”

    隔帘在身后关上了，外面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全然陌生的舞台，黑压压的观众，他们的眼神或期待，或质疑，或惊艳，但无一例外都在盯着她，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秀儿在心里默数了三下，一，二，三，念到三时，她开始做动作，念台词：“今朝喜鹊噪，定是姻缘到。随他走个乞儿来，我也只是呵呵笑。妾身是今场贡官之女，父亲呼唤，须索去见他也。”

    念到这里，人已经走到了红花扮演的贡官赵钱孙李面前，屈膝福了一福问：“父亲，唤你孩儿来为着何事？“

    红花，哦，不，是赵贡官道：“唤你来别无他事，我与你招了个女婿。

    秀儿眨巴着眼睛做雀跃状，花痴状：“爹为孩儿招了几个？”

    赵贡官吃了一惊，身体在椅子上一歪，差点摔了下去，台下观众爆笑。赵贡官无奈地坐稳身子说：“当然只招了一个。你看看，是好女婿么？”

    此时白花扮演的崔甸士已经从后台走了出来，正悄悄站在一旁打量着秀儿，嘴里吸溜着口水说：“真好媳妇啊，瞧这小脸儿俊的。”

    赵贡官走过去挡在女儿面前，把一张大脸凑到崔甸士面前问：“是好丈人么？”

    崔甸士只顾着看美女，嘴里含糊地答：“是好媳妇，好俊俏的媳妇。”崔甸士脑袋左摆，赵贡官跟着左摆；崔甸士脑袋右摆，赵贡官跟着右摆，最后准翁婿俩都差不多要贴面了，崔甸士这才如梦初醒地说：“好丈人，好丈人。”

    台下再次哄堂大笑。

    赵贡官清了清嗓子说：“崔甸士，我今日除你秦川县令，和我女儿一同赴任去。我有一个小曲儿，唤做“醉太平”，我唱来与你送行者。(唱)只为你人材整齐，将经史温习。联诗猜字尽都知，因此将女孩儿许配你。这幞头啊除下来与你戴只，(做脱衣服的动作)，这罗靴啊脱下来与你穿只(做脱鞋子的动作)。”

    等到衣服鞋子全脱完，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抱住身子，向台下观众问：“那我不是弄得一丝不挂，赤精条条的了？”

    台下的人已经笑得捶桌打椅了，齐声道：“是啊，你都脱给女婿了呗，自然成光屁股了。”

    这时崔甸士走到赵小姐跟前说：“我与你收拾了行李，去秦川县赴任去吧。”

    赵小姐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也转头向观众道：“这人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要从我爹身上现脱，也是个穷鬼呀。”

    观众笑回道：“岂止穷，人家家里还有大老婆呢。”

    崔甸士赶紧过来捂住赵小姐的耳朵，连催带拽地把她弄走了。

    他们刚从右边下台，曹娥秀扮演的张翠鸾已经掀起左边的隔帘上台了，嘴里念着：“妾身翠鸾是也，自从嫁与崔甸士为妻，他上朝取应去了。可早三年光景，听说他得了秦川县令，也不来接我，我想这秀才们好是负心啊。(唱)我则见舞旋旋飘空的这败叶，恰便似红溜溜血染胭脂。冷飕飕西风了却黄花事。看了些林梢掩映，山势参差。我想起亏心的那厮，你为官少不得人伏侍。你忙杀啊，写不得半张纸？”

    又在台上转了几圈，做拭汗状，捶腿状，无力状，终于停在一个地方说：“可早来到秦川县了也，待我找人问问。”伸手做敲门状：“敢问哥哥，哪里是县府官衙？”

    “门内”一小厮答：“再往前走几步就是。”

    张翠鸾走过去，向门首的衙役道：“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夫人到了。”

    衙役说：“兀那娘子，你走错了门吧？俺家老爷有夫人了。”

    张翠鸾哀求道：“官爷，麻烦你与我通报一声。”

    衙役只得走进去对崔甸士说：“老爷，门首又有夫人到了也。”

    赵小姐发恼道：“他是夫人，俺是使女？”

    崔甸士赶紧温言劝哄着：“这厮肯定听错了，夫人你在这里安心坐一会，待为夫出去看看。”

    张翠鸾一见到崔甸士就哭了起来：“崔甸士，你好负心也。怎生你得了官，不叫人来接我？”

    这时赵小姐已经尾随而至，听罢大怒，揪住崔甸士的耳朵骂道：“好嘛，你骗我爹说你没媳妇，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死不要脸的骗子，该杀千刀的禽兽，兀的不气杀我也！”

    崔甸士忙打躬作揖求告：“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这个是我家的奴婢，三年前偷了我家的东西逃走了，我一向寻她不着，想不到她今日自投罗网。最可恨的是，还信口开河，妄想高攀夫人之位，我岂能轻饶她？左右，给我拿下去，先重打四十大板，看她还敢不敢乱说！”

    张翠鸾难以置信地看着昔日恩爱夫君，指着他的鼻子说：“好个狠心贼！你叫人打我？（唱）我则待妇随夫唱和你调琴瑟，谁知你再娶停婚先有个泼贱儿。”

    崔甸士拿着令签的手停在半空，这时台下有人站起来破口大骂：“崔甸士，你还是不是人啊，抛弃原配，三年不闻不问，她一个妇道人家，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你不认她就算了，还叫人打她！”

    他的同伴赶紧扯他坐下，先向四周观众拱手致歉，再轻声安抚他：“兄弟，别吵，等着看下面怎么演吧，你这样吵，别人没法看了。”

    此时台上，更叫他们气愤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赵小姐揪住崔甸士的耳朵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天杀的，没听见她在骂我？你是死人啦，还不快丢签子！”

    崔甸士“啪”地丢下签子，大声喝道：“左右，还不扯下去打？你们真以为她是夫人那，快与我拿翻，脱下衣服，结结实实地打！敢败坏老爷的名声，就叫你看看我老爷的手段，先打得你皮开肉绽，再把你发配到沙门岛充军去。”

    崔甸士话音刚落，张翠鸾的外衣就被扒去，只剩下白色的中衣。紧接着，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张翠鸾被打得满地打滚，先痛骂，后惨呼，终止无声无息。

    台下观众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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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部杨显之的《临江驿潇湘秋夜雨》可以在网上査到。我写文的时候，对白和唱段都有所改动，因为原来的文字很多可能已经不符合我们现在的语言习惯，为通俗起见，进行了一些处理。

    在此谨向杨显之及所有的元杂剧前辈们致歉，然后致敬！文中所有引用戏曲脚本的地方，都或多或少地做了一些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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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场）登台（二）

﻿就在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的时候，倒在台上的张翠鸾总算披散着头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悲愤地唱道：“我这脊梁上如刀刺，打得来青间紫。飕飕地雨点下，烘烘地疼半时。怎当得起他无情的棍子，打得来连皮彻骨，夹脑通心，肉飞筋断，血溅魂消，让我一疼来，一疼来一个死。”

    崔甸士和赵小姐背过脸去不理她，张翠鸾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走到他们跟前说：“崔甸士，我只问你个亏心贼，你能诬赖我什么罪名儿？”

    崔甸士冷笑道：“敢情你在问我讨要罪名么？这好办，老爷我一向大方得很。左右，将她脸上刺上“逃奴”二字，即刻解往沙门岛服役！”言毕，回头涎皮涎脸地讨好赵小姐：“娘子，你看这办法可好？”

    赵小姐夸张地惊叫：“喔唷，相公，那好痛呢，这刺起来可是‘血溅魂消，一疼来，一疼来一个死’，兀的不是县官夫人么，相公你真舍得？”

    崔甸士急忙安慰阴阳怪气的赵小姐：“有什么舍不的。娘子，你休听她胡说，她是县官夫人，老爷我还是玉皇大帝呢。左右，还楞着干么？快给我刺字！”

    张翠鸾连连后退，呼天抢地，但还是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捉住了，眼看一个人端着刺字工具朝她走来，张翠鸾只说了一句：“崔甸士，你好狠也！”便昏死过去。

    这边厢在给张翠鸾脸上刺字，直刺得血肉迷糊，那边厢崔甸士还在对手下悄悄交代：“你带个人将这逃奴解往沙门岛，但我不要她活着到达。”

    “大人的意思是……咔嚓？”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崔甸士阴毒地点了点头。

    两个衙役押着张翠鸾赶路，衙役甲把张翠鸾绑在路边了一棵歪脖树上，走到一旁对衙役乙说：“前面有一处林子，我们就在那里动手吧。”

    衙役乙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咬牙道：“好吧，早死早投胎，反正迟早都是一刀。”

    两个商量定，过来拉扯着要把张翠鸾押到林子里去，张翠鸾见势不妙，大声呼救起来。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鸣锣喝道声。

    两个衙役一惊，张翠鸾趁机挣脱他们，跑到路旁跪下，高声喊冤。

    官轿停下，走出来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一见张翠鸾便激动万分地喊：“兀的不是翠鸾孩儿？你从哪里来，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

    张翠鸾抬头一看，顿时哭倒在那人怀里：“爹爹呀……”

    原来这人正是张翠鸾的父亲张天觉，当年父女俩在江上失散，都以为对方已经葬身河底，没曾想都还活着。现在张天觉已经是朝廷的廉访史，此番坐官轿出行，是为了沿途考察官员的廉政情况，却遇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且一看就是犯妇样子，脸上还刺了字，这一惊非同小可，忙询问详情。

    张翠鸾把事情的原委哭诉了一遍，张天觉听罢大怒：“如此丧尽天良的禽兽，不杀何以正天理，固人伦？孩儿不哭，爹爹与你做主。”

    张天觉带着女儿来到秦川县，崔甸士和赵小姐吓得魂飞魄散，双双跪在堂下请求饶命。

    张翠鸾本来不想饶的，偏偏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和崔甸士结亲的媒人，崔甸士的伯父崔文远从后堂走出来说：“小姐，看在老汉面上，求你饶了他这条狗命吧，就当是可怜小老儿了。小老儿孤苦之人，只得这一个侄儿，还指着他养老送终呢。”一面说，一面抹着眼泪双膝跪倒在张翠鸾面前。

    张翠鸾为难地扶起他，恨恨地唱道：“他是我今世仇家宿世冤孽，恨不得生把头来献。叫我如何饶得！”

    崔甸士跪行到伯父面前说：“伯父，你与我劝一劝她吧，就说我如今情愿休了那***，和她重修旧好，重做夫妻。”

    崔文远又哀求道：“小姐，一日夫妻百日恩，饶了他吧，他知错了，如今要休了那贱人，和小姐做夫妻呢。”

    张翠鸾背过身去唱：“我和他还有甚恩情相顾恋？待不允又怕背了这恩人面。只落得嗔嗔忿忿，伤心切齿，怒气冲天。”

    张天觉见女儿久决不下，走过去问：“孩儿，你意下如何？”

    张翠鸾叹息着说：“爹爹，却叫孩儿好不为难，毕竟这是孩儿的终身之事。也曾想来，若杀了崔通，难道好教孩儿又招一个？只是把他那贱人脸上，也刺上‘泼妇’二字，也打四十大板，罚到我房里做侍女，出了我这口恶气，我才饶得过他。”

    这回轮到赵小姐呼天抢地了：“关我什么事，他骗我父亲说他未曾娶妻，父亲才将我嫁与他。那天下令打你的又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饶过他，责罚我，好没道理！”又在张天觉面前跪下道：“大人，您是廉访史，应该是最廉洁公正的，就这样任由女儿滥用国法么？”

    见张天觉不理她，索性转向观众求助：“各位父老乡亲，我才是受骗上当的可怜人那，当初嫁他之时，父亲连身上的衣服都脱给他了，只落得赤精条条的，还不是指望女婿以后能对女儿好点。可怜我年过八旬的老父亲啊，你女儿就要被公报私仇的廉访史大人打死了！”

    台下观众气得直嚷：“你父亲哪里年过八旬了？少装可怜了，你这个泼妇，不是你在一旁煽风点火，崔甸士会做得那么绝？”

    “四十大板，四十大板，打死这煽风点火的泼妇！”

    “四十大板太少，八十大板！八十大板！”

    台下喊打声响成一片，好在张天觉到底是做廉访史的，还算理智公正，当下点头道：“你这说的也有道理，这事原不是你的错。左右，将那厮拿过来。看在崔文远的面上，此番姑且饶你死罪。将恩人请至老夫家中，养赡到老。小姐还与崔通为妻。那妇人也看在他父亲赵贡官面上，饶了刺字，只打做梅香，以后伏侍小姐吧。”

    赵小姐哭道：“一般的父亲，一般的做官，偏他这等威势，俺父亲一些儿救我不得。我老实说，梅香便做梅香，也须是个通房。要独占老公，这个不许你的。”

    张天觉吆喝了一声：“左右，将冠带来还了崔通，待他与小姐成亲之后，仍留在秦川县做官。”

    衙役们过来侍候崔甸士穿上官服，张翠鸾亦换上了夫人礼服从后堂走出来，赵小姐则一副丫环打扮，当众跪下拜见夫人。

    张天觉欣喜地对女儿说：“我儿，昔日在淮河渡分散之时，谁曾想到有今日也。”

    崔甸士穿好衣服，过来拜谢道：“天下喜事，莫过于父子完聚，夫妇团圆。容小官杀羊造酒，做个庆贺的筵席，与岳父大人把一杯者。”

    张天觉说：“你只去给我女孩儿赔罪吧，她心里还气着呢。”

    崔甸士又过去给张翠鸾跪下，张翠鸾左转，崔甸士左跪；张翠鸾右转，崔甸士右跪。终于，张翠鸾亲手扶起他，唱道：“从今后鸣琴鼓瑟开欢宴，再休题冒雨汤风苦万千。你若肯不负文君头白篇，我情愿举案齐眉共百年。也非俺只记欢娱不记冤，到底是女孩儿的心肠十分软。”

    这两人重续旧好，恩恩爱爱之际，赵小姐悄悄走到一边对观众说：“真是个蠢女人，她脸上刺了字，俺没刺字，俺比她美，将来相公还是俺的。”

    话音未落，一只草鞋飞过来，差点砸中了赵小姐面门：“下去吧你，都贬为梅香了，还在得瑟呢。”

    赵小姐争辩道：“俺不是梅香，俺是通房。”

    又一只草鞋凌空而至，险险地从鬓边掠过，砸下了一只蝴蝶花簪，赵小姐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进去了，台下哄笑。

    崔甸士则挽着张翠鸾亲亲热热地从另一边退场。

    台下第四排，一个蒙装女子本来笑得好不开怀，转头却见旁边座位上的男子眉头微蹙，忙问他：“你怎么了？”

    他答：“你不觉得刚才好险么？那草鞋要是砸伤了她怎么办？人家还是个小姑娘，最多不超过十五岁吧，这些看戏的人太野蛮了。”

    蒙装女子不屑地说：“砸伤了又怎样？不过是个戏子，她本来就是给人开心的玩意儿，跟妓女差不多的。”

    男子沉下脸来，正要反驳，已经有人从人缝里挤过来喊：“帖木儿，真的是你？刚才阿力麻里说你坐在下面，我还不信，想不到真的是你！”

    帖木儿抬起头来：“姐夫，你也来了？”

    “嗯，你想跟我到后台看看不？”

    帖木儿还没开口，图雅和索布德已经跳了起来：“好啊好啊，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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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场）切磋

﻿一场演完，掌声雷动，秀儿回到后台，立刻得到了戏班众人的一直夸奖：“真不错，一点都不怯场，还能随机应变跟观众逗乐子，小师妹真不简单。”

    秦玉楼对秀儿的初次登台也相当满意，还点评说：“伶人最难得的是灵活，其实一部戏演了很多场之后，对白和唱词老戏迷基本上都熟悉了，真正能让他们觉得特别兴奋的，就是伶人的临场发挥。这一点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既要应景，又要有趣。像凤仙班的花李郎，就是靠灵活机变出名的。”

    花李郎的事迹，秀儿也是听说过的。据说他第一次登台就摔了一跤，刚好那时候是年关，他索性趴在地上说：“拜年，拜年，要压岁钱。”观众不仅乐得大笑，还真有人往台上扔压岁钱呢。

    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另外两次。有次他翻筋斗，不小心从架子上摔了下来，据说膝盖磕破了皮，血染红了膝裤，他还是忍着痛摸着那条腿调侃：“老少爷们儿勿怪，美人当前腿有点发软，三条腿都不够撑的，还是失足了。”

    另外一次，他跟人对打，不知怎么枪尖竟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手里就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头杆子。他不急不慌，拿着那秃头家伙跟对手兵兵兵耍上几招后，才转身对观众说：“打光棍的滋味果然难熬，有劲儿使不上，憋得好难受哦。”

    一般的观众都是男的，听见这样的话，焉有不乐的？整个戏园一下子笑翻了天。

    几次下来，只要有他出演的戏，场场满员，有些本来对那个戏不感兴趣的都去了，就想看他又什么时候“失足”，什么时候“打光棍”。看戏的目的本就是为寻乐子，他又是男伶，除好养小官的大佬之外，一般的观众不会迷他的长相，那就只有另辟蹊径招徕观众了。

    讲完花李郎的事，秦玉楼总结道：“我不是说大家都要‘失足’，唱戏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事属于重大失误，如果不能自己圆场子，回来要挨骂，要处罚金的。在台上当然应该做到万无一失，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排练了那么久，不就为了台上那一会儿吗？我现在强调的是，万一出现了失误怎么办？这个时候就需要灵活了！你灵活，戏就活了；你死板，戏也被你演死了。”

    他拿过戏本，在手里掂了两掂说：“一本戏，就这么几张纸，看戏文的话一盏茶的工夫就看完了，你拿什么一次次地把观众勾引进来？首先，当然是基本功要好，戏要唱得好听，动作要到位。这一点我在这里就不啰嗦了，因为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其次就是要学会处理细节，应付意外。一部新戏出来，开始几天观众贪新，看个热闹。几天之后，该来的都来过了，再好看的戏，也很少有人愿意一看再看的。可是，如果你能在处理细节上下工夫，每次都给观众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他每次都像看新戏一样，他就能对这部戏保持长久的兴趣。像花李郎那样，能把失误变成逗乐固然是本事，但失误毕竟不常有，也不该常有。最难得的是能随处想点子，把正经戏文唱好的基础上还能时不时弄些噱头出来，这样，哪怕你一本戏演很久，照样有观众捧场。”

    一番话，说得戏班众人纷纷点头，同时把赞赏的目光投向秀儿。因为秀儿刚才玩的一些小噱头，就是戏本里面没有的。如最后让她挨草鞋的那几句话，就是她临时想出来的。

    其实上台之前，秀儿也根本没想到这些，只是上了台，见识了观众的热情——哪怕是拿草鞋砸她，依然是靠热情支撑着的——就本能地想让他们更热情，更快乐，也更拉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才灵机一动说了那些话。不过观众的反应之大倒也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就那几句略带挑衅的话，也值得气成那样，要当场脱下鞋子砸她？看来，以后玩噱头的时候还要注意一点，观众看戏看到高潮处已经很激动了，一点点火星就会炸起来。

    师徒们正认真切磋技艺，剧场老板进来通报说：“有贵客到了。”

    众人忙起立恭迎，先看到阿力麻里将军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二女一男，全是蒙古人。女的大家都不认识，男的大家都认识，是阿塔海。

    有阿力麻里在，曹娥秀也不好太失礼，朝他们福了一福，勉强笑道：“两位大人请坐，娥儿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失陪了。”

    阿力麻里看着阿塔海，阿塔海则看着曹娥秀，眼光是歉疚的，甚至是乞怜的。但有朋友在，他也不好表示什么，只是讪讪地说：“曹老板有事就先走吧。听说曹老板前一阵子病了一场，可大安了？一场戏唱下来是很辛苦，大病初愈，是该早点回去歇着。”

    曹娥秀死死地咬住嘴唇，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却被咬得惨白惨白的，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她在努力抑制激动。秀儿心里暗叫不妙，忙上前扶住她说：“大师姐，我扶你回去吧。”

    再待下去，她怕曹娥秀会最终忍不住爆发出来。换哪个女人会忍得住？纵容家人偷偷下药，打掉她腹中的孩子，害她差点血崩到把命送掉的人，竟然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什么“听说你前一阵子病了，可大安了？”大安个鸟！受到这么大的侮辱和伤害——身体上的，心灵上的——能大安吗？

    那天跟十一去他家的医馆拿药的时候，连负责配药的大夫都说，孩子这么大了打胎要下重药，这对孕妇身体的伤害是非常大的，有可能导致终身不孕！终身不孕啊，等于彻底毁掉了一个女人。

    如此打击之下，心灵上的伤怎么平复？平时心肝宝贝，甜言蜜语，一旦出事，人影儿都见不着。整个月子期间连十一都来探访过几回，每次拎来很多补品，阿塔海却一次都没出现过。这会儿人好了，能唱戏了，能给老爷们取乐解闷子了，他又来了。

    就因为这样，即使在勃勃的事情上阿塔海可能真的帮过忙，秀儿还是对他很不屑。无情无义固然可恨，明明无情无义还装好人，就更让人恶心了，像禽兽姐夫勃勃就是这样的人。

    此时，秦玉楼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看了，重量级贵宾亲临后台，女主角却耍小孩子脾气要走，她不知道“大局”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吗？更让他生气的，第一女配角居然也要走，这两个都走了，戏迷们到后台来看谁？不冲着主角，难道来看一帮跑龙套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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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场）一瞥

﻿如果是在平时，曹娥秀绝对会顾全所谓的“大局”，但今天，她真的做不到！因为她不想再看见那个人，那张脸，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不想再听到他在人前又温柔又感伤地向她表达关怀，似乎她才是那个不通情达理、无理取闹的女人。不管她曾经如何沉迷，现在的她，只想离他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有任何纠葛。

    是的，他是高官，是权门贵婿，而她只是个低贱的戏子，根本就配不上他，连做小星都不配。那她退出总行吧？惹不起，还不许人家躲了？

    一次痛入骨髓的伤害，足已让一颗热烈真挚的心从此冷却。

    但秦玉楼已经板起了脸，阿力麻里已经挡在她们面前，笑容可掬地说：“曹老板，我在四海楼特地设宴，庆贺贵班今日首演成功，你可一定要赏光哦，就是去吃个饭，吃完就送你们回去。”

    鬼才信是你请呢，四海楼是左相窝阔台家的产业，也就是阿塔海老婆家的。跟朋友在自家的酒楼吃饭，还要朋友掏腰包请客？

    曹娥秀当然知道他的意图，无非就是想当和事佬，继续撮合他们两个。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很幸福，记得有两次跟阿塔海闹翻了，都是他打着好哥们儿阿力麻里的名头请她吃饭，然后才和好如初的。只是今非昔比，那时候的确是闹闹脾气，这回，她是真的死心了。

    可惜一个当戏子的人，总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她还未开口，秦玉楼已经喜出望外，跑过来打躬作揖：“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将军了。”白花、红花以及一干师弟师妹都喜滋滋地过来谢恩。

    也难怪他们高兴成那样，有人请曹娥秀吃饭很寻常，但肯请所有戏班弟子去四海楼的主并不多，有些跑龙套的师弟，这辈子可能还没去过四海楼吧。

    曹娥秀还能说什么呢？她可以不理睬阿塔海，可以找尽由头向阿力麻里请辞，却不能不给师傅面子，不能不顾忌到师弟师妹们的感受。师傅带戏班不容易，师弟师妹们结识高官不容易，真得罪了这两位爷，以后吃亏倒霉的不只她，还有这里所有的人——所有这些与她同屋而居，同锅而食的人。她没有亲人，这些人就是她的亲人，尽管他们中也有人让她很心烦，可，还是亲人。

    她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打点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向阿力麻里致谢。

    曹娥秀不走，秀儿更没理由走了。其实，站在她的立场，此刻正该多结交此类达官贵人，留下来只会对她是有好处。

    转头再看那两位蒙古小姐，已经把戏班的各种道具摸了个遍，还把大刀长枪拖出来耍，叽叽喳喳的高兴得不得了。大概因为她们自己是女孩的缘故，故而对两位女主演没多大兴趣，倒是缠着白花、红花他们问长问短，让他们教她们耍花枪，摆架势。

    因为有蒙古将军和总管大人在，门外有他们的人把守，就像十一第一次领着秀儿进来找曹娥秀一样，其它的戏迷都被挡在外面了。所以，坐了半天，竟然只有这几个蒙古人在，再没见其它人来贺。

    秀儿纳闷起来：别人进不来，关伯伯和十一也进不来吗？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门口张望，差点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秀儿抬头一看，立即惊喜地喊：“十一，你来了？”

    他笑着点头，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今日演得可真好！我们巴掌都拍痛了，就是你娘爱哭，从头哭到尾。”

    秀儿吃惊地问：“我娘也来了？”因为排练时间短，赶戏赶得特别急，正式登台前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家，也就不可能亲口邀请爹娘和妹妹们一起来看她的首场戏。其实，她也不敢邀请，怕他们坐在下面她会紧张，会出错。

    开场前一天，十一到南熏坊去看她，还曾特地问她：“要不要我帮你带口信请叔叔婶婶来看你的首场？”

    秀儿开始同意了，后来送他走的时候又说：“明日还是先不要请他们，有他们在，我怕我会不自在，会出岔子，还是等我多上几场，不慌了，再好好请他们看。”

    十一点头称是。想不到爹娘到底还是来了。

    此时秀儿也顾不得秦玉楼会怎么想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到外头，果然关伯父和一帮书会的朋友都在，爹娘还有几个妹妹也在。

    秀儿才一走过去，颜如玉就抱住她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抚mo着她脸上被草鞋擦过的地方，呜呜咽咽地嚷着：“我就说肯定砸到了吧，你们还说没有，簪子都砸掉了，怎么可能不挂到脸。你们看，这不是一个乌青的印子？我可怜的宝贝呀，爹娘对不起你。”说到这里，哭得更伤心了。

    朱惟君也凑过来看，就连十一都脸色凝重起来，认真看了一眼说：“真的乌了？我还以为没砸到人呢。”

    关苇航过来看了一下说：“还好是草鞋，不是什么尖利之物，等会我给点清凉膏你带回去擦擦，过几天就好了。”

    几个妹妹围了上来，拉的拉手抱的抱腰，小脸上尽是不忍。秀儿哄好了母亲，弯腰抱起小八妹，她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抚mo着那个乌青的地方说：“四姐，痛不痛？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说着真的凑过去吹了起来，热乎乎地风从耳旁吹过，秀儿的心里也热乎乎的。为了她们，什么苦都是值得的！不过一只草鞋而已，就算真砸到也没多大的事，从没听说谁是被草鞋砸死的。

    谁知，秀儿越这样安慰母亲，颜如玉越泪流不止，一再哽咽着说：“秀儿，咱不演戏了，回家去吧，爹娘怎么着也不会让你挨饿的。”

    这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指指点点了，多半都是看过戏后舍不得走的观众，他们不敢去有蒙古兵把守的后台，只敢在路口站着，想等她们出来再一饱眼福。

    其实，以秀儿这个新鲜出炉的女伶的新鲜程度，即使是刚刚看过戏的观众，也未必就认得出她下妆后的本尊。只不过因为她正好从后台出来，又被哭哭啼啼的母亲抚mo着那被砸过的地方，所以才确定了她的身份。

    朱惟君情知这时候让秀儿回家是不可能的，入乐籍是闹着玩啊，今日入籍明日脱籍，拿朝廷律法当儿戏吗？但此时此刻，他心里也很自责，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老婆才好。他活了四十年，一直潇潇洒洒，无忧无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直到后来搬到和宁坊，妻子告诉他所有的积蓄全部花光，家里只剩下一点首饰和一栋并不值钱的房子，他才开始着急，想要出去谋个事做。也就是说，直到四十岁，他才第一次有了养家糊口的概念。

    真正让他心里愧疚不安的，还是女儿入乐籍。这件事他没敢跟任何亲戚朋友讲——玉京书会的除外。秀儿有三个姨母，三个舅舅，那些人，自从他把万贯家财败光，卖掉老宅搬到清远巷的宅子后，就基本上没来往了。原因显而易见，怕被他家拖累。穷人，尤其是巨富变成的穷人，总像身上带着瘟病一样，人人都避之犹恐不及。

    最后还是关苇航笑眯眯地打趣道：“弟妹，你再站在这里哭，我们会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堵住的。秀儿唱了半天，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我昨天就订了一桌酒，专程为秀儿庆贺呢。”

    朱惟君不好意思地说：“班头，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还是我请吧，本来为秀儿的事就已经麻烦你很多了，让我请一餐酒，让秀儿好好敬你一杯。”

    关苇航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秀儿敬的酒我肯定要喝的，但不是现在。等秀儿以后成了名角，她再请我决不推辞，看今天秀儿的表现，离这天也不远了。”

    秀儿却尴尬起来，这怎么办呢？阿力麻里将军的宴席不去不好，关伯伯的宴席不去也不好。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戏班的人也卸好了妆陆续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蒙族少女。她们一路小跑到一辆豪华大马车旁，兴奋地推开车门喊着：“帖木儿，你怎么不进去啊，里面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另一个说：“我还学会了好几个动作，待会儿做给你看。”

    秀儿忍不住好奇往车里看，立刻对上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但只有片刻的凝眸，她全身所有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因为，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她明显感到了从另一辆车窗口传来的窥视。她立即把目光转向那辆车，车帘嗖地拉上了，墨绿色的窗帘。这辆车她坐过的，这车门她踢过的，她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谁。

    原来，他还没有死心，他今天也来看她的首场了。他把车停在这里窥探她，是想等阿塔海走后，再出来骚扰她吗？

    至于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了。

    因为知道勃勃就在附近，也因为知道师傅他们很快就要出来了，秀儿催着父母上了早就等在一旁的马车，匆匆离开了戏院。

    当他们的车和那辆豪华马车擦肩而过的时候，秀儿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来那双纯净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匆匆一瞥，她却觉得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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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场）受罚

﻿这天的晚饭，秀儿最后是跟关家父子、爹娘还有妹妹们一起吃的，为了不让师傅阻挠，她大着胆子直接跟他们一起溜了，没有再回去请示。当时她想，反正，阿塔海请客的目的也只是向曹娥秀赔罪，想和她重续旧好。她珠帘秀不过是个第一次等台的无名小角色，她出不出席，应该没有人会在意的。

    吃过饭，十一送她回南熏坊，走的时候往她怀里塞了一样东西，居然有些羞赫地说：“这是我好玩写的一个戏本，先给你看看。”

    菊香马上“揭露”：“还好玩？每天像得了疯魔症一样，写到最后一宿没睡，在院子里幽魂一样走来走去，嘴吧里还念念有词，吓得起夜的老王赶紧去通报老爷，老爷和太太们半夜披着衣服跑来问，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十一恨恨地看了一眼多嘴的书童：“你明知道老爷太太吓到了，还说那些话。”

    菊香低声争辩：“我又没说错！你写这个戏本，本来也是因为秀儿那天夸了廉访史卢大人，你吃醋，就想写点啥压过他嘛。”

    “给我闭嘴！你现在越发放肆了，小心等会回去家法侍候。”听声音，看脸色，十一这回好像真的生气了。

    菊香自然也看出来了，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看时候也不早了，秀儿没再说什么，拿着十一给她的本子在门口下了车。老周看见十一送秀儿回来，就像平时一样上前打招呼，也像平时一样笑着请他进去坐，但秀儿总觉得，老周今天的笑容有些勉强。

    十一走后，老周锁上门，追上秀儿说：“班主叫你回来后去他屋里一趟。”

    “哦，好的。”

    嘴里轻松地答应着，还转头给了老周一个微笑，心里却已经开始打起小鼓来。秀儿扯下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意识地在手里捏紧，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就是偷偷跑去跟爹娘吃了一餐饭嘛，难道爹娘来了不理睬？女儿的第一场戏，演出也还算成功，他们想一起庆祝一下，这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一面走一面给自己打气，走到秦玉楼住在屋子外，看见房门虚掩着，秀儿怯怯地喊了一声：“师傅。”

    “进来。”

    秦玉楼的声音很低沉，但，也没听出多大的怒气。秀儿定了定审，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玉楼迎面坐在最上头的一把太师椅上，看见秀儿，只说了两个字：“跪下！”

    什么？

    有一瞬间，秀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傅说的是：跪下？

    没错，就是跪下，因为很快，同样的两个字再次响亮地、毫不客气地敲击她的耳鼓，而且这次还加重了音量：“跪下！”

    纵使心里有千般不愿，也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秀儿还是乖乖地跪了下去。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是师傅的家，在这里他是老大，是绝对权威！他要你跪你就要跪，不管你有没有错。

    裤子薄，地上硬，才跪了一会儿就觉得膝盖生疼。秦玉楼却端起一碗茶慢慢啜着，也不说什么，也不喊她起来，任由她在那里跪着。也只怪秀儿的爹娘太宠女儿，这辈子，除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意思一下，秀儿平时何曾给人跪过？也不知那些大户人家的仆人一天到晚跪来跪去是怎么做到的。

    一碗茶总算喝完了，秦玉楼放下茶碗，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样东西，拿在手里晃了晃，晃得秀儿眼睛都瞪圆了，敢情这是……家法？

    她好笑地想：刚才十一还说回去后给菊香上家法呢，菊香有没有挨家法不知道，自己这回恐怕真的要家法侍候了。

    好吧，既然人已经在屋檐下，那就低头吧，徒弟给师傅低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师傅”，秀儿尽量用最诚恳的声音说：“徒儿错了，徒儿不该不跟您打招呼就跑出去和爹娘吃饭，可我娘一直哭一直哭，引来好多人围观，我娘又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我没办法，只好跟他们走了。”

    不管有错没错，认错永远不会错。

    但，事情似乎有点不妙，秀儿偷偷看过去，发现秦玉楼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阴阳怪气地说：“你爹娘既这么舍不得你，当初就不要送你出来唱戏啊。那文书可是你爹亲手签的，入乐籍也是你爹亲自陪你去官府按的手印，这么爱女儿，当初手里有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节制点？等败完了家，饭都吃不上了，再来卖亲生女儿，这样不知廉耻的父母，亏他们还有脸来哭！”

    “师傅！”秀儿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是师傅没错，你有教训我的权力，但你没有嘲笑挖苦我父母的权力。

    “怎么，我说他们你有意见？”

    秦玉楼的话语中已经隐隐透着某种危险，奈何秀儿一心只想维护自己的父母，动了一点气，着了一点急，听力就没那么敏锐了，反而还火上浇油地说：“徒儿犯了错，师傅只管责罚，但是……”

    “但是，你父母说不得，他们很金贵，在你心里的地位很崇高，师傅没资格评价他们，是不是？”

    “……”

    “是不是？”秦玉楼大声喝问。

    秀儿猛地抬起头来，“师傅，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对子女来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自然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父母的坏话。”

    话音才落，秦玉楼已经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家法指着秀儿吼道：“我就说了他们坏话了，怎么样？我还要骂他们呢，一对猪狗不如的父母，只顾自己快活散漫，万贯家财一朝荡尽，就开始卖儿卖女，他们把你卖到戏班，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你妹妹卖到妓院？这样没天良的父母，亏他们还好意思在戏院外面假惺惺地哭！你第一天登台他们就来哭，嚎丧啊，也不知道讲点忌讳，存心让我晦气是不是？他们自己混得那栽样，恨不得去要饭了，还想把霉气带给戏班。我没有当面骂死他们就算给你面子了，你还不知好歹，居然敢顶撞我，反了你了！”

    一大盆污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秀儿完全给整懵了。她的爹娘都是良善软弱之人，从不兴骂人的，这回可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男人骂起人来比泼妇骂街更势不可挡。

    秦玉楼越骂越起劲，家法已经指到了秀儿脸上：“你爹签了文书，你就是戏班的人了，一切行动要听从我的安排。登台第一天就等在门外把你带走，他们当戏班是菜园子啊，随便进进出出。你老实说，他们带你去见了谁？是不是看你今天挨了两只草鞋拔子，就认为自己的女儿出息了，已经是个角儿。有人肯拿草鞋砸了啊，可不就是个角？所以他们认为你值两个钱了，赶紧给你介绍恩客，他们好从中抽成，是不是？”

    秀儿再没出过门，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恩客”二字是什么意思，当下就气哭了。

    秦玉楼越发暴跳如雷：“你还敢哭！快说，他们带你去见了谁？”

    “没见谁，除了我家的人，就只有关伯伯父子了。”其实书会的一帮朋友也在，但这会儿秀儿不敢提起他们，怕秦玉楼藉此乱编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你不说是不是？你那不知廉耻的爹娘，会不给你拉皮条好趁机捞一笔？我叫你不学好！第一天登台就偷偷跑出去见客！”口里咬牙切齿地骂，手里的家法也“刷”地打在秀儿背上。

    背上火辣辣地痛，心里更痛，秀儿哭着嚷道：“真的没有！我爹娘不是那样的人。师傅可以出去调查一下，问那些知情的人，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败家的。如果他们真如师傅说的，不知廉耻，为钱不择手段，他们又怎么会败家？败家的，都是些又老实又耳根子软的滥好人。”

    “哟呵，你还教育起我来了。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败家子不知见了多少，他们都是‘又老实又耳根子软的滥好人’？别笑死我了，我平生见过的败家子，都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烂人！”

    秀儿差点脱口而出：就跟你一样吗？外面传言你也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烂人，所以你怀疑别人都是。坏人眼里世上没好人，个个都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坏，他还算好的。

    心里这样想，脸上就会不知不觉把这种不屑反映出来，秦玉楼见了，更加火冒三丈，开始破口大骂：“你还敢跟老子摆脸？老子带戏班这么久，还没碰到敢跟我顶嘴摆脸的徒弟，你倒是开了先例了。有爷娘养没爷娘教的孽种，他们不教，老子替他们教！免得你以后一粒老鼠屎坏了我一仓谷。”

    一面骂，一面用力挥动手里的家法，没头没脑地打下来。当然，他不会打脸，那是戏子的门面，要靠它吃饭的。

    终于，击打声和秀儿的哭声惊动了师兄师姐们，一干人围在外面恳求：“师傅，小师妹还小，又初来乍到，不大懂得戏班的规矩，您就饶了她这回吧。”

    “是啊师傅，饶了小师妹吧，她明天还要上戏的，打伤了，怎么上呢？”

    秦玉楼朝屋外吼道：“明天让玉带儿上，以后也是玉带儿上，才上了一天戏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样的人还想上戏？做梦去吧，从明天起，你给我在家里烧火打杂！”

    外面的人苦苦哀求，最后，秦玉楼打够了，打累了，才一把拎起秀儿的衣领，提起来丢到门外说：“滚！明天去厨房烧火做饭，要是饭也做得不好，看我不打死你！老子花钱买人回来可不是养着吃白食的。”

    “师傅”，大伙儿想再求求，秦玉楼已经砰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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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场）忏悔

﻿“我只是跟爹娘出去吃了一顿饭而已，犯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

    昏暗的油灯下，一身是伤的秀儿伏在枕上，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倔强地紧咬着。过了好一会，心里到底想不通，苦恼地向大师姐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曹娥秀一面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药膏，一面回答说：“你错了，秀儿，签了文书，你就是戏班的弟子，师傅的徒弟，戏迷眼中的珠帘秀，你不再是你爹娘膝下的宝贝女儿秀儿，明白吗？”

    不明白，难道那一纸文书真的是变相的卖身契？秀儿不甘心地辩解着：“大师姐，你是因为从小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所以没法跟他们联络。如果你的爹娘也在大都，你演完戏后他们在外面等着你，要带你出去吃饭，你忍心拒绝吗？”

    对这个问题，曹娥秀也迟疑了。身为孤儿，无牵无挂的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所以也不曾设身处地想过秀儿的感受。也许，这事摊到她头上，也照样做不到让爹娘一团高兴地来，伤心失望地离去吧。

    秀儿又说：“爹娘就在城里，他们平时也从没打扰过我、干涉过我，只是因为今日我第一次登台，他们来给我打气，给我祝贺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你一定要跟师傅说，师傅让你去你才能去，不让去就不能去。”是的，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不是不能去，而是不能擅自去。师傅生气也不是因为秀儿跟父母亲朋出去吃饭了，而是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根本没把他这个师傅放在眼里。当师傅的，也许这一点最无法容忍吧。

    秀儿不敢吭声了，她何尝不知道需要打招呼，这些基本的礼数她还是懂的。当时她会偷跑，也是看师傅明知道大师姐不想见阿塔海，还逼着她去陪酒。大师姐这样的名角都没自由了，她事先请示有个屁用？到时候师傅不准，反而把路彻底堵死了。

    认真讲起来，她根本就是明知故犯。她也猜到师傅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给她的处罚会这么重。只因为跟父母出去吃了一顿饭，就不再让她登台，把她贬到厨房去当烧火丫头，至于吗？

    曹娥秀知道她心里不服，只得苦口婆心地劝导她：“签了文书，进了戏班，你就是戏班的人了，或者说，你首先是戏班的人，然后才是你父母的女儿。你可以跟你父母往来，但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师傅的安排。不然，戏班这么多人，都像你一样没规矩，想走就走，今天这个跑了明天那个跑了，那师傅还怎么管理？唱完了戏跑了没事，慢慢发展下去，唱戏的时候也找不到人了，戏演砸了，戏班完了，你也完了。俗话说，不依规矩不成方圆，师傅带这个班子也不容易的。”

    “这么说，今天这事是我错了，师傅没错？”

    秀儿本以为，曹娥秀会说：“你们都有错，你太任性了，师傅太暴躁了”，但曹娥秀只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了一句：“是你错了！”

    看秀儿低头不吭声，又加了一句：“至于师傅有没有错，那不在我们做徒弟的评议范围内。”

    沉默良久，秀儿才叹了一口气问：“那大师姐认为，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师姐说得对，师傅错没错，做徒弟的都无权置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再纠缠在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想个办法哄转师傅才行，总不能以后真的留在厨房烧火吧？

    曹娥秀给她拉好衣服，同时吐出了两个字：“认错。”

    认错不难，只是师傅脾气那么臭，又一向在戏班当土皇帝当惯了，这回权威受损，会这么容易原谅她吗？秀儿捧住脑袋，向大师姐做愁眉苦脸状。

    曹娥秀知道她的小心眼儿里打的什么主意，好笑地敲了一下她的头说：“别指望我去给你求情，没用的，这事任何人求情都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除了你自己亲自上阵，求得师傅的谅解，没有别的法子。”

    秀儿的小脸都快滴出苦汁来了，拉住曹娥秀的手摇晃着说：“可是师傅好像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你没听他刚才说，以后都不让我上戏了，要我去厨房烧火。”

    “啧啧啧，可惜啊，未来的名角，一不小心沦落成烧火丫头了。”

    “大师姐，你不帮我，还取笑我！”

    曹娥秀甩开她的手，正色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根本就帮不了你。还有，别说我没警告你，这事拖得越久，师傅心里对你的成见越深，跑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认错你就拖拖拉拉了？你迟迟不去，是不是对师傅有气，有怨，所以不肯去？”

    秀儿急了，其实跟曹娥秀这么一谈，她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只是，“怎么认错呢？我怕我就这样去，师傅根本不理我，门都不让我进，那我怎么跟他说呢？”

    曹娥秀把秀儿扯下床，伸手展开被褥，看那架势，是准备上chuang休息了。

    “大师姐”，秀儿可怜巴巴地恳求着，如果连大师姐都不管她了，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曹娥秀头也不回地说：“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让师傅相信你是真心悔过，以后决不再犯，他自然会收回成命，他买你来可不是做烧火丫头的。”

    “会吗？”

    “会，而且你今天在台上表现得很好，给观众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一般来说，第一场戏里的人让他们很满意的话，第二场随便换人他们会有意见的。如果明晚演出的时候观众提意见，这就是你的转机，师傅说不定第三场又换上你了。但前提是，你一定要取得师傅的谅解，不然，他情愿顶着观众的抱怨也要让玉带儿上，也许再上两次，他们就接受玉带儿了。毕竟，你统共就上过一场，在观众心里的印象也不是那么深，离成名角，有死忠戏迷还远着呢。”

    秀儿看了看窗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谁对谁错无需争论，甚至怎么认错都不用再绞尽脑汁去想，现在关键是要拿出行动。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求得师傅的谅解，争取第三场继续上戏。

    她不想做烧火丫头，好端端地女孩儿入了贱籍，可不是为了来戏班给人家烧火做饭的。

    看她往屋外走去，曹娥秀喊住她，也没说别的，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换条裤子再去。”

    秀儿一时还没听明白，又不是去走亲访友，换什么裤子？直到见曹娥秀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棉膝裤，才满怀感激地接过来说：“谢谢，还是大师姐想得周到。”

    换上曹娥秀给的膝裤，秀儿来到秦玉楼住的屋子前，轻轻扣了扣门说：“师傅，秀儿知道错了，专程来给师傅赔罪，不敢恳请师傅收回成命，只想请师傅原谅弟子的无知，不要再生秀儿的气。”

    说罢，她跪了下去。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也不知道秦玉楼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搭理她。

    院子里也没有任何人过来帮着求情劝解。此时已近亥时，紧张排练了一个月，又辛苦劳累了一天的师兄师姐们大都已经上chuang歇息了吧。

    四周万籁无声，只有偶尔从深巷里传来一两声狗吠。秀儿抬首望天，几颗疏星点缀，半轮月牙高挂，时不时还有一片黑云飘过来又飘过去。秀儿有点担心地想：不会下雨吧，要那样就太倒霉了。

    不想还好，想着想着就觉得脖子里一凉，伸手进去一摸，不是水是什么？

    拜托，一辈子就演这么一回苦肉计，老天爷也太不赏脸了吧？

    还好，滴了一滴后，好一会没再滴下第二滴，秀儿松了一口气。再次抬首望天，发现黑云不见了。只是星星依旧不亮，月亮依旧晕黄晕黄的。

    这星星还不如四海楼屋顶的那些宝石亮呢，今晚这阵势，保不准等下还要下雨。

    此时，四海楼的四楼，也有一个人在蒲团上跪着，他平时都是盘膝打坐，只有今日是跪着的。

    改坐为跪，是因为内心不安，因为要忏悔吗？

    下半夜，雨真的下起来了，淅淅沥沥，连绵如丝。

    跪着的两个人依然跪着，只不过一个在室内，一个在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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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场） 原谅

﻿整整一夜，秦玉楼没有发话，没有开门，秀儿只好一直跪着。其间曹娥秀过来看了一次，给她送来了一把伞，又让她移到窗根底下，说万一下雨那儿还可以遮一点。

    但曹娥秀也不敢多说什么，怕秦玉楼真的睡着了，怕吵到他休息，把他惹烦了就更糟了。所以她也只是陪秀儿站了一会儿就进去了，并没有叫她起来。

    她不是不想帮，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在外人眼里或许是什么名角，但在戏班里，她就只是师傅养大的一个孤儿，他手底下的一个徒弟而已，地位并没有多么超然。秀儿和师傅之间的矛盾，只能靠她自己去化解。

    而苦肉计，可以说，是秀儿目前所能用得上的唯一方法。

    曹娥秀走后，秀儿继续罚跪。虽然穿着棉膝裤，膝盖处还是越来越痛，平时没跪过的人，突然要长时间罚跪真的很难受，她一会儿左边歪歪，一会儿右边歪歪，好几次差点倒了下去。

    到后半夜，两条腿已经痛到麻木了，偏偏又下起了雨。即使人在屋檐下，斜斜的雨丝还是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等到老周一大清早起来时，就看见一个全身湿淋淋的人跪在班主的屋外，整个人蜷成一团，头低低地垂在胸前，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老周吓了一跳，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天那，秀儿，你没事吧？你在这儿跪多久了？该不会一夜都跪在这里吧。”

    秀儿睁开眼睛点了点头，老周朝屋里喊：“班主，秀儿在这儿跪了一夜，她一个小女孩子，又是新来的，不大懂班里的规矩，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昨晚下雨，她一身衣服都湿透了，幸亏现在是夏天，不然冻病了可怎么好？”

    吱呀一声，门开了，秦玉楼看见秀儿这样，也有点意外，皱着眉问：“你昨晚一夜没回去？”

    秀儿伏在地上磕头道：“师傅不原谅徒儿，徒儿不敢回去。”

    秦玉楼手一挥说：“算了，回去吧。后来我听见娥儿来了的，以为她把你劝回去了。”

    此时其它师兄师姐也陆续起来了，看见秀儿这个模样，都围过来替她求情，秦玉楼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只是说：“你们快搀她回去，我这会儿要赶着出门呢。”

    秀儿赶紧撑着爬起来说：“那徒儿去厨房给您做早饭。”

    口里这样说，哪里还爬得起来？腿早就冰凉麻木到不像是自己的了，翠荷秀和汪怜怜等几个人过来搀她，老半天才勉强搀起来，还根本就不是秀儿自己“站”，而是被她们架着的。翠荷秀伸手摸了摸秀儿的额头，惊呼一声：“好烫！糟了，小师妹发烧了。”

    秀儿忙扯下翠荷秀的手，勉强笑着说：“没事，可能是昨晚下雨，衣服湿了，受了一点风寒，我等下自己熬碗姜汤喝就行了，反正我也是要到厨下做饭的。”苦肉计是苦肉计，但如果一味地装病，装可怜，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秦玉楼买人回来是给他唱戏挣钱的，不是像俏枝儿那样整天装柔弱千金的。

    果然，偷眼觑过去，秦玉楼看见她虚弱的样子不仅没有怜悯之色，反而一脸的不耐烦，秀儿赶紧讨好地说：“师傅，您稍微等一下，早饭很快就好了。”说罢挣扎着就往厨房走，奈何腿使不上力，才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向前一栽，差点摔了下去，幸亏翠荷秀她们眼快，几双手同时拽住了。

    秦玉楼气得骂道：“你是唱戏的，腿有多重要，身体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下雨天在我的房门前跪一夜，你疯了不成？要是以后落下什么病根，不能上台演戏了，你指望我养着你吃白食啊，猪脑子一样！现在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了就好了。”

    这时曹娥秀也过来了，见师傅发火，忙上前替秀儿打圆场：“师傅息怒，小师妹也是心急，怕您不肯原谅她，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请师傅看在她真心悔过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秦玉楼见了曹娥秀，眼睛一瞪，连她也一起骂上了：“你还好意思替她求情，她糊涂，你也糊涂？我还以为你昨晚来把她劝回去了呢。”

    曹娥秀低眉顺眼地解释着：“我是来劝了的，可是劝不动啊，小师妹说，师傅不原谅她，她不敢起来。”

    “好啦”，秦玉楼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旋即分派任务：“翠儿，你们几个把她扶回房去休息，解语，你到厨房去给她熬一碗老姜汤。娥儿就领着其它人好好排练吧，尤其是玉带儿，叫她多跟你对几遍词，今晚她可是要上场的。”

    秀儿眼光一黯：跪了一夜，受了一夜的罪，她还是被替换了。

    一阵晕眩袭来，她软软地倒在师姐怀里。

    “秀儿，秀儿，师傅，秀儿昏过去了！”翠荷秀急得大喊。

    秦玉楼本来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听见喊声，只得又折了回来。解语花掐着秀儿的人中，一大堆人围着喊。

    过了一会儿，秀儿总算睁开眼睛，看见秦玉楼就蹲在自己面前，忙坐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师傅你有事就出去嘛，别耽误了，我只是两天两夜没睡了，困成这样的。”

    “两天两夜？”秦玉楼讶异地问。

    “是的，到底是第一天登台嘛，我很紧张，前晚一夜没睡着，还好在台上很清醒，没出什么岔子。本来还想着昨晚好好睡的，谁知道我又不懂规矩，惹恼了师傅，不敢睡了。”

    秦玉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既进了我的班子，以后凡事都要照班里的规矩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知道吗？”

    “知道了，师傅，秀儿以后不敢再犯了。”

    秦玉楼点了点头，让翠荷秀扶她回去休息，又交代黄花：“你出去给她买两幅退烧药回来。”

    “知道了，师傅。”黄花答应着。

    解语花在一旁问：“那师傅您早上想吃点什么呢？我这就去做。”

    秦玉楼说：“算了，我赶时间，出去再随便买点东西吃。你们也不要围在这里了，该干嘛干嘛去，今日是夜场，晚饭要吃早点，我吃过中饭就回来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秀儿说：“你今天就不要排练了，好好休息一天，把觉补足。”

    “是，多谢师傅关心。”秀儿笑着答应。

    到这时，秀儿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放了下来。师傅叫人给她熬姜汤，叫人给她买药，叮嘱她好好休息，说明师傅还是关心她的。

    虽然两条腿又痛又麻，走路完全使不上劲，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眼皮像有千斤重，她还是欣慰地告诉自己：这一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争取早日重新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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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场）挟持

﻿回到和曹娥秀共住的屋子，先一大碗热乎乎的姜汤灌下，再一床老大的被子劈头盖脑地蒙上，还把四角掖得严严实实的。秀儿才睡了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了，向几个围在床前的师姐哀求，她们只是在她的额头上敷上一块冷毛巾，就一起逼她闭上眼睛睡觉。

    好吧，为了让身体早点好，现在要让身体先遭遭罪。发烧的人用被子捂汗，不知是不是也算以毒攻毒，以暴治暴？

    也许是因为实在太欠瞌睡了，虽然觉得整个人如在蒸笼里蒸着，全身汗如雨下，秀儿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全黑，屋子里没有人，屋外也静悄悄的，曹娥秀她们这会儿想必已经在戏院里唱上了吧。也就是说，她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

    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了，再摸了摸身子，不得了，一手的水！底下垫的床单就像刚从水桶里捞出来一样，上面盖的被子也是湿湿的，不过，头痛脑热的症状好像真的消失了。

    看来师姐们用的土办法还挺效的，她退烧了，病好了。至于中途她起来吃过药、吃过饭没有，真的没印象了。

    “小师妹，你醒了？那我去给你端药哦。对了，你是先喝药还是先吃饭？”

    进来是翠荷秀，秀儿不好意思地躺在被子里说：“翠荷姐，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从箱子里找套衣服出来吧。我身上的衣服全都浸透了，不敢起床，怕闪了汗。”

    翠荷秀帮她找来衣服，又和解语花一起从洗澡间抬来澡盆，提来一大桶热水。秀儿好好地洗了一个澡，起来吃了饭，喝了药，觉得神清气爽，脑子也异常地清明。

    于是在油灯下打开十一给她的书稿，只见封面上写着：《闺怨佳人拜月亭》。

    秀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一写的戏，不看也猜得到，肯定与“佳人”脱不了干系的。反正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佳人打转，佳人就是他的“家人”。

    只是这段时间菊香好像被禁了嘴，不再大嘴巴地泄露他家主子的行踪，什么院什么楼的名字已经好久没听到过了。不过呢，写戏是要花工夫的，十一少爷关在家里琢磨戏文，他的红颜知己们岂不都变成了“闺怨佳人”？只怕都要拜月焚香，祈祷他早点现身救苦救难了。

    待认真看起戏文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回倒冤枉十一了。他的这本《拜月亭》，写的并非是什么佳人的闺怨，基本与香艳扯不上关系，而是很正经地讲述乱世中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戏文一共四折，外加一个楔子。

    楔子很短，写王瑞兰和母亲送父亲上前线，母女俩在家相依为命。第一折开场，家乡也沦落敌手，母女俩仓皇出逃，途中不幸失散，其时，书生蒋世隆也与妹妹瑞莲失散。在寻亲的过程中，世隆和瑞兰相遇，相约结伴同行。

    为了避嫌，瑞兰提出认世隆做哥哥，世隆却有别的打算，结果两人没做成兄妹，倒做了夫妻。

    不久，瑞兰遇到从战场上归来的父亲。本是惊喜交加的重逢，偏偏父亲嫌弃世隆是个穷秀才，门不当户不对，硬逼着瑞兰撇下生病的世隆跟自己回家。父女俩在路上又与母亲及瑞莲相遇，母亲与瑞莲一路扶持而来，已经认作义女，于是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回到故乡团聚。

    瑞兰一直惦念着世隆，中秋之夜焚香拜月，祷祝世隆平安，被瑞莲无意中听到了，这才知道，姐妹原是姑嫂。

    世隆病好后，与逃难途中认识的结义兄弟分别高中文武状元。世隆被势利的瑞兰之父招为女婿，这才与瑞兰重逢。世隆痛恨她当日的背弃，新婚之夜差点休妻，后经妹妹瑞莲劝解，才知并非瑞兰负心，于是夫妻重归旧好，瑞莲也如愿地嫁给了世隆的结义兄弟。

    看完整个戏文，秀儿说不上很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十一写的故事还是很有看头的，情节很曲折，也很紧凑。唱词也写得很好，如写母女出逃时的悲凄：“这青湛湛碧悠悠天也知人意，早是秋风飒飒，可更暮雨凄凄。分明是风雨催人辞故国，行一步一叹息。两行愁泪脸边垂；一点雨间一行恓惶泪，一阵风对一声长吁气。”

    按着曲调，打着节拍，秀儿在灯下低低哼唱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亥时。听到外面的打更声，秀儿起身打开房门走到阶前，望着紧闭的院门。

    戏院这会儿该散场了，师兄师姐们就快回来了，今天，玉带儿出演赵小姐，不知反响如何？观众是不是也像那天一样热烈？有没有，也像昨天一样，砸给她两只草鞋？

    曹娥秀总是说，一个敬业的伶人，演什么就要像什么。即使你是女人，演男人的时候你也要像男人，演柔弱千金你要得人疼，演坏女人你就要遭人恨。俏枝儿不红，正因为不懂得这个道理，死死地抱住她的千金小姐形象不放，不管演什么角都是千金小姐味儿。所以她再漂亮，再娇媚，也只是个二、三流的戏子，永远成不了名角。其实，纯粹从长相上论，俏枝儿是整个芙蓉班最漂亮的，连曹娥秀也比不上。

    虽然草鞋之事让娘亲哭红了双眼，也让师傅好一顿嘲讽，秀儿还是认为，第一场戏就因为出演一个坏女人而把观众气成那样，对她而言是一种肯定，虽然态度很粗暴。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穿草鞋的戏迷，你能指望他有多高的修养？

    其实作为伶人，是应该感激这样的戏迷的。他只穿得起草鞋，可他还是愿意花大价钱买芙蓉班第一场新戏的票，不是铁杆戏迷，根本舍不得的。

    想到这里，秀儿突然心里一咯噔：拿草鞋砸她的这位，不会也是师傅安排的“戏托儿”吧？不会的，如果真是师傅安排的托儿，师傅昨天就不会拿草鞋之事挖苦她了。

    这时，翠荷秀从那边屋里走出来，看她站在阶下，忙过来催着她：“你才好一点，别站在这里吹风了，回去歇着吧。”

    秀儿笑了笑说：“我的病好了。再说，现在是夏天，怕什么风啊。”

    翠荷秀瞪了她一眼：“不怕风？那是谁一晚上跪在外面就着了风寒，差点一病不起的？”

    秀儿不好意思地辩解着：“那是因为下雨嘛。”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驰来，然后“吁”地一声，在芙蓉班寓所前停下。紧接着，笃笃笃，外面响起了叩门声。

    “咦，老周呢？”秀儿四处张望。

    “又上茅房了吧。”翠荷秀猜测道。

    “那完了，老周上茅房，没一个时辰出不来，还是我去开门吧。”

    秀儿说着就往外走，翠荷秀想喊住她，可看她的样子，病似乎真的好了，也就由着她了。

    秀儿拉开门闩，一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就凝结了。

    立在门前的男人见秀儿出去应门，也楞了一下。但很快就转动着眼珠，朝院子里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见没什么人，只有左边侧屋的屋檐下站着一个女孩，立刻伸手去拉秀儿。

    秀儿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到底没跑过那几个带刀的家奴，很快就被他们撵上，硬拉着塞进了车子里。

    等翠荷秀叫喊着追到门外时，马车已经在巷子里奔驰着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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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场）周旋

﻿此时的秀儿，已经被关在马车里，勃勃自己靠着车门不让她拉开。秀儿也不敢去跟他抢，马车跑得这么快，拉开了怎么办？难道往下跳？好像还没到那种不要命的地步。

    对禽兽姐夫勃勃，秀儿倒从来不怕，只是打心底里厌恶而已。所以，这会儿，见勃勃抵住车门的那猥琐样子，她不怒反笑道：“打劫我来，想要干嘛呢？”

    “不，不想干嘛，我只是想请你吃饭。对，就是想请你去吃饭。”勃勃结结巴巴，慌里慌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秀儿挟持他呢。

    秀儿冷哼道：“现在什么时辰了？还吃饭。”

    “那，我们去吃宵夜。”

    “然后呢，吃完宵夜之后呢？”

    勃勃痛苦地、委屈地瞅着她，无限哀怨地说：“秀儿，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无耻的男人，会强迫女孩子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吗？你这么不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好伤心。”

    你好伤心关我屁事啊，再说，你这样的人会伤心吗？但凡有点良心，有点人味的人，都不可能在姐姐死了没几天就开始若无其事地打妹妹的主意吧。

    秀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是平静的语调说：“要我相信你也不难，只要你现在放我回去就行。要不然，你这么晚了挟持一个女孩子上你的车，你觉得你的行为值得人相信吗？”

    勃勃叹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对前面的车夫说：“巴根，你找个客栈把车停下。”

    “找客栈干什么？”秀儿警惕起来。

    勃勃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安抚道：“别怕，只是想请你吃点东西，一般的饭馆这个时候已经打烊了，就客栈还开着。唉，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我从来不强迫女孩子的，就凭我的家世人品，还需要强迫吗？这段时间，我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烂了。”

    秀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人品？这世上的人啊，越是龌龊不堪的越是自我感觉良好。不过呢，他若肯正正经经地娶个蒙古女孩，以后好好管着他，倒是汉族姑娘的福音，于是耐着性子劝道：“既然这样，你就从中挑个中意的嘛，你娶个蒙古女人，你娘也满意了，也不会再整天变着法子折磨那可怜的媳妇了。所谓家和万事兴，这样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可我就中意你。”勃勃圆睁着双眼表白。

    “无耻。”秀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除了这两个字，她实在找不到别的字眼形容他了。姐姐尸骨未寒，他就算做做样子，也不该这么快就公开承认自己想染指小姨妹吧。

    “如果真心喜欢你叫无耻，那我情愿永远像这样无耻下去。”说这句话的时候，勃勃两眼放光，做梦幻少年状，活脱脱情圣再世。看样子，他很得意于他自己的“痴情”表达，没感动秀儿之前，已经先感动了自己。

    秀儿恨不得仰天长叹，果然一样米养百养人，有些人的脑袋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比如这个勃勃，跟他在一起，要时时克制住呕吐的冲动，套用他的表述，“我是真的真的很痛苦”。

    此时马车正行驶在烟花一条街上，两边的楼里不断传出乐声、歌声和嬉笑声。数载乱世之后，好不容易天下承平，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比平时更懂得享乐，所以这条街上任何时候都热热闹闹的，似乎从不曾冷清过。

    这些妓院女子，也划归乐籍的，秀儿感叹地想，其实自己跟她们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妓女以卖身为主，伶人也卖艺为主。但有些名妓，也多才多艺，平时陪陪酒，度度曲，并不轻易接客；而伶人中也有些败类，唱戏本行几乎荒疏，无艺可卖，只好靠卖身维持生计了。

    做伶人的，到最后不外两种下场：一种是人老珠黄唱不动戏后嫁人；一种是沦落烟花。即使是前一种，也不是秀儿想要的。蕴华姐姐那时候不顾爹娘反对执意嫁给勃勃的时候，还不是以为找到了终身的幸福。结果呢，让她不惜跟娘家脱离关系的良人，就是这种货色。

    如果可以，就唱一辈子戏吧，最多，安顿好父母家人后，自己再存点钱养老。

    念头一转，神情就变了——人家的本行就是演戏，这点小伎俩，还不是小菜一碟？正好勃勃说了那么一句“深情款款，感人肺腑”的话，于是秀儿粉颈低垂，含羞带怯地说：“姐夫，我只是个唱戏的，配不上你。我姐姐虽然也跟我一样是贫家女子，但好歹身家清白，这样你娘都嫌死了，何况是我？”

    勃勃屏住呼吸，似乎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待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地扑过去想抱住秀儿。秀儿忙闪到车尾，楚楚可怜地嗔着：“姐夫，别这样嘛，你吓到人家了。”

    勃勃激动不已。秀儿没骂他，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何况还让他看到如此风情，他喜得抓耳挠腮，坐立难安，口齿不清地说：“不好意思，姐夫就是太喜欢你了，一时控制不住。秀儿你放心，我额吉以后不会那样了，都总管大人知道了你姐姐的事，上次还特意跟我阿爸提起过，叫我额吉不要再折磨汉人媳妇。都总管大人都亲口发话了，我额吉以后肯定不敢了的。”

    见马车已经在一处客栈门口停下，秀儿努力抑制住心慌，用撒娇的、恳求的口吻说：“姐夫，今天真的很晚了，我们就不要进去了，好不好？我晚饭吃得晚，你到的时候才刚吃完，这会儿实在吃不下了。”

    “为啥那么晚才吃呢？”

    “我病了，白天一直在睡，晚上才起来，到现在头还昏着呢。你就行行好，送我回去嘛，要吃饭咱们以后多的是机会。”

    勃勃大喜过望：“你以后肯陪我出来吃饭？”

    “嗯。”

    “秀儿，我的宝贝！”

    这次秀儿没有躲过，让他扑过来抱住了。把秀儿恶心的，一边挣扎一边紧急思考对策。

    要是白天还好点，街上人多，可这会儿都亥时了，街上行人稀少，再加上又在封闭的马车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一个女孩子，打不过骂不过，没别的办法，只好索性装死。

    眼看着秀儿从他怀里软绵绵地滑下去，倒在那儿“昏迷不醒”，勃勃满腔的欲火都浇熄了。再怎么猴急，他也是高贵有品味的男人，他讲究情调的，一个死过去的女人，他还没兴趣碰。

    他把秀儿抱起来平放在座板上，同时命车夫赶紧回头，先把秀儿送回去再说。

    晦气，好不容易她肯跟他了，又是个病秧子，要是身体一直这么差下去，那可就扫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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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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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设想

﻿不知是体谅秀儿身体欠佳，需要休息，还是依旧不肯原谅秀儿，秦玉楼让玉带儿一连上了三场戏。

    第二天晚上她们回来时秀儿还问曹娥秀当晚演出的情况，主要是想问观众对玉带儿的反应，曹娥秀只是含糊地告诉她：“还好”。

    到第三天，整个白天秀儿都在期待着从秦玉楼嘴里吐出让她登台的好消息，可惜，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秦玉楼也没说什么。秀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那又酸又涩的难受滋味。晚饭后，看着玉带儿登车而去，她努力挤出笑脸相送，回头却躲在屋里偷偷哭泣。

    第四天，秦玉楼还是没说什么，秀儿差不多要绝望了。秦玉楼口里说“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有原谅她，是吗？

    她决心要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对于一个伶人来说，不能上戏，每天留在家里烧火做饭，那还有什么前途？长此以往，不就是死路一条了。

    这些天因为秦玉楼白天总出门，根本找不到人，秀儿决定等他们晚上散戏后，无论多晚都要找到秦玉楼，斗胆打探一下他的想法。

    第四天晚上，秀儿鼓足勇气敲响了秦玉楼的房门，当然临出门前已经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由头：把十一写的戏本拿给他看。

    “这是什么？”秦玉楼疑惑地接过秀儿递给他的东西。

    “这是关家的十一少爷写的戏本，我觉得还不错，特意拿来给师傅看看。”

    秦玉楼一开始不以为然，大概觉得一个整天吃喝玩乐的富家公子写不出什么来吧，懒洋洋地翻开，一副爱看不看的架势。但真正看下去后，他惊讶抬起头地说：“真是他写的？十一少爷今年还不到二十吧？想不到他还会写戏，只是有些地方处理得太突兀了，要是再铺垫一点，观众会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师傅……”秀儿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开口，问他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上戏。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秦玉楼还在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戏文，看样子，十一的这本处女作还挺吸引他的。

    秦玉楼的表情让秀儿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但不见得一定就要走原来那条已经标明了“此路不通”的死路，另辟蹊径，也许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就比如现在，跟玉带儿争演那个角色，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她已经连演了三天，没有任何人说她演得不好，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观众还惦记着那个差点被草鞋砸到的姑娘。观众是健忘的，名角几个月不登台尚且会过气，何况自己只不过是个才上了一场戏的新人，要论名气，玉带儿可比自己有名多了，她进戏班少说也有三年了吧。

    厘清了自己的思路后，秀儿大着胆子说：“秀儿有一个想法，说出来怕师傅笑话。”

    “你先说说看。”秦玉楼的眼睛始终盯在戏本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越是这样，越给了秀儿信心，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师傅您看，我们芙蓉班一共有四十多个师兄妹，而我们现在上的戏都不是需要很多人上台的那种热闹戏文，一场戏二十几个人足够了。其余还有二十几个就在那儿干耗着，像翠荷姐姐，怜怜姐姐，解语，俏枝儿，都是有点名气的角儿，现在这场戏不需要她们上，都荒在那里，多可惜呀。她们自己急，女伶的青春有限，一下子就蹉跎过去了；师傅也急，白养着这么多徒弟，负担太重。”

    “那你的意思呢？”秦玉楼总算从戏本里抬起头来。

    “秀儿就想，师傅何不再排一场戏呢？比如十一的这个本子，师傅也知道他的家境，这个练笔的本子他是不会收钱的。师傅也不用拿一流名角出来，就让翠荷秀姐姐她们演就行了，多少也能赚点钱吧，总比坐在家里吃白食强。”

    还有一句话秀儿没说：也省得她们可怜巴巴地在外面打野食，到处陪那些达贵官人喝酒唱曲，赚点脂粉钱，弄得跟娼家似的。但没戏给她们演，没有收入，她们也没办法。

    秦玉楼淡淡一笑：“你想得简单，戏是能随便上的？不用一流名角，就没有号召力，票价开不起来，观众也不会很多，光戏院的租金都付不起了，再说戏班也没有那么多行头。”

    也有道理，大都这边戏班太多，竞争太激烈，不是大牌名角出演的戏，根本招徕不到多少观众。戏院的租金也真的很贵，这一点秀儿也听曹娥秀说过的。有些好说话的戏院老板还肯跟你几几分成，有些就是一口价，哪怕你一个观众没有，一个铜子没赚，他也要收这个数。

    低头想了一会，秀儿突然眼睛一亮，急急地说：“那就不租戏院的台子嘛，或者，不租大都这边的大戏院。咱们到小地方去，或者干脆到乡下去，好多草台班子从没登过大都的戏台，人家也活下来了呀。就是我们芙蓉班，早先也是从草台班子唱出来的。”

    秦玉楼哼了一声道：“你年纪还小，这些事不是你考虑得了的。一个大都数一数二的戏班，跑到乡下去唱戏，那不是自贬身价，又活回去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秀儿福了一福，跟师傅道过晚安，转身走了两步，到底不甘心，又转过去说：“师傅对不起，秀儿知道自己没资格跟师傅讨论这些，秀儿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比如，就拿秀儿来说吧，好端端地良家女儿，自愿入贱籍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为了在戏班烧火打杂，以此来混一口饭吃，要这样，何必入乐籍？我想班子里绝大部分的师兄师姐都不是为了这个来的，这一点无需隐晦，因为这是事实。可是我们现在每天只上一场戏，只有十几个人上台，还大部分是龙套，根本没什么分红。有的师兄师姐，明明已经混出了一定的名气，可一年下来轮不到几场戏，师傅不觉得，这是人员的巨大浪费？至于师傅说的，下乡怕降低了戏班的等级，这个，依秀儿看，一个戏班的等级，不是以最低的为标准，而是以最高的为标准的。”

    “你知道什么！小小年纪，就对戏班指手画脚起来了，这些事还轮不到你管，给我出去！”秦玉楼终于失去了耐心，手往门外一指，脸上怒气勃发。

    秀儿在门口跪了下去：“师傅请息怒，秀儿只是心里太着急了。一个伶人，不能登台演戏，天天在家烧火做饭，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乡下搭草台班子。师傅如果嫌我们丢人，我们就偷偷下乡，不打芙蓉班的招牌，师傅照样在大都带大师姐她们，好不好？”

    秦玉楼沉默了，过了半晌，才伸手做了一个手势。秀儿一开始还以为还是要赶她走，可认真一看，不对呀，师傅的意思，难道是，请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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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 排戏

﻿“师傅？”秀儿喜出望外，又生怕自己误会了秦玉楼的意思，故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你坐下，我再把十一少爷写的这个戏本仔细看看，要真好的话，排着试试也可以。”秦玉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很和悦，但至少，之前的怒气不见了。

    秀儿满心欢喜地坐了下来，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哪句话打动了师傅，竟让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他肯同意排戏，接下来的事就比较顺理成章了。虽然他口里说“排着试试”，可戏班排戏就是要公开上演的，不然，谁会吃饱了撑地排着玩儿？

    见秦玉楼一面看戏文一面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空茶碗，秀儿忙站起来给他添上水，然后双手奉上，秦玉楼接过去喝了一口，这才发话：“你刚有一点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们戏班，吃闲饭的委实太多了。没办法，开一场戏用不了那么多人，开两场又开不起来，大都不比别的地方，戏迷刁得很，随便开戏怕砸了招牌。所以，你看我这些年已经很少收徒弟了，我以前一年收几个呢，最多的一年收了十三个，今年，就收了你。”

    “多谢师傅收留。”秀儿赶紧道谢。

    秦玉楼又说：“那是因为你底子好，已经可以上台串戏了，要是你啥都不懂，进来还要从头教起，你长得再漂亮我都不会收的，我开的又不是妓院，只要盘儿亮就行。”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向秀儿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戏班不比别的地方，除了要色，还要艺。色艺双全固然好，如果二者只能择其一的话，我情愿要艺。有了艺，好好装扮一下还能上台，演不了正角还可以演丑角。没有艺，光一张脸，有什么用？观众进戏院是来看戏的，不是来买笑的，要买笑他去别的地方了。”

    跟秀儿说话的时候，秦玉楼把十一的戏文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末了点了点头：“是还不错，越看越觉得有味道，我先拿去给杨补丁补补，弄得更好一点，再排着试试。不过……”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衬度了一会，“真要离开大都去别的地方巡演的话，就有个问题了：谁领队去呢？我不能总跟着啊，这里也离不了我的。”

    秀儿提议道：“黄花师兄就可以啊，他演戏不行，但处理这些杂事倒很在行的。师傅平时有什么事也总喊他，他做事勤快，人品也好，又靠得住。秀儿一直就觉得，黄花师兄不适合上台演戏，但适合帮师傅带班子。这样一好合两好，师傅有了帮手，黄花师兄也算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秦玉楼放下茶碗，认真打量了秀儿几眼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识。好，就依你的，我先找杨补丁改本子，改好了咱们就排起来，然后就把班子拉到下面去演。到了哪个地方，把你们安顿好了我就回来照管这边，那边让黄花看着。过段时间我再抽空去看你们。”他一边说一边点头，脸上也出现了难得的笑容，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决定。

    第二天秦玉楼就把本子拿给了杨显之，杨显之找到十一，和他一起互相切磋，把戏文又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修改了几遍。

    改好的戏本是十一亲自拿来的，杨显之也跟着来了。挑演员的时候，两个人在场亲自把关，最后确定秀儿演王瑞兰，紫花郎演蒋世隆，翠荷秀演瑞兰之母，俏枝儿演瑞莲。当秦玉楼提到演员的行头怕不够的时候，十一马上表态：“秀儿的行头我包了，秦班主你只要把其它人的行头打点好就行了。”

    秦玉楼听了，笑得嘴巴都快裂到后脑勺去了。一部戏，女主角的行头解决了，等于省去了至少一半的花销，其它的演员能要多少行头呢？男主角了不得三、四套衣服；其它几个配角，不多的头面首饰，两套衣服；跑龙套的，一套就够了。

    待一切商量妥当，十一笑道：“但我有个要求，这个戏排好后，第一场要到我家去演。一来，这是我平生的第一场戏，我想请亲戚朋友好好聚聚；二来，下月十五正好是我娘的生日，往常这个时候也是要请戏班的，不如就拿我的这部戏去给她祝寿好了。”

    秦玉楼忙不迭地点头：“这个没问题！十一少爷写的戏，十一少爷置办的行头，第一场当然应该到贵府去唱了。”

    秀儿在旁边掐指一算，今日就是二十七了，下月十五，那不是连二十天都没有了？于是迟疑地问：“师傅，一共只有十七天时间了，来得及吗？”

    之所以会担心，也是因为秀儿把这场戏看得很重，不想仓促上场。对她来说，锦辉院上演的那出戏是没指望参与了，现在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新戏上，想靠新戏出头。她可不想永远在乡里演草台班子，所以，即使是下乡演出，她也丝毫不敢怠慢，总想做到精益求精，先在下面演出名，再杀回京城。其实，如今大都有名的戏班，哪个不是在下面演出了名再上来的？本土两个老字号的戏班，倒没落了。

    秦玉楼听了秀儿的话，沉吟了一会说：“要说时间是短了一点，但关家十一太太的生日就是下月十五，十一少爷的戏必须要赶在那天上演。你们抓紧一点，一天多排两场吧，早上也别吊嗓练功了，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就开始排戏。”

    “是，师傅”，弟子们齐声应诺。

    也只能这样了，人家的生日就是那天，不行也得行。

    这时十一又开口道：“秦班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少爷只管说。”能慷慨到包揽女主角全部行头的人，在戏班班主眼里自然是头号巴结对象了。

    “下月十五的那场戏，能不能由我来演蒋世隆？我想亲自上台给我娘贺寿。”

    “当然可以。”秦玉楼立刻点头。

    杨显之也乐呵呵地凑热闹：“不如索性我也串一把，由我来演一次王家那个糊涂爹吧。这几天跟十一在一起，一句句推敲修改，唱词也记得八九不离十了。”

    秦玉楼还未开口，秀儿已经鼓起掌来：“好啊好啊。”能跟写《临江驿潇湘秋夜雨》的杨显之演一对父女，她觉得很荣幸。

    既然要串戏，就必须随班排练。杨显之还只是偶尔来一来，反正他的戏份不多，又不是重要角色，唱词记得住，到时候会唱就行了，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动作。十一却是男主角，要从头唱到尾的，戏份仅次于女主角，自然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一开始秀儿还担心十一没那个耐心，毕竟他是玩惯了的人。想不到自从那天后，他每天一大清早就来了，起床比戏班弟子还早，排练起来也比谁都认真。尤其是，在排练的过程中，一旦发现有不尽完善的地方，还能随时做一些修改。

    排戏的间隙里，他还抽空看了一些别人的戏本，希望对自己的这本戏有所助益。当看到《秋夜雨》的脚本时，他对秀儿大为赞赏；“我还以为后面那些词都是书里的呢，原来是你现场编的，真厉害！秀儿，你以后演我的戏，也不必拘泥于本子，演到哪个地方你觉得可以加一些花样，尽管加就是了。”

    秀儿笑道：“那不成了我每次都篡改你的本子？”

    “改吧改吧，那样观众会更期待，每次都等于看新戏啊。”十一好一番鼓励。

    正好那天杨显之来了，听到他们的对话，插嘴说：“那些经典戏文，还是不要改吧，老戏迷都差不多记住唱词了，你再改，他不习惯，还以为你记不住词乱唱呢。”

    十一忙表示：“经典戏文当然不改了。我是说，我的戏文，秀儿唱的时候可以适当地加些花样。我的戏都是新戏嘛，本来就有缺陷的，一边唱一边改，等过几十年，我的戏成经典了，也没人敢改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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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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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系珠帘美人 by 暗夜修罗

﻿「武则天与本书主角珠帘秀有某些非常相似的人格特质」，如果大喇喇的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有不少人会想把我给砍了。

    然而，在我眼中的秀儿，有着一股与则天女皇一样的野心—活出自己。

    经历了家庭的衰败，秀儿开始思考如何承担起这个家庭。落身乐籍，则成了秀儿在兼顾家庭的同时，选择了一条做自己的道路。

    出身於没落大家庭的她，并不因自己懂得多而骄傲，反而在刚开始不懂行规而被师傅惩罚後，不自怨自艾的为自己抢出了一片天。

    如同则天女皇在发配为尼後仍想尽办法回到宫内，那种为自己活的更好的坚持让人不得不动容。

    当然，一个成功的女人後面总有个伟大的男人，十一（关汉卿）的新作支持，让秀儿俨然迅速的成了戏班子内第二把交椅，加上秀儿自己的天份与灵活应变，甚至让头牌的曹秀娥都感到了威胁。

    然而，秀儿的生活背景，却注定让两人之间有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出生於算是得势的官宦世家，父亲有着近打的妻妾，让十一的感情观是多情的。

    相较於这样的生活，一夫一妻的秀儿父母，让秀儿有了在古代难得出现的一夫一妻观念。

    然而谁对谁错？可能会有人挞伐十一不懂秀儿心，然而，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如何能真正了解彼此的生活？

    在古时所谓「不孝有三，无後为大」，再加上深处大都那样蒙人为主的环境，秀儿的想法更显示出了她的特别。

    关老太医为了传宗接代而不断迎娶，那是因为他有所能力。秀儿的父亲是否真的如此专一？

    我们是否可以推论成，秀儿父亲也受着传统汉民族的观念，和秀儿母亲努力的想制造出男娃，只不过不知是Y染色体不够力或者秀儿母亲的体质问题，只能迸出女娃。

    一开始的确是鹣鲽情深，然而後来即使想另在娶妾来试试，却也因家族衰败与内咎而无法实现。

    所以，十一与秀儿间的鸿沟，用句比较现代的说法，那叫「历史共业」。

    可以预期到的下场，却不需去争论谁是谁非，孰好孰劣。帖木儿的出尘，与十一呈现了强烈的对比。

    与秀儿间近乎一见锺情的火花，却因为自己身份与内心的桎梏而更显出帖木儿与十一的不同。

    身上流着皇族的血统，若非帖木儿一贯的冷淡吓着了窝阔台，否则秀儿面对的将会是成为一个传宗接代或者仅仅是让帖木儿开荤的工具。

    两人之间的政治身份，让彼此间似乎不存在着可能性。然而帖木儿内心对自己血统的罪恶感，让他选择了清修之道。

    然而是否真的是脱离了七情六慾？很显然的并非如此，讲白了，清修，只是对於自身血统的一种逃避，并非真的看破红尘，所以帖木儿动心了。

    内心无法脱离那道德的规范，加上缺乏与同龄女子那种单纯无利益纠葛的互动，让帖木儿的行为显的那麽羞涩稚嫩，也引发出了秀儿爱捉弄他的现象。

    而绅士体贴的行为，更让美女读者们纷纷为他加油呐喊。现实中的珠帘秀，据以往所推，晚年嫁与一道士，在书中清纯表现而广受各美女读者拥护的帖木儿，是否就会是那幸运儿，那得看惜月所笔。

    虽然秀儿的感情生活是目前大家所注目的一环，但如同惜月在书页文案中所提，「一位古代女明星的成长与感情故事」，到目前我个人却如同本文开头的描述，更看重的是惜月在型塑出秀儿的成长。

    一如以往，美人卷珠帘中的文字表情，成为这本书吸引我的最大焦点，最近这几章的描述，笔锋更显纯熟，人物更显灵动。

    接下来的秀儿会遭遇到怎样的故事，就让大家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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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今世 by 六楼的七

﻿其一：今生今世

    帖木儿的表白虽然不浪漫,可是那一种坚定,任何女子都会心动的.从他一出场就特别期待和秀儿的互动了.

    喜欢他的坦白,明明白白的告诉秀儿——他喜欢她，他要娶她，下下下辈子也会娶她，不是大话，是坚定的陈述。

    这一点，十一就逊色多了。也不能怪我倒戈，谁叫帖木儿这么好呢，谁叫大大把帖木儿写得这么好呢。

    真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

    其二：缘，秒或不可言

    秀儿第一次去四海楼望着那天花上的宝石,心里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缘份就开始了.帖木儿在戏院见了秀儿,回到四海楼就罚跪了..因为他的心乱了..注定这两人会纠缠不休..帖木儿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不论是他老爹还是太后.这样的人对秀儿一定会倾尽全力保护的,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不是.所以我恳求:

    大大写得帖木儿这么好..吼一句.让她们在一起吧.

    其三：越走越近，越走越远

    十一的做法会和秀儿离心.秀儿怎么会答应呢,她和十一,越走越远..

    帖木儿尊重秀儿,甚至敬重.他说,十年后你若是要嫁人,就嫁给我吧.我现在住的地方很美...他和秀儿越走越近...

    其四：原来要看见你才会看见阳光

    就这样遇上了,这一回合帖木儿会胜的吧,谁叫她一见帖木儿心情就变好呢,秀儿说原来要看见你才会看见阳光.帖木儿会怎么想呢.好期待..互动互动...加油呀.帖木儿.

    驴子同学原来只是个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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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许深情，如此风流 by 玉谨

﻿喜欢秀儿对十一的克制，因为她知道十一这个人不是她能全部拥有的，女人这么选择也许很现实很悲哀，却是聪明的。迷恋一时的炽热，也许就会迎来一生的冰冷。我想秀儿也无法接受所谓的逢场作戏吧？除非你十一也认可秀儿和帖木儿甚至更多人打情骂俏？搭档也许真是两人最好的结局，无关风月，这份真情就会更长久。

    秀儿现在对帖木儿很上心哦，总会吃点小醋，而看到十一去妓院还没这么表现出来，果然对帖木儿能表现的更真实更自然吧？

    说真的，当看到十一那么自然又不屑的谈论把女人拐上chuang还只是利用，我真的觉得很讨厌甚至有些恶心，之前一直把他当小7一样只是比较拽和自信风liu，没想到这么“久经沙场”。

    身为一个女人，她的男人的风liu已经成为本性的话，那再深情也没有什么好稀罕的。

    我想到《画皮》中的王生，有人说的好，佩蓉是他生命中的必需品，小唯是他生命中的奢侈品，虽然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对佩蓉的爱。

    如果十一也是这样的风liu人物，那带给秀儿的只有心伤，从程度上看，十一还比不上王生呢，王生尚且知道克制，而十一做不到。

    我想看这个文文的MM都会欣赏帖木儿吧？即使不够浪漫深情，但那份对爱情的坚定却能真正让人感觉到天长地久。十一是不错，少年风liu又深情，只是缺乏安全感，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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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秀儿这样的女子 by 影郴

﻿喜欢秀儿这样的女子,温婉中带着坚毅，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强迫别人，不轻易妥协，为了自己的家人和理想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去努力，这样的女孩子，即使在现代也十分珍贵。

    坦白来说，这样的秀儿，十一是配不上的，因为在十一眼里女人始终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十一花心，十一风liu，这样的十一在看惯了父母夫妻恩爱白首不离的秀儿眼中并非良人，所以十一也只能是作为秀儿的朋友陪伴在她的身边。

    另一男主卢廉访大人对于秀儿来讲，大概算是一种对于年少时偶像的一种莫名的崇拜与仰慕吧，而以卢挚的身份地位、教育背景、社会舆论等方面分析，这样的卢大人是给不了秀儿想要的平等自由的生活的。

    最后说说帖木儿，一句话，很适合秀儿，能够心疼秀儿的难处，能够尊重秀儿的选择，能够保护秀儿的安全，我想以后也会珍惜秀儿的感情。

    简单但不单纯，平和而不平淡，这样的帖木儿与淡如菊、醇如酒、心似琉璃的秀儿真的是十分合拍。

    当然，剧情的发展，秀儿的情感，还要等惜月慢慢的讲，我们慢慢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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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携手归隐的良人 by 玉谨

﻿感触——相知相守，知己爱人，我看十一和帖木儿。

    说到十一的深情，也许是第一人称的代入感强了些，我似乎感觉不到十一有多么深刻的爱恋。而且总觉得爱这个字，对他们两个之间似乎太早太沉重了？我总觉得没到这个程度，似乎有些牵强。

    从十一的角度看，他和秀儿是因戏而存在，因戏而依恋，合该天生一对。秀儿和他一样对戏的痴执是吸引他的主要因素，他最喜欢的、最欣赏的是沉浸在戏曲中的秀儿。这我想起漫画《替身天使》中小百合对志绪说的：“他不是那种会爱你一辈子的男人，只要有个女孩有才能有魅力他也会被吸引。”，总觉得十一就是这般心态。他“抛弃”过中都秀、曹秀娥甚至更多的女人，如果将来有个女子比秀儿更有才华更让人怜惜，他是不是也会报上同样的深情？我也不想这么妄评十一的情感，但是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把他代换成那个说出“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的风liu放浪的关汉卿，所以现在感到的落差才很大。

    帖木儿与十一的不同是他所看到的，被吸引的是秀儿的性格的本身。虽然不论是唱戏的秀儿还是那个慧黠活泼坚强的秀儿都是同一个，但怎么说呢，不再唱戏的秀儿也许十一的爱恋就会逐渐淡却，但帖木儿却不会。十一在秀儿刚“脱险”回来就去十八春找乐子，而帖木儿却会一直把她放在心上；十一会在追随秀儿的过程中还在考虑怎么调节和其他女子的关系，而帖木儿却会说出一直等你。这就是十一和帖木儿性格的不同，十一虽然自负情场浪子，但真正付出感情时，他的少年心性还是不成熟滴（也许更说明了现在才是真心的吧~），最重要的是，他不能付出全部。帖木儿毕竟沉静成熟，他愿意等，愿意付出，虽然现在也在耍小性子~

    突然想到一个场景：

    当秀儿年老归于平淡时——————

    结局A：

    十一依然和她在一起，但经常去剧场捧那些正当红的年轻名伶。

    结局B：

    秀儿和帖木儿在山下男耕女织，秀儿时不时给帖木儿唱段戏，贴木儿温柔的对她笑。

    十一当相知，帖木儿当相守。

    如果能从一个男人身上同时找到知己和爱人的感觉，那那个女人无疑是非常幸福的，之前我以为十一是秀儿的良人，可惜不是。人生果然不能奢求太甚，十一是志趣相致的知己，帖

    木儿是倾心相守的爱人，如果真能成真，那对秀儿已经很足够了。现在秀儿对帖木儿的刺激不就说明她已经在认真的考虑他们之间的感情了吗？

    想到以后的将来，十一和秀儿就会顶着巨大压力为一个叫窦娥的女子唱出她的悲愤，他们在艺术的共鸣，在情感波动的一致，都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其实以前看小说，看到文中的男女纠葛我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这么多的，美男来一个收一个，来一对绑一双。可是现在听闻朋友被甩了，却还在等对方回头``````很无奈，女生在爱情中总是被动心伤，是否果断决绝就不算女生了？秀儿是个好女孩，她有资格选择适合自己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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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同行，情系珠帘秀 by 六楼的七

﻿说来这本书我是抱着凑合着的心态看的。秀儿的人格魅力先深深的吸引着我看下去，家庭的遭遇让秀儿坚强、独立，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人生。

    不得不说说她的父母，相爱得令人羡慕，也败家得令人发指，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父母，才成就了今天的珠帘秀，如若不是父母的败家，不是父母的相爱。

    珠帘秀也只会成为一个死板的大家小姐。绝不会有今天我们看到的眉目、身姿如画的秀儿。

    也不会有一个要找一心人的秀儿。我喜欢秀儿这样的女子。即使身在乐藉，也不自轻自贱，尊重自己，尊重自己的工作。

    十一出场时对他印像实在不佳，这个男子放荡不羁，恣意张扬，养娇处尊，必定自我，自大。

    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是深远的，十一以后也不会只娶一个。

    试问要找一心人的秀儿怎么会考虑十一呢，既然考虑都没有，又怎会喜欢呢，一开始的理智，又或许第一印象太深刻。

    秀儿已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朋友了。至于十一，喜欢的只怕是戏台上的秀儿，也从没关注过生活中秀儿是怎么想的，是想要怎样的生活，对自己的生活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帖木儿。他是家中独生子，他的父亲权势滔天，他从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他在生死边缘徘徊过。

    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纯洁、随和，这个时代里所有的恶习他都没有沾染上，就像天上的云——不染尘埃。

    对于秀儿，他有足够的尊重，对于秀儿的人格上、思想上，他都明白，知道秀儿想要的的怎样的生活。

    并用行动去履行他自己所说过的话。嗯，还很听话，秀儿怎么说他怎么做，会是个好丈夫。

    这样的男子，那个女子不会心动呢。一路同行，情系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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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真性真男人 by 子鼠考拉

﻿跟《美人卷珠帘》到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突然又回头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觉得，其实十一才是秀儿真正的良人

    秀儿和十一，是在秀儿最无助的情况下认识的。他们的相识虽然是在十一有心”培养戏曲好苗子“的根基上发展起来的。但十一也并不是只喜欢戏里的秀儿。当认清自己喜欢秀儿后，他在一点点的改正自己的坏毛病，减少去花街柳巷的次数，为秀儿写戏.

    很多人对他知道秀儿平安后去花街很不谅解，但我恰恰认为，这正是十一觉得他喜欢秀儿后对自己的测试，男人是要经过对比后才能知道自己真正爱谁的.他一旦认定秀儿,就会改变自己,让自己能更加配得上秀儿心里的良人形象。

    十一是个可以塑造的人，看到十一,就像看见从一个男孩发展成一个男人的过程。这个过程有过弯路，曲折，甚至可以到了死路再调头，但我相信他和秀儿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反看帖木儿，觉得他与秀儿更像是如父如兄，他宠秀儿，但他对秀儿的感情是建立在“帮秀儿解过裤带小解”的程度上的，是他觉得已经坏了秀儿的名节了，他的道德感不允许他对秀儿不关心。而秀儿对帖木儿是一种类似于”处女情节“的感情，帖木儿是第一个除了父亲以外对她亲密的男子。

    而帖木儿又是一种像“偶像”一样的存在。在秀儿看来，他家世,OK.学问,OK.沧桑感也OK。但只有一个唯一的罩门“不真实”！

    帖木儿于秀儿，可以是知己，可以是贵人，可以是偶像，但当丈夫却是绝对有距离的。跟这类“神仙”似的男人结婚生活在一起绝对是很累人的事情。套句话说,帖木儿之于秀儿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总之，喜欢十一，有钱有爱有缺点，真心真性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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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我是越来越喜欢十一了，虽说十一还是放不开妻妾的观念，虽说十一已经喊了秀儿一声妹妹，但我还是相信在秀儿的心理十一绝对不止是一个“哥哥”这么简单。

    其实现在的十一已经非常的“绅士”了，如果换成以前的十一，你秀儿不就是一个靠我写的剧本唱红的戏子么，我青睐你已经是给你很大的面子了，你还看不上我，那就放手再找个，我自己有好的本子还怕找不来漂亮的戏子给我唱么？！像之前的“娥儿”一样！但十一没有这么做，他情愿把自己的爱慕放在心里，安慰、支持、鼓励秀儿，这样的好男人太少见了。再说实在的，那个时代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的咧，当时“无后休妻”是符合社会情况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认为是很正常的事情，十一那么想想，并不是很过分，而是那个过分落后的年代所产生的不合理的弊病，但大环境的影响下这个弊病都变成了件很合理的事情。那么就不能怪十一的“妻妾论”了丫

    所以，看到现在，还是喜欢真实的十一！十一，乃要加油！不要输给帖木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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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和帖木儿都是不错的男人 by 果果

﻿话说，偶从《极恶皇后》一路追过来的，真的很好的文。

    扯远了，呵呵

    惜月也说这个文可能会有点冷，现在看来确实如此，我看了一下月票榜，确实惨淡，叹息啊。。。

    其实就本文本身而言写的不错了，人物、情节、文笔乃至人性的刻画也都算到位，其实比很多作者都更甚一筹。我估计还是在题材，非穿越、非宫斗、非皇上王爷、无狗血剧情，呵呵，没办法，女频就好这一口。看到惜月说因为谁谁多投一张了月票，所以3更，心里涩涩的感觉。但是，惜月，我想说的就是，你笔下的人物让我深深感动，你的文风清新疏朗，你是起点独特的一位，所以坚持你自己。。。。

    接下来，谈谈两位男主（配），十一居然是关汉卿，呵呵，有点被雷到的感觉，但是没关系，我喜欢！十一是留恋美人香的主，但十一又是怜香惜玉的，风liu多情，潇洒不羁说的就是他吧。对十一，秀儿心里是纠结的，也许少了那份风liu，秀儿心里住的就是他了，但十一待她至情至性，着实太好，这份情今生何以为报？

    至于帖木儿,秀儿喜欢他什么呢？征服的快感，从一而终的执着，相知相伴的贴心？只为你那份温柔，坚信你是我的良人，不需要理由。。。

    所以，无论选择谁都是我乐见的，没办法，女主喜欢的，必有她的理由。

    对珠帘秀这个人物，开始时的独立自主，不愿寄人篱下的坚韧都是我欣赏的。但后期的过分的善良，也另我惊异，总让我看到传统小说女主真善美的影子。说句实话，惜月，你正让女主往高、大、全的天使路上去走，人物性格过于完美乃至有点失真，不能不说有点遗憾。当然，说的不对的话也可以无视。

    另外，从读者角度来看，情节的悬念不够和平铺直叙的写法可能也会让文章的可读性和趣味性下降，至少我虽然收藏这本书，但总没有足够的动力促使我急切的盼望下文，总是有也有可以没有也可以的感觉。

    说的有点多，也许有点胡言乱语了，包涵包涵，但是一点真实的感言。。。

    加油，相信你可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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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十八场观後感 by 暗夜修罗

﻿萨仁娜在第九折第十八场的表现，让我深深的感觉到，月月给人的最大吸引力，又再度出现在这部文中。

    月月的力求严谨，在目前起点不管是主站或女频之中，都可算是名列前茅。

    然而对我来说，月月最吸引我的却是在於对於人物刻画的鲜活度。秀儿在家业破败後的落籍决心是第一个亮点，而萨仁娜这次的表现，再度将月月这个长处带上了另一个高峰。

    萨仁娜的作法，或许身在现在的你我都会觉得是种前卫的手段。想要有个孩子，把小妾给弄死直接抢了过来。

    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可以忍了那麽多年，然而一旦发现不爱了，也可以毫不犹豫的离婚。

    还有在阿力麻里一事上也是如此，为了报复阿塔海的不忠而搭上了阿力麻里，然而在他被害死之後，明知道杀人凶手是谁，却也为了阿塔海把这件事情盖下。

    或许在萨仁娜的心中，出身在一个勾心斗角的家庭中，爱情是她唯一能好好掌握的东西吧。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萨仁娜除了对爱情的执着之外，也是一个很爱护弟弟的好姊姊。

    从她对秀儿的态度就可以发现，即使秀儿是她所看不起的汉人，然而因为是弟弟的真爱，因此也很在意的用了点小手段测试了秀儿对帖木儿的爱意。

    在秀儿面前说帖木儿不是她父亲的儿子这点，在我的观点，其实就是要测试秀儿是否在帖木儿都已娶了别人之後还能维护着她。

    而秀儿的表现，应该也就是获得了她的认同吧，才会将这个相信有被嘱咐过不能让秀儿知道的秘密告知了秀儿。

    当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对於一个同是痴情女子的人的同情。文字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在，因此我相信，拥有着丰富文字情感的月月，也会是个情感细腻的人，因此，我也特别期待，再度看到月月发挥所长，让美人卷珠帘这部需要纤细情感的作品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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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深情的十一，怎么如此杯具

﻿始终觉得十一才该是秀儿的良人。在秀儿低谷的时候，遇到挫折的时候，为情伤又毫无希望等待的时候，十一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一路相扶，对她情根深种。

    十一爱秀儿，爱她的全部。

    她年幼单纯时，做支持守护她的十一；

    她成为珠帘秀时，为她成为关汉卿的十一；

    她对帖木儿爱的痴迷时，愿当哥哥陪伴她的十一；

    她和帖木儿比翼双fei的时候，不求结璃不求huan好惟求偶尔一顾以慰拳拳相思也不可得的十一；

    ……

    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少年。

    一个骄傲任性，张扬快意的潇洒公子。

    却曾经说：我只是自责，如果不是我一向风liu，你怎么会不敢嫁我？

    人生若只如初见，秀儿对十一是动了心的，只是怕了他的风liu。

    动了心，亦有情，秀儿对十一一直都不是没有情的。

    只是，

    秀儿守着一份过期的承诺，仰望着九天上的谪仙，等着一份缥缈的幸福，

    却再也没有，转身去看看身后这个人，

    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狂傲的少年公子了。

    秀儿和十一，

    两人之间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

    只是，秀儿却不曾转身。

    可怜的十一，这个血肉鲜活的人物，本是秀儿志趣相投，相伴一生，琴瑟和鸣的良人。

    帖木儿，谪仙般的人物，给了秀儿一个梦幻般的爱情。只是这样的人，这样的爱情，与其相濡以沫，还不如相忘于江湖来的美好。

    在看到秀和帖木儿在三生石前的对话以及帖木儿受伤离开大都前老道士对秀儿说的话，本来以为他们的结局就是这样的，却没想到。。。

    作者你把十一塑造的如此深情，如此杯具。不让十一和秀儿红尘做伴，却让帖木儿这个谪仙堕入红尘。

    如果没有现实中的关汉卿，珠帘秀，和小道士。那么书中的十一和秀儿是不是就能幸福相伴，帖木儿也可以继续他的修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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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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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震震——关于本文的各种BL、GL遐想

﻿某年某月某日，俺正在赶稿，发现小暗GG，小秋JJ，无尾熊考拉MM，小谜DD，等等等等一干妙人在设计《美人》的番外情节，并拟出标题如下：

    番外篇之一：十一與菊香不得不說的故事

    番外篇之二：乌恩其——来自地狱的相思（我和我的主人帖木儿公子）

    番外篇之三：十一與帖木兒——情敵養成大全

    番外篇之四：烈焰神丹——我是十一炼药那口锅子

    番外篇之五：胜利的秘诀－－淡定决定一切（铁木尔著）（附赠十一所著《炼药大全》）

    番外篇之六：一瞬间一万年——玉京书会之朱维君初逢关苇航

    番外篇之七：好妻子养成秘诀——附颜如玉签名玉照

    番外篇之八：曹娥秀与珠簾秀——那一夜同衾共枕的溫柔

    番外篇之九：爱你爱到杀死你——真实的萨仁娜与曹娥秀

    番外篇之十：女人之间的斗争与和谐——窝阔台著

    番外篇之十一：我与我的夫人们——关苇航新转

    番外篇之十二：考拉的穿越－一花痴女在古代的奇遇（由于考拉上班不专心，被经理一脚从二十四楼踢出去，正好砸在炼制某药的十一身上，两人俱中某药之毒，必须……才能解毒，于是考拉与十一，咳……）

    无辜的我，CJ的我，明明写的是纯纯的BG文啊，为什么给人提供了这么多BL、GL线索，而且还是YD的？莫非……

    于是我开始做深刻的自我检讨。

    检讨之一：十一对菊香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小样，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关键词，回去，收拾～～

    检讨之二：关苇航，很博爱很男人的名字；朱惟君，名字好小受，而且，两人在本文中第一次见面，关

    苇航轻轻喊着朱惟君不为人知的小名：“琼芝”。

    检讨之三：乌恩其——爱的最高境界，是为你而死！

    检讨之四：萨仁娜对曹娥秀说：“我和你，共有一个男人，共有一个儿子，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两个身体。”

    检讨之五：不敢再检讨下去了。

    欢迎提供新的番外线索，只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条件：

    谁提供，这篇番外就交给谁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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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香的抱怨 by 子鼠考拉

﻿我叫菊香，是我们家少爷是最最最最最最最贴心的——小厮。

    什么！你问我们家少爷是谁？那个那个乌恩其，把那个说不知道少爷的拉下去咔嚓了！

    开玩笑，我家少爷就是那个人见人爱、话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全京城最帅最有型的今年已经第三次当上“京城最佳美男子”称号的关太医家的独子。什么什么？还不晓得我家少爷是谁？桑哈，把现在说不知道的这个、对就是他拖出去吧，照样咔嚓了！

    当当当当，现在撒花、奏乐来欢迎我们的主角大人—关汉卿（嘘，小声告诉你们，我们少爷在这个故事里面有个小名，叫十一。什么，为什么叫十一？当然是因为我们少爷是我们老爷的第十一个夫人生的，所以小名叫十一）

    现在我们少爷走了，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我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是那个叫秀儿的女人！你问我为什么讨厌她？好！我现在就说给你们听哦：

    第一，自从这个女人来了以后，我们少爷就为她神不守舍的，累坏自己的身体为她熬夜写书不说，还亲自上台为她搭戏耶！我们少爷是谁阿！都亲自为她搭戏了的说！！但这个女人真是不晓得讨好人的，我们少爷都这么为她了，她还对我们少爷爱理不理的，把我们少爷简直是不当“未婚夫”看么。公然的跟个铁木头的跑了，还要我们少爷帮忙找人，你说气不气人。

    第二，就是这个女人阿，老把我当小孩子。老叫我“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要知道我已经大啦，我可以从小就跟在少爷身边的红人阿！

    第三，也就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气她的一点，她她她她居然间离我跟我亲亲少爷之间的感情！只要她一来，少爷就对我说：菊香，去帮我到五芳斋买点心、菊香，帮我把外面的杂物搬进来。等等等等，更甚至有次阿，居然就跟我说“你到外面等着”*****我是菊香耶，我是跟少爷从小一起长大的、形影不离的、狼狈为奸……咳，少爷我知道我说错了是情同手足的菊香耶，真是太太太太太不给我面子了！

    所以，你们大家说，我是不是有理由讨厌这个女人阿！是不是？如果同意我的就请鼓掌支持我吧…………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呀……疑，人都到哪里去了？

    …………桑哈：菊香，今天珠老板要上演部关公子的新戏，大家都走了，我跟你说下我也走了阿。

    哦。阿？？啥！！都走啦！喂你们等等我丫，呜呜少爷你写新戏都不告诉我啦，我也要去看啦…………少爷，等等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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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楼的自白 by 暗夜修罗

﻿我依然记得，那时，你在身不由己的环境下进入班子。蒙古人刚入主中原，幸而原本就在大都生长的我们，除了打仗时日子过的苦了点，并不像南方的汉人遭遇过大屠杀的惨状。

    你落籍那一天，幽怨的表情不知为何特别的勾动了我的心弦。那不仅仅会出现在你的身上，每个进入班子的师妹都有，然而，就只在看到你的那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让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特别幸运的，我们的戏目常常能搭在一起。第一次握到你那柔嫩的小手後，午夜梦回中，我常常会再度回味到那美妙的滋味。渐渐的，我开始追逐起你的身影，在意起你的事情。而随着一次次的排练，我也渐渐的感觉到不仅仅是我襄王有梦，或许前世积德，竟也得到了你这神女的心。

    在你还没成名前，我俩还能在休息时偷偷出门逛逛。还记得河边那牵手漫步的浪漫，也记得你带着些许脂粉味的女儿幽香。然而随着我俩成名了，要练的本子越来越多，堂会越来越多，反而失去了当时那美好的一切。

    如果不是随着你的窜红，或许你现在已是我那枕边的良人。但身在勾栏，身不由己，我们都知道这就是我们贱籍的命。那天，看到你梨花带泪的来到我房里，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或许就破灭了。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杀了他，那声名狼籍的狗鞑子亲王，虽然，也是因为他，让我能享受到你那不再会有人知道的温柔。不管外面正忙着准备晚上的堂会，就在房里，我见到了你那宛如羊脂白玉的躯体。

    看着你咬着嘴唇忍着苦痛的表情，我知道，这或许是我能看到最後的温柔。那块沾着痕迹的帕子，仍然每天的贴在我的胸口。你的区意迎合，甚至不顾仍沾有血迹的温柔舔拭，只为了能让我们能再次的紧紧结合，我知道，这辈子，我不可能放下你了，不论你接下来会是什麽身份，身在何处。

    那晚回到班子里，看到你已搬空的房间，坐在你的床上，我的泪无声的洒落。听说那禽兽并未收你入府，我原本还奢望你能回来找我。问了师傅，才知道你已远走他乡。

    每晚望着帕子，我心里在不断呐喊着。凤仙，我真的不介意，我真的只想和你一起走完接下来的人生路，你应该懂我的。然而，每天早晨，离开了泪湿的枕头，我还是只能迎接失落的另一天。

    往後的日子，我拼了命的攒钱，想等到哪一天攒够了，我要流浪天涯去找你。甚至我不惜出卖我自己，只为能拿到那些贵妇的赏赐，让我早日能达成我的愿望。五年後，我终於达到了我预定的目标，禀报师傅离开了班子，我踏上了寻你的路程。

    又过了五年，还是没有你的消息，你还在人世吗？你答应过我不会做傻事的，我抱着这个信念不断的找你。这时候，大都传来师傅病重的消息，派人寻我回来接了班子。原本我仍想继续找你，然而师傅说透过班子接触的客商找，总比我一个人闷头苦找来的好，我才接下了芙蓉班的担子。

    师傅往生後没多久，听到有客人说起凤仙班，我心头一震，感受到那似乎就是你的消息。将班子暂托给关太医照顾，我马不停蹄的前去确认是否那就是你的消息。来到你的班子外，远远的，我就看到你熟悉的身影。情不自禁的冲上前抱住你，却惹来了你们班子其他人的一阵好打。

    我知道，你认得那是我。我也知道，你没有忘记我。在抱住你那时你身体的颤抖以及眼角滑落的泪珠，让我明了这十几年的光阴并没有把我从你心上抹去。我也能了解你命令将我当陌生人赶走，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但是，我不会放弃的。虽然你躲着我，可我也能用尽我的生命来等待你。

    在周遭打探了这几年你的消息，我无法想像你一个弱女子是怎麽走过来的。那种心疼几乎让我无法呼吸，用力的嘶喊才缓解了绑在我心上的枷锁。我一定要将你接回来，我一定要将你接回大都，那是我当时唯一的信念。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不管被你们班子的看院打出几次，我每天仍不放弃的前去找你。

    终於，我又看到你出现了，但整个班子似乎要搬家似的将全部东西都上了车。我好怕再次失去你的消息，只能继续的跟在你们後面。越跟却也越欣喜，到最後你竟然回到了大都，又立起了凤仙班的招牌。你永远不知道，我那时高兴的晕了过去，差点从马上栽了下来。

    从第一次到第二次，我们已从翩翩少年与花样少女成了现在两个班子的班主，然而你的身体仍然如同当初的豆蔻年华一样让我迷醉不已。我知道，即使又过了一年多的现在，你还是不愿意正式的回到我身边，但是，只要能一直像今晚这样，看着你带着微笑的熟睡脸庞，那就是我秦玉楼这辈子无限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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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菊秋风来－－菊香番外 by 貔貅文化

﻿赏菊秋风来，飘絮香万里。

    好一朵万里飘香的秋色傲菊……

    此后，你，就叫菊香……

    …………

    这是少爷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开满金黄色的黄莺翠成片成片，张扬着怒放。少爷白色的衣袍和长发随着花絮轻轻飘荡，霎那间，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他说，菊香，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好模样呢……

    我心说，少爷的模样才是生得好。

    他说，菊香，你这模样不作戏子真真可惜……

    我心说，少爷您才是个戏中翘楚。

    他说，菊香，跟我去搭戏可好？

    他说，菊香，你又打坏了我的澄泥砚！！！

    他说，菊香，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他说，他说……

    ……

    嬉笑怒骂的少爷，留恋花丛的少爷，沉迷杂剧的少爷，骄傲任性的少爷，痴恋秀儿的少爷，还有，还有……我的少爷。

    都说，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个守护的人，每个人背后，都有双灼灼戚然的眼睛。

    少爷站在秀儿的背后，我站在少爷的背后，可是，我的背后呢？

    我时常向身后看去，没有，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秋风带起的枯叶翻飞。

    少爷是关家的独苗苗，自然是备受宠爱，随着年龄的增长，少爷越发骄狂风liu。少爷常说，人不风liu枉少年。少爷还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些酸溜溜的诗啊词啊我菊香是不懂，但是少爷说什么，肯定就是什么了。

    一直以为，那些莺莺燕燕，不过是过眼云烟，少爷总是我的少爷，他不是曾说么，自古风liu多狂士，偶尔风花雪月一场，也算小雅。

    我知道，这些红花绿叶，就算沾了少爷的身，却不能够进他的心。

    这样，就够了。

    老爷夫人们不懂，外人不懂，只道少爷不过是一个沉迷戏曲的纨绔子弟，只有我知道，少爷狂傲的眼中，明明充斥着对艺术对杂剧的狂热。

    这样，就够了。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对了，是秀儿，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倔强的风姿，眼中含着跟少爷相似的神情，那是对戏剧的无限憧憬和执着……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了，少爷，已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少爷。

    从那个时侯开始，少爷的眼中除了戏曲，有了另外个小小的身影。

    他看着她成长，他看着她成为杂剧皇后，他看着她站在艺术的最高舞台上叱咤风云。

    但是我呢？

    我也看着少爷变化，看着他成为梨园领袖，也看着他为秀儿黯然神伤。

    少爷跟书会的人说，“我也会吟诗，会篆蓅，会弹丝，会品竹；我也会唱鹧鸪，舞垂手，会打围，会蹴鞠，会围棋，会双陆。”

    人人都道少爷是个全才，小令、套曲、杂剧，样样都可信手拈来，可是只有我知道，有一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一沾上秀儿的事，他就不是那个全能的他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少爷，会着急，会忍让，甚至，会无可奈何。

    秀儿要跟怗木儿成亲了，少爷，你守了那么多年，这终于是个头了罢。

    可是，那可是少爷呢，如果能轻易放弃，那就不是少爷了。

    夜里，醉倒在我怀里的少爷，哭得像个孩子。

    菊香，菊香，你说，我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不要我呢？……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

    是呐，这么多年呢，我看着少爷为情憔悴的容颜，心里酸涩难耐。

    我也想问啊，这么多年，我对你那么好，你不是也没要我么？

    有些事，有些情，有些人，冥冥中自有天意。佛说人生七苦，最苦不过求不得。

    于我，于少爷，何尝不是如此。

    罢了、罢了，如果上天注定让我守在少爷身边，我守便是。如果少爷你要继续站在秀儿的身后，我站在你身后便是……

    ……

    少爷，今年院子里的ju花开得很好呢。我回过头向他微微笑道。

    他掀起一朵沉甸甸的金色菊盏，神情专注而悠远流长，可不是么……飘絮香万里呢，菊香，还记得么？少爷给你起名字的时候？……

    ……

    怎么能忘记呢，赏菊秋风来，飘絮香万里……此后，你，就叫菊香……

    少爷啊少爷，你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少爷，但是菊香，永远是您一个人的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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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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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三场） 置装

﻿    “十一，你现在天天往戏班跑，伯父都不说你吗？”

    这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仲夏时季，难得遇到一个未晴未雨的‘阴’天，秀儿和十一坐在他的车子里，十一说要带她出去挑选头面衣裳。

    菊香抢着替主子回答：“说，怎么不说，但老爷也就说说而已。他只管说他的，少爷只管玩少爷的。”

    十一立刻反驳：“我哪里玩了？我最近忙得要死，每天早去晚归，晚上回去‘腿’肚子都是酸的。”

    秀儿看了看他，这段时间，他的确很认真很勤谨，演起来也有模有样的，比科班弟子丝毫不差。要是他肯登台唱戏，肯定能成红角的。又会写戏，又会唱戏，人也长得这么标致，只怕会红透半天，成为整个大都乃至全国喜欢那调调儿的大老官们眼里的最佳小倌，一个个口水流满地。想到这里，秀儿忍不住笑开了。

    “你笑什么？”也许是秀儿的笑太诡异，太暧昧，十一忍不住狐疑地问。

    “没，我没笑什么。”秀儿从袖子里扯出手绢捂住嘴。

    十一还要追问，那边厢，他的小书童已经在重申老主子的意旨：“在老爷眼里，排戏就是玩。”

    尽管书童的话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十一还是理直气壮地说：“我排戏是给娘祝寿，去年爹生日的时候我也上台串戏了的。”意思就是，俺是孝顺的孩子，这么辛苦只为了让爹娘开心。那老莱子还彩衣娱亲呢，你能说他天天不务正业，天天都在穷玩吗？

    菊香嗤笑：“明明是你自己想唱戏。如果不是老爷不允，你巴不得也像秀儿这样入了乐籍才好呢。”这小书童，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老是语带挑衅，不遗余力地揭自家主子的老底。

    难得的是。十一最近也心情奇佳，不仅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说：“真地耶，不如我也入籍，跟秀儿一起进戏班吧。”

    啊？秀儿张开嘴呆掉了。大都有名的巨富关家的独子要入乐籍？那会成为大都最震撼地新闻，关家的医馆以及遍布全国地‘药’铺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因为人们会想，关家的十一少爷都入了乐籍，那肯定是关家没落了。关家为什么会没落？肯定是关太医医死了人，或‘药’铺卖假‘药’捅娄子了。

    不过十一很快就打起了退堂鼓，因为，“假如我入了籍，也进了芙蓉班，那秀儿不就成了我的师姐？不行不行。那我亏死了。”

    介个理由嘛，还别说，真是个理由呢。秀儿笑坏了：“对呀。你不仅成了我的师弟，还成了戏班所有人地小师弟。以后你也不能再喊你心爱的曹娥秀娥儿了。要喊大师姐。喊我要喊秀儿师姐。”

    十一吁了一口气，“所以我不入乐籍。不入戏班，只跟着你们串戏，那我的地位就永远是超然的，嘿嘿。”

    听到这里，秀儿讶异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只十五那天串一场，以后你还准备继续跟着我们，一直跟到乡下去？”

    菊香也急了：“不是吧，少爷？”他是少爷的小跟班，少爷去哪儿，他只要跟去哪儿的。1 6 K.手机站ap．1

    好在十一说：“不是一直，是有时候去。比如你们到了某个地方，先在那里演几场，然后我跟爹说好了，也赶去那里，串一两场。“

    “你爹会让你去才怪！”秀儿耸了耸肩，对他的想法大不以为然。也不想想，他爹多不容易，娶了十一个太太，辛苦耕耘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才得来一个宝贝儿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会舍得让他离开大都去外地串戏？

    十一却说：“我有办法说服他的，我家在很多地方都开有‘药’铺，我就说去考察那儿地买卖。我爹一向怪我游手好闲，对家里的生意不闻不问，现在我开始闻问了，他应该支持、鼓励我。”

    这是两码事好不？不管怎么说，“你爹决不会让你离开大都的。”就算他爹肯，他十一个娘还不急疯了？她们后半辈子地依靠啊。

    “就是，我劝少爷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菊香也帮腔。

    十一正‘色’道：“秀儿，你只想到了一点，我爹娘是很疼我没错，但我家就我一个，家里的医馆‘药’铺将来都得我打理，我不管，谁管？我今年十七岁了，再不学着做生意，什么时候开始学？我没耐心学医，将来我家地医馆肯定是开不长地，但‘药’铺的生意不能也丢了吧，那我家靠什么维持生计？再说了，”他地眼睛染上了一抹邪魅之‘色’：“我虽然没学医，炼‘药’倒是学得不错，现在好多‘药’都是我跟爹一起炼制的呢，在这方面，少爷我前程不可限量。”

    秀儿翻了翻白眼，懒得再搭理他，在大姑娘面前说这种事，真过分！

    倒是菊香问了一句：“少爷，咱们家的‘药’铺，肯定不是每个州府都有吧，要是秀儿他们去的地方，正好那儿没咱家的‘药’铺呢？”那就没借口了。

    “这好办啊”，十一笑眯眯地说：“有就说去看那儿的买卖如何，没有就更好说了，去考察那儿的情，看那地方适不适合再开一间‘药’铺。我家的‘药’嘛，是男人都喜欢，在哪里开‘药’铺都会生意火爆的。”

    秀儿掉过头去看向窗外，什么人家嘛，医术一般，制这种‘药’却全国闻名，店铺开得到处都是。人家偷偷卖，他家公开卖，还引以为荣。唉，父子俩人是好人，就是脸皮太厚，人也忒风流了点。不过人家灵‘药’在手，有风流的本钱。就冲十一这发展势头，秀儿敢打赌，他将来的姨太太保准要超过十一个，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

    十一也凑到窗口看了一眼，然后吩咐车夫：“在前面大福庄‘门’口停。”

    秀儿倒扭捏起来：“还是换一家吧，这家的布料出了名的贵。再说。戏装嘛，穿到台上地东西。看戏的隔老远，也看不清你身上的料子是好是坏，犯不着糟蹋好料子。”

    十一却告诉她：“这是给你日常做衣服地，戏装有专‘门’的店子，我们等会再去看。”

    “不用不用。今年你给我做了两件，后来我娘又给我做了一件，够穿了。”秀儿慌忙摆手推辞。

    十一瞪了她一眼：“就你就那两件衣服还中？下乡不比在京，在这里你可以每天回家换洗，到了外地，跟着戏班到处走，衣服来不及洗，洗了也没地儿晾，要多带几套才够。”

    “真地不用。就算是那样也够了。”秀儿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接受他的行头是没有办法，唱戏的不能没戏服，不然没法上台。师傅不能提供。十一愿意赞助，她无法拒绝。可是这‘私’人地衣物。就真的不好意思要了。

    “什么够了！你以后是角儿了。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你的‘私’人衣物照样是戏服。明白吗？”

    “也是，戏子嘛，下了台还是戏子。”不愿意接受，又拒绝不了，秀儿沮丧地把头埋进手掌里。她知道十一纯粹是一片好意，这个时候她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接受别人的施与，对受恩者来说，感受可能千差万别吧。秀儿无法体会爹娘住在关家的房子里是什么样的心情，至少她是忐忑不安的。这是她当日宁可跟爹娘闹翻也要保住那份房契的原因，是她想尽办法也要登台的原因。在她看来，哪怕去乡下唱草台班子，也比坐在家里强。再在戏班里烧火打杂，时不时接受别人地救济，她要急死了。

    十一看着秀儿的神情，眼光一黯，谓然叹道：“秀儿，不要钻牛角尖，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伶人，随处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很多观众很在乎伶人外表地。你在戏台上唱得再好，下台来形象不佳，会影响戏‘迷’对这部戏的热爱。只有你戏也好，人也够漂亮，才能得到戏‘迷’地疯狂拥趸，到那时候，你才能真正地出人头地，成为***红伶秀儿问他：“那你说，曹娥秀姐姐现在算***红伶吗？”

    十一摇头：“还不算，她是红伶，是名角，但还没到登峰造级地地步。就比如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也算她地忠实戏‘迷’了吧，从以前到现在，她的每部戏我都看过，有的甚至看了两、三遍，但也并没有到只喜欢她的地步，我还可以同时喜欢你，或喜欢别的什么人。她的戏，我也最多看三遍就腻了，因为都一样，一个字一个动作都没变，每次都完全一样。”

    菊香‘插’嘴道：“秀儿就跟她不一样。秀儿知道应景，知道来点现场的、灵活的搞笑桥段，我最喜欢看秀儿唱戏了。”

    秀儿终于笑了起来：“少灌‘迷’汤，我统共就唱了一场，哪里谈得上最喜欢。”

    菊香说：“你在我们家还唱了一场啊，不对，是唱了半场，在那里面你也改了一段词，差点没把下面的人笑死。”

    秀儿不好意思地承认：“那是我忘了词儿，不得已胡诌的。”

    十一猛拍了一下座板：“就是这点最难得！要换了别人，演到一半发现忘了词，心一慌，说不定就梗在那儿了。一个人梗住不往下演，其他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接了，砸场就是这样砸的。”

    被这主仆俩抬起来死命地夸奖了一番，‘弄’得秀儿小脸儿红红的，只好转头假装欣赏窗外的景‘色’，不再搭腔。不过她心里是感‘激’的，他们肯定是看她刚才神‘色’不豫，故意说这些想逗她开心。

    过了好一会儿，十一才接着刚才的话头道，“先前杨补丁说话的时候我不好反驳，他所谓的经典戏文，其实也不是一个字一个动作都不能改的。戏是死的，人是活的，适当地改一点，加点‘花’样，会给老戏‘迷’带来惊喜，你只要不改掉那种人人都会哼的经典唱段就行了。”

    “嗯”，秀儿也点头表示赞同：“其实我那天唱的时候也没改唱词，一句都没改，唱词先背好了，临时改‘挺’难的，还怕合不上拍子呢。我只是像你说的，加了一点小‘花’样，逗观众笑一笑罢了。”

    说话之间，车已经停了下来，秀儿终于还是没能拗过十一，跟他一起走进了大福庄。

    大福庄的掌柜看样子跟十一很熟捻，见他们进‘门’，忙从里面迎出来说：“正打算明天把新到的料子送到府上给太太们挑选呢，想不到十一少爷今日自己上‘门’来了。”

    十一朝秀儿一努嘴：“今天我是带她来买的，你把最好的，最时兴的，都拿出来给她自己挑吧。”

    “是，少爷和小姐请先坐着喝茶，我这就让他们把料子拿过来。”掌柜的一声令下，伙计们把布料一匹匹搬下来放在前面的茶几上，让两个人边喝茶边慢慢挑选。还没选好呢，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带刀的‘蒙’古人冲了进来。

    掌柜的脸‘色’猝变，只得硬着头皮上去问：“官爷，不知小的有什么能为官爷效劳的。”

    “我家郡主要来看你的布料，你把其它的闲杂人等都撵出去。”

    “这……”

    掌柜的回头为难地看了一眼十一和秀儿。十一面带怒‘色’，正要站起来理论，秀儿赶紧拉住他，向掌柜的说：“我们避到里面去吧，正好走累了，进去歇息一下。”

    掌柜的忙不迭地答应：“好的好的，小三子，你快带十一少爷和小姐进去。”

    一面说，一面偷偷拭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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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四场） 绿袖

﻿    两个人刚躲进了里间，外面就进来两个趾高气扬的‘蒙’古‘女’子，定睛一看，原来就是那天在戏院外面见到过的。当时只知道是官家小姐，却没想到来头如此了得，还是郡主呢。

    这是秀儿第一次进人家店铺的后堂，原来，店铺前后堂之间挂的帘子，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却可以把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想到掌柜的每天就坐在这里注意着外面的动向，看见熟人或来历不凡的人进‘门’就迎出去，一般的散客就懒得搭理，由着伙计去支应，倒也有趣。

    “十一少爷，您今日有空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十一和秀儿一起回头，就见一个藕荷‘色’衫裙，鹅蛋脸，大眼睛的‘女’孩从后面走了出来，脸泛红霞，眉眼中尽是喜悦。

    秀儿笑了，敢情，是十一的红粉知己来了。

    十一惊讶地问：“绿袖，你爹不是说你去了扬州吗，几时回来的？”

    “瞧你这记‘性’，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好不好？我回来起码有半个月了，上月二十五还专程跟我爹去过府上，可是没见到少爷。少爷现在可是大忙人那，而且还神神秘秘的，连十一伯母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绿袖娇嗔着，哀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不知是真的感慨落泪了，还是人家的眼睛本就如此‘迷’人。

    十一看见秀儿脸上的笑谑，忙站起来给两人做介绍：“秀儿，她也叫袖儿，不过是袖子的袖，周绿袖。大福庄的三小姐，很能干的人呢，是他爹地得力帮手。”又对绿袖说：“她叫朱蕴秀。”

    两个‘女’孩互相见礼。秀儿纳闷地朝十一看了一眼：为什么他给自己介绍周小姐那么详细，给她介绍自己的时候就只简略地提一下本名呢？莫非。他也认为伶人是很贱的职业，怕说出来会在绸缎庄地大小姐面前跌了份，丢了面子？

    想到这一点，秀儿的眼睛冷了下来。但仔细琢磨，又觉得十一不是这样地人。如果他真这样想。为什么又要整天跟戏班的人，尤其是跟自己搅在一起呢？

    再看那个周绿袖，已经紧紧挨着十一坐了下来，一面添茶让点心，一面笑语盈盈地说着出‘门’在外时遇到的一些趣闻，在秀儿的目光扫向她时，还***地挑了一下好看的柳叶眉。‘弄’得秀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拜托，你这是干嘛？争风吃醋吗？

    在周绿袖地热情引导下，十一也开始和她讨论起来。…． n看来两位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都是富家少东，于是大谈生意经。秀儿听了暗自吃惊。她本来以为十一只会吃喝玩乐的，知道他会写戏。已经让她大感意外了。如今听他跟这个周家小姐侃生意经，说得头头是道的。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就没真正了解过他。他是不遗余力地吃喝玩乐，但决不是草包，不是***，他只是对学医毫无兴趣，但对发展自己的生意，尤其是某种‘药’的买卖，还是很上心的。大概，除了戏，某‘药’就是他的第二大爱好了。

    这么说来，他要随戏班下乡，顺便去打理那里的分店生意，绝非只是借口或幌子，而是真地有此打算和必要的。这一切，都让秀儿对十一刮目相看。

    正谈得热闹呢，外面传来了一声不满地呵斥：“不是说没有闲杂人等吗？怎么后面这么吵。”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两个郡主也太霸道了吧，你要清场，“闲杂人等”已经躲到后面来了，还要怎样？话都不许人家说了？

    但‘蒙’古郡主发了话，谁又敢不理会呢，周绿袖只得走出去请罪：“郡主，是民‘女’在后面跟客人谈生意，一时没注意，声音高了的，吵到郡主了，还请郡主恕罪。”

    十一却似乎忍无可忍了，拉着秀儿地手说：“算了，我们走吧，就让老周把你刚才看过的那些料子每样送一匹过去就行了。”

    “我要那么多干嘛？开绸缎庄啊。”秀儿急了，刚才看过了，少说也有十几匹吧。

    十一笑着调侃：“咦，这个注意不错呢，不如我家也开个绸缎庄。反正家里十一个娘巴不得每天做新衣服，如今再添上你，也是每天都需要做新衣服地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外面店堂里。一看到前面那双含恨地眼睛，秀儿就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想：还绸缎庄呢，十一只是牵着她的手，她地衣服就快要被人家眼里的妒火给烧着了，要是还为了她开起绸缎缎庄来抢人家的生意，那周小姐还不得买凶追杀她呀。

    周掌柜见十一要走，过来陪着笑道：“十一少爷，干嘛急着走呢？小姐的料子等下再慢慢挑嘛。”意思就是，对不起，请您先等等，等我打发走了这二个惹不起的家伙，我再来专心为您服务。

    其实，若不是害怕‘蒙’古‘侍’卫手里的刀，他根本不可能冷落十一去接待那什么郡主的。十一家才是他的重要客户，老主顾。这两个郡主他一辈子没见过，听口音也是外地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回头生意做，在生意人眼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顾客。所谓在商言商，十一才是他得罪不起的老客户。

    周绿袖也赶紧过来说：“是啊，十一少爷，我正想跟你谈谈扬州那边的生意呢，你家好像只在扬州开了一家分店，其实扬州下面还有好多镇子，都很富裕的，如江都、广陵。我准备过一段时间去广陵开一家分店，店铺的租金呀什么我都谈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租个连排房子，租金可以便宜些，还能互相照应。”

    话音未落，两位郡主中的一个已经咣当一声摔下茶杯说：“把这家店给我砸了！”

    掌柜的魂飞魄散。赶紧撇下十一，过去打躬作揖地哀求。郡主说：“要我不砸店也行，你把那两个人拿扫帚撵出去。本郡主在的地方。有他们说话打岔的份吗？不识规矩地汉人奴才，本来就该杀。杀一儆百，其它的人就不敢对‘蒙’古人不敬了。”

    秀儿到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十一平日养尊处优惯了，可能还真没把什么‘蒙’古郡主放在眼里。周掌柜和周小姐又不敢怠慢他，生怕气走了老主顾。一去二来，就惹怒了这两位跋扈地郡主。这下好了，看十一怎么收拾这危局吧，秀儿也不敢轻易开口，暗暗地捏着一把冷汗。

    只见十一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说：“既然是郡主，就是受过良好家教的，一般地人情世故总该懂吧。这家店明明是我先来的，还没挑好，两位就进来了。我们为了表示对郡主的尊敬。已经避到里面去了，但郡主连我们在里面说话都不准，那我只好走了。都是店里的客人。掌柜的看我要走，自然要过来打声招呼。他是店家。客人最大，谁都得罪不起。难道为了两位郡主来。他就把所有地客人都得罪光了，两位郡主能包圆他的生意吗？”

    ‘蒙’古郡主大概一辈子没被汉人这样抢白过，一下子楞住了，十一这才从容弯腰行礼道：“两位郡主慢慢挑，我们就先告退了。郡主人美，穿什么都好看，既然来了，就多买两匹料子吧，到时候穿出去就更美了，只怕整个大都无人能及。”

    说罢，拉着秀儿不紧不慢地走出店子，直到上了马车，店里也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带刀‘侍’卫追出来为难他们。

    菊香在外面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他们上车，急忙跟上去拉上车‘门’就叫车夫快跑，嘴里咋呼着：“天那，少爷，你总算出来了。我在外面听见那两个‘蒙’古‘女’人要砸店，都快急死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回去找老爷了。”

    十一斜了他一眼表示强烈的鄙视：“你就不会进去帮我打呀，等你回家喊来老爷，我已经成了‘蒙’古人的刀下亡魂了。”

    菊香呐呐地说：“人家身子弱，进去只会帮倒忙。”

    秀儿笑道：“菊香，不用担心，你家少爷虽然不会武功，但舌功好啊，那三存不烂之舌一祭出，管他郡主公主还是牛鬼蛇神，立刻晕乎乎，软趴趴，什么都不计较啦。你听，现在那店里还是安安静静的，两位郡主还在回味他刚才的话呢。”

    菊香还没回话，十一已经暧昧无比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舌功好啊，嗯？”

    “什么？”秀儿一时还没听明白，仔细回头想了想，没说什么啊，怎么他又这么一副‘色’相了？

    菊香不忍地摇着头说：“少爷，你省省吧，秀儿是好人家的‘女’孩，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什么都不懂，你别把你在勾栏院的那一套拿出来了好不好？小心吓着她了。”

    这回十一从善如流，连忙应允道：“对对，这回我地小书童倒是有劝谏之功，秀儿，不好意思啊，我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你别计较才好。”

    “就是，她还小，你别把她带坏了。”主仆俩一问一答，说得正正经经的，笑容却越来越暧昧。

    秀儿的眼珠子在他们俩之间转来转去，转了半天，待终于明白他刚刚地某句话是什么意思时，气得俏脸飞红，杏眼圆睁。可又不知道该什么还击，一时七窍生烟，只能朝前面大喊：“停车！我要下车！”

    “秀儿，开玩笑的啦，别气别气，我道歉，道歉。”

    “我要是再跟你们坐在一起，我就是猪！“你当然不是猪啦，哪有这么漂亮地猪。”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要下车！”

    “好啦好啦，我再好好写部戏，还让你当‘女’主角，再给你置一副行头，把你捧成天下最红地红角，好不好？”

    “谁稀罕！”

    “好好好，秀儿不稀罕，我稀罕，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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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五场）同台

﻿    日月如梭，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五，也就是十一的亲娘十一姨太的三十六岁生日。三十六岁是本命年，也算是个大日子，再说介位太太又是帮关家传递香火的大功臣，她的生日关老爷一向很重视的。

    要说十一姨太在关府的地位，也就仅次于大太太了。其他的太太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至少表面上是一团和气，就算嫉妒也不敢表‘露’吧，谁叫人家肚子争气呢？关老爷说是一碗水端平，个个太太都是手心里的宝，但这世上，哪里有绝对的公平？连老天爷都不公平了，不然，何以单叫她怀上儿子，其他太太急得心里长草了肚子里也不见动静呢？

    秦‘玉’楼一大早就引着戏班的人马来到了关府。因为锦辉院那边是夜场，就连曹娥秀和白‘花’他们都跟来了。关老爷这人喜欢热闹，也一向豪爽大方，戏班的人来贺寿，不仅可以‘混’到一顿好吃的，还有赏钱领。再说，大伙儿也想看看新戏。虽然排练的时候他们也看过，但排练归排练，真搬到戏台上整本演出又是另一回事，那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理由：一个戏班如果同时排两场新戏，两边肯定是暗地里较着劲的，都怕被对方比下去。尤其是老人，更怕被新人后来居上。曹娥秀和白‘花’也跟来，这个理由只怕占了主要因素，若说只是想要赏钱、酒水，还不如出去陪陪客呢，像他们这样的红角，只要肯。想请他们唱曲吃饭的人多的是。

    关老爷欢欢喜喜地出来见客，乐得合不上嘴。以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儿子还只是串戏，想不到这回竟然要出演他自己亲笔写地戏。虽说文人在本朝的地位已经被贬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但那只是官方说法，真在民间。才子还是受人尊敬地。他关苇航唯一的儿子，在一般人眼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地儿子，原来不是草包，竟是少年天才！才十七岁就能写出戏本，而且让大都首屈一指的戏班正式排练演出。1 6 K.手机站ap．1这是何等的荣耀！

    才名，对穷光蛋来说也许只是累赘，只是笑话，因为活脱脱地验证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理论。但对于本身就有千万家财的富家公子来说，那可就是锦上添‘花’地好东西了。尽管对关家的医馆和‘药’铺的生意并无多大助益，可是长脸啊。钱关老爷多的是，还真不稀罕，他稀罕的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因为是十一亲笔撰写，又亲自出演男主角。所以关府今天客人特别多。秀儿在戏台一侧看到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时，简直怀疑关老爷是不是大发江湖贴，把丐帮之类的也请来凑热闹了。只是事先要求他们洗干净了脸，这会儿看不出来。

    当看到自己的父亲朱惟君也在下面坐着时。秀儿心里一阵愧疚。因为这段时间排戏忙。也因为上次地事件，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敢回去看他们了。见父亲的眼睛一直盯着戏台。秀儿打起帘子向父亲招了招手，谁知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吓得秀儿赶紧放下帘子，走到后面坐着等开场。

    “秀儿，妆化好了？我看看。”翠荷秀笑着走了过来。

    “翠荷姐，……”现在每次面对翠荷秀，秀儿都会有些不好意思。自进戏班后，她对自己诸多照顾。原来秀儿也有意让她出演王瑞兰地，可十一坚持要她出演，翠荷秀只落到了一个瑞兰之母的角‘色’，想来真是委屈了她。只是这些话也真地不好说，说出来还怕有人认为她是做作呢。好处你都占了，好人你也想当。

    不过秦‘玉’楼也有说过，真要下乡地话，光带一出戏肯定不行的，至少还要另外排几出，越多越好。这样，每到一个地方，起码可以演几天不重复地。戏多，新戏里面翠荷秀演配角，其他戏里她还可以演演主角。

    翠荷秀的样子却很开心，还帮秀儿理了理头上的璎珞。

    “翠荷姐姐，你这么年轻，却要演我的娘。”秀儿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那有什么，唱戏的，什么角‘色’都要能演，我很高兴有了一个演娘的机会，以前还没演过呢。”

    看到翠荷秀真的不介意，秀儿这才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

    再过一会儿，戏就开锣了。秀儿和翠荷秀，还有杨显之赶紧披挂上场。

    戏台上已经摆上了酒桌酒杯，这一幕是王家的饯行酒。秀儿站起来为杨显之把盏，口里叮嘱道：“父亲年纪大了，鞍马上要小心点。”

    杨显之点头，背过身去偷偷垂泪，秀儿唱道：“卷地狂风吹塞沙，映日疏林啼暮鸦。满满的捧流霞，相留得半霎，咫尺隔天涯。”

    下面叫好声不绝，为十一的好戏文，也是为秀儿的好嗓子、好扮相。

    戏一幕幕演下去，大伙儿的情绪越来越高涨，都在等着看十一和秀儿，也就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十一终于上场了，下面的人群沸腾起来，关老爷站起来做了一个手势让大家安静。大伙儿一个个闭紧嘴巴，伸长了脖子看着，只见戏台上，秀儿扮演的瑞兰和母亲被流民冲散，瑞兰凄惶之际，遇到了十一扮演的世隆。

    孤男寡‘女’见面，好一番扭捏，在台上绕来绕去互相打量了半天后，世隆终于上前打躬问：“敢问小姐，怎么孤身一人在此？”

    瑞兰以袖掩面回道：“不见了俺母亲，我在这里寻哩！”

    世隆闻言亦叹息道：“小生也与妹妹失散了，已经找了好几日，一点消息也没有。”

    瑞兰想与他结伴同行，可又拿不定主意，对着观众说：“以前我听得别人说什么‘女’婿，我早豁地离了坐位，悄悄地低了咽颈，轰地红了面皮。如今身边没人，只索硬着头皮上前支应，叫我如何回避？兀的不羞杀也么哥！”

    观众狂笑：“明明只是个路人，哪里来的‘女’婿？”

    瑞兰“呀”地一声，含羞掩面，回身躲到世隆后面去了，观众越发笑得跌足：“真是‘女’大不中留，人家又没说什么，只是问问路，她就想到‘女’婿上头去了。”

    “既然瑞兰有意，世隆你还等什么？上啊。”笑完了瑞兰，又起哄催着世隆。

    世隆掩着嘴偷偷向观众说：“大家伙儿请放心，俺正有此意哩，只是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不然把她吓跑了，就没想头了。”

    “极是极是，哈哈。”好多声音回应。

    瑞兰被笑得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走到世隆跟前说：“您昆仲各东西，俺母‘女’两分离。若哥哥不嫌弃，就收了俺做个妹妹吧。观众在下面喊：“别听她的，明明就是想‘女’婿了，秀才你别冒傻气哦。”

    于是世隆吓唬她：“如果遇到兵，他们的规矩是，有丈夫的不掳掠，没老公的就抢去劳军呢。”

    瑞兰的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说：“那这样，没遇到兵我们就做兄妹，若遇到兵我们就……”

    世隆大喜：“就做夫妻？”

    瑞兰羞涩点头，世隆侧耳一听：“天那，兀的不是战马声？”

    瑞兰急问：“哪里哪里，我没听到啊。”

    “快走”，世隆拽住他就往后台跑：“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下一幕，两人到了一个客栈，世隆要了一桌子酒菜，就给瑞兰压惊，瑞兰喝醉了酒，半推半就，二人成就了夫妻。

    第二折到此就完了，关老爷站起来说：“请各位贵客入席，吃过饭后再来看后两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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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六场） 心动

﻿    上回说到，十一和秀儿‘私’定终身，呃，对不起，是戏里的瑞兰和世隆‘私’定终身，并在客栈中成其好事。具体详情如何，请自己想象。

    可能是恩爱过度了吧，斯文娇弱的秀才蒋世隆竟然一病不起，可怜瑞兰刚做了新‘妇’，就就就……

    各位看官别急，世隆还没死呢----这是十一自己写，自己演的戏，他能把自己写死吗？世隆只是病得起不了‘床’，需要瑞兰天天请医问‘药’地‘侍’候。

    大家都是仓皇逃难出来的，身上能带多少钱？渐渐地，首饰当尽，就连几件随身的衣裳都拿去抵了房钱。再过几日，世隆还是不见好转，瑞兰也弹尽粮绝，客栈老板遂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给钱，要么滚蛋，日落之前必须做出抉择。

    瑞兰一筹莫展，正求告无‘门’之际，却在‘门’前尘土飞扬的大路上望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而且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一大队卫士，端的威风凛凛，一看就是个官长。

    父‘女’俩如何惊喜‘交’集地会面姑且省去不提，这里有一个重要情节要‘交’代：瑞兰之父嫌‘女’儿嫁了一个穷秀才，还是个病秧子，坚决不承认这‘门’婚事。并决绝地表示：如果瑞兰不肯听他的话，他就不认这个‘女’儿，撒手不管，一走了之，让那穷小子病不死也饿死。

    为了保住丈夫的命，瑞兰只好妥协，让父亲留下了一笔治病的钱给世隆，自己狠狠心跟着他去了。

    瑞兰随父亲走到半途，又幸运地遇到了失散的母亲，母亲还带着一个路上认的义‘女’。就是世隆的妹妹瑞莲。俗话说无巧不成书，戏文里向来总是这么多巧合地。

    至此，第三折完。演员回后台稍事休息。

    ------------戏中戏之秀儿番外------------

    整个演戏的过程中，我一直不敢直视十一的眼睛。因为太明亮，太炙热，像火焰一样燃烧。我怕看到他地眼睛会惊慌，会走错台步，会忘了词。…电脑站//.16

    幸好。他只是串戏，幸好不用每次都跟他演情侣，演夫妻。不然，这脸儿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该如何是好？

    此处设计对白：“兀那秀才，你说话便说话。做啥一直盯着俺看？俺是好人家‘女’孩儿，何曾跟陌生男人同行过？何曾跟陌生男人共桌吃饭，言来语去？罢罢罢。反正是豆腐掉进灰堆里，挣也挣不起来了。不然索‘性’跟他做了夫妻吧。也算有了个名份儿，免得变成野鸳鸯。”

    ------------戏中戏之十一番外------------

    秀儿妹妹。往常总是偷看你，今日可好，你对着我笑，对着我说，对着我唱。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我地眼皮底下，真亏了写这戏本，才有了和你共演夫妻的机会，可知是好哩。

    此处设计唱词：“看了你桃腮杏脸，星眼朦胧不开，魂灵儿飞在九霄云外。只将这‘玉’体相挨，安排定共宿鸳鸯枕，准备下双飞鸾凤台。今日得同欢爱，把湘裙皱损，宝髻斜歪。”

    只是，唱完了这一场，接下来，我现在这个角‘色’就是紫‘花’郎的了，他二人要亲亲热热演夫妻去了。

    好不烦恼啊。

    ------------‘插’播完，言归正传------------

    戏终于散场了，关苇航亲自赶到后台说：“大家辛苦了，请移驾‘花’厅就坐吧。”

    朱惟君也跟了进去，看见秀儿在卸妆，走到她后面告诉她：“***和妹妹们也来了，都在后堂等着见你呢。”

    秀儿忙快手快脚地整理好了，跟师傅说明了一下，就跑了进去。颜如‘玉’这回没有哭，虽然眼睛又有点红红的，但到底忍住了。关府十一姨太的生日，是喜庆事，怎么也不好在别人家里哭地。

    陪娘坐了一会儿，秀儿起身出恭，顺着丫环的手势走啊走啊，没发现那啥的地方，倒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乱’转了一通后，一条两边种着夹竹桃的石板小路引着她不知不觉地前行。也许是小时候的记忆太深刻了，居仁坊的祖宅，宽敞的庭园，盛夏满园荫凉，安谧的午后，不知疲倦地知了……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对这种安静的庭园有着很深地好感。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处院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她地耳朵里，那是十一地声音，另一个则是‘女’声。

    秀儿纳闷起来，十一不是在前面吗？什么时候也跑到后园来了？

    却听见那‘女’声问：“你真的打算跟戏班下乡去？”

    十一回道：“不是跟戏班下去，是正好跟他们同路，他们下去巡演，我下去巡视一下我家地店子。”

    那‘女’声带着明显的醋意说：“你是‘迷’上那个戏子了吧？今日在戏台上，瞧你和她眉来眼去的劲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她就是那天你领到我家绸缎庄给她买料子的朱蕴秀，原来她的艺名叫珠帘秀。难怪上次见到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不像是好人家的‘女’儿。”

    秀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她的直觉是对的，这大福庄的周绿袖跟十一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十一听到周绿袖明显不屑的口‘吻’，并没有出言为秀儿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就是她，她是我爹多年好友的‘女’儿，我在她拖着鼻涕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你才拖着鼻涕呢，说谎‘精’。

    周绿袖的醋意更浓了：“有我认识你久吗？你洗三朝的时候我就看过你了。”

    “啊”，十一夸张地大叫：“那我不是什么都被你看光光了？”

    “就是啊，怎么着吧。”周绿袖总算咯咯笑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十一爽朗的笑声。

    秀儿心里一痛，急忙检视自己，还好，她肯定自己没有爱上十一，也没有把他作为婚配对象，因为他太风流放诞，他的家风更是让她退避三舍。

    其实，在潜意识里，她一直都在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你和他是没有前途的，他是富家公子，你是穷人家‘女’儿，现在更是最低贱的戏子。他要娶也是娶周绿袖这种富家千金。

    怎样才能不心痛？不动心的人不心痛，没心的人不知痛。

    可是，所有这些强行灌输的概念都压制不住那‘春’草般萌芽的希翼：也许这些都只是他的表象呢，也许，他只是爱吹牛，就像所有的男人一样，喜欢人家说他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呢，而骨子里，他其实是个专情的人，只专情于她。尤其十一这些天的表现，又正好给这点隐秘的希翼‘插’上了翅膀，因为，自从他开始写戏排戏之后，他真的一‘门’心事全在这上面，没见他去过‘花’街柳巷，也没见他去捧别的戏子。只可惜，希翼的幼苗还没长成，很快就被掐灭在萌芽状态，在那对男‘女’的打情骂俏中，秀儿黯然退下。

    周绿袖不比别的野草闲‘花’，她是大福庄的三小姐，如果两家有意联姻的话，也算‘门’当户对了。而且他们两家也是多年的世‘交’，彼此知根知底，关家，的确需要这么一个出身商家的能干‘女’人替十一支撑‘门’户。

    晚上应客人的要求再加演几个片断时，秀儿已经没有了上午那种脸红心热的感觉，她的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演戏的时候人比较容易假戏真做，真回到现实，想明白了一些事，就不会那样了。

    当然，她也没有给十一冷脸，该笑的时候她还是笑，该目光流转，和戏中“夫君”“脉脉相对的时候，她也并不含糊躲闪，她是敬业的人。

    周绿袖说得没错，她是戏子。但她并不以此为耻，这是她自己选定的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就算世人都把戏子看做贱业，甚至看成一个‘女’人一生的污点，那又如何？她喜欢！不偷不抢，不出卖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她再也找不出比这好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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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七场） 窜红

﻿    也许是因为秀儿他们在关府的演出很受欢迎，秦‘玉’楼突然决定，新戏暂不下乡，先留在锦辉院演几场再说。

    再过几天就是帝诞日，或曰圣诞日，也就是大元皇帝的生辰。再赶上“那达慕”节，那可是‘蒙’古族的狂欢节，各官衙、太学照例要放几天假。节假日戏院一般都开日夜场的，如果两套班子轮流上，观众不至于腻味，演员也不至于太累。

    当然这几天不可能光演那两出新戏，肯定是老戏新戏轮流上。只不过新戏排的场次多点，老戏排的场次少点；新戏在‘门’口打着巨大的招牌，老戏则只有场次安排表。

    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曾打个比方，说这新戏老戏的安排啊就如同大户人家的新老姨太太们，纵然有新人进‘门’，也不能完全屏弃老人不用，那样会怨气冲天的，要新旧‘交’替着上才会和乐融融。只不过新人肯定轮得多点，老人轮得少点。当然，也有那完全失宠的姨太太，就如同完全过气的老戏码一样，再也无人问津，一场都轮不上，只好待在角落里长绿霉了。

    最初听到秦‘玉’楼宣布这个消息时，秀儿别提有多高兴了，因为，下乡去演草台班子毕竟是退而求其次的做法。如果能留在大都的大戏台上演出，对于一个伶人来说，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天，在关家吃过宵夜后，秀儿向秦‘玉’楼请假，说想陪家人回家住一晚上。秦‘玉’楼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交’代了一句：“明日记得早点回来哦。”

    秀儿忙点头应诺：“徒儿一定在辰时之前赶回戏班。”

    她心里有数，接下来的几天会非常忙。因为，除了要继续排新戏，还有老戏也需要排。而那些所谓的老戏。对她来说其实都是新戏。

    这么说吧，基本上。除了两部新戏她比较熟，也就是相对而言比较老之外，其他的都是新戏。虽然那些戏文她以前也看过，甚至还记得，但真的整本整本地排练下来。却是从来没有过地。谁叫她是戏班最晚进‘门’的小师妹呢。

    而“那达慕”节之后，如果一切还是照原计划进行的话，那他们很快就该下乡巡演了。1 6 K.电脑站．16 一旦下去，旅途奔‘波’，起码几个月不能回大都，还不知道多久才有今晚这样一个跟家人团聚地机会。

    那一晚，跟几个妹妹挤在一张大竹‘床’上，颜如‘玉’守着给她们打了半晚上的扇子。秀儿一直催她去睡，怎么催得动？到后来。因为太累，秀儿终于支持不住睡着了，‘迷’‘蒙’睡梦中。娘亲地手几次抚过她的脸，她的额头。秦‘玉’楼大骂她父母是没心没肝、只会贻害子‘女’的人。她永远也不会那样以为。她的爹娘只是没有金钱概念，不会治家而已。人真地是再好不过的人。就像她爹那么想卖掉清远坊的房子，可房契被她抓到手里，他们以后要都不敢开口要了，任由‘女’儿“霸”着家里的房契，试问别人家的父母，有这么迁就‘女’儿的吗？

    第二天一大清早秀儿就回了南熏坊，随即投身到紧张的排练中。

    让所有人都差点掉落下巴的是，就这么一出由新手写、新手演的玩票‘性’质地戏，居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那几天，涌向戏院看戏的观众甚至比看《秋夜雨》地还多了几倍，就连以前凤仙班的忠实戏‘迷’都被吸引了过来。‘弄’得锦辉院前人头攒动，一票难求，戏院老板趁机让人倒票，黄牛票飙高到原价地数倍还有人抢着要。

    十一和秀儿----现在在戏‘迷’口中他们叫关汉卿和珠帘秀---突然一下子名闻遐迩，也就是说，在他们还毫无准备地时候，莫名其妙地就红了。

    好吧，红就红。戏要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没办法的事，但你芙蓉班还讲江湖道义不？把所有地观众都引得往你家的戏院跑，叫我们凤仙班喝西北风去？而且现在可是大热天，连西北风都没得喝的，你想饿死我们啊。

    这番没道理的，明明霸王气十足却说得理直气壮的话，是凤仙班的班主秋凤仙大娘----对不起，是秋凤仙小姐，人家还没嫁人----跑到芙蓉班的寓所跟秦‘玉’楼吵架的时候说的话。秦雨楼越解释，秋凤仙越火大，指着鼻子大骂他“‘阴’险”，“狡诈”，突然来这么一手，事先一点风声都不透，存心让凤仙班没有可与之对抗的新戏出台。

    直到这时，秀儿才知道了，原来凤仙班的秋凤仙跟秦‘玉’楼是师兄妹，而且他们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轮流上新戏，以此来保持一个平衡。

    那天吵架的时候，虽然他们是关起‘门’来吵的，但秋凤仙根本不想压低声音，所以，该听到的秀儿都听到了。

    秦‘玉’楼对他这位师妹可是耐心十足，不管她怎么吵，用什么难听的话骂他，他始终保持不温不火的态度，语调平和地给她解释这出新戏出台的前因后果。为了说明事实，其中数次提到十一少，提到秀儿，这也是他们吵架的内容秀儿会关注的一个重要原因。有人在屋内屡次提到你的名字，你能忍住不听墙壁角么？

    也不知秦‘玉’楼是怎么哄的，最后吵闹声渐渐变小了，终至无闻，也不知两人关在屋里在干些什么。这种状况比吵架更启人疑窦，更让人心里痒兮兮的，更让人想去贴在墙壁上听壁角。秀儿只好用调侃来压抑那种***，笑着对曹娥秀说：“想不到师傅平时对咱们那么严，对师妹却这么能忍。饶是百炼钢，在师妹手里也化成了指柔，由此可见……”

    “可见什么？狗嘴里的象牙快点吐出来。“曹娥秀坏坏的应和着。

    “没啊，哪有什么象牙，我就是说，师傅和他师妹的感情真好。可惜我们戏班里，师兄师妹们之间好像没人暧昧，大家都真的把对方当兄妹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俩有暧昧？”曹娥秀‘逼’近秀儿，眉眼弯弯的，嘴‘唇’上升到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的态度让秀儿松了一口气。自从《拜月亭》意外走红之后，秀儿在喜悦之外，还多了一层隐忧，就是怕曹娥秀心里不舒服，因为，至少这一段日子，她的名声似乎比曹娥秀还响亮了。观众都是喜新厌旧的，一旦有新人走红，立马一窝蜂地赶上去捧。尤其芙蓉班好些年没出捧出过一个有份量的新人了，这下秀儿横空而出，戏‘迷’们一下子都来了劲头。

    看曹娥秀还能轻轻松松地跟她开玩笑，秀儿心里特别的欣慰，语气也就很亲昵了：“别人有没有暧昧我不知道，但我们俩肯定是有的。”

    “啊，我的心事被你看出来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俩就好了吧，也免得背地里苦苦相思。妞，来吧，陪大爷乐和乐和。”

    “死鬼，哪有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人家的，羞死人了。”

    两人戏谑了一回，曹娥秀才言归正传说：“戏班弟子相好，这是师傅一向严禁的。”

    “啊？”秀儿一惊，自她进戏班，还真没没听过有这样的规矩，幸好她也没有无意中犯禁。只是，“为什么呢？好多戏班都不禁止这个吧，还有的师兄妹后来一起脱籍结婚的呢。”

    “别的班可以，就咱们班不行，大概”，曹娥秀一努嘴，“跟这位师妹有关吧。”

    凤仙班与芙蓉班之间的对抗，秀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知道了，本来，同行是敌人，尤其是最红火的两个戏班之间，彼此是对方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就连戏‘迷’都是拉帮结派的，有芙蓉班的死忠戏‘迷’，也有凤仙班的死忠戏‘迷’。前年，还曾发生过一起两班戏‘迷’在街上斗殴的事件，最后甚至出动了官府的衙役去制止。

    那边师兄妹还关在屋里谈心，这边师姐妹小声地议论，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老周过去开‘门’，一个官家打扮的人站在外面，‘交’给老周一样东西就走了。

    老周还没走过来曹娥秀就皱起眉头说：“这些人也是，就不让人消停一下。这几天一天赶几场，累死了，他们还只是催命。”

    秀儿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啦？”

    曹娥秀接过老周手里的东西，展开一看，原来是都总管府的诏请函。曹娥秀只看了一眼就说：“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秀儿，这回你也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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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国庆要出去，这几天在存国庆的文，暂时每天只能1更。

    国庆后尽量2更吧，如果不生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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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七场） 宴会

﻿    都总管府的位置几乎在大都的正中央，东边是国子监和孔庙，西边是北中书省。从南城墙根的南熏坊到都总管府，有两条路可以走。或者走东边的路，过朱家祖宅所在的居仁坊，那样会绕得稍微远一点；若要抄近路，也可以走西边，但就得从万宁桥上过。

    秀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出‘门’之前特意跟老周说：“周伯，我们走东边吧，免得过桥。”

    老周笑着回头：“过桥怕什么？又不是轮渡，那条路近点，路也宽敞些，好走些。”

    “周伯，还是不要过桥了。”秀儿恳求着。

    老周纳闷地看着秀儿，这时曹娥秀发话道：“就依她的，咱们从东边走。”回头见秀儿容‘色’惨淡，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同车的翠荷秀和俏枝儿不解地问：“怎么啦，秀儿？”

    秀儿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遂照实告诉她们：“我大姐，就是今年三月间从那桥上跳下去的，所以我不想看到那座桥。”其实，即使从东边走，也还是可以远远地看到，只是不用直接经过罢了。

    俏枝儿居然傻傻地问了一句：“捞起来没有？”

    曹娥秀忙看了她一眼，俏枝儿脸红了：“我的意思是，救起来没有？”“当然没有了，要有的话，秀儿还会怕从那桥上过吗？”曹娥秀代秀儿答道。

    “秀儿，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俏枝儿不好意思地向秀儿道歉。

    这还是第一次。她向秀儿释放出友善和关切，秀儿忙笑着表示：“没关系啊，我又没跟你们说过这个。你要这样。我还抱歉呢，让你们多走路。”

    秀儿本来还想。早就该跟她们一起出来的，那样也不至于跟俏枝儿闹到那么僵，原来，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比较容易拉近感情。1 6 K.电脑站．16

    等她们地车子真的到了都总管府后，她才发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许多陌生地人，同一个戏班的姐妹会更紧密地相依，大家互相守望以保全彼此。相对于那些权高位重地男人来说，她们是地道的弱者，刀俎上的鱼‘肉’。

    也只有到了这个地方，秀儿才发现了戏班姐妹的机智聪慧，还有她们不为人知的辛酸。在戏班里地生活其实是最轻松的，师傅的严厉也根本不算什么。

    那天阿塔海居然不在。坐在主位上的是另一个趾高气扬的‘蒙’古男人，听下面的官员一口一声“总管大人”，秀儿悄悄问曹娥秀：“都总管大人换人了吗？我们这些天埋头排戏。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听到。”

    “没换啊，大都的最高长官还是阿塔海。只是朝廷前不久颁布了新法令。在各路、府、州、县和录事司等官长之前。再认命一位达鲁‘花’赤监管。”

    “达鲁‘花’赤?”秀儿摇头道：“这些‘蒙’古语，我是越听越糊涂。”

    曹娥秀告诉她：“达鲁‘花’赤翻译成汉文。就是镇守者。品秩与路总管、府州县的令尹相同，但实权远大于这些人，只有‘蒙’古贵族才能担任，而总管、令尹等，可以是‘蒙’古人，也可以是汉人。”

    秀儿笑看着曹娥秀：“你为什么对朝廷政策了解得这么清楚？”

    曹娥秀脸红了，眼睛不自然地转开，然后摆出大师姐地架势低声教训她：“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给我老实点。都总管大人在上面，你也敢‘交’头接耳，小心他等会点你的名。”

    秀儿伸了伸舌头。谁知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真地从都总管大人的口里传了出来：“曹娥秀，你今日很惫懒，进来这么久了，连曲儿都没唱一个，是不是看达鲁‘花’赤大人不在，你就没兴致了？”

    众人哄笑，曹娥秀忙站起来说：“也不知各位大人想听什么。”

    “不拘什么，你拣最好听地唱.”

    “遵命！”曹娥秀先福了一福，然后走到总管大人面前，伸手从案头地‘花’瓶里取下一支粉荷。接着后退两步，站在中间空地上，左手持‘花’，右手举杯，朝旁边的乐人一点头，说了一句：“骤雨打新荷”。

    须臾，乐声起，曹娥秀歌道：“万柳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盖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步随芳草云寻诗。谁知咫尺庭院内，便有无穷万里思。”

    歌声刚歇，都总管大人已经喜得眼睛都快没缝了：“这是老夫前几日家宴时好玩写地一首小令，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曹娥秀再次深深一福道：“大人妙曲，一问世即天下皆知，娥儿乐户中人，唱曲演戏乃是本等，自然知道这些最时兴的曲子了。”

    “哈哈，好个伶俐的‘女’子，不枉享有盛名，老夫今日真是开心，各位大人，干杯，干杯！”

    秀儿对这位大师姐已经不是一般的“佩服”了，简直就是五体投地！这些天戏班中人忙到了什么程度大家有目共睹，她又是挑大头的，谁的戏都没有她的戏多，说起来，她比戏班中任何人都忙，都累，她是什么时候练习这些“时兴”曲子的呢？

    秀儿还在一个劲儿地琢磨呢，冷不丁的，她的名字也被人点了出来：“珠帘秀是谁？”

    秀儿一下子楞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满脸通红地站起来说：“是我。”说完才发现不妥，忙敛衽施礼道：“禀大人，妾身就是珠帘秀。”

    那人把秀儿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然后点头道：“不错，好一个标致的雏儿，芙蓉班果然是个美‘女’窝。”

    马上有人打趣道：“‘花’剌子大人，这小雏刚刚出道，还是清倌人呢，大人是否有意梳拢？”

    秀儿的脑袋轰地一响，只觉得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来。她死死地闭住嘴，努力地咽了回去，脸上还要挤出笑容，僵硬地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站立着。“清倌人”，“梳拢”，这些所谓的达官贵人，真当她们是***啊。

    那位‘花’剌子大人仔细看了秀儿几眼，倒也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一副扫了兴的样子，冷冷地命令道：“你也唱一首曲儿来听听吧。”

    秀儿惊慌不已，她戏倒是学了不少，但这唱曲儿可从没试过。

    这时翠荷秀站起来说：“大人，小师妹才进戏班没几天，今日也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宴会，还没学会唱曲儿呢。各位大人要是不嫌弃，就由妾身代唱一曲吧。”

    ‘花’剌子脸一冷，正要发作，这时，人群里有一个声音道：“你要唱就唱‘花’剌子大人的体己小曲儿《红绣鞋》吧。”

    主位上的都总管大人来兴趣了：“他也会写曲儿？”

    “不只会，还巴巴地写在绢帕上寄给相好的呢。”那人一面笑，一面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缠在一朵荷‘花’上扔给翠荷秀说：“唱吧。”

    翠荷秀果然合着节拍唱了起来：“乐心儿比目连枝，肯意儿新婚燕尔。画船开抛闪的人独自，遥望关西店儿。黄河水，流不尽心事。中条山，隔不断相思。常记得夜深沉人静悄自来，来时节，三两句话。去时节，一篇诗。记在人心窝儿里直到死。”

    如此‘艳’曲，在座诸位自然听得摇头晃脑，拍手顿足大乐。可是秀儿偷眼看那位‘花’剌子大人，不知道为什么，脸却变得煞白，一副就要大难临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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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应该是（第三折）第八场，俺数学太差了，总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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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九场） 领悟

﻿    望着‘花’剌子窘迫的模样，秀儿感‘激’地看向那位帮她解了围的官员。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帮了她是事实。

    就在秀儿抬头的一瞬间，她发现那个人也在悄悄打量着自己。两个人的眼光在空中碰撞，秀儿急忙低下头，心里比刚才更慌‘乱’了，同时好不诧异：这人好年轻啊，而且最难得的是，他还是个汉人。

    身为汉人，敢于当堂挑战‘蒙’古官员，打击他的气焰，这让秀儿非常钦佩。这样年轻，这样温雅的面貌，说话做事却有着雷厉风行的作风。而在座诸人，上至都总管刘大人，下至其他宾客，对这位年轻人却颇为敬重。这一点从看他的座位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坐在主人右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也就是说，他是今日这场宴会最重要的客人。

    秀儿心里一动，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本朝有如此权势而又年纪轻轻的汉人，似乎只有一个。她忍不住向身旁的曹娥秀打听：“大师姐，今日的贵客是不是就是廉访史卢大人？”

    “是啊，难道你到现在才知道？”曹娥秀好笑地反问，似乎秀儿表现出了多么让人难以置信的懵懂无知。

    “呃，又没有人告诉我这个。”秀儿的语调颇有点不服气：俺又不是诸葛神算，怎么会知道。

    曹娥秀不客气地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别人请来的贵宾啊，主人要专‘门’向你介绍今日出席宴会的客人，这些当然要靠你自己去打探了。”

    停顿了一下，可能看秀儿的脸‘色’太郁卒吧，又温言细语地告诉她：“到了这种地方。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眼要利。耳要灵。在座的贵客，他们之间要寒暄。要说话吧，那种时候，总会带出称呼来，这就是你了解客人身份地大好时机了。1 6 K.电脑站．16 比如这位卢大人，刚刚都总管大人就叫他蒿斋兄。难道你没听见？”

    “听见了啊，可他不是名挚，号疏斋么？”因为家里有他的书，对卢大人的名号，秀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地。

    “疏斋是他的号，可他还有别地号啊，如蒿斋，他的表字也有两个，其中一个叫处道的。你肯定知道对吧？”

    秀儿点头。

    “那个字其实现在很少有人叫他了，可能比较正式吧，他还有另一个字。叫莘老。上半年在一次宴会上见到这位大人，我听好些人都叫他莘老的。”

    秀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那么年轻。怎么字呀号呀都像老先生的。”疏斋也好。蒿斋也罢，还有什么莘老。直接就以老字命名了。若说长得老气横秋也就算了，偏偏又是一副未出学地少年书生模样。一般人不是都巴不得别人说他年轻吗？他倒好，总想往老人堆里凑。

    曹娥秀道：“这就是他的个人喜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成名早，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权高位重，所以自觉已经历经风‘波’，心态老了吧。”

    此时，都总管刘大人又点了一个人的名字：“真真，你还没出节目呢，周参议本来说今日有事不能来的，后来听说请了你，立马改口，说一定到，一定到，你可不要辜负了参议大人的一片心哦。”

    只见一个身着粉红轻绡的‘女’子从一堆莺莺燕燕中站了起来，灵动的杏眼，腰肢不盈一握，手里抱着琵琶，婷婷袅袅地走到总管大人面前，先道了一声万福，再转身向另一位大人----肯定就是那个周参议了----也福了一福道：“那妾身就为大人弹一曲大人家乡的紫竹调吧。”

    话音刚落，总管大人的哈哈声，众人地巴掌声，起哄声，此起彼伏，喧腾不已。就连书生一样静静喝酒的廉访史卢大人都忍不住打趣：“看来今日可以喝到伯阳兄和真真小姐的喜酒了，难得两情相悦，真乃赏心乐事，”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接腔道：“郎有情，妾有意，这样地两个人要是不进‘洞’房，那简直就没天理了。”

    “这个真真是哪个班的？”秀儿低问，心里怜惜地想：这位姐姐也怪可怜地，被这帮人公然当成***打趣。

    可再一想到刚才摊到自己身上地那些词，什么“雏儿”，“梳拢”，又觉得“‘洞’房”也不过如此，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这时只听见曹娥秀很平淡地回答：“不是哪个班，这是十八‘春’地头牌樊真真，‘花’名桃源‘春’。”

    曹娥秀的声音很小，听到秀儿耳朵里却有如石破天惊，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五味杂陈，鼻子一阵酸涩。

    因为今日的宴会规格颇高，都总管刘大人是已故刘太师之子，家学渊源，是个有德之人，来客中，如卢疏斋，也是名闻遐迩、官声清廉的好官。所以，她一直以为，今天来的‘女’子，都是与她一样卖艺不卖身的‘女’伶。却没想到，里面还有十八‘春’的人，那不是地道的妓院么？

    忍耐半晌，终于开口问：“这真真是不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曹娥秀叹了一口气：“你看她像吗？”

    “我，看不出来。”

    “那你看她的年纪像吗？”

    又仔细打量了几眼，不得不承认这‘女’子决不是什么“雏儿”：“她有二十多了吧？”

    “是啊，十八‘春’那种地方，十三、四岁以下的‘女’子，还可能有清倌人，像她这么大的，没过接过上万，起码也接过好几千客人了。”

    秀儿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她入乐籍的时候娘哭成那样，难怪连十一都说，乐籍‘女’子后来难有好下场，甚至不惜以婚姻挽留她。看来她还是太单纯，对现实了解得远远不够。如果，在大众眼中，‘女’伶跟十八‘春’的***是一样的货‘色’，那还有哪个好人家愿意迎娶脱籍后的她们呢？

    樊真真弹完一曲，周参议从腰里取下一个锦绣钱囊，数都没数，直接连钱囊一起赏给了她。樊真真接过的时候脸‘色’明显一喜，就连坐得远远的秀儿都感觉得到钱囊放到她手里时那沉甸甸的重量。

    此时众人的起哄声已经快掀翻屋顶了：“聘礼都下了，看来好事将近。”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借刘大人和卢大人的福，就在今晚入‘洞’房，明年这个时候正好抱个胖娃娃。”

    “胖娃娃，叫你一声爹来，叫我一声妈。”有人唱了起来。

    立刻有人提出质疑：“叫谁爹呢？真真的入幕之宾那么多。”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哦，只怕连真真自己都搞不清楚谁是娃他爹。”

    “是啊是啊，她被那么多男人搞糊涂了嘛。”说话的时候，还特别加重那个“搞”字。

    又是一阵爆笑声，最后，有人出主意说：“要想确认谁是娃娃的爹也不难，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呀云泽兄？”

    “很简单，伯阳兄把真真娶回家去做小星不就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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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场）  约定

﻿    乌烟瘴气中，秀儿悄悄站了起来，想到外面的庭院里去透透气。

    在长长的回廊里慢慢走着，身后仍然不断传来喧哗声。如果这会儿她说一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不知会不会有人觉得她矫情？触目都是美酒佳肴，衣香鬓影，可是她心里只觉得无比悲凉。“***”这两个字，就像魔鬼一样如影随行地跟着她。原来，她跟***是一个群体，又或者说，她现在的身份，其实就是***。

    因为难过，因为那种深切的无奈和悲哀，她的脚步无意识中越走越快，直到她撞到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上。

    她心里一凛，今天在这里出现的男人，非富即贵，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于是慌忙后退，屈膝为礼道：“大人，对不起，妾身走路太不小心了。”

    “没关系，我也光顾着看园中景致，没想到唐突了美人。”对面传来的声音异常的亲和，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隐隐的戏谑。

    “多谢大人雅量，妾身告退。”虽然这个人还算平易，没有趁机耍威风，她还是赶紧求退为妙。

    “我说了没事啊，你在怕什么呢？”那人笑了起来，而且是极富感染力的，亲切到甚至有些亲腻的笑。

    秀儿终于抬起头来，眼前的人眉眼弯弯的，笑得如‘春’阳一样和煦。一身家常儒衫，俊美的五官，怎么看都像一位读书的儿郎，可是那张脸，分明就是某位号称朝廷新贵的人所有。

    “原来是卢大人。妾身何幸，今日得见大人。”这不是废话么？刚刚在宴会上明明已经共饮多时了。但此时此刻，秀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当‘私’底下重新拜见吧。

    卢挚点了点头，然后问：“你就是演《拜月亭》的珠帘秀？”

    “是。大人。”秀儿再次敛衽为礼，在以雷厉风行著称地卢大人面前，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已经给我行过四次礼了，我长得这么让人惧怕吗？”居然是带点责备的口‘吻’，但面容是带笑的。1 6 K.电脑站．16 揶揄地，有如跟朋友玩笑一般。

    “当然不是，而是……”大人您的名头太响了，妾身不过是一介‘女’伶。

    今日这场宴会地最大收获，是让秀儿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所谓“知止不辱，知足不殆”，她不承认这是自卑，更不是自怜。没什么好自怜的，每个人都有他活着的方式。

    卢挚摇头叹息道：“要是你始终如此拘谨，我们就没法聊下去了。”

    秀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的意思，还要跟她继续聊下去？可问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地？

    卢挚向四周望了望。然后指着不远处树丛间的一处石桌石椅说：“我们去那儿坐坐，好吗？实在是不想再回去了。里面好吵。”

    秀儿睁大了眼，这位名震朝野的廉访史大人，邀请她一起去“坐坐”？刚刚在宴会上的时候，他不是也在跟着打趣周参议和樊真真吗？看来在他的心目中，也当乐籍‘女’子是用来玩乐的对象，那么他现在要跟她去坐坐，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廉访史大人发话了，她当然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乖乖地跟着他走到了他指定的地点。

    卢挚先坐，她低头‘侍’立一侧，到把卢挚逗笑了，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口里说：“坐啊，站着干嘛？你这几日天天演戏还不够累呀。”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秀儿‘胸’口一热。一个这样权高位重地男人，在她面前没有不可一世，还会关心她演戏累不累，真的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于是她弯腰道过万福，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此时凉风轻拂，周围繁‘花’灼灼，绿草葳蕤，这都总管地后衙拾掇得如此之好，差点赶上她家在居仁坊的祖宅了----好吧，她承认，这里比她家祖宅布置得更好，更‘精’致讲究。

    她突然想知道，眼前这位大人地府衙是否也这般美。心里刚起念，嘴里已经问了出来：“大人地官衙在哪里？可也有这么多‘花’？”

    “在河南，也有这么多‘花’，你想去看吗？”

    卢挚的语气总叫她感动，因为，毫无居高临下地官僚气，让她仿佛有一种错觉：他们是平起平坐的朋友，今日在此偶然相逢，大家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刚刚在那边屋子里的郁闷气不知不觉消失了，她也恢复了素常的开朗与活泼，竟然对廉访史大人说：“要是妾身以后跟戏班到河南巡演，就去大人的官衙里看‘花’。”

    “真的呀，那我随时恭候芳驾。”卢挚的语气很是恳切。

    秀儿一阵惊喜，不是没看过‘花’，也不是没得到了别人的邀请，但得到一个心中有如神祗般的男人的邀请，实在是让她感念万分。她也越来越忘记了两人之间身份的差距，眉飞‘色’舞地说：“大人十八岁时刊印的那本文集，妾身都差不多会背呢。”

    这下轮到卢挚惊讶了：“你家有我的那本老集子？”当年好像只印了一百本，全部分发给了亲戚朋友，根本没在世面上出售的东西，她家怎么会有呢？

    “嗯”，秀儿点头：“是我爹的朋友送他的。”

    “你爹是……”

    “家父自家道中落，一直隐居市井，不‘欲’闻于外人，还请大人见谅。”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想说出父亲的名字。何苦呢？如果这位卢大人的父亲当年跟自己的爹有‘交’情，如今他家如此显赫，早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连家里的亲戚都避之犹恐不及了，何况朋友。家里穷得要借别人的房子住，她自己也沦落得跟***一样给些大人们陪酒唱曲，从前的旧人，旧事，不提也罢！她不承认这是自卑，只是懂得进退而已，还是那句话，知止不辱。

    见卢挚脸上似有不悦之‘色’，秀儿心里一惊，立即转移话题说：“妾身那时候好喜欢大人文集中的小令。”

    “哦，那本上面小令并不多，我后来才写得多呢。”

    “那大人后来又出了集子吗？”

    “出了呀。”

    “呃，妾身可不可以斗胆，拜读一下。”这样问应该不过分吧，写书的人，不是都喜欢别人看他的书吗？

    卢挚果然很开心地允诺：“好啊，不过这里没有，河南那边的官衙里好像还有两本，等你去那边巡演的时候，我送给你。”

    “多谢大人！”秀儿忙起身致谢。

    卢挚伸手道：“坐下吧，你太多礼了。其实，你家的那本书，我自己都没有了。那时候刊印是父亲大人的主意，我自己后来越看越羞愧，觉得实在是写得太差了。家里本来留了几本的，因为我自己根本不愿意看到，都叫人‘弄’走了。现在回想起来，年轻时候的练笔之作，就像人学走路一样，谁不是一开始的时候步履蹒跚，后来才慢慢走好的？学步的集子其实‘挺’珍贵的，将来老了还可以在儿孙面前炫耀，你们看，祖父年轻时候多用功，多有出息啊，十八岁就出过书了，哈哈。”

    听卢挚这么说，秀儿忙表示：“那把妾身家的那本回送给大人吧，大人也好做个念想。”又生怕对方误会她不想要他的书，赶紧补上一句：“我再抄写一份备存就行了。”

    卢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我要你亲笔抄写的那一份。”

    “大人……”这又是为什么呢？

    卢挚轻轻笑道：“书本身无甚价值，但佳人手书，必当珍藏。”

    秀儿的脸刷地通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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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一场）  关府

﻿    “那达慕”节过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该上值的上值，该上学的上学，戏班捞钱的黄金时间也过去了。

    一日吃过早饭后，秦‘玉’楼接过秀儿端给她的茶水，毫无预兆地宣布：“今天就不用排练了，休息一天。”

    秀儿楞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轻轻问了一句：“要准备下去巡演了是吗？”

    秦‘玉’楼点了点头：“七月马上就过半了，这个时候出‘门’最好，不冷不热，不用带太多衣服。在外面演两、三个月，到天气变冷之前回来。”

    曹娥秀也附和道：“是啊，10月底回来，还来得及排一出新戏，正好赶在年前上演。”

    说起新戏，秀儿不由得想到了十一。这段日子太忙，好些天没见着他了。也许，可以鼓励他再写一本，过年的时候就排他的戏。他们上一次的合作那么成功，不继续合作‘挺’可惜的。

    说不定他这会儿正在家里念念有词地琢磨新戏呢，如菊香所言，那家伙写戏的时候‘挺’投入，‘挺’神经的，一副大神附体的模样。因为《拜月亭》，他现在可说一举成名，在大都成了风头人物----当然十一少爷本来就是风头人物，风流放诞天下闻名，人人皆赞其有有乃父之风。关伯父能骂他“不肖”吗？这儿子分明“肖”得很。

    还记得有一次，他眉飞‘色’舞地说要跟戏班一起下乡，打着少东家考察分店生意的名头，行嬉游、串戏之实。怎么最近没一点音讯了呢？会不会是，又钻进哪个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不管是不是。在离开大都之前，于情于理，都该去跟他道个别的。自己能有今天。可以说是他一力扶持的结果。

    想到这里，秀儿试着向秦‘玉’楼请示：“师傅。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秦‘玉’楼马上答应：“可以啊”，又对其他人说：“凡是要下乡巡演的，今日都可以出‘门’，要添置什么东西也好，家里离得近地要回家也好。１６Ｋ…都可以，但晚饭前一定要赶回来，睡觉前一定要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衣服除了夏天的，秋衣也要带几件，冬衣就不用了，整理好了，先放在一边，等明天早上起来把所有地衣服杂物都卷进铺盖卷里去，然后用绳子扎紧。一定要扎紧。路上车子颠簸，要是簸散了，掉了东西。各人自己负责。”

    大伙儿答应一声，各自走开忙活去了。

    既然很多人都要出‘门’。就不可能用上戏班的马车了。秀儿自己走到巷口。叫了一辆车子，经过闹市区时。下去买了两包点心，然后径直去了关府。在关府‘门’口下车，叩响大铜‘门’上地兽环，还没报上姓名呢，应‘门’的人就笑道：“是来找我家少爷的吧。”

    秀儿笑了：“是啊，小哥怎么知道的呢？”

    头上还扎着两个羊角的小童仆‘露’出了可爱地小虎牙：“你上次来过的，我也看过你演的戏，你是珠帘秀。”

    敢情，一不小心就成名人了呢，秀儿不由得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一面跟着小仆人往里走，一面随口问：“你家少爷这些日子还好吧？”

    小仆人贼亮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小小声地告诉秀儿：“不好，少爷这几天都在跟老爷怄气呢。前天还吵了一架，吵得可凶，老爷举起家法要打，被几个太太劝住了。老爷气得住在太医院，两天没回家了。昨天晚上还听大太太劝少爷，让他今早去太医院把老爷接回来，可是您瞧，这会儿太阳都三杆子高了，还没见到少爷的影儿，多半还没起‘床’呢。要不，我去通知大太太，您先到小‘花’厅坐一会儿？”

    秀儿点头谢过，她还能如何呢？和十一再熟，到底男‘女’有碍，总不能去他卧室里堵他吧。

    远远地望着那小‘花’厅，秀儿的心有些忐忑。依小仆人说的，十一跟关伯父大吵了一架，为什么呢？若说是为了他不务正业，十一什么时候务过正业？一直游手好闲到现在，要管教，要发怒，要赌气不回家，也不用等到这会儿吧。

    那么，多半就是为他要随戏班下乡的事了。如果真是这样，关伯父关伯母会不会连她也一起怪上？因为她才是促使十一有如此想法地罪魁祸首啊。

    “哎哟，真的是秀儿来了？我还以为那小兔崽子骗我的，秀儿现在哪里还有工夫来。”

    “大名角上‘门’了，我说怎么今日一大早起来就听见喜鹊儿直叫呢。”

    “我地乖乖，才几日不见，越发出落得标致了。”

    一阵旋风刮过，秀儿立刻被几双温暖的手遍体抚‘摸’，不用说，豆腐又被吃光光了。

    “秀儿，用过早饭没有？”好不容易大太太才排开众人握住了秀儿地手。

    “吃了吃了，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反正府上什么都有，都比我买地好，伯母们就将就吃着玩儿吧。”秀儿红着脸举了举手里的点心包。

    “小傻瓜，你来就来，干嘛还买东西呀，你才刚入行，哪里有钱？”关太太们见秀儿居然给她们买零食，一个个眼里泪光闪闪，心疼死了。

    连搂带抱拥入客厅，几个声音同时朝外面喊：“快叫厨房送点吃地东西来，还有，叫少爷过来。”

    秀儿忙推辞道：“真的吃过了，刚放下筷子就出‘门’，这会儿真的什么也吃不下了。”

    “再吃点，再吃点，就算在那边吃过了，可你又走了大半个城过来看我们，年纪轻轻的，肚子早空了。正好十一那懒东西也还没过早，你就陪他一起吃点吧。”

    秀儿嘴角扯了扯，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到别人家里做客，主人热情固然好，可热情到这个程度，就有点吃不消了。走了一会儿过来肚子就空了，当她是饭桶啊。

    不肖片刻，真有一大桌子吃食抬了过来，就如同她第一次到关家看到的那样，什么包子饺子烧卖油饼，应有尽有。

    “哈，听到秀儿妹妹来了，就赶紧爬起来了吧。”

    “原来要秀儿才喊得动他。”

    “就是，以后干脆叫秀儿住在咱们家里，那样他就不会睡懒觉了，会每天乖乖地陪她起早‘床’练嗓子。”

    听到她们的议论声，秀儿赶紧回头，从小‘花’厅侧‘门’进来的，不是十一是谁？

    他走到她跟前，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秀儿竟有一点点紧张，嘴里嗫嚅着：“师傅放我们一天假，我就过来看看，最近一段日子没见到你了，也不知道你好不好。”呃，这样说，怎么自己都觉得有点容易引起误会呢？好像她很盼着见他，见不到就牵肠挂肚似的。

    嘻嘻，呵呵，咳咳……果然，不断有异样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接着是大太太力持镇定的声音：“秀儿，我们有事要出去一趟，你难得休一次假，今日就在家里玩一天吧。”

    “大伯母，那个，我等会还想回家去看看呢。”

    可惜，秀儿的话淹没在关太太们呼朋引伴的声音里：“三姐，你还在哪里磨蹭什么？不早了，我们快点走吧。”

    “九妹，你也快点，你们这些人哦，出个‘门’总是不爽利。”

    等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关太太们都不见了，只有十一笑眯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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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二场） 新戏

﻿    关太太们撤退得未免太夸张，太戏剧化了，十一和秀儿到底年纪还小，脸皮还比较嫩，故而都有点小尴尬。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末了还是十一笑着招呼：“愣着干嘛？坐下来吃早点呀，再不吃都冷了。”

    秀儿忙摆手：“真的吃过了，一点也塞不下了，你吃吧。”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好笑地问他：“你每天都睡到这么晚才起来吗？早饭都快成中饭了。”

    第一次来关府的时候，好像也是快到中午了才见这位大少爷趿拉着拖鞋隆重登场。

    十一有点好意思地咕哝：“我昨晚睡得很晚嘛。”

    “又去找小桃红了吧？”或者说，又去找小桃红们了吧，

    十一正好夹起一只光溜溜的小饺子，听见这话，饺子都滑掉了，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诧异地问了一声：“啥？”

    秀儿脸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问出了那句话，都只怪第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见十一停下筷子看着她，赶紧换一个话题遮掩：“你是不是又连夜写新戏了？”

    这下十一不言语了，嘴角含着一抹神秘的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开始专心吃东西。

    明知道人家最关心这个，就故意卖关子，真是的。秀儿急得坐到餐桌上，凑过去一个劲儿地问：“到底写没写嘛？”

    十一只管慢条斯理地喝着稀饭，吃着咸菜，一桌子‘花’样繁多的早点只略微尝了几样，就叫下人来收桌子。

    吃完早点，眼明手快的小狗‘腿’菊香奉上香喷喷的杏仁茶。于是大少爷退坐到太师椅上，津津有味地喝起茶来，对某位急吼吼的人儿地提问置若罔闻。把秀儿气的。眼冒金星，可又无计可施。最后。秀儿闷头坐在一边虎着脸不吭声了，大少爷这才乐呵呵地吩咐菊香：“你去房里拿来给她看吧。１６Ｋ…”

    秀儿眼睛一亮：“去拿你的稿子？”

    十一笑着点了点头。秀儿偷偷打量了他两眼，总觉得他地笑有些捉狭。

    很快菊香就把稿子拿来了，秀儿打开一看，我的天那。怎一个‘乱’字了得！字迹密密麻麻，还改得‘乱’七八糟，圈圈里有圈圈，叉叉上背叉叉，或圈圈叉叉亲密结合，不分你我。有地段落旁边还注上一行字：这一段要问某某。

    秀儿忍不住问：“这戏是你跟别人合写的吗？”

    十一答：“没有啊，就是我自己写的，等写好了，再拿给杨补丁看看。”

    秀儿指着本子上的注释说：“那这个要问某某是什么意思呢？”

    十一给她解释：“是这样的。你看这一段话是马夫说地。那我就去找马夫打听，他们平时跟人说话都是怎么说的。每一行都有他们的行话，看戏的也有各行各业的人。他们到戏院看戏，如果戏台上的马夫说出来的话文绉绉的。真马夫看了会觉得别扭。因为很假。相反，如果戏台上的马夫说地话跟他们平时说的一个味儿。他们会觉得很亲切，很受用，下次还会去捧场。”

    望着十一因解说戏文而变得异常生动的脸，秀儿竟然有一种肃然起敬地感觉。十一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吊儿郎当，***不羁地，这个人少有认真地时候，如果不是听他亲口说，秀儿也只以为他能写出大红戏文完全是凭天分，凭运气。今日才发现，人家做正事的时候比谁都认真，都肯下工夫，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决没有无缘无故地成功。就连自己，也不是无缘无故一夜走红的，在此之前的那么多年，她作为一个爱戏之人，在戏上‘花’了多少工夫？虽非有意训练，耗费的心血是假不了的。

    十一讲解完了，秀儿把戏文翻到最前面，发现还没封面，就问他：“你这戏叫什么名字啊？”

    十一嘴里吃着杏仁，含含糊糊地答：“想了几个名字，还没最后定，等写完了再看用哪个吧。”

    两个人说着说着，秀儿忽然看到窗外背对着十一的地方，关家大太太正朝她招手，也不知道在那儿站多久了。

    原来关太太并没有真的出‘门’，或者，没有全部出‘门’，她们只是故意虚张声势，好把小‘花’厅让给她和十一单独相处罢了。就连十一少爷平日总是寸步不离的贴身小书童菊香，也只在‘侍’候用饭和奉茶的时候在，其余的时候就跑得没影了。秀儿在心里叹息：她们也真是用心良苦，只可惜，她和十一，越来越像真正的朋友，兄妹之间的那种感情。

    当然，她心里是感动的，说不出的感动。眼下她的身份，连良家‘女’儿都算不上了，稍微势利点的，或有洁癖、重‘门’风的家庭，都会嫌弃她的身份。难得关家还这么看重，这么喜欢她，这一家人，给她的实在太多了。

    待走到外面，大太太把她拉到一边说：“秀儿，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

    “伯母有话尽管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大太太压低声音说：“我家老爷这两天跟十一怄气，住在太医院不回来了。十一那死倔孩子，叫他去接他爹，他口里答应，可你看他，这会儿才爬起来，哪里是要去的样子？伯母想拜托你跟他说一说，要是他不肯去，你就让他陪你上街玩，我悄悄跟车夫‘交’代，叫车夫把你们直接拖去太医院，好不好？”

    “要我跟他说说没问题，可是骗他上街，然后让车夫拖去太医院……”，这样骗他，行得通吗？要是他真像大太太说的那样死倔，半路见情况不对，愤而跳车怎么办？

    可是在大太太期待的眼神下，秀儿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咬牙应诺：“好的，我这就去跟他说。”

    关伯父总不回家也不是个事，父子俩的矛盾总要化解，儿子不低头，难道叫老子低头？

    回到小‘花’厅，秀儿索‘性’把大太太说的话，包括骗他上街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然后问他：“你真打算就这样对你父亲不闻不问，任由他在外面住下去？”

    十一低下头不吭声。

    秀儿站起来说：“我今天其实是来向你道别的，师傅决定明天就带我们下乡去了。也就是说，今日是我在大都的最后一天，再回来要几个月后。如果你肯去接你父亲，我就陪你走一趟，如果你不肯，那我就告辞回家去了，我本来就准备回家看看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玩吧。”十一终于开口道。

    秀儿笑了：“好啊，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两个人走到‘花’厅外，大太太过来问：“秀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秀儿朝她一眨眼：“十一说要跟我回家去玩。”

    大太太忙会意地说：“那我叫他们去备车，菊香，少爷要出‘门’了。”

    菊香答应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三个人很快上了车。

    车出了关府大‘门’，一路飞奔，直到拐进了一条巷子，菊香才惊讶地说：“这不是去南熏坊的路啊。”

    秀儿瞪了他一眼：“我们先去太医院看你家老爷，再去我家不行啊？”真是个笨奴才。

    菊香忙看着自家少爷，十一什么也没表示，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宫墙。

    早在菊香嚷嚷之前，暗红‘色’的宫墙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十一那时候没反对，现在车都快到了，自然更不会说什么了。

    这个人啊，果然是他娘说的死倔孩子，非要用这种方式，才肯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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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三场） 大内（一）

﻿    十一他们的车从东华‘门’进入皇宫。沿途经过酒人之室，庖人之室，也就是汉人俗称的御膳房，再往前走一会儿，就是太医院所在的景惠殿了。

    在宫外的时候，望着高高的宫墙，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以为只要翻过那道墙就是皇宫内院，就可以见到皇上和皇后了，其实并非如此。像御膳房，太医院，太乙神坛等，名义上都在皇宫大内，实际上只是在皇宫的外围。真正的大内，还在里面，还有一道宫墙围护着。

    而且大内也并不是一个整体，它被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前面是皇帝议政的地方，后面则是妃嫔所居的后宫，两处各有宫墙环绕，自成一体，俨然两座小城。大臣们平时进宫，进的都是前面的宫城，至于后宫，除皇亲国戚，还有宫里的服役人员外，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前半部最有名的宫殿是大明殿，后半部则是慈福殿。太医院的位置，若按方位，处于皇宫的后半部，大‘门’正对着后宫的德耀‘门’，从德耀‘门’进去，就是太后的慈福殿了。可见，皇上真的很孝顺自己的母亲，连太医院都设在离太后寝宫最近的地方。

    应该说，太医在本朝是很受重视的，职衔很高，总领尚医监为正二品。这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优待，以前的太医，最高也就是正五品。当然，太医院制度也是从大元的前身金朝才真正建立起来的。

    尚医监以下，设院使一名，正三品；左院判，正四品。再下有五品***十数人，还有吏目、医士、医生等近百人。这些人最低的都是八品官。除尚医监外，其余全是汉人。

    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蒙’古人入主中原后。把汉人贬为低等民族，可是却虚心接受汉人地文化。朝廷建制依据汉典，就连医术，也只崇尚汉人的。

    这些都是十一在车上告诉秀儿的，直到这时秀儿才知道，原来关伯父并不是普通地***。而是有三品职衔的院史。至于总领尚医监，只是一个由‘蒙’古贵族担任地虚职，那人根本不懂医的，平时也很少到太医院来。也就是说，关伯父才是太医院的实际首脑。

    当时秀儿笑着向十一道了一个万福说：“原来你还是三品官家的贵公子呢，妾身一向失礼了。…ap．１６ ”难怪后来一直没听说勃勃找关家寻衅闹事的，不是不想，是不敢。可笑他爹不鲁‘花’只是都总管府一个四品通判，就耀武扬威。自己封自己为***公子。结果一打听，敢情人家地官阶比他家还高呢，他那种人。一贯欺软怕硬，哪里还敢招惹。

    十一白了她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官衔是虚的。又不是一方父母官，根本没什么实权。而且在宫里。三品官算个屁呀，在太后皇上贵妃们面前，还不就是个高级奴才，一不小心，连命都送掉。我爹之前的那个院史，就几次差点被皇上杀了的，虽然最终都赦免了，可受惊过度，四十多岁就死了，据说死的时候头发都白了。”

    秀儿感慨地说：“幸亏伯父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十一点了点头：“是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好。但我爹的心深，你别看他***，朋友众多，为人也极为豪爽热情。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炼‘药’房里几天不出来，或像现在这样，躲在哪里不回家。”

    “老爷和少爷都是怪人。”菊香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但马上就被自家主子瞪了回去。

    “怪倒不至于，不过关伯父会这样我还真没想到”，记忆之中，那人一向很开朗地，也很有气势，跟自己父亲的平和淡泊是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不过，“你既然知道你爹这样，你还不来接他！”秀儿用责备地口‘吻’说：“你明知道你爹心深，压力大，你做儿子的，不体谅他，还跟他怄气，过后也不肯接他回家。”真是不孝子，就知道吃喝玩乐，最多写写戏文打发日子，家里地生意不照管，父亲也不关心。

    十一却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懂什么，他压力大，不肯面对家人，接回去了就好了吗？要是我，心里有事地时候，情愿在哪里躲几天，谁也不见，让耳根子清静点，自己再慢慢调整。那种时候见谁烦谁，何必呢？平白无故地得罪人。我娘她们都以为爹是生我的气才跟我吵架地，其实不是，是他心里本就有气，我好死不死撞到枪口上，他正好发作一通，然后趁机躲起来。”

    这样说也在理，但即使是“筏子”，也总得有个由头吧，秀儿试探着问：“是为了你要跟我下乡的事吗？”说完又觉得自己用词不当，忙脸红红地修正：“我是说，你要跟我们戏班下乡的事。”

    十一这次倒没什么异样的反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秀儿觉得有点尴尬，也有点难过，如果关伯父对十一下乡的事这么介意，那对她的印象也不会很好了。等一会儿，她又怎么好意思见他呢？十一突然萌发下乡的念头，的确跟她脱不了干系。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人家父子反目，于是她劝道：“既然伯父反对，你就不要下去了。你家的生意运转正常，没什么需要巡视的，若只是为了串戏，我们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要串多少都行。紫‘花’师兄是出名的懒猫，巴不得天天睡大觉，由别人代演呢。”

    十一没断然拒绝，但也没有很坚持，只是说：“到时候再看吧。”

    此时，马车已经在先医庙前停了下来，秀儿看十一径直往里走，也跟着进去上了三炷香。

    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进太医院的人，都要先在这里拜过神才能进去吗？”

    十一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我第一次随爹进宫，那时候四五岁吧，爹就领着我来上了香，拜了神。还对我说，我们家能吃这碗饭，都是祖师爷赏的，要知道感恩。以后我每次来都要进来拜一拜，习惯吧。”

    “好习惯”，秀儿赞道：“我也认为，人该有敬畏心，感恩心，我们戏班每次排新戏都要拜神的，每逢初一十五也要拜。据说逢年过节还隆重些，不过我还进去的时间短，还没见到过。”

    关苇航号称是跟儿子赌气才住在宫里两天不回家的，但看到宝贝儿子亲自进宫，早什么气都消了，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其实，十一根本没说什么，见到关苇航的时候甚至低着头不吭声，还是秀儿在旁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爹。”

    “唉！”关苇航答应得不知道多响亮，也许是看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笑得神神秘秘的，把他们俩让进了屋里。进屋之前，秀儿看了一下‘门’上的牌匾，这里是太医院的“听差处”。

    听差处并不只有关苇航，还有好几个穿枣红官服的太医和穿深蓝官服的小吏。见十一和秀儿进去，忙丢下手里研磨的‘药’材，或正讨论的医书，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到的时候好像那些人‘挺’闲的，先是一阵打趣，然后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轰动大都的新戏《拜月亭》上。这些人比谁都看得早，新戏在关府演第一场的时候，这些人好像都去了。秀儿好笑地说了一句：“那天太医院不是要走空了。”难怪当时觉得下面好多人的，光这太医院都有上百号人了。

    那些人居然点头道：“的确是啊，除了那天上值的，其余的都去了。”

    正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喊：“关院史，前头来人说，皇上马上就要到慈福殿了，你速速进去见驾。”

    关苇航举袖齐眉，躬身问：“太后她老人家这会子起‘床’没有？午膳可有进食？”

    太监摇了摇头。

    关苇航和其他几个太医互相看了看，一个个面‘色’凝重，刚才那轻松愉快的气氛完全消失了。

    这么说，关伯父留宫不归，真正的原因并非跟儿子赌气，而是皇太后有疾，他得时时候着，根本就不能回家。

    打发走了传话太监，关苇航和几个同事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进后宫去看诊。

    这时十一问了一句：“爹，那你今晚回家吗？”

    关苇航回头说：“看情况吧，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要没什么大事，也许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眼巴巴地看着关伯父他们走进对面的宫‘门’，秀儿有点好奇也有点期盼地说：“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你想进去看看吗？”十一凑过来问。

    “当然了”，秀儿也不想隐瞒他。好不容易进了一回宫，要是连真正的大内都没进去过，真的‘挺’遗憾的。

    “这好办那”，十一过去跟两个小吏一阵耳语，很快，两套衣服和两块腰牌就送了过来。十一朝里屋努了努嘴说：“快进去换上吧，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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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四场） 大内（二）

﻿    进德耀‘门’的时候，秀儿还是很有点紧张的，小心肝怦怦直跳，眼睛压根儿不敢朝那些守卫看。虽然这里明明就和太医院正对‘门’，相去不过几丈远，可进了这个‘门’，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好在宫‘门’口的守卫并没有为难他们，很随便地看了一下腰牌就让他们进去了。秀儿这才想起，刚刚那两个拿衣服给他们的小吏，也是眉清目秀的少年，所以不易引起怀疑。

    看来，想进宫当太医，除了医术要好之外，还不能长得太丑，最好是漂亮点。若歪瓜裂枣，怪里怪气，让宫里的贵人们看到了心里不舒坦，那可就是你的罪过了。

    进去后，十一问秀儿：“是去前面看呢，还是就在这后宫走走？”

    有了腰牌，基本上宫里哪里都能去的，只要不随便‘乱’窜，跑进人家屋子里去就行了。在外面转转，应该是不会有人干涉的。

    秀儿笑着恳求：“可不可以先看后宫，再绕到前面去看看？”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解释：“别怪人家贪心，好难得进来一趟嘛，也许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

    十一沉‘吟’了一下说：“不是不可以，就是这会儿时候不对。现在宫里应该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了吧，宫里的人反正没事，用过了午膳就要睡中觉。那时候到处静悄悄的，除了轮值的，就看不见一个人，太阳又大，天气又热，怕你觉得无聊。”

    “怎么会”，秀儿忙表态：“我进宫主要是想看看宫里的景致。１６Ｋ…看人倒在其次，而且，”她向四周瞅了瞅。压低声音说：“我们到底是冒牌货，万一查问起来。心里一慌，吱吱唔唔的‘露’了馅就糟了。”宫里可不比别的地方，随处都能遇到能轻易要你命的人。

    十一安慰她：“别那么紧张，没事地，我进来好几回了。从没遇到过什么事。”

    “那是当然，遇到一回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你们关家也不会在那里了，试想，唯一的独苗苗没了，他爹，还有他一屋子的妈，以后怎么活下去？

    “驾！”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两个人根本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人敢驾着马车横冲直撞，一时愣住了。

    等十一回过神来，马地嘶鸣声已经近在咫尺。他只来得及拉着秀儿就地一滚，马车就冲了过去，车轮险险地从秀儿的裙子上压过。

    十一吓得魂飞魄散。再看秀儿，整个人纯粹吓傻了。眼珠都不会转动了。呆呆地不知道望着哪里。十一爬到她身边，手颤巍巍地‘摸’着她地‘腿’问：“刚刚压到你没有？有没有哪里痛？”

    秀儿的眼珠总算转了过来。然后就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在他的一再追问下摇了摇头。

    十一松了一口气，但还没完全放心，喊着她说：“你起来，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见秀儿不动，十一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扶她站稳，后退几步，然后像呼唤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诱’哄着说：“乖，走两步试试看，先迈左‘腿’，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步。”

    秀儿还是不吭声，但十一已经差不多要喜极而泣了，因为，车祸之后，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受伤，侥幸逃过了一劫。

    他们没受伤，不代表那辆该死的马车不该骂！十一愤然扭过头去，正好看见那辆车已经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到此时此刻，十一什么也顾不得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地车子他也不管了，冲到车子旁边破口大骂：“你们瞎了眼那，没看到前面有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又不是大马路，皇宫内院的，也不知道注意点。”

    直到听到十一的怒骂声秀儿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但这会儿她更怕了，别人撞了他们，最多不理他们，没有撞了人还找被撞者麻烦的。但十一这次可是公然挑衅啊。

    她忍着痛跑过来，拉着十一的手就跑，嘴里还催着说：“你快跑，别让他们抓到了。”

    十一见她跑步的时候一瘸一拐，哪里还肯跑，停下来想拉起裙子查看伤势。秀儿急死了，按住裙子说：“都什么时候了啊，还管这些，快跑啊。”

    “我跑了，你怎么办？”

    “我是‘女’人，进后宫看看稀奇，就算抓到了，不过责罚一下，不会要我的命吧。可你是男人啊，进了皇上的后宫，说不定抓到你了，他不处死你，而是把你变成太监。”这下你该怕了吧。

    果然十一的眼神慌‘乱’起来，没有男人听到这个恐吓会不怕地。即使是不怕死的男人，也会怕这个。

    “想跑？哪里来的贼囚，骂了本郡主，还想跑？”后面传来了一个蛮横地‘女’声，还有一阵马鞭击打在地面的声音。

    秀儿和十一互相对看了一眼：这蛮横地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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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明朝当皇后》作者：宁馨儿书号：1044861

    简介：明朝中叶以前，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地国家。

    明朝的大臣们，人人以死谏为荣！

    她回到了明朝，寻找自己不小心穿越地男朋友。

    可哪一个才是她的正牌老公？难道还得学那唐伯虎点秋香，点到哪个算哪个？

    怎么点来点去，把自个儿点成了皇后？纠缠于两帝之间？

    身处宫闱，她不爱宫斗爱武斗！

    江山如画，何人可挽危澜？

    看区区‘女’儿身，如何巧妙周旋，指点风云，让这大好河山，不至于陨入异族之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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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五场） 大内（三）

﻿    唉，美‘色’从来是祸水啊，看两位尊贵的郡主为美男争得口沫横飞，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渐渐有从文斗发展到武斗之势。

    罪魁祸首十一见有机可乘，朝秀儿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开始慢慢后退，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可惜，未遂。

    还没挪两步，就被眼尖的郡主发现了，立刻暂熄内讧，矛头一直对外：“打算开溜？你们擅闯皇宫，我们还没审问呢，就想跑了？”

    十一不耐烦了，人家也是少爷好不？当下烂着脸说：“刚不是已经禀报过了吗？是我父亲关院史在慈福宫给太后她老人家看诊，我和我朋友跟着进来的。她从没进过宫，想看看宫里是什么样子，难道看一眼也犯法了？皇宫是不能给人看的？”

    “皇宫本来就不是给闲杂人等看的，这里是皇室成员们居住的地方。”叫阿德的郡主马上抢白，语气咄咄‘逼’人。

    十一冷冷地问：“那请问郡主是皇室成员吗？”

    这两个‘女’子，听口音就不是大都人，多半是从口外来的番王家‘女’儿。

    果然，两个郡主悻悻变‘色’，但越是这样越是不甘心被人看扁，故而异口同声地嚷着：“我姐姐是皇后！”

    十一轻蔑地笑了笑：“那两位也是沾了姐姐的光进来玩玩的嘛，又不是里面的住户，跟我们的‘性’质是一样的。”

    “那怎么一样呢，我们……你们……”两个郡主脸红脸白，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来吼声大的人。口才真是不敢恭维。

    虽然看她们受窘的样子是很爽，但真把她们气到恼羞成怒可就不好玩了。人家是沾亲戚地光进来的没错，但人家的亲戚可不是一般地亲戚。尊贵的皇后娘娘啊，谁惹得起。

    十一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把两个郡主镇住后，立刻见好就收，躬身执礼道：“刚才在下是跟郡主开玩笑地啦，郡主金枝‘玉’叶，又是皇后娘娘的胞妹。自然是宫里的贵客，不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是偷偷溜进来观光的。还有，感谢两位郡主记得在下的名字，以后有了新戏，若两位郡主肯赏光，在下不胜荣幸！”

    这番话一说，姐妹俩眉开眼笑，叫阿德地妹妹问：“你还写新戏呀？”

    叫阿雅的姐姐扫了妹妹一眼：“当然要写。…．1 大才子不写戏，那不是‘浪’费人才了。”

    看着她们由‘阴’转晴的脸，秀儿悄悄吁了一口气。抓紧衣角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刚才真是捏着一把冷汗，担心刁蛮郡主不肯放过他们。担心十一的臭脾气。宁折不弯，现在看来她是多虑了。十一不傻。人家灵活得很，知道什么场景下说什么话，而且最妙的是，气也出了，人也哄好了。

    为了及早脱身，秀儿开口‘插’了一句：“他已经在写了，我今天还看过新文稿呢，等一段时间就能上演了，到时候一定请两位郡主大驾光临。”

    秀儿以为这句能讨好郡主，让她们不再为难他们，谁知，话音刚落，郡主的脸‘色’又变了，矛头立刻指向她，口气也极为不善：“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他什么人？”

    “她是我的……”这是十一的声音。

    秀儿急忙抢着说：“我是他地搭档啦，他写戏，我演戏，所以我要研究他的戏文，不好的地方要即时修改，免得到时候耽误时间。”

    十一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不知道他刚刚到底准备说什么，也许他想说地跟她说的一样，但万一不一样呢？她只能选择由自己说出来，这样保险一些，她真地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郡主居然又面‘露’喜‘色’，惊喜地看着她：“难道，你就是珠帘秀？”

    “是地，民‘女’就是珠帘秀，刚才有冒犯郡主之处，还请见谅。”秀儿正正式式地给两位郡主道了个万福。

    阿雅郡主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天，尤其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才终于点了点头说：“你不说还不会注意，你这一说，再仔细一看，还真地是呢。只是这人化了妆，穿了戏服，就变得不一样了。你要是不说，就这样走在街上，我保证没几个人认识你。”

    秀儿欠身道：“是这样的。化妆的时候搽那么多油彩，再戴上那些头饰，人肯定就变样了。”

    阿德郡主也说：“原来你就是珠帘秀，早点说嘛，刚才撞到你没有？”

    啊？郡主这是在关心她？秀儿受宠若惊地说：“还好，就是‘腿’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擦伤了。”‘腿’有点痛不假，秀儿也不想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没撞到”，就算没撞到，吓到了总是真的吧。

    郡主还没表态，倒把十一说急了：“我刚刚看你跑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你还骗我说没事，果然还是‘弄’伤了，快告诉我，你哪里痛？”说话间，他已经蹲了下去。

    “是谁在那里喧哗？”远远地，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虽然饱含威严，却相当怪异，听得人极不舒服。

    秀儿知道这肯定是宫里的一位管事太监来了。在太医院时，也听到过太监的传话，当时就觉得那声音有些不男不‘女’，但比这位的还好点，还没这么怪。这样刺耳的嗓子，还能在宫里‘混’成管事的，皇上皇后的喜好也很奇特就是了。

    这种场合下，自然是两位郡主搭腔了：“秦公公，是我们。”

    此时，他们身边除了他们四个，还有郡主的几位随从，只不过那些人并没有站得很近，而是还隔了一段距离站着。大概郡主平时就‘挺’厉害的，并不需要靠家奴的保护，所以家奴们在郡主跟人吵架的时候只是远远地守着，并不帮腔，也没有围过来群殴的意向。当然，也可能是十一和秀儿一看就是斯文人，并不需要武力对付。

    “咱家还当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后寝宫附近喧哗，原来是二位郡主。”走过来的中年太监笑容很谄媚，说话却‘肉’中带刺。

    郡主却好像并不是敏感多疑之人，对秦公公的讽刺充耳未闻，态度很自然地告诉这位管事公公：“是我们的车不小心把这位姑娘给撞了，现在她的‘腿’受伤了，不能走路，我们正在商量办法呢。”

    “出‘门’不就是太医院么？送去那里看看就是了，别在这里吵。”秦公公有点恼怒之‘色’，他的质问似乎没人害怕，大家很镇定地关心别的问题。

    “可是关院史现在人在慈福殿啊，这位是关院史的儿子，他进来找他父亲的。还有这位，就是唱《拜月亭》的珠帘秀，她的‘腿’伤了可不好办，人家还要上台演戏的。”

    秦公公耐心尽失，显然他没出宫看过戏，对两位新出炉的杂剧界“名人”也完全没兴趣，故而板着脸说：“关院史在给太后看诊，怎么能随便打扰？你这个当儿子的也不懂事，这个时候，你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只该在太医院乖乖候着，还跑进来找，去哪里找？上太后寝宫？‘乱’来！还有两位郡主，别怪老奴多口，太后娘娘贵体有恙，需要清静，你们在这里喧哗，要是吵到了太后怎么办？”

    十一马上躬身告罪：“是，公公教训得是，我们这就回太医院等着家父。”

    既然秦公公连郡主都敢教训，说明他在宫里地位很高，多半是太后的心腹，还是少惹为妙。

    就在这时，又一辆马车从德耀‘门’的方向驶了过来，只听见马蹄哒哒，须臾，华丽的车身出现在视野里，郡主的眼睛顿时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阿德郡主不由分说朝马车奔去，嘴里兴奋地喊着：“帖木儿，是你来了吗？”

    姐姐阿雅讥讽地看着她的背影：“见一个爱一个，来一个缠一个，以前在家的时候也这样，没救了。”

    数落完妹妹，转身朝十一他们说：“要不，你们就先回太医院吧，我帮公子去慈福殿给关院史带个信，就说公子在那里等他，好吗？”

    “多谢郡主！”十一和秀儿行了一个礼，然后退到路边，让那辆华丽的马车过去。这辆马车秀儿已经看见过好几回了，印象最深的是锦辉院后台的那次，也是郡主大喊着“帖木儿”跑过去，她好奇地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了一双今生所见的最美的眼睛。

    帖木儿到底是谁？长得啥样呢？那次真是太匆忙了，好像只看到了一双眼睛，面容却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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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十六场）  大内（四）

﻿    在缓缓前行的马车中，倚窗而坐的帖木儿突然开口对窝阔台说：“阿爸，不如我们请个戏班子进府唱戏吧。”

    “好啊好啊，我儿子想听戏了？”窝阔台胡子都快乐歪了，儿子的清心寡‘欲’是他最大的心病，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爱子心切的他都不敢给儿子任何压力，甚至不敢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就怕把儿子‘逼’走了，到时候他又跑到山里隐居修炼去，或云游四海去，到时候他哭都迟了。想不到如今，儿子竟然主动要求请戏班子回家唱戏，呜呜，老天爷开眼了吗？

    帖木儿没有回答父亲的提问，依然默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儿子不回答的问题窝阔台决不敢不识趣地问第二次，故而换一个问题道：“那，你想请哪个班子呢？”

    “芙蓉班。”帖木儿毫不犹豫地回答，看来答案早就在心里装好了。

    窝阔台强忍住大笑的冲动，努力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原来我儿子喜欢曹娥秀呢，阿爸晚上就叫人去请。”

    “不是”，帖木儿纠正道：“不是请她，是请另一个‘女’孩。”

    “谁？”窝阔台的好奇心已经足够杀死全世界的猫了。

    帖木儿却脸红了，低着头小小声地说：“就是出演最近很走红的《拜月亭》的那个。”“那是谁呀？”显然窝阔台不是戏‘迷’，对新晋‘女’伶的名号不熟悉，会记住曹娥秀，也是因为她出名好多年了，名字早已家喻户晓。这位相爷才好不容易记住的。

    “就是演《拜月亭》的那个嘛，你叫人去请的时候，只要把演这出戏地班子请到府里来就行了。”帖木儿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几不可闻。

    窝阔台喜得抓耳挠腮，手舞足蹈。长生天那！雷神那！雨神那！你们终于开眼了吗？我的宝贝儿子帖木儿，终于开了窍，晓得喜欢‘女’人了？

    虽然喜欢地是一个汉人，还是一个戏子，可是。这已经是天大的喜讯，天大地奇迹了。

    帖木儿喜欢戏子，那就把他和那戏子送作堆。一旦他尝到了‘女’人的滋味，嘿嘿，那时候什么修行啊，打坐啊，不近‘女’‘色’啊，://.

    等他玩这个玩上瘾了，再给他多找些‘蒙’古美‘女’来。多开荒广播种，还愁生不出大胖孙子？

    窝阔台越想越美，简直等不及回家了。当即决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帖木儿现在还在兴头上。等会下了车就从宫里派人去芙蓉班下帖子，让他们明天就在府里开戏。

    然后儿子看上的妞儿就来了。然后就把他们赶到一个房里关上‘门’……长生天保佑，雷神保佑，雨神保佑，让他们一击成功，一举得男吧！我窝阔台在此发誓，以后绝不再杀汉人，当然，也不杀任何人了。

    已经走到太医院‘门’口的秀儿，也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十一忙问：“你怎么啦？‘腿’很痛吗？”

    现在是大夏天，不可能冷得发抖，十一只能想到别的原因了。

    秀儿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发抖，故而只是笑了笑说：“没事，我们进去吧。”

    因为前面是台阶，十一怕秀儿地‘腿’使不上劲。此时也顾不上避嫌了，伸出手臂环住她，搂着她上了台阶。

    秀儿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他们在一起时间久了，又是通家之好，感觉跟哥哥妹妹一样，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淡薄了。再有，戏班之人，整日师兄妹一起排戏，男‘女’之间也无大防一说。要真按孔夫子的观点遵守起来，不仅不能演戏，甚至不能出‘门’，最好关在家里一辈子不见人才对。

    进太医院之前，秀儿停下来恳求十一：“等会要检查伤势，要包扎的时候，你帮我好吗？这太医院尽是男人。”

    十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他也根本没想过‘交’给别人处理。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秀儿话中的语病，“太医院尽是男人”，难道十一不是男人？

    正要进去，后面传来了惊讶的喊声：“秀儿，是秀儿吗？”

    两人同时回头，秀儿也惊讶地喊：“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太医院‘门’外的，竟然是秦‘玉’楼，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面黄肌瘦，羸弱不堪，一阵风来都能吹跑地姑娘。

    徒弟问师傅问题，师傅可以不理，但师傅的问题徒弟不能不答，秀儿告诉秦‘玉’楼：“我陪十一少爷来看他父亲的，他父亲几天没回家了，他家里娘亲惦念，让他过来看看。”

    “十一少爷好。”秦‘玉’楼向十一打了一个躬，然后把身后地姑娘拉到面前说：“这是柳儿姑娘，既然十一少爷在，就麻烦你请令尊给她看看病吧。”

    十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秦班主和柳儿姑娘还是先请进吧，家父去慈福殿给太后看诊去了，等会回来再让他给这位姑娘看看。”

    几个人进去后，十一让秦‘玉’楼他们先到旁边地小会客室里坐着，自己先把秀儿带到父亲地休息室里看‘腿’伤。结果还好，骨节活动正常，只在右‘腿’膝盖处，还有右手肘处磨破了，秀儿一瘸一拐，主要也是因为这里的擦伤处疼痛引起地。当时那边是石板路面，突然滚下去本来就容易擦伤，夏天衣服穿得又薄。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秀儿突然想到十一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正好在她身后，还用身体替她挡了一下突然倒地的势头，自己都磨破了，十一又不是铁打的。她出其不意地用手碰了一下十一的手肘，果不其然，十一痛得倒吸了一口气。

    秀儿急了：“你到底伤了哪些地方啊，你在我身后，应该比我跌得更重才对。我的伤没事了，你快处理你自己的吧。”

    “我没什么的，一点擦伤而已。”

    “一点……而已，那刚才痛得直叫的人是谁？”

    “你突然碰那里，当然会痛嘛，不碰就没事了。”

    “你……”秀儿不再跟他争，走到外面找了一个穿蓝衣的医士说：“关少爷也摔伤了，麻烦您去帮他看看吧。”

    听说上司的少爷伤了，那人忙跑到里面，秀儿则走到秦‘玉’楼那边。秦‘玉’楼见了她，着急地问：“你的‘腿’伤得严重不？明天还能不能下乡？”

    “能，师傅放心，只是擦伤。”她把当时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着那位病殃殃的柳儿姑娘问：“请问姑娘你是什么病？怎么不早点治呢？”年纪轻轻的，居然拖到形容枯槁了才来太医院，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柳儿勉强笑道：“我其实没病，就是身子虚，无‘药’可医的。”秦‘玉’楼忍不住斥责：“胡说，什么叫无‘药’可医？你才多大，就这么糟蹋自己！想想***，你妹妹，你爹不在了，你家又没儿子，你是大姐姐，你要承担起照顾她们的责任。”

    柳儿眼神飘忽地看着‘门’外说：“妹妹已经长大了，娘也接受了现实，不想像前几年那样了，她们现在没有我也行。”

    “你要气死我对不对？再说这样的话，我也不管你了，也不再管***跟你妹妹，免得看了闹

    “求您一直照看她们吧，你每次带些外面的小玩意儿进来，我妹妹都好开心。她们已经够可怜了，在这里像坐牢似的，你要再不来，她们更没盼头了。”

    秦‘玉’楼趁机要保证：“那你必须答应我，你给我好好治病，不能再这样把自己往死里糟蹋。”

    柳儿轻轻点了点头。这时十一那边已经处理完了，走过来说：“秦老板，要不你们先到那边屋里坐一会儿吧，我爹可能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一行人走到关苇航的休息室里坐了下来，十一把柳儿打量了几眼道：“秦老板，柳儿姑娘病得不轻，原来一直没请太医看过么？”宫里的人，不管太监***，虽然是下人，病了一般还是会请太医诊治的，不可能任其病死。

    “那也要她自己肯跟人说啊”，秦‘玉’楼直叹气：“她每天不吭不哈的，瘦成这样还照样抢着重活累活干，那些管事头儿看她能做事，又不要求什么，自然由她去了。”

    “就算别人不关心，可身体是你自己的，难道柳儿姑娘也不在乎吗？”秀儿在一边劝着。

    十一也附和道：“就是啊，刚听秦老板说，你还有娘，还有妹妹在这里，就算不为自己，你也要为她们着想，她们看你这样子，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呃，姑娘……”

    十一的劝说变成了惊愕，因为，一直不言不语的柳儿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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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七场） 遗孤（一）

﻿    看见柳儿的泪，秦‘玉’楼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叹息着低喊了一声：“柳儿”，就再也没话说了。似乎，连劝说都是多余的，因为根本解决不了人家的问题。

    十一和秀儿也不再追问柳儿为何不早点治病。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位柳儿姑娘，分明就是心病，长期郁结，以至如此。若她在宫外，还可以跟她谈谈，趁机解劝解劝，可人家是宫里人，他们是民间老百姓，就像天上地下不可相通一样。他们等会就要出宫了，以后再想见到她都难，就别说劝了。

    又坐了一会儿，一个小吏过来喊他们去吃饭。到这时，秀儿才发现肚子已经饿得瘪瘪的了，午饭时间早就过了吧。十一邀请秦‘玉’楼和柳儿，他们先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到了饭厅，才发现关苇航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饭桌上等他们呢，就是菊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直没见影。据听差处的人说，看到他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那小子，倒是会钻，但愿不要闯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十一向父亲问起太后的病情，关苇航顿了顿筷子说：“先吃饭，我等会再跟你说。”

    其他的***也只顾着劝菜吃饭，秀儿看了看情势，似乎他们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太后的病有什么蹊跷吗吃完饭回到休息室，十一忍不住好奇再次打探，关苇航这才说：“其实太后她老人家根本没什么大病，就是跟皇上闹别扭，每天该吃饭的时候不吃。不当吃饭的时候又偷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肠胃顶不住，就拉肚子。这下好啦，真折腾了。”

    秀儿惊讶不已。她有没有听错？这是那个含辛茹苦养出了几个伟大地儿子，以远见卓识闻名海内外的庄圣太后吗？

    十一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有点不置信地说：“太后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呀。１６Ｋ.电脑站．”

    关苇航笑道：“老小老小，一样地，不管年轻时候怎么英明。老了就跟孩子一样了。”

    坐在一旁的秦‘玉’楼话里有话地说：“岂止老小，有地人不老不小，还不是这样？跟别人怄气，跟自己怄气，‘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还不知道醒悟。”

    十一和秀儿一起看向柳儿，柳儿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笑。

    就连关苇航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仔细打量了一下柳儿的脸‘色’说：“姑娘的病，确实是肝气郁结所至，如果不自己开解。‘药’石也枉然，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

    关苇航都这样说了。大伙儿的脸‘色’凝重起来。秦‘玉’楼不甘心地问：“大人，柳儿的病真地没办法了吗？”

    关苇航道：“有没有办法。关键还要看她自己。我等会给她开些疏肝解郁的‘药’，再配上几剂补‘药’，可有句话，叫虚不受补，她现在这样，补‘药’也不能多吃，最好是食疗。还有平时一定要主意调节，别我一边补，她一边继续糟蹋自己，那样吃再多‘药’也没用。”见柳儿一径低着头，关苇航问她：“柳儿，你晚上一般睡几个时辰？”

    “呃……”，柳儿竟然答不上来。

    关苇航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根本不睡对不对？看你眼睛下的黑眼圈，比乌鸦还黑。”

    柳儿嗫嚅道：“也没有完全不睡，我都是做‘女’红，做到实在困不过了，就歪下去睡一会。”

    关苇航紧追着问：“那一天有没有睡两、三个时辰。”

    柳儿小声回答：“应该有吧，都是半夜睡，天亮醒。”

    关苇航用责备的口‘吻’道：“你一个姑娘家，身子本就单薄，睡那么一会儿怎么够？以后一定要休息好，把身体养好了，‘女’红你想做多少都行。还有每餐要尽量多吃点，别说我没警告你，你再不补充营养就真的来不及了，你的身体已经虚到了什么地步，你自己心里肯定有数。等会我先开些滋补的‘药’给你带回去，慢慢熬着喝，过段时间我再去看你。柳儿起身道了一个万福：“多谢大人。”秦‘玉’楼也说了几句感‘激’的话。

    秀儿地眼睛却落在了窗外的一个人身上，手指着说：“十一，那不是菊香吗？”主子差点出事，他小子可逍遥得很。

    十一正要出去找他的小跟班问罪，关苇航站起来说：“我过去‘交’代一下，完了就跟你们一起回去吧，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

    关苇航要回去，正好他们父子同车，那秀儿就只有一个选择了，于是对秦‘玉’楼说：“师傅，让我搭个便车吧，十一跟他爹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得了。”这会儿也不早了，东西还没收拾呢，今日就不回家了。还好那天在关府出堂会时已经随爹娘回去过，也跟他们说明了下乡地情况，算是道别了。

    十一似乎有点不愿意，看了秀儿好几眼。不过，稍微一想也知道，秀儿的提议是合理地，秀儿和师傅要回戏班，他和他爹要回关家，两边分明不同路，秀儿不可能再跟他坐同一辆车了。

    跟秦‘玉’楼一起上了车，刚关上车‘门’，秀儿就忍不住问：“师傅，那个柳儿，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管好你自己地事就行了，别包打听。”

    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秀儿只好暂时闭嘴，‘摸’了‘摸’自己地鼻头，无聊地啃指甲。

    又过了一会儿，到底好奇心占了上风，终究还是打破沉默，缠着秦‘玉’楼问：“师傅跟柳儿是亲戚吗？”

    要不是秦‘玉’楼至少比柳儿大了二十岁，秀儿就会怀疑他们是那种关系。瞧师傅今天那着急的样子，柳儿对自己的身体倒不怎么上心，他比柳儿上心多了。

    秦‘玉’楼沉默良久，直到马车驶出了宫‘门’，这才很严肃地开口道：“其实事到如今，也不怕人知道了。咱们大宋已经灭国，‘蒙’古人早就一统江山，天下大事底定，说什么都不过是渔樵闲话。”

    秀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被突然变身贤人的师傅给整糊涂了。以前的高邻，自称“孔夫子第七十三贤人”的王秀才不就是这个调调？开口天下闭口百姓，忧国忧民得经常茶饭不思。

    她不过问了一下柳儿的身份嘛，怎么师傅就扯到这么大的题目上来了。

    秦‘玉’楼见她一脸疑‘惑’，眉‘毛’都快打结了，总算开恩不再对徒儿进行‘精’神折磨了，直接告诉她：“柳儿姓文，是文天祥文大人的‘女’儿。”

    “天那，文大人的妻‘女’，被元人充做宫奴了？”秀儿惊问。

    原本，她还以为她们早就在国破家亡之际随文大人一起去了的，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想不到她们不仅活着，还在当奴才‘侍’候那些杀害她们的丈夫和父亲的仇人。

    秀儿叹息不已：“难怪柳儿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这个角‘色’换了她演，也会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耻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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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八场） 遗孤（二）

﻿    秀儿本来只以为柳儿是为了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命运而自弃，秦‘玉’楼却告诉她：“她变成这样，其实还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她做过的错事。”

    “什么错事？”

    秦‘玉’楼语气沉重地说：“想必你也听人说起过，文大人最初是被‘蒙’古人活捉的。‘蒙’古人敬他是个英雄，又是个难得的人才，允文允武，一心只想收买他。许以***厚爵，不果。最后，打出亲情牌，让他的亲生‘女’儿柳儿给他写了一封信，虽然没明说，但隐隐有劝降之意。据说文大人读信痛哭，骂自己是个‘混’蛋，对不起妻‘女’，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投降，从容引颈就死。”

    秀儿听明白了，就因为这样，“所以柳儿恨自己没守住气节，收了敌人的好处，做了敌人的帮凶，让父亲‘蒙’羞？”

    而且到最后，她的所作所为不仅没保住父亲，反让他临终之前多增加了一些痛苦，典型地枉做小人。

    秦‘玉’楼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她并没有收什么好处。‘蒙’古人拿她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威胁她，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她只不过想保全娘亲和妹妹不受侮辱，她有多大的错？可叹那些自诩为仁人志士的人，到现在还不肯原谅她，骂她是走狗，汉‘奸’，甚至把她的亲妹妹倩儿也洗脑了，现在她亲妹妹也不理她。”

    “可怜的柳儿”，秀儿深深叹惋，“外人还算了，为什么她自己的亲妹妹也这样不体谅她？”

    “她妹妹还小，一腔热情。被那些所谓的仁人志士一挑拨，就跟他们同仇敌忾了。”

    这点秀儿就不解了：“宫禁这么森严，那些人是怎么进来的。又哪里找得到机会给她妹妹洗脑呢？”

    秦‘玉’楼又不言语了，半晌才字斟句酌地说：“这话我跟你说了。你不要外传。其实汉人中反元地势力一直都在活动，他们还扶植了一个地下皇帝，这些人外面有，宫里也有。1 6 K.手机站ap．1尤其是当初跟文大人一起的，还有好些大宋官员的妻‘女’也没入元宫为奴。这批人只怕都有好几百。别看是宫奴，她们在宫里照样拉帮结伙，打压所谓地走狗，汉‘奸’。”

    这就是汉人的一大特‘色’了，哪怕在阎王殿里，也要拉帮派，搞内讧地，不整点事出来斗斗就不爽。

    不过这会儿秀儿心里想的是别的，她试探着问秦‘玉’楼：“那。师傅你是不是反元地下组织的一员呢？”

    秦‘玉’楼噗哧一笑：“瞧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才不是。我只是个戏班班主，戏子出身的。见人低三分，我够不上仁人志士地格。对天下纷争也没兴趣。我只是可怜那些忠臣的孤儿。有的入宫，有的流落市井。最惨的，还流落青楼。可惜我能力有限，能帮她们的实在很少。”

    以往种种关于秦‘玉’楼的流言，以及围绕在他身上的种种谜团一下子都解开了，秀儿看着这个一直以来自己都不大喜欢的师傅，那张过于瘦削地脸，如今在她眼睛里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她感动的说：“难怪好多次看见师傅双手拎满了东西出‘门’，然后空手回家。也曾听说师傅总是悄悄出行，走到某处，叫老周把车停在巷口，自己提着东西进去，师傅其实就是去看那些宋末死节地忠臣们留下的孤儿寡母去了，是不是？”

    秦‘玉’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秀儿很想问他：那你又如何知道她们地住址呢？这些人既然顶着前朝遗孽地罪名，肯定不怎么跟外界打‘交’道，有的说不定已经改名换姓，一般地人，根本不可能掌握他们的行踪。

    看来，师傅还是加入了反元地下组织，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不过这样的敏感问题，秦‘玉’楼不愿意回答，秀儿也不敢多问了。

    这时，一个镜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秀儿笑着说：“我第一天到戏班时给师傅买的点心和烧鹅，师傅好像也提到外面送人了吧，”

    这个秦‘玉’楼倒不否认：“就是送给柳儿母‘女’了。”

    秀儿有点纳闷：“她们在宫里，还没东西吃吗？”

    秦‘玉’楼斜了她一眼：“你当宫里人人都能吃香喝辣呀，她们是前朝罪臣之后籍没入宫的，在宫里属于最低等级的宫奴，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是她们的，举凡洗衣劈柴扫地刷马桶，做得不好还要挨鞭子。柳儿比其他人更累，她不但要做自己的那一份，还要帮娘做，帮妹妹做，经常顾不上吃饭，就算按时去也多是粗茶淡饭，残羹冷炙，可怜她官家小姐出身，哪里受过这种苦。”

    两人俱叹息，最后秀儿说：“像她这种的，能想办法‘弄’出宫吗？”

    如果在宫里没活路，那就只有出宫一途了。出去后，改名换姓，若是能嫁个好人家，这辈子就有依靠了。

    秦‘玉’楼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比登天还难！虽然皇宫每三年会放一批年满二十五的***出宫，但怎么轮也轮不到她们头上，因为她们不是选秀进来的***，而是战败国的‘女’俘。按本朝规矩，抓来的俘虏，男地发配去边疆为他们开垦荒地，‘女’的或发为官妓，或籍没入宫。你想，一个罪犯，被发配边疆或入籍为官妓，能随便走掉吗？”

    如果俘虏跟罪犯是一个‘性’质，“那她们不是要在宫里做到老死？”

    秦‘玉’楼道：“肯留她们在宫里老死，还算是格外开恩了。你看着吧，柳儿的身体再这样下去，宫里也不会要她了，怕她的病会传染，怕她死在宫里晦气。”

    “会把她丢出宫？”秀儿眼睛一亮，要是这样就简单了：“下次师傅来的时候索‘性’叫她装死，让宫里的人把她赶出去，我们再收留她。然后请关伯父好好给她开点补‘药’调养调养，过个一年半载，师傅给她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

    秦‘玉’楼好笑地说：“你想得倒简单，真有这样的好事，那些宫奴们都装死了。她们是宫奴，生死都摆脱不了这个身份的。宫里不能留，还有陵园那边的守陵殿，宫里遗弃的宫奴多半‘弄’去那里，活着的时候当活人守陵，死了就去地下守陵，生是皇家的人奴，死是皇家的鬼奴。这样，到地下见到了文大人，还可以耀武扬威对他说，怎么样，你‘女’儿死了还是我的奴才。”

    秀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冒出来，心里万分难过，为那些为国捐躯的先烈们，也为了他们尚遗留在人间任由敌人欺凌的妻‘女’。胜者为王败者寇，人世间的生存法则残酷得叫人惊心。

    师徒俩都沉默了。秀儿掀起窗帘看了看天‘色’，大概快到申时了吧，其实这会儿要回家也还是来得及的，只是她已经不想动了。

    回到芙蓉班寓所，老周出来开‘门’，一见到秦‘玉’楼就说：“班主，左相府来帖子了，要我们明天去他家唱堂会。”见秀儿跟着下车，又对秀儿说：“你们明天肯定是没法下乡了。”

    秦‘玉’楼一愣：“来人有没有说左相府明天有什么事啊？”

    老周挠了挠后脑勺：“这倒没说。”

    “你也没问？”

    “我……也忘了”，老周的声音有点虚。

    秦‘玉’楼叹了一口气：“老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湖了，怎么办事还这么马虎呢？这种人家请堂会，不问清楚是为什么事，明日我们去了，拜见相爷的时候说什么？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话，犯了人家的忌讳，是砍我的头，还是砍你的头？”

    老周不敢吭声了。

    秦‘玉’楼见黄‘花’迎了出来，忙‘交’代他：“你去左相府那边打听打听，看左相府明天到底因为什么事要请堂会，务必要打听清楚，我等你回话。”

    “是，师傅”，黄‘花’答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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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十九场） 隐忧

﻿    黄‘花’师兄一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当时戏班众人正在餐厅吃饭。他一头汗闯进来，站在秦‘玉’楼跟前吱吱唔唔地说：“师傅，徒儿打听了一下午，问了许多人，可他们都说，左相府明天好像没什么事。”

    秦‘玉’楼的脸沉了下来：“你去了老半天，回来就给我这么一句话？”

    黄‘花’擦着汗，接过师弟端给他的水喝了几口，尴尬地陪着笑说：“我一开始在外面打听，都说不知道有什么事。后来眼看着天快黑了，我急了，扯个由头‘混’到里面去，找了好几个下人打听，他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没什么事。我就问，那为什么要请戏班唱堂会呢？结果人家还很高兴地说，又有戏可以看了，也就是他们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再后来，看那府里的上房开始传饭了，这才回来的。”

    一听左相家的名号，曹娥秀的眼神也变了，时而凄楚，时而凌厉，拿筷子的手虚握着，对桌上的饭菜好像完全失去了胃口。众人随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窗外，朦胧的光影中，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依稀可见，迎风摇曳的枝叶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道朦胧的暗影。秀儿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因为，她突然想到了孩子的手臂。

    餐厅里一阵静默，连秦‘玉’楼都停止了训斥。大家都清楚曹娥秀在想什么，没有人敢劝一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可是越沉默，曹娥秀越容易胡思‘乱’想。咳咳咳，秀儿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师傅，左相府可能真没什么事吧。那种人家，请个戏班唱堂会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也许早上老爷和太太们坐在一起吃饭，某个得宠的小妾说。好久没看戏了，明日我们请个戏班回来唱唱吧。于是老爷当场拍板。打发一个下人来下个帖子就成了。”

    白‘花’也附和道：“是啊师傅，既然黄‘花’师兄怎么都打听不到，那说明真没什么事，至少没大事。不然别说府里的下人，外面的人也会知道地。左相府这样煊赫的家族。有一点风吹草动，下面的人就会闻风而至，送礼地会站满两条街。”

    师弟师妹都帮着说项，有的则忙着给黄‘花’端来洗脸水，添来饭，让他洗把脸了赶紧坐下吃饭。

    事已至此，秦‘玉’楼又能如何？黄‘花’都打听不到了，换其他几朵‘花’去更不中，只好松口道：“.1 6你先坐下吃饭吧。”

    看他满腹心事，一脸愁容，弟子们虽然口里那样劝。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地，左相家不比别的地方。那是狼窝虎‘穴’啊。出了岔子谁都承担不起。上次曹娥秀被下‘药’打胎的事还让大家有余悸，这回。无缘无故地请戏班去唱堂会，不会又要搞什么名堂，害班里的谁吧？

    汪怜怜嘴快：“上次是害大师姐，这次又盯上谁了？”

    年纪大的师兄师姐立刻朝汪怜怜瞪过去，年纪小地则把目光落到秀儿身上，秀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盯上我了？不会吧？”她又没跟阿塔海勾搭，也不认识府里的任何人，她就是一个跟左相府毫不相干的路人甲。

    秦‘玉’楼本来就在为明天的事犯愁了，再听到一帮人吓唬秀儿，板着脸呵斥道：“瞎说什么？秀儿才来戏班几天，什么人都不认得，左相府盯一万个也轮不到她！你们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要是把秀儿吓得不敢去了，你们谁替她去？左相府明天可是点名要唱《拜月亭》！”

    大伙儿都不吭声了，秀儿心里反而有些不忍，其实她也知道他们都是开玩笑的，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不担心谁会对付，故而笑了笑说：“师傅，那我们下乡的事，是不是等唱过了堂会再定？后天会动身吗？”

    要说，她还真盼着下去呢，她长到十五岁，从没离开过大都。下去巡演固然累，但一想到可以看很多地方，就很兴奋，很期待。

    这时候秦‘玉’楼已经吃完了，刚放下碗筷，立刻就有弟子捧上漱口水和净手的‘毛’巾，然后才是淡淡的薄荷茶，秦‘玉’楼一边擦手一边说：“明天再看吧，今早听一个会看天象地人说，明日其实不是出行的好日子，有大风大雨。要是这样的话，就得再等几天了。”

    秀儿抬头看了看窗外，并不是非常黑，这说明天上有星星，不像是要变天地样子啊。

    吃完晚饭，大伙儿各自回屋，秦‘玉’楼喊住秀儿道：“你跟我到我屋里去一下。”

    几个师姐向秀儿投来关切的目光，但师傅要单独找她训话，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眼看着她跟师傅去了。

    进屋后，秀儿不敢随便坐，秦‘玉’楼也没叫她坐，自顾自坐下后，一开口就问她：“你家，我是指你爹，还有你死去地爷爷，跟左相家地人没什么过节吧？”

    秀儿睁大了眼睛：“师傅你想到哪儿去了？这怎么可能？他是朝廷相爷，‘蒙’古贵族，我家是汉人平民，根本挨不上边啊。我在家也从没听人提起了左相家的任何事。”

    师傅是不是担心过度因此就异想天开了？她家会跟左相家扯上关系？

    “我也觉得不可能有。”秦‘玉’楼突然冒出一句。

    秀儿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你既然“也觉得不可能有”，那还把我叫来审问？

    “但是”，秦‘玉’楼非常严肃地告诫：“明天到他家以后，你一定要小心，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落单，要跟师兄师姐们在一起，知道吗？”

    “知道了，师傅”，秀儿点头答允，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动，要不是因为担心她地安危，师傅何至于变得如此嗦。只是师傅似乎忘了一点：左相府真要对付她的话，跟任何人在一起都没用，没有人保护得了她。就像上次，“大师姐也没落单啊，就连吃饭，也是大伙儿一桌吃的，结果还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了。”到了别人的地盘，真要害你的话，可以说防不胜防。

    秦‘玉’楼说：“这一点后来我认真想过，下‘药’应该不是下在饭菜里的，吃饭的时候人太多，不好轻易下‘药’。‘药’错了人他们家怕倒不怕，但万一大面积中毒，说出去影响不好。据说左相家出了一个修行打坐的儿子，连左相这些年都号称要一心向善了。”

    “那是什么时候下的‘药’呢？”秀儿纳闷地问。

    秦‘玉’楼其实也说不准，只是猜测道：“可能是在后台卸妆的时候吧，娥儿唱完戏后喝过一杯放了胖大海的金银‘花’茶。胖大海和金银‘花’都是从戏班带去的，可后台有府里的仆人进去玩过，多半是他们趁人不备动了手脚。”

    师徒俩又议论了一会，秦‘玉’楼便挥手叫秀儿回去休息了。

    秦‘玉’楼心里七上八下，秀儿倒没想很多。她到底年纪小，还单纯，就像她在饭桌上说的，她真的以为，人家不过就是偶尔来了兴致，想请戏班子回家听听戏罢了，并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小的时候，她的爷爷，任何时候想听戏，就把人往家里请，什么都不为，就图个开心。真不明白师傅他们怎么都想得那么复杂，一个个如临大敌。

    至于曹娥秀上次在左相府的遭遇，凭良心说，也是曹娥秀先招惹人家的‘女’婿在先。从某种意义上，秀儿甚至认为阿塔海的老婆已经手下留情了，她要真发起狠来，曹娥秀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这样想她也觉得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大师姐，但这件事，大师姐自己难道就没错吗？明知道阿塔海是有‘妇’之夫，家里的糟糠妻来头如此了得，老虎头上捉虱子的事，她也敢做，原该料到会有怎样的后果。

    想到曹娥秀的事，秀儿在心里暗暗发誓：哪怕一辈子不嫁，也决不做人家的妾，更不做外室***。如果不能像娘那样嫁一个一心一意的郎君相守一世，那就唱一辈子戏吧，唱到不能再唱了，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去。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十一，白天在皇宫发生的那些事一一在脑海里浮现。发生车祸的那一瞬间十一的反应，事后他的体贴他的关心，她都很感‘激’，也很感动。十一什么都好，对她更是没得挑的，他家里人对她也没得挑的。可一想到嫁给十一，就意味着将来必须跟许多‘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她就黯然神伤，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就算十一千好万好，可不能情有独钟，她也不敢嫁。他现在对她越好，将来迎娶别的‘女’人时，对她的伤害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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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看了一下推荐票榜，发现我居然有10票了，吃惊不小。我这本书够扑了，本来以为一个月都没有10票的，想不到现在就有了。为答谢朋友们的支持，今日努力3更。

    至于平时，尽量保持2更，争取不让包月的朋友看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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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二十场） 诡异（一）

﻿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上窗棱时，秀儿已经睁着大眼睛醒了好半天了，说不上很紧张，可就是睡得很浅，院墙外又老有猫儿在那里打架。

    “秀儿，你真沉得住气，我还怕你昨晚睡不着呢。结果你一夜到天亮睡得安安稳稳的，倒是我，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烧饼。”曹娥秀在枕上看着她说。

    此时天‘色’尚早，去左相府又不用那么早，说好了中午过去吃饭，下午才正式开场的。所以，两个人都赖在‘床’上不动。

    扯了几句闲话，秀儿终于忍不住问：“大师姐，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跟阿塔海还有来往吗？”

    “当然没有！”曹娥秀立刻矢口否认：“我天天晚上跟你住一个屋，你什么时候见我外宿过？”

    外宿倒是没有，“可是，你散戏后，常常神秘失踪，不回来吃饭，晚上也回得很晚。”

    “那是有客人请吃饭嘛。”

    是的，也没错，像她这样的名角，只要愿意，每次散戏后都有人请吃的。但如果秀儿没记错的话，跟阿塔海‘交’往期间，她是不大接受这种宴请的。难道，因为阿塔海的事，她伤心了，变‘性’了，现在只要有人请就去？

    而且，普通的戏‘迷’请吃，吃完了就回来，需要去那么久吗？最可疑的是，那达慕节那几天，她曾有一天没戏，结果就消失了整整一个白天，晚上回来告诉秀儿看马术比赛去了。秀儿好奇，追问比赛细节，她竟然连前三名是谁都答不上来。秀儿没去，还听别人说了呢。

    曹娥秀从‘床’上坐起身，笑看着秀儿说：“好啦。别琢磨我的事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左相家可不比别的人家，凡事小心点。”

    “是，://.”

    个个都叫她小心点，好像那里有个巨大的陷阱在等着她往下跳似地。她还真没什么不好的预感呢，小老百姓一个。又没作‘奸’犯科，左相家为啥要对付她？

    出‘门’前，秀儿好玩翻了一下黄历，今日是七月初十，蛮好的日子嘛，宜出行，宜动土，宜嫁娶，宜这宜那地。

    阳光也很好。空气很清新，树上的鸟儿喳喳叫，就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鸟人爱装高人。说什么今日有大风大雨，有大‘肉’大鱼还差不多吧。左相府地酒席会差吗？好些天没出去吃饭了。天天在戏班里跟着小气鬼师傅吃素，嘴里也快淡出鸟儿来了。

    所以对于今日的出行。秀儿其实是期待的。或许，她骨子里就有那么一点叛逆的因子，越是众人皆曰不可行的，她越是眼睛睁得圆溜溜地，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待终于望见左相府巍峨的大‘门’时，秀儿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大鱼大‘肉’大红包，我来了！

    车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离大‘门’两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秦‘玉’楼让他们先在车里等着，自己单独过去跟看‘门’的好一番嘀咕，最后回来闷头闷脑地说：“还是打听不到什么，不管了，我们进去吧。”

    秀儿笑问：“那师傅准备进去了怎么说呢？”师傅真是谨小慎微呃，就为了进去后的开场白，从昨日一直纠结到现在。

    秦‘玉’楼一摊手：“还能怎么说，甭管见的是哪位主子，给人家请安就完了，别的啥都不说，少说少错。”

    黄‘花’沉‘吟’道：“这种人家，主子一般不会出来的，接待我们的多半是管家吧。”

    秦‘玉’楼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想不到进去后，府里地下人竟然把他们直接领到了左相窝阔台面前，吓得秦‘玉’楼跪在地上直磕头。弟子们也战战兢兢的，一个就跟芋头一样，师傅动一下，他们动一下，大气儿都不敢出。

    窝阔台却笑得一脸稀烂，大胡子一抖一抖的，热情地不得了，嘴里乐呵呵地说：“好好好，你们都起来吧，先去戏台那边把东西放好，稍微休息一会，就差不多要开饭了。等吃饱喝足了，再上台给本相好好唱它一出。”

    戏班众人唯唯诺诺地退下，大家地额头都亮晶晶的，有人紧张到手‘抽’筋，‘腿’发软，差点在‘门’槛上跌个狗吃屎。

    杀人不眨眼地大魔头突然变成了慈眉善目地弥勒佛，这一番突变，谁受得了呀，比看见黑脸包公变成‘玉’面佳人白‘玉’堂还叫人吃惊。

    然后，吃饭，开戏，散戏，一切都好，没有任何异常。唱戏的时候，下面地看客不是特别多，但也不少，据说光左相府的家奴就有好几百口子，来一半也能坐成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也喝彩，也鼓掌，从头到尾一直维持着良好的气氛和互动。

    总之，一切都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唱完，回后台卸妆，秦‘玉’楼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再也不敢假手他人，亲自给秀儿倒了一杯白开水喝。然后就端端正正，眼睛眨也不眨地在她身边坐镇。

    还是一切正常。秀儿的妆卸完了，也没见有坏人假装好人给她送来“润嗓子”的毒茶，甚至都没人到后台看热闹，好像相府有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一样。

    秀儿在师傅的守护下有条不紊地卸完妆，戏班的其他人也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大家忽然闲了下来。

    这时俏枝儿走过来说：“师傅，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和翠荷想出去看看府里的景致，上回来的时候慌里慌张的，什么也没看到。”

    翠荷秀忙声明：“我可没说要去啊，你自己想去就去，干嘛搭上我。”

    俏枝儿理直气壮地抢白：“我刚邀你，你没说话，不就是默认了。”

    “不准去！”秦‘玉’楼只有三个字。

    俏枝儿撇了撇嘴：“师傅就是爱疑神疑鬼的，今天根本就没人找我们的麻烦，再说了，我又没在背地里***别人的男人，我怕什么。”

    秦‘玉’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师傅不让去就算了。”俏枝儿悻悻地走了。

    秀儿猜得到她的心事，这个俏枝儿师姐，据说每次唱堂会都要想办法单独行动，在别人府里‘乱’串，遇到看起来体面的男人就上去问路，无非就是指望钓个金龟婿吧。左相府更是超级权‘门’，来者不是***就是巨富，所以她又动了念。

    “秦老板，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呀，那边已经摆上饭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掀起后台的‘门’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今日这里的人，不管主子管家仆人，个个都客气得不行。

    “啊，好的，我们这就去，谢谢管家。”秦‘玉’楼如梦初醒。

    一直走到饭厅，看着满桌子美味佳肴，秦‘玉’楼还怔怔地发着愣，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就剩最后一关了，如果晚饭也顺顺当当地吃完，再发赏钱打发他们出‘门’，那就真的万事大吉了。

    老天保佑，让他们平安回家吧。以后再也不要来了，赏钱再多也不稀罕，为那点钱，短寿几年，很不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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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二十一场） 诡异（二）

﻿    见秦‘玉’楼望着一大桌子菜发呆，徒弟们打趣道：“师傅，是不是菜太多了，您怕吃不过来？”

    戏班弟子们开始见窝阔台的时候的确是很怕的，这个人恶名在外，有“杀人魔”之称，是‘蒙’古人中最可怕的人物。不过这会儿，窝阔台又不在，连几个上菜的仆人都出去了，整间房里就只有他们戏班的人，他们倒放得开了。到底年轻吧，又不是领班的头儿，没有秦‘玉’楼那么多考量，那么多顾虑。

    大伙儿围着两张桌子坐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闪着幸福的光彩，准备开始享用难得的大餐，这时紫‘花’指着墙角的矮柜说：“好大一坛‘女’儿红呢，你们都不喝吗？”那柜子上有酒，有水果，有一蒸笼热饭，还有一个放满酒杯的托盘。

    几个师兄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笑看着秦‘玉’楼，紫‘花’又说：“这府里的下人见我们中午没喝酒，晚上便没摆酒杯了，不过酒倒是还给我们留着。”他中午本来就很想喝的，但秦‘玉’楼没让，现在，他一再提起那酒，无非就是想引起秦‘玉’楼注意罢了。

    秦‘玉’楼总算在好几双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你们想喝就喝吧，不过每人只准喝一杯。”

    “啊？”紫‘花’先一喜，马上乐极生悲：“师傅，那还不够塞牙缝的。”

    秦‘玉’楼脸一沉，黄‘花’马上出来打圆场：“师傅让你喝一杯就不错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啊，你酒品又差，每次喝醉了就‘乱’喊‘乱’叫的。”

    “那次是喝了整整一坛嘛，人家三斤的酒量。那一坛是五斤，所以才醉的。可是现在师傅只让我喝一杯，那我索‘性’别喝了。免得把酒虫勾出来了。”紫‘花’哭丧着脸说。

    “你趁早别喝，唱戏的人。居然敢喝五斤！赶明儿你嗓子毁了，后悔都来不及了。”黄‘花’一面说，一面拿起空碗想去添饭，‘门’口立刻有个娇俏地小‘女’仆跑进来说：“你们还是不喝酒，要吃饭是吧？我来给你们添好了。”

    “那就麻烦姑娘了。”黄‘花’也没推辞。任由小‘女’仆拿走他手里的碗，脸竟然微微泛红了。…电脑站//.16

    桌上传来几声暧昧的笑声，这帮戏班弟子，平日在班子里是不分男‘女’，可跟外界接触得少。尤其男弟子，很少有机会认识外面地‘女’孩。戏班其实是一个很封闭的小团体。

    就在大伙儿逐渐放松警惕，开始有说有笑大快朵颐之际，只见‘门’帘一掀，几个丫环走了进来。紧跟在她们后面地，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

    一桌子的人刷地站了起来。有眼尖的早就认出来了，这位就是上次庆生的九姨太。也就是左相窝阔台唯一地儿子的亲娘，这可是左相府的一个重要人物。

    “见过九夫人。”

    “九夫人好。”

    大家纷纷离席见礼。

    九夫人笑得好不亲切：“好好好。大家都好。你们快坐下接着吃吧，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九夫人都这样说了。大伙儿也不能老干站着，只得坐了下去，可气氛跟她来之前完全不同了。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着一个问题：九夫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就连杯盘碗盏都仿佛得到了口令，不再发出任何声响，所有的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秀儿为气氛所感染，心也加速跳动起来。

    一身华服的九夫人先满桌子巡视了一遍，然后走到秀儿身边，非常和蔼地问：“你就是珠帘秀吧。”

    “是，夫人。”秀儿赶紧起身道了一个万福。

    九夫人的手亲热地环住秀儿的肩，笑着对她说：“我最喜欢看你的戏了，我是你地忠实戏‘迷’哟，今日这场戏也是我特意叫老爷请回来为我唱的。戏园子里唱的时候我也去看过，可还是没有在自己家里看得过瘾啊。”

    “多谢九夫人捧场。”除了这句，秀儿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坐下，坐下，不要拘谨嘛，我就是特意来看看你地，没别的事。咦，你们怎么又站起来了，都坐下呀，原来你们都喜欢站着吃饭地吗？呵呵。”九夫人越是表现得像邻家阿婶，秀儿越慌‘乱’起来，因为，事情地演变越来越诡异了，再单纯的人也该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一个新出炉地小戏子，谈得上有忠实戏‘迷’吗？更遑论让这样一位煊赫的夫人另眼相看了。

    这时，秀儿旁边的翠荷秀主动让出自己的椅子说：“九夫人，您请坐。”

    翠荷秀本是客套一下，让大伙儿一起傻眼的是，九夫人居然真的坐了下去。跟来的仆人马上给九夫人送来碗筷，九夫人很自然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到秀儿碗里说：“来，吃菜，多吃点，你是主角，最辛苦的就是你了，难为你小小年纪，真叫人心疼呢。”

    “多谢夫人，呃……多谢。”秀儿望着碗里堆得高高的‘鸡’鸭鱼‘肉’，脸都快笑僵了。

    有九夫人在，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连喝汤都生怕发出声响。

    九夫人可不管这些，只管往秀儿碗里夹菜，时不时地招呼大家几句。‘弄’得秀儿额头碰到‘鸡’‘腿’，鼻子碰到羊排，嘴巴吃着鸭脯，筷子上还夹着牛‘肉’，想吃到一口白饭，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不容易吃动了一点儿，隐约看得见深埋在碗里的饭粒儿了，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又一筷子菜夹了进来，再次把久违的米饭埋了进去，把秀儿郁闷得不行。

    可是她能怎样呢？只能不停地说：“谢谢”，“您受累了”，“让我自己来吧。”

    一顿饭就这样过去了，吃完饭喝茶的时候，九夫人问：“秀儿，听说你是新进戏班不久的，除了这场戏，你还学过别的戏吗？”

    秀儿本来想说还演过《秋夜雨》中的搽旦赵小姐，可一想到那出戏的主角是曹娥秀，又把已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九夫人听了要她演这出戏，曹娥秀也势必得跟来，那又不知道闹出什么事。

    九夫人看她不吭声，以为她不会别的了，竟然说：“只唱这个也行，我喜欢的戏，百看不厌的。”

    戏班的人都听‘蒙’了，秦‘玉’楼试探着问：“九夫人的意思是，府上要留我们继续唱堂会？”

    “是啊”，九夫人笑呵呵地说：“睡的地方都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反正明后天也在这里唱，就别再跑来跑去了。”

    大伙儿你望我，我望你，一个个像锯了嘴的葫芦，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还是秀儿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他们都没带换洗衣服。”

    “那你带了没有呢？”九夫人低头问。

    “我也没带啊。”就在本城唱堂会，又不是走亲戚，谁会带换洗衣服。

    九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关系，我多的是衣服，光年轻时候的就有七八箱子，有的还没上过身呢，都堆在那里的，回头我找几件好的给你。”

    啊？“多……多谢夫人。”秀儿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九夫人又笑眯眯地转向其他人：“你们实在想回去的，我也不强留，明天按时赶来就行了。愿意留下来的，换洗衣服不是问题，每天给你们发一套。”

    没人敢搭腔，大家一起看向秦‘玉’楼，秦‘玉’楼陪着笑说：“多谢夫人美意，只是小的班子二十几号人，留下来实在太打搅了，还是回去的安心。”

    九夫人点头道：“那也行，好在也不远。”

    大伙儿俱松了一口气，虽说人家的府邸富丽堂皇可比皇宫，可晚上真要住在这里，心里会碜得慌。

    既然这个问题解决了，秦‘玉’楼站起来躬身致谢说：“多谢夫人家赏饭，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好的，你们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也好。”九夫人也站了起来。

    秀儿给九夫人福了一福，正要迈步随他们离去，手却被九夫人抓住了，耳朵里只听见她说：“你就不要回去了，今晚跟我睡吧，我正想跟你学学戏呢，难道你今日在，我断不会放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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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二十二场） 诡异（二）

﻿    秀儿突然被九夫人拉住手留宿的时候，秦‘玉’楼已经走到了‘门’口，黄‘花’正为他打起绣有白云仙鹤的‘门’帘。

    “师傅！”秀儿惊慌地喊，除了师傅，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还能喊谁。

    秦‘玉’楼闻言也吃了一惊，忙回头陪着笑恳求：“九夫人，这孩子是才进戏班不久的，年纪又小，怕生，也不大懂得人情世故，小的怕她留在府里会闯祸，还是带回去安稳些。”

    “能闯什么祸呢？一切有我。”九夫人笑眯眯地承诺，手始终亲热地握着秀儿的手，一刻也不肯放松。

    随她进来的仆‘妇’也在一旁帮腔：“秦老板，‘交’给我们夫人你还不放心呀，她最疼‘女’孩儿了，总嚷嚷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生个‘女’儿，给世子再添个妹妹。她喜欢秀儿姑娘，这可是秀儿姑娘的造化，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说得秦‘玉’楼又是着急又是尴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若一味地坚持要带秀儿回去，那就是明摆着“对我们夫人不放心”---虽然本来就是对她不放心；不带秀儿回去吧，又实在不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狼窝虎‘穴’，怕她会出事。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虽然每个人都在笑着，空气里却隐隐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师傅那么为难，秀儿只好自救，艰难地开口道：“九夫人，感谢您的盛情，只是小‘女’从没在外面住过，怕不习惯……”她越说声音越低，面临如此怪异的场面，她心里慌成一团。思路都有点紊‘乱’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女’孩子。不能随便在不知底细的人家留宿。可是，要怎么拒绝才不会得罪这位权贵之家地夫人呢？

    “://.傻丫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男人，还能吃了你？你看清楚了，我跟你一样是‘女’人啊。”九夫人咯咯笑着，还伸手刮了一下秀儿的鼻子。态度之亲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人有多熟络呢。

    是，你是‘女’人没错，可是你家那杀人魔头相爷是男人，还有你家地子侄亲戚里也多的是男人，焉知不是他们中有谁在打她地注意？所以特意借着九夫人的幌子留下她，好行不轨之事。

    越往深里想，秀儿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不然。九夫人跟她非亲非故的，干嘛非要她留下来睡觉？若说是‘迷’她的戏，那纯粹是扯淡。她统共才唱了这一出戏，能有多‘迷’？

    秀儿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妥协。只要她态度坚决，没有强迫别人留宿的道理。不管九夫人安地是什么心。她自己打定主意不留就行了，故而又说：“小‘女’进戏班之前，家父曾一再‘交’代，不要在外面留宿，小‘女’不敢违背家父的意旨。”

    秦‘玉’楼也深深一揖道：“她父亲当初把她‘交’给我时，的确是这样‘交’代的，我也承诺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请夫人见谅。”

    想不到，刚刚还笑得如‘春’天般温暖的九夫人突然翻脸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会害她？”

    “不是，不是，夫人千万别多想，小的就是受了人家父亲的嘱托，不敢有违诺言。”

    “这很好办，以后她父亲问起，你就说秀儿被左相府的九夫人留住了。”九夫人看来已经耐心尽失，装好人也装不下去了，故而索‘性’‘露’出蛮横的真面目，冷冷地对秦‘玉’楼说：“要不，你现在去他家跟他讲也行，他再不同意，你叫他来见我！”

    秦‘玉’楼只得跪了下去：“九夫人，求您开恩吧，小地带的这些孩子，都是他们的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交’到我手里地，晚上不把她们全带回去在自己的窝里窝着，我连觉都睡不着地。”

    九夫人地语气更冷了：“你的意思，还是不相信我，怕留在这里我会害她？”

    “当然不是！”秦‘玉’楼冷汗潸潸。戏班弟子见师傅跪着，也在地上跪成一片，一个个心急如焚，可又无计可施。

    九夫人不耐烦地一摆手：“不是就别嗦了，我累了一天，这会儿要休息了，你们要回地就请回吧，不回的就叫下人带你们去休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争辩就变成了争吵，秦‘玉’楼哪敢再跟九夫人硬碰硬？只能不停地磕头，以表示无言的抗议。师兄师姐们也跟着磕，一时间，耳朵里尽是额头磕在地面的砰砰声，翠荷秀和汪怜怜已经害怕得哭了起来。

    秀儿也鼻子一酸，悄悄红了眼眶，他们为了她，要磕头至流血，想以此来打动九夫人吗？可是她看九夫人脸上，除了冷笑还是冷笑，于是长叹了一口气道：“时候不早了，师傅你领着师兄师姐们回去吧。”

    秦‘玉’楼惊愕地抬头：“那你呢？”

    秀儿勉强笑道：“既然九夫人爱惜留宿，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夫人立刻眉开眼笑，拍着秀儿的小脸说：“真是个贴心的妞儿，不枉我喜欢你。”

    “秀儿！”

    “师妹！”

    师兄师姐们不忍地喊。

    “我没事，你们快回去吧，明日早点来就是了。”秀儿努力用最轻松的语气说。

    既然已经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秀儿心里反而坦然了，不就是留下来住一晚上吗？她倒要看看，这九夫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秦‘玉’楼垂头丧气，戏班弟子神‘色’凄楚之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外面跑进来，在九夫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九夫人听了，急忙随管家出去了。

    秦‘玉’楼想趁机领着秀儿走，几个仆人拦在‘门’口说：“你们稍微等一会儿，九夫人很快就回来了。”

    果然很快就回来了，但神‘色’全变了，居然一改刚才的语气说：“要是秀儿不习惯住在外面，秦老板也不放心的话，那就一起回去吧，可是明天一定要来哦。”

    秦‘玉’楼还没回过神来，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个大红包。九夫人说：“这是今日的赏钱，还有明后两天堂会的定金。明天开戏的时间还是跟今天一样。”

    说完，径直往‘门’口走去。

    一阵香风拂过，衣裙，白云仙鹤的‘门’帘轻扬。

    九夫人不见了，仆人不见了，留下戏班的人站在那里，一个个几乎成了石化状。

    ------------致歉-------

    上传了才发现，标题‘弄’错了，这一章应该是（三）。

    VIP章节的标题作者自己不能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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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二十三场） 猜测（一）

﻿    回到南熏坊，当远远地看见‘门’口那盏写有“芙蓉班”的红纱灯笼时，大伙儿都轻吁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下车的时候秦‘玉’楼说：“秀儿，黄‘花’，紫‘花’，翠荷，怜怜，还有枝儿，你们都到我房里来一下。老周你去看娥儿在不在房里，在的话也叫她过来一下。”

    秀儿知道他要商量什么，可是，她一边走一边想：这有商量的必要吗？他们几个人，再怎么商量，明日还是得去。去了，那府里不管要玩什么‘花’样，他们除了磕头就没别的办法。而磕头是不需要商量的。

    一行人在秦‘玉’楼的房里坐下，厨房烧火的梁婶提来一壶开水，一进‘门’就笑着说：“今***们刚走，关家的十一少爷就来了。我告诉他你们走了，他还以为你们离开大都去乡下了呢，直说他有点事耽误了，结果就来晚了，没赶上送你们。后来他还‘交’给我一个戏本，说等秀儿姑娘回来就给她。”她递给秀儿一个纸卷，然后过去给秦‘玉’楼泡了一杯薄荷茶。

    见她泡好茶后又抹桌子，扯‘床’单，似乎不打算出去了，秦‘玉’楼只好出声催了一句：“你回去多烧点开水，他们等下都要喝要洗的。”梁婶这才讪讪地走了。

    秀儿随手把戏本塞进衣袖里，其他的人也没要看。要是平时，十一写的新戏肯定会让这些人争相传阅的，可今天情况特殊，大伙儿心里头装着事，都没心情管别的了。秦‘玉’楼也坐在上面眉头紧锁，半晌不出一言。

    还是黄‘花’开口打破沉默：“师傅。可不可以就以这个为由头，说秀儿要赶着排新戏，暂时没空唱堂会。明天我们还是去。上别的戏，正好今天秀儿也没说她还会别的戏。那个九夫人还以为她就会唱那一出呢。”

    俏枝儿马上抢白：“你没听她说，就算天天都唱那一出戏也不要紧，她爱听地戏总是百听不厌的。…手机站//ap. N你根本没听懂她的话，她不是对我们戏班唱地戏感兴趣，而是对秀儿唱的戏感兴趣。你别自作多情了。她对我们戏班，对你我毫无兴趣，她要地是秀儿！”

    一番话，说得秀儿好不尴尬。就算是这样吧，可这是她的错吗？她自己愿意这样吗？幸亏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不这样想，不然她在外面受了惊吓，回来还要受气。

    紫‘花’看见秀儿的脸‘色’，大为不忍，不客气地对俏枝儿说：“你要是有本事让观众只‘迷’你。对我们戏班的其他人都没兴趣，只对你一个人有兴趣，然后让我们去沾光唱堂会。去拿红包分赏钱，我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俏枝儿恼了：“我是没那本事。但你又有吗？像今天这种堂会。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最后还要全班人为她往死里磕头。你们谁爱去谁去，我明日是不去地。还沾光呢，沾了什么光？红包赏钱我也没看到。”

    这下连秦‘玉’楼都坐正了身子，眼睛死死盯住俏枝儿，脸上怒气乍现。因为俏枝儿明里跟紫‘花’吵架，埋怨的可是他。照芙蓉班一贯的规矩，如果主人没有单独给每位弟子封赏钱的话，给得再多秦‘玉’楼也会“充公”，换一个名词，叫独吞。

    被弟子公开挑衅，他不得不出言压制：“你没沾光吗？今天的两顿酒席，满桌子山珍海味你都没吃？至于这点赏钱，我都贴到平时的生活费里去了，这些年物价飞涨，几十口人一天光吃米都要多少你知道吗？你到乡下去看看，家境一般般的人家，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饭都没得吃的，只好靠吃红薯，吃红薯藤，甚至吃野菜树皮维生，你们天天白米饭，还不知足。这些都不是风刮来地，都是要真金白银去买的！”

    “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俏枝儿马上道歉。怨气要出，师傅也要哄，“我就是告诉紫‘花’别想得那么天真，那府里摆明了是冲着秀儿来的，并不是冲着我们戏班。师傅你想想，明明没有任何事，却突然跑来请我们去唱堂会，这本身是不是就很值得怀疑呢？”

    说到这里，秦‘玉’楼也沉凝起来：“昨晚黄‘花’去打听了半天，没听到任何消息地时候，我就觉得蹊跷了。”

    翠荷秀突然小声问了一句：“难道还是为了大师姐的事？”

    俏枝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也这样想吧，其实我早就想到了这点，但我怕从我嘴里说出来，师傅又说我扯是非。”

    “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地吧。”秦‘玉’楼地话语中倒没有多少生气的成分。秀儿发现，师傅虽然有时候很严厉，在戏班说一不二，但真遇到不驯地弟子，如整日噘嘴，时时生气，永远一肚子不满，总在说怪话的俏枝儿，倒不怎么跟她计较。再生她的气，顶多只是训训，从没说过让她滚蛋之类的话。

    俏枝儿得了师傅的“旨意”，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洋洋洒洒地说：“上次的事起因为何，大家心知肚明，我就不说了。从那之后，表面上这两人是断了，实际上断没断，谁知道呢？那原配既然知道二人有前科，肯定还是不放心，想找人调查一下。我们班里，就只有秀儿跟大师姐住一个屋，又和她关系最好，她有什么事都瞒不了秀儿，所以，那府里自然想找秀儿打听了。可是直接跑来把秀儿找过去，目标太大，太招人眼目，请我们唱堂会，晚上再留她住下，假装对她很好，再慢慢套她的话，秀儿还小，容易哄。”

    这样一分析，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可还是有一个疑点，是秀儿自己提出来的：“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出场的夫人也应该是阿塔海的岳母吧，这关九夫人什么事啊。”

    俏枝儿白了她一眼：“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要是那样，不就太明显了？就是要九夫人出面才不让人起疑心那，这位夫人因为肚皮争气，给窝阔台生了个儿子，在府里地位非比寻常，所以打她的名义请戏班要顺理成章得多。”

    “枝儿，不要说了。”翠荷秀朝俏枝儿打了个眼‘色’，俏枝儿没明白她的意思，还嚷着：“我又说错什么了？我这不是在帮你们分析问题吗？”

    “枝儿！”黄‘花’也出言制止，俏枝儿越发不耐烦了：“是师傅要我说的，不然你们当我喜欢说这些烂事呢。我劝你们，有些事，这里面没一个人不知道，没必要遮遮掩掩，搞得神神秘秘的，谈开了还好些，还可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再说了，不是我多一句嘴，怕人家说，就别做，自己做得，别人说不得，哼！”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个声音说：“谁做得，别人说不得了？”

    背窗而坐的秀儿吓了一跳，这才明白翠荷秀和黄‘花’给俏枝儿打眼‘色’的原因，自己忙站起来给曹娥秀让坐。秦‘玉’楼见曹娥秀面‘色’不善，俏枝儿一脸别扭，发话道：“枝儿，你先回去吧，你这脾气呀，真要改改了。在班子里这样，师兄师姐们不会真跟你计较，要是你将来嫁了人也整天怨声载道，唧唧歪歪的，大房如何容得。”

    俏枝儿忿忿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发狠一样地说：“师傅你放心，我绝不会嫁给人家当妾的，我俏枝儿今天把话仍在这里，不是八抬大轿娶我去当正室，我鸟他？给我死一边去。”

    说着一阵风似地走了，大伙儿哭笑不得，紫‘花’摇着头说：“天生的脾气如此，没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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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二十四场） 猜测（二）

﻿    秀儿见曹娥秀坐在那儿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故而拉着她说：“大师姐，他们在商量我的事呢，我这回可遇到大麻烦了。今日算是侥幸回来了，明日还不知怎样。”

    “怎么啦？不会那府里真为了我的事，刻意留下你好跟你套话吧？”

    秀儿张大了嘴巴，大师姐到底在‘门’外听多久了？

    曹娥秀冲她笑道：“没关系，刚才俏枝儿有一句话说对了，有些事，既然大家都知道，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我承认，我以前是跟都总管大人，哦，对了，现在该叫他达鲁‘花’赤大人，关系密切，但自从那件事后，是真的没来往了。秀儿也曾问我为什么每次唱完戏就闹失踪，这个我也不妨告诉你们，我又有相好的了。至于这个人的身份和姓名，适当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们的。”

    秦‘玉’楼盯着她问：“这个人家里有正室吗？”

    曹娥秀很快回答：“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吃一堑就要长一智，我怎么会再找个有老婆的呢，肯定不会了，呵呵。”

    秦‘玉’楼犀利的眼睛看了她老半天，连秀儿都觉得她后来的话说得太快，有点口齿不清的感觉，就像要急着掩饰什么似的，笑得也很假。本来，她还觉得曹娥秀可能真的想开了，继续跟阿塔海鬼‘混’，不仅没前途，还很危险。但，如果真找了一个未婚男人，为什么后来的话说得那么没底气？

    话谈到这会儿。秀儿觉得实在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一切都只是猜测，对解决问题根本没多大帮助。而且。就算你事先能把一切都设想到，对方还可以来个先礼后兵。不行就彻底翻脸。那样的人家，他跟你讲道理是开恩，不讲是本等。一方是‘蒙’古贵族中的贵族，一方是汉人中最底层最低贱的戏子，有什么道理好讲地？一旦惹‘毛’了。１６Ｋ.手机站ap．他家扯破面皮，直接要你怎样怎样，你还敢抗拒不成？

    秦‘玉’楼心里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叫大家来坐坐，不过是因为心里不安，想要弟子们陪陪，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话，互相安慰一下。他是***湖了，自然知道对手是什么人。不可能还抱着谈谈就能解决问题的想法。

    把头绪理清楚了，秀儿站起来说：“师傅，您早点歇着吧。师兄师姐们也回去休息，为我的事。让你们‘操’心了。其实认真想来。九夫人一直对我‘挺’好了，尤其夹菜地时候。要不是我跟我娘长得很像，我甚至会怀疑我其实是她早年失散的‘女’儿，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所以对我好得不得了。大家也不要老往坏地方面想了，就比如说今天去唱堂会，大家吃香喝辣，临走还打发了一大包赏钱，我们到底损失了什么呢？最后她也不过想留我住下，并没有其他过分的要求。”

    翠荷秀说：“就是留你住下才可怕呀，要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晚上随便在外面留宿，传到婆家耳朵里，有些甚至会退婚的。”

    “我没有婆家，而且我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我现在地身份是戏子！”说出戏子这个词时，秀儿不仅没有卑怯，反而感觉很好，因为这是她自己选定的职业，所谓求仁得仁。

    认真想想，宋末那些为国捐躯的人，如文天祥大人，难道他不恋生，不怕死吗？他舍生求死，不过是因为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死比生更有意义。秀儿自愿舍弃良家‘女’儿的身份，去当被世人称为贱业的戏子，也是因为她觉得，这样更有意义。

    在起初最原始的想法里，她只想要养活家人，当他们都过上好日子。让父母晚年能回归祖宅，在那里度过幸福的晚年。可是现在，秀儿又发现了新的目标，或者说，在原有的目标基础上，她又加上了新地期许。

    这会儿她就在想，如果，她能跟左相府的九夫人拉上关系的话，也许就可以帮柳儿想想办法。就算没能力把她‘弄’出宫，起码可以靠着九夫人地关系，帮她换个环境，离开那些伤害她，把她‘逼’上死路的人。皇宫那么大，比如她以前在后宫服役，现在求人把她‘弄’到前面去，前面虽然是皇帝上朝地地方，也需要***服‘侍’地吧。

    秦‘玉’楼突然问：“秀儿，要不要我明天清早派人把你送回家一趟，让你把这事跟你爹说一说？”

    “不用了，师傅，我早上还想多睡儿呢。”秦‘玉’楼怕担责任的心理秀儿明白，也能理解。她跟曹娥秀不同，她是本地人，所谓地地头蛇，家里虽然没落了，可还有亲戚朋友，比如关伯父那样的。一旦她出了事，那些人是会找秦‘玉’楼兴师问罪的。但，告诉爹娘有什么用呢？平白地让他们担心，又于事无补。

    秦‘玉’楼点头道：“那好吧，秀儿说得对，我们不该总往坏处想，也许九夫人真的是因为太喜欢秀儿了，所以才想留下她的。”

    “那她后来出去一趟后，回来就马上改变主意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紫‘花’又提出了一个疑点。

    “这个……”秦‘玉’楼也答不上来了。

    秀儿忙笑道：“算了，师傅，紫‘花’师兄，不要再为这件事伤脑筋了，我们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没用。不如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到那边去吃一天山珍海味，至于那边有什么企图什么打算，都随它去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没犯王法，二没得罪她府里的哪个，没有砍头的道理。”

    “秀儿，你小小年纪，难得这么镇定，这么明理。放心，明天去了，要是发现形势不对，师傅舍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的。”秦‘玉’楼的样子，很是感佩。

    “谢谢师傅，谢谢大家，今***们为了我，头都快磕肿了，是秀儿连累大家了。”秀儿弯腰对师傅道了一个万福。

    秦‘玉’楼笑了起来：“头磕肿了，可是有实惠呀，他们也不亏。”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左相府赏的那个大红包搁在桌上说：“也有好久没给你们发过零用钱了，这次的赏钱就发给你们吧，就当给你们压惊了。明后天如果还打赏的话，照样发给你们，这次师傅一厘都不留，也免得俏枝儿抱怨。”

    “师傅，你别听她的，我们可没那个意思。”

    “是啊师傅，钱你留着吧，班子里几十号人，就如师傅说的，每天光吃米烧柴都得不少钱。”

    弟子们纷纷婉拒，虽然眼睛都盯在那些钱上不舍得放开。

    秦‘玉’楼很豪气地说：“师傅说话算话，说给你们，就一定给！”他把赏钱在桌上摊开，先数了一遍，再掐指一算，然后报出了每个人该分得的钱。

    弟子们个个脸喜形于‘色’，整个房间笼罩在幸福的光晕里，秀儿也十分开心，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师傅：真是用心良苦，这样一来，大家的惊吓就没有白挨了，明天说不定有人要抢着去的。

    接下来的两天堂会，酒席照样丰盛，赏钱照样丰厚，完了管家亲自送出‘门’。

    一点意外都没发生。三天堂会唱完，晚上回到寓所，洗好澡躺在‘床’上，秀儿‘摸’着枕头下的那个硬硬的包，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的，她不仅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还得到了一笔很可观的赏钱。给的时候那府里的管家说，这是九夫人单独赏给秀儿的，她还没来得及数那是多少钱，不过凭手感，也知道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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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第二十五场） 失踪

﻿    左相府之行居然有惊无险，大伙儿疑‘惑’之余，也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坐在一起吃早点时，有人还感叹，猛吃了几天大鱼大‘肉’，现在也只想吃稀饭馒头了。当然，这话立刻遭到了继续留在戏院唱戏的那批人的集体鄙视。

    秦‘玉’楼连顶了三天的黑眼圈也明显淡多了，他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做深刻的自我检讨：“这人啊，自认为上了点年纪，又跑了很多年江湖，就比别人老成了，别人想不到的他都想得到。结果，就容易把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想得复杂。其实，这次的事，很可能真的就像秀儿最开始说的那样，九夫人突然心血来‘潮’，想请戏班进府唱几天了，其他的姨太太也巴不得一声儿，都举手赞成，左相一高兴，就吩咐管家给咱们下帖子了。”

    这时，梁婶端来一小碟油泼辣子，放在秦‘玉’楼面前说：“你哪里老了，四十岁都不到，就总嚷嚷自己老了。我今年三十五岁，还认为自己年轻着呢。”

    弟子们忍不住偷笑，因为都知道梁婶的那点儿心事。她本是大都郊区的一个寡‘妇’，死了丈夫后，因为没儿子，房子给大伯子占了，把她赶出来沿街乞讨，是秦‘玉’楼好心收留了她。

    如今几年过去了，梁婶儿早已不再是当初那种面黄肌瘦的模样，好好打扮起来，还有几分姿‘色’呢。曹娥秀把自己不穿的几件衣服给了她，她穿在身上，戏班的弟子打趣说她是烧火美人，这话给了她莫大的信心！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向秦‘玉’楼献殷勤。

    对这件事。戏班弟子们是乐观其成的。秦‘玉’楼一辈子没结过婚，老光棍一个，总是形单影只地。看着也凄惶。‘门’下弟子再多，再孝顺。毕竟代替不了枕边人。

    不过，他的年纪竟然还不到四十岁，秀儿倒是真没想到。因为秦‘玉’楼的面相，看起来比自己四十岁还是书生型美男地爹起码老了十岁。最让人叹惋的是，据说他以前还是有名地俊俏郎君。不知多少有龙阳之癖的男人为他流干了口水。

    秀儿忍不住悄悄问一旁的翠荷秀：“师傅今年到底多少岁了？”

    翠荷秀告诉她：“三十八岁，就是这月二十五的生日，有些弟子们已经在准备礼物了，要不你也准备一个吧，下乡之前先送给他。”

    “多谢翠荷师姐。”秀儿感‘激’地说。来戏班后师傅的第一个生日，这个礼是一定要送地。

    但“生日”这个词也让秀儿心里起了一点惆怅，因为她自己十五岁的生日也在这个月，七月三十一，://.按一般的规矩。‘女’孩子年满十五岁会有一个仪式，到那天，会隆重请来亲戚朋友。在家里为‘女’孩举行笄礼。但这个规矩有个前提：‘女’孩子是有婆家的‘女’子，因为及笄表示‘女’孩成年了。可以嫁人了。好些老早就下了聘的婆家。等的就是这一天。这一天过后，那边就可以准备大红‘花’轿来抬媳‘妇’了。

    所以这个笄礼是为有婆家的‘女’子而设地。没有婆家的一般不办。如果‘女’孩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许亲，在家耽误到二十岁，也可以简单地办个及笄礼。

    秀儿心里也明白，从她自愿入乐籍进入戏班的那一天起，她就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地路，与普通‘女’子不一样的生活轨迹。及笄礼，她这一辈子是别想了。就算以后真地脱籍嫁人，起码也要到二十好几甚至年将三十吧。别说自己不愿意那么早，就是师傅也不会放人。

    因为，培养出一个红伶是很不容易地，就算从几岁开始培养，也要到十来岁才能上台，等‘混’出名气，开始赚大钱，再快也要到十七、八岁甚至二十多，难道刚出名就急流勇退？

    这就像做生意的，先亏呀亏呀，好不容易生意做出来了，客源稳定，货物充足，眼看着就要赚大钱了，结果冷不丁地关‘门’大吉，会有人甘心么。正埋头胡思‘乱’想，耳朵里却听见有人在叫她地名字：“秀儿，昨天左相府给了你多少赏钱？”

    秀儿仓促应答：“我还没数呢。”

    “骗人！捂了一晚上了，你没数？”

    “真的没数。昨晚回来很累，洗了就睡了，早上起来吊嗓子，完了就过来吃早饭了。”

    有人啧啧连声：“真是忍得，拿着一大包钱过了一晚上，都不知道数数。”

    “肯定不少，看着就好多，我们加起来都没她多。我们都是给她跑龙套的，让她一个人赚钱。”俏枝儿边说边撇嘴。

    翠荷秀倒是一脸笑意：“这是秀儿的第一笔赏钱呢，趁今日天‘色’好，快跟师傅请个假，拿回去给你爹妈吧。”

    秀儿朝秦‘玉’楼看了看，见他脸‘色’还好，也没有立即出言否决翠荷秀的话，遂大着胆子追问了一句：“师傅，准不准假？”

    秦‘玉’楼点了点头道：“你想去就去吧，这些天也怪难为你的，每天都捏着一把汗。”

    得到了师傅的恩准，秀儿早饭也不想吃了，当即放下筷子说：“那我现在就回去，师傅，我可不可以在家吃了晚饭再回来？”反正半天也算请一次，一天也是一次，不如索‘性’请一天，不然，回去***还没坐热又得回来，连跟娘说句体己话都不成。秦‘玉’楼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临走时想起来问她：“十一少爷给你的新戏你看得怎么样了？”

    秀儿回头道：“我看得差不多了，师傅要拿去印了吗？”

    “是的，你出‘门’前把戏本拿给我，我今日就拿去印，好赶在你们下乡前印出来。这样你们在下面巡演的时候还可以‘抽’空记一记。要有条件还可以排练一下，等巡演完回来，正好在这里开新戏。”

    “好的。师傅，我这就给你拿。”秀儿说着就走了。

    秀儿没想到。在她走后，曹娥秀跟在秦‘玉’楼后面，一直跟到他屋里问他：“师傅，这出新戏的主角还是让秀儿演？”

    秦‘玉’楼不好意思地说：“这没办法，娥儿。十一少爷地戏，说明了要秀儿当主角的。”

    曹娥秀不以为然：“那是上一部戏呀，这一部他又没说。”

    “呃……”秦‘玉’楼尴尬地看了一眼进来送开水的梁婶，当时给戏本地时候是‘交’给梁婶的，这会儿也只好问她：“十一少爷送戏本来地时候还说了什么话？”

    曹娥秀看了梁婶一眼，梁婶忙笑回道：“没说什么了，他只叫我把戏本拿给秀儿。”

    秦‘玉’楼看着曹娥秀：“你听，戏本是要拿给秀儿的。”

    曹娥秀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是熟人嘛。”

    秦‘玉’楼不再吭声，曹娥秀又说：“师傅。我几个月没‘摸’到新戏了，唱来唱去都是那些老戏，观众听烦了。我也唱烦了。”

    见秦‘玉’楼还在迟疑，曹娥秀又说：“秀儿她们反正是要下乡的。在乡里还演什么新戏。旧戏那乡里人都没看过了，再说乡下又没有排练场子。不如这本新戏我们先排。先演，等秀儿她们回来，师傅再另外找个新戏本子给她们排，这样，哪一班都不耽误，师傅你说是吧？”

    秦‘玉’楼正要说什么，抬头看见秀儿已经走到屋檐下了，忙提醒曹娥秀：“秀儿来了。

    曹娥秀赶紧住嘴，很快‘门’口传来秀儿的声音：“大师姐你也在这里呀。”

    “嗯”，曹娥秀笑着点头：“我在找师傅说点事。”

    秀儿突然提议说：“要不，大师姐，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爹娘很好的，几个妹妹也很好玩，我们去了，让我娘好好做一顿家常菜给你吃。“

    曹娥秀道：“谢谢你地好意，还记得我这个没福气的人，这一辈子，没人专‘门’给我做家常菜，也没人专‘门’给我……”

    “娥儿！”秦‘玉’楼出生制止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不是一向对秀儿很好，‘挺’照顾她的吗？连屋子都愿意和你***。怎么今天这么酸溜溜的，满怀嫉妒，秀儿请他回家吃饭，明明一番好意，就是看她是个孤儿嘛。

    其实，戏班弟子抢戏并不是稀罕事，既然入了这一行，谁都不想当跑龙套的，谁都想成名，已经成名的，谁都想一直保持，不想被别人超过，这些他都理解，他也是唱戏出身的。可曹娥秀平时并没有表现出这一面啊，甚至对新进小师妹额外照顾。难道，一旦秀儿因为上次唱了一本新戏有了一点名气，她就嫉妒了，害怕秀儿再上一场新戏会彻底地超过她，所以她要半路把这戏拦截了去，趁秀儿下乡的时间，先自己在大都上演？

    见大师姐不同意，秀儿再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走了，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新戏之事她还‘蒙’在鼓里，秦‘玉’楼有些不忍，喊着说：“秀儿，你去找老周，要是今日没什么事地话，让他送你回去”她拿着一包钱，让戏班的马车送回去也安全些。

    秀儿在院子里回头，浅笑盈盈道：“还是不了出‘门’到巷口就有车了，周伯的车还是留下来比较好，万一班里有什么事好用。”

    说完秀儿就蹦蹦跳跳地朝‘门’口走去，隐隐约约地，只听吱呀一声，她走了。

    这天一直到晚饭时，她还没有回来。

    有人向秦‘玉’楼提议：“要不要周伯跑一趟，去她家接她回来。”秦‘玉’楼想了想说：“算了，难得回家一趟，就让她在家住一宿吧，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不能回来呢。”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那次秀儿就为了偷偷跟爹娘去吃一顿饭，就被自己从戏台上罚下来，她自己为了这事，在他房前跪了整整一晚。现在想来，颇有些愧疚，他自己问自己：我是不是对她们太严厉了？

    可是，第二天吃过早饭，秀儿还没有回来，眼看着中饭时间又要到了，秦‘玉’楼这才发现不对劲了，叫来老周说：“你去秀儿家看看，就是娥儿以前住地那个和宁坊，前面不过几家地位置，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老周领命而去，过了约一个时辰，他回来了，不光自己回来，连秀儿的爹都跟来了。

    因为，秀儿并没有回家，她在回家地途中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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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一场）   惊乱

﻿    秀儿失踪，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惊慌失措，一片兵荒马‘乱’。

    最着急的当然还是她的爹娘了。朱惟君在老周专程去和宁坊接秀儿，然后发现这个惊人的变故后，立即随车赶到芙蓉班寓所。此时秦‘玉’楼正在房中坐立不安，踱来踱去，听说秀儿没来秀儿的爹倒来了，当场脸就白了。他派人去人家家里要弟子，人家还找他要‘女’儿呢。

    打躬作揖把朱惟君请进自己房里坐下，先擦了一把冷汗，再把最近几天的情形说了一遍。朱惟君听他一再强调在左相府唱堂会时的种种蹊跷，开始也疑‘惑’是左相府那边的人动了什么手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秀儿岂不就凶多吉少了？左相府要一个人消失，你就算挖地三尺也别想找到了，他‘门’下的爪牙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渣子都不留的。

    情急之下，秦‘玉’楼找来曹娥秀，‘逼’问她是否真的跟阿塔海断了往来。曹娥秀一开始还不肯说实话，拼命掩饰，东拉西扯，后来秦‘玉’楼把秀儿失踪的消息一说，尤其是把后果一分析，她脸也白了，‘腿’也软了，眼泪吧嗒吧嗒直流。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承认，她和阿塔海的‘奸’情确实仍在继续，只不过由半公开转为地下了。

    秦‘玉’楼听了，越发相信这就是秀儿失踪的‘诱’因了。倒是朱惟君，虽然又惊又痛，倒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提出质疑道：“就算是这样吧，冤有头，债有主，她们找她问话还罢了。何至于要‘弄’死她？她又没跟人家的姑爷鬼‘混’。”

    曹娥秀凄楚地说：“是啊，就算要砍头，也该是砍我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痛。人家一勾勾手指又跑过去的***的头，关秀儿什么事啊。”

    见曹娥秀感伤、自责如此。两个人倒不好说她什么了。…．1 她不过是个深陷感情不能自拔的‘女’子，以为偷偷‘交’往瞒了所有人就没事了。

    正忙‘乱’之际，‘门’口通报说十一少爷来了。

    十一冲进来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今早我家三娘和五娘去朱叔叔家串‘门’，结果听说秀儿不见了。秀儿怎么会不见呢？她每天不是关在这里排戏就是随班子一起出去唱戏，都没单独活动过，是怎么不见地？偏偏我爹今日又进宫了，真是急死人。”

    秦‘玉’楼只好把前因后果又重述了一遍，十一却并不认为秀儿的失踪跟曹娥秀扯得上关系，他更倾向于朱惟君的看法。并提出了新线索：就是久未‘露’面地禽兽姐夫勃勃。十一认为这个人有重大嫌疑！

    为啥呢？因为在十一看来，勃勃那样的人，跟蟑螂属于同一家族，他久不‘露’面不代表他放弃了。说不定正是想以此来松懈敌人地斗志，然后趁机反扑，杀它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们可不就措手不及了？

    秦‘玉’楼原先并不知道还有这一段公案，现在一听。立刻改口道：“多半就是这个人劫持了秀儿。我就纳闷。跟左相府有过节的是娥儿，他们不找娥儿找秀儿。不是很不合常理吗？既然这样，那你们快去找到那个人吧，找到他，就知道秀儿的下落了。”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很急切，很‘激’动，说完，长吁了一口气，浑身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开始找杯子倒茶喝。

    朱惟君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可来气了：你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了么，推卸责任也不是这种推法。就因为十一提出了一个新的嫌疑人，而且这个人又是秀儿入戏班之前就招惹上了地，你作为戏班老板，就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了？不管谁的嫌疑最大，秀儿是从戏班走失的，这一点是铁的事实。

    只是这个时候时间紧迫，他也不想跟谁纠缠这些是是非非，赶紧通过一切可能的途径，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去找到自己的‘女’儿才是当务之急。

    很快，他和十一就上了车，准备一起去不鲁‘花’家找勃勃，秦‘玉’楼送到‘门’口说：“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吧，你们去找那个姐夫，我找人去左相府打探大探。”朱惟君没再搭理他，他把好端端的‘花’朵儿一样的‘女’儿送来戏班，结果才几个月就被他‘弄’丢了。一个活生生地人啊，居然就这么不见了，他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深沉的恐惧，要是‘女’儿就此失踪了怎么办？他捧在手掌心里养大的‘女’儿啊，今生怎么能割舍？

    十一看他满眼焦虑，满脸凄怆，打点起一个比哭还难看地笑容说：“叔叔也别想得太悲观了，秀儿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平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地事，也没得罪过任何人，谁会平白无故地害她呢？一定不会有事地，我们先别‘乱’了阵脚。”

    朱惟君见十一年纪轻轻反比他镇定，忙点头道：“是的，你说得对，不能老往坏处想，自己吓自己。其实我也知道，那掳她去地人，多半就是软禁她，然后……”接下来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一个‘花’季少‘女’失踪了，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就算最后找回来，也很难完璧归赵。

    不过现在他也不计较那些了，只要‘女’儿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后，死也不让她唱戏了，他就算出去摆摊给人写文书也要把她留在家里养着，再过两年给她找个好婆家嫁了。

    这回两个人什么也不管了，直接冲到不鲁‘花’家。勃勃看见前岳丈上‘门’，倒也客客气气地迎了出来，十一当‘胸’一把抓住他问：“你把秀儿藏到哪里去了，快‘交’出来，不然我们去总管府告你！”

    他家的仆人想上来帮自家主子，可是十一这次也是有备而来，带了许多人，有些一看就是江湖人物。那些家奴平时仗着‘蒙’人身份，腰里挎着一把‘蒙’古刀，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面前耀武扬威，其实并没多大本事，哪里是一帮练家子的对手？很快就在地上躺成一片，喊爹叫妈地呼痛。勃勃和他妈更是一贯欺善怕恶的主儿，又怕狠，又怕官，自从得知关老爷的官位比他家老爷还高，而且还是经常在太后、皇上面前出没的红人之后，早就偃旗息鼓了，哪里还敢跟十一斗？

    可是无论十一怎么‘逼’问，勃勃始终不承认掳了秀儿。气得十一嚷着要把他扭去官府，还是朱惟君制止住了，把十一扯到一边说：“报官是要讲证据的，我们没一点证据，全靠猜测，官府只怕根本都不会受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十一不服气。

    朱惟君说：“明里问不如暗里，我们在他府‘门’外布置一些人，他如果真的掳了秀儿，肯定不敢带回家的，那样目标太明显了，多半会藏在外面的某处。只要他出‘门’，就跟踪他，定能找到线索的。”

    十一点头道：“还是叔叔想得周到，那就这样吧，左相府‘门’外我也安排一些人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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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没什么远大理想，请表BS，更不要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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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场）  暗室（一）

﻿    一室光影，一室荷香，一室宁谧。

    宝蓝和赭黄相间的椭圆形的窗子，临窗而立的男子，淡青的衣衫，身形颀长‘挺’拔，风吹过，衣袂翩然。

    秀儿在梦里微笑着，她喜欢这样的梦，喜欢这种安闲淡静的氛围，只是，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她的屋里怎么会有男人？

    秀儿猛地睁开眼睛，惊惶四顾，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跟梦里一模一样的环境里，就连窗前的那个身影都一模一样。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巷口叫了一辆马车要回家的啊。

    她伸手想‘摸’‘摸’腰里的钱囊还在不在，然后更惊惶地发现，她的手不能动，‘腿’不能动，全身都不能动，她只能像个瘫子一样仰躺着。

    她被人暗算了。

    暗算她的人，就是窗前的那个青衣男子吗？

    虽然四肢不能动弹，好在头脑还是清醒的。秀儿告诉自己不能慌张，不能吵闹，任何情况下，你想对方以礼相待，自己就必须拿出同样的姿态。于是她努力张开干涩的嘴‘唇’，努力用最平和的、“最有礼貌”的声音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窗前的人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淡淡的，温暖的笑：“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对不起，害你受惊了。但我发誓，不是我绑你来的。”

    “那你又是谁？”被人莫名其妙地掳来，总要先搞清歹徒的身份吧----虽然这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歹徒，简直像个大大的好人。

    “歹徒”歉疚地低下头，“我是……”他似乎对眼前的处境也很无奈，甚至不大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

    秀儿在心里暗衬。他会低头，会歉疚，说明他对暗算她地行为还有羞耻心。也就是说。这个人还不是不可救‘药’的穷凶极恶之徒。

    待他终于抬起头怜惜地看着她，那似曾相识的面容。还有刚刚朝她微笑时，那双毫无猥琐之念地清澈如水的眼睛，秀儿突然恍然大悟：“我见过你地！你叫帖木儿，对不对？”

    真好笑，她是一直想看看那两个郡主嘴里的帖木儿到底是何许人。１６Ｋ.手机站ap．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的场景下。

    他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秀儿告诉他：“有一天在锦辉院后台，我出来见朋友，正好你的车也停在那里，我听到阿雅和阿德郡主是这样叫你地。”

    帖木儿更惊讶了：“你连图雅和索布德都认识？”说到这里他好像也想起来什么，点了点头说：“也对，那天在宫里，我就看见你跟她们俩在一起”

    秀儿自嘲地笑了：“我哪有资格认识两位高贵的郡主，我是差点被她们的车撞到了，我的同伴气不过。去找她们理论，这才有幸站在一起的。”

    帖木儿自然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当时我看到你们都站在那里。没吵架也没什么的，就以为你们是朋友。对了。你那天进宫干什么去了？”

    秀儿便把那天进宫的始末跟他说了一遍。

    他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温和恬淡的笑。看得出，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很安静，很斯文，尽管出身显贵，却一点儿也没有豪‘门’公子那种居高临下地派头。跟他在一起，不仅不会让人感到压力，反而觉得很舒服，很自在。

    说完了宫里发生那些事儿，秀儿问他：“你可以告诉我，现在这里到底是哪里吗？还有我的手脚为什么这么软，我怎么动都动不了。”问完这句连秀儿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应该是最先提出的问题吧，怎么她竟能若无其事地跟他拉了半天家常，到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他这个是最至关重要地问题？

    听到秀儿的话，帖木儿向‘床’边走来，想样子是想就近检查一下秀儿地身体状况。可是真走到‘床’边，他又犹豫了，站在离‘床’约还有一两尺远地地方说：“你别怕，他们只是给你熏了‘迷’香，再灌了一点软筋散。这两种东西我都没用过，不过好像听说是需要解‘药’，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恢复的。”

    秀儿又试着动了动胳膊‘腿’，依旧使不上劲儿。那种感觉真地很不好，很无助，秀儿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说：“能不能麻烦你跟你的人问问，我这样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啊，老这样，跟个残废似的，我心里着急。”

    帖木儿满眼歉意，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我很抱歉，但我也没办法，爱莫能助。因为，他们不止软禁了你，也软禁了我，现在我也找不到人问话。”

    秀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的手下软禁你？”这怎么可能？除非是，“你的手下要害你？”就算是吧，又关她什么事呢？要拉她来垫底。

    “不是”，帖木儿笑着摇头，“准确地说，他们是我父亲的手下。我没有手下，只有师傅，就跟你一样。”

    “那你的父亲又是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秀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她只是想再求证一下，因为，有太多的线索指向那个答案。

    “左相窝阔台。”

    他的声音依然温雅平和，听在秀儿耳朵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猜测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现在，秀儿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了，那是极度震惊后出现的呆滞。帖木儿看她好像连眼珠都不会转了，越发愧疚地说：“我爹的名号吓到你了？”

    点头，无比肯定地点头。

    帖木儿叹道：“其实我也知道，我爹在外面，尤其是在汉人心目中跟魔头差不多，这些年来，我走遍了他当年率领‘蒙’古铁蹄到达的地方。每到一地，就和我师傅一起去当年的‘乱’坟岗设坛做法，超度亡魂。后来我师傅带着我在襄阳附近的岘山隐居，那座山下有个万人坑，我们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为那里的亡灵超度，只愿这样能为父亲洗去一些罪过。”

    原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杀人魔王窝阔台真的有个修行打坐的儿子，在他的感召下，连窝阔台都号称要“一心向善”了。不管窝阔台是真向善假向善，起码他这个儿子还不错----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话。

    既然他不是坏人，秀儿就大着胆子直接问他：“你父亲把我掳来跟你关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

    帖木儿的脸上居然很快泛起了红晕，语带羞怯地说：“你既然听说过我父亲的事，就肯定知道他只有我一个儿子吧。我今年二十岁了，可是从十五岁就开始在外漂泊，很少回家。他也不敢强迫我，因为知道我一心修行，对‘女’人没兴趣，可是，就因为我那天说要看你的戏，要请你回家唱堂会，他就以为我动了凡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把你和我关在一起，指望我们，孤男寡‘女’，那个，什么，呃……”

    “我明白了，他想生米煮成熟饭是吧。”

    “嗯”，几不可闻的声音，越来越低的头颅，

    秀儿忍不住偷偷笑了，到底是谁掳了谁呀，怎么他比她还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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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城当年的屠城惨状已不可考，但据《多桑‘蒙’古史》记载，在望风而降后依然遭到‘蒙’古人屠城的城市和村庄不计其数。

    ‘蒙’古人并不单单是为了‘逼’迫敌人投降而屠城。“‘蒙’古兵多用诈术，不惜为种种然诺，‘诱’敌开城，城民之过于轻信开城乞降者，‘蒙’古兵尽屠之。虽先发重誓，许城民不死，亦然。凡大城皆不免于破坏，居民虽自动乞降，出城迎求‘蒙’古兵之悲悯者，仍不免于被屠。盖‘蒙’古兵不‘欲’后路有居民，而使其有后顾之忧也。”

    也就是说，凡是成为成吉思汗下一步进兵路线后方基地和回师必经之路的城邦，不论它是接到成吉思汗喻令后投降还是主动乞降的都一概屠城，彻底肃清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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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三场）  暗室（二）

﻿    看着帖木儿的样子，秀儿忍俊不禁，若论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自己一个姑娘家比他还大方一点。这个男人，应该说是男孩，这么纯真羞涩，他父亲就算把他们俩关得再久，又有什么用呢。不来几场***，生米还是生米，永远煮不成熟饭。可怜窝阔台瞎忙活一场，白做了几天抱孙子的美梦，啥都图不着。

    想到这里，秀儿释然了。因为照帖木儿说的，她中的‘迷’香和服的软筋散都不算什么毒‘药’，只是***‘性’质的，现在的症状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消失。也就是说，她的身体没问题，***也……也没问题。如果他们两个人出了什么意外，那肯定不是帖木儿侵犯秀儿，而是秀儿自己贪恋帖木儿的美男‘色’，***他破了‘色’戒，这种可能‘性’还大一些。当然当然，这是玩笑话，咱们秀儿才不是那样的人！

    才刚放下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秀儿马上就发现了新问题，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呢？严重到如果不立即解决的话，后果就会非常严重。

    一开始醒过来，生存问题至高无上，压倒了其他一切身体感觉。紧接着，跟一个身份显赫来历不凡的陌生男人打‘交’道也很新鲜很有挑战‘性’，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等这些‘迷’障一一廓清，疑问一一揭晓，危险解除，身体放松，身体本身的反应和需要就占了上风。

    而且这种事，是不想还好，越想越要的。本来还相谈甚欢，这会儿，越来越明显地意识到某个部位的那种非常迫切的需要（请勿想歪）。

    秀儿本来已经舒展开的眉头又开始打起了结。心里懊恼地想：那些该死地家伙，绑架就绑架嘛，一点绑匪的职业道德都不讲。就算怕她呼救，也可以在她嘴里塞手绢塞袜子。她都没意见，可是，偏偏要这么缺德，给她吃那种‘药’，让她遭遇如此尴尬、如此棘手的问题。…． n

    一开始秀儿还拼命忍着。随着时间地推移，她越来越忍不住，急得就快哭起来了。

    这个非常严重，非常棘手，亟待解决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嘘，小声点，是秀儿要……嘘嘘了

    最后，忍到极限地秀儿终于羞答答地开口道：“帖木儿，我要……”

    “你要什么？”

    幸亏帖木儿是个纯洁的孩子。不会跟某些人一样胡思‘乱’想，秀儿才能脸红红地说出那句已经数度冲到口边又数度咽回去的话：“我要嘘嘘。”

    “嘘嘘？”帖木儿先没听懂，待终于明白过来后。脸立刻烧成一片，呐呐地问：“那。那要怎么办？”

    秀儿气得怒火蹭蹭蹭的。你还问我怎么办？我咋知道怎么办？我要知道怎么办的话，我怎么还会问你怎么办？天那。如果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地话，那今日这事要怎么办？

    该死的，难道叫她一个人‘女’孩去求一个男人抱她上厕所？又或者，让她一个‘女’孩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嘘嘘在‘裤’……‘裤’……秀儿不敢再想下去了，老天爷，让她死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朵里终于传来了仙乐佛音：“要不，我背你去***室吧。”

    “你这儿还有***室？”哼，什么***室，明明就是厕所，俺进去是嘘嘘的，又不是换衣服的。

    “有。”

    “好吧，那麻烦你了。”拜托，你能不能快点？不然等会我忍不住直接在你身上解决了，你可别怪。

    帖木儿说是那样说，可是真的要付诸行动时，才发现根本是不可能的。秀儿现在手根本抬不起来，全身也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怎么到他背上去？就算‘弄’上去也不会伸手抱住人家的脖子。这样，万一半途掉下来怎么办？

    看了半天，帖木儿只得放弃旧方案，提出新举措：“要不，我抱你吧。”

    “嗯，你受累了。”不管怎样，只求大哥您快点，我真的真地等不及了。

    帖木儿小心翼翼地抱起秀儿，经过窗口的时候秀儿才发现，他们被软禁的地方，虽然装饰不多，好像刻意从简，但还是看得出建材地考究和装修的‘精’致，每一样家俱，每一个摆设，都是珍奇之物，就连那个香炉，好像都是‘玉’地。还有，他们被软禁地地方很大，不是一间房子，而是一整套房子，四周窗子上都雕着富有异族气息的‘花’纹，耳朵里传来地，则好像是市井声，市井声？

    秀儿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难怪最开始见到那窗子时，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这里就是让人们好奇不已，一直想揭开其神秘面纱的地方：“这里就是四海楼的四楼，没有楼梯可通的四楼，对不对？”

    “对”，帖木儿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用手肘推开一扇‘门’说：“我们到了。我先把你放在马子上，然后我出‘门’，等你好了，再喊我进来好吗？”

    “这里就是你家的，呃，***室？”秀儿纳闷地看着房间的摆设，明明比一般人家新媳‘妇’住的新房还讲究啊，壁上贴着五彩祥云贴纸，墙角的香炉里香烟袅袅，放手纸的架子金灿灿的，旁边还有个金漆箱笼，里面不知道盛着什么东西。

    “这里就是，我放你下去了哦。”帖木儿一面说，一面很小心把她放在一个软软的锦缎包裹的圆凳上。放好后，帖木儿用手揭开那圆“凳子”的后半边，原来这就是马桶。秀儿好笑地想：一个马桶也讲究成这样，有必要吗？再高级，也是用来嘘嘘和嗯嗯的。

    揭开马桶盖后，帖木儿站在秀儿面前问：“剩下的，你自己行吗？”

    “还有‘裤’带，也要麻烦你解开”，秀儿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着。

    “啊？”帖木儿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以为你们汉人都穿开裆‘裤’呢。”

    说到‘裤’子，其实在‘蒙’古人入侵之前，宋人的确是流行穿开裆膝‘裤’的，再在开档‘裤’外面加襦裙或长袍，同样能起到遮盖作用。主要是皇宫和大户人家的‘女’人喜欢穿这种‘裤’子，因为这样方便男主人随时临幸，流行到民间，就是开档‘裤’盛行了。但‘蒙’古人是马上民族，穿开档‘裤’骑马多有不便，也容易擦坏某些不能擦坏的东西，故而‘裤’子多设计为满裆。到了大元，民风随上层风俗走，慢慢都习惯穿满档‘裤’了。满档‘裤’什么都好，就是比开档‘裤’麻烦，每次如厕必须先解‘裤’带。

    一个未婚‘女’孩的‘裤’带让一个男人解，这自然是不合礼数不合规矩不合老百姓的善良愿望的，总之什么都不合就对了。但咱们中国人是最聪明的民族，还发明了一个词叫“事急从权”，就是甭管什么规矩礼数，事情紧急起来是啥都可以不顾的。而现在就是紧急状态，所谓的“人有三急”，秀儿就是处在其中一急，故而只能“从权”了。

    于是，就见两个脸上都可以煎‘鸡’蛋的人挤在一起，‘女’人倚在男人怀中，男人的手慢慢往‘女’人的衣服里伸去，向下，再向下，向里，再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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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来客人了，俺得去接待，这一章暂时写到这里吧。

    还有不知哪位同学又给了俺一张推荐票。我说同学，想叫俺明天也3更就直说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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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四场） 暗室（三）

﻿    终于解放了自己后，秀儿坐在那新房一样的“***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恍惚状态。因为，自从醒过来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太超乎想象，比她唱的戏本还更戏剧化。

    要在这之前，如果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要抱她如厕，要亲手为她解‘裤’带，她会毫不客气地奉上一巴掌外加两个字：“禽兽”，可如今，这居然还是她自己求来的！

    人在特定的环境下，只能选择让自己受伤害最小的方式，就比如现在，她只能求他解‘裤’带，再羞羞答答，也比‘弄’脏‘裤’子好---那时候就不是解‘裤’带，而是要换‘裤’子了。而即使是这样惊人的“大工程”，也只有眼前这位‘性’别为“男”的家伙可以任其劳。

    所以秀儿有得选择吗？答案是没有。

    窝阔台这一招狠啊，绝啊，说明那人不仅是一身蛮力的杀人魔王，还‘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所以他能以武将身份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位置。将相本是两个不同的行当，基本上隔行如隔山，能打通这二者，又是将又是相的恐怕不多。窝阔台年届七十还处在权力的巅峰，绝不仅仅靠他是所谓的国舅。

    就比如这次的事吧，他不仅把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关在一起，还让秀儿彻底失去行为能力。即使帖木儿禀着修真‘精’神不沾惹她，可是秀儿起‘床’要抱，吃饭要喂，上厕所要人解‘裤’带。这样一整套服务做下来，就算两个人依然是冰清‘玉’洁，可那关系。还说得清吗？

    窝阔台这一招，不仅算计了秀儿，也把自己的儿子算计进去了。你要修行是吧。不近‘女’‘色’是吧，即使把你跟一个‘女’人关在一起你也不动如山是吧。可她是个没有行为能力的人，你能眼睁睁地看她渴死，饿死，被‘尿’憋死？越是慈悲为怀，越是看不下去。

    而这样的亲密接触。贴身服‘侍’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永远说不清道不明了。1 6 K.电脑站．16

    帖木儿这次可算是栽到自己老爹手里了。他本是一心修行地孩子，就因为偶一动念，喜欢看一个‘女’伶的戏，想把她请到家里演几场，就被自己的老爹大做文章，‘弄’成了这种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地尴尬局面。

    帖木儿如此，秀儿更是如此，

    因为秀儿是‘女’人。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这样亲密之后，除了嫁给这个人，还能嫁给谁？《烈‘女’传》里还有手臂被男人碰到就把那条手臂砍掉的贞烈‘女’子呢。那可是‘妇’‘女’地楷模。

    如厕事件后，接下来免不了又有喂水事件。喂饭事件。擦嘴事件，然后又如厕。又……几个轮回下来，两个人也由原来的脸上可以煎‘鸡’蛋到恢复正常脸‘色’，帖木儿不再笨手笨脚，秀儿不再扭扭捏捏。

    第二天早上起来，秀儿的手可以动了，只是胳膊依然抬不起来。为这，两个人还高兴了一番，因为这说明帖木儿的推断是对的，秀儿被下地‘药’，的确是可以自解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这天帖木儿给秀儿喂饭的时候，秀儿看着窗外说：“也不知道我家里人怎样了。”到这会儿，无论戏班还是家里肯定都已经知道她失踪了吧。

    帖木儿想了想说：“等会送饭碗回去的时候，我在里面留张纸条，让他们去通知你家的人。”

    “你说他们会吗？”秀儿苦笑，会顾及人家的死活，会怕人家的父母担心就不会把她掳来关禁闭了。

    “我跟他们说，他们会。”帖木儿一本正经地表示。

    秀儿不客气地横了他一眼：“得了，他们要真听你的，你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见帖木儿眼神黯了一下，秀儿又不忍，毕竟，他也是“受害者”。于是赶紧找话问他：“你见不到人，那这饭菜呀开水呀是怎么上来地呢？”

    帖木儿做了一个摇轱辘的动作说：“这楼里有专供上菜的天井，就跟水井一样，里面装有轱辘，下面地人一拉一摇，菜就上来了。不然厨房在一楼，二楼三楼有那么多包间，有时候同时好几百个客人，难道都要人从一楼往上端菜？那还不慢死了。”

    秀儿笑看着他说：“原来你对你家的生意也不是完全漠不关心嘛，还知道厨房在哪，知道楼里生意最忙地时候有多少客人。”

    初见这人，只觉得他清纯优雅；再因为自己行动方便跟他多番近身接触时，又暗暗感佩这人是个地道地君子，即使两人如此亲近，也没有丝毫的猥琐之念，眼神照样温暖纯挚。现在听他说这些话，又发现他也并非完全不识人见烟火，很多事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懂，他只是懒得‘操’心罢了。

    也许是因为窝阔台太能干了，做他地儿子可以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就得到天下最好的一切。连皇子都没他舒服，人家还要***着学这学那，还要努力争宠以分得作为皇室成员的那一杯羹呢----除了最大的那一杯羹，也就是皇位之外，其他的好处也还是要争的，比如政治地位，封地，钱财等等。而帖木儿什么都不用争，他独苗一根，什么都是他的，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坐享一切。

    所以，他修行，他淡泊，他无求。

    一无所有之人是没办法无求的，即使是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也要你去求去挣。就像秀儿自己，如果爷爷和爹不败家，她现在仍然住在宽敞明亮的祖宅里呼奴使婢，她肯定也不会进戏班唱戏挣钱的。

    这样一想，秀儿慢慢破除了对帖木儿的那种好奇和景仰心理，把他看成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平常人。

    到第三天早上，秀儿醒来，看见窗子上反‘射’着五彩光华，第一个念头是，今日又是个好天气。第二个念头是，我要如厕。于是她翻身下‘床’，循着记忆往厕所的方向而去。

    走出卧室，迎面碰上了端着早点进来的帖木儿。秀儿笑着向他打招呼：“你早啊。”

    “早。”帖木儿的笑容总是那么温暖，那么舒服。

    见秀儿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帖木儿说了一句：“快点回来哦，要吃早点了。”

    秀儿回身点头：“我知道，我很快就回来了。”

    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眼看着帖木儿就要进卧室，秀儿要拐个弯去***室了。就在这时，咣当一声，帖木儿手里的托盘掉了，他惊喜地朝秀儿冲过来，嘴里嚷着：“你能走路了？”

    “啊？是啊，我能走路了，我刚好像是自己走过来的

    “什么好像，你本来就是自己走过来的。”

    “真的吗？我再走走看。”

    过了一小会儿，依旧站在那里不敢动弹的秀儿哭丧着脸说：“帖木儿，完了，我又不会走了，是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

    帖木儿走过去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温柔地‘诱’哄着：“来，跟我学，先迈右‘腿’，对，就这样。”

    终于，蹒跚学步的秀儿学会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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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俺刚3更完，发现又多了一张推荐票（汗死，本来写成了PK票的，‘女’频的人都有PK情结）。

    班长，是不是又有同学希望俺3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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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五场）  朱家

﻿    秀儿失踪的第二天晚上，在外奔‘波’了一天的朱惟君、关家父子还有两个官府的衙役一起坐在朱家的堂屋里，两个衙役正向他们汇报今天调查的情况：有目击者看见秀儿在南熏坊的巷口上了一辆马车，但究竟上的哪辆马车，他们始终没到。也就是说，没有哪个马车夫出面承认他载过秀儿。

    经常在南熏坊巷口等客的几辆马车都认识戏班的人，包括秀儿在内。但蹊跷的是，那天早上他们的生意特别好，一大清早从家里出来，差不多刚到巷口，就有人叫车，而且去的都是比较远的地方。等他们再回到原地时，根据他们说的时辰推断，那时候秀儿已经坐车走了。

    两个衙役都是关苇航的朋友，查办这个案子可以说非常尽心，几乎发动衙‘门’里所有的人找了一整天，连各家妓院都去打探过了，怕人贩子胆大包天把秀儿拐卖到妓院去。倒还真查到了几个被拐卖的，可惜都不是秀

    几个人正坐在一起商议着，‘门’上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像有人在用石头砸‘门’。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两个衙役站起来，一个拔出腰刀站在一旁，一个先轻轻拉开‘门’闩，再猛地把‘门’打开。院子里空空的，别说人，连只猫都没看见。

    “可能是哪个过路人恶作剧吧。”那个衙役正要关‘门’，拿着刀的衙役说，“阿瑟，你往前面走一点，你挡着光了。”

    阿瑟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这回连坐在屋里的人都看见了，灯光正好照‘射’到屋檐下一块绑着东西的石头上。大家顿时都明白，刚刚砸‘门’的就是这个了。

    拿刀地衙役把石头拣回来。大伙儿一看，石头上绑着一块布。上面写着几个字：“珠帘秀三日后即回。”

    几个人忙拿着布追到大‘门’口，巷子里哪里还有人，送信的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拿着那块布，朱惟君喃喃念着：“三日后即回，是从失踪那天算起三日呢。…Ａp．还是从今天算起再过三日呢？”

    关苇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管那边是怎么算地，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秀儿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而且最迟再过三天就回来了。”

    十一也安慰道：“是啊，好不容易有消息了，又没有勒索什么，已经是万幸了。”

    两个衙役听了这话，赶紧把眼转开去，免得不小心笑出来：这大都有名的败家子穷得叮当响。连亲生‘女’儿都要送去戏班当戏子了，谁还会勒索他？他有什么可勒索地？

    朱惟君当然没心事注意这些，他仍然死死地盯着那张布条。看了又看，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机关。嘴里疑‘惑’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把她关三天？又不要钱。又不要人，就关几天。难道把她抢到哪里去做客。几天后再送她回来？“

    阿瑟笑道：“这倒像是戏痴会干的事。”

    另一个衙役也点头道：“好像凤仙班的‘花’李郎前年就被人劫持去软禁过几天吧，几天后放他回来还给了一笔钱。只是‘花’李郎回来的时候憔悴得很，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似的，一副残‘花’败柳地样子，别人问他那几天发生的事，他死活不肯说。”

    话一出口，立刻遭到了同伴的一瞪，他忙不好意思地解释：“‘花’李郎多半是遇到了喜欢玩***的‘色’老倌，秀儿是个姑娘，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人呢？呃，我的意思是，不会招惹……”说到这里，他尴尬地住了嘴，因为布帘后已经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涕泣。

    关苇航不忍地隔帘劝慰着：“弟妹，这些都只是猜测，你先别忙着伤心，说不定明天秀儿就好好地回来了，那你不是白流这么多眼泪。”

    老是说错话的衙役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起身告辞道：“既然已经有消息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朱惟君一面说些感‘激’地话，一面从袖褡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封送给他们，那两个人略微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其中那个叫阿瑟的还问了关苇航一句：“关大人，那我们明天还要不要去呢？”

    关苇航说：“也着，只是不用像今天这样全体总动员了，今天你们排查过地地方明天就不用去了，看还有哪些漏掉的地方，明天派人去看看。但城‘门’口地检查不能疏忽，我担心这是人家使地诡计。”

    阿瑟问：“大人的意思是，故意告诉我们说三天就回来，让我们放松追查，他好趁机把人‘弄’出城去？”

    关苇航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总之，辛苦你们了。”

    另一个衙役马上躬身道：“大人千万别这样说，只要是大人地事，就是我阿三的事，要没有大人的神‘药’，我哪有儿子抱，哈哈。”

    提起这个，关苇航也笑了：“你家那大胖小子，周岁的时候你请我去喝酒，我看那圆藕一样的胳膊‘腿’，起码有二十好几斤，现在快三岁了吧，有多重了？”

    阿三立刻眉飞‘色’舞：“前天称过的，52斤！他娘都抱不起他了，说儿子就是块头大，邻居家的丫头比他还大半岁，才30几斤。我看她羡慕人家的丫头，就说要不咱们也生个丫头吧，她让我来找大人。嘿嘿。“

    关苇航忙表示：“这个好说。等这件事完了，你再给你和尊嫂开几副好‘药’。”

    “多谢大人！”阿三喜滋滋的一拱手，和同伴告辞而去。

    关苇航因为自己艰于子嗣，多年来在这方面想了无数的办法，可以说从古到今的医书都翻烂了，民间偏方也收集了一箩筐，并不惜以身试‘药’，几乎成了‘药’人。俗话说久病成良医，何况他本来就是良医，比一般瞎‘摸’瞎撞的‘门’外汉更容易掌握诀窍，所以几十年‘摸’索下来，竟成了治疗不孕不育以及阳啥早啥等男‘性’功能疾病的权威大夫。

    他能在宫里捞到太医院的院史，其实也归功于此。在皇宫里，无论男‘女’，生子都是头等大计。尤其是皇上的嫔妃们，为求生子良方，无不对关苇航礼遇有加，厚赏无算。关家财源滚滚，除医馆和各地‘药’铺的收入外，皇宫也是一大财源。

    两个衙役走后，因为关家父子不算外人，颜如‘玉’眼泡红肿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最后关家父子也走了，朱家夫妻和几个小‘女’儿站在敞开的大‘门’前，呆呆地望着幽暗的巷子，一个个失魂落魄的站了好久。

    终于把几个‘女’儿哄***后，朱惟君望着自己的妻子说：“你的眼睛都肿成这样了，别再哭了，秀儿没事的，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可是”，颜如‘玉’担忧地说：“要是秀儿也像那个‘花’李郎一样，人是放回来了，可已经被折磨得不***样，‘弄’成了残、残……”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狂泻而去。“残‘花’败柳”几个字就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只有做母亲的人，才能体会到一个母亲在想象自己‘女’儿遭受如此摧残时所承受的那种痛苦。

    “如‘玉’，你不要那样想。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的秀儿是个有福之人。”朱惟君努力安慰着伤心‘欲’绝的妻子。

    颜如‘玉’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说：“孝和，这一生，我从没怪过你，哪怕你‘荡’尽家产，一辈子游手好闲，我都没说过什么。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败家子就努力做好败家子的妻子，有钱的时候就陪你散漫，没钱的时候就陪你过穷日子，我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可是今天，我要告诉你，我恨你！要不是你败家，秀儿怎么会沦落到出去唱戏赚钱的地步，又怎么会招来这一场劫难？”

    朱惟君震惊地站了起来，妻子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打得他头晕目眩。他张口结舌半天，才呐呐地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颜如‘玉’朝他喊道：“去跟你‘女’儿说，如果你还有机会跟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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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六场） 　回归

﻿    这是秀儿失踪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劫持她的人承诺放她回家的日子。朱家夫‘妇’一大早就起来打扫屋子，好处都‘弄’得干干净净的，秀儿在家时睡的‘床’也换上了新‘床’单，家里还买来了平日舍不得买的好菜和新鲜水果。

    吃过简单的早饭，关家的几个太太和十一来了。关苇航因为要上值，今日只得去宫里，但已经托了人去各处继续打探消息。据十一说，这回他父亲不仅动用了江湖人物，连丐帮都发动了。

    关苇航每到逢年过节必开义诊，平时不管三教九流，只要能治的他一定治，哪怕对方是江洋大盗。所以结‘交’满天下，连乞丐头子都受过他的恩惠。这次关苇航有事相求，他们自然全力以赴。名医向来是人人都想巴结的，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还是‘肉’体凡胎的凡人，你就离不了医生。你可以视王侯将相如粪土，但谁你不能视名医如粪土，你视名医如粪土，一旦你病了，你就只好自己变粪土了。

    一天时间说长不长，平时到处闲玩的时候一眨眼就过去了，今天朱惟君却觉得日子是那样的难熬。心始终揪着，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几个小‘女’儿一整天都在大‘门’口转来转去。十一早就在家待不住了，领着菊香在巷口附近转悠，想第一时间看到秀儿。连最小的八妹都感受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小脸儿一直绷得紧紧的，隔不了一会儿就跑到颜如‘玉’跟前问：“娘，四姐怎么还不回来呀。”

    “快了，就快了。你再出去看看，说不定就看到四姐了。”颜如‘玉’和关家太太们总是这样哄她。

    眼看日影西斜，慢慢连残阳都褪尽了它最后的颜‘色’。暮‘色’开始降临，朱家夫‘妇’的心也由希翼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关太太们赶紧安慰：“别急别急。消息是昨天才收到地，那肯定就是从昨天算起，三天之后送来了，也就是后天或大后天。那帮劫持她的人既然肯送信，就会遵守承诺。不然何必费那个工夫专程来送信呢？”

    颜如‘玉’已经泣不成声：“官府的人说，对方也可能故意那样说，好以此‘迷’‘惑’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戒，他们再趁机把秀儿卖到外地去。1 6 K.电脑站．”

    “如‘玉’……”朱惟君轻轻喊了一声，可是颜如‘玉’只看了他一眼，立刻背过身去靠在一位关太太地肩上哭泣。自昨晚争吵过后，她就没再搭理过他，虽然他们今天一直很有默契地做着各种迎接‘女’儿回来的准备工作。

    朱惟君尴尬地站在一边。神‘色’黯然，手足无措。秀儿地失踪，还有颜如‘玉’昨晚说的那些话给了他巨大的打击。他的‘精’神一直处在极度萎靡状态。

    他本是个单纯快乐的人，本份善良。毫无心机。一辈子得过且过。当富家少爷‘花’钱如流水时固然惬意，后来没钱了。天天瘪着荷包出‘门’，到处当当食客，听听不要钱地堂会，他也觉得很自在，很快乐。可是昨晚颜如‘玉’的那一番话让他心里如翻江倒海，几乎一夜没睡，为秀儿着急难过，更为自己难过。第一次，他认识到自己过去四十年的生活是不负责任的，是可耻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世人眼中的败家子，这个词曾不止一次从那些亲戚嘴里很鄙夷地说出来过，第一次听也许刺耳，说多了，他反而无所谓了。后来跟那些势利的亲戚统统断了联系，带着老婆孩子住进了偏僻的清远坊，虽然日子寂寞了一些，再没有老宅那种宾客盈‘门’的热闹场面，但好歹日子还算安稳平和，和妻子也恩爱如常，他也渐渐习惯了那种没人‘侍’候没人奉承地平民生活。

    后来搬到此地，开始因为家境艰难，有一段时间的确很积极地谋事，也曾靠了关苇航的引荐去一个官老爷地衙‘门’里做过几天文书，每天倒也没别的事，就是抄抄写写，负责处理一些非机密地公函。

    可惜，一共只做了十天他就跑回来了，因为实在受不了那种拘束，尤其看不惯幕僚之间地勾心斗角，和见到顶头上司时那阿谀奉承的奴才嘴脸。

    开小差回家后，开始他还不敢跟颜如‘玉’说，每天早上起来假装去上值。过了几天后实在憋不住了，这才如实相告。颜如‘玉’一点吃惊地表情都没有，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不仅没责怪他，还笑着说：“去之前我就说你做不来嘛，你一个少爷出身的人，跑去当文书，文书是比师爷还低的职位。你想想那些师爷平时是怎么‘侍’候主子的？主子大摇大摆地坐在太师椅上，师爷站在主子身后，连说句话都得低低地弯着腰。你哪受得了这个。”

    既然妻子不在乎，他最后的一点点不安和愧疚都消失了，从此又过起了无所事事的日子。反正颜如‘玉’也不问他要钱，他每天白天出去到处‘混’饭吃，晚上回来，饭桌上也总能端上热腾腾的饭菜。至于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从没过问过，反正有得吃就吃，揭不开锅的时候再想办法。

    可是昨晚颜如‘玉’的话把他从浑浑噩噩的‘迷’梦里彻底打醒了，原来，妻子不说不是赞同他的做法，只是一味地隐忍。就比如他自动放弃文书职位的那次，妻子的笑容明明就有些勉强，可是他却没有引起注意，又或者，他明明看到了却故意忽视。因为他根本不敢深想，他只想逃避，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在逃避，逃避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昨夜，是他一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一夜，也是他第一次自我反省，自我审视的一夜。到天亮时，他告诉自己，再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管秀儿这次能不能平安归来，他都要洗心革面，好好找事做，照顾妻子‘女’儿，让她们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等秀儿的事告一段落，他就去那位官员家里请求他再次收留，这次，他一定认真做事，好好做人。

    就在朱家因为秀儿没有按时回家而变得愁云惨雾的时候，秀儿其实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那是一辆很平常的马车，就跟街上载客的马车一样，没有人想得到，那上面坐着左相府的公子。

    这天的晚饭吃过后，无事可做的秀儿和帖木儿一起站在窗前看风景，看一盏盏灯火相继点亮，秀儿望着自家的方向喃喃地说：“我爹娘肯定急死了，你家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啊？”

    帖木儿答：“放心，今天就会放你的。”

    秀儿惊喜地看着他，可又有点不敢置信：“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帖木儿微微一笑：“因为我已经向他们发出了最严重的警告。”“什么警告？”

    “我告诉他们，如果在今晚之前还不放你回去，我下次走了就永不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前两天不这么说呢？”

    “前两天你动都不能动，说了怎么送你回去？你那个样子你爹娘看不是更急？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也怕自己的判断有误，你中的是需要解‘药’的毒。如果这样的话，你留在这里才是万无一失的。有我在，他们不敢不给你解毒。”

    秀儿惊讶地问：“难道送我回去了，他们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跟他们又没仇，干嘛见死不救？

    帖木儿沉默良久，才轻轻叹息道：“我不敢肯定他们一定会。因为你来过这里，见过我了，如果我要你的话，你就是自己人，自然不会说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如果我不要你，他们会觉得你不仅没有用处，反而可能会在外面‘乱’说，败坏左相府的名声。我父亲这些年一直想板正人们对左相府的看法，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为你所用，他们可能会杀我灭口，免得我出去‘乱’说？”秀儿胆颤地问。

    帖木儿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秀儿无力地靠向后面的窗：“他们终究会知道我们没有那层关系。”原来她还庆幸自己跟一个男人关在一起几天都没有失去清白之身，现在才知道，她的清白与生命是不能共存的。帖木儿不要她，她就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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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七场）  回归（二）

﻿    因为之前有过三天亲密共处的经历，现在跟帖木儿坐在同一辆车里，秀儿并没有觉得很难为情，反而很自然，也很自在。男‘女’之间，只要破除了最初的拘谨和陌生感，后面的就比较顺理成章了。

    听到贴木儿坦白说出关于灭口的可能‘性’后，秀儿震惊之余，心里也着实感‘激’。那个表面上号称要行善，摆出一副“我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连荤都不吃的“好人”，暗地里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并不在乎手上多添几条人命的窝阔台，可是他的亲爹。

    秀儿看着他说：“所以你坚持要亲自送我回来，就是在向你父亲表明态度。让他以为你很重视我，我们俩的关系很不一般，这样他就不会对付我和我的家人了，对不对？”

    帖木儿迟疑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类人物是一件痛苦的事，但不把话说清楚，他又怕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别人的父亲可能不会为了这种莫须有的理由杀人，但他的父亲会，他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可以有多残暴，多血腥。

    秀儿叹息道：“想不到那样的父亲，却有你这样的儿子。”

    帖木儿没有对秀儿这句明褒暗贬的话作出什么任何辩解，只是说了一句：“这是我无法选择的。”

    他这样说，秀儿反倒过意不去了。平心而论，这事跟他真没多大关系，他也是被迫的，而且要不是因为遇到了他，秀儿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几天前手足瘫软时那彻底无助的感觉至今想来仍觉得后怕。而这，可能还是最轻微的，在左相府‘花’样繁多的折磨别人地手段中根本排不上号。可就这已经叫她生不如死了----明明是个活蹦‘乱’跳的好人，突然变成了一个瘫子。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任人宰割，不是比死还痛苦？

    父亲如此可怕，儿子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老天爷地安排总是这样叫人啼笑皆非。1 6 K.手机站ap．16

    既然帖木儿是一番好心。秀儿也不会不领情，当即说：“你放心，我回家后对失踪一事不会多说一句的，因为这事既关系到我地名节，也关系到你的名节。我是姑娘家，不能让人说闲话；你是修行之人，也不能让人质疑你的清白。”

    听到秀儿提到“清白”二字，帖木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又有点不自然了。秀儿忍不住逗‘弄’他：“不过严格说起来，你已经不清白了。以后见了师傅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的这段经历，不然他会把你逐出师‘门’的。”

    帖木儿吓了一跳：“为什么？我又没跟你……跟你……那样。”“你是没跟我那样。可是你跟我这样，这样。这样了啊。”秀儿做出喂水、喂饭、搂抱。还有解‘裤’带等动作，每做一个。帖木儿地脸就红一分，等她说完，帖木儿已经可以不上油彩直接登台演红脸关云长了。车灯轻轻摇晃着，看眼前的男子在自己的“调戏”下如此羞涩的反应，秀儿心里乐坏了，无形中消解了许多悒郁。

    要说起来，跟帖木儿在一起的时光其实是开心的，因为他是那种完全无害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不用担心被侵犯，被伤害，还可以时不时地撩撩他，看他纯真小处男的的无邪表演。甚至，秀儿心里有一种恶作剧式地探秘心理，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撩拨到什么程度，他才会‘露’出身为男人的真面目？

    别说，她还真地很期待呢，看一个斯文含蓄的绝种好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摇身一变成***，是一件非常有趣地事。

    想到这里秀儿一惊，天那，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她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心里也存着邪恶地因子，一有土壤就要冒出来，难道她非要把帖木儿儿变成一个“食‘色’‘性’也”的普通男人才肯罢休？人家修行到现在这种地步不容易，千万不要破坏了。佛祖，哦，太上老君知道了要怪罪地。

    帖木儿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满心怜惜，觉得这‘女’孩无辜地卷进了一场荒诞闹剧里，差点变成废人甚至死人。而起因不过是他偶一动念，想好好看一场她的戏。

    当时他在宫里看到秀儿时突然说要请她回家唱堂会，真的只是很纯粹地想听她唱戏，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不愿意去戏院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而已。上次跟图雅她们去，就看到有人带着***看戏，在公共场合做些猥琐的动作。

    帖木儿根本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却引出了这么多事，他的父亲大人真是联想丰富。他敢打赌，当他说想请秀儿唱堂会的时候，他老爹肯定直接想到孙子上面去了，他对孙子的渴望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既然是他惹出的祸端，给她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这么多隐患，他就有责任保护她不受伤害。其实，说父亲可能会灭口，一方面固然是以父亲平日做事的风格推断，的确有这种可能；另一方面，他也怕秀儿年纪小不懂得人情险恶，回家就把事情的始末全嚷嚷出来。这件事一旦***，左相府的名声固然受损，秀儿自己的名声又何尝不是如此。一个‘女’孩子有过这种经历，以后再想嫁个好人家就难了。

    而他，是修行之人，是不近‘女’‘色’，不结婚，不成家的。

    本来这个念头是根深蒂固的，从他开始修道那天就不曾改变过。可如今跟她坐在同一辆车上，看着她那张出水芙蓉般清雅美丽的脸，还有眼中流‘露’出的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他又觉得，如果自己不负责的话，就太对不起眼前的‘女’孩了。就像她说的，真要严格讲起来，她的清白已经毁在他手里了。抱也抱过，‘摸’也‘摸’过，连‘裤’带都解过了，还能说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儿吗？

    没错，对诚心向道之人来说，修行最重要，可是修行的本质是什么？如果只是自‘私’自利地想要自己得道成仙，不顾别人的死活，在他看来，实际上已经违背了修道的真谛，入了魔道了。魔与圣，从来只在一念之间。

    思前想后，末了帖木儿告诉自己，先别急着做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主要是看这件事对秀儿到底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如果整件事能瞒得滴水不‘露’，从此再没人提起，秀儿休息两天后又回归正常生活，就像以前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地唱戏，开开心心地活着。如果能这样，那他也就放心了，从此跟师傅隐居深山，不问红尘俗事。

    至于这个家，他是万万不敢回了，父亲对抱孙之事已经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只要逮着一点点机会都不会放过的。不放过他，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哪怕他只看了一眼的‘女’人。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秀儿决不会是唯一的一个他父亲想要送到他‘床’上的‘女’人，有一就有二，不把他变成种猪，不生出继承人，父亲决不会干休的。而这次，为了保护秀儿不受伤害，他势必得假装自己已经跟秀儿有了肌肤之亲----也确实有了，只是不像他父亲想的那样----父亲看他已经开了荤，会立即‘弄’来许多许多的荤来给他开。

    他是修行学道之人，多少知道一点因果轮回。父亲一生杀人无数，血债累累，这样的人，子孙怎么会有福？一切荣华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旦太后姑母和父亲仙逝，再来看看左相府是什么样子吧。左相府的后代如果能福禄绵长，那才奇怪了呢。

    这些话如果对别人说，肯定会遭到唾弃，说他大逆不道。可他是修道之人，讲的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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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八场）  回归（三）

﻿    见帖木儿低头沉思不语，秀儿开口问他：“送我回家之后，你是不是就要离开大都了？”

    这几天，他跟她说得最多的，除了修行，就是外面的山山水水。尤其是他跟师傅隐居之地的幽美景‘色’，更叫他怀念不已。他人在大都的华堂美屋，心却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山水间。

    虽然的确很向往，巴不得明天就走，他还是微笑着告诉她：“暂时不会走的，你放心。”

    秀儿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走呢？我看你明明连一天也待不下去啊。”

    “我是想走，如果没有你这件事，我可能这几天就走了”，他不否认自己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走？如果送你回家后我立刻远走高飞，我怕父亲迁怒于你，他会认为是你没本事，留不住我，甚至会认为我就是因为你而害怕‘女’人才赶紧逃走的。”

    帖木儿知道自己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这些，但他对那句经典名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一直持保留意见。所有的父母都是凡人，除极少数之外，所有的凡人最后都免不了要成为父母，不可能一个凡人一旦生儿育‘女’就变成无过无不是的圣人了。

    秀儿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被他的话感动了，这个人真是太好太好了，什么都肯替别人着想。但即使这样，“你终究还是要走的啊，除非你能一直留在这里，否则你今天不走，明天走，或几个月后走。都一样。只要你走了，你父亲还是会把帐算到我头上。”

    “不会的，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决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这次的事。我已经很抱歉了。”他柔声安慰她。

    可惜安慰毕竟只是安慰，对解决实际问题起不了多大作用，秀儿苦笑着说：“别傻了，你说什么根本没用地，他是你的父亲。自然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不管你怎么跟他形容你和我地关系，只要你人走了，他就会想到你说那些不过是为了保护我，实际上我们并无关系。如果他真那么容易迁怒的话，我是逃不掉地。1 6 K.电脑站．”

    听秀儿这么一说，帖木儿也犹疑了。的确，父亲从来不会轻信什么，事实上他是个很多疑的人，自己可别好心办坏事。最后‘弄’巧反拙，害了秀儿。

    看他一副左右为难、举棋不定的样子，脸上飘着一点点愁云。好看的眉头微蹙着，秀儿禁不住又起了逗‘弄’打趣之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很不乐观。她却并不觉得有多害怕，也许是打心底里相信他一定会保护她地吧。

    她突然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你要真想保护我一辈子。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娶我。”

    咚！帖木儿的头磕到车壁上，痛得倒吸了一口气，忙伸手‘摸’了‘摸’一下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忽而窘，忽而羞，忽而喜，忽而笑，忽而又羞又喜，似笑非笑。

    秀儿忍了半天，忍到快得内伤了，才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逗你的啦，你是修行之人，不能娶亲，这样将来才能当神仙。放心，我决不会成为你成仙之路上的绊脚石。”

    谁知，对面的人在沉‘吟’片刻后，竟然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如果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我娶你！”

    啊？“你不修行，不成仙了？”

    “下辈子再修吧，也许，我在人世间的情债还没有还完，必须了了此事后才能得成正果。”

    秀儿呆住了，玩笑归玩笑，真要正儿八经地说起这种事来，到底是姑娘家，还是不好意思地。

    修行的事秀儿是不懂啦，至于情缘情债之说，她也将信将疑，不过既然帖木儿这样说了，她也就顺着他的话问：“那要是下辈子，你又遇到了一件这样地事怎么办呢？”

    “视情况而定吧，如果必须如此，才不会毁掉别人的生活，那我仍然是同样地选择。”

    看他说得如此正经，如此坦‘荡’，秀儿不再逗下去了，用安慰地语气告诉他：“放心，不会让你做出这么大牺牲的。我可能过几天就要随戏班下乡巡演去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离开大都就行了。你可以先假装跟着戏班走一段，等离开大都比较远了，‘抽’个空子溜走，再绕道去襄阳。”

    “你过几天要走？”帖木儿有点意外。

    秀儿点了点头：“嗯。如果不是你家突然下帖子，而且点名要看我演地这一出的话，去你家唱堂会的那天，本来就是我们原定的动身的日子。”

    帖木儿越发不好意思了：“看来这事完全是我惹出来的，要是我不突然动念……”

    “快别那样说，我还要谢谢你呢”，秀儿忙打断他的自责：“本来我还担心我走了家里会三餐不继，还想着去乡下多唱几场，最好到乡绅人家唱唱堂会，得点赏钱，到时候托人捎回来给爹娘。想不到去你家唱三天，你家除了给师傅红包外，还单独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够我家里过好几个月了。”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她爹不散漫不‘乱’‘花’钱。要是他看到家里有点钱了，又恢复以前的大少爷作风，那这些钱可能十天都不够。

    秀儿一面说一面伸手去取那个栓在腰带上的荷包，可是她还没取下来，就见帖木儿拿出一个比她的荷包大好几倍的钱包说：“这是我让下人准备的，一来表达我的歉意，二来也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说着就要递给秀儿。

    秀儿急忙拿出自己的荷包说：“我有啊，这也是你家给的，你家已经给了，你就不要再给了。”

    “那是你自己挣的辛苦费，这是两码事，这个你拿着吧。”说罢不由分说把钱包放在秀儿‘腿’上。

    两个人正推让间，外面传来声音问：“公子，已经到和宁坊巷口了，您要进去吗？”

    帖木儿还没搭话，秀儿就抢着说：“我在这里下车，公子就不用下了。”

    她可不敢让左相府的公子跟她一起‘露’面。她失踪三天，家里肯定早就炸开了锅，巷子里的邻居肯定也知道了，关家的人自是不用说，只怕还惊动了官府，这会儿正在到处呢。她多半已经成大名人了，比以前唱戏的时候名声还响亮，要是再和左相府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公子一起出现，那她明天就会荣登大都最轰动新闻人物的榜首。

    帖木儿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说要下车，只是很坚决地把那个钱包塞到她手里说：“请你务必收下这个，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我心里会好受些。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害你受了这么苦，你家里肯定也急死了，这就算我弥补一点对你和你家人的亏欠吧。

    最后，秀儿收下了这笔钱，一个人下了车，下车的时候还特别‘交’代马车夫：“你等下快点走，这附近说不定埋伏有官府的人。”

    赶车人点了点头，果然秀儿刚一下车，那辆车立刻飞奔而去。

    秀儿慢慢朝家的方向走，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秀儿，你是秀儿？少爷，秀儿回来了。”

    十一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把她拉着上上下下打量，又转了两圈，才释然道说：“还好，没缺胳膊少‘腿’，‘精’神也还好。”

    “你才缺胳膊少‘腿’呢，少胡说。”秀儿嗔着。

    菊香则赶紧跑进去通风报信，很快，从里面涌出一大群人，有自己的父母，有关家人，有邻居，还有好些不认识的人。

    无数的声音在喊“秀儿”，无数双手伸过来‘摸’‘摸’她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她隐约看见一个人在跑向她的过程中跌了一跤，她心里一痛，喊了一声娘。那人哭着答应了一声，爬起来再跑，可没两步，又跌倒了。秀儿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腿’软得走不动道的娘，母‘女’俩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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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还是3更吧，这是今天的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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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九场） 夜谈

﻿    回到家，自然免不了要面对七姑八婶，应付七嘴八舌，层出不穷的提问纷至沓来，所有人都对她这三天的经历极端感兴趣。

    秀儿到这时才发现，有的邻居与其说是关心她，不如说想探听消息，想迅速掌握“少‘女’失踪案”的最新进展和第一手材料，好作为异日茶余饭后的谈资。

    关于回家之后怎么跟人说，这一点秀儿早就和帖木儿仔细地商量过了。帖木儿的意见是：索‘性’什么都不说，什么信息都不给那些长舌男长舌‘妇’们提供，看他们怎么编。如果他们完全无中生有瞎胡编的话，那肯定就是张三一个版本李四一个版本王五又一个版本。版本太多，就完全失去了可信度，大家只当故事听了，没人会当真。

    所以，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秀儿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对不起，我不能说。”

    自然有人会问“为什么？”，秀儿就告诉他：“因为对方放我回来的唯一条件，就是要我对那三天的事守口如瓶，不然我自己还有我家里人‘性’命堪忧。”

    都事关‘性’命了，那些人再不满意，也不好强问。秀儿又说：“还有请大家放心，挟持我的人一直对我谨守礼仪，十分尊重，没有任何不轨的言行。所以，我虽然失踪三天，但绝对是冰清‘玉’洁的，这点我可以请官府的稳婆验证。”

    至于他们信不信，秀儿就不管了，爱信不信吧，这种事，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其实。退一万步讲，即使秀儿在失踪的过程中被人怎样了，她也不会像书上写的贞洁烈‘女’那样寻死觅活。她既然入了这一行。就有了很可能会当老姑婆的自觉，连嫁不嫁人都不肯定了。***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如果真的不幸失贞，那大不了就不嫁了，与她唱戏、挣钱养家又不妨碍。

    ‘骚’扰了许久后，见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有价值地秘闻了，邻居或连邻居都不是的陌生人才渐渐散去。再然后。关府的人也走了，朱惟君送到巷口，回来关上大‘门’。等他走进堂屋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循声找到后面，才看见几个‘女’儿站在自己地卧室‘门’前窃窃‘私’语，房‘门’紧闭着，颜如‘玉’和秀儿不知道关在里面做什么。1 6 K.电脑站．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颜如‘玉’流着泪拉着秀儿跑出来。朱惟君吓坏了，跟在后来追问：“如‘玉’，秀儿怎么啦？”

    颜如‘玉’不答。秀儿回头对他笑了笑说：“爹，没事。娘就是这么容易‘激’动啦。”

    颜如‘玉’把秀儿拉到堂屋中央。和她一起冲着观音菩萨的画像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多谢观音菩萨保佑。多谢观音菩萨保佑，让我‘女’儿毫发无伤地回来。”

    朱惟君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地心，也明白了颜如‘玉’刚才为什么要哭。他们的‘女’儿，在被人劫去三天后，不仅平安地回来了，还奇迹般地保住了清白之身，没有像他们之前担忧的那样变成残‘花’败柳。

    他也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跪下，还喊着几个小‘女’儿说：“你们都过来吧，观音菩萨保佑了你们的姐姐，你们也来答谢她。”

    于是一家人跪在观音像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后，颜如‘玉’要给秀儿做东西吃，秀儿说不饿，在那边吃了晚饭才过来的。朱惟君就说：“吃了晚饭过来这会儿就到了，那说明你被关地地方离家里不远。”

    秀儿点了点头，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这时‘性’急的七妹说：“四姐，你既然知道被关的地方，明天官府的人来了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带人去抓，抓到了统统让他们坐大牢，看还有没有人敢绑架你。”

    秀儿笑了笑，‘摸’了‘摸’七妹的头，还是没有应声，只是对朱惟君说：“爹，你报了案的话，明天就去官府把案销了吧。他们若想找我本人问，你就说我受了惊吓，不想见人，什么也不肯说。”

    朱惟君为难地说：“只怕他们还是会来找你问话的。“如果他们来的话，我还是今天那几句话，不能说，不敢说，无可奉告。”

    这时颜如‘玉’‘插’了一句：“秀儿，你不想见他们，就叫你爹去帮你挡着，就说‘女’儿受了这么大地惊吓，需要静养，不想见任何人。

    虽然只是间接跟他对话，朱惟君还是很欣慰地笑了。谢天谢地，‘女’儿总算平安地回来了，妻子也该慢慢原谅他了吧。

    见几个小‘女’儿还围着秀儿问这问那，颜如‘玉’催着她们说：“四姐累了，你们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跟你们玩。现在你们赶紧去洗了睡，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过觉了。”

    打发小‘女’儿***后，颜如‘玉’把朱惟君赶到别的房间，说今晚她要和秀儿一起睡。

    直到屋里只剩下她和秀儿两个，她才拿出秀儿给她的钱，小心地藏进箱子底下。

    秀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娘，这钱，你不打算告诉爹吗？”

    “不打算，告诉他就保不住了。”

    秀儿惊讶地看着娘，她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忆中，娘是永远跟爹站在同一阵线上地，不管爹做了什么，娘都会赞成、拥护、支持。这一辈子，她好像跟爹连脸都没有红过，永远那么贤良淑德，怎么，现在竟然有“异心”了？娘会把爹赶到别地地方去睡，把她留下来，光这点就已经让她大感意外了，但这还可以理解为因为‘女’儿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所以格外珍惜。可现在，连钱都要背着爹藏，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颜如‘玉’藏好钱，转头见‘女’儿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苦笑着站起来说：“这也是被你爹‘逼’得没办法了，我要再不藏着，还由得你爹胡来，这些钱没多久也光了，早晚你其他几个妹妹也要走上你这条路。要是沦落到靠几个‘女’儿去卖唱养家地地步，那我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娘，你没跟爹吵架吧？”这是秀儿想得到的唯一理由，不然没法解释娘的行为。

    “我们是吵架了，昨天我还狠狠地骂了他一顿”，说起昨晚的事，颜如‘玉’现在眼里还看得见火‘花’，忿忿地说：“我以前就是太纵容他了。你父亲这样的人，本‘性’不坏，但就是需要人管，不然他就放任自己，一辈子游手好闲。你爷爷不管，我不管，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惜我认识到这点太晚了，我要是早点把你爹管严点，把钱抓紧点，不准他胡来，祖宅不会玩掉，家产不会玩空，你也不至于沦落到戏院去唱戏。秀儿，娘对不起你呀，你失踪的这几天，我整夜整夜不能睡觉，想起以前的事，把肠子都悔青了。”秀儿惊喜地抱住娘，虽然娘现在的表现，尤其是对父亲的态度又稍微过‘激’了一点，有点矫枉过正的味道，但娘能有这样的认识，正是她一直盼望而又不敢奢求的。

    她抚着娘的背说：“娘，你能这样想，我真是太高兴了。家产‘荡’尽了没关系，只要人还在，就可以把失去的一切都挣回来。我以后好好唱戏，多挣点钱，你就好好当家，多存点钱。等存到一定的数目，我们就去置产。其实我一直都有个想法，就是将来想办法把祖宅赎回来，让你和爹在里面安度晚年。”

    颜如‘玉’感动得又一次落下泪来：“秀儿，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爹娘再也不能连累你了。你不肯说出这些天到底去了哪里娘也就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想告诉娘了再说。但以后，娘再也不会让你出去唱戏了，你给娘的这些钱，省一点用，够过好几年了。这几年难道你爹都谋不到事？他要是还游手好闲，我就不管他了。以后他不‘交’伙食费，回来就不给他饭吃，一个大男人，叫‘女’儿卖唱养活他，象话吗？”

    “娘，你不要那样说爹嘛。”娘以前凡事都护着爹的时候秀儿觉得娘太没主见，现在这架势又太……爹都四十多岁了，娘现在才想在家里立起规矩来，当个‘逼’夫成器的管家婆，是不是太迟了点？

    “这件事你不要管，你只要好好在家就行了。娘不会‘女’红，但隔壁汪嫂子一手好针线，你没事就去跟她学学，过一两年娘再给你找个好婆家。”

    秀儿有点哭笑不得了。她失踪了几天，想不到娘惊痛之下，竟然‘性’情大变，首先就拿自己最心爱的丈夫开刀。看那样子，娘似乎要“重振妻纲”了，爹这会儿肯定要郁闷死了吧，半辈子温柔得像只小绵羊一样的妻子，现在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突然伸出小爪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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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3更了，不容易，今日改文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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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场）  母女

﻿    听颜如‘玉’的口气，似乎经此一吓，觉得秀儿之所以招来绑匪都是因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缘故，所以她现在打定主意要秀儿脱离戏班回家，做真正的“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闺‘女’”。

    看娘只顾说得顺溜，似乎忘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秀儿不得不提醒她：“娘，我可是在官府画了押入了籍，又在戏班签了文书的，怎么能说不唱就不唱呢？”那可都是白纸黑字的文书，上面有朱惟君的亲笔签名，有关惟航的中间人签名，外加按手印，难道是儿戏的？

    颜如‘玉’一副“我说没事就没事”的笃定样子，安慰秀儿道：“入籍之事你不用‘操’心，关伯伯会帮你办好的，这两天他只要有空就到咱家来，这事我也已经跟他提过了，他答应去想办法。还有他家十一，这几天每天陪在这里，急得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我看他那样子，真的是很喜欢你的，你如今又托天之福，清清白白地回来了。娘不是催你嫁，娘巴不得你在家陪一辈子呢，只是‘女’人终归要嫁人的，与其找个不知底细的人家，还不如嫁到他家去。”

    “娘”，看来今天不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娘是不会罢休了，秀儿只得明言相告：“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的，我不是不愿意嫁给他，他家里人对我，对我们家都好得没话说，他本人的条件也是百里挑一的。可是，每次一想到他将来会娶很多‘女’人，我心里就憋屈得很。”

    颜如‘玉’问她：“十一没说要娶很多吧？”

    秀儿摇了摇头：“说倒是没说，但这还用得着说吗？十一平日有多风流是有目共睹的吧，这城里有名的妓院。他哪家没去过？那个红姑娘他没鉴赏过？即使是认识我之后，也照样如此。１６Ｋ.手机站ap．”

    关家十一少爷的风流韵事，颜如‘玉’不是没听过。但她认为：“那些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只要他心里只爱你一个就行了。”

    “娘，不是只要心里爱就行了地。假如爹一个一个娶妾进‘门’，每天跟她们亲亲热热搅成一团，没空理你。可是他跟你说，你才是我的妻子。是我心里最爱的‘女’人，不用跟她们吃醋地，她们都只是玩意儿，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颜如‘玉’不吭声了，她跟朱惟君半辈子相亲相爱，夫‘妇’之情从未有人分薄半分。也许是单夫独妻、两情相悦惯了，她不敢想象有人跟她的丈夫卿卿我我，那样她会疯掉地。虽然她为秀儿的事怨怪他，可怄气毕竟只是怄气。过几天就好了的。至于说不‘交’伙食费就不给饭吃，也不过是气话，他要真不吃。她还急死了呢。

    秀儿又说：“嫁给他，还有一桩苦差事。就是从出嫁的那天起。全家人都会盯牢你的肚子，看你什么时候鼓起来。生下地必须是儿子。而且还要在两年之内抱到，不然，又会上演他爹当年的老戏码，每两年娶一个，直到生下儿子为止。”

    这一点，甚至不是十一能左右的，就算他不想----事实上有哪个男人会不想呢？爹这样本份的只是特例，不能作为参照---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儿‘女’情一旦与“孝”字撞上，注定败北。

    颜如‘玉’沉默了，秀儿说的这些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看关家的现任太太们就知道了。虽然关家巨富，关太太们恨不得每天换新衣裳，可她真没羡慕过她们，觉得她们其实‘挺’可怜的，所谓的丈夫，家庭都只是个空壳子，并不真正属于她们，所以她们在家里待不住，每天到处串‘门’打发时间。

    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后，颜如‘玉’说：“要是你无意嫁给他，那我们就不要老占着人家地房子了。好在现在勃勃也没来闹了，等你休息几天，我们就搬回清远坊去吧。幸亏你上次把房契抢到手里了，没让你爹卖掉，不然现在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很自责地拍着自己的头：“我以前真是糊涂啊，什么都由着你爹，差点让一家人住到马路上去了。”

    其实秀儿一直都让爹娘搬回去，只是不好开口，怕爹嫌那边冷清。想不到娘自己想通了，自然赶紧表示赞同：“搬回去好，住自己的房子也安心些，我们是为避祸暂时借住别人地房子，本来也没有一直占着的理。”

    “嗯，等你好好休息几天，咱们就搬家吧。”颜如‘玉’爱怜地‘摸’了‘摸’‘女’儿地头。

    秀儿感概地想：要是事先知道一次失踪能让娘想明白这么问题，她早就失踪了，呃……

    好吧，嫁人问题和搬家问题都达成一致意见了，那么接下来要解决地就是，“娘，你也别太责怪爹了，我今天看他那神情，就像打了秋霜的茄子一样，蔫巴巴地，他已经够自责了。其实我被绑架，与他有什么关系？若说是因为败家，富家千金也有被拐卖的。”

    “这件事你别管”，颜如‘玉’这回铁了心了：“他需要这样，他这一辈子就是自责太少了，早知道自责、反省，我们家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天晚上，秀儿和娘谈到很晚，关于以后的打算，具体到哪一年哪一年的家庭计划。娘说的秀儿都支持，她很欣慰娘终于成熟了、懂事了。这个词用在一个年将四十的‘女’人身上也许有点不恰当，但秀儿真的就是那种感觉，她糊涂天真的爹娘，到四十岁的时候终于懂事了。

    不只娘如此，今天她看到爹歉疚的眼神，觉得自己这次失踪真的给了他们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打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人也给打醒了。尤其是娘，好像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不再唯丈夫是从，有自己主意的‘女’人。但愿他们以后不要再浑浑噩噩过日子，一起努力把家业重整起来，那样，妹妹们才有幸福的希望。如果家里太穷，‘女’孩子完全没嫁妆，不可能嫁得很好的。

    只有一点她们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就是秀儿以后到底唱不唱戏的问题。秀儿自己是不可能放弃的，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爱好她的选择，家境所‘逼’只是其中一个因素。颜如‘玉’则想劝她放弃，找关系、‘花’钱去脱籍，回归良家‘女’子身份，以后好好嫁人。

    母‘女’俩聊到半夜，后来终于准备睡了，秀儿还是坚持回了自己的屋子，把爹换回来。自从她记事起，爹娘就没有分开睡过，怎么能因为她而‘弄’得爹娘反目？

    她不顾娘的反对去敲爹的‘门’，爹果然还没睡着，很快就爬起来了。秀儿把意思传达到了，就不管了，爬到自己‘床’上，立刻像死猪一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爹娘又和好了。那句“‘床’头吵‘床’尾和”真是至理名言，‘床’头吵的架，果然要‘床’尾才能和，别的地方都没有这块风水宝地那么效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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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一场） 虚惊

﻿    在秀儿失踪这件事上，朱惟君和颜如‘玉’都对芙蓉班的表现很不满意，认为他们没有人情味。出了这样的大事，秦‘玉’楼只是自己来过一次，再派徒弟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了，客套的成分居多，并没有很担心，让秀儿以后不要理他们了。但秀儿还是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就以拿东西为由回了南熏坊。

    她能理解爹娘的反应，爹娘心疼自己的‘女’儿，就巴不得别人也跟他们一样疼，一样紧张，这怎么可能呢？她失踪了，秦‘玉’楼心里肯定也很着急，但他最担心的，恐怕还是爹会找他要人，甚至找他赔钱吧。

    毕竟她不是他的亲人，师徒情分也不过几个月，他不可能因为她的失踪就停掉班里的一切活动去找人。再说茫茫人海，上哪里找去？他只能在照管好戏班的前提下，‘抽’时间过来探探消息，表示一下慰问。至于师兄师姐们，戏班平日管教甚严，轻易是不准外出的，能出来两次就不错了。

    所以她并不怪他们，谁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失踪了，就打‘乱’正常的生活秩序。离了谁，这世界都要照常运转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还想继续在戏班待下去，这样她就必须跟戏班的人搞好关系。他们对他好也罢，坏也罢，都是必须长期共同生活的伙伴。

    平心而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师傅也好，师兄师姐也好，对她还是不错的。像上次在左相府。师傅小心翼翼地守候着她，生怕她出事，师兄师姐们为了她向九夫人拼命求情。她失踪后。她的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连官府都没查到任何有用地线索。何况他们？管不了，只好不管了。

    这次她在巷口叫了一辆驴车，驴车比马车慢，但一出和宁坊，她就觉得有一辆马车跟着他们。.16 因为街上车子多，同一个方向的车肯定不少，一辆在前一辆在后的情况很常见。

    可是拐过了一道弯，换了几条路，那辆车子还在后面，秀儿就有点害怕了。她想到了帖木儿地警告，难道窝阔台见她没能帮他绑住儿子，觉得她是个无用的废物，还是个可能会败坏左相府名声地废物。所以要灭了她？

    越想越怕，她索‘性’在闹市区叫住车夫：“师傅，麻烦你在这里停一会儿。”

    “姑娘要上哪儿去？”

    “呃……”上哪儿去呢？她根本不敢下车。可也不好平白无故地在街上停着，驴车师傅都不会干。因为他不是按时间长短。而是按距离长短收钱的，从秀儿家到戏班的车钱早就讲定了。他越早送到越早收钱。

    秀儿思绪电闪：如果后面车上真是窝阔台派来的人，打算等到了僻静之地就动手，那除了一个地方之外，她去哪儿都是危险的。

    她把心一横，索‘性’对车夫说：“我不去南熏坊了，你带我去四海楼。”

    如果窝阔台要害她，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保护她，就是他地儿子帖木儿。

    进了四海楼，她径直走到柜台，声言有要事求见王掌柜。那天她和帖木儿下楼的时候这个人见过她，应该还认识。

    王掌柜很快就出来了，看到她，忙把她引到楼下一个空包厢里，劈头就问：“姑娘你怎么自个儿来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有些事，你知道了也要装着不知道，才是保身之道。”

    秀儿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愿意来吗？难道我不知道这个道理？问题是，我现在就不能保身了，我是来求你救命的！”

    王掌柜冷笑了一声：“姑娘说玩笑话，小的要有那能耐，不在这里给人当跑堂的了。”

    秀儿有点恼了，那天她跟帖木儿一起下来的时候，这人可是点头哈腰拿她当上宾对待，怎么，看她一天没在楼里出现，就以为她被帖木儿抛弃了？她扬声道：“大掌柜明知道我的意思，又何必这样奚落我。我当然知道你保护不了我，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传一个信，就告诉他我来了，我好像被人跟踪了，请他救救我。”

    王掌柜还在推脱：“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子在上面清修，相爷‘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的。这么多年来，除了相爷和九夫人，你是第三个上去过地人。”

    秀儿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但人命关天地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大着胆子说：“大掌柜既然知道我是除相爷和九夫人外第三个上去过的人，就该知道我和公子地关系不一般。我昨天这会儿还跟公子在上面呢，难道今天要你传个信都不行了？”

    王掌柜也不敢公然拒绝，只是说：“可你已经被公子送走了啊，公子也没‘交’代你今天要来，也没下来接你。我只是个下人，怎么敢违背相爷地命令去打扰公子清修？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这样吧”，秀儿也不是不理解在窝阔台手下做事的苦处，故而退一步道：“你给公子送点茶水点心上去，我写个纸条放在托盘里，如果他见了纸条也不理我，我就不麻烦了，好不好？”

    王掌柜也拿不准秀儿跟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两人有关系是肯定地。这么多年来，还只有这一个‘女’孩上去过呢，所以他也不敢太得罪，只要秀儿提出的方案可行，他不会故意为难她。

    王掌柜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已经满脸堆笑，客气得不得了。秀儿的称呼也由“姑娘”变成了“朱小姐”。秀儿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帖木儿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她被领到三楼的一间密室里。那是一间很舒服的休息室，铺设很华丽，后面是卧室前面是客厅，暗梯秀儿倒没看到，估计在‘床’后面或者哪里吧。

    帖木儿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一见她进去就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他们没把你怎样吧？”

    “那倒没有，不过我要是不来你这里的话就说不定了”，秀儿把被跟踪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帖木儿立即叫来一个人问：“桑哈，我昨晚‘交’代你派人保护朱小姐的呢？你派了没有？”

    “回公子，已经派了。”

    “那她被人跟踪的时候，你的人在哪里？怎么不出来处理，让那些人一直跟着她？”

    桑哈擦着汗跑出去一会儿，回来笑着禀告：“手下也疑‘惑’所谓的跟踪者就是我们派出的人，果然就是。朱小姐你不要怕，那些人不是要害你的，而是要保护你。”

    这么一说，秀儿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那对不起，打扰你清修了。因为你那天说了那番话，害得我最近老疑神疑鬼的，其实那辆车只是跟着，并没有做什么。”

    帖木儿笑着说：“没关系”，又问桑哈：“那两个人现在还在下面吧？”

    见桑哈点头，帖木儿‘交’代他：“你去把他们喊上来，让他们和朱小姐见见，以后再见到就不会害怕了，知道是自己人。”

    ‘交’涉的结果，是秀儿带着两个尾巴进了南熏坊。她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跟进芙蓉班寓所，他们也很知趣，自己先隐身了。秀儿敲‘门’的时候还看见那两个家伙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等老周打开‘门’出来时，已经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躲到哪个旮旯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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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二场） 劝退

﻿    “秀儿？天那！班主，秀儿回来了！”老周看见秀儿，惊喜异常，‘门’都忘了关就在院子里飞跑，嘴里高喊着往秦‘玉’楼的屋里冲。

    很快所有的人都出来了，秦‘玉’楼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转身回房的时候，秀儿忽然发现他的鬓边出现了一缕白发。她不会记错，这个是在她失踪之后才有的！

    她心里很是感触，看来这个外面严厉冷酷的师傅其实是很担心她的安危的。只是一方面，他确实丢不下戏班这边的事，另一方面，他老去家里问消息又有什么用呢？除了徒增紧张气氛，没有任何助益。可是他暗地里竟急成了这样！

    师兄师姐们也一一过来安慰，自然免不了问她失踪的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秀儿依然拿出那套早就设计好的说辞。

    其他人倒还好，唯独俏枝儿一脸“你把别人当白痴”的不屑样子，奚落着说：“那边真没把你怎样吗？人家辛辛苦苦把你掳过去，难道只是要好好看看你？这可奇了怪了。”

    立刻有一个声音很气愤地质问她：“那你认为应该怎样才算不奇怪呢？”

    “别理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要能说出什么好话，那才是奇了怪了。”

    “秀儿好不容易拣了条命回来，你还嫌她不够惨，非要‘弄’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才满意？”

    俏枝儿见所有的人都帮着秀儿指责她，气得大嚷：“我不过是关心她，怕她吃了亏才白问了一句，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从没听说绑匪劫了大姑娘去不要钱也不要人。只是看着着她发几天呆的。”

    这时，曹娥秀怒喝一声：“你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俏枝儿骂骂咧咧地走了。戏班众人忙过来安慰秀儿：“别理她，她就是嘴不饶人。一辈子讨人嫌。”

    秀儿赶紧表示：“我真的没事，自从昨日回来后，闲话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别人当面都敢讲，背地里还不知道说什么呢。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一向都是这个态度，凡事只求问心无愧，我本来也只需要向将来地丈夫证明我的清白，://.”

    她之所以连忙表态，是生怕师兄师姐们把“重聚欢迎仪式”变成“俏枝儿批斗大会”，俏枝儿是个不知道饶人地角‘色’，不算很厉害，但难缠。连师傅都拿她无可奈何。现在大家情绪高涨，人骂我也骂，图个口快。可最后这笔帐，俏枝儿还是会算到她头上。她一戏班末字辈的小师妹。真跟俏枝儿扛上了。谁更弱势一些？

    何况，她还看到了窗外似乎有个人影。好像是秦‘玉’楼。

    这次回来，她就发现秦‘玉’楼地态度有点古怪，脸上有愧疚，话语里安慰，可是还有一种她捉‘摸’不透的东西。

    突然，某个不好的想法一闪而过，难道，秦‘玉’楼也像俏枝儿那样，认为她肯定被歹徒玷污了，怕她继续留在戏班会惹人笑话，有污戏班的名声？

    再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次在都总管府的宴会上秀儿就已经有所领悟，在许多人人眼中，‘女’伶跟***是同一类人。其实行院本就是个通称概念，包括戏院，也包括妓院，戏子也称伎，如歌伎，歌伎，只是她们以卖艺为主，不像妓院，以卖身为主。所以，即使如此，也不至于会影响到她地伶人生涯。

    越想越不安，等“欢迎会”开完，大伙儿散去后，秀儿立即跑去敲响了秦‘玉’楼的房‘门’。她一定要留在戏班的，所以这个问题一定要问清楚。

    但，事情的发展好像印证了她的某些不好的想象，秦‘玉’楼先淡淡地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就说：“秀儿，我看你还是回家去吧，不要在戏班‘混’了。你跟她们不同，她们要不是孤儿，要不就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卖进戏班的。你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家里再穷也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再说，‘女’孩子，娘家穷点没关系，反正在娘家地日子短，只要婆家富就行了。你有这么一个家财巨万的婆家，干嘛还留在戏班捱苦？我不是要赶你走，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还不是赶？明明就是赶嘛，秀儿慌了：师傅不要她，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还是只是探她地口风？她马上声明：“师傅我哪有婆家啊，再说我家是真的揭不开锅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爹地底细吗？我家早就被他败光了！”

    秦‘玉’楼微微一笑：“关家不就是你地婆家吗？你家住的房子是他家地，你的行头是他家买的，这次你失踪，出力最多的也是他家，跟丢了自己的‘女’儿一样着急。还有十一少爷对你，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样还不是婆家，那你认为怎样才算？别人正儿八经换了帖许了亲的婆家，能赶上这十分之一就算不错了。秀儿，人要知恩，也要知足，‘女’人最要紧的是有个好归宿，你这么好的婆家不要，非要折腾到戏班来，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秀儿承认师傅讲的在理，可是，“我就是喜欢唱戏啊。”我只是想遵从自己的心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难道不行吗？

    秦‘玉’楼看着她，有点不置信地问：“你想唱戏，不想嫁到那么好的人家去？”人怎么能那么不知好歹，自甘下贱呢？秀儿从师傅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鄙夷。人啊，明明自己就是戏子，可是看不起戏子，就像明明自己是‘女’人，却瞧不起‘女’人。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连师傅这个带戏班的人，都认为唱戏是无可奈何的、不得已的选择，只要能上岸的都应该尽早上岸，不要再在苦海里挣扎。

    不过，秦‘玉’楼肯这样劝她，至少说明了一点，他为人真的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个大好人。如果单纯站在他的利益上，应该尽量劝秀儿留下，秀儿已经开始走红了，替他赚大钱的日子指日可待。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秀儿纳闷地问：“师傅是不是认为我唱戏不行，根本就‘混’不出来？”

    秦‘玉’楼马上否认：“你已经‘混’出来了呀，你要没点名气，谁会绑你？师傅这样劝你，真的只是为了你好。不只你，如果将来戏班里其他‘女’孩有了好归宿，说要嫁人，我也决不阻拦的。我带出一个弟子来是不容易，可一个‘女’孩子的终身幸福也不容易，很多时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要自己掂量清楚。”

    秀儿不得不对自己的师傅再次刮目相看。他是有缺点，有他的局限，比如他身为戏子却瞧不起戏子，但他骨子里真的是个好人。

    她笑着向秦‘玉’楼道谢：“多谢师傅肯替我着想，秀儿铭感于心，只是秀儿并不认为嫁人就是幸福。”

    那么什么才是她理解的幸福呢？在戏台上忘我地演出，让所有人的目光追随自己，那一刻的感觉，是幸福的吧？

    名伶，是戏台上的王者，在一方戏台上统御万众，主宰他们的喜怒哀乐。相比之下，关在某一处深宅大院中跟许多‘女’人争宠，为生不出儿子而整日焦头‘乱’额，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人生下自己丈夫的孩子，看她因此身价百倍，成为镇府之宝，得到丈夫、公婆以及所有人的宠爱……天那，她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日子。

    十一真的很好，很‘迷’人，他的家境，家人，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很完美，可是她不敢想象和他未来的生活。太多幸福的光环，包裹的可能只是一个假象，一旦破灭，会让人痛不‘欲’生。

    可惜她的想法没人理解，别说师傅了，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理解，所以，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要认为她傻，她笨，好好的看得见的幸福不抓住，富家少‘奶’‘奶’不当，要当戏子，都由着他们了，他们要认为她自甘堕落那就自甘堕落好的。她只是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她不想成为深宅怨‘妇’，而想成为戏台上的君王，或曰戏曲皇后朱娘娘，哈哈。这才是她向往的境界，渴望的幸福啊。

    秦‘玉’楼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每说完一段就来上一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把自己自以为是的好强加到别人身上呢？你以为的好，别人不见得有同样的感受。

    等秦‘玉’楼终于讲完，秀儿做了最后的表态：“除非师傅拿扫帚赶我走，否则我就赖在这儿了。还有下乡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再不走夏天可就要过完了。”

    不等秦‘玉’楼回话她就冲出了房‘门’。她就是不走，她有文书的，秦‘玉’楼也不能随便赶她走。如果秦‘玉’楼连文书都不管了，她就投奔别的戏班去，反正，她就是要唱戏。

    秦‘玉’楼自然不可能赶她走，其实内心深处，他是巴不得她不走的。最具潜力的未来大红角啊，这丫头不仅聪明，扮相好，还有一股子要出人头地的冲劲，这一切都决定了她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他带了这么多徒弟，就这个半路跟进来的徒弟最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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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三场） 争执

﻿    既然秀儿坚持要留在戏班，而且已经催着要下乡了，下乡之事在数次延宕后，终于再次提上了日程。这回，定的是大后天走。

    为了安慰差点失去‘女’儿的朱家夫‘妇’，秦‘玉’楼格外恩准秀儿在下乡之前的几天晚上都可以回家睡。

    朱惟君和颜如‘玉’这些天嘴巴都快讲干了，可‘女’儿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非要唱戏，他们也没办法。秀儿为了不让他们太失望，撒了一个小谎道：“你们也知道的，芙蓉班要分成两班，一班留在大都，一班下乡巡演。分成了两班的话每一边只有十来个人能上台，其余的都是打杂的。我再走了，怎么行呢？”

    她可没敢告诉爹娘连秦‘玉’楼也让她回家，劝她赶紧抓住关家的十一少爷嫁了了事，不然爹娘更觉得他们有理了。

    大后天动身去乡下，秀儿就想在走之前帮爹娘把家搬好。上次搬过来，是关家父子帮忙找的车和人，这回不可能指望他们了。因为房子是关家的，如果关家人再帮忙找车，那不等于是关家迫不及待地要赶朱家走？最后，朱惟君找来了好久没联系的原御用车夫老杨，让他过来帮忙搬家。

    当然先一天还是跟关家打过招呼了，他们自然是坚决不许，极力挽留。为了不拉拉扯扯，朱家在秀儿走的先一天一大清早就搬了。反正东西也不多，笨重家俱都没有带过来，只是一些细软加几口人，一趟就全搬走了。

    回清远坊后，一家人刚收拾好东西。十一就来了，一进‘门’就问：“怎么搬了啊？昨晚我没回家，早上起来才听娘说。你家要搬。我就赶到和宁坊去，结果发现那里已经是一把大锁了。你们动作可真快。只是在那里住得好好的，干嘛要搬那？”

    秀儿请他在堂屋坐下，五妹和六妹端来茶水和几样很‘精’致的点心。十一看着那些点心，脸‘色’有点讶异，因为这家人给他的印象是买不起这些东西的。秀儿笑着向他解释：“我去左相府唱堂会时得了一笔赏钱，我娘看我要走，这两天就比较奢侈，尽买些好东西给我吃，你这可是沾我地光哦。”

    十一猛然冒出一句：“我总觉得，你这次的失踪与你去左相府唱堂会大有关系。无缘无故地叫你们去唱堂会，这事本来就有点蹊跷，后来我听戏班的人说，第一天去时那九夫人居然想强行留下你跟她住。傻子也知道这是个幌子了，她一个‘女’人，要你跟你睡什么？所以。这次你失踪后，://.”

    秀儿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那你们查到了什么？”

    十一摇了摇头。“没查到什么，九夫人所有亲戚中的男‘性’都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秀儿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只九夫人地亲戚，没她的儿子。不过呢，就都总管府这帮衙役，也不敢老虎头上捉虱子，去左相家的公子。

    见秀儿脸上竟然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十一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你很怕我们查到那个劫持你地人吗？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秀儿暗叫不妙，这人心细如发，连她这一闪而逝的表情都捕捉到了，她努力用最镇定的语气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也疑‘惑’九夫人那次不是单纯喜欢我那么简单，而是替别人拉皮条做笼子的。可是我心里又不希望真是那样，因为在左相府唱戏的那几天，九夫人对我真的很好，赏钱也是她给的。”

    这样说也算解释得过去了，但十一还是满脸不爽：“你失踪的三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吗？”

    “别‘逼’我”，秀儿为难地看着他：“连我娘我都没说的。”

    这时颜如‘玉’端着切好地水果出来作证：“是啊，十一，她连我都不敢说，怕一旦有片言只语传出去，那些人就会要她的命，要我们一家人的命。”

    “我知道地，婶婶，我不问她了。”十一只得表示。

    等颜如‘玉’进去了，十一把秀儿拉到一边，小声说：“这里没别的人，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我要说出去了，天打雷劈！”

    秀儿鼓着眼睛怒视他：“你敢发毒誓？你是你爹，***，你们整个关家地命根子，你地生命何等珍贵，为打探一点隐‘私’就拿自己的命赌咒，也不怕你爹他们听到了伤心死。”

    十一也狠狠地回瞪了一眼：“我发毒誓，还不是因为你不肯相信我，你要肯跟我讲实话，我何至于这样。“

    秀儿恨不得仰天长叹，“你为什么非要我说呢？难道我地命，我家人的命在你眼里不算什么，那些人真要找上‘门’来报复，杀了就杀了？”

    十一气得青筋直冒：“原来你就这么想我的！原来你以为我只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气死我了！”

    十一气急败坏，一声比一声高，连菊香和妹妹们听到争执声都跑过来探头探脑了，秀儿忙安抚他：“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急嘛，我道歉还不行吗？”

    深呼吸好几次后，十一总算按下自己的‘性’子，耐心地给秀儿解释：“我要你说出来，是想替你彻底消除隐患。他们不是威胁你说出去就要你们的命吗？你把他们的住址告诉我了，我立刻派人去要了他们的命，看他们还怎么威胁你！我就是怕这个隐患不除掉，见这次绑你没事儿，下次接着绑，反正跟玩儿似的。”

    秀儿轻叹：“你和你家帮了我们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你，只是这件事，我真的不能说，请你不要再问了。”

    十一霍然站起：“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就算你被……那样了。也可以告诉我啊，我又不是那种死脑筋。”

    秀儿慌忙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被怎样。这一点我早就说过了的。”

    “那你怕我知道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唉。十一，你就别‘逼’问我了。我答应你，等以后条件成熟了，我再告诉你，好吗？”

    “那。好吧。”虽然这样说，某人的脸还是臭得很。

    过了一会儿，“十一，还有一件事，我也要跟你说一声。”

    “说吧。”

    “你那本新戏，既然‘交’给了我，肯定还是愿意让我演地吧。”

    “废话，不然我‘交’给你干嘛？”十一横了她一眼。

    “是这样的，这本戏被大师姐。也就是你心爱的娥儿要去了。她跟师傅要地，理由是我反正是要下乡巡演，乡下人连旧戏都没看过了。根本不需要新戏，她在大都才需要。师傅也觉得有理。就给她了。”十一再次被她气到了。低吼着：“你这个没用的‘女’人，我辛辛苦苦写地。你凭什么这么好说话？早知道这样不给你了，枉费了我的笔墨，最后几天赶得要死，去给你送行的那天我还起了个大早改戏，因为先天晚上又想到了一个好情节。你倒大方得好，拿我的心血做人情！”

    秀儿尴尬地解释：“不是，我也不愿意的，可是，大师姐已经抢过去了，师傅也答应了，你叫我如何？去跟她吵架再抢过来？她毕竟是大师姐，又一直很照顾我，我现在还沾她地光住在她的屋子里呢。再说，她不是你心爱的娥儿吗？你以前可‘迷’她得很。”

    “那是以前，现在我只……”

    秀儿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现在我只‘迷’你”，可是那又如何？将来‘迷’上了新人，自己又成被以遗忘的旧人了。

    她突然笑眯了眼问他：“昨晚，你是不是住在十八‘春’的？十八‘春’的桃源‘春’，那个叫啥真真的，确实很美哩。”

    十一吓了一跳：“你认识真真？”

    秀儿越发笑出了声：“你昨晚不会真的就住在真真那里的吧？”

    十一不吭声了，目光躲闪，脸‘色’有点不自然。秀儿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地悲哀，男人啊，为什么总这么‘花’心这么多情？对你再好，再大方热情，可还是忘不了别的‘女’人。别的‘女’伶也好，别地***也好，能多占就多占，今天‘迷’这个‘迷’得要死，明天一旦‘迷’上别人，这个立马抛在脑后了。

    十一见秀儿面‘色’沉凝，眼神悲哀，说了一句类似解释的话：“我只是闷得慌，去那里玩玩，晚上喝多了一点，就留下了。”

    秀儿马上换上笑脸，关切地问：“昨晚喝多了，现在头还痛不痛？我去给你泡杯浓茶，你要觉得不舒服，就在家里地客房睡一会儿。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我亲手做几个菜给你吃，我手艺不错地哦。“

    “真的？”十一总算高兴了，“那我一定要在这里吃饭。”

    “求之不得，十一少爷肯赏光，是我莫大地荣幸。你去休息一会儿吧，睡一觉起来就有好吃的了。”

    “嗯”，他乖乖地去睡了。

    轻轻替他掩上房‘门’，秀儿感概地想：他们俩的关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什么郎情妾意，那些人为什么总要把男‘女’关系理解得那么狭隘呢？十一关心她，对她好；她也关心他，对他好。他们可以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妹。

    这样的关系很好，彼此都安心，如果他们是情人或夫妻，刚才得知他去***时，她会难过，会心痛，甚至会忍不住跟他吵架。可是他们不是，他在她心里没有“自己的男人”那种概念，所以她才可以带着旁观者的心去理解他，去心疼他，跟他像拉家常一样谈论这件事。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应和回报他的情意，而又不为他的多情所伤。

    十一，对不起，我只有一颗心，碎了就再也捡不起来了，所以我不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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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四场） 尴尬

﻿    留十一在家吃过午饭，秀儿便打发他回去了，说自己要陪娘说一会儿话。

    其实十一前脚刚走，秀儿后脚就出了‘门’。连着几天住在家里，该说的话早就说过了，现在她只是要去通知帖木儿戏班开拔的消息，还有上街添置一些东西。但如果她直说要上街的话，怕十一也会跟着去，那人对上街、玩耍之类的兴趣是永无止境的。

    徒步走出和宁坊青石铺就的巷子，脚下很平稳，很干净，不像清远坊那边，路面坑坑洼洼，一下雨根本没法走。

    这里的居住环境确实比清远坊好，关家的房子也比自家的宽敞许多，但再好，也是人家的房子，不能老占着不走。人还是要住在自家的房子里才安心，才有家的感觉。

    不断有邻居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向她打招呼，秀儿也张嫂李婶地不断叫着。本来，她的存在对她们而言可能只是一个符号，她们顶多知道巷子里有一户人家的‘女’儿是唱戏的，可就因为她闹过一次失踪，结果就‘弄’成了和宁坊的名人。

    所以见她出行，邻居、路人纷纷打招呼，很热情，简直热情得过分。在新的、更有趣、或更有戏剧‘性’的事件出现之前，她还要被关注一阵子的。只不过她家就要搬了，清远坊比较偏僻，应该不知道她的这段经历。

    走到巷子外面，叫了一辆骡车，果不其然，后来又有一辆车跟着。

    秀儿都有点想不通了，这些人平时都躲在哪里的呢？怎么一点形迹也没‘露’出来。看来做保镖真不容易。不仅身手要利索，还要会隐形。不该出现的时候决不能让人看到，该出现的时候又得马上现身。随时盯紧被保护对象，比如。此刻的自己。

    这回，四海楼地王掌柜一见秀儿在‘门’口下车，立刻屁颠屁颠地迎出来，笑得满脸的皱眉能夹死苍蝇。秀儿悄悄看了看他的脸，不由得慨叹给窝阔台家做事地不易。王掌柜的年龄应该比父亲大不了多少，又在酒楼当掌柜，每天可以说泡在美酒佳肴里，吃地东西肯定不会差，可自己这样瘦，这样苍老。1 6 K.电脑站．16

    打躬作揖地把秀儿让到楼上，直接把她领到上回的那间房子里，在整个陪同的过程中，这王掌柜的腰就没直起来过。秀儿倒过意不去了。叫他只管去忙，他还不敢走，一直到看见帖木儿出来。才躬身告退。

    帖木儿穿着白‘色’的长袍，长长地头发只随意地用一根带子绾住。几缕发丝垂落在鬓边。白袍是纯白‘色’。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绣着银‘色’的‘花’纹，这样一穿。越发显得俊逸，飘然若神仙中人。看到他，真难以想象他有那样威风凛凛，满身杀气的父亲。

    见到秀儿，帖木儿看起来很高兴。秀儿也没多废话，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我明日就要随戏班下乡了，抱歉，本来应该早点来通知你，好让你准备准备。但因为忙着帮家里搬家，就拖到这会儿了。”

    帖木儿笑着说：“我没什么要准备的，随时都可以走。你就算明早临走前过来通知一声，我也可以当即跟你走的。”

    秀儿有点惊讶地问：“你出远‘门’都不带行李的吗？”就算他肯当个行脚道人，餐风‘露’宿，他爹也不会答应啊。

    “现在是夏天，晚上又不冷，不需要带什么行李。晚上可以住道观，也可以住客栈，实在不行还可以‘露’天。”

    真要‘露’天？天那，左相府的世子，大元朝除皇子外最高贵的公子，武威侯爷，晚上打算在草地上随便一躺就睡觉，秀儿摇着头说：“你这些话要说出去，会掉落多少下巴，还是你爹娘听到了准得心疼死。”

    “我娘会吧，我爹应该是不会的”，这时王掌柜亲自送来一壶菊‘花’茶，还有几碟子点心，帖木儿亲手给秀儿斟上了一杯，才接着告诉她：“我爹多年征战，在野地里‘露’营是家常便饭。其实‘蒙’古族地元勋，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真正享受的是这一代，好多人连战场都没上过，只会吃喝玩乐。”说到这里他歉疚地看秀儿一眼：“不好意思，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蒙’古人心目中地英雄，在汉人眼中只是杀人魔，像我父亲就是。”

    秀儿听到他说起“汉人”时，从没说过“你们汉人”，不禁问他：“其实你的长相完全是汉人，但你地血统地确是‘蒙’汉‘混’血，那你是把自己当成‘蒙’人呢还是汉人呢？”

    她以为他会说“既是‘蒙’人又是汉人”，但他的回答是：“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个人，无所谓‘蒙’人，无所谓汉人。”

    果然很有玄机，一听就是得道高人地答案，秀儿调侃道：“幸好你没说，无所谓男人，无所谓‘女’人，无所谓活人，无所谓死人。”

    “本来就无所谓啊。”

    叹气，抓头，然后举手投降：“我服了，仙长，小的道行太浅，还要再修炼五百年才能与仙长对话，小的……”秀儿的笑容凝固了，声音也自动消音。

    呆愣了半晌，她才颤抖着跪下去：“小的，小的一下子没看到，不知道相爷驾临，还请相爷恕罪。”天那，窝阔台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口偷听多久了？

    “我就说你会吓坏她的嘛，瞧你，一把年纪了，还喜欢跟孩子开这种玩笑。”这次冒出来的是九夫人“我看他们说得太好玩了，忍不住就跑进来了，哈哈。”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窝阔台丞相，但此刻的他，像一个老顽童。

    “秀儿，你还跪在那里干嘛，起来呀。”帖木儿走过来拉她。

    秀儿脑子里几乎成了一片空白，这两个人怎么跑来了？难道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不然，他们怎么正好就在这时候上来了？她可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从地上爬起来，王掌柜战战兢兢地跑来问：“相爷，要不要准备您和夫人的晚饭？”

    “当然要啦”，窝阔台乐不可支地说，“要陈师傅拿出看家本事，好好做一顿素菜上来。”

    “是，相爷。”

    帖木儿见秀儿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唤着她说：“秀儿，过来坐下，你搬了一天家，够累的了。”说的时候眼睛还朝旁边的座位睃了睃。

    秀儿明白他的意思，叫他父亲认为自己现在是“自己人”，不会在外面‘乱’说话，他们俩就必须表现得亲密点，于是秀儿乖乖地走到帖木儿身边坐下，帖木儿端起茶几上的茶水递给她说：“喝点水，天气这么热，你又大老远地跑来，我叫你不要回去的嘛。”

    他们说话的说话，窝阔台和九夫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窝阔台喜得眼睛成了一条缝。九夫人则接着帖木儿的话说：“秀儿，跑来跑去多累呀，还是搬过来住吧。”

    “九夫人，那怎么行？”秀儿急得不知道怎么回话了。装装亲密还可以考虑，可是搬过来住？那算帖木儿的‘侍’妾呢还是丫环呢？肯定不可能算他老婆就是了。这一点上次她已经从帖木儿的话中听出来了，窝阔台不过拿她当个引子，抛砖引‘玉’的那种引子。只要她‘诱’引帖木儿破了‘色’戒，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以后，多的是‘蒙’古贵族‘女’子被挑选来作为克列家诞育后代的工具。

    是的，她们也只是工具，而秀儿自己，连工具都不够格。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帖木儿完全不近‘女’‘色’，一心只想修道，那时候窝阔台的愿望是，只要有个‘女’人能打动他儿子的铁石心肠就行了。哪怕是个‘女’乞丐，只要能让帖木儿动凡心，然后怀上克列家的孩子，他就可以让那‘女’人登堂入室，甚至明媒正娶都行。

    可当真有那么一个‘女’人出现，窝阔台的想法又不同了。他开始嫌弃她的血统和出身，不仅是汉人，还是最低贱的戏子。所以，他虽然很欢迎秀儿来四海楼‘骚’扰他的爱子，对他们俩的对话和暧昧表演都非常地感兴趣，但他的注意力依然只在自己儿子身上，他喜欢看儿子笑，喜欢他像个正常的男人那样对‘女’人表示怜惜和关怀。他在意的，只是跟秀儿相处时的那个儿子，那时候他不是该死的道人，而只是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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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五场） 离都

﻿    嚷嚷了许久，一次次耽搁后，秀儿终于坐上了下乡巡演的马车。

    马车从丽正‘门’经过时，望着巍峨的城‘门’，缓缓流淌的护城河，还有城外的沃野风光，秀儿感概地说：“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大都呢。”

    “我也好久没离开大都了”，俏枝儿居然附和了一句：“不过比起那些一辈子窝在穷山沟里，从没到过大都的人，我们又算是幸运的了。”

    “师姐说得对，凡是生在大都的人都应该感到幸运”，秀儿忙笑着表示赞同。对这位俏枝儿师姐，虽然打心底里真的喜欢不起来，但既然大家都在一个戏班里，现在又要一起下乡，坐在同一辆拥挤的马车上，就不能‘弄’成跟乌眼‘鸡’一样，你见了我就咬，我见了你就啄。了对方就嫌，可偏偏又要在眼皮底下晃，那不成了一种折磨？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努力跟她搞好关系。

    可是，有些事，不是光有美好的愿望就够了的。这不，秀儿说那句话本为拉近彼此的距离，结果却像拔了某人的‘毛’一样，她立刻***竖眼道：“是啊，你是幸运，生在大福之家，虽然败落了，但好歹也尝过千金小姐的滋味。即使现在沦落成戏子，总算还有一样可以拿出来炫耀的。”

    “师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秀儿愕然，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呀，刚刚还和气不过的。

    俏枝儿冷笑：“你是正宗的大都人，我们都是乡下人呗。”

    秀儿简直哭笑不得了，这又是从何说起？最可恨的是，俏枝儿跟自己争锋相对就算了。还想拉上其他人，让她一下子得罪一***。天地良心，她并不知道俏枝儿不是大都人。也不知道在座的还有谁不是大都人。而且俏枝儿刚才说话地口气，明明就是以大都人自居的。

    但在戏班里。照规矩，师妹是不能跟师姐吵架的，这样算以下犯上。而且俏枝儿喜怒无常，出口就爱伤人，跟她为一句闲话争得面红耳赤也没意思。难道疯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不成？

    故而她选择闭嘴，不只现在，以后只有这个人在地地方，她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坚决不开口。不然怎么说怎么错，有些人长着脑子和嘴巴就专为挑别人刺地。

    还是一向宽厚善良的翠荷秀说了一句：“枝儿，你想多了，秀儿没那个意思。”

    俏枝儿身边的‘玉’带儿冷哼了一声，还好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挑拨的话。

    秀儿轻叹了一口气，有这两个人在，这次的巡演之旅别想平静度过了。肯定会是非不断地。

    就在最郁闷的时候，秀儿突然眼睛一亮。因为她看到旁边驶过去的车子。车上挂了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旗幡，那是她和帖木儿说好的信物。看见这个。就知道帖木儿跟来了，她还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见到他呢，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 n

    回想起昨天的那一场会面，秀儿到现在都还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竟然跟窝阔台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拉家常。窝阔台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她则浑身直冒冷汗，平生从没那么不自在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想不到，更窘迫的事还在后头。中途她起身如厕，九夫人悄悄跟着，把她堵在厕所里问：“秀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帖木儿到底怎样了？”

    秀儿先是尴尬不已，然后是左右为难：老实告诉她吧，怕会招来杀身之祸；照帖木儿‘交’代的那样回复，又怕跟这一家子从此夹缠不清。

    最后，保命之念占了上风，她低着头，红着脸回答：“这种事，夫人怎么不去问令公子呢？”

    九夫人急急地说：“他要肯告诉我，我又何必问你。呃，你们俩怎么都一样地反应啊，我问他，他也是笑而不答。是不是，你们俩真的已经……秀儿，大家都是‘女’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跟我说的呢。”

    秀儿这才知道，原来帖木儿也并非她想象地那么老实纯良，照样狡猾大大的。“笑而不答”，很妙呀，这样，既可以让他爹娘误会，将来一旦“东窗事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说什么，是你们自己胡‘乱’猜地。”

    这样地妙招，已经让他专美于前了，又怎么可以再让他独享于后呢？接下来，不管九夫人怎么追问，她也只是羞答答地低着头，“笑而不答”。其实，这一招‘女’孩子用起来更自然，更有遐想余地。

    果然，九夫人看见她的样子，‘激’动不已地拉住她地手低喊：“这么说，你们真的那样了？说说看，帖木儿是怎么跟你做的？”

    “夫人！”秀儿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就算已经跟他儿子那样了，可这是一个做母亲的人该问的话吗？

    因为兴奋，九夫人越发滔滔不绝了：“我儿子是个修行之人，从小就超凡脱俗，看的书，想的事，都是与修道有关的，那些红尘间男男‘女’‘女’的事，他根本没兴趣的。我原来跟相爷真的很担心，怕到时候就算把他跟一个***光的‘女’人放到一个被窝里，他也不会碰她。”

    这点她信，可她刚刚不是已经“承认”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为什么还要问具体情节呢？

    看见秀儿的神态，九夫人连忙声明：“秀儿你放心，姨娘决不是那种打探儿子媳‘妇’‘床’第间隐‘私’的恶心婆婆，我只是担心，怕他还是谨守规矩，不敢来真格儿的。昨天我还跟相爷商量，是不是偷偷放本‘春’宫上去，让他学着做，相爷说我瞎‘操’心，说只要是男人。天生就会这个，根本不需要人教的，让我不要太过分。把儿子惹烦了。可我还是不放心，所以特地跑来问你。你不要嫌姨娘烦，等你以后当了娘，就知道当娘的一片苦心了。”

    “儿子媳‘妇’”几个字，让秀儿对九夫人平添了几分好感。她当初那样被送到帖木儿身边，在窝阔台的概念里。恐怕就跟山大王掳来的民‘女’一样，纯粹就是一暖‘床’地，姓甚名谁都无所谓，难得九夫人还肯把她当个平等的人对待。

    于是秀儿由衷地说：“我怎么会烦您呢，即使我没当过娘，我也能理解夫人。夫人在那样一个大家族里，那么多出身贵族的‘蒙’古‘女’人堆里养育这个儿子，其中地艰辛只有夫人自己知道。”

    九夫人一下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秀儿的手说：“难怪我地帖木儿喜欢你。你不仅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心地也这么好，这么善解人意。你可真是说到我的心坎儿上去了。这话我平时谁都不敢说，但你是我媳‘妇’。我不瞒你。”

    秀儿见她要长篇大论。好笑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促膝谈心的地方啊。她不过想上个厕所。结果变成了“婆媳”密谈。

    九夫人说到伤心处，哪里还停得住，倾心吐胆地告诉她：“你别看帖木儿现在尊贵无比，他小时候好几次差点送命地。每次都说是意外，找不到一丁点证据证明是有人故意坑害，但你想，哪有那么意外、那么多巧合呢？他一个小孩子，会无缘无故地自己掉进池塘里？会自己跑到废井边去?相爷每次气得暴跳如雷，喊着要杀人，都被我劝住了。我不是不恨，只是不敢招惹，他的那些夫人，好多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部落或家族，杀了一个人，等于得罪了一个部落。那些人现在是不敢对相爷怎样，可相爷千秋之后，那些仇还不是都要算到我的帖木儿头上？”

    关于大家庭妻妾之间的明争暗斗，秀儿也有所耳闻。虽然关府的太太们表面上看起来很亲昵，真相处久了，还是看得出里面好些人面和心不和。但谋害十一的事在关府还是不可想象的，她们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可都是真心疼惜。

    所以，左相府地夫人们谋害世子的秘辛，让秀儿大感意外：“不会吧，连相爷的独子也敢谋害？难道她们都不要命了？”这可不是别人，而是声威赫赫，杀人不眨眼地左相窝阔台啊。

    九夫人见秀儿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以后进了府就明白了，如果一屋子‘女’人都不下蛋，就你生了个儿子，你就成了所有人地眼中钉，‘肉’中刺，非除了你们***而后快。现在是帖木儿大了，她们也老了，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这才不再捣鬼地。”

    “夫人真不容易，帖木儿也很可怜，表面上千金万贵，实际上自己家里就杀机四伏。”说完这句话，秀儿心里也沉甸甸的。

    九夫人感叹地说：“是啊，早些年，我整天和帖木儿躲在自己地院子里，轻易不敢出‘门’。相爷也怕出事，特意给我们派了保镖，每天在我们住的地方轮班巡逻，连教书先生都直接请进来。那时候我见帖木儿喜欢读书，就给他买了许多书，想不到，他偏偏对教书先生自己买来看的一本《心印经》特别感兴趣，一下子就‘迷’住了，我估计他从那时候起就有了修行之念。虽然连相爷都说这也许就是天意，但我还是不甘心啊。早知如此，当初不如不读书，只教他习武，现在还能好好地继承家业。”

    “九夫人”，秀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位夫人了，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本来指望他延续香火，自己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做做太夫人，享享老来富。偏偏二字一心向道，不近‘女’‘色’，这下，府里的那些夫人们背地里该笑死了吧。

    “但现在不同了”，九夫人感‘激’地看着秀儿：“因为你，我又看到了希望，我的帖木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兴趣，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秀儿，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帖木儿也会对你很好，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吗？”

    秀儿不置可否地笑了，天底下的爹娘，总有这种不知从哪儿来的自信，总以为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不过，要说帖木儿为人好，这倒也不假，只是……

    九夫人好像看出了她眉中的忧虑，急忙安慰道：“相爷他是有些不好的想法，但那也得帖木儿肯啊。相爷是‘蒙’人，他有他的想法，有所谓的血统观念，可是我是汉人，要依我，我还巴不得我儿子娶汉人，生的孩子也是汉人呢。我家是襄阳的，襄阳被攻破的时候，城里人死伤过半。我是从小就被人拐卖到妓院的，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哪里，也就不知道她们的死活，如果知道的话，估计也不可能委身相爷还给他生儿子了。虽然如此，我血管里流的还是汉人的血，所以，我巴不得帖木儿的孩子是汉人，这样，相爷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将来都归了咱们汉人，也算是我为自己的民族做了一点事吧。秀儿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位满身贵‘妇’气的‘女’人，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的意思，是要在以身事敌之后，再以‘混’血来偷梁换柱，以此来振兴汉民族吗？

    想不到，帖木儿的娘还是位爱国者，人家在曲线救国呢。

    那天，九夫人还给秀儿讲了许多左相府的人和事，她倒是一番好意，想让秀儿事先对府里各房的复杂关系有一些初步的了解，免得异日入‘门’后不小心犯错。但听在秀儿耳朵里，只觉得格外黑暗，格外憋屈，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连讲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防隔墙有耳，就整天绫罗绸缎又如何，还不如小户人家来得自由自在。

    外面的人永远只看见豪‘门’贵族之家最光鲜的一面，不知道内里的丑陋。帖木儿后来潜心修道，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才看破了世情？

    从对世间事灰心绝望，到现在呈现出如此纯真的笑容，他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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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六场） 通州

﻿    此时的帖木儿也正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昨晚送爹娘走的时候他掂量了又掂量，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们。若到时候娘哭哭啼啼地不让走，就麻烦了。

    早上从楼上下来，桑哈看他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大惊失‘色’地问：“公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大好，竟想逗逗他，故而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桑哈战战兢兢地问：“公子不会是要回襄阳吧?”

    “不是，我只是出去走走。”

    桑哈先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就疑‘惑’地问：“那公子又为什么提上这个呢？”

    帖木儿把手里的包袱顺手丢到一旁的茶几上，不紧不慢地告诉他：“我出去走走的地方，并不在大都，晚上回不来，自然要带上几本书好路上看了。”

    桑哈擦着汗，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离开大都，可又不是回襄阳，那到底是要去哪里呢？”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帖木儿朝他微微一笑，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

    桑哈黑黑的脸上顿时愁云密布，公子这架势，八成又要云游四海了，连去哪儿都不肯说，到时候怎么跟相爷‘交’代呢？

    但仔细想一想公子刚才说的话，忽然福至心灵，惊喜地喊：“公子，您的意思是，准我们跟着？”不然怎么可能“到时候就知道”？

    “嗯，快去准备一下吧。我吃过早饭可就要动身了。”帖木儿点了点头。这时候，他的“御用厨师”陈师傅已经亲手送来了今天的早点。

    陈师傅走到‘门’外的时候正好听到公子说要“出去走走”，他也立刻犯起愁来。公子走了，他还留下来干嘛？他是相爷为公子请地专属厨师。公子不在这里，他做饭给谁吃呀，那他不就失业了？这年头，想找一个工钱又高又舒服的事可不容易，他以前在素菜馆做的时候。每天累个臭死，一天恨不得连轴转，还挣不了这么多呢。

    所以，到最后，他也死乞白赖对地跟来了，://.除桑哈是护卫，陈桥生师傅是厨师外，还有一个负责照顾他日常生活起居的乌恩其。

    要说起这乌恩其，跟帖木儿地年份比其他两个还长。他在帖木儿还是娃娃，刚发‘蒙’读书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伺侯笔墨了。主仆俩形影不离过了几年，本来他的书童当得好好的。偏偏公子生了一场重病，百医无效。最后府里请来了一个杂‘毛’老道才把他治好。从此公子就着了魔了。整日打坐修行，还嚷嚷着要去找师傅。相爷和九夫人急得十二个时辰派人轮流值守。谁知在一个月黑风高夜，还是被公子瞅了个空子溜跑了。可怜一帮‘侍’从护卫差点被相爷活活打死。

    后来，他和桑哈费尽周折终于打听到公子隐居在襄阳附近的岘山。可他们上了山，公子死活不纳，说既然舍弃豪‘门’入山修道，就不能再要奴仆跟着，否则岂不成了笑话？并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他们不走，他走！这回他会去一个他们找都找不到地地方。

    两个人吓坏了，他们本来就是戴罪之身了，要是还彻底失去公子的行踪，相爷还不把他们五马分尸了？于是他们乖乖地下了山，当然也不敢回府，就在襄阳城住着，偶尔公子下山的时候，他们偷看上两眼，确认他安然无恙，再回府报个平安。

    所以，这次公子能恩准他们跟着，三个人俱是喜出望外，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远远地望见前方的城池，坐在主驾位置上的桑哈敲了敲车‘门’问：“公子，前面就是通州了，我们今晚是不是在通州落脚？”

    帖木儿打开车‘门’，看前面戏班的车子已经到了城下，点了点头道：“也只能是这里了，跟紧前面的车子进去吧，别走丢了。”

    转头再看看已西沉的落日，在天边地云朵上留下最后一抹华彩，不远处的村寨里，农人呼儿换牛，有的人家已经升起了蔼蔼炊烟，再想想就在前面不远处地丫头，他心里一阵感动。

    事实上，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戏班要去哪里，秀儿那糊涂蛋，只说她要走，也没告诉他到底要去哪里。送她走的时候他特意问起，她竟然一抓头说：“啊，我忘了问了，这样吧，我马上回去问师傅，问到了就让你地人来通知你。”

    当时他笑着摇头说：“算了，我明天跟着你们走就行了。”

    芙蓉班出行，车上挂着那么大地招牌，走到哪儿都一目了然。再说，出了城‘门’官道就三条，分别向东、向西、向南，问明这个就不会跟丢了。

    最开始看他们选择这条路，帖木儿就猜到他们的第一站很可能是通州了。自当今皇上定都大都，即开始疏凿已淤塞地运河，重新恢复漕运，最先凿通的就是从大都到通州这一段的通惠河，然后渐次向下疏浚。

    从那时起，通州就成了京杭大运河上一个重要的货物中转站，最繁忙的时候，水上千帆竞渡，码头摩肩接踵。这样的繁华之地，芙蓉班把巡演的第一站安排在这里，也是清理中的选择。

    听到公子明确‘交’代要跟紧前面戏班的车子，桑哈先制式化的回禀了一句：“是，公子。”而后又忍不住嘻嘻笑道：“原来公子不动心则已，一动心竟是这样的痴情人。肯跟着一个‘女’伶下乡，陪着她到处巡演的，整个大元，除了公子，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是吗？”帖木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脸上却已悄然动容。他明明就是修道之人，一生的目标只在证悟无上大道，别无他求。可当桑哈说出“痴情人”三个字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浑身一颤，好像心里的某种东西被击中了？

    他急忙告诉自己：这个‘女’孩是因我而遭挟持，以至于丢掉清誉的，我必须对她负责。如果自‘私’地丢下她不管，只顾自己修行，那不是真修行，只有魔道之人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是的，他不是为了桑哈说的什么“情”，他是舍弃红尘的修道之人，他不懂什么情，他讲的是天理，是义。

    看前方城墙上“通州”二字已清晰可辨，乌恩其纳闷地说：“芙蓉班既然要到通州，为什么不坐船沿通惠河顺流而下呢？坐船可比坐车颠来簸去舒服多了，也不会慢很多。”

    陈师傅解释道：“你没看见他们的车上那么大的招牌吗？他们这样一路走来，吸引了多少人停下来观望，都在说芙蓉班来了，这下可有戏看了。这是他们招徕观众的活招牌，坐船有吗？就算你把招牌挂到船上，水里又有多少人看见？”

    帖木儿也笑着说：“戏班出行不比我们，光道具行头都要装一车子，他们坐车可以直接把东西拖到住宿的地方，要是坐船，不还得搬上搬下？”

    “对对，还是公子考虑得周全，我这脑子有时候就是不好使。”乌恩其不好意思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你本来就很笨，还书童呢，白识得那几个字了，还不如我”，桑哈嘴里打趣着同伴，手里马鞭一挥，马车很快驶过城‘门’，进入了通州城。

    可进城后就傻眼了：城里不比城外，人多，车多，只晃了一下，明明还看得车尾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桑哈忙回头问：“公子，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跟着他们啊？”

    帖木儿在车里答：“那倒不用，只要知道他们进了城就行了，明天你们再去看看他们到底落脚在哪里吧。”

    “是，公子”，打马走了两步，桑哈又问：“要不要属下通知府尹来接公子去府里歇宿？”通州是京畿重地，处在京杭大运河上的咽喉位置，来往船只之多，缴纳税利之重，可以说富得流油。这样的‘肥’水，自然不会落了外人田。因此，通州府尹就是帖木儿的本家，算起来还是他的一个堂叔。当然是再了又再的，若真是很亲的亲族，就入朝为官了。

    帖木儿急忙拒绝道：“当然不！我们找家干净点的客栈住下就行了。”

    “好的公子。”

    在街上转了一圈后，最后他们选定了潞河边的一家客栈，客栈有一个非常雅致的名字，叫“塔影”。

    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河对岸矗立着高高的燃灯塔，到了每天的某个时段，塔影会印在河中，为通州著名景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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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七场） 客栈

﻿    塔影客栈的老板张富贵开店二十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人不说全对嘛，起码也有七八分准头。

    这天黄昏，他正埋首在账本里，手则伸得如长臂猿一样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直响。店里的伙计阿旺一面擦桌子，一面不时地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老板。老板现在打算盘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不仅可以一心二用，还可以把手伸得那么长，百分之百地盲打呀。

    张富贵越发打得起劲了，本来算好了的都要重新再算两遍，被人崇拜的滋味真是美妙！但是小子，你想让我教你打算盘是不可能的，教会了你，你再开家客栈跟我抢生意，我喝西北风去啊？所以，你就在我店里慢慢熬吧。

    “客官，请问你们几位？是要住店歇宿还是要吃饭？”

    阿旺的声音适时让张富贵从账本里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立刻在心里把阿旺骂了几十遍“蠢才！”

    这是普通客官么？随身带着‘蒙’古保镖，‘侍’从，走在中间的公子又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他敢跟阿旺赌一年的工钱，这人绝对是真正的贵人！所以他急忙从柜台里冲出去，把腰弯得像虾米一样道：“公子贵脚临贱地，令小店蓬荜生辉！小的深感荣幸！”

    阿旺先被老板扒拉到一边去还鼓着嘴不高兴，现在听见老板的话，立刻羞红了脸。老板就是老板，听听这说话的水平，老板和伙计的差距立现，不服不行啊。

    帖木儿也觉得这胖乎乎圆溜溜的老板是个妙人。遂笑着说：“蓬荜不蓬荜倒无所谓，只要房子干净就行。”

    “当然干净，小店地房子每天扫三遍。抹一遍，每晚还用艾蒿熏一遍。连蚊子都没有。”

    桑哈接着他的话道：“那要是有蚊子咋办呢？捉到一只蚊子扣你一天的房钱，捉到三只我们就可以白住了。1 6 K.手机站ap．16 公子，我们只住三天吧？”按桑哈地想法，芙蓉班既是巡演，在同一个地方演三天。也应该差不多了。若每到一地就停留十天半月，那明年这时候还回不了大都。

    “住几天到时候再说，先住着吧。”这个问题，帖木儿心里也没谱。

    张富贵依然在笑，但笑容已经有点僵了，嘴里嗫嚅着：“嘿嘿，客官开小的玩笑呢。”

    其实，起初看到那身高九尺有余地保镖时，他心里就有点发悚了。如今再听到他的话，心里由不得打了一个突。莫非，他老眼昏‘花’了。这回看走了眼，来的不是贵人。竟是要住霸王店的强人？

    乌恩其看见老板的怪异脸‘色’。情知人家被桑哈吓到了，忙拿出一银锭子丢给他说：“这是预付地房钱。我们公子坐一天车了，你先把我们领到房里去吧。”

    “是，是”，看见那么大一锭银子，张富贵眼睛都笑眯了，慌忙把他们引上楼，开了地字号的‘门’，先用自己的袖子把凳子擦了擦，才敢请帖木儿坐下。

    阿旺紧跟着送上开水，张富贵给帖木儿斟上一杯茶后，才低声下去地解释：“公子，委屈您住这地字号了，只是天字号的客人是昨天就来了的，所以……”意思是虽然我知道您比他尊贵，更该住天字号，但人家先来，不好赶走他。

    帖木儿根本就没注意这些，当下笑了笑说：“没关系，这就很好了。”

    张富贵又问：“那公子晚上想用些什么呢？”

    桑哈正要表示他家公子随身带有厨师，帖木儿已经开口问：“店家都有些什么呢？”

    张富贵马上板着指头数了起来，其中主要提到了通州的名菜“烧鲇鱼”，“酱香爆肚”“五香驴‘肉’”等等。终于说完后，帖木儿不紧不慢地问：“听说通州腐‘乳’很有名的，你这里有吗？”

    张富贵脸上有点微微的‘抽’搐：“是，是，通州的腐‘乳’是远近闻名，但是，公子，您，要吃腐‘乳’吗？”

    桑哈见他一副受到了严重打击地怪物像，面‘色’一冷，高声说：“公子问你，自然就是要吃了。你当大都没有烧鲇鱼，爆肚驴‘肉’啊，早就吃腻了，就你这通州的腐‘乳’还没尝过，所以公子想尝尝。”

    帖木儿看了自己的保镖一眼，为什么他不声明自家主子是吃素地，偏要跟店家老板争这种口头风？不过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尚在可以容忍地范围内，他暂时随他去了，故而他也没开口说明。

    张富贵地脸‘色’平缓了下来，一边暗骂自己糊涂，一边对公子肃然起敬，心里直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贵公子啊！那种到外面就吆喝着要上大鱼大‘肉’地，都不是真富贵，只不过有两个小钱罢了。

    真正的豪‘门’公子，出‘门’在外，是只吃腐‘乳’的！

    不过呢？“公子您，就，就光要一碟子腐‘乳’吗？”会不会太少了点？

    帖木儿道：“再随便上两样青菜就行了，至于我的随从，他们要吃什么你再问他们。”

    张富贵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乌恩其追到走廊里说：“我们公子随身带着专用厨师，所以他的菜不用你们店里做，只要到时候你让他用厨房就行了，今晚他就暂时将就着用用你店里准备的材料，从明天起，他会自己上街买菜的。”

    张富贵早已汗流浃背，乌恩其说一句他就点一句头，都快点到地上去了。这时候，他已经百分之百的肯定今天接待的是一位了不得的大贵人，出‘门’还带厨师，天那。

    走了两步，想起来又问乌恩其：“那你们几个吃的菜也是那个师傅做，还是……”

    乌恩其有点不悦地说：“你没听清楚啊，陈师傅是公子的专用厨师，只准备公子一个人的饭菜。”

    “知道了，那你们几个吃什么呢？”

    乌恩其道：“我们吃得也多，就把刚刚你报的那些都一样上一点来吧。”

    张富贵有点结巴了：“小的刚才报了三十几道菜呢。”

    这报菜名可是他的强项之一，阿旺阿根他们对这点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给他统计过，他可以一口气报下二十几道菜名。只可惜通州每年都有厨师大比拼，却没有掌柜大比拼，不然，他兴许有前三甲之望。

    乌恩其还在说：“我知道有几十道啊，所以我叫你一样只上一点嘛。”

    张富贵为难了：“那，那要怎么上呢？”难道一样上半碟？那钱又怎么算？

    这时桑哈从屋里出来了，瞪了乌恩其一眼说：“你又不是猪，三十几道一样一点也很多了。掌柜的你别听他的，我们就三个人，五、六个菜就够了，你把刚才报的菜单中排名前几的菜先上来给我们吃吃看，好吃明天再点。”陈师傅是素菜师傅，可他自己是吃荤的。张富贵到厨房‘交’代时，看见公子自带的厨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凑过去说了几句客套话，叫他“要什么尽管拿”，心里却觉得怪怪的。自带厨师的贵客，他开客栈二十几年来，这可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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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八场） 夜宿

﻿    通州因为是芙蓉班巡演的第一站，秦‘玉’楼自然随车来了，只不过他在另一辆马车上跟男弟子在一起。所以，秀儿和俏枝儿争吵的时候他并没有听见，秀儿之所以忍气吞声，也就是不想让他听见。

    才出‘门’，别说唱戏，连唱戏的地儿都还没到，弟子们就先吵翻了，不是给师傅添堵么？师傅心里不爽了，弟子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事实证明她忍一忍是对的，没惊动师傅，自己也没缠进那种毫无意义的争执里。后来，在马车的摇晃中，她还‘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已经到目的地了。

    他们住的地方是两间暂时闲置下来的教室，给‘蒙’训的孩子们用的。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大概课桌板凳都要等孩子们来上学时从家里带吧。

    这两间名为教室，前面‘门’楣上的牌匾却是“叶公祠”，也许因为早已改做他用，这位曾被立祠供奉的“叶公”究竟是何许人，也就不得而知了。进‘门’时，有人问起这个，秀儿还调侃了一句：“不会就是那位好龙的叶公吧？”

    立刻有人祈祷：“千万别是，不然引来龙，天天给这里布雨就糟了。”

    此时秦雨楼正站在一边跟一个男人‘交’涉，过了一会儿，秦‘玉’楼一招手，黄‘花’等走了过去。再过一会儿，就见黄‘花’他们抱来一捆捆稻草，‘女’孩子们则负责在地上铺平，然后放上他们自带的席子、被单等物。

    水用的是院子里的一口深井水，当然不可能烧热；喝的茶还是那男人好心从家里提来地；吃的则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带地馒头，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要搭‘露’天锅灶烧水煮饭。所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总之诸多不便。好在对下乡巡演的条件，大家本也没抱多大地指望。故而也没人闹什么情绪，心里有点失望抱怨那是肯定的了。但只要稍微想一想。也就能想通了，秦‘玉’楼抠‘门’是出了名的，这么多人，难道‘花’钱请住客栈，吃餐馆？戏还没开锣。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呢。

    晚上睡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谁稍微翻一下身就会直响，俏枝儿刚躺下去就说了一句怪话：“姐妹们，千万不能在这种地方会情郎。…ap．16 ”

    “为啥呢？”‘玉’带人问她。

    “第一，声音太大。”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说这话时，她还使劲翻滚了几下。

    ‘玉’带人笑着打趣：“会比你地叫声大吗？”

    微弱的光线中，不知是什么东西朝‘玉’带儿扔了过去：“你这个不正经的蹄子，只有你才会杀猪一样地嚎叫。”

    ‘玉’带儿‘摸’到那样东西又扔了回去。嘴里问：“还有第二呢？”

    “这第二嘛”，听声音的暧昧程度，也可以相见俏枝儿此刻正笑得多邪恶了：“你想啊。我们下面铺的是稻草，要是跟情郎在稻草里滚上一回。起来时。头发上、衣服上怎么拍打都得落下几根，到时候走到外面去。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刚干了什么。”

    “有道理，一听就是干过的，经验之谈啊。”

    这下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得最大声的当然是‘玉’带儿。

    秀儿正听得面红耳赤，想不到一向在她心里老成持重的翠荷秀居然也不紧不慢地来上一句：“‘玉’带儿，你错了，她不是干过，她是被干过。”

    极度寂静。

    然后，哈哈哈哈，一阵阵极具爆发力地笑声从窗口传了出去，惊得窗外乌桕树上一只打盹儿的猫头鹰抱头鼠窜。

    末了，还是解语‘花’告诫：“我说，几个不害臊的小蹄子，你们就收敛点吧，这房子周围虽然没有人家，但据说后面还住了一位‘蒙’训地先生。而且这房子到处漏风，我们住在这里本来就‘挺’招眼的，说不定还有无聊地单身汉偷听呢，你们说地这些话要传出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本是好话，解语‘花’说的时候还明显带着笑意，谁知‘玉’带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姐姐，你就少假正经了，丢不起你地人？你不会想说你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吧？”

    解语‘花’怒了，从‘床’上蹭地坐起来嚷着：“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在外面卖呀，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还是清白‘女’儿身，不然我就不得好死！”

    翠荷秀忙起身拉她躺下：“算了，解语，这个各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何必跟人争。”

    解语‘花’不服气：“我不过怕这些话传出去，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听，白劝了两句，她就用那种话侮辱我。”

    ‘玉’带儿本来不吭声了，现在听解语‘花’这样说，她又冷笑起来：“这样说就是侮辱你？你既这样高贵，这样冰清‘玉’洁，又何必进戏班当戏子呢。戏子是什么，就是***啊，只不过比***会唱几句戏。”

    解语‘花’气有点口不择言了：“***的才是***！”

    “啧啧，骂人的话一句比一句溜，还说自己不是***，你不是***，各府衙的宴会条子你别接呀，他们招***也是这样招的，用的可都是一样的条子。去了那儿，你也是跟***坐在一块，她们弹琴，你唱曲儿，你要是以为你比她们高贵，那真是笑掉人大牙了。”‘玉’带儿声音不大，但冷冷的语气，比解语‘花’更有气势。

    解语‘花’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回翠荷秀拉都拉不住了，“你要把自己划到***队伍里去没人拦你，但我不是！我只是个唱戏的，我凭本事，凭辛苦挣钱，就像那些男人经商务农一样，都是谋生，我不觉得自己下贱。你觉得自己下贱是你的事，你要自甘堕落也随你，但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我怎样了？你口口声声我自甘堕落，我怎么自甘堕落了？哼，大师姐那么有名，还不是照样跟人鬼‘混’，连个外室都算不上，怀个孩子都让人家大老婆给打掉了，你怎么还每天屁颠屁颠地赶着巴结，不说她是***，她堕落了？”‘玉’带儿也爬了起来，两个人正好又是临‘床’，故而面对面坐在铺上吵架。幸亏晚上光线昏暗，要是白天，那不是跟斗‘鸡’一样？

    秀儿本来想早点休息，结果她们越吵越升级，本来还只是开低级玩笑，现在把曹娥秀都拿出来说事。曹娥秀会跟阿塔海，是因为她喜欢他，他们也算是两情相悦，跟卖呀下贱呀什么的哪里扯得上关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谁都别想睡。

    深呼吸了几次，秀儿鼓足勇气打断她们的话说：“呀，我差点忘了，我包袱里还有一包点心，只怕都压碎了，我拿出来大家分着吃了吧。”

    这还是下午在四海楼跟窝阔台、九夫人喝茶时吃的点心，当时剩了很多，九夫人非要给她包上一包，说给她带到戏班吃。

    借着从破窗子里‘射’进来的微弱光线，秀儿把包袱打开，把点心捧出来分到师姐们的‘床’头。她们本来就饿了，晚上的冷馒头谁都不想吃，勉强啃了几口，这会儿饥肠辘辘的。焉知不是因为饿，大家都心情不好，所以才吵架的？

    如今有了好吃的东西，大家吵也不吵了。翠荷秀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这是什么呀，这么好吃，我好像还没吃过呢。”

    秀儿说：“我也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好几样‘混’一起了，我也看不清，就那样随手一抓。反正都是我娘给我包的，她见我要下乡，这几天什么好吃的都舍得买，‘花’了不少冤枉钱。”

    一向不对盘的俏枝儿这时候接过话头说：“娘给‘女’儿‘花’钱，再多都觉得值得。我去年回家一趟，我娘也是恨不得把家里的‘鸡’鸭都杀光了炖给我吃，可惜我家隔得远，一年都回不了一次。”

    于是，关于“卖”，“下贱”之类的争吵变成了对亲人对故乡的怀念，说到动情处，有人只怕悄悄落泪了吧。

    秀儿也有些感伤，这趟巡演之旅，艰苦是不用说了。就连在通州这样的京畿之地，富庶之乡，她们的吃住条件都这么差，别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他们的戏有人看，巡演几个月能挣些钱回去，也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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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十九场） 忧虑

﻿    第二天早上，晨光从头顶的破窗子里照进来，把秀儿枕上的一朵莲‘花’照得栩栩如生。这是她找遍全城才找到的图案，一般的，不是梅‘花’喜鹊，就是富贵牡丹。

    至于为什么要枕在莲‘花’上，在秀儿的下意识里，应该是一种自我期许吧。***们这一行的，环境太‘乱’，名声不好，有很多人直接把她们跟***等同。不时时提醒自己，很容易堕落了而不自知。

    就像曹娥秀的恋情。她认为是恋情，可如果阿塔海始终不给她‘交’代，最后，还不就落得跟‘玉’带儿说的一样：鬼‘混’。只是鬼‘混’而已，不然还能是什么？没名没份没孩子，一分开就啥关系都没有了。

    “秀儿，秀儿，起‘床’，你看好大的桃子！”

    秀儿‘迷’‘蒙’地挣开眼睛。待从恍惚的梦中醒转，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后，她立刻笑开了。果然是又大又红的桃子呢，水汪汪的，格外‘诱’人。她欣喜地接过来问：“翠荷姐，你从哪里‘弄’来的？”

    “买的呀。早上醒得早，听到外面有人叫卖这个，就跑出去了，一看便宜，称了两斤。这里你最小，最大的一个给你。”

    “谢谢你，翠荷姐。”秀儿由衷地说。戏班姐妹中固然有可恶的，但也有像翠荷秀这样事事照顾她的人。抱着一个大桃子，秀儿幸福地闭上眼睛，想再眯一会儿，嘴里喃喃地说：“好香！又不像‘花’香，又不像草香，这是什么香呢？从昨晚一直闻到现在，怪好闻的。”

    翠荷秀四处看了看。最后从草席下面扯出一把稻草，凑到秀儿鼻子底下问：“是不是这个味道？”

    “嗯嗯”，秀儿直点头。“原来就是稻草的香味，真好闻！”

    “且”。有人嗤笑了一声：“真是城里的千金小姐啊，连稻草香都没闻过。”

    不用说，这又是俏枝儿。昨晚回忆故乡亲人的感‘性’时刻过去了，她又恢复了刺儿头本‘色’。

    俏枝儿这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取地，真是太名副其实了。一根枝条儿“翘”着，可不就是刺人的？

    想到这里秀儿禁不住偷笑起来。也许是习惯了，麻木了吧，现在俏枝儿说什么她真不在乎了。有的人，一天不说几句怪话，不挖苦别人几句，她就心里痒痒，难道你还天天跟她计较去？秦‘玉’楼不跟她生气，估计也就是这个原因了。

    翠荷秀也只当没听见俏枝儿地话。耐心地给秀儿解释：“这是干稻草的香味，稻子刚割下时不是这种味道地。那时候有水湿气，有泥巴味。还有稻米味。只有稻草晒干了，才是这种味道。“原来要晒才有香味”。秀儿恍然大悟道。“确实如此，被子也要晒了才有香味。”

    “是啊”。翠荷秀点了点头，“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家里‘床’://.晒了就软和些，闻着也香些，遇到‘阴’雨季节，没法晒，稻草会越睡越结，味道也越来越难闻。”

    这时解语‘花’突然跑进来，神‘色’慌张地说：“秀儿你还没洗脸吧，等会你出去打水的时候小心点，要有男人找你说话你别搭腔。”

    “怎么啦，解语？”两个人诧异地问。

    解语‘花’指着破窗子外头地某处说：“就在那井边，有个男人一直装着在那儿洗衣服，洗了一早上还没走。我实在等不及了，硬着头皮跑去打水，结果一去他就找我搭讪。”

    秀儿接下她一直端在手里的脸盆，翠荷秀递给她一个桃子，一边问：“那他跟你说些什么了？”

    解语‘花’接过桃子猛咬一口，吭哧吭哧吃了一会儿后，才稍微镇定一点说：“我当时慌了，也听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他家里有人被害死了，他上府衙告状，不仅没能伸冤，反而被冠上诬告的罪名，差点坐牢。他被人保出来后，本想上京告状，可走到这里没盘缠了，而且告状也需要钱打点，他只好暂时留在这里‘蒙’训。”

    秀儿不解地问：“可是这些他跟你有什么用呢？”

    解语‘花’耸了耸肩：“他问我认不认识京里的官，能不能帮他递递状纸。他说我们这样的人，反比一般的百姓更容易见到官。不过这一点他倒是说对了。”

    这时翠荷秀开玩笑说：“不如你就帮他吧，他能教书，说明出身还不错。你现在帮他递状子，找关系，等他把官司打赢了，说不定一感动就娶你回去当正房太太了。”

    解语‘花’挑起了眉：“翠荷，你现在也开始学坏了，昨晚那样下流的话你都说得出来，不跟你嗦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秀儿，你去打水的时候要是他还在，你甭理他就是了，他一个人说得没意思了，自会住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师姐提醒。”

    等秀儿走到水井边，那男人果然还在洗衣服，看见秀儿就笑着跟她打招呼：“你也是芙蓉班地对吧，你叫什么呢？”

    “我叫珠帘秀。”秀儿还是忍不住回了话。

    她不明白解语‘花’怕什么，一个这么瘦弱的男人。而且他的瘦又不同于秦‘玉’楼地瘦，秦‘玉’楼瘦得有‘精’神，脸上的线条如刀削，在弟子们眼里有点不怒自威地感觉。而眼前地这位，瘦得没‘精’打采的，即使笑着也只让人觉得苍凉凄清。

    可他还在努力笑着：“原来你就是珠帘秀，名角啊，你们班里你最有名吧。”

    秀儿忙回头看了一眼，这话要是让某些搅家‘精’听到了又有得说地了，还好这会儿她们都没出来。她赶紧声明：“先生说笑了，秀儿刚出道，哪里谈得上名角？更不是班里最有名的。”

    “哦。我还以为你就是呢”，教书先生主动帮秀儿提起水桶。就在一伸手间，秀儿看见他腋窝处的衣服都裂开了。直接‘露’出了一撮黑乎乎的腋‘毛’，顿时心里一阵恶寒。无数地黑乌鸦从眼前飞过。

    秀儿以最快的速度端起脸盘，想要落荒而逃，奈何手颤得厉害，水盆摇摇晃晃。那人毫不避讳地过来帮她掌住，嘴咧得更大了：“不对。我不会记错的。招牌上你地名字排在最前面，所以你肯定是你们班里最有名的！”

    “我真地不是”，秀儿且说且退，“只是那一出戏我刚好排在前面而已，明天的一场，就是别的师姐排前面了。”

    那人还在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们下来的这些人中，到底谁最有名呢？”

    秀儿猛摇着头说：“都没名，我们芙蓉班真正的名角都留在大都，下来地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所以我们都不认识什么官。呃，这样说会不会自贬身价，损害芙蓉班的名声啊？但这个时候。秀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怎么说才让那人不纠缠就好。

    回屋后。秀儿坐着发了半天呆。刚把头发打散，还没绾好。俏枝儿就柳眉倒竖地冲进来，对着秀儿大光其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使‘阴’招害我是不是？”

    秀儿懵懂地抬起头，绾了一半的头发又散了，索‘性’放下梳子问：“怎么啦，枝儿姐？”

    “你跟那穷鬼教书先生说什么了？他刚一个劲地烦我，说你告诉他的，芙蓉班我最有名，让我帮他引荐京里的大官。”

    秀儿站起来：“我发誓我没说这话，他诓你的，他刚刚也那样诓我来着。”

    “真的？”俏枝儿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解语‘花’也过来作证，俏枝儿这才罢了。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们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人地衣服，他刚刚帮我提水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胳肢窝一撮黑‘毛’……”

    不提还好，一提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别提了，一大清早看见那个，早饭都不想吃了。”

    俏枝儿当即一甩‘毛’巾：“我要跟师傅说，我们不能住在这里，你们看这窗子哪有一扇是好地？‘门’也薄得一脚就能揣开，还跟一个猥琐男人做邻居。万一他晚上突然发‘性’了，我们岂不是***不保？”

    ‘玉’带儿这时调侃了她一句：“你还有***吗？”

    俏枝儿气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玉’带儿拱手做致歉状：“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怀疑你的，你当然有***，你对每一个男人都有一次***。”

    “你找死！”俏枝儿追过去。

    “嘻嘻嘻”

    秀儿大惊抬头，这才发现，那千疮百孔地纸糊窗棂上贴了好多只亮晶晶地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孩子的眼睛。

    “你们在那儿干什么？偷听啊。”

    “哈哈哈，一撮黑‘毛’，张先生，你地黑‘毛’被她们看见了，还说吃不下饭了呢？”

    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大笑声。

    “还说怕你晚上突然发‘性’子，她们就，就……”秀儿正庆幸，他们还小，还不懂“***”是啥意思。然而，接下来的话让秀儿差点跌到地上，“哎呀你就了半天了，这都不会说，就是怕先生晚上进去‘奸’了她们。”

    天那，这还是孩子吗？

    咣当一声，俏枝儿猛地打开一扇窗子，冲着那些顽童喊：“你们这些小流氓，小‘混’蛋，给我住嘴！”

    “就不，就不，一撮黑‘毛’，一撮黑‘毛’，晚上发‘性’子，钻窗子……”

    “小鬼，再不住嘴，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那边也响起了开窗声，是黄‘花’他们出面了。

    小孩子们这才四散奔去。

    秀儿大窘，亦大‘惑’，因为从窗口看出去，那些调皮‘精’最多不过十岁的样子，怎么就什么都懂，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终于安静下来后，解语‘花’面带忧虑地说：“最怕的就是孩子的嘴。因为孩子传话最快，而且要命的是，大家都认为孩子不会说谎。今天这些话，如果传出去，再加油添醋，我们戏班的名声算是完了，下来的全是不入流的角，而且还被人钻了窗子……”

    秀儿不置信地问：“不至于把枝儿姐说的玩笑话当事实传出去吧？”

    连翠荷秀都叹息着说：“就怕这样，历来戏班出现的地方，是非最多，流言也最多。”

    秀儿无力地跌坐在稻草铺就的‘床’上，觉得原来很好闻的稻草香味，还有那的声音都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翠荷秀见她失魂落魄的，坐在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劝道：“秀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戏班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当猴子看，一丁点事都会传成流言满天飞。但又怎样呢？笑一阵子也就罢了，我们又不是这里的人，过两天走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你管他们说什么呢，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秀儿机械地点了点头。下乡之前，她只想到演出，赚钱，以为不管多苦，总比在大都虚耗时光好。现在才发现，她把下乡想得太简单了。这一场巡演，也许到最后，钱挣不了多少，反把名声搞坏了，秦‘玉’楼以前担心下乡会跌了份，会沦落成草台班子，她还觉得师傅迂腐不开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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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场）

﻿    秀儿梳好头出‘门’，才发现师兄们已经在前面的院子里垒起了一个简易灶台。没一会儿，柴呀米呀也陆续买回来了，于是开始煮早饭。

    当终于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时，大伙儿都喜形于‘色’。昨日连啃了一天冷馒头，又没菜，哪里吃得下，一个个饿得有气无力的，早上醒来公‘鸡’未打鸣，肠先打鸣了，叽里咕噜响成一片。现在即使只是吃到了一点简单的饭菜，也觉得很幸福了。

    吃过饭，秦‘玉’楼就把他们领到晚上要演出的地方，让大家先熟悉一下环境。

    这家叫“百汇”的戏院设在人口稠密的闹市区，位置不错。走进去一看，房子好像新近才粉刷过，雪白的内墙，清一‘色’的棕红‘色’座椅，看起来很上档次，规模也比大都的锦辉院小不了多少。有人悄悄数了一下的座位，光是后面的单座就有五百之多，再加上前面的几排包桌，总共七、八百个座位。唯一比锦辉院逊‘色’的是，这里只有一层楼，没有二楼，也就是没有楼上的包厢。

    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座位，紫‘花’质疑了一句：“这么多位子，晚上能坐满吗？”大都满八百个座位的戏院都不多了，名闻遐迩的锦辉院连楼上加起来也就一千二百座，大都的人口比通州起码多了几十倍吧。

    黄‘花’笑着回答他：“你放心，这里虽然只是州府，但到底是水陆通衢，来往的人多。那些坐船的人晚上在码头歇夜，漫漫长夜无事可做，都上岸来找乐子。要不去妓院，要不就来戏院。你看着吧，今晚我们演出的时候。肯定会爆满的。”

    “不一定吧？”有人将信将疑。

    黄‘花’却自信满满：“关于这点，我和师傅专程来考察过了地。这里虽然客流量大。但大戏班落脚的少，若是外地来的，会直奔大都；若是从大都下去地，又会索‘性’乘船，一路顺风顺水到扬州、杭州那样的大口岸去。也就是说。正因为这里离大都近，反而来来去去都给落下了。现在难得来了一个有名地戏班，他们自然要一窝蜂地涌来看了。”

    正说着，秦‘玉’楼陪着百汇戏院的老板过来了，那人笑容满面地对戏班弟子一拱手道：“真是荣幸，能请到各位老板大驾光临。今日中午就由我请大家吃个便饭，只是小地方，没什么好吃的，只有河里的鱼还多。就请大家吃个全鱼宴吧”

    大家纷纷表示感谢，戏院老板客气得不得了，一个一个揖让过来。戏班弟子看了心情大好。尤其那些跑龙套打杂的，平日在大都谁有眼角看见他们那。想不到一下来。他们也过了一把“角儿”地瘾，被人叫起“老板”来。

    这时秦‘玉’楼笑着用商量的语气说：“马老板。‘门’前还是打个招牌出去比较好吧，多招徕一些观众进来，你们戏院也可以多点收益。”

    马老板叹气道：“我哪没有啊，前几天接到你的信，我当天就让人赶制了一块一人多高的招牌挂出去。可是今早起来一看我就傻眼了，招牌倒是还在，可上面被人划得‘乱’七八糟的，只好赶紧取下来，让人重做一块，这会儿应该快拿回来了吧。…ap．16 ”

    秦‘玉’楼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马老板说：“有人看见一个疯子在这里晃悠了半夜，可能是他划的。那疯子平时是爱在戏院‘门’前转，我有时出‘门’还给他买馒头吃呢。他以前也‘弄’坏过我们的招牌，但这次怎么会刚好那么巧呢？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破坏。”

    戏班的弟子们都屏气凝神地听着，秦‘玉’楼的表情也变得很严肃：“有人故意？是针对我，还是针对你？”

    马老板自嘲地一笑：“你放心，自然是针对我了，你初来咋到地，又没生死仇人满天下撵着不放。”

    既然这样，“那你肯定知道是谁干的了？”

    马老板‘摸’了‘摸’他那半黑不黑的山羊胡：“其实这事猜都不用猜，因为对手是明摆着地。这么多年来，我们通州正规的戏院只有我这家，其余都是‘露’天地。可就在去年，城北又建起了一家归海戏院，你听这名字也知道，人家本来就是冲着我来地。我这戏院叫百汇，他就叫归海，意思就是，我这戏院以后也会归入他家。”

    “百川归海？亏他想得出，果然一上来就跟你叫上阵了。”秦‘玉’楼忍不住笑了起来。

    马老板叹了一口气，手在雪白的墙上抹了抹说：“你看我这戏院，前两年才彻底修整了地，今年又折腾了一次。没办法，他家今年才开起来，老远看上去就簇簇新的，票价总比我这边略低点，又肯‘花’大钱请名角，开始一个月简直把我的生意抢光了。那时候我不是还找过你的？但你说忙，没时间下来。”

    秦‘玉’楼急忙表示：“是真忙，我那可不是托词。我们在大都也是几个班子比着演，谁稍微松懈一下，戏‘迷’就都跟他们跑了。”

    马老板斜了他一眼：“得了，少糊‘弄’我，你还不是怕在我们这种小地方演，降了你的格。要是扬州杭州的戏院请你，你早就去了。”

    秦‘玉’楼摇着头说：“你以为扬州杭州那边的戏院没请过我？不知请多少次了，我照回了，我哪去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戏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分成两套嫌人少，合成一套又嫌人多，最不好办了。而且能挑大梁的也就一个，她分身乏术，只能顾得上一头。”

    马老板笑道：“你现在有了珠帘秀，就可以分成两套班子了。”

    站在一旁的秀儿一惊，小脸刷地红了。听到别人当面这样说，开心是肯定的，唱戏的人。哪个不希望自己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角‘色’？可是不远处‘射’过来地两道嫉妒的目光，又让她觉得有点无可奈何。

    好在秦‘玉’楼及时把话题扯开了。他平时在这方面就比较注意，他也是唱戏出身的。知道这个问题有多敏感。作为戏班老板，他要捧名角。要出尖子，可又怕这样做会打击到其他弟子地自信心，这个平衡度掌握得好不好，会直接影响到戏班的发展前景。

    所以他马上回到先前地问题：“既然有人蓄意破坏，你再做个招牌。还不是一样管不长。”

    “不会了。今晚我找人轮流守夜，看他还怎么下手。”说到这里马老板恭维道：“也只怪你们芙蓉班太有名了，那天招牌一挂出去，街上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卖票的窗口排起长长的队，第一天的戏票当天就卖了一大半。那边急红了眼，才想出这等下流招数地。我请别的班子，也没见他家这么大反应啊。所以，你也要小心，说不定他会亲自找上你们的。他‘阴’招多得很。”

    说完这些，回头见戏班的人，尤其是‘女’孩子们面‘露’惊诧惧怕之‘色’。马老板忙说，：“别怕别怕。我开玩笑的啦。你们放心。他只敢偷偷‘摸’‘摸’耍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还不敢动你们的。不仅不会动。说不定还会来巴结你们，要是你们能临阵倒戈，舍我而去就他，他不就火了？”

    秀儿站在一边想：这马老板说的话也太经不起推敲了吧，如果那家戏院真有意笼络，昨晚就是最好的时机，他没寻来，说明他并不像马老板想地那样。就是马老板本人，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热切，这一点只要看看戏班的住宿条件就知道了。

    不过，在招徕观众上，马老板确实有一手。新招牌做来后，他让人把售票地桌子从里面搬出来，直接放在招牌下面，同时派两个人站在前面大声吆喝。这一招还真是效，比这边挂个招牌，那边窗口卖票更有号召力，很快正席卖完了，开始卖加座。当时戏班的人正坐在对面地酒楼上吃全鱼宴，有人上去禀报说：“老板，走廊也卖完了。”

    马老板一边喝着鱼汤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那卖站票吧，最后一排地。”

    小伙计挠着头问：“这个卖多少张呢马老板想了想：“五十张应该差不多了吧。”

    小伙计走了，秦‘玉’楼笑着说：“最后一排站五十个人，亏你也敢说出口，那人家不挤***干了。”

    马老板说：“你放心，说是最后一排，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见缝‘插’针挤到前面去，走廊里再加凳，边边角角总还是有的，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地。”

    秦‘玉’楼和戏班弟子们彻底无语了。

    当晚的演出，可以说很成功，非常成功。为了配合观众的欣赏水平，他们上了一台普及度最高，很时行很讨巧的戏：《裴少俊墙头马上》。观众果然反响热烈，尤其秀儿又擅于调动现场情绪，在演出中会适时添加一些东西与观众‘交’流。

    秀儿发现，下面的观众比大都的更喜欢这些。大都有许多很专业的老戏‘迷’，他们甚至自己就会哼唱绝大部分戏文，所以他看戏的时候挑剔的是你的唱腔是否字正腔圆，你的动作是否到位，是否从容洒落如行云流水。他们完全投入到戏本身的情景里面去了，倒不是那么在乎额外的‘花’絮。下面的观众没那么“专业”，听戏的耳朵没那么“毒”，你哪怕唱错了一句两句他们也听不出来。耳朵的要求没那么高，眼睛的要求就会高些，你如果一直咿咿呀呀地唱，他们可能会觉得闷，这种时候，‘插’科打诨的小动作就派上用场了。

    戏演完后，有人在下面喊着问：“什么时候演《拜月亭》啊？”

    “这个……”，秀儿尴尬地望了望后台的方向。秦‘玉’楼在这里预备演三天，安排的三场戏中却并没有十一的《拜月亭》。秦‘玉’楼大概觉得这戏太新了，虽然在大都演火了，但下面的人未必知道，还不如演那些成名已久的戏文保险一些。

    没想到，这里的人最感兴趣的，居然也是这部戏。

    这时秦‘玉’楼从后台走出来说：“谢谢各位老少爷们儿捧场，秦某感‘激’不尽。明天演《‘玉’清庵错送鸳鸯被》，后天演《关云长千里走单骑》，大后天就演《闺怨佳人拜月亭》。老少爷们儿还想看什么尽管说，秦某一定满足。”

    “真的呀，我想看《冻苏秦衣锦还乡》。”

    “我想看《包待制智勘后庭‘花’》。”

    秦‘玉’楼一一答应着：“好好好，那就一部一部接着演，直到老少爷们儿看腻了，把我们一顿板子扫帚赶出通州为止。”

    “怎么会赶走呢，你们要留多久就留多久，最好是留下来不走了。”

    “是啊是啊，昨天还听谁说，你们把名角都留在大都了，这回来的都是不入流的。可我今日看戏，明明演得很好嘛，可见谣言是信不得的。”

    秀儿和出演丫环的解语‘花’互相看了一眼，谣言流传的速度太惊人了！一夜之间，她们的几句玩笑话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看来以后哪怕躺在‘床’上卧谈也要小心点，真真正正的隔墙有耳。

    这时有人打趣：“贤弟，你连不人流的都喜欢，可见你也是不入流的。”

    那人回道：“兄长刚才不是也看得津津有味吗？如果愚弟是，那兄长您也是了，嘿嘿。”

    这人居然笑眯眯地承认：“还别说，我就爱看这不入流的戏。早两年我去大都，专‘门’跑去看遏云班‘春’都秀的戏，她那时候名气响着呢，可我看了，也就那样，比珠帘秀差远了。”

    “那正说明你不入流啊，入流的你看不懂，哈哈哈哈。”

    据说从那天以后，“不入流的”成了通州最新流行词汇。

    当然这是后话了。

    目送观众散场后，秦‘玉’楼带着弟子回到后台，马老板早已领着一个神气活现的男人等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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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我还是不适合半夜更新，头脑不清醒，连章节名也忘了写，这一章应该是：第四折（第二十场）初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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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一场） 偶遇

﻿    马老板介绍那家伙姓胡。看马老板点头哈腰的样子，手乖乖地垂在身体两侧，连山羊胡都不敢捋了，想也知道这位“胡二先生”在通州是个人物。地头蛇呀，谁敢不尊，秦‘玉’楼赶紧上去见礼，一番寒暄后，三个人坐在一起谈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来请堂会的。因为请的是白天，跟这边也不冲突，秦‘玉’楼满口答应了下来，日子定在后天。

    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可当胡二先生提出要听秀儿唱《拜月亭》时，马老板的脸‘色’就有点僵了。

    《拜月亭》大后天才在百汇戏院上演，后天就去胡府唱，那最起码，当天看过戏的人是不会再来戏院了。而且但凡有机会去胡府看戏的，本来打算订票的都不会订了。把马老板心疼的，他的潜在观众啊，也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一下子去了这么多。可马老板也没敢多放一个屁，依然打躬作揖地把胡二先生送出去了。

    当然这事对芙蓉班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来就有人请堂会，多有面子啊。而且对方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封赏肯定不会少。

    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晚上戏班众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秀儿忍不住问：“师傅，要是这样下去，我们不得在通州待很久？”

    秦‘玉’楼笑着说：“在一个地方待很久不好啊，难道你喜欢到处奔‘波’？”

    “那倒不是”，到处奔‘波’是不喜欢，但稍微多走两个地方还是喜欢的，不然。出了一趟大都，结果就在通州窝两月，等于连京城都没走出。下面的人。可是把通州也当“京畿之地”的。

    秦‘玉’楼放下筷子道：“别傻了，我巴不得在一个地方演它两个月。然后直接打道回府，这样多省事啊。而且通州离大都近，我来来往往也方便。”

    是方便，可那也意味着要在这个破教室里再住上两个月，秀儿回头看了看身后灰灰的土墙。生了青苔地瓦楞，风雨剥蚀的‘门’窗，还不知道下雨的时候漏不漏呢。其他地姐妹也在看，大家心里估计都有同样的想法吧，只是不敢明说而已。

    在通州地第二场戏《鸳鸯被》是俏枝儿主演的，俏枝儿一向怎么看秀儿怎么不顺眼，这场戏中便没有安排秀儿。1 6 K.电脑站．16 秦‘玉’楼大概也有意让主演们轮流休息，秀儿的戏中也没有俏枝儿的戏份。

    也就是说，接下来。秀儿总算有了半天自由活动时间。其他时间是早就排满了的，下午雷打不动要彩排，中午和晚上要烧火做饭打杂。

    主演还要烧火做饭？没搞错吧？对不起。没搞错。在外人眼里秀儿是主演，是名角。在秦‘玉’楼眼里。她就只是他地小徒弟一个。能少请人手多使唤现成的免费劳力，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所以不上戏的时候。秀儿不仅要和其他姐妹一起烧火做饭，还要‘侍’候秦‘玉’楼的个人需要----看官别想多了，我指的是，给他洗衣、泡茶之类的杂事。

    怪只怪秀儿跟了一个超级抠‘门’的班主，偌大的芙蓉班，平时真正地专职打杂只有两个，就是车夫兼‘门’房兼‘花’匠兼其他的老周，和厨子兼洒扫兼洗衣兼其他的张婶。戏班四十多口人，一座大院子，时不时还人来客往地，两个人要包圆全部的活，肯定是不够地。这个时候免费劳力就派上用场了，所有采买跑‘腿’之类地事基本上都是黄‘花’他们在做。

    现在戏班分出一半人手下乡，老周倒是跟来了，但梁婶不可能来，那边还有一摊子人要吃饭呢。所以烧火做饭什么的，就只能让戏班地‘女’弟子们轮番上阵了，会的带不会的，管它好不好吃，有得吃就不错了。

    虽然可以玩半天，但因为中午要早早赶回来做饭，秀儿很早就起了‘床’。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出‘门’时，秀儿戴上了一顶有垂纱的帽子，和翠荷秀，解语‘花’约着一起去看风景。

    在通州，最有名的当然就是燃灯塔了。有句名言叫“一支塔影认通州”，到了通州，不去瞻仰燃灯塔，等于白来了。秀儿可不想到哪里都只是唱戏，再忙再累，也要‘抽’空看看当地景致，最好能买些易藏经放的东西，或吃的，或用的，回去带给家人，也不枉出‘门’一趟。

    打着买菜的名义，秀儿她们理所当然地叫上老周，准备先到菜场买好菜，再一起去看燃灯塔。老周笑着说：“要我送你们去可以，但我只在下面等着就好，你们上塔吧，我老胳膊老‘腿’儿的，就算了。”

    “这当然由你了。”三个‘女’孩高兴地说。

    她们刚要出们，紫‘花’又凑上来了，于是变成了五人行。

    燃灯塔始建于北周，唐代予以大规模维修，但历经几百年风雨和数次战‘乱’之后，现在已经很破败了。

    站在塔下，秀儿取下头纱，望着高耸的莲‘花’顶，一面赞叹一面伸出手指数了数，然后惊呼道：“天那，有十三层，再加上莲‘花’顶座，一共有多高啊?”

    “塔高五丈，围四丈，里面除供奉舍利外，还有相轮一，圆光二、仰月三、宝珠四，各层塔檐共有金漆铜铃二十六个。你还想知道什么？”

    “帖木儿？”秀儿惊喜地回头。

    这时，戏班同行几位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紫‘花’郎是男人，所以格外具有警戒意识，语气有点不友好地问：“秀儿，这是谁？”

    “他是帖木儿，呵呵……”这不是废话吗？这名字刚刚喊也喊了，这么耳熟能详的‘蒙’古通用名，只要喊一遍谁都记住了吧。

    “我是秀儿的朋友。”帖木儿自我介绍。

    “秀儿的朋友真高贵呢，公子想必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吧？”紫‘花’郎的口气虽然敬重，目光却有点冷。

    翠荷秀看了紫‘花’一眼，过来给帖木儿行礼道：“见过公子。”解语‘花’也忙过来道了个万福，见紫‘花’迟迟不过来，翠荷秀再次目视他，紫‘花’只得上前一步打了一个躬。

    桑哈目‘露’凶光，待要上前去教训那有眼不识泰山的狂妄小子，但看自家公子毫不在乎的神‘色’，只得悻悻作罢。

    这时秀儿提议：“既然碰到一块儿了，我们一起上去吧。”

    正抬‘腿’要走，帖木儿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说：“上不去啦，这塔是实心的。”

    秀儿不解地问：“为什么建成实心？建了塔，不就是让人爬的吗？”

    帖木儿笑了起来，“人家建塔就是为了给你爬的呀。你没听一句话，叫宝塔镇河妖？一般建在河边的塔，至少最初的本意，是为了镇妖的。”

    紫‘花’郎冷哼一声，奚落道：我听来的可不是这样。这燃灯塔下据说有个海眼，有龙从此升腾飞天，但每飞升一次，就会给这里带来大水灾，固建塔以镇之。初建的时候，为了镇妖，还点上了长明灯，所以叫燃灯塔。”

    帖木儿听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身边的人可忍不住了。但桑哈和乌恩其都是‘蒙’古人，他们信的是萨满教，对佛教的东西一窍不通，只会干着急。最后还是做素菜的陈师傅站出来说：“小的也冒昧说几句，据小的所知，燃灯之意似乎不是这样解释的。这塔全名叫燃灯舍利塔，燃灯是佛名。燃灯佛又称过去佛，为释迦牟尼佛之前的佛因其出生时身边一切光明如灯，故称为燃灯佛，是过去佛中之最著名的一位。”

    陈师傅既然是素菜师傅，跟和尚们打‘交’道多，在几家著名的庙宇开***会时也曾被请去帮忙，所以，在这方面还多少知道一些。

    紫‘花’面皮紫涨起来，真成“紫”‘花’郎了，但很快，他不甘示弱地辩驳道：“你这话显然不通，既是古佛，那就是多少万年以前的事了，哪里有舍利？我虽不是佛‘门’中人，这点常识还是有的，舍利就是高僧烧化后的遗留物吧。”

    陈师傅答不上来了，尴尬地看了主子一眼。帖木儿继续云淡风轻地笑着，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只有桑哈，牛眼都快瞪裂了，终于忍无可忍，刷地一声，把腰里的宝刀拔了出来。

    秀儿忙上前打哈哈：“大家都是来玩的啦，不过说得好玩而已，和为贵，和为贵。”

    帖木儿这才开口道说：“桑哈，你这是干什么，小心吓到人家了。”

    桑哈收回刀子，帖木儿拉着秀儿转身，告诉她说：“我就住在河对岸的客栈”，他手指着那个大致方位说：“就在那个地方，叫塔影客栈，你们住哪家客栈？”

    “我们住在……”秀儿嗫嚅着，小脸儿红红的，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死抠‘门’的小气鬼师傅，你让弟子们跟丐帮抢地方住，教弟子们怎么跟人说嘛，真是丢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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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二场） 燃灯

﻿    帖木儿问戏班下榻何处，只是因为关切，见秀儿犹豫着不肯明说，还以为是不方便探访之类的原因了，忙笑着问：“那你记得我住在哪儿的吧？”

    秀儿点头：“嗯，名字很好记，塔影客栈对不对？”

    “对，你有事就去那里找我。”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河中塔影。其实，燃灯塔离璐河尚有几十丈之遥，但塔影仍能倒印河中，可见佛塔之高。

    秀儿回头仰看着高高的莲‘花’塔顶，不解地问：“这塔既是实心，那上面的长明灯怎么点呢？”

    帖木儿说：“这就是燃灯塔的神奇之处了，据说里面的灯刚点上就封塔，至今已有近八百余年了，里面的灯还是燃的。”

    紫‘花’嗤笑一声：“都没人上去过，谁知道是不是燃的？若说是燃的，谁看见了？”

    他这种不恭的态度，‘激’得桑哈又开始怒目而视，握紧刀把的手暴出了青筋，连陈师傅都上前两步说：“相公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谤佛之罪可不是好玩的。上面的灯还燃着，这是得道高僧们入定时亲眼看见的，你信不信无所谓。我佛慈悲，但也只度有缘之人，对那些执‘迷’不悟的愚顽之人，也只能遗憾地看着他或入轮回，或下地狱。”

    “你才下十八层地狱呢。”紫‘花’气坏了。我只是就事论事，又没说相公你会，你为什么要抢着下呢？”

    秀儿听得差点笑了出来，看来帖木儿身边的人都不可小觑，连个厨子都这么伶牙俐齿的。还会讲几句佛理。

    一直不动声‘色’的帖木儿这回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自己的“御用厨师”说：“老陈，你既讲佛。就不要轻易动嗔

    陈师傅立刻合掌做忏悔状：“公子说得是，罪过罪过。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桑哈使劲一拍陈师傅地肩：“老陈，你就别装了，你一没入佛‘门’，二没戒荤腥。‘肉’都吃了，还怕这个呀。不过你刚也确实说狠了一点，你看你把这位相公气的，好一个白白净净的相公，气病了该有多少大佬倌心疼啊。”

    “哈哈哈”，乌恩其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Ａp． n

    帖木儿拉着秀儿扭头就走，桑哈脸‘色’大变，追过去跪在主子面前，自己掴了自己一掌说：“都怪属下这张嘴忍不住。还请公子降罪。”

    “起来吧，我只是看这里太阳大了，想带秀儿去客栈休息。等下一起吃饭。”帖木儿语气平和，脸上并未见怒‘色’。

    “秀儿。你忘了你还要回去做饭？”紫‘花’在那边大声喊。

    “你回去要做饭？没人给你做饭。还要你做？做给谁吃啊？”帖木儿诧异不已。

    “我……”，秀儿还没想好怎么说。紫‘花’已经抢过话头道：“当然是做给整个戏班地人吃了，公子，您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呼奴使婢惯了，体会不到我们这种人的苦。戏班在外面演戏，原来地厨师大娘还留在大都的家里，这里自然就是师姐师妹们轮流做了，不然就只能饿肚子。”

    帖木儿索‘性’转过身去问紫‘花’，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咄咄‘逼’人之势：“你是说，你们整个戏班的饭都该她一个人做？”

    秀儿急忙声明：“不是不是，是几个人一起做啦。”

    帖木儿低头看着秀儿，眼光很复杂，有怜惜，有担心，也有一点点自责。

    这时紫‘花’在那边催着：“我们快点回去吧，再晚了，把中饭搞迟了，师傅要骂的。”

    “你师傅还骂你？”帖木儿的声音不出意外地提高了。

    那边紫‘花’却像印证了什么一样，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地笑，滔滔不绝地说：“何止骂？只因为秀儿散戏后跟爹娘出去吃了一顿饭，回来就挨了一顿家法，打得浑身是伤不说，还当场就把她的角‘色’替换下来。后来秀儿在师傅‘门’外跪了一整夜，那晚还下了雨。第二天早上秀儿就病了，高烧到差点死掉。就这样，师傅口里说算了，好像原谅她了，实际上那角‘色’一直没有换回来。这下乡巡演还是秀儿提议的，你以为她愿意受这份罪呀，哪个不想呆在大都过舒服日子？人家是没办法了，一家老小都等着她养，她不出来跑场子，大都的戏台永远没她的份。”

    “紫‘花’师兄！”秀儿喊了好几声，可是他恍若未闻，一直说一直说，根本不让任何人‘插’嘴。不过他说的时候，帖木儿和他的手下也都沉默着，没有人打断他。

    终于听紫‘花’把话讲完，帖木儿只说了一句：“咱不唱戏了，我这就带你回大都去。”说罢牵着秀儿的手就要走，秀儿急得嚷：“你别听风就是雨啊，那件事早就过去了，现在师傅待我‘挺’好的。”

    “叫你一个人做整个戏班地饭叫对你‘挺’好的？”帖木儿好笑地反问。

    桑哈在一旁问：“公子，要不要我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老杂‘毛’？公子你放心，我不会杀人的，我只打他一顿他替朱小姐出出气，然后叫他把朱小姐进戏班时签地文书‘交’出来就行了。”

    “不要啊，帖木儿，你千万别让他去。”秀儿急死了，怎么搞成这样了呢？她狠狠瞪了一眼紫‘花’，都是他那张嘴挑起来的！也是奇怪了，紫‘花’师兄平时‘挺’沉稳‘挺’老练地，并非多嘴多舌地轻浮之人，今日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可是紫‘花’对她抗议的眼神完全无视，还心情大好地看着塔顶念念有词。再看翠荷秀和解语‘花’，这两个人也是一脸捉‘摸’不透地表情。

    末了，翠荷秀竟然对她说：“秀儿，公子要你随他去客栈吃饭你就去吧，戏班那边有我和解语做饭就够了。”

    解语‘花’居然也附和：“嗯嗯，到时候让紫‘花’帮着烧火。”

    秀儿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们的意思是，准备把她打包送给帖木儿，让他当作他们的面带她走？他们今天都怎么啦？她越想越不明白了。她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赶紧表明态度：“那怎么行，本来三个人就手忙脚‘乱’了，我怎么能走。”

    又推让了一回，最后帖木儿发话道：“老陈，你跟他们一起回去，帮他们炒菜。”

    见戏班的三个人有点发呆的样子，乌恩其说：“这下你们赚到了，陈师傅可是我家老爷从扬州重金聘来的名厨，只不过他最拿手的是做素菜。”

    “我们芙蓉班的厨房从来只有素菜的。”三个家伙笑了起来，就连刚刚跟陈师傅‘唇’枪舌剑的紫‘花’都一副很欢迎的样子。

    看三个人互相挤眉‘弄’眼，想也知道他们对帖木儿的身份有多好奇了，只是不好明着问。他们那么欢迎陈师傅，焉知不是为了拐过去好打听的？

    当秀儿再次坐进帖木儿的车子里，看着车窗边一棵棵向后退去的樟树榆树，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撇下三个同伴跟他走了。

    不，准确地说，是那三个家伙撇下了她。

    她敢打赌，若平时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声称要带她走，他们肯定会坚决拒绝，就如那天九夫人要她留宿时他们的反应。可是今天，居然是翠荷秀提出，其他两个默许，把她“推给”了帖木儿，还顺手把人家的“御用厨师”拐过去做饭。

    今天他们的表现真是太太太反常了！

    虽然她很乐意跟帖木儿一起在城里走走，跟他吃点轻淡爽口的素菜。但陈师傅去过戏班后，帖木儿也就知道她现在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了，唉，还是那句话，丢脸那，幸亏帖木儿不是那种势利的人。

    这边秀儿和帖木儿坐在车子里有说有笑。那边，可怜的老陈师傅正被戏班的几个人围攻。所有问题的关键，全都指向帖木儿的身份。出‘门’随身带着‘蒙’古保镖，甚至还带着名厨的人，绝对来历不凡，但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呢？

    老陈在来通州的路上早就被公子三令五申不许随意泄‘露’身份了，所以一直避重就轻。但他也有一点纳闷的是；“你们既然是她的师兄师姐，怎么就那么放把她‘交’代一个你们第一次认识的人呢？”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你家公子那样子，只怕离成仙不远了，我们只担心他根本不近‘女’‘色’，那不是耽误我们的秀儿？”

    “是啊，我刚才一直想‘激’怒他，可惜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紫‘花’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们……”陈师傅终于耷拉着脑袋承认：“几位好眼力，我家公子之前的确不近‘女’‘色’，但自从跟朱小姐认识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他近没近，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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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三场） 娇娇

﻿    潞河边的塔影客栈，这个时候应该是比较悠闲的时段，早上该忙的已经忙过了，中午要忙的还没开始忙起来。

    张富贵坐在柜台里，看着账本打着算盘，那些不断增长的数字总能带给他快乐。尤其最近，店里接了几个真正的贵客，一个赛似一个的大方，这小日子越过越滋润了。

    当然，最让他感到欣慰的还是他的宝贝‘女’儿，他从账本里抬起头，看‘女’儿苗条的身影在‘门’口走来走去，店里几个伙计的目光也跟着睃来睃去，口水差点滴到脚背上。比起这家客栈，‘女’儿才是他最大的财富，最大的骄傲。他自己眯缝眼葱头鼻圆球身材，老婆一张大饼脸，外加一脸白麻子，想不到竟生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女’儿张娇娇这两天往客栈走得可勤呢，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女’大不中留啊。不过对‘女’儿的这种行为，他是默许的，支持的，也是乐见其成的。养儿方知父母艰，好不容养大一个‘女’儿，还不就希望她找个好‘女’婿，一辈子有个好归宿？

    所以，凡店里接了什么又年轻又有来头的男客人，他回家都会装着漫不经心地提起，让‘女’儿自己来相看。怪只怪这通州地面小，真富贵的也就那么几家，可那几家的公子他都打听过了，没一个合适的，不是年龄不合适，就是人家已经有老婆或未婚妻了。其余家境一般的，他还真看不上，他的‘女’儿，都可以当选通州第一美人了，怎么可以随便嫁一户普通人家？他自己倒没怎么想跟去沾光。但绝对希望‘女’儿能攀龙附凤。

    此时，他的宝贝‘女’儿张娇娇正站在客栈‘门’口望眼‘欲’穿。终于，‘门’前大路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褐‘色’上衣。灰‘色’‘裤’子，一边走还一边四下张望。像个开路先锋一样地‘蒙’古人。娇娇小姐的大眼睛顿时一亮，那张漂亮的脸也像被‘春’风拂过地桃枝：桃‘花’桃‘花’朵朵开。

    难道娇娇小姐的心上人竟是个为人当马前卒地小奴才？当然不是！娇娇小姐期待的，是小奴才身后那位衣带飘飘，‘玉’树临风的公子。

    可是等等，紧跟在公子身后的竟然不是铁塔似的黑脸保镖。而是一个‘女’孩？而且，这‘女’孩地容貌竟竟竟然……当然没她美了，不过，长成那样，也很要不得，很该死了。1 6 K.电脑站．

    在看到‘女’孩的一瞬间，娇娇桃‘花’般的脸儿垮了垮。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露’出‘迷’人的笑容迎上去招呼：“柯公子，您可回来了。”至于身边那个碍眼的人。她自动忽略掉了。

    “柯公子？”秀儿笑着抬头看了看帖木儿。

    “嗯，我本就姓柯嘛，难道你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帖木儿竟然向秀儿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蒙’古人一般有名无姓，只有贵族才以部族为姓氏。左相窝阔台是克列族族长。所以真要讲姓的话。帖木儿应该姓克列，出‘门’说自己姓柯。也差不多了。

    张娇娇开始看见他们一路走来，柯公子一直低着头和那‘女’孩说话，脸‘色’异常柔和，本来以为自己又晚了一步，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她还在恨恨地捏紧手绢猜，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未婚夫妻？甚至，已经是夫妻？但后者她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是已婚夫妻的话，男人不会还有这么温柔的眼神。

    可是刚刚听到那‘女’人地问题，她心里再次绽放出了希望的火‘花’。原来，她连柯公子姓什么都不知道，跟他的熟悉程度还不如自己呢。

    这样一来，新来‘女’孩地身份她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他一起进客栈来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现在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像她这样贞静自爱地‘女’孩已经不多了。

    她猜，多半是柯公子今天出去玩地时候遇到了这位美‘女’---当然没她美----然后顺手拐回来了。还真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看着那么老实纯良的人，背地里也会勾搭‘女’孩子。但不管怎么说，开店做生意地，来的都是客，娇娇小姐还是按耐下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猜测，又热情又周到地把他们领到了楼上柯公子的房间。亲手给他们斟上茶，然后站在旁边问：“公子的厨师怎么没见了呢？”

    帖木儿回头笑道：“正要借你的口去跟厨房说一声，我的厨师今天有别的事，就你们店里给我上几个菜吧。”

    “嗯，好的，公子还是只要素菜？”

    帖木儿先点了点头，然后问同来的‘女’孩：“秀儿你呢？你想吃什么尽管说，荤菜也没关系，我不吃，你可以吃啊。”

    “我也吃素好了。”秀儿其实有一点点想吃荤的，但跟吃素的人在一起，请客的又是他，还是客随主便比较好。

    帖木儿便说：“那好吧，都要素菜。”

    张娇娇答应了一声，又问：“那公子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或特别不喜欢吃的菜呢？”

    “这个你问乌恩其吧。”

    乌恩其立刻在‘门’口说：“娇娇姑娘，你出来，我来跟你说。”

    张娇娇刚一出‘门’，桑哈立刻把房‘门’关上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觊觎的公子跟一位姑娘关在屋里，外面还有守卫把‘门’，她却要去为他们准备饭菜，张娇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老天爷总算还肯眷顾失意人，她没走两步，第二号觊觎对象就出现在视野里，那就是天字号的周公子。

    周公子比柯公子大了几岁，个人形象和派头也比柯公子差了一个档次。但凭良心说，如果没有柯公子出现的话，他也算是上上选了，起码这通州城里还没几个比得过他的。

    若论起态度，他可就比柯公子热情大方多了，差不多每天都要夸奖她，奉承她，时不时还送她价值不菲的礼物。这人很明显喜欢她，在下工夫追她，按说，她应该完全倒向这边才对。可不知为什么，柯公子始终没有过任何亲热的表示，虽然他也很亲切，很随和，但见识过周公子的热情，她心里清楚柯公子的态度再亲切也只是客气，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但她，就是把一颗怀‘春’少‘女’心放在柯公子身上了。

    她是客栈老板的‘女’儿，从小到大，见多了那些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这些人中，满身风尘，累得弯弓驼背也没挣到几个钱的穷男人，连房钱都拖拖拉拉给得不爽快的，她固然瞧不起，也不会把他们作为候选对象。但真有两个钱的----就像周公子这样----又风流得不行，有的在几省开店，就在几省成家，处处都是老婆，何止两头大？明明就是几头大，多头大。

    正因为这样的男人见多了，她反而特别喜欢那种干净的男人，几乎从见到柯公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喜欢上了他。这个人，哪怕她不用眼睛看，单用鼻子闻，也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清新爽洁的气息，那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当然她不会承认，清新爽洁的背后，是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是他的仆人、保镖和厨子，是他仆人随手赏的银锞子。如果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土布的穷秀才，再干净，也不会引起她注意。

    所以她***自己先前的猜测：肯定不是柯公子勾搭那‘女’人，而是那‘女’人使出了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他。柯公子老实纯良，不是那‘女’人的对手。

    正苦苦思索怎么解救情郎，眼前突然金光一闪，原来是周公子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根簪子，而且不像镀金，而是纯金的。

    虽然她很想要，可这也太贵重了吧？

    “这个，周公子，无功不受禄……”

    “什么无功，我一看见你就心情大好，什么烦恼都没了，这就是大功啊。”

    一面***地讨好她，一面不容分说把簪子直接‘插’到她头上。趁她呆愣之际，还在她发际偷了一口香，然后半闭眼做沉醉状，嘴里喃喃地说：“好美，好香！娇娇，怎么办，我不想回家了，我只想在你家住一辈子。”说话间，竟伸手想揽住她。娇娇灵巧地后退，金簪子上缀的流苏摇曳不已：“公子，别这样，店里好多人。”

    周文俊邪肆一笑，低低地说：“那跟我进屋去吧，我屋里可没别人，就我俩。”

    “就我俩”这几个字让娇娇目光一黯，因为，此刻，就在不远处的某间房里，也没别人，“就他俩”。她迅速后退着说：“不跟你闹了，我要给柯公子叫菜去，你中午想吃点什么呢？”她手里有菜才能理直气壮地叫开他们的‘门’。

    “我想吃什么你就给我上吗？”

    “只要店里有的。”

    “当然是有的，我一向通情达理，从不刁难别人。”

    “那您说。”

    “你！我只想吃你。”

    “坏人！不理你了。”张娇娇脸红红地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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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四场） 今生

﻿    此刻，地字号房里的帖木儿正劝着秀儿：“还是不要唱戏了吧，这么辛苦，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如果你担心家里的生活，这不是问题，我会替你解决的。”

    秀儿依然摇着头说：“谢谢你关心，不用的，你别听我师兄瞎说，我家里生活没问题。”

    “那你为什么主动要求下乡巡演呢？”明明是个再清秀不过的小丫头，偏偏脾气倔得很，就会死鸭子嘴硬。

    “因为我喜欢演戏啊，可是在大都，我没多少机会。”这是实话，曹娥秀的名声正如日中天，上回十一的那个戏本明明是写给秀儿的，可曹娥秀提了提，秦‘玉’楼就给她了，根本都没征求秀儿的意见。说到底，还不是看曹娥秀名气大些，觉得由她出演新戏比较容易成功？

    帖木儿认真看着秀儿的眼睛，想从中判断出她说的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只因为这个原因吗？”

    秀儿点头：“虽然不是唯一的原因，却是最重要的原因。我不瞒你，如果只是为了解决家里的生活问题，我不只这一条路可以走”。比如，还可以嫁给十一，那样也许关伯父会更积极地帮爹引荐一个新职位，让他能挣钱养家。同时，十一家里肯定也会多少帮助一些。

    当然这话她不会跟帖木儿讲，她只是打了一个比方：“就比如你，为什么要放弃家里那么好的条件跑到山里去修行？豪‘门’公子不当，武威侯爷不做，跑去当道士，你又是为什么呢？肯定有更多的人问你这个问题吧。而你，也是因为喜欢。对不对？”

    “算是吧。”这一点帖木儿也不得不承认。

    秀儿笑了：“所以，就不要劝我离开戏班回大都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也是真心为我着想。可是人各有志，你的志向是修行。是得道成仙；我的志向是演好戏，是成为杂剧界地***名伶。”

    帖木儿长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有一句话算是说到我心坎上了，人各有志，这也是我以前常对别人说的话。我以前每次回京。多少人劝我留下，好好继承家业，不要再修什么道了，世上哪有神仙？都是骗人的。就算真有吧，那些仙人们还耐不住天上地寂寞要下凡呢，我作为相府世子，一族之长，已经荣贵之极，神仙都不换了。1 6 K.手机站ap．1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也是一句话回了他们，人各有志！。”

    “谢谢你地理解”。秀儿给他的茶碗里添上水，轻言细语地告诉他：“我师傅有时候是严厉了点。但他为人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个大好人。现在的人多明哲保身，像他这样有良心有担当的人已经不多了。总之。你不要担心，我在戏班很好，偶尔做做饭也没什么，贫寒人家的‘女’人，哪个不做饭呢？有米下锅就谢天谢地了。”

    帖木儿再次叹息：“秀儿，我越跟你‘交’往，越觉得你是个很特别地‘女’孩。”

    “哦，怎么个特别法？”秀儿捧着茶碗，歪着头问，嘴角还好玩咬着一朵茶水里的小菊‘花’。

    “特别好，特别可爱，特别美……”说完这句，帖木儿脸红了，嘴巴先做了个圆形，然后又赶紧闭上了，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吧。

    过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回音，抬起头一看，敢情秀儿比他还不好意思，小脸比他还红呢。

    对方更害羞这个事实给了他不少勇气，他又补充了一句：“特别值得敬重！”

    这回秀儿总算抬起头来：“值得敬重？”

    “是啊，你肯坚持自己的想法，肯吃苦，肯挑起本来不该由你挑起的重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孩！”

    此话一出，有如平地惊雷，两个人的脑袋同时“轰”地一响，被彻底地打晕了，一起低下头。

    过了许久，秀儿才开口问了一句与刚才的话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襄阳呢？”再看吧，你们戏班什么时候离开通州去别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师傅本来只打算在这里演三场就换地方地，但现在场场爆满，加座都加不下，师傅就不肯走了。对他来说，出来巡演，就为图财，到哪里不是演？在一个地方不挪窝，还可以少点奔‘波’之苦和吃住等方面的麻烦。我估计，他要等我们把所有会唱的全都唱过一遍才肯走。除了戏园子里唱，这里也有人请堂会，我明天就要去唱一场堂会。”

    帖木儿有点纳闷了，起身到枕头底下‘摸’出几张戏票，拿到眼前一看说：“明天晚上是你地戏，你哪里还有时间唱堂会啊？”

    秀儿白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我的戏明明是后天地，堂会是明天唱。”

    帖木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白天唱堂会，刚唱完又要赶回去给那么多人做晚饭，你就不怕累死？”

    秀儿轻轻笑道：“还好啦，再累也比没戏好。在大都地时候，几天上不了一次场，每天虚度时日，心里干着急。”

    帖木儿不解地问：“几天不演就着急？”一般的‘女’人不是只想图享受，不想做事地吗？

    秀儿给他解释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吃青‘春’饭，可以说，一辈子就指着前面这十年了。我今年十五岁，再演十年，到二十五岁，如果能侥幸成名的话，这个时候差不多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再往下，就该走下坡路了，所以，时间是很紧迫的。”

    帖木儿笑着说：“你现在就已经成名了啊，《拜月亭》那么轰动。老实告诉你，我都跑去看了的，除桑哈和乌恩齐外，我没让任何人陪，这是我平生唯一的一次自己买票进戏院。”

    “真的呀，谢谢你捧场，我荣幸之至。”

    “不谢，你演得真好。”

    被帖木儿一再当面夸奖，秀儿的脸红了又红，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而帖木儿接下来的问题更叫她不知如何回答。

    帖木儿问的是：“二十五岁之后呢？你会离开戏班吗？”

    “这个……”，她还没来得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呢，她才十五岁，才进戏班几个月，一切都还刚刚开始，还想不了那么远。

    “会吗？”帖木儿执意地向她要答案。

    她只好依常理推断：“要是那个时候能脱籍的话，那肯定就离开戏班了。”

    “你想脱籍随时都可以的，只要你说一句，我马上就派人给你办好。”帖木儿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秀儿反而只会尴尬地笑了：“现在说这个还早。”

    想不到，平时一贯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帖木儿，这会儿竟然一步也不放松，紧‘逼’着问：“好吧，就依你，二十五脱籍。离开戏班之后，再干什么去呢？会不会嫁人？”

    秀儿把头扭到一边去，笑而不答。

    沉默地抵抗了一会儿，看他依然正襟危坐，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她的答案，她只好回答他：“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这样明显敷衍的答案，他只是微微一笑说：“如果会的话，就去找我吧。我现在住的地方，风景很优美，很安静，连井里的水都是甜的。”

    秀儿噗哧一笑：“你让我去当‘女’道士，喊你师兄啊。”

    想不到他居然说：“也可以。道士也有‘女’的，就像佛‘门’有尼姑一样。“

    秀儿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呢，我不演戏了，就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只是隐居，不出家当尼姑，也不当什么‘女’道士。”

    帖木儿脸上浮起一抹了然的笑容：“那还是想嫁人了。”

    秀儿再次把头扭到一边去，“笑而不答”----这一招还是跟某人学的。

    但秀儿很快就装不下去了，因为对面的人忽然很诚恳地说：“秀儿，如果你以后还是想嫁人的话，就嫁给我吧。你嫁给别人我不放心，怕别人欺负你，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起码，我不会欺负你。”

    “又来了，你要修行的，怎么娶亲？”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如果你想嫁给我，我就娶你，我下辈子再修行。”

    秀儿笑着打趣：“我才不干呢，这辈子娶我了，下辈子就抛弃我自己跑去修行。”

    “我和你双修。”

    “我下辈子也不当‘女’道士，整天穿着灰不溜秋的衣服，多难看啊。”

    “那我下辈子也娶你，只要你想嫁人我就娶你，直到你想和我双修为止。”

    听听这大话说的，把几辈子以后的事都算进去了。

    秀儿抬起头，刚想取笑他两句，却发现，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里，竟透着不容错认的坚持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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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五场）  胡家

﻿    去胡二先生家唱堂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见过平民富豪如关家的大方，再见过第一权‘门’左相府的威势，连皇宫都进去瞻仰过了，秀儿以为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家的豪奢程度所打动。可到了胡家，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倒不是说胡家比关家或左相府还阔气，而是，本以为普通的乡绅人家，顶多只是齐整而已，想不到却也给人富豪的派头，大到亭台楼阁，小到一草一木都十分讲究。庭院竟然设计成江南水乡的模样，池塘里还种着各‘色’荷‘花’，不时有锦鲤游来游去---虽说秀儿从未到过江南，那江南的‘迷’人景致，画儿上还是常见的。

    据说当年金主完颜亮就是因为听人唱柳永写的“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企羡江南的繁华，这才动了侵吞南宋之心。为此，宋人谢驿还专‘门’写过一首诗：“莫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岂知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里愁。”

    一个北方蛮荒之地茹‘毛’饮血的小民族，吞并了北宋本来已经很满足很骄傲自得了，偏偏你们又自夸江南怎么怎么美，好嘛，财宝外‘露’，就别怪人家贼惦记着。

    站在胡家江南庭园式的水榭里，秀儿有点好奇这胡家的背景，若说只是个无官无爵的普通百姓家，历经战‘乱’之后，怎么会在短短数年间便有了这般财势？

    而且在‘蒙’古人的朝廷中得势的几个汉人中，好像并没有姓胡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奇归好奇，这些也与秀儿无关就是了。

    胡府请堂会的原因是胡家老太太过七十大寿。所以戏班地人进‘门’后，照例先给老太太请安拜寿。坐了吃了一杯茶，然后就在胡家的大厅里摆开阵势。到这时，秀儿才算是发现。地方富绅和大都富豪到底还是差了一个档次，最起码。家里没戏台吧。

    第一次在平地上演戏，://.偌大一个厅堂，客人们都在四周围坐着，唱戏的就拿客厅后面地穿堂当后台，从那里进进出出。因为演员和观众隔得太近。有时候一甩袖子简直要甩到人家脸上去。更有些不懂事的孩子，直接跑到演员队伍里穿来穿出，嘻嘻哈哈，虽然很快会被人吆喝着喊回去，还是破坏了整场演出地情绪和气氛。

    凡此种种，都让秀儿感到郁闷，觉得很难放开手脚，很难真正地投入感情，因为。太家庭化，太随意化了，根本就不像专‘门’的演出。倒像一帮票友随便串着玩儿一样。以前在家里跟父母打打闹闹演戏的时候，就是这个调调。

    让秀儿意外的是。想到父母。想到小时候一家人“唱戏”的温馨场景，她地感觉突然变好了。然后很快就调理好自己的情绪，慢慢放开起来。事实上，这才是真正的“堂会”，或曰堂会的本意吧。那种家里有戏台的堂会，事实上还是舞台的感觉，跟在戏院演出没两样，只不过不公开卖票而已。

    像现在这样，在人家的堂屋里，直接面对来宾唱“堂会”，其实更易跟观众互动，更灵活，跟便于现场发挥。

    而这，本来就是秀儿的长项。她能在大都一场戏而红，靠的就是这份许多名伶不及地灵活机智。

    比如，唱到第三折“拜月”的时候，秀儿就把词改成了：“这一柱香，愿胡家老安人福寿绵长；这一柱香，愿通州四境平顺，百姓康宁安乐；这一柱香，愿天下间夫‘妇’永不分离，教俺两口儿早得团聚……”

    坐在主位的老太太当时满脸地皱纹都笑开了。等这一折唱完，立刻吩咐身边的丫头端着一小簸箕铜钱过来说：“老太太怜珠小姐唱戏辛苦，赏她买点心吃地。”

    秀儿出来道了一声谢，可没东西装钱，又不好兜起裙子包，最后还是黄‘花’拿了一块布出来兜了进去。秀儿瞅了一眼，好像是一面演戏时候用地旗幡。

    接下来，就越唱越顺了，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喝彩声此起彼伏。胡家如果要以此赚热闹地话，那可真是够热闹了，虽然戏院的马老板肯定会‘肉’疼。

    胡家大厅挤满了人不说，连外面院子里都挤得水泄不通，秀儿唱戏的间隙里偶然望过去，发现院子里的几棵树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人。所以她又灵机一动添了上一句台词：“我眼悬悬整盼了一周年，不见俺良人面，忽听得喜鹊儿叫，赶紧出‘门’看，呀，那院子里的树上怎么挂满了猴子，敢情都是来给老太太献寿桃的？”

    一面念，手一面往外指，众人随她的手指看过去，待看见棵棵树上那满树的“猴子”时，一个个差点没笑岔了气，胡二先生当场喷出了一口茶，老太太笑得直‘揉’眼睛。

    就这么一句，不用说，又哄了老太太一簸箕钱。

    晚上，本来秦‘玉’楼准备带着弟子们回去的，因为那边还有夜场，虽然有黄‘花’盯着，到底不放心，怕出什么意外状况。但胡家死活要留下吃晚饭，秦‘玉’楼也只得答应了。

    想不到这一留，就给戏班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吃饭的时候，胡二先生先敬了一整圈后，特意跑到戏班这一桌来跟他们一起同坐，看来也是个爱戏之人。席间，胡二先生问起了戏班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打算在这里演多久，在哪里下榻等等。待秦‘玉’楼说出“叶公祠”时，胡二先生纳闷地问：“叶公祠”在哪里啊？”

    他身后一个仆役说：“二老爷，叶公祠在小李各村。据说以前那里住过一个姓叶的家族，但战‘乱’之后，也不知道是举家搬走了呢，还是全都……”估计是怕在大喜的日子说“死”字不吉利，这仆役停顿了一下才说：“总之姓叶的后人一个都没了，现在那里住的是姓李的，所以叶公祠也就荒废了。”

    胡二先生还是想不起来：“小李各村我去过两次，可就是对这叶公祠完全没印象。”

    秦‘玉’楼便说明道：“现在那里也不叫叶公祠了，改成了一个‘蒙’训的小学堂。因为是暑热季节，小学生放假回家歇夏去了，暂时空在那里，我们跟村长借住一下。”

    胡二先生这才恍然道：“你早说小学堂我就知道了，那里我还去过的。只是，小李各村本就是比较穷的村子，那房子又年久失修，怎么住人啊？”

    秦‘玉’楼摇着头，无奈地笑着说：“没办法，我们人太多了，住客栈实在住不起。若说租个房子，原本只打算在这里唱三场的，三天谁肯租啊？所以只好随便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栖身了。”

    胡二先生惊讶地问：“你们只打算在此停留三天？我听说场场爆满啊，连走廊里的凳子都要提前预订才有，连后排另设的站座都每天卖出几十个，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只唱三天呢？“

    秦‘玉’楼答：“那是没来之前，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看，才定三天的。现在既然有这么多人捧场，自然不只三天了，听马老板说，第六场的票都已经开始预订了，照这样下去，只怕还要在此唱个十天半月吧。”

    胡二先生低头想了想，然后说：“要是打算留十天半月的话，就不要住那里了，我有个房子，本来是一位扬州的朋友说好了要赁的，准备在家过完暑月就搬来住，可他家里有人病了，说可能要索‘性’过完年才来。原来赁房子的那家已经搬走了，就这半年的空档期，我也没打算再租给别人。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们去住吧，总比那破破烂烂的小学堂好些。”

    秦‘玉’楼哪有不愿意的，他也知道弟子们背地里怨他抠‘门’，能不‘花’钱而改善居住环境的事，他自然乐意了。

    于是讲了几句客套话，略微推迟了几句，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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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六场） 漏了

﻿    从胡家出来，秦‘玉’楼匆匆赶往百汇戏院去看今天的演出情况，其余的人则回叶公祠。

    谁知刚爬上那小土坡，就看见有人在他们住的屋子前面探头探脑，难道是小偷？

    本来有说有笑的一帮人立刻警惕起来，几个胆大的跑过去喝问：“谁？在这儿想干什么？”

    “别误会，别误会，我是老陈，昨日中午还来帮你们做过饭的老陈。”两个“可疑人物”中的一个赶紧出声。

    此时秀儿已经认出老陈身边的彪形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帖木儿的贴身保镖桑哈。

    秀儿心里一紧：桑哈平时就像帖木儿的影子一样，从不离左右的，现在突然跑来了，不会是，帖木儿出了什么事吧？她一身冷汗地跑过去问，结果那两个家伙说，他们是奉了自家主子的命令，前来请戏班众人去住客栈的！

    大伙儿简直傻眼了，原来好事果然成双，天上掉馅饼是一次掉俩的。明明前几天还无人问津，今天一来就来了两个。

    话说，住客栈当然又比借住人家的房子更好啦，那客栈里可是什么都齐全的，‘床’铺现成，卫生有人打扫，连茶水都给你提到房里去。只是秦‘玉’楼和黄‘花’都不在，虽然人人乐意，个个傻笑，却也没人敢随便接话。

    秀儿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乐意是他们的事，她可不能接受，忙回绝道：“请陈师傅回去多多拜谢你家公子，就说我们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明日一早就搬过去。不用住店了。”

    开什么玩笑，请整个戏班住客栈，那得多少钱啊？虽然钱对左相府的公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她秀儿来说就算什么了。因为帖木儿会这样，不可能是看秦‘玉’楼或戏班中其他人的面子。只可能是为着她地缘故，不舍得她住破房睡稻草，又情知她不会一个人去跟他住客栈，故而索‘性’请整个戏班一起住。这么大的人情债，将来可都得她来还----好吧。她承认帖木儿人品大大的好，绝对没指望她还，可不管什么债，能不欠最好还是不欠比较好吧。

    好说歹说打发那两个家伙走后，秀儿正在收拾东西，‘门’外又有人喊：“秀儿，你看谁来了？”

    秀儿回头一看，黝黑地天幕底下，朦胧的灯影、树影里。赫然立着一个清俊颀长地少年。因为朦胧，他的五官越发显得俊美无匹，真是世间难得的美少年啊。…Ａp． n只是，笑容过于邪魅了一些----没见到帖木儿之前。秀儿还没这么觉得。现在，也许下意识里总喜欢跟帖木儿纯真的笑容做比较。她才恍然明白十一的笑有着怎样深刻地内容：那是纯男‘性’的笑容，虽然他的年龄和长相明明只是少年。

    真奇怪，十一的年纪比帖木儿还小几岁，若光从年龄上来推断，十一是少年，帖木儿才是大男人，他今年二十岁，已经是加冠之年了。可是，这两个人的表现与他们的年龄似乎正好相反。

    见来的人是十一，秀儿惊讶地问：“你怎么这会儿跑来了呢？”

    黑灯瞎火的，叶公祠是个土坡，地段又偏僻，他是怎么找来的？

    十一叹了一口气说：“别提了，就因为你们藏在这个鸟不拉屎地旮旯里，害我找半天。本来我天没黑就到了通州的，先找到百汇戏院，那儿的人说你们去胡府唱堂会了；再跑到胡府，又说你们已经回来了，然后找这个什么地方又找了很久。”

    见十一热得一头汗，秀儿忙递给他一杯水，找了把小蒲扇给他扇着，嘴里说：“辛苦辛苦，不过，你要是明天来，我们又不在这儿了。今天唱堂会地胡家答应借给我们一所房子，我们明天早上就搬过去了。”

    十一朝屋子里打量了一番，摇着头道：“这里也确实不是住人的地方，如果你们明天不搬地话，我都要叫你们搬了。我家在通州有个制‘药’房，也有个大院子，里面有几间工人住地房子，我可以叫他们给你们腾两间出来，总比这要强些。”

    秀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天上掉馅饼不是一次掉俩，而是一次掉仨的。

    两个人又站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秀儿便催着十一说：“天也晚了，我们又要收拾东西，准备明天搬家，手忙脚‘乱’地，也顾不上你，你不如先回去休息吧，难为你坐车颠了一天。”

    十一点头道：“好的，今日来晚了，明天晚上有你的戏不？有的话我就去看。”

    秀儿不好意思地说：“明天倒是正好唱你的《拜月亭》，只是这会儿恐怕买不到票了。”

    十一乐呵呵地一拱手：“这么受欢迎啊，那恭喜了。”

    这时秦‘玉’楼领着黄‘花’他们回来了，看见十一在，带着一脸笑过来说：“十一少爷也来了？来给秀儿捧场的？”

    十一道：“是啊，我本想明晚去捧场，可是秀儿告诉我，没票卖了，我打算窜到后台去看她的背影。”

    秦‘玉’楼马上从身上‘摸’出一张票说：“我这里还有一张，本来是给一个朋友留的，先给十一少爷看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嘴里说不好意思，手已经毫不含糊地把票接了过去。

    秦‘玉’楼打着哈哈说：“没什么啦，一张票而已，十一少爷给我们戏班写了两部那么好的戏，我还没给润笔费呢。”

    秀儿以为十一会顺势说一句客套话：“提什么润笔费呀，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想到他说的是：“润笔费？对对对，秦老板不说，我还真把这茬儿给忘了呢。我只给秀儿写戏是不收费的，其他人都收费。所以第一部不要钱，至于第二部，我也不开价，秦老板看着给就行了。”

    秦‘玉’楼万没想到十一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场闹了个大红脸，那脸‘色’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幸亏是在灯影下，光线幽暗，还看得不大清楚。可他是抠‘门’出了名的人，又实在不甘心说出真给钱的话，只会嘿嘿干笑，搓手‘弄’衣服，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秀儿当然清楚秦‘玉’楼心里是怎么想的，想叫十一不收吧，也觉得说不出口，人家辛辛苦苦写戏文，收点润笔费是应该的，这跟家里有钱是两码事。再说，十一明明是给她写的戏本，秦‘玉’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了别人，秀儿心里也有点憋气，所以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索‘性’置身事外了。

    僵持了好一会儿，十一才笑道：“以前的就算了吧，也怪我没说清楚。今天就当着秦老板的面把话说清楚，我的戏都是给秀儿写的，不是她要演戏，我写个屁呀，有那工夫，我到哪儿玩去不好？所以，只有她主演我才不收费，如果秦老板拿去给别人演，那我可就要收费了。我又没‘毛’病，辛苦写上那么多通宵，头发都揪掉好多根，结果写出来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演？”

    秦‘玉’楼的脸总算开了一点点，诺诺连声地说：“好好好，以后凡是十一少爷写的戏，一定是秀儿演主角。”

    十一立刻跟进：“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的戏，秀儿主演，这样我就永远不收润笔费。否则，我就要收高价了，可能比任何人要的都高哦。”

    到此时，秦‘玉’楼还有什么话说呢？以前的两部都免了，以后的也照免，只要让秀儿主演就行。虽然附加了一个小小的条件，他还是白赚了。反正以后戏班分成两套班子，十一写的戏文若给了曹娥秀，秀儿这班要开新戏还是得找人买，里外一回事。

    本来一切都好，皆大欢喜，十一和秦‘玉’楼正互相拱手道别，美好的一天就要这样平平顺顺地过去。偏偏一个刚冲完澡的家伙从后面跑出来说：“师傅您回来了？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运气不是一般般的好，光是想给我们解决住宿问题的就一下子来了三个！”

    “三个？”本来要走的十一停下来好奇地问：“除了唱堂会的胡家，我，还有谁呀？”

    呃，这个问题嘛……

    秀儿正想着是不是拿戏院的马老板搪塞一下，可惜，那个多嘴的家伙已经招供出来：“是秀儿认识的一位柯公子，真是有钱人那，晚上专‘门’派人过来，说要请我们全体住客栈。”

    “柯公子？”秦‘玉’楼也是第一次听说。

    “柯公子是谁？你在哪里认识的？”十一可不比秦‘玉’楼，立刻单刀直入，一副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模样。

    “柯公子……就是柯公子……”秀儿从没这么词穷过。

    这下连秦‘玉’楼都皱起了眉头，十一的脸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

    多嘴的家伙又在旁边替秀儿答：“柯公子好像也是大都来的，身边不仅跟着块头大得吓死人的‘蒙’古保镖，还随身带着名厨，来头十分了得，我们刚才都在猜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你跟我过来，我们到那边去谈！”十一已经忍无可忍了。

    秦‘玉’楼心里也揣着一箩筐疑问，但秀儿到底是他的弟子，再有错，也不能让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押着去审问那，于是陪着笑打圆场：“秀儿唱了一天戏，十一少爷也是刚从大都赶过来的，两个人都累了，要不十一少爷这会儿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好吗？”

    这时候的十一哪里还听得见别人的话，一言不发地直接拉着秀儿走人。秦‘玉’楼要追过去，秀儿回头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说：“没关系的，师傅，我去他的车里跟他谈谈就回来。”该来的，总是要来，这件事十一迟早会知道的。他要谈谈，那就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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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第二十七场） 隐瞒

﻿    在十一跟秀儿和秦‘玉’楼说话的时候，同样属于长舌男一族的菊香倒是乖乖地站在一边没吭声，谨守着主仆之分。这会儿见十一气冲冲地拉着秀儿就走，只得上前劝了一声：“少爷，你别吓着秀儿了，有话慢慢说。”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十一正一肚子气没地儿出呢，刚好小跟班自动送上来了。

    菊香急忙道歉，恨不得自己掌嘴：“是是是，是小菊多嘴了，少爷息怒。”

    只可惜，跟打翻了醋坛的主子说话，是怎么说怎么错的，这不，马上又引来了一句责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怒了？”

    “是是是，少爷您没怒，是小菊眼睛‘花’了。小菊要是猫头鹰就好了，长着夜视眼，这样就不会把少爷明明笑得像弥勒佛的脸看成是发怒了。”

    秀儿笑了起来，安慰菊香道：“没事的，你先在边上等一会，我跟你家主子说几句话就下来。”这年头，当人家奴才不容易啊，要照顾主子的饮食起居，还要照顾他的情绪，他发无明火的时候不仅要忍着还要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两个人走到马车边，赶车的老王早已知趣地走到一边去了。十一把秀儿拉上车，砰地关上车‘门’，秀儿鼻子翕翕地嗅了嗅说：“好香，你这是新车呢，还是原来那车新上了油的？果然是油壁香车啊，正好拿来与美人同载。”待把车认真打量了一番，确定这是一辆新车后，遂笑着问他：“是不是又在外面‘花’天酒地，玩到荷包里没钱了。所以就把原来那车卖了？”

    十一瞪了她一眼：“少胡扯，我为下乡才特地换了这辆新车的。乡下的路不比大都，到处坑坑洼洼的。原来那车太讲究，赶到这种地方来还不颠散了。”

    连车都特意换了结实的新车。这问题严重了，秀儿坐正身子问他：“你真打算一直跟着戏班走？”

    “谁跟着你们啊，我是要去巡视我家地生意。”十一没好气地顶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臭得很。

    “好吧，你不是跟着我们。那，你这样出来，伯父知道吗？他同意吗？”

    他的脸更臭了：“我又不是囚犯，要去哪儿还得他同意？我在大都地时候偶尔也好几天不回家的。”

    听他这口气，明明就是偷跑出来地，这会儿，关府的人还不知道急成怎样了呢。心里一急，语气中便有了一点责怪之意：“你那时候是在大都啊，你家里仆人多。眼线多，他们知道你在哪里，://.可是现在……”在大都。他不管去什么场所，一般人都认识他。也没人敢随便招惹他。可是离开了大都，谁还认得他是谁呀。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可怎么办呢？秀儿越想越着急，觉得头都大了。他以前每次说要跟着戏班串戏，她都只当玩笑话听。关家的宝贝少爷，十几个娘捧在手心里的宝，偷偷跟着戏班跑出来，然后风里雨里，到处流‘浪’，而这一切都只因为她，关伯父关伯母不怪她怪谁？

    秀儿愁死，十一却完全不以为然地说：“现在他们也知道我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吧，就算他们猜到你跟戏班走了，可戏班在哪里他们又不知道。”

    十一不吭声了，秀儿想了想，伸手想打开车‘门’。

    “你干嘛？”他一把拉住她。

    “下去跟老王说一声，让他明天回去报个信，就说你在这里，免得你家里担心。”

    他嗤笑：“你不会想趁机跑吧？”

    秀儿回头：“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跑？”

    “哼！”他总算松开手，秀儿下去跟老王‘交’代了几句，菊香却悄悄告诉她：“放心，家里老爷太太都知道，我要是敢不跟他们通风报信就偷偷跟少爷跑掉，回去老爷还不把我的‘腿’给打折了。”

    “那你家老爷太太怎么说？”原来没过明路，却是过了暗路地，秀儿松了一口气。

    菊香叹气：“老爷太太还能怎么说？叫我好好服‘侍’他，还叫我跟这里的掌柜‘交’代，好好看着他别惹祸。”

    秀儿总算心里安定了一些，十一这样等于跟着她跑了，没事还好，有事她回去怎么跟关伯父和一堆关伯母‘交’代？不管他们两家的‘交’情有多深，一旦十一因为她的缘故而出了什么差错，不仅原有的‘交’情‘荡’然无存，关家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她家。关伯父是个能人，说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都不为过，她家可惹不起。

    再次爬上车，十一冷笑道：“你东拉西扯，上窜下跳，准备拖到什么时候才要老实‘交’代？”

    秀儿火上来了：“我上窜下跳？要不是为了你这任‘性’的大少爷，我用得着这么辛苦地上窜下跳？我唱了一天堂会，回来一刻没歇，忙着收拾东西，忙着洗澡洗衣服，想早点‘弄’好了休息，结果，大少爷来了，要审问我，我还不是乖乖地跟来了？可是你又说自己是偷跑来的，我能不着急？我怕不赶紧‘交’代清楚你的行踪，你家里会闹翻天，你爹会索‘性’派人来追杀我，好永绝后患！”

    十一也是辛苦赶了一天车跑来看她的，结果没讨到半句好话，只听到了一长串指责，也气得不清，连声音都发抖了：“这么说，是我来错了？我不放心你，专程赶过来陪你，是我自作多情，自讨没趣？”因为‘激’动，他地手死死地抓住车上的横杆。

    看他气成这样，秀儿暗暗吃惊，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认识这么久，除了第一次在他家里见识过十一少爷地臭脾气，其余的时候他在她面前其实很温和，很通情达理地。而这次。他行为再莽撞，说到底也是为了她来地。

    于是她改用和缓的语气说：“十一，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你跟我不一样，我家‘女’儿多。你家就你一个命根子，你要有什么差错，我就算拿命去抵，你家也不稀罕，呃……”意思是没错。可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呢？秀儿沮丧地住了嘴。

    看得出，十一也在努力自我调息，然后若无其事地告诉她：“这件事，我在家里早就提过好多遍了，他们不见了我，肯定想得到我跟戏班走了，不可能是被绑架，或别地什么。”

    见秀儿不搭腔，他哼了一声说：“你少叉开话题。我们现在要谈地，是你的事！”

    “我，我什么事啊。”

    “柯公子”。简简单单地三个字。

    “哦，柯公子。对。柯公子……其实他就是一个戏‘迷’，单纯的戏‘迷’。只是碰巧有事到通州。碰巧在街上看到了我们戏班要在这里演戏的公告牌，这人以前在大都看过《拜月亭》的，说非常喜欢，就专程到戏班来看望。刚好师傅和黄‘花’都不在嘛，没有主事的，他又点名要见我，你说这种情况下，我能不理吗？戏‘迷’可是我们地衣食父母。他也是像你这样，见我们住得太差，就说请我们住客栈，我当然回绝了，无功不受禄，怎么能随便接受呢？”说完，偷偷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开始结巴了两句，后来就越说越顺溜了，这样，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吧。

    “这么多碰巧啊，你不觉得，太碰巧了吗？”十一似笑非笑地问。

    “可是，就是那么巧啊。”说这话的时候，秀儿的脸‘色’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好在她微微低着头，好在这是晚上，虽然星光满天，光线还是比较幽暗，两个人即使面对面，也看得没那么清楚。

    十一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刚才你那个师兄明明说，这是你认识的有钱人。”

    原来世上最讨人厌的，不是别的，就是多嘴长舌男！秀儿忿忿地在心里骂了几句，这才想好说辞：“他可能看这个人点名找我，就以为我认识他吧，其实，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就像以前你如果去芙蓉班，肯定也会点名想会会曹娥秀，对不对？戏‘迷’到了戏班，当然想见主角了。”

    这一点十一也无法否认，大都所有的名伶，他和他爹，作为资深戏‘迷’，应该都点名求见过了吧，而且全都在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

    到这时，秀儿才算是真地放松了下来，看十一的样子，今晚的风‘波’，应该是过去了吧。至于以后会怎样，以后再说。

    两个人又默默坐了一会儿，秀儿便笑着说：“回去休息吧，坐车很累地。我那天过来，晚上躺在‘床’上全身酸痛，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马车坐那么久呢。”

    十一道：“这就要散架了？那以后怎么办？这里离大都很近了，你们以后要去的任何地方都比这里远。”

    秀儿苦笑：“这我也知道，但已经吃了这碗饭，没办法，慢慢适应吧。”

    “你可以不吃这碗饭地，如果你想回头，随时都可以。”

    秀儿惊讶地抬起头，这话好像昨天还听另一个说过，这些人都这么期待她回头吗？竟像有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地感觉呢。

    这天十一走的时候，没有再追问什么，但秀儿心里清楚，这件事，他并没有彻底地释怀。他好像也在观望，也在等待，那真正地谜底揭晓的一天。

    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秀儿呆呆地在土坡上站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男人啊，他自己可以公开***，而她不过认识了一个男人---还是间接听别人说的，并非当场抓获----他就气得像被戴了绿帽的丈夫一样。

    秀儿不肯说实话，也并非是怕他，只是不想徒增是非而已。何况本来，她与帖木儿之间就没什么，他是个清修的道士，终究要回到隐居的山里。他说要娶秀儿，不过是禀着负责任的态度，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跟秀儿怎样怎样过了，在那些道德家看来，秀儿已经属于被毁了清白的那种。他想要对被他毁了清白的‘女’子负责，仅此而已。

    对，就是这样。十一，这就是最后的谜底。

    秀儿喃喃地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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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一场） 搬家

﻿    搬家的那天早上，胡家还很周到了派来了几个人和一辆车子帮他们。秦‘玉’楼自然感‘激’不尽，本来他还在安排哪些人先过去哪些人等下一趟呢----从大都来的时候他们是租了一辆车子的，不然就一辆怎么够？现在秦‘玉’楼可舍不得租了，情愿分两趟慢慢搬。

    跟着胡家的人走了一会儿，秀儿发现，他们走的方向，好像就是帖木儿下榻的那个塔影客栈所在的方位。

    终于到达目的地后，秀儿一面下车一面问胡府的牛姓管家：“这里离塔影客栈有多远？”

    牛管家笑道：“原来珠老板也知道塔影客栈啊，不远，就在街对面，诺，正对面那家数过去第三家就是了。”

    秀儿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塔影客栈的牌匾上那几个朱红大字‘挺’显眼的。主要因为他们刚才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所以才没看见。

    搞了半天，居然跟帖木儿做了邻居！别的倒还好，怕就怕，万一……不该碰面的人哪天不小心碰到了，她扯的谎不就穿帮了？

    正心‘乱’如麻地站着，忽见那天中午见过的店家千金张娇娇跟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秀儿忙退回‘门’内，在没想好应对之策前，她暂时还不想让张娇娇发现她住在这里。

    可她还是忍不住躲在‘门’后偷看了好几眼，这个张娇娇真不像是她爹生的。她爹那样圆头圆脑，整个儿一四喜丸子，这‘女’儿倒出落得又秀气又水灵。在通州这几天见过的‘女’人中，就数她最美。

    待张娇娇和那男子有说有笑地走远，秀儿回头准备进屋时。却又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牛管家也躲在‘门’后直愣愣地追随着张娇娇小姐的身影呢。１６Ｋ…

    再看那牛管家，年纪应该还不满三十岁，人也长得周周正正地。正是好逑的年龄，遂笑着说：“原来牛管家也认识塔影客栈的千金。”

    牛管家不好意思地说：“我哪有那福气。张娇娇可是我们通州出了名地大美‘女’，她认识的男人，不是官家衙内，就是富家公子，眼里哪瞧得见我这种给人当奴才地。”

    秀儿不由得安慰道：“你也不差呀。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管家了，你家主子又是大富翁，你的收入肯定也不低。而这位张小姐，家里不过是开客栈的，自己还要出来端茶滴水招待客人，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哪里配不上她了”

    牛管家居然惊讶地说：“她自己端茶递水？不可能吧，她家客栈生意‘挺’好的。请了好几个伙计，怎么也轮不到她出来接客吧，呃。我地意思是，招待客人。”

    原来。娇娇小姐平时是不接客。呃，不招待客人的。那上次帖木儿回去，怎么又是她亲自招待的呢？还有刚才跟她一起出去的男人，好像也是她店里的客人，她不只端茶递水，还陪人家逛街呢。看来，张大小姐出不出来接客，完全由那个客人本身的来头决定。

    想到那天帖木儿回客栈时她那倚‘门’而望的样子，还有刚见到时雀跃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秀儿心里竟有有点微微的泛酸。

    难道，她不单只跟刚才地那个男人卿卿我我，还想勾搭帖木儿？就凭她，一个客栈老板的‘女’儿？别笑掉人的大牙了！帖木儿是什么出身啊。

    想到这里，秀儿心里一惊，顿时连冷汗都出来了。张娇娇再不济，好歹也是良家‘女’儿，家里还有客栈，还请有人工，也勉强称得上一声小姐了。而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一阵痛楚漫过，本来不在乎这些地，可是一旦想起，还是会难过。毕竟，自己也曾经是所谓的“千金小姐”，也过良好地出身。只是家道中落，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世人眼中地***---“戏子”。

    但秀儿很快就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想做自己喜欢地事，就要付出代价。没有人能同时拥有一切，又想唱戏，想拥有戏台上的‘迷’醉与光荣，同时又想要良家出身，养在深闺的好‘女’子名声，那怎么可能呢？即使你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也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处境确实是污泥。

    这不，马上污泥就漫过来了，通州府尹派人来下了召请函，请他们明天午宴时去府衙助

    秦‘玉’楼收了召请函，送那人出‘门’的时候，牛管家笑着说：“赵哥，你们消息真灵呢，我们这里还没收拾好，你就找来了。”

    赵哥显然跟牛管家很熟，摇了摇头说：“没办法，老爷要请的人，藏到哪里我都要请到的。你以为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啊，我先跑戏院，再跑小李各村，末了才跑到这里。我从大清早起来就办了这点事，现在我手里的帖子还多着呢，要都像这样，那完了，‘腿’都会跑断。”

    秦‘玉’楼赶紧道歉，牛管家也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办？这里也是刚搬来的，开水都还没烧，要不，我请你去茶楼坐一会儿吧，正好我也渴了。”

    秦‘玉’楼马上说：“还是我请两位去茶楼吧，都是我，才带累你们这样的，真是抱歉得很。”

    赵哥拱手道：“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会儿我哪有空啊，除了送帖子，还有好多杂七杂八的事。府里明天要来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为接待他，我家老爷这两天头发都快愁白了。”

    牛管家笑问：“什么重要人物啊？”

    “廉访卢疏斋卢大人，你们听说过没？”

    秀儿一愣，想不到会到这里听到卢大人的名字，她越发竖起耳朵听了起来。这时只听见牛管家说：“这人是干了几件大事，拉下了好几个朝廷要人，是个不怕死的硬骨头。但他现在不是调到江浙去了吗？又不是这里的，你们老爷紧张什么？”

    那个赵哥道：“他是江浙那边的廉访史没错，可他现在正在这边查案啊，他有尚方宝剑，如朕亲临的。廉访史办案，本来就可以跨省，他们并不隶属于当地的行政长官，而是直接对皇上负责的。”

    “那也不怕，你家老爷那么硬的后台，谁敢招惹，再说了，”牛管家趁机吹牛怕马：“府台大人如此清正廉明，通州百姓哪个不拥戴？正该让卢大人这样的人来，这样你家老爷的清名才可以上达天听。”

    “你说得是。”赵哥笑了起来，回头对秦‘玉’楼说：“明天中午你们一定要按时到哦，府衙在哪里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

    “明天人多，府里没有那么多人手，也没有那么多车，就不能来接你们了，你们自己去，在‘门’口出示召请的条子就行了。”

    秦‘玉’楼急忙表态：“知道知道，大人您快去忙吧，我们当然自己上‘门’了，哪里还敢劳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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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一场） 雨中

﻿    对于唱戏的人来说，参加官府的宴会倒也稀松平常，就算入行才几个月的秀儿，也已经见识过好几回了。去了无非就是吹拉弹唱，‘侍’候官老爷们吃喝玩乐。

    好在这种也算正经场合，老爷们可以尽情逗乐子，偶尔也有轻浮之辈趁机拉拉小手‘摸’‘摸’小脸什么的，但原则上，还是不许有公开的***‘交’易的。至于‘私’底下如何，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这次的宴会，因为事先知道卢大人会出席，秀儿倒是有些期待。自从上次卢大人说，他父亲早年给他印的文集他自己都没有了之后，秀儿就一直把家里的那本带在身边，想看看能不能瞅个机会给他。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给呢，难道就为了一本书，特意找上人家的衙‘门’去？那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有借机套近乎的嫌疑。

    对这位大人，秀儿是打心底里敬佩的，可以说，他是她最仰慕的人。有才华，有骨气，在‘蒙’古人的朝廷里做事，决不畏畏缩缩，最近几年拉下了好几个‘蒙’古***，为被他们压榨和***的汉人伸冤。他是年轻一代汉人的偶像，是她心里的一尊神。

    晚上，秀儿情不自禁地又在灯下‘摸’出那卷书，同屋的翠荷秀问：“秀儿，这是什么书啊，我总见你看它。”

    “哦，是我喜欢的一本文集。这时解语‘花’问：“你有没有杜仁卿的诗词集？现在最时兴的就是他的散曲了，尤其他新填的几首寄生草，勾栏里差不多人人传唱，客人也点得多。”

    翠荷秀也说：“上次中书府开宴地时候，十八‘春’的几个人边唱边跳的就是《寄生草》。曲子好听，词也填得不错，当时我真是被她们惊‘艳’到了。”

    说到寄生草。解语‘花’开始轻轻哼唱起来。秀儿平时专心排戏，对唱曲之事不大热心。所以会唱地不多。想到时不时要参加一些宴会，也跟她们学了起来。

    几个人正唱着，一阵凉风吹过，蜡烛摇摇‘欲’灭，翠荷秀忙去关窗子。看着外面的夜幕说：“呀，好像要下雨了。”

    “下雨正好啊，前几天睡在那边，://.不铺稻草吧，都说‘女’人不能直接睡在地上，有寒气，睡了容易得病；铺稻草吧，又热得要死，我现在身上一身地痱子。”解语‘花’边说边奋力摇着扇子

    秀儿说了一句：“下雨自然凉快些。可又怕蚊子多。”

    解语‘花’一掌拍在自己‘腿’上：“这不就是蚊子？我还说这里明明比那边干净得多，怎么蚊子反而多了呢，原来是要下雨了。”

    秀儿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遥远的天边不时闪过一道光，侧耳细听。还能听到隐隐的雷声。但愿明天不要下雨才好。但愿卢大人不要一下雨就不来了，她还想把这书带去给他呢。

    可是。老天没有听到她的祈祷，这天后半夜还是下起了雨。到第二天早上总算停了一会儿，大伙儿正庆幸呢，等他们要出‘门’地时候，雨又下了起来，而且有却越下越大之势。

    冒着大风大雨赶到通州府衙，一进‘门’就乐了，因为府尹大人苏日格把他的衙‘门’布置得像人家要结婚的新房一样，到处‘花’团锦簇，满眼望过去都是‘花’。估计，好些盆景本来是放在外面院子里的，因为雨大，都移到里面来了。

    认真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除‘花’‘花’草草盆盆钵钵特别多外，其余的贵重陈设倒很少见到。看来苏日格大人为接待这位出名的铁腕人物很是下了一番工夫。首先他是铁面无‘私’，手握尚方宝剑的廉访史，决不能给他奢靡的印象；同时他也是满腹诗书，出口成章的才子，府衙内地摆设又不能太古板太无趣。所以，苏日格索‘性’摒弃贵重陈设，只用鲜‘花’迎客，也真是用心良苦，看来，这当官的学问深那。

    站在回廊里，听前厅不断传来通报声和寒暄声，再过一会儿，秀儿她们也被仆人们带到指定位置。进去的时候，有地官妓已经在开始调弦试音。看到戏班的人出现，她们一开始爱搭理不理地，大概以为是同行吧，后来听人介绍后，马上有人凑过来问：“谁是珠帘秀珠老板？”

    翠荷秀朝秀儿指了指，一下子好多‘女’孩向她微笑致意，秀儿也同样向她们致意。撇开她们地身份，她们也只是一群妙龄少‘女’，喜欢逛街，喜欢看戏，喜欢各种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对她们，秀儿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心里好像总有一种悲悯，因为她们跟她又不同。她会入籍唱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完全是她地自由选择。而她们呢？绝大部分只怕都不是。当官妓的‘女’子，有的是因为家里犯事被贬的，有的是被坏人拐卖的，还有的，是因为家贫被亲生父母卖掉的。

    在无聊的等待中，‘女’孩子们慢慢聊起天来，当然也说到了今天的贵客：卢疏斋卢大人。听得出，这里所有的‘女’孩都对他充满了敬意，也充满了兴趣，年轻，英俊，富有，未婚，***，才子……所有这些条件使他成了很多‘女’孩心里的梦中情人。

    秀儿忍不住问自己：这其中也包括我吗？

    似乎包括，如果仰慕也算的话。她抱紧怀里的那一卷书，想象着把书给他时的情景，他会跟她说些什么呢？

    然而，她们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今天的贵客，那些陪客们倒是早早到了，一起陪着主人翘首盼望。

    终于，大厅外有人冲进来说：“老爷，卢大人的轿子已经到状元牌坊那里了。”

    苏日格忙站起来说：“那我们去‘门’口等着吧，你们几个拿着伞去‘门’外接着。”

    “是。”一阵兵荒马‘乱’，仆人们拿着伞先跑了出去。

    秀儿她们也跟着起身在走廊里站着。

    很快，又一个仆人伞都没打，冒着大雨冲过来喊：“老爷，老爷。”

    苏日格正要出二‘门’，听见喊声忙站住问：“又出什么事了？”

    那人擦着脸上的雨水，喘着气禀告：“有人在府衙外拦住了卢大人的轿子，说有奇冤要向大人申诉。”

    苏日格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跑下台阶，仆人撑着伞在后面撵着。这时，秀儿看见大‘门’口一阵‘混’‘乱’，一下子涌进来许多人，然后，哪些人慢慢让开一条道，就在人群的最中央，她看见了卢挚。

    待走近，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她有点眼熟的人，到底是谁她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解语‘花’突然指着那个人说：“天那，叶公祠的教书先生怎么也跑来了？”

    秀儿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难怪刚才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教书先生还是穿着那件胳肢窝里的线缝都散掉了的破衣服，看来真是穷到一定的程度了，只是，他这一身，出现在府尹大人的宴会现场实在是碍眼。今天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官，要么是仆，身份不同，衣服长短不一，但好歹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只有他，衣服那么破，那么脏，全身好刚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

    秀儿突然恍然道：“原来他就是那个拦轿告状的人！”

    翠荷秀和解语‘花’稍微愣了一下，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解语‘花’说：“他在叶公祠的时候就整天喊着要告状，要我们帮他引荐***，这回终于被他等到了。卢大人素来以刚正严明著称，肯定会替他伸冤的。”

    翠荷秀不解地问：“既然他是来告状的，卢大人带他来这里干嘛？难道，先带着他赴宴，回头再带他去审案？可是你们看他那身衣服，下摆上全是泥水，多半在地上跪了的，怎么赴宴啊？”

    此时，卢大人已经带着那姓张的先生走到了府衙大‘门’边，朝迎上去的官员们一拱手说：“因为有人报案，就不方便陪各位大人了，抱歉抱歉。下次各位到了杭州，卢某一定亲自设宴为各位接风，也算是为今日缺席赔罪吧。”

    大家站在‘门’口客套一番，然后目送卢挚带着他的报案人转身走了。原来，他是特意进来跟与会的客人们告罪的。

    翠荷秀赞许地点了点头说：“真难得，少年得志，没有沾沾自喜，礼节还‘挺’周全的，也难怪他能一直红到现在，如果恃才傲物，那些‘蒙’古大吏也容不得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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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三场） 二王（一）

﻿    卢挚带着他的报案人走了，宴会还得照样举行。不能说：“因为最重要的客人不能出席，你们都散了吧。”那会把人得罪光的。

    就有一个笑话专‘门’调侃这种情况：

    某人请客，结果主客迟迟未至，他望了半天，终于确定那人不会来了之后，遗憾地说一句：“唉，该来的又不来。”

    在座的客人中有几个坐不住了，心里直犯嘀咕：看来我们是不该来的了。

    越想越不舒服，终于起身告辞。

    这人送他们走后，回来又叹：“唉，不该走的又走了。”

    这下最后剩下的几个也坐不住了，心想：原来我们才是该走的。于是也气呼呼地走了。

    只因一个重要的客人没有出席，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就把所有的客人都得罪了。

    通州府尹苏日格估计也怕不小心得罪了其他客人吧，一直表现得很热情，对陪客的官妓和伶人们也使唤得相当频繁。

    尤其是秀儿，因为是京城来的名伶，格外引人注目，前前后后被点名了几次。先唱了两个《拜月亭》的片断，后来又让她唱曲。秀儿对曲子之类的本不是很拿手，还多亏了那天跟解语‘花’学了一首“寄生草”，刚好派上了用场。苏日格一高兴，赏她缠头，又赏了一大杯酒，秀儿没奈何，只得喝了下去。

    好不容易大人们拿她寻开心够了，许她归座，翠荷秀赶紧递上一杯凉水让她解酒，解语‘花’低低地说：“都怪你的卢大人没来，府尹大人怕冷了场。冷了其他客人的心，拼命使唤我们。”

    对于这一点，秀儿就有些不解了：“其实。卢大人完全可以先收下报案人的状子，让手下把他领到自己的下榻处等着。自己到这边赴宴，完了再回去审案。”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先接下状子，吃完饭再审很正常吧，

    翠荷秀笑道：“到底年纪还小。不懂得仕途险恶，你把当官说得太容易了，你以为廉访史是好当地？整天查别人，别人为了自保，也会整天找他的错处。尤其那些正在被他调查的人，搞不好随时随地都在派人监视他。１６Ｋ.手机站ap．一旦抓住了什么把柄，以后就不用怕他了。所以，这位卢大人地一举一动都必须非常小心。就比如这次，假如他让报案人先去自己的下榻处等着。他先过来赴宴，那很可能明天就有人去上面告状，说他对报案人置之不理。只顾着自己饮酒作乐。对廉访史来说，这就是玩忽职守。”

    解语‘花’也点头道：“何止如此。最怕地是报案人出意外。如果这位张先生所报之案果是一桩大案。他告状后得不到及时处理，卢大人先跑出来喝酒。结果等他回去时，那人失踪了，或干脆被谋杀了，这后果可就严重了！不单官位不保，只怕还要坐牢。”

    秀儿听了半天，越听越替卢挚担忧，看来，他虽然权高位重，实际上处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上。就像她们说的，他的职业就是调查各级官员的廉洁程度，重点打击蛀虫。可是自古有官皆贪，完全清廉地很少，其余的，没有贪不贪的问题，只有贪多贪少的问题。所以，表面上他走到哪儿都是当地官府的座上宾，实际上却是他们的敌人。他们表面敬他，背后防他，查他，甚至害他。从某种意义上说，廉访史是作为整个官僚机构的对立面而存在的，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孤军作战，所以，他真的很不容易。

    这一场宴会，因为出现了拦轿告状地小‘插’曲，‘弄’得大家心里都‘挺’没意思的，尤其是官老爷们，人人自危，不知道那穷鬼告的是谁。正是为了掩饰这种心虚，上自府尹，下至小官吏，都好像乐得很，只苦了秀儿她们，还要陪他们演戏。

    好不容易宴会结束了，客人们借口事务繁忙，一个个匆匆告辞。

    走地时候，透过人群，秀儿还特意打量了一下府尹苏日格，这人是个地道的‘蒙’古人样子，跟帖木儿地长相没有任何相像之处。秀儿忍不住想：要是他知道帖木儿到了通州，他会怎么样呢？那可是比卢挚还尊贵地客人，是他们克列族未来的族长。

    才想到帖木儿，回去地时候立刻就看到了他。秀儿刚在‘门’口下车，帖木儿就出现了，看着她笑道：“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听店里的小二说，芙蓉班的人搬到对‘门’住了，我还不信呢。想不到你们真的搬过来了。”

    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秀儿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说：“原来要见到你，才能见到阳光。”

    同行的翠荷秀她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挤眉‘弄’眼，站在‘门’口不肯动弹。有好戏看，谁舍得走啊。

    秀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帖木儿成了围观对象后，正要强作镇定给他们互相介绍，秦‘玉’楼走过去问：“秀儿，这位就是柯公子吧？”

    “是的，我就是。”帖木儿忙自己回答，很亲切，很随和，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贵公子。

    秦‘玉’楼拱手道：“前天多谢公子慷慨解囊，要请我们住客栈，小的感‘激’不尽。”

    听到秦‘玉’楼自称“小的”，秀儿心里暗暗吃惊。***湖就是***湖，对方再谦和，他也看得出来路不凡。

    帖木儿笑着说：“你们又没住，不用这么客气的秦‘玉’楼再次拱手：“住没住都一样的领情，总之多谢公子！”

    见戏班的人在‘门’口扎堆，周围邻居、路人纷纷驻足，渐渐有围观的趋势，秀儿赶紧提议：“还是请公子进去吧，不要站在这里了。”

    她倒不怕人围观，反正演戏的就是给人看的，可是帖木儿的行踪不能随便***。虽然他平时很少出‘门’，即使在大都也很少有人认识，但还是小心为妙。他父亲的仇家遍天下，尤其是秦‘玉’楼说的反元复宋秘密组织，如果能杀掉汉人公敌窝阔台的儿子，肯定是大功一件吧。

    想到这里，秀儿什么也顾不得了，拉着帖木儿的手就往‘门’里走。

    如果十一出事的话，还只有秀儿，最多再搭上朱家一家人跟着遭殃。可是如果帖木儿出事，整个戏班都会被他爹灭掉，甚至所有的汉人都会被连坐。

    进去后，因为秀儿跟翠荷秀她们住在一起，‘女’孩子的卧室，到底不方便接待男人。帖木儿便被请进了秦‘玉’楼单独住的那间房子。秦‘玉’楼也巴不得跟他好好聊聊，打探一下这人的出身来历。

    秀儿当然寸步不离地跟着。说实话，她心里有点慌，暗暗捏着一把汗，怕帖木儿太单纯了，三句两句被她那***湖老油条的师傅把祖宗十八代的家底都挖出来。

    真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秀儿就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帖木儿那样的出身，那么复杂的的家庭，不可能不懂人情世故，再加上九夫人所讲的，他小时候的生长环境中很可怕，可怕到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他比一般人更敏感，更警觉，也更早、更深入地了解到人心的叵测和人世的险恶。到这时秀儿才明白，他不是不懂世情，他比谁都懂，他只是看穿了，看淡了而已。

    三个人坐了半天，不管秦‘玉’楼怎么旁敲侧击，帖木儿始终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很有礼貌、很有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个问题。可是礼貌客气的背后，秦‘玉’楼发现，那些他真正想探听的东西，其实一点也没探听到，对方简直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秦‘玉’楼不得不对眼前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男人刮目相看了，同时也汗颜，他以为白纸般单纯的人，竟然深不可测。几番‘交’手之后，他的感觉，就像那些自夸力气大的人，奋力击出，结果发现打在棉‘花’上了。也就是，根本使不上力。

    最后，他只好放弃了。

    因为秀儿晚上还有夜场演出，帖木儿便约她一起过去吃饭，然后陪她去戏院。他也请了秦‘玉’楼，秦‘玉’楼当然不会那么不知趣，婉拒了。

    秀儿和帖木儿有说有笑地走出‘门’，还没过街呢，一辆马车在拐角处出现了。一看到驾车人，秀儿就头都大了。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上了。

    此时此刻，秀儿只想得起戏文里的一句话：天要亡我！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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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多了两张推荐票，今日和明日3更。这是今日的第3更。

    明天早、中、晚分别3更。

    还有上一章应该是第五折（第二场），数学不好，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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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四场） 二王（二）

﻿    象棋里有一条规矩，叫“将不遇将，王不见王”。那不小心见到了咋办呢？先来的不管，后来的自动回避，这叫先来后到。

    可问题是，这个后来的“王”不仅不避，反而比先来的更理直气壮。只见他一把推开车‘门’，如怒目金刚一般，三步两脚冲到秀儿他们面前，铁青着脸问：“他是谁？你这会儿跟他亲亲热热地要去哪里？”

    这样问，当然是质问秀儿姑娘了。但桑哈还是受不了有人对他的主子这般无礼，迈开大步想上前给他来个下马威，帖木儿朝他摆了摆手，他只好遗憾地退回去，唉，跟着这样温和的主子，他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正郁闷着呢，余光中却看见那人带来的小娘们儿似的小跟班竟敢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他迅速鼓起眼睛给他瞪了回去，还晃了晃铁拳。可怜菊香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牛眼和这么大的拳头，吓了一跳，踉跄后退，桑哈这才乐了。

    真到了此时，秀儿倒也没有她原来想象的那么慌了，清了清嗓子说：“咳，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柯公子，这位就是写《拜月亭》的关汉卿……”先生？少爷？还是公子？”称呼上的问题一犹豫，那努力压抑的慌‘乱’就再也掩饰不住了，秀儿不由得扭捏起来，小脸儿上也红成了一片。

    十一简直快被气死了，也快酸死了，这醋是从头淋到脚，又从脚冒到头。第一次从秀儿口里听到自己的大名，而且还是光秃秃的，硬邦邦的。他像被她指名道姓骂了一顿，努力压抑了半***气才冷笑着说：“关汉卿？好生疏啊，你不是总叫我十一的？”？”

    不亏是唱戏出身。秀儿马上回神：“对，柯公子。这位就是太医院院史关大人地公子，大都有名的十一少爷。”

    “原来你就是柯公子，久仰久仰。”十一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纠缠自己的名字了，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对付情敌上。至于秀儿。回头再跟她算帐！这回他一定要盘根究底，决不再让她‘花’言巧语糊‘弄’过去。

    “原来你就是写《拜月亭》地关大才子，佩服佩服。”帖木儿也不含糊。

    秀儿四下里张望，发现街头街尾已经有不少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了，连自己的师兄师姐都来凑热闹，在‘门’口探头探脑。这一出暧昧大戏，看来很快就会吸引大量观众。只是，她可没有演自己地嗜好。于是当机立断地说：“既然大家难得一见，不如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吃完了，我还得赶到戏院化妆呢。”既然两个人都如此钦慕对方。又是久仰又是佩服。那就索‘性’坐在一起好好恳谈一番，免得落下遗憾。

    帖木儿提议：“还是去我那儿吧。秀儿你看呢？”

    “好。”俺也正有此意。

    十一迅速反应：“去哪儿都行，我请。”让别的男人请他和秀儿吃饭，十一少爷的脸往哪儿摆啊。

    塔影客栈‘门’前，一位鲜衣美服，头上戴着明晃晃金凤簪的‘女’人看见三人行，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上来说：“柯公子来客人了？”

    帖木儿点头，乌恩齐‘交’代她：“快叫厨房准备饭菜，要快，珠小姐吃了要到戏院赶场的，耽误不得。”

    “珠小姐，珠帘秀？”张娇娇惊讶地喊了一声，这才知道原来眼前地‘女’孩就是最近通州城里风生水起，到处都在传说的名伶珠帘秀。她今天之所以肯陪周公子上街，也是因为他送了她一张戏票。那戏票好像第一天就卖光了，倒卖的黄牛票已经涨到了原价的四倍多，就因为她嚷着想看，周公子跑去买了黄牛票送她。

    一个本来她很喜欢的‘女’伶，只因为跟她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形象便在她心里一落千丈：怪不得那么轻浮的，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家来客栈，还关在一间房里那么久，敢情人家原本就是戏子！这次，居然还带了一个男人来让柯公子请客，真不知羞。

    口袋里那张周公子‘花’大钱买的黄牛票也对她失去了意义，这样一个‘女’戏子演的戏，她才不看呢。

    不过，她也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地心，一个戏子，柯公子玩玩而已，不会当真的。但即使“玩玩而已”，也叫她痛心。柯公子那么干净纯良的人，给个戏子玷污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越来越不平衡，上菜时，竟装着一失手，把一盘菜泼到秀儿地裙子上，油腻腻的酱汤顿时把那条素净地裙子糟蹋得不像样子了。

    秀儿急忙跳开，扯起裙摆抖啊抖地。两个男人急了，柯公子也上前帮她抖裙子，嘴里紧张地问：“有没有烫到？‘腿’痛不痛。”又朝乌恩齐喊：“还愣着干嘛，快去拿清凉膏。”

    关公子虽然怎么看柯公子的手怎么碍眼，但此刻还有更碍眼地物事在，他对着她大吼：“你怎么回事？你现在是在上菜，不是在这里扭扭捏捏地勾搭男人。你家店里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叫你们掌柜的过来，要是烫伤了秀儿，看我不砸了这间破店。”

    秀儿赶紧说：“没事没事，还好菜不是很烫，就是衣服脏了，我等下回去换件就好了。十一，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哪里不是故意的？我看得很清楚，你根本就没碰到她，是她自己端着菜故意往你身上撞。”这是菊香在替秀儿打抱不平。

    张娇娇可气了，不过是泼了小戏子一点菜汤而已，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几个大男人抬起来欺负她一个弱‘女’子吗？她这么美，又是富家小姐，给一个戏子端菜本来就够委屈了，居然还为了两滴汤骂她！最让她受不来的，还是柯公子心疼关切的眼神。和新来的美少年的怒吼。

    她地手上也沾到了菜汤，她也烫到了耶，可是柯公子居然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关心那小戏子。新来的美少年也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把她当纯粹地下人吼。她不要活了啦，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慌里慌张走来的张富贵：“爹，呜呜，我端菜过来，她撞到我。把菜碗撞翻了，把我地手都给烫伤了。”

    这话一出口，立刻换来了几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视，连一向好脾气的柯公子都快发怒了。

    菊香冲上去嚷：“你少倒打一耙，明明就是你故意泼她的。”桑哈和乌恩齐也围了上去，要不看她是个‘女’人，桑哈的拳头早招呼上去了。

    张娇娇一面后退一面哭着骂：“你少血口喷人，她是我店里的贵客，我小心服‘侍’都来不及了。我会泼她？我故意泼走我家店里地客人，自己砸自己的生意啊，我又不是白痴！”

    原来张娇娇有这么好的口才。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比谁都大声。秀儿哭笑不得，一起吃个饭。她本来还怕这两位吵起来。结果进来了，张娇娇一路表演。‘弄’得大伙儿都看她去了，暂时没空争风吃醋。她还庆幸来了这里呢，谁知道张娇娇给她来上这么一出。

    张富贵开客栈二十多年，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忙喝住‘女’儿：“娇娇，快进去！不管怎样人家都是客人，哪有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十一冷冷地说：“就这样进去吗？她烫了我们的人怎么办？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进去？”

    “柯公子，明明是她撞我的。”娇娇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帖木儿。

    帖木儿没理她，她又赶着问了一句，这回桑哈忍不住了，大声吼道：“嗦什么，快道歉！”

    见柯公子的‘蒙’古保镖都出面了，张富贵吓得连连打躬作揖：“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小‘女’不懂事，小的替她向各位郑重道歉，这顿饭，就当小的给各位赔罪了。”

    “我要她自己过来道歉。“十一用手指了指张娇娇。

    “呜，周公子，他们都欺负我，你可要替我做主啊。”眼见周公子从楼上走了下来，娇娇总算找到投奔处了。

    周文俊趁机把娇娇搂在‘胸’前，先使劲嗅了几口，手暗暗捏‘弄’香肩，吃够了豆腐后才打着哈哈说：“各位息怒，这顿饭就当我请各位地，至于珠小姐的裙子，就由我来赔吧。”说着说着就走了过来，站在秀儿身边柔声问：“烫伤了没有？要是觉得痛的话，就上医馆看看吧，我出医‘药’费。”

    张娇娇气死了，一把挣开周文俊，赌气跑到后面去了。

    看闹也闹够了，两位地注意力也全被这事吸引过去了，秀儿心里暗自庆幸了一把，这叫什么呢？因祸得福？若不是娇娇小姐这一闹，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现在好了，她被人家当众泼菜，她是可怜的小受害者啊，看还有谁还好意思争风吃醋找她地麻烦。

    不过呢，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表现出宽容大度，所以，她笑得无比坦然地说：“算了，道不道歉无所谓，我只想辩白一句，我绝对没有撞到张小姐，这里所有地人都可以作证。至于张小姐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自己心里有数。我历来的原则是，说话做事只求问心无愧。我赶时间，这就回去换衣服了各位，先失陪。”

    “我送你过去，桑哈，去套车。”帖木儿也站了起来。

    “我……”十一稍微讲晚了一点点，只好看着别人捷足先登，气得干瞪眼。

    秀儿在前面匆匆开路，两个大男人在后面当跟班，后面再跟着一帮跟班地跟班。听见柯公子要走，忍不住再次‘露’头的张娇娇看见这阵势，差点没口吐鲜血而死。

    跨过‘门’槛时，两个“跟班”几乎同时迈出脚步，十一“哼”了一声，帖木儿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您先请”的动作。

    周公子看得直乐，趁势把娇娇搂在怀里，但因为看戏看得太入‘迷’，一时连豆腐都忘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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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五场）  献计

﻿    “少爷，别看了，反正等会就到了。”

    这是菊香在劝说他家那位快被醋淹死了的主子。从塔影客栈出来后，秀儿回自己屋里换过衣服，就上了柯公子的马车，也不管少爷在后面怎么瞪，眼里的怒火如何熊熊，都快把柯公子的车给烧穿了。她楞是装看不见，心安理得地跟着柯公子上了车。

    这‘女’人啊，就是要栓在‘裤’腰带上才保险。想不到，不过迟来了几天，秀儿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可怜了少爷的这一片痴心。那么多‘女’人想抓住他都抓不住，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地要给他当小妾他都不娶，甚至牺牲了许多宝贵的睡眠时间来给秀儿写戏本，结果呢，只不过迟了几天而已，秀儿就搭上了这个柯公子。

    唉，菊香连连哀叹，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嘛，墙头草一根，一点定‘性’都没有。他真是一千一万个替自家少爷不值，想劝他干脆回大都算了，好眼不见，心不烦。回了大都，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管他十八‘春’还是倚红楼，里面最红的姑娘由着他挑，哪个接到了关家的十一少爷不是把他当皇帝‘侍’候着？

    “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只怕在大都就认识了的。”十一忿忿地揣测。

    “我也这么觉得。”菊香点了点头。“秀儿在骗我！”十一猛地捶着车壁。

    “我也这么觉得。”菊香再次点头，这回，他不帮秀儿了，那丫头太让他失望了。

    “秀儿居然骗我！”菊香的附和让十一越发愤怒。

    “真不应该！”菊香替主子抱屈。

    少爷待她多好啊，她唱戏的行头。是少爷给她置办的；她唱红的戏文，是少爷熬夜给她写出来地；甚至她能结识芙蓉班的曹娥秀，也是靠关家开堂会才有机会的。没有关家。没有少爷，哪有她珠帘秀？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地。

    在菊香看来，叫“珠帘秀”的那位名伶全是少爷一手造就地，所以，秀儿本来就是少爷的‘女’人，他们之间仅仅差一个名份而已。现在秀儿竟然当着少爷的面跟别的男人搞暧昧。把少爷撇到一边去，这是***的背叛！是水‘性’杨‘花’，是不可饶恕地行为。

    “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我敢拿我的脑袋打赌。”十一依然在纠结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问题。

    “少爷，别想了。”见自家主子一脸苦瓜样，菊香也不忍雪上加霜了，不再跟着数落秀

    “该死的，哪里冒出一个柯公子来了？而且还带着‘蒙’古保镖，大都没有哪个***姓柯呀。1 6 K.电脑站．”十一扒着头发。埋首在膝间苦苦地思索

    菊香提醒道：“少爷，关键不是这个柯公子的身份，他来头再大。秀儿不乐意跟他在一起，他也没办法呀。”

    十一明白小跟班的意思。柯公子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秀儿自己地心意。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有把握的，那就是秀儿的人品。他相信秀儿决不是因为这人地家庭背景才改弦易辙。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该死的清纯气质，这是他所欠缺地。

    可是男人一把年纪了还清纯明明是件很丢人地事啊，难道秀儿就喜欢那种假老实，假正经，而不喜欢他这种真男人？老天，秀儿到底识不识货啊，大都城里的红姑娘，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夸他是男人中地极品，男人中的男人？

    真要仔细比对的话，这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脾气超级好，这也是他所欠缺的。他忍不住问菊香：“你说秀儿是不是看上这人的好脾气了？”

    这一点菊香也不能昧着良心否认：“要说呢，家里条件那么好，不仅不摆架子，还谦和得不行，整天笑眯眯没脾气的男人确实不多。”

    别的不谈，就那禽兽姐夫勃勃，爹不过一都总管府的小小推官，就整天摆出豪‘门’公子的派头，每次出行高头大马，带着四个挎刀的家奴。可惜他那四个，只怕还抵不上柯公子带的那尊铁塔的一根手指头吧。

    “原来秀儿喜欢没脾气的窝囊废。”十一悻悻地说。

    “少爷，别灰心，秀儿看样子跟这人也没认识多久，谈不上有多喜欢啦，我看那公子也还算老实，他们之间肯定还是清清白白的。”

    “当然是清清白白的！你那张乌鸦嘴，到底想说什么？”十一怒瞪小跟班。废话，要不是清清白白的，本少爷还会好好地坐在这里？早过去把那辆破车砸掉，把那小子揍死了----不过想到铁塔保镖，又犹豫了那么一下下。

    “是是是，肯定清清白白的，少爷放心，啊？我又说错了，少爷没什么不放心的，秀儿是个好姑娘，决没有什么不轨之事……呃……”菊香也知道该怎么安慰少爷了，可怜他那张漂亮的脸，眉头中间都快隆成山了。

    过了好一会儿，十一才喃喃地说：“我倒从没怀疑过她的清白，秀儿是个很有主见，很倔强的‘女’子，不是那种糊涂轻浮的姑娘。”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点菊香也没异议，他虽然在心里大骂秀儿‘花’心，不过是心疼自家主子，其实心里也明白还没到那个地步。这两人也许之前真认识，而且还比较熟悉，不然秀儿不会跟他共车，但他也相信秀儿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十一苦恼地嘟囔：“可是长此下去，日久生情，就什么都说不准了。”他也不能总守着她呀，别说在外地，就算在大都，他也有别的事，还有别的……‘女’人。要是一个‘女’人才分开几天就开始跟别的男人‘交’往，要时刻守着才不会出墙，这样的‘女’人他也要不起。

    菊香忽然说：“少爷，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干嘛？”这里守着都快守不住了，还回去？那不是现成给他们提供独处的机会？

    菊香很正经地问：“少爷刚才也说，相信秀儿不是那种轻浮的、糊涂的‘女’人，不会随便跟一个男人怎样，对不对？”

    “对。”

    若这点都不能肯定，那也不值得他爱了。他在秀儿身上可是下了大功夫的，长这么大，他要的‘女’人都信手拈来，包括大富绸缎庄老板的千金，他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她‘弄’上了‘床’。反正她是自愿的，如果将来实在要他负责，娶她进‘门’就是了，家里不过多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住不下养不起。但她要正室位子是不可能的，他早就明确表示不可能娶她当大房，而且在大房进‘门’之前不会娶她。不先讲好这些，他根本就不会碰她，什么‘女’大三抱金砖，他才不稀罕，他家里金砖多的是。他肯要她，唯一看中的不过是她的生意头脑和处事能力，将来娶进来了可以帮他照管生意。有个‘女’人替他打理生意，他就可以陪着秀儿到处游山玩水了。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菊香说：“如果少爷相信秀儿的人品，相信即使放她跟那个柯公子在一起几天，也不会真出什么事，那少爷不如赶紧回大都去。”

    十一终于认真看向自己的小仆人：“你到底要说什么？”

    “少爷现在眼睁睁地看着秀儿跟别的男人同车，明明气得要命，可是没法阻止，只能坐在这里干瞪眼。少爷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啊，少爷又不是她的谁，没有干涉她的资格。”

    “谁说我没资格？”这点十一可不承认，“我不那样小气而已，那样很难看的。”

    “得了，你就别装了吧，如果秀儿现在是你的老婆，或者，是你的未婚妻，你会这么好说话，让她她跟别的男人同车，撇下你？”

    “她敢！”

    “就是啊，所以你现在缺的是两个字，一个词。”菊香先伸出两根指头，再收回，翘了一下大拇指。

    十一不耐烦地说：“少鬼做了，快说吧。”

    “名份！”菊香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直掷地有声。

    十一猛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赶紧回去向朱家提亲，先把名份定下来再说。”

    “再以未婚夫的身份杀回来？”

    “少爷聪明绝顶。”

    “少来！”十一总算‘露’出了笑容，然后喜滋滋地说：“不过你这回为本少爷出谋划策有功，回去大大地有赏。”

    “赏我什么？”

    “府里的小绿，好像你‘挺’喜欢的，不如，也给你定下来吧。”

    菊香白眼一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她了?”

    “你不是常跟她打打闹闹的吗？看起来亲热得很。”

    “你跟多少‘女’人打打闹闹过，一个个都亲热到‘床’上去了，你都喜欢吗？”

    “去，刚夸你两句，你就想爬到我头上来了。”

    主意打定，十一也不恼了。那柯公子啥的，就让他先得瑟两天吧，等他明天回大都向秀儿家提过亲，下过聘，回来再请他滚远点，他不是一直装谦谦君子吗？看他好意思纠缠别人的未婚妻。

    一想到那一幕：本未婚夫驾到，闲杂人等回避。十一就觉得每个‘毛’孔都爽透了。

    终于，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戏院后‘门’口停下了。看见十一从后面的车里出来，秀儿还回头朝他笑了笑。然后，几个男人目送她进了后台。他们则去前面各自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来等着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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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六场） 散场

﻿    戏散场了，十一和帖木儿随着人流走出戏院。‘门’口那儿真挤，他们很费了一点工夫才走到外面。

    其实，像这种特别爆满的情况，应该提前一点退场的。可他们实在舍不得走，因为秀儿的戏，往往到最后，还有出人意料的‘精’彩表现。即使是很多很多人演过的戏，她也会努力给观众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他们既能体会到经典戏文那悠长的韵味，又有让人解颐的惊喜。

    本来他们是想拼速度，看谁最先赶到后台接到秀儿的。可惜还没走到，他们的仆人就已经分别迎了上来。先是菊香用告状的口‘吻’说：“少爷，柯公子的手下说，秀儿已经走了。”说的时候还斜了帖木儿一眼。

    十一诧异地问：“走了？一个人走的，还是跟谁走的？”

    “这个，他们不肯说。”菊香指了指桑哈和乌恩其。

    “这是怎么回事？”帖木儿沉下脸问自己的仆人。

    乌恩其朝十一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主子身边，附耳低声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帖木儿的脸‘色’明显变了，二话不说就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十一追过去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的人把秀儿‘弄’走了？”

    帖木儿回头道：“这事一言难尽，我现在必须马上赶过去，具体详情等我回来了再告诉你。”

    “不许走！”十一拉住马缰：“不把秀儿的去向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的。”

    已经坐在主驾位置上的桑哈看着那双死死拉住马缰的手，为难地向主子求助：“公子……”

    帖木儿好像心急如焚，一副要赶着去救人地样子，平时那么好的耐心此刻也‘荡’然无存。竟命令道：“乌恩其，你驾车，桑哈你先下去拖开他。然后再赶上我们。”

    “是！”桑哈答应一声就下来了。菊香见势不妙，赶紧上去帮忙。可是再来几个菊香也不是桑哈的对手啊。桑哈伸出蒲扇大手，还有差不多跟菊香大‘腿’一样粗地手臂，一手拉住一个往他们自己的车前带，这样一方面可以拖开了他们，一方面也正好挡住道。

    乌恩其立即挥鞭。马车奔驰起来，眼看就跑得前面去了。

    桑哈把手里地两个人丢开，再把驾车的老王提下来，丢到一边的草丛里，让他趴在地下数蚂蚁，抓蛤蟆，临了还在他***蛋上踏上一脚，留下一只脏脏的脚印。…电脑站//.16 再然后，十一和菊香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黑铁塔一样的男人像陀螺一样飞快地转动着朝前奔去。速度之快，身形之敏捷，令人叹为观止。看起来那么笨重。跑起来居然那么快，怎能不叫人吃惊？至于他什么时候赶上主子地马车的。他们倒没看见。只知道他跑进人堆里不见了。

    只可怜了老王，在草丛里萎顿了半天才爬起来。‘揉’着腰，‘摸’着***，哼哼唧唧地说：“少爷，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菊香也‘摸’着雪白的手腕上那一圈红印子说：“不是人，不是人，是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蛮力气？少爷，不是小菊给你泼冷水，这柯公子的来头真的很不一般，你只看他保镖就知道了。一个汉人，用‘蒙’古保镖本来就够少见了，何况还是这样的***高手。”

    十一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跟他们讨论这个，他只顾一个劲儿地催老王：“你还嗦这些做什么，快追啊。”

    老王摇着头说：“少爷，追不上了。”

    十一不信邪：“怎么追不上，那保镖凭两条‘腿’都追上了。”

    老王叹息道：“所以我说他不是人啊。可是现在，少爷你自己看看，哪里还有那辆车的影子？这前面不远就是十字街，晓得他们往哪条路走了？”

    十一颓然地靠在车壁上，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根本就追不上了。

    老王见少爷总算放弃了追车，也松了一口气，他的腰和***还痛着呢。该死地，把他推倒在草丛里就罢了，还用脚‘揉’他的***，他有‘毛’病啊，只有喜欢那种调调的男人才会‘揉’男人地***。

    想到这里，老王猛地捣住自己的嘴，老天保佑，那大黑熊可千万别看上了他，要是被那大黑熊上地话……这次他猛地捂住自己地***，差一点仰天长叹：我命休矣！

    “老王你的***很痛吗？”菊香看见老王下意思地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是有点啦，你也知道那人力气多大嘛。”老王的脸有点微微泛红。

    十一虽然心不在焉，还是表示了一下关心：“等会回去用‘药’酒‘揉’‘揉’。”

    “好的，多谢少爷。”老王有点感动，难为少爷还把他当人看。

    他是饥荒年月拖家带口来投奔关家的，如今他老婆，儿子，‘女’儿都在关家当差。本来，能为少爷驾车他还觉得‘挺’荣幸的，以前他都只是跟管家出去拖拖东西啥的，没机会接触上层主子。到现在才知道，给关府的核心人物，最尊贵的十一少爷驾车绝对是一件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情。尤其是现在，他们离开了大都，也就离开了关家的保护圈，虽然这里也有关家的分店，但那些人，每天忙他们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哪有空天天盯着少主子。

    这几天，老王真的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太大了，菊香还是小孩子，少爷自己也只有十几岁。他等于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累啊。

    于是他向小主子恳求道：“少爷，既然柯公子知道秀儿姑娘的行踪，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看这柯公子是个很有来头的人，就算有什么问题，他也会解决的。”

    “是啊，少爷，你就别担心了。”菊香赶紧附和。

    十一依然眉头紧锁：“可是你们看他听到消息后的表情，明明就是事情很严重。”

    “就算很严重，他也有能力一个人处理的，不然他就会叫少爷一起去了。”

    “可是”十一唉声叹气：“我还是不放心啊，秀儿是我一直看着长大的，‘交’给别人我不放

    老王和菊香先面面相觑，然后噗地一声笑开了。菊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实在忍不住提醒道：“少爷，您今年才认识秀儿吧，您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

    老王也笑得一颠一颠地。十一不好意思地说：“笑什么，我就算没看着她长大，也是看着她进戏班的，她什么事我不知道？她有几件衣服我都数得出来。”

    说到这里，菊香又开始替自家少爷打抱不平了：“那是因为她的衣服都是少爷给她做的。秀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这么没算计，少爷对她这么好，那柯公子连件新衣服都没给她做过……”

    这话十一可不爱听了：“秀儿要他做什么衣服啊，我没钱给秀儿做衣服吗？秀儿要敢穿他的衣服，看我不给他撕成抹布。”

    “对”，菊香再次重申原来的建议：“等你跟秀儿定了亲，你就有权将别的男人给她的衣服撕成抹布。”

    当时菊香跟十一在车厢里说的这番话老王并没有听到。不过今晚十一进去看戏的时候，菊香和老王在外面等候，倒是把这事跟他说了，老王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现在见菊香又重提这个话题，也帮腔道：“菊香说得对，定了亲，少爷就帮秀儿脱籍，然后把她娶进‘门’，那时候什么公子都见不到了，你还愁什么呢。”

    十一摇着头说：“不行的，秀儿喜欢唱戏。”

    他没说出口的是，其实他也喜欢她唱戏。以前他是喜欢她，也动过娶她的念头，可是那时候他还没有陷得像现在这么深，为什么越来越沦陷了呢？他思前想后，原因只有一个，他是戏痴，他爱戏，也爱唱戏的人。而所有的‘女’伶中，他最看好她，最欣赏她，他喜欢她在戏台上的那份机智幽默，那份灵动潇洒。就像方才，他完全可以先走一步，那样兴许还来得及接到秀儿。可是他舍不得提前走，他的眼睛舍不得离开戏台上的她，哪怕只是错过一眼，他都会觉得遗憾。

    他就爱看她在戏台上那神采飞扬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最快乐，而在下面看戏的他，也最快乐。哪怕这戏是他写的，他背得出每一句台词，唱得出每一句戏文，可他还是期待着她的每一句唱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他总觉得，他和秀儿都是为戏而生的，他们在戏里找到了平生最大的快乐。所以，他和秀儿才是天生的一对，其他的，都只是路人。

    “少爷，回大都去吧。”菊香和老王还在继续劝说。

    “好的，就依你们，回大都。”

    “真的？少爷，你同意了？”菊香和老王互相欣喜地看了一眼。

    “真的，但不是今天。我们先到芙蓉班下榻的寓所去等着，等秀儿回来，确定她平安无事了，我就跟你们回大都去。”

    菊香和老王急忙打探：“是不是回去向朱家提亲？”

    十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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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七场）  公公？（一）

﻿    话说戏演完，秀儿退场后，回到后台刚换下戏服，正准备坐下来卸妆，一个人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她看了，匆匆跟翠荷秀说了一声：“翠荷姐，等会师傅来了你帮我跟我说一下，就说柯公子找我有急事，我这就跟他出去了，完了直接回寿仙里。”寿仙里就是戏班现在下榻的地方。

    翠荷秀诧异地指着她的脸：“可是你还没卸妆啊。”

    秀儿拿起卸妆纸胡‘乱’擦了几下说：“我这就去洗把脸。”

    翠荷秀注意到她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一把拉住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秀儿？上回被绑架，这次不会又是那伙人找你的麻烦吧？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明说，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咱班里好歹也有一二十口人，大家都会帮你的。”

    秀儿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是，你别多想，尤其不要在师傅面前说什么，免得大家白担心，又帮不上什么忙。总之我去一会，等下就直接回那边了，没事的。”

    见翠荷秀还是不肯放手，秀儿又说：“是跟柯公子一起出去，柯公子你们都见过的，他住的地方你们也知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翠荷秀这才松手，秀儿走的时候还一再叮嘱她不要跟师傅‘乱’说。奇怪的是，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后台的秦‘玉’楼，今日也一直没‘露’面。

    等秀儿走了好一会儿，翠荷秀才看见黄‘花’一头汗走进来。她问黄‘花’：“师傅呢，怎么戏演完了半天也没见他呀？”

    黄‘花’告诉她：“师傅回大都去了，我刚刚送他走了才过来的。”

    翠荷秀纳闷了：“怎么突然回去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听见他说啊。”

    黄‘花’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嗓‘门’说：“本来是准备明天走的。可是大都那边突然传来消息，大师姐好像出了点什么事，师傅只好连夜赶回去了。”

    翠荷秀见黄‘花’一脸担忧。赶紧问：“大师姐出了什么事？不会又是那件事……东窗事发了吧？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总哄着我们说什么早断了。但就她那神出鬼没的劲头，谁又猜不到？真是鬼‘迷’心窍，那总管大人到底有多好，连个小妾地名份都不肯给她，也值得她提着脑袋陪他玩？”

    黄‘花’沉重地点了点头。对这个芙蓉班的头牌师姐，他是既仰慕，又怜惜，现在又加上了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忿懑：“上次吃那么大地亏，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谁不长记‘性’啊”，解语‘花’已经洗好了脸，头上随便挽个慵妆髻走了过来，反正这么晚了，回去就是睡觉。也用不着讲究什么了。

    黄‘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这事。1 6 K.手机站ap．1现在到底真相如何，还要等师傅回来才知道。他的责任。就是在师傅不在地这段时间里。照管好戏班不要出事就行了。别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是。等等，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呢？

    他又把整个后台仔仔细细扫了几遍，没什么问题啊，戏演完了，很成功，台下人满为患，观众掌声如雷。然后，散场，演员回后台卸妆，其他人负责收拾东西，再过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但这心怎么老是像吊在半空一样呢？

    就在这时，他听见解语‘花’问翠荷秀：“秀儿呢，怎么没看见她？”

    黄‘花’的眼睛猛地睁大，这下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了，于是他全神贯注地听着翠荷秀的答案。

    “瞧我这记‘性’”，翠荷秀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秀儿走地时候还特意‘交’代了的，我没看见师傅，就忘了这码事。黄‘花’师兄，秀儿说柯公子有事找她，她跟他出去了，等下会自己回寿仙里。”不知道为什么，传话的时候，她把“急事”二字中的“急”字去掉了。也许是下意识里觉得师傅不在，黄‘花’第一次独自带班子，怕吓着他了吧。

    听到这个消息，黄‘花’和解语‘花’都没有表现得很着急，以前在大都的时候，曹娥秀下了夜戏被戏‘迷’接出去吃宵夜是常有的事，遇到有些大方的财主，还请全班吃呢。而且，这个柯公子就住在他们对面的客栈，看样子也是个正人君子。既然住在同一个地方，又是她的戏‘迷’，下了戏接她出去吃个宵夜，完了再送她回去就很顺理成章了。

    所以大家对这事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倒是对秀儿和柯公子，还有十一少爷之间地情感走势进行了一番推测和判断。因为这是最近戏班中的热‘门’话题，一说到这个，大伙儿都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全然没想到秀儿此刻正面临着怎样地窘境。

    那么，秀儿到底是被谁叫去了呢？

    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左相窝阔台大人是也。

    您也许会说，当朝丞相，手里有多少大事啊，每天日理万机地，哪有空跑到这个小地方来“调戏”一个小戏子？我听你在这里瞎胡扯呢。

    是地，一般的丞相或许不会，但如果这丞相已经年过七十，唯一地儿子还不近‘女’‘色’，你就会知道他最担心，也关心的是什么了。

    再转去几十年，也许他确实把国家大事，把巩固自己的势力作为重中之重。他前半辈子出生入死，带兵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到处攻城略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为大元帝国打下了半壁江山。五十岁后，他不再领兵出战，开始以丞相身份出现在朝堂上，这个时候，其实他最关心的就已经不是朝政问题了。朝廷的那些国策国政，自有文臣们‘操’心，他只需要把好关。在遇到争议颇大的，或特别重要的事情时，出面和皇上协商一下就行了。大家也知道他是开国元勋。只要他开口地话，连皇上都不会驳回。因为，他还有一层特殊的身份，他是皇上最尊敬的太后地弟弟，按辈分，他是皇帝的舅舅。是长辈。

    从那时候起，他地思想重心，他的兴趣聚焦点，就已经转移到子嗣问题上了。男人年过五十，如果还没子嗣，即使只有两间瓦屋几斗田，也会望着那田和屋哀叹：“可怜我辛苦半辈子，挣下了这些家产，将来我死了。这些东西留给谁呢？我将来的坟头没人祭扫，岂不要成无主孤坟？哀哉！”

    平凡之辈尚有此叹，何况他窝阔台。

    帖木儿的出生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奇迹。从抱住儿子胖嘟嘟的小身子地那一刻起，他全部的关切。全部的希望。就放在了儿子身上。因为爱屋及乌，因为时时刻刻都不想离开爱子。从那以后他差不多只在帖木儿***的住处留宿。他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差点给帖木儿带来杀身之祸。他一直认为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最大的败笔，他威名赫赫，让人闻风丧胆，可是管不好家里的众多老婆，处理不好妻妾之间的关系，以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帖木儿一次次陷入险境。他这才知道，最难的不是开疆辟土，而是管理好一个大家庭，因为家庭不比外面，不能一不爽就提刀把所有地嫌疑人全杀光。

    因为愧疚，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他一直百依百顺，想用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来弥补他童年地不幸，来安抚他受过惊吓和打击的心灵。可是，好像并不奏效，儿子在对家庭失望之后，渐渐走向了修道之路，越来越看破红尘。从他十五岁生了一场重病被现在地这个道士师傅治好后，他就不再眷恋尘世，对他这个爹，这个家，甚至他地侯爷之位，族长之职，还有那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全都视若粪土！甚至对‘女’人，也完全没有兴趣。

    唯一地儿子对尘世的一切失去的了兴趣，他也同样万念俱灰，那他打下的那些家业，那些荣华富贵，要来有什么用？他一个人能吃多少用多少？还不就想传给子孙，让克列家永远繁荣下去。

    就在他差不多要绝望了的时候，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曙光，他的宝贝儿子竟然一改过去的活神仙劲头，主动追起‘女’人来了。对于他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他‘激’动，更让他热血沸腾的事情了。

    所以惟有这次帖木儿离开大都，他不仅不难过，不惆怅，还兴奋得很，带着一肚子惊喜期待。他们走的当天，他偷偷在后面跟着，一直送到了城‘门’边，当时他好想跟去瞧热闹。可他还是按耐住了，怕惊散了那对小鸳鸯。

    从那天起，他的线人就不断地在通州和大都之间往返，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帖木儿和秀儿之间的互动。当然，这些信息的来源就是桑哈和乌恩其，老陈也有份做间谍。他可不是出钱请他们游山玩水的，而是让他们服‘侍’好他的宝贝儿子，而其中一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他必须随时了解儿子的情况，掌握最新动向，好决定下一步行动。

    所以帖木儿和秀儿的对话，差不多每一句他都知道。即使那两个人关在房里，外面也自有人负责听壁角，边听边记，然后回去做成详细笔录，装订成册，再快马加鞭送到大都他那张硕大的红梨‘花’木案桌上，只差在上面沾一片‘鸡’‘毛’了。

    每一天，他都心痒痒，脚痒痒，‘腿’痒痒，恨不得立刻撵过来，最好是跟在那两个人身边，亲自参与他们的一切活动。比如，和他们一起去看什么塔，去帮宝贝儿子和什么师兄斗嘴，再帮他和关院史的儿子吵架。这些，对他而言，都太有趣，太有吸引力了。

    每一天，九夫人都要想尽办法劝他，说服他不要过来，不要打扰了儿子追姑娘。要等他们水到渠成，生米煮得烂熟后再隆重登场，接收胜利果实。

    他忍啊，忍啊，忍了好几天，今天早上起来坐在‘床’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限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决定不再听老九嗦，自己偷偷跑过来再说。

    于是，他到了通州，除了一个狗‘腿’师爷，五六个贴身护卫，他没带其他人，也没惊动官府。出‘门’前，他兴冲冲地对自己的护卫说：“本相要微服‘私’访。”

    到了通州，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找自己的儿子，可又怕儿子烦，怕儿子赶他回去。最后，他决定，先找到那丫头片子，让她告诉他，她和帖木儿‘交’往的程度，还有细节。虽然眼线们都说，他们已经搜集到了最全面最准确的情报，他还是认为他们的话肯定参杂了不少水分。男‘女’之事，闺房‘私’语，外人知道的肯定有限，只有当事人才最有发言权。而当事的两个人，帖木儿他不敢问，那就只有审问那可怜的小媳‘妇’儿了。

    是的，自从帖木儿追她到通州，他间接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一些对话后，他就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如果儿子只想要这个‘女’孩，非她不娶，只肯为她放弃修道的话，那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儿子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抱个汉族‘女’孩生的孙子固然有点遗憾，但比起断子绝孙来，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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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八场） 公公？（二）

﻿    秀儿这次见窝阔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也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这人似乎已经褪去了“杀人魔”的戾气，慢慢变成了老顽童一样的人物。

    他见到秀儿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女’人啊，还是要男人滋润，瞧这丫头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哈哈。”

    “哈哈哈哈”，他身边的随从也跟着暧昧大笑。秀儿又羞又恼，可是人家是当朝丞相，他想说啥就说啥，说你是被男人滋润的你就是被男人滋润的，你还敢回嘴不成？

    秀儿能做的只有假装没听见，红着脸上去行跪拜礼，口称：“秀儿见过相爷，相爷大安。”

    “大安，大安，只要帖木儿跟你快快乐乐地在一起，我就大安了。”

    听这话说的，窝阔台到底是不放心儿子跟她在一起？还是喜欢他们在一起呢？心里没底，只能拣好话说：“回相爷，帖木儿公子很好，他今天晚上还去百汇戏院看戏了的，现在应该已经回客栈歇息了吧。”

    窝阔台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再和气不过地说：“这我知道啊，你们俩在这儿的一切行动我都了如指掌。”

    秀儿大惊，以为窝阔台要开始问她“‘诱’拐帖木儿公子”的罪了，慌忙跪下道：“请相爷恕罪，秀儿也曾劝帖木儿公子回去，可他说，老呆在大都也郁闷，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了。”说完，秀儿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真是胆大包天那，竟敢对窝阔台丞相撒谎。可是不这样说又能怎样说呢？难道告诉他。帖木儿准备跟她走一段就回襄阳的山里继续隐居去？对于这一点，窝阔台肯定不愿意听到，帖木儿也不愿让他知道吧。

    “他真这么说过？”想不到。窝阔台居然很开心，回头对背后站着的一个幕僚还是师爷模样的人说：“巴图。听到没？帖木儿现在知道出来散心了，他知道玩了呢，哈哈。”

    秀儿好笑地想：原来儿子知道玩了也是一件值得高兴值得炫耀地事情。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说：“相爷，公子的马车正朝这边走来。他好像知道朱小姐在这里。”

    窝阔台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沉着脸问秀儿：“你走地时候跟我儿子报信了？你是怎么说的？”

    秀儿刚从地上爬起来，见窝阔台这样子，只得又跪下去战战兢兢地说：“相爷息怒，秀儿只是怕公子太担心了，所以出‘门’地时候，跟他的贴身‘侍’卫‘交’代了一句，没说别的，只说相爷您到此公干。…电脑站//.16 指明要见见我。”

    窝阔台倒没责怪她什么，只是回头问自己的师爷：“巴图，你说这事儿要怎么办呢？帖木儿来了我怎么跟他说？”听那口气。竟有一些慌‘乱’，好像生怕儿子怪罪似的。

    巴图忙用安抚地语气说：“公子来了。就说相爷正好在此公干。知道公子和朱小姐在此，想跟他们一起吃个宵夜。就先把朱小姐接过来了，”

    窝阔台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连声道：“宵夜，宵夜，对对对，就这么说。快去传宵夜，要快。”

    ‘门’口一叠声传宵夜，秀儿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刚才进来的时候慌里慌张的，又是夜里，对周围的环境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这里并非客栈旅馆，而是‘私’人住所。她有点纳闷，如果克列家在此有别墅，帖木儿怎么又跑去住客栈呢。

    相爷说要快，果然很快，才传下话去，宵夜就陆续端上来了。想必，相爷下榻在此，那些下人们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好随时应付相爷的需要。比如，晚上会吃宵夜，这个可能‘性’本来就很大，有备才会无患。

    宵夜刚摆上，前面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下马，进‘门’，从脚步声也听得出来，帖木儿很慌很急。窝阔台因为有夜宵做幌子，反倒很放松，听到儿子心急火燎地冲进来，他还朝秀儿做鬼脸呢。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窝阔台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手上沾了多少血迹，秀儿会以为他是再和善不过地老人，再慈祥不过的父亲。不过，后面一点倒是真的，一个人在外面不管如何像魔鬼，回到家里，在心爱地儿子面前所表‘露’的真情也是无法否认、无法抹杀地。

    “阿爸！”看到秀儿竟然和自己地父亲坐在一起若无其事地吃宵夜，正对着大‘门’而坐的父亲还在对自己笑，帖木儿除了先喊一声“阿爸”，也不知道说什么。

    “回来了？快走下了吧，到这会儿肚子肯定也饿了。我其实并不饿，老了，没以前能吃了，我只是看秀儿唱了一晚上辛苦了，怕她饿，就先叫人摆上了，没等你来，你不会怪阿爸吧？”

    “当然……不会，多谢阿爸把秀儿接过来，还给她准备宵夜。”

    “不客气，她是我未来地儿媳‘妇’，我孙子的娘嘛，我怎么能饿着她呢，哈哈。”

    窝阔台开心地笑了一通，再左右一看，发现那两个人都脸红红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越发忍不住笑了。

    “咳”，巴图的一声咳嗽适时提醒了窝阔台，不能得意忘形，要适可而止，要见好就收，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唉，阿爸人老，经不起折腾了，坐了一天车，这会儿腰酸背痛的。我就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俩慢慢吃，慢慢聊。”一面说，一面撑着腰站了起来。

    见父亲这个样子，帖木儿反倒过意不去了，也站起来说：“阿爸，我扶你回房吧，你也是，既然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跑到这里来干嘛？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年轻的时候啊，可以连续行军一日一夜不下马，现在老胳膊老‘腿’儿了，就悠着点吧。”

    “是是是，阿爸听你的，以后一定注意，我还要活到一百岁好抱重孙子呢。”得到了儿子的关心，窝阔台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可是，他是聪明的、知趣的爹，不能妨碍了儿子的好事，虽然他很想儿子送他回房，最好能陪他坐下来拉一会儿家常，他还是轻轻扯下儿子的手说：“乖，回去陪你的美人儿吧，老阿爸就不用陪了。”

    “老阿爸就由我这个老巴图来陪吧，公子快过去，不然‘女’孩子一个人坐在那里怪尴尬的。”巴图一边接手扶住窝阔台，一边催着帖木儿。

    听到秀儿会尴尬，帖木儿松开手，跟父亲说了两句话就赶紧过去了，窝阔台和巴图得意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帖木儿回去跟秀儿吃了一点东西，就有人传达相爷的旨意：“相爷说，这时候也晚了，公子和朱小姐今日就住在这里吧。”

    秀儿听了忙放下筷子说：“我不能住在这里，我要是一夜不回去，他们会急死的。”一来怕他们急，二来，也怕引起一起不好的猜测。上回失踪三天，戏班里就有些嘴贱的人背地里说怪话。后来越传越难听，秦‘玉’楼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还发了一顿脾气，扬言“谁敢在外面传些败坏戏班名声的谣言，就叫他滚出去”，那样才没人敢说了。

    帖木儿于是对那个传话的仆人说：“朱小姐来之前没跟戏班‘交’代的，彻夜不归怕引起恐慌，我还是送她回去比较好。时候不早了，这个地方又比较偏僻，我今晚也暂时就住在那边了。”

    那人只得再去回复，不一会窝阔台自己走出来说：“派人回去跟戏班‘交’代一声不就行了？”

    秀儿离座躬身道：“多谢相爷盛情挽留，原不该辞，只是戏班里的人经过了上次的事，已经如惊弓之鸟。秀儿怕一旦外宿，即使派人回去传话，他们还是会有一些不好的联想，还是回去比较稳妥。”

    帖木儿也帮秀儿向窝阔台解释：“阿爸，他们戏班的人出‘门’在外不容易，深怕出什么事，晚上非要全部的人都回去了，其他的人才能安心睡觉，您就让她回去吧。”见窝阔台还是不答应，又补了一句：“明天中午我和她过来陪您一起吃饭。”

    窝阔台这才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今晚就回去吧。明天来的时候记得把东西都搬过来，自己家里有别墅，干嘛住外面啊。”

    “好吧。”反正一切行动都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帖木儿也就没再坚持一定要住外面了。

    只是，阿爸让秀儿也搬进来，秀儿会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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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美人》，争取11月底写完全稿，12月底连载完。一般会2更。新书是先有存稿再传的，不会耽误了这边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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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九场） 夜色

﻿    直到和帖木儿一起上了车，秀儿才算稍稍安了一点心。虽然窝阔台今天一直很亲切，很和蔼，简直亲切得过了头，秀儿还是如坐针毡，一顿宵夜都不知道吃了些什么。

    马车刚驶出庭院，走上外面的大路，帖木儿就向秀儿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我阿爸会突然跑来，没吓到你吧？”

    怎么没吓到？当然吓到了，三魂七魄到现在还没完全收回来呢。可这事也不是帖木儿的错，想到他匆匆赶过来时的那份急切和担心的样子，秀儿就不由得再次感叹：这样的儿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爹？老天爷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

    于是她努力打点起笑脸说：“还好啦，反正也没怎样，丞相大人，我是说你阿爸，今天还‘挺’和气的。”

    “没吓到就好”，帖木儿明显松了一口气，可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没到之前，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也没说什么。”当时慌成一团，就说过什么，也忘光光了。

    坐在平稳行驶的马车上，倚靠在车窗边，感受着阵阵凉爽的夜风，秀儿欣慰地想：不管怎么说，今日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见识过那些人的手段，经历过被人下‘药’以至于彻底变成废人的梦魇，今天能这么快就全身而退，她已经觉得很庆幸了。

    只是，接下来他们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是：“明天，我们真的要去丞相大人那儿，我是说，要去跟你阿爸一起吃中饭吗？”

    帖木儿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这不是问题，吃个饭而已，反正已经在一起吃过好几回了。最麻烦的还是：“明天去的时候。我们真地要把东西带上，以后。就跟你阿爸一起住在那边？”这可是左相大人亲自‘交’代的。

    帖木儿忙说：“这个你别担心，你不愿意的事，即使是我阿爸，我也不会让他勉强你地。如果你明天不想过去吃饭也没什么，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总之。一切以你地意愿为转移，绝不勉强你。”

    既然他都这样承诺了，秀儿便笑道：“://.”真的无法想像跟窝阔台住在一个屋檐下，经常见面，一桌子吃饭，那样多不自在呀，会憋闷死的。

    “我就跟我阿爸说，你们要排戏，很忙。住在外面来来去去也不方便。”

    秀儿慌忙阻止道：“千万不要说我忙，就说我被人接去唱堂会了。”开什么玩笑，跟丞相大人说“我很忙。没空跟您一起吃饭”，那不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好的。”帖木儿总是从善如流。尽管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能得到帖木儿地体谅和保护。秀儿觉得放心了许多。窝阔台表现得再和蔼、再慈祥，也没法让人忘了他曾经是怎样的人。或者，他本来是怎样的人。就算是现在，他也并没有如他所标榜的那样，“一心向善”，放下屠刀。上次他用那种卑鄙的手段算计她，如果不是帖木儿一直真心相待，他还不知道怎么对付他呢。总之，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最好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两个人在车上聊着聊着，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突然，一声马嘶，一阵颠簸，马车在离芙蓉班下榻的寓所仅有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车还没完全停稳，帖木儿就从窗口探头出去问：“出什么事了？”

    桑哈回道：“公子，有一个人突然冲出来，差点被我们地车撞到。”

    “他现在人呢？”帖木儿打开车‘门’，两个人一起走了下去。

    桑哈把那个人推过来，是一个畏畏缩缩，穿着寒酸的男人，虽然光线黯淡，秀儿还是隐约认出了他。那天在大雨中他一身泥水夹在一群衣冠楚楚的人中间，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张先生，你怎么啦？”秀儿惊讶地问。

    张先生也认出了秀儿：“你是芙蓉班地人？“嗯，我在叶公祠见过你，后来又见你向卢大人报案，现在案子怎样了？你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呢？”看他的样子，慌不择路，竟像被人追杀似地。

    “我就是要去找卢大人啊，今天本来觉得累，早早地就睡下了地，可得窗外有人窥视，我怕有人要害我，怕明天早上起来会没有头，我要去找卢大人，让他派人保护我。”张先生一面说一面紧张地四处张望。

    秀儿听得有点‘迷’糊了：“你不是住在小李各村叶公祠那里的吗？”，小李各村跟寿仙里可还有点远。

    张先生说：“是啊，卢大人住在寿仙里，所以我过来找他地。”

    不是吧？搞了半天，原来卢大人也住在这一块的。秀儿立刻想到了那本书，如果真住得不远，倒是可以直接把书送给他，免得揣着满世界跑，‘揉’来‘揉’去书都‘揉’烂了。于是她问张先生：“卢大人的住处，你知道具体位置？”

    “知道，我来过几次的。”

    那就好办了。秀儿马上有了主意：“这样吧，我们用车送你过去，但得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顺便带一样东西过去给卢大人。”说完又转向帖木儿：“也要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拿一本书，马上就出来。”

    帖木儿虽然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还是温顺地点了一下头。于是马车先走几步到芙蓉班的住处‘门’口停下，秀儿先进去拿书，然后再一起坐车去了卢挚下榻的地方。

    卢挚还没睡下，听说他的报案人找他，叫人领了进去。待看见秀儿，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笑容可掬地问：“小珠老板，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跟他一起来的呢？”他用手指了指张先生，又似乎到这时才发现帖木儿，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大概也看出这人出身不凡吧，很客气地请他坐下，叫仆人上茶。

    秀儿便把遇到张先生的始末说了一下，然后呈上那本文集。

    卢挚接到书很开心，但毕竟有他的报案人在场，也不好抛下正事跟人闲聊打屁，秀儿和帖木儿当然也知道这点，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从卢挚的屋子里走出来，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宽阔的庭院，帖木儿一直没说话，只是不时拿眼光瞅一下秀儿。上了车，又酝酿半天后，他才迟迟疑疑地问：“秀儿，你跟那个卢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刚才那本是什么书啊？”

    去的时候因为车上有张先生在，他又一直嚷嚷有人要杀他灭口，表现得很紧张，很害怕，嘴里喋喋不休地讲述他这段时间遇到了危险以及今晚的“惊魂记”。秀儿和帖木儿除了偶尔出声安慰他之外，根本‘插’不上嘴说别的。关于书的事，便没有提及，想不到帖木儿到这会儿还惦着不放。

    秀儿都快笑出来了，一个那么与世无争的淡泊之人，今日也开始关心起这种小事来，而且那表情，那口气，怎么看，怎么听，都像有点吃醋呢。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再次故伎重演，做羞涩状，深沉状，“笑而不答”。

    看得出，帖木儿在极力忍耐，一会儿瞅瞅秀儿，一会儿望望窗外。秀儿暗地里都快笑到内伤了，实在憋不住了，才告诉他：“就是在一次宴会上认识的，跟他单独说过几句话。正好我家有一本他十八岁时出的文集，他告诉我那是他父亲给他印的，印好后都分送出去了，到现在他自己家里竟然一本都没有了。所以我就把我家里保存的这本还给他，好让他做个纪念.”

    帖木儿大概因为长期在外隐居，对官场人物不是很了解，所以问了一句：“他的文章写得很好，很有名吗？”

    秀儿迟疑了一下说：“还算有名吧。不过他不是以这个出名的，他是传闻中最有魄力、最铁腕的廉访史，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略有耳闻。”但帖木儿似乎对此毫无讨论的兴趣，他关心地只是：“你很喜欢他的文章？”

    秀儿很老实地告诉他：“很喜欢”，见他闷头闷脑不吭声，又补上一句：“关汉卿写的戏我也很喜欢啊。”

    帖木儿猛地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只给秀儿看他头上的纱冠。

    秀儿终于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呢，文是文，人是人，喜欢文跟喜欢人是两码事，我还喜欢李白的诗呢，难道说我喜欢李白？”

    不出意外的，她看见对面的人盛放出一朵笑容，那难以掩饰的欢喜，在朦胧的夜‘色’中，如水般‘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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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场） 郁闷

﻿    这天晚上，秀儿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第二天跟帖木儿一起去窝阔台那边吃午饭。

    虽然帖木儿一口应承会跟窝阔台讲清楚，可是跟窝阔台那样的人打‘交’道，还是老老实实，不要玩任何‘花’样的好。她有没有去唱堂会，窝阔台的手下稍微查一查就知道了，欺骗当朝丞相，这条小命还想不想要啊，那可是能随时翻脸，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魔。

    再说，有帖木儿陪着，窝阔台要扮慈父，也不会对她怎样的。换句话说，只要有帖木儿在的场合，她就是安全的。

    去是去，但她也不可能真像窝阔台说的那样，把衣服行李都带过去，然后就在那边住下来。那算什么呀，上次跟帖木儿共处一室，行为暧昧，那是不得已，而且是在密室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勾当。现在情况跟那时候又不同了，好端端地，她自愿搬去跟一个男人不明不白地***？就算他是丞相，不合理的要求也坚决抵制之----当然是在有他宝贝儿子撑腰的前提下。

    上次因为是晚上，又惊慌失措，根本没搞清楚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次总算看清大‘门’上的牌匾了：‘春’熙别院。

    嗯，名字不错，肯定不是杀人狂取的，狗‘腿’师爷还有可能。看着那占地广阔，围墙不知道延伸到哪儿去了的富丽庭园，秀儿问帖木儿：“这是你家的别墅吗？”

    帖木儿挠了挠头：“好像是吧，我还是很小的时候来这里住过两天，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家的还是别人请进来住的。”

    秀儿决定不再为难他了，他连大都地家产都不想要了，何况这些外地的产业。自然不会关心了。

    两个人在大‘门’口下车，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声问：“他们俩来了吗？”

    “来了。来了，九夫人。已经下车了。”

    秀儿和帖木儿互相看了一眼，帖木儿忙上前叫“娘”，秀儿也只得弯腰福了一福，说了一声“给夫人请安”，心里则暗暗叫苦。

    昨天一个窝阔台就够闹腾的了。今天又来一个事儿妈？秀儿有一点头皮发麻地感觉，这一家人看来是盯上她了，拜托，她是大忙人好不？她要唱戏，要挣钱，要养家，要东奔西走讨生活，不像别人，家里金山银山堆着。1 6 K.电脑站．16 手下抢手打手无数，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出面，自有人上‘门’请示讨教。大鲨鱼逗着小虾米玩。有意思吗？

    九夫人还是那样咋呼，帖木儿和秀儿给她行礼罢。她后退两步。先将二人来一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就像几百年没见过似地。然后就欣喜地、得意地、陶醉地嚷着：“天那，好登对的一对妙人儿！男的俊，‘女’的俏，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儿子媳‘妇’绝对是咱大元帝国最漂亮的一对儿！”

    服了，还说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且，这“儿子媳‘妇’”又是从何说起，八字有半撇了吗？

    可是自我陶醉地人是属于水仙‘花’类别的，只知临水照影，看不见别人眼里的讥‘色’。当然了，也没人敢讥讽就是了，还不断地附和：“是啊，是啊，九夫人，这就叫神仙眷侣啊。”

    更有狗‘腿’子摇头晃脑当堂赋诗：“佳偶天成拜‘玉’堂，争看娇‘女’配仙郎，尊前合成调鹦鹉，台上吹箫引凤凰。”

    得，这年头，当狗‘腿’子也不容易，除了会吹牛拍马，还要饱读诗书。

    不过，秀儿看了看‘门’口这阵势，总感觉不像是来吃顿便饭，而是要定亲或结亲啥的，连“佳偶天成”都出来了呀。

    两个人正臊得不知如何是好，从‘门’里又出来一对资深金童‘玉’‘女’，‘女’的望着九夫人打趣道：“九姨娘，你乐得昏了头啊，怎么这半天了还不请他们进来，阿爸在屋里早就等急了。”

    九夫人忙笑着挽住秀儿：“对对对，帖木儿，秀儿，快进去吧。”

    秀儿却已经悄悄变了颜‘色’。看见那‘蒙’古贵‘妇’装扮的‘女’子和阿塔海一起出现，她立刻就猜到她的身份：这就是曹娥秀的情敌，阿塔海的正室夫人，名字她问过帖木儿一次，好像叫萨仁娜。

    师傅匆匆赶去大都处理曹娥秀地事情，这两个人却在通州出现，是他们与这件事并无干系？还是，已经彻底解决，现在出‘门’度假来了？

    这还是秀儿第一次正面看见萨仁娜的长相，上回她带人去和宁坊闹事，因为不敢靠近，只远远看见了一个侧影，当时只觉得身材高挑，但有点微微发福的样子。今天再看，好像刻意减‘肥’过了，即使只穿一件丝质曳地长裙，仍觉得身材匀称，凹凸有致，竟是个丰韵美人呢。

    秀儿不禁在心里为曹娥秀叹息，难怪阿塔海只跟她***，迟迟不肯为她脱籍娶她回家地。他打的借口肯定是什么岳家太厉害不敢招惹，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曹娥秀云云，殊不知，人家家里根本就没有黄脸婆，人家地老婆也是大美‘女’----至少在‘蒙’古族里是，那两个以美‘艳’著称地郡主只不过比她年轻一些罢了，再转去十几年，还不如萨仁娜呢。

    再看阿塔海，和自己的夫人肩并肩走出来，亲亲热热有说有笑地，想必平日在家里的关系也不会差。可怜曹娥秀痴心一片，还以为阿塔海早就跟家里的黄脸婆没感情了。她要是知道，阿塔海给她的千般温柔万种恩爱，不过是在家里跟老婆演熟了的戏码，炒过无数遍的剩饭，会伤心到什么地步？

    夫人又美，后台又硬，无论任何方面都能满足他，阿塔海凭什么不巴结？再出去跟‘女’戏子鬼‘混’，不过是大餐吃腻了偶尔出去找点开胃小菜换换口味罢了。

    阿塔海心里有没有一点心虚不得而知，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出来后，笑眯眯地跟帖木儿打招呼，也很自然地跟秀儿说话：“朱小姐，幸会幸会。”

    秀儿眼光一寒，恨不得当场拆穿他：“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去锦辉院后台找您心爱的情人曹娥秀，我们不是已经幸会过一次了吗？”

    强忍着没说什么，由着九夫人很热情地拉着手把她带到窝阔台面前。然后酒水菜肴开始摆上来，说不尽满眼珍馐，九夫人和萨仁娜比赛往她碗里夹菜。‘弄’得秀儿纳闷不已，就算九夫人爱屋及乌，这萨仁娜出嫁多年的‘女’儿，跟帖木儿又不同母，看起来也并非有多深的感情了，为什么也极力笼络她？

    难道，萨仁娜想借机跟她套近乎，好从她嘴里打探曹娥秀的事情？

    如果这样的话，倒是个好消息，这说明她对阿塔海和曹娥秀的近况不是很了解。也就是说，曹娥秀这次出事，至少，她不是嫌疑人。去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对手，曹娥秀的处境会好一些。可是，如果不是她，那又是谁在跟芙蓉班的头牌过不去，以至于师傅要连夜赶回大都？

    正胡思‘乱’想，九夫人的脚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待秀儿回神，九夫人笑着告诉她：“刚才相爷问你，今天晚上要不要演戏。”

    秀儿忙点头：“哦，要，要的，今天虽然不是我主演，但也演了个角‘色’，是‘女’主角的妹妹。”

    窝阔台转身吩咐下人：“叫个人去戏班通知，就说珠帘秀今晚没空，不去了，他们另外找个人代替吧，反正又不是主演。”

    秀儿心里暗叫不妙，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如果窝阔台出面干涉她演戏的事，以后她就别想再登台了。

    还好帖木儿马上出面说情：“阿爸，他们戏班在外面，本来就没多少人，哪有随便替换的？再说演员名单早就公布出去了，好多观众都是冲秀儿来的，这是信誉问题。”

    窝阔台对儿子想向来言听计从，当下立即改口道：“那好吧，秀儿去演戏，我们就跟去看戏，哈哈，我好像还没跟帖木儿一起在戏院看过戏呢。”

    帖木儿和秀儿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不到窝阔台连这个小动作都注意到了，忙补充声明：“放心放心，决不会造成‘混’‘乱’的，本相这次既然是微服出巡，就不会惊动地方。到时候我们只带两个保镖进去，戏院的人谁认识啊。”

    要掩饰身份是不难，可是，秀儿艰难地开口道：“戏票恐怕早就卖光了，师傅又不在，我，我也不知道找谁‘弄’票去。”

    “哈哈哈”，窝阔台狂笑：“真是个单纯的妞，本相要看戏，还要什么戏票？”

    是可以不要票，可那不就***身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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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一场） 隐痛

﻿    这顿“家人团聚”的午宴给秀儿的感觉又比昨天晚上的好点，虽然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叽叽喳喳就没住过嘴，不停地拿她和帖木儿打趣，但好歹，比听窝阔台一个人发表演说要好。

    秀儿还发现，窝阔台虽然形象粗犷，恶名在外，但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老婆孩子面前，倒不是很嚣张很跋扈的人。昨天因为只有她和帖木儿在，两个人又羞羞答答的，总放不开，窝阔台便好像有意担负起了活跃饭桌气氛的责任，不停地说话逗乐子。今天有咋咋呼呼的九夫人和同样咋呼的‘女’儿在，他倒不说什么了，只是带笑听着，偶尔‘插’上两句。

    到这时，秀儿才理解了帖木儿小时候为什么会有那些磨难了，他的父亲，在家里跟在外面完全是两回事。在外面也许凶狠残忍，在家里却是个近乎滥好人的男人，所以，他才辖制不住那些闹事的妻妾。

    这一点，就跟关苇航不同了，关苇航在外面是个再热心不过的人，‘交’游广阔，脾‘性’也好。但以秀儿两次在关府的经历，发现关苇航在家里，在妻妾、甚至在唯一的儿子面前，其实是很有权威的。所以他的家庭相对比较和睦。

    窝阔台呢，现在都七十多岁了，在家里也没见摆出过什么老爷样子，在儿子面前更是跟奴才一样唯唯诺诺，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候在爱妾面前也威风不到哪儿去了。

    人啊，总是多面的，据说好些打老婆的男人，在外面其实胆小怕事得很。窝阔台白顶着“杀人魔王”之名，却纵得家里的‘女’人无法无天。自己竟然束手无策。就算发起火来，也不过拿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奴仆开刀，杀了消消气。根本起不到“杀‘鸡’儆猴”地作用。

    这一顿饭，边吃边谈。倒也其乐融融，吃完了又坐在一起喝茶。…电脑站//.16 茶过三巡，就差不多到该动身的时候了。

    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家子，难道真要***后头拖一长串人去戏院吗？

    秀儿还在左右为难，帖木儿已经开口了：“秀儿。时候不早了，你该去了吧？”

    秀儿忙点头：“嗯，是地。”

    “那我们走吧，去早点，你好慢慢化妆，免得到时候太赶。”说着帖木儿就站了起来，见爹娘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忙伸手制止道：“你们不用急，还早。戏班地人起码要提前一个时辰过去，他们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看戏的就没必要了，去了也是干等着。”

    窝阔台待要说什么。九夫人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帖木儿说：“你们两个先去吧。我们等会再走。”

    路上。秀儿忍不住问帖木儿：“你也怕他们跟我们一起走吗？”

    帖木儿无奈地笑了笑：“是啊，那么多人。还带保镖，够招摇的。”

    “你自己也有保镖哦。”还有贴身仆人和“御用厨师”，也够招摇了。

    帖木儿说：“我一个人带个保镖还强点，如果跟他们一起走，除巴图和几个保镖之外，我娘和姐姐每个人至少还要带一个丫头，你算算已经多少人了？到时候五六辆车子和轿子，浩浩‘荡’‘荡’的排成一长队。这通州是个水陆中转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焉知里面没有认识我家保镖和仆人地？只要认出一个，再看那阵势，猜也猜到了。”

    这些秀儿当然知道，只是如果他们非要跟来，拦也拦不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窝阔台的身份***，帖木儿只要不在现场‘露’面，也不会受多大‘波’及。因为他一贯神秘，认识左相公子的人很少，即使通州被左相的突然驾临闹得人仰马翻，只要戏班转移阵地，帖木儿也就跟这事没什么关系了，他照样可以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地四处走动，做潇洒的“柯公子”。

    看得出，家里人的突然到来，他也很不适应的。他长期离家，已经习惯了安静单纯的隐居生活，偶尔回大都，也是住在四海楼地密室里，并不与家人住在一起。

    关于这一点，秀儿一直都有点想不通，故趁势问他：“你为什么要把隐居之室设在四海楼呢，那可是大都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

    帖木儿告诉她：“这个地点不是我挑的，是我阿爸和师傅替我选地。你肯定也听说过了，我是因为生了一场重病，家里请师傅来给我治疗，这样才认识他的对吧。”

    “嗯”，这事好像是乌恩其说地。

    “他们是不是说，因为师傅治好了我地病，我才拜他为师的？”说这话地时候，帖木儿在微微笑着，笑容里却分明有些凄楚。

    “嗯”，秀儿的心已经提起来了，他要说什么？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病！”

    秀儿心里隐隐想到了什么，可是她不忍心自己说出来，故而只是看着他。

    帖木儿摇头苦笑：“所有的人，包括我娘，都以为我得了重病，其实不是，我是中了毒。”

    “天！”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秀儿还是惊呼出声。因为，这已经不是过着平淡安稳生活的老百姓所能理解的了。

    “师傅没查出病因之前，我就已经有点怀疑了，因为知道家里有人一直想我死。后来听到师傅问我的那些话，还有他的表情，我越发肯定了这一点，就‘抽’个‘床’前没人的时候，直接问他，我是不是中毒了？，师傅说好像是，我当时就求他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不说出去？”这一点秀儿就想不明白了：“你中了毒，应该尽快告诉你的父母，这样他们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能及时找到凶手，去掉祸根保护你。”

    “去不掉的”，帖木儿再次摇头：“因为那祸根，扎得很

    “什么？”，秀儿听不懂了，“祸根扎得很深？你的意思是，下毒之人很难查出来？”

    “也有这一层意思在里面，但主要不是因为这个。”

    秀儿叹息：“你家的事，好复杂！但下毒之人藏得再深，也总有经手人吧。毒又不能凭空下，必须通过吃的喝的东西给你服下去才行啊。”

    帖木儿道：“是的。师傅告诉我，我中的是慢‘性’毒，下毒之人在我吃的饭菜，喝的水里，每天放一点点，这样一开始没事，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有感觉。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身体虚弱，‘胸’闷，气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开始还撑着每天起‘床’，听先生上课，后来就卧‘床’不起了，请了无数大夫，都说是弱症，我娘就给我吃补‘药’，结果越补越虚，最后都瘦得不***形了。”

    秀儿默默地看着他，眼里尽是痛惜，显赫的出生，却受这样的苦，比贫苦家庭长大的孩子还不如，人家起码不会中毒，然后被慢慢毒死吧。她想到自己，虽说家道中落，可是父母疼爱，家庭温暖，也算无忧无虑地活到现在。

    素来钟鸣鼎食之家，就是藏污纳垢之地，难怪帖木儿后来情愿隐居深山，也要远离这些所谓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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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二场）  凶案

﻿    听到帖木儿的话，秀儿叹息良久。不过她还是认为，他应该把那场彻底改变他人生走向的“重病”真相告诉父母。一个人挑起这份‘精’神重担，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何况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

    帖木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怀疑师傅已经告诉他们了，只不过毕竟是家丑，他们也不好到处张扬，对外人依旧只说是重病。”

    秀儿简直难以置信：“左相大人知道了真相，知道有人下毒害他的儿子，而且几乎成功了，他还是一味地和稀泥，不肯下决心处理？”如果这样的话，那她要开始怀疑窝阔台平时表现出来的对儿子的爱都是惺惺作态了。

    “我阿爸你也看见了，他在外面再狠，可就是拿家里人没办法”，帖木儿的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感伤，“而且，查出下毒的人是谁，他能怎么办，杀掉还是休掉？我毕竟还没死，以命抵命谈不上。何况我阿爸的‘女’人中，完全没背景的不敢动我，有背景的，一旦处死或休掉，破坏的就是两个部族之间的关系。”

    “当时你爹早就权倾朝野了吧，他还怕得罪别的部族？”这个理由，秀儿觉得完全讲不通，一切都只能归罪于窝阔台在处理家庭问题上的软弱无能。

    这回轮到帖木儿叹息了：“阿爸有他的顾虑，我自己也不想再追究了。从小到大，我早就厌倦了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所以我当时就跟师傅提出想拜他为师，然后跟他进山修行去，再也不回那个家了。可是我娘知道后。死活不同意，整天以泪洗面。最后提出折衷方案，同意让我修道。但不能去外地。起初，他们说要在家里给我设一间静室。但师傅怕这样还是会出问题，就单独跟我阿爸谈了一次，正好那时候家里在建四海楼，阿爸就让人把四楼辟成我的静修室，又专‘门’从外地请来厨师单独给我做饭。…ap．１６ 以确保我的饮食安全。”

    “就是陈师傅？”

    “不是，早换了好几个了。”

    可即使这样，“你后来还是走了，不会你躲在四海楼那些凶悍的姨娘们还是不肯放过你吧？”

    帖木儿总算轻轻笑了起来：“那倒没有。我那时候刚开始修炼嘛，心不静，有点受不了老关在一间屋子里，很想出去走走，看看山，看看水。这样。师傅下次来看我地时候，我就求他带我走了。”

    原来最初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心不静，想出去游山玩水。还以为是看破了红尘一心归隐山林呢。想到这里，秀儿又起了一点逗‘弄’之心。笑眯眯地问他：“那你现在心静了吗？我看你在那密室里‘挺’自在的嘛。”

    “嗯。后来就好多了，修行总得有所成嘛。”看样子。帖木儿地心情已经好转了。

    只是，真的有所成吗？如果后来真地心静了的话，“那，我被掳去你那里，你每天给我喂饭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哪有不敢？离得那么近，大眼瞪小眼很尴尬的。”

    好嘛，才打了几天‘交’道，谦谦君子就蜕化成小赖皮了？秀儿一翻白眼：我就不信这个邪！

    于是再次出击：“还有每天帮我解‘裤’‘裤’的时候，你为什么手直抖？”

    帖木儿惊讶地看着秀儿，确定她是真地在问他这个问题后，又无奈又宠溺的一笑：“秀儿，你是姑娘家。”

    意思是，“解‘裤’‘裤’”这种话题，你是姑娘家，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

    可是某人的邪恶因子已经被‘激’发得一发不可收了，越说越来劲：“哦，我明白了，我是姑娘家，你给一个姑娘家解‘裤’‘裤’，所以手直抖，对不对？”

    帖木儿终于顶不住如此强大的攻势，宣告全线崩溃，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秀儿看他这样，也不忍心再“‘逼’问”了他，只是吃吃地笑着。

    也许是她的笑声刺‘激’了帖木儿吧，他勇敢地抬起头说：“我早就承认我的心‘乱’了，我并没有掩饰啊。我说的心静，是指遇到你之前。”

    啊？明明是主动进攻的胜利者，怎么对方突然反戈一击，她就成了被动迎战的那一方了？

    “等你以后跟戏班分开了，回到襄阳去隐居一段时间，就恢复以前那种状态了。”秀儿地心一阵‘乱’跳，再也不敢说俏皮话逗他了，只能且战且退，先把话题引向正确的方向，以后再伺机***。

    “不会的，动心了，就是动心了！”帖木儿这话，说得简洁明了，毫不拖泥带水，只要不是傻瓜，都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秀儿左望望，右望望，扯扯衣服，搓搓手指，“呃，这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帖木儿笑得眉眼弯弯地。

    再扯扯衣服，搓搓手指，惹火上身的滋味不好受啊，这回，轮到她自己窘死了。

    “快来人那，死人了，死人了！”突然，一声恐怖地叫喊惊散了他们之间地暧昧气氛。

    “怎么啦？”秀儿差点吓得跳了起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每次跟帖木儿坐车出去，总能遇到一些意外。

    帖木儿伸手抚了抚她地头发说：“你坐在这里不要下去，我出去看看。”

    “你也不要下去吧。”假死了人没必要看，真死了人最好是不要看。

    “放心，只是去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马上就回来。”

    帖木儿下去了，秀儿倚在窗口观看。

    事故发生的地点在离马车尚有一段距离的一条小巷子里，因为拐了一个弯，又有点远，所以也看不清楚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奔去案发现场的人流中，秀儿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仵作已经抬出了一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紧跟在他们后面的，就是刚刚秀儿看到的人，她轻轻喊了一声：“卢大人。”

    卢挚的眼睛转向她，眼里盛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悲愤，他用沉痛的声音告诉她：“珠老板，那天晚上你专程送去我那儿的人，死了，我真没用，保护不了我的证人。”

    “你说的是张……张先生。”自始至终，秀儿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卢挚点了点头，随仵作衙役等离去。

    秀儿呆呆立在原地，直到帖木儿过来找到她，告诉她到底是谁死了。

    这个张先生，跟她本是毫无关系的人，可是她来通州不到半个月，就遇到了他四次。她忍不住想：就算这个人每次出现都是偶然的，这事本身对她有什么意义？若完全没有意义，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他呢？----------郁闷的分割线-----

    今天码字好慢，现在才码完第3更。

    果然是3更呢，多名副其实啊，半夜三更的“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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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三场） 乱了（一）

﻿    因为受到了张先生遇害之事的影响，这天晚上的演出秀儿一开始总是无法集中‘精’力，好在她并非主角，台词和唱词都不多，也还糊‘弄’得过去。

    戏演到第三折时，她突然瞥见左相一家就坐在第一排的包桌上，这才悚然一惊，赶紧收摄心魂，全情投入演出中。所以，后半段倒也赢得了不少掌声。

    散戏后，刚回到后台，黄‘花’就喜滋滋地告诉他，刚才又收到了堂会的邀请，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都是点名要珠帘秀去唱的，一个明天白天，一个明天晚上，问她到底选哪个。

    秀儿想了想，刚好明天晚上轮到她歇场，于是一咬牙说：“两个都接了吧。”

    黄‘花’当然巴不得了，堂会越多戏班赚得越多，可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吃得消吗？这两场可都要你从头到尾唱下来呀。”

    秀儿笑道：“多谢大师兄关心，若是怕吃苦，要舒服，不如索‘性’就留在大都别出来了。又不是天天有人请两场，偶尔一次，就拼拼吧。”

    其实，主要还是上次胡家的堂会让秀儿尝到了甜头，她发现，有些富有的乡绅，比大都的某些***家还大方。也许是大都戏班多，请堂会也很普遍，大概给多少赏钱都约定俗成了，每家都差不多的。不像乡下，难得请到一次京城来的戏班，格外重视，赏钱也给得格外丰厚，生怕给少了大地方来的人看了笑话。像胡家这次，单是胡老太太独赏的，就抵得上大都唱好几家了----当然，左相府又另当别论。

    “小财‘迷’。你入行到现在，挣多少钱了。不提别的，光左相府那次。就给了你一袋银锞子，起码不少于这个数吧。”刚想到左相府。立刻就有人提到它，秀儿一转头，就见翠荷秀比着两根手指走了过来。

    “翠荷姐，你就别取笑我了”，秀儿被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ap．16 呐呐地说：“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上次娘口口声声说，她以后会把钱管好，不让爹瞎‘花’。但她自己那理财水平，本身就不敢恭维了。所以秀儿准备以后挣地钱只适当拿一些回家，其余的先自己存着。想到那遥远的美景，居仁坊地祖宅，林木葱茏的后园，青石铺成地小路，一蓬蓬芙蓉‘花’树。雪白的海棠……爹娘在里面度过快乐的晚年，妹妹们从立着两个石狮子的大‘门’里风光出嫁，真好！只是五妹和六妹只比她小两岁。恐怕赶不及了，七妹和八妹应该是没问题的。她有这个自信。

    翠荷秀见她这样。转而叹道：“我多少也知道一点，你爹那么有名。你进戏班地时候早就有人把你的家底‘摸’清了，那些天大家谈来谈去都是你家的事。”

    秀儿苦笑，著名败家子的前世今生，过去豪奢与今日窘困的鲜明比对，现成的反面教材，从来都是市井之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幸好爹娘是那种我行我素的人，不大关心这些外界的评议，所以依然快乐地生活着。这一点秀儿倒是佩服他们，人，可以不按一般人地方式去活，但同时，你也要放开心怀，对一切负评甚至讥讽谩骂视若无睹。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要挑战世俗的基本通行规则，老老实实随大流做人。

    在这一方面，秀儿觉得自己和爹娘其实是同一类人，或者说，有其父必有其‘女’吧。她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只想按自己的想法而活，不管世人如何评议地另类之人？

    翠荷秀站在一边给她出主意说：“既然你知道你爹娘是那种不知节制，‘花’钱如流水的人，你就不要把挣地钱一下子全给他们。你平时只按月给他们生活费就行了，不然你挣多少，他们‘花’多少，甚至你挣钱地速度还赶不上他们‘花’钱的速度，那你接再多堂会都是白搭，累死了也救不了你那个家。”

    秀儿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过我以前挣地钱，包括左相府给的赏钱，还有”，帖木儿给的钱，“全都给家里了，应该够他们用一阵子了。以后再挣的，我就自己存着，钱还是放在我这里保险些。”

    “你家那胡‘花’海‘花’的爹娘，也只能如此。每月给个一定的数目，告诉他们，你只挣了这些，多的没有了。他们手里没多余的钱，自然知道节制。”翠荷秀还在面授机宜。

    “知道了，多谢翠荷姐关

    秀儿决定，下次回去，旁敲侧击地跟娘打探一下，看她是不是真像她上次说的那样，以后不再放任爹胡来，实行家庭财政计划开支。如果娘果然一改过去的作风，能开始做起家来，朱家以后的日子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样想着，心里慢慢舒坦起来。毕竟，那个横死街头的张先生只是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连熟人都算不上。

    “秀儿！”

    听到喊声，秀儿抬头往‘门’口一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站起身想迎上去，却脚步趔趄。慌‘乱’之中，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咣当！原来是化妆台上一杯茶水被她打翻了。

    老天，就算最近霉气冲天，出‘门’不是遇到追杀就是遇到死人，也不要这样跟她过不去啊。平生尊重父母，偶尔说两句坏话就被他们听见了？

    她的眼睛无意识地四处搜寻，哪里有地‘洞’，让她赶紧钻进去吧。

    从‘门’口进来的人却好像并无愠‘色’，还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说：“秀儿，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下乡太辛苦了？”说这话的，是她的娘亲颜如‘玉’。

    “秀儿，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你要是累坏了，叫爹娘怎么过意得去？”朱惟君看着‘女’儿，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虽然很想赖在娘亲温暖的怀里不起来，秀儿还是定了定神，站正身子问：“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谢天谢地，爹娘好像没听到她的牢‘骚’。要是那些话都被他们听见了，她怀疑自己还没去庙里烧还魂香，就已经先吐血而死了。

    “不光他们来了，我们也来了。”又有几个人出现在‘门’口，秀儿一看，再次把眼睛挣到了极限，今日是吹的什么风啊，居然把这些人都吹来了。

    她只得上前躬身见礼：“关伯伯，关伯母好。”

    来的人，是关苇航，关十一太太，和他们的宝贝儿子十一。

    这么多人跑到后台，本来已经够热闹，够拥挤了吧。

    可是还没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带着一脸温柔的笑走进来说：“秀儿，卸好妆了吧？我阿爸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一起去吃宵夜呢。”

    天那，这这这……

    如果今日出‘门’的时候翻翻黄历，那上面肯定只写了四个大字：诸事不宜！

    -----------------圈圈叉叉分割线-----------------

    家里停电了，只好出去做美容，做头发，然后穿着N厘米高的高跟鞋在外面流‘浪’。最后流‘浪’到菜场，买回一大堆菜肴水果点心。

    其中，西饼店新推出的枣泥蛋糕最好吃，俺边走边吃，一块一块又一块，回家才发现，一斤蛋糕快消灭殆尽了。

    晚上不敢再吃饭了，埋头码字。敬请期待第2更。至于这一章，是用笔记本的电池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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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四场） 乱了（二）

﻿    看见帖木儿也在后台出现，而且是过来喊她去跟他父母吃宵夜的，秀儿纯粹傻掉了，只会呆呆地站在那儿干着急，什么也不会说了。

    今天的一切，都太突然，太‘混’‘乱’，已经超出了十五岁的她处理问题的能力。

    朱家夫‘妇’和关家夫‘妇’见进来的是个不认识的人，也不好贸然说什么。

    最后还是十一走上前去，一拱手道：“柯公子，好久不见了。”

    听他这样一说，秀儿又重新活了过来，因为，这话实在太好笑了。这两人明明前天才见过面，还‘唇’枪舌剑了一番，就“好久不见了”，难不成，还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帖木儿也从容拱手回礼：“关公子，幸会。”

    十一毫不客气地说：“秀儿正要跟我们出去吃宵夜呢，请上复令尊令堂，就说秀儿的爹娘和公婆都在这里，今天就不能奉陪了，改天再领，请替我们多多拜上吧。”

    帖木儿总是带笑的双眸染上了一抹冷‘色’，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朝秀儿投去了询问的一瞥。

    秀儿转身对关家夫‘妇’和自己的爹娘道：“我和柯公子出去跟他的父母解释一下，人家好心好意请我吃宵夜，不能连照面都不打一个。我马上就回来了，麻烦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走到外面，没等帖木儿开口，秀儿就急急地告诉他：“首先，我不知道我爹娘和关家人今天会来，我也是刚见到的，我也吓了一跳；其次。公婆之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肯给我一点时间，今晚我就把这些都问清楚。然后再一一回复你，好不好？”

    “好”。１６Ｋ…帖木儿的眼神依然清澈，丝毫没有怀疑她、责怪她的意思，甚至带着了然地笑容说：“其实，我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说说看。”

    帖木儿却不肯表‘露’什么，只是握住秀儿的手说：“谢谢你。我真地很开心，也很荣幸。”

    秀儿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个老实人啊，不应该是气糊涂了，这会儿在故意说反话吧？

    “你……你很开心，很荣幸？”这又从何说起？

    “嗯”，帖木儿点了点头，“若不是你对我很特别，关公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危机感。以至于要跑回大都把你的父母，他地父母都找来壮声势？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地下一步棋。应该就是说服你和他订婚了。”

    秀儿再次对眼前的人刮目相看了，如此‘混’‘乱’的局面。又牵扯到感情纠葛里。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却能一眼就看出事情的本质和发展趋势。

    可是这样一来。她又有点不甘心，甚至有点酸不溜秋的了，能如此冷静地分析问题，这说明什么？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道她想错了，他根本就不是“当事人”，而只是个“旁观者”？

    就像跟他赌气一样，她突然很‘花’痴也很白痴地说：“真地呀，十一要跟我订婚？”说话的时候，还故作梦幻惊喜状，眼睛里就差往外冒星星了。

    “秀儿？”帖木儿稳如泰山的表象开始出现了一丝崩裂的迹象。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可是大喜事了，你可别笑话我哦，人家也是大姑娘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虽然入了这一行，可还是希望有个好归宿。当然这些都与你无关了，你是小道士嘛，要独身修仙的。”秀儿拿出演戏的那一套，说得好不诚恳，眼睛却在偷偷看着他的脸‘色’和表情，心里气鼓鼓地说：我叫你“稳如泰山”！我叫你“冷静分析”！我叫你不着急！

    “秀儿！”随着帖木儿提高的嗓音，冷静地表象已经轰然倒塌。

    可是有人还是不满意，光喊有什么用，你就不能说句有意义的话吗？

    只见秀儿笑‘吟’‘吟’地说：“我就不随你去见你父母了，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吧，我父母从大都过来看我，我不好扔下他们的。”

    帖木儿嗫嚅着：“可以一起地啊，我是说，你的父母，可以跟我地父母一起吃宵夜地。”

    秀儿朝他摇了摇手指，然后把手往后台一指：“你别忘了，那里面可不止我父母，还有我的公婆，哦，对不起，是未来地公婆。我总不能带着公婆去跟你的父母吃饭，对不对？”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强调“公婆”二字

    帖木儿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起来，冷冷地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秀儿心里也打了一个突，这样是不是玩火玩过头了一点？可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这两个字已经如箭在弦，收不回了。

    “好的，那祝你们一家人用餐愉快！”说到“一家人”的时候，帖木儿也刻意加重了语气。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秀儿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气都气死了：在所有人面前都装没脾气的滥好人，上回紫‘花’句句挑衅也没见他生气，就会在我面前，什么嘛！

    一滴泪落下，滴到地上的灰土中，很快就不见了，更多的泪落下，连绵如雨，不断如丝。

    正在伤心之际，她的手被人碰了一下，一个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叮嘱：“快把眼泪擦擦，你爹娘出来了。”

    秀儿抬起头，余光中，果见爹娘和关家夫‘妇’已经陆续从后台走出来，而十一就站在她面前，眼神复杂难辨。发现她在看他，他赶紧挤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容中，已经掺杂了一些痛苦的味道。

    刚才她和帖木儿的对话，他是不是都听见了？

    这样也好，订婚之说，他应该自动取消了吧。

    “秀儿”，十一突然轻轻喊了一声。

    “嗯？”

    眼看着大人们就快走过来了，十一很快速地说：“待会儿不管我爹娘说什么，你都点头好吗？你放心，那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一顿饭就决定的，我也绝不会勉强你什么，只要你现在配合我一下，一下就好。”十一的语气很急切，甚至，夹杂了一丝恐慌。

    秀儿笑着安慰他：“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决不会让你没面子的。”

    十一眼神一暗：“我只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此时，关苇航已经走了过来，笑着调侃了一句：“十一，‘女’孩子肯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肯定了，不然，你还想她怎么说？”

    听情场高手的爹这么一点拨，十一脸上乌云尽散，幸福地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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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五场）  预感

﻿    秀儿开始以为会上哪家酒店吃宵夜，结果却是回到了关家在通州的分店。

    到了那里一看，不得不感叹：富豪就是富豪，名为分店，但那规模，在通州大概也数一数二了。前面一大排店面，后来是一个比芙蓉班寓所大了至少两倍的四合院，还三进三出，据说最后面是‘药’材仓库，中间是制‘药’房，前面才是给主管和工人们住的地方。

    因为大老板驾临，分店的王主管十分小心，老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水果点心，摆在一间弥漫着中草‘药’味的客厅里。

    其实不光这里，这个院子的每个地方都有一股中草‘药’味。此地本来就是中草‘药’大本营，工人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收‘药’，晒‘药’，制‘药’，卖‘药’，还能没‘药’味？不过，倒并不难闻就是了，秀儿甚至觉得，闻久了，还觉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问十一：“这股甜香味是什么草‘药’来的？”

    十一嗅了嗅说：“大概是白天晒了甘草的吧，你仔细闻闻，是不是甘草味？”

    他这么一说，秀儿也点头，果然有甘草味，其中还夹杂了别的气味。

    此时，宵夜的菜肴也开始端上来了，看着川流不息进进出出的人，秀儿做出先生考顽劣弟子的样子问十一：“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工人，囤积了多少‘药’材吗？”

    十一斜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但我答出来，有啥奖励？”

    “当然有，重奖！”

    “先说好，别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批准你跟我串一场戏。”

    虽然十一没提出来。秀儿也知道，像他这样的超级戏‘迷’，对串戏一直有着浓厚的兴趣。只是现在的戏院老板他们都不熟。串戏这种又属于‘私’人戏耍之类的搞法，不大好意思提出来。…手机站//ap. N以前在锦辉院。十一之所以能正式上台玩一把，是因为他父亲跟那老板是多年老友。

    十一笑着送了她一个白眼：“这是奖赏啊，明明就是拉壮丁，让我去给你们唱戏，你们好使用免费劳力。”

    “不去拉倒！”

    “去。当然去，能跟秀儿串戏，是我毕生最大地快乐。”

    “少来”，秀儿也笑了起来。

    不过，她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转向自己的父母说：“爹，娘，怎么办？我明天不能陪你们。我明天接了两场堂会，吃过早饭就要出‘门’。大概要到后天早上才能回来。”

    晚上的那一家，因为是结婚，这边地风俗。新娘子三更就要起来拜见长辈，客人们则会一直喝酒打牌等着。也就是要闹通宵。请堂会。就是为了配合这种气氛，让不打牌的客人晚上有事做。而且一直咿咿呀呀唱着也显得热闹。这样一来，演员就苦了，等于要唱一整夜。

    这个习俗一开始黄‘花’也不知道，糊里糊涂地接了，后来戏院老板告诉他，他也叫秀儿重新考虑一下地。但秀儿想，接也接了，中途又反悔不去，那不是耍着人家玩吗？万一对方是个厉害角‘色’，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种种顾虑，觉得还是唱了比较好。人家也不是有意诓骗，当地的风俗就这样，客随主便，即使唱堂会的是外地来的，也不得不迎合当地的规矩。

    不过黄‘花’也说了，既然是半夜唱，给地赏钱也是翻倍的。

    颜如‘玉’一听，心疼死了，平素就是水做的‘女’人，当下眼泪哗啦啦的，‘抽’‘抽’噎噎地说：“原来你在外面都是这样拼命才挣到钱的，我可怜的宝贝呀，爹娘对不起你！”这句话一说出口，像触动了一道机关，越发哭得大声了。

    秀儿吓了一跳，这可是在别人家里啊，哭成这样像什么？忙过去抱住娘的肩膀哄着：“娘，没有啦，我到通州，连这两场在内，统共只接了三场堂会，哪里谈得上拼命？平时也是唱一场主角唱一场配角，再歇一场，清闲得很。”

    可是颜如‘玉’却哭得停不住，最蹊跷的是，连她爹朱惟君都眼圈红了。秀儿心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急得直追问：“爹，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没”，朱惟君慌‘乱’地答。

    可是朱惟君越是这样眼光躲闪，形容慌张，秀儿越是担心，难道是？她一下子从座位上溜了下去，蹲在爹地膝前问：“爹，你告诉我，是不是哪个妹妹出事了？”

    朱惟君猛摇头：“没有，她们都很好，这回看我们要来，都吵着要跟来看你呢，若不是车子坐不下，早一窝蜂地来了。”

    秀儿的心稍微定了一点。可是，如果家里人都好，啥事没有，那娘干嘛哭成泪人，爹又一副不敢抬头看她的样子？

    突然，翠荷秀地话在耳边响起，她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大手大脚惯了的人，是很难节俭度日地，手里有钱就存不住，让她无论如何不能把钱都‘交’给爹娘。

    想到这里，她对爹娘表现异常地原因已经猜到八九分了，心里自是很难过，很懊恼。那可是够一户人家过好几年的钱啊，她来通州还没半个月，难道那笔钱就被她地败家子父母整光了？如果这样的话，他们现在的败家速度比以前更突飞猛进了，是不是因为现在有了她这颗摇钱树？

    平生第一次，她怀疑父母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爱她。心里一痛，再加上帖木儿的离去，她也无声地落下泪来。关十一太太和十一只好努力劝解，关苇航则陪着笑说：“菜也齐了，大家先吃饭吧，娘儿两个有什么体己话，等会睡觉的再慢慢谈。”

    秀儿也知道这样子很不好，努力止住伤心，擦干眼泪说：“多谢伯父伯母，我们在大都叨扰你们就算了，还到这里来打搅，真是过意不去。”

    对关家，她确实有太多太多的歉意与感‘激’，只可惜那对不争气的爹娘，明明可以过几年不用再求人的安稳日子，偏偏他们又像钱多了烫手一样，非要用最快的速度整没了，然后再麻烦别人带他们到通州来。来干什么呢？问她要钱？还是趁机把她许配给十一，以后好心安理得地接受关家的接济？

    她相信爹娘没那么坏，他们只是不会过日子，人品她倒从未怀疑过。

    不过总算还有一点好处，颜如‘玉’这么一哭，什么气氛都没了，关家人在饭桌上也不好再提起别的什么，一顿饭就这样郁闷地吃过去了。

    看得出，十一也很郁闷，一直反常地沉默。可怜关苇航不断地说话逗乐，想活跃气氛，楞是没活跃起来。秀儿不禁想起跟帖木儿一家吃饭的情景，当时虽然不情不愿，赶着鸭子上架，但凭良心说，那饭桌上的气氛还是不错的，窝阔台甚至有几分可爱。

    帖木儿一气之下走了，他还会再回来吗？

    这个问题秀儿一直避免去想，而且，她也并不后悔当时那样做。如果经不起试探，受不了一点点委屈打击，只能靠小心维护，随时必须保持风平‘浪’静的感情，不是真感情，也不是她要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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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因为比较忙，我尽量每天2更，偶尔1更的话，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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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六场） 无语

﻿    这天晚上，秀儿自然是陪着爹娘一起住在关家的分店里。洗浴毕，母‘女’俩躺在‘床’上，秀儿便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审问”。

    “娘，你和爹今天为什么来？”

    颜如‘玉’很自然地回答：“来看你的呀，好久没见到你了。”

    还在打马虎眼呢，那，“怎么跟关伯父他们一起来的呢？关伯父一家又是干什么来了？”

    “哦，他们来巡视这边的生意。”

    好吧，也算是很正当的理由，但有一点就讲不通了：“他巡视生意还带着十一伯母啊？”又不是新娶的小妾，正如胶似漆的，一下子拆不开，连到通州这么近的地方来两天都要随身带着。

    颜如‘玉’语塞了，情知瞒不过‘女’儿，本来想着，与其被‘女’儿步步‘逼’问，还不如先自己招了，可是待抚着‘女’儿的背，问出来的话却是这样的：“秀儿，你跟十一到底怎样了？”

    秀儿楞了一下，怎么忽然又问起这个来了？敢情娘亲在转移话题呢。

    但既然问了，也只得顺着她的话回答：“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好朋友的关系。”

    颜如‘玉’有点急了：“你当人家是好朋友，人家可不那么想。秀儿，‘女’人跟男人，不可能是好朋友的。你跟一个男人好，他肯定就以为是那种关系，要不，你就干脆别理他，免得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

    “你心里明白的嘛。”

    既然说到这里，秀儿就觉得有必要把话讲清楚了，遂严肃地问：“娘这样说，是不是十一跟你说了什么？”

    颜如‘玉’告诉她：“十一倒没说什么，但是昨天他的几个娘一起跑到我们家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你和十一的事，说她们家十一很喜欢你，两家大人也熟。不如索‘性’打亲家吧。当然这话是开玩笑说的，但如果我当时应承下来。就会‘弄’成真地。她们本来就是在探我的口气，又怕我不答应，一时不好下台，故意嘻嘻哈哈当玩笑话说。…ap．16 ”

    “你是怎么回她们的？”听娘这口气，当场许亲应该是没有地。

    颜如‘玉’把扇子伸到‘女’儿的背后替她扇着。口里安慰道：“放心，娘也不笨，她们打哈哈，那我也就跟着打哈哈，一顿哈哈就‘混’过去了。娘还没那么糊涂，你人都不在家，我就随随便便就给你许什么亲。我以前也不是没跟你提过十一地事，知道你嫌他家风气不好，男人都爱三妻四妾。‘弄’得一屋子老婆，不怎么乐意嫁，我自然不会替你瞎应承了。”

    “多谢娘。‘女’儿的确不愿意。”这话，对着自己的亲娘。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讲清楚了，也免得娘哪天又被人家说动了。

    既然定亲之事只是开玩笑提了一下。娘也装糊涂给它‘混’过去了，“那这次怎么又跟他们一起来了呢？”

    颜如‘玉’用发誓一样的口‘吻’说：“这次真地只是来看你的。今天早上，十一到我们家去，说他要跟他父亲下来巡视这里的‘药’房，一辆大马车，还可以坐两个人，问我们要不要顺车来看看你。我们当然要了，你都下来快半个月了，你爹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你长这么大，还从没离开过大都，也不知道在乡下过不过得惯，有没有水土不服，一直担着心呢。”

    “‘女’儿的事，让爹娘‘操’心了。”秀儿先道过谢，然后迅速把话导入正题：“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地回答我。”

    她没时间再东拉西扯了，明天一天会很累，明晚要唱通宵，今晚就不能熬夜太久，必须抓紧时间休息。她最关切的、必须问清楚的问题，就得趁现在头脑还清醒，赶紧问出来，这样才能安心睡下。

    “嗯，你问吧。”颜如‘玉’的口气有点紧张。

    “我上次给你的钱，还剩多少？”

    先是一阵静默，然后，耳边响起来了轻轻的啜泣声。

    不用问了，答案已经明了，秀儿长叹了一口气道：“是不是你后来又忍不住全部拿出来给了爹，然后让他瞎折腾光了？”

    颜如‘玉’急急地辩白着：“没有，这次他没有瞎折腾。秀儿，你一定要相信你爹，他是真想做点事，想要重振家业地，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歹人。”

    秀儿大惊：“遇到了歹人？爹被人打劫了？”

    “那倒没有。”颜如‘玉’吱唔着。

    既然没被打劫，钱怎么又没了呢？秀儿痛心地说：“娘，那不是一点钱，如果你稍微省点‘花’，够我们家过好几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秀儿，爹娘对不起你。可是你爹，这回真的不是瞎‘花’了，他只是跟人合伙做生意，结果……”

    “钱被人卷跑了？”

    “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秀儿，你猜那个骗我们钱的人是谁？就是周碧海啊，你小时候见过地，那时候他常到我们家里玩，后来去扬州做生意，听说发了大财。上次回大都，和你爹一桌吃饭，席间你爹说起我们家的处境，那人一片热心，让你爹跟他一起做生意，以后他守扬州地店，你爹守大都地店，还说这叫什么南北呼应。你爹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回来告诉我，照这样下去，兴许要不了两年就我们能搬回居仁坊的老宅。”

    秀儿差不多能想像当时地情景了，甚至还有爹当时的表情，她略带讥讽地说：“然后爹一‘激’动，就把家里的钱全部搜罗出来给人家了？”

    颜如‘玉’也有些羞愧，不过她并不觉得丈夫在这件事上有多大的错，因为，“你爹以前又没做过生意，没经验嘛，周碧海就抓住这点，说你爹不懂行情，不管租店面还是进货都容易吃亏，还是他受点累，亲自去‘交’涉比较牢靠。”

    秀儿快气死了，够用几年的生活费，一次就打了水瓢。娘好像还不当回事，觉得爹只是犯了没经验的错误，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

    她几乎喊了起来：“就算这样，也没必要把钱都‘交’给别人吧，没经验，不会跟着那姓周的多跑几次？这种事，见多了，自然就会了。”

    说到底，爹还是改不了他的大少爷作风。生意还没开始，就先摆出大老板的派头，指望把钱甩给别人，别人就会替他跑‘腿’，自己就可以在家里坐收渔利。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把钱都一包包给人了，人家不揣着跑才怪！

    颜如‘玉’还是争辩：“可是周碧海说，他跟人谈好了，就会当场拍板签文书，当场过钱。这样比较节省时间，免得多余跑些路，耽误了开店。他说得也都在理，你爹怎么会想得到他是有意骗咱们的钱呢？”

    秀儿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只问了一句：“既然怕耽误了开店，要当场拍板过钱，签文书的时候爹为什么不跟着去？”

    颜如‘玉’没话说了，仓促之间，只好拿出托词：“这些都是他们男人在外面的事，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再去问问你爹吧。”

    “算了！”问他有什么用？钱没了就是没了，至于具体环节，除非告到官府，苦主和被告一样样拿证据，摆事实，那时候才用得上。

    想到这里，秀儿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卢挚卢廉访史大人。他现在正是江浙一带巡按。

    周碧海既然在扬州做生意，兴许，到时候可以去拜访一下卢挚，然后在扬州府衙报个案。就算钱要不回来，起码也要告得他不得安宁，人家辛辛苦苦唱戏挣来的钱，是那么好骗的么？

    临睡之前，她最后问颜如‘玉’的问题是：“娘，爹跟姓周的合伙做生意，可也有些收据凭条之类的东西？”

    “我好像没见过呃。”

    “算了，睡吧。”

    秀儿彻底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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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七场） 等待

﻿    第一次连唱两场堂会，一天一夜连轴转，真的很累。到下半夜的时候，秀儿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喉咙也干干地痛，尤其是唱到长长的拖腔时，总觉得后劲不足，有气无力。虽然每次还是勉强拖上去了，没有出现倒嗓的现象。

    好在那时候已是半夜，看戏的客人们都倦了，看得不是那么仔细。主人家也不会要求整夜唱戏还保持多高的质量，他们只要有胡琴拉着，有人唱着，听起来热热闹闹的，就行了。

    终于熬到五更，梆子刚敲过，新娘子就一身红衣出来拜客献茶了。一番闹腾后，天空已经出现了鱼肚白，此时主人家摆上早茶，秀儿他们才得以下场，坐下来喝一口茶。

    回到寿仙里的胡家别宅，才发现秦‘玉’楼昨晚已经从大都回来了。大家忙涌上前去打听曹娥秀的情况，秦‘玉’楼只是淡淡地说：“一场虚惊罢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具体详情一点也不肯透‘露’。

    师傅不肯说，弟子们自然也不好追问。这时黄‘花’向秦‘玉’楼请示：“师傅，我们大概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昨天有人问我，下个月的堂会接不接，我还没回复呢。”

    秀儿赶紧说：“师傅，下个月的堂会还是算了吧。这几天戏院虽然也算满座，但跟最开始那种走廊里加座后排站人的爆满场面比起来，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我们还是见好就收吧，别‘弄’到没人看戏了再灰溜溜地走。”

    这固然是一个因素，但同时，至少还有两点原因促使秀儿想离开这里。其一，被扬州骗子周碧海骗去的钱。要到了扬州才好想办法；其二，老呆在一个地方怪闷的，除了初来的那两天有兴趣逛逛街看看塔。以后再没出去过了。

    秀儿刚说完，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师傅。秀儿说得有道理，的确要见好就收。这样我们走了，人家还会念叨，说起来也好听，场场满座。多完美地记录啊。”

    秦‘玉’楼笑道：“都这么急着要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过是这里玩腻了，又想去别的地方耍了。”

    师傅这样调侃，弟子们都笑着不吭声了，因为谁也不能否认，这的确是个很重要地原因。

    黄‘花’便问：“那下个月的堂会，是不是就接了呢？”

    秦‘玉’楼摇着头说：“还是算了吧。这通州离大都也近，不把人气用尽了，://.以后想来地时候还可以再来。”

    这下人人脸上皆出现了兴奋之‘色’，都是年轻人，好玩是天‘性’。心里一‘激’动。就有人耐不住问：“师傅，那我们一下站去哪里呢？”秀儿又抢着提议：“师傅。我们连冬衣都没带。要赶在冬天之前回去，统共只有两三个月时间。就别再奔小地方了，不如索‘性’去南方的大口岸碰碰运气吧。”

    秦‘玉’楼转头问她：“那你说下一站去哪个大口岸好呢？”

    秀儿道：“如果我们在这里的演出情况不怎么乐观，我也不敢说这个话，没人看的戏班才往小地方跑呢。既然我们在通州这么受欢迎，我就想，也许我们可以到南方那些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去碰碰运气，比如扬州、杭州、苏州等。我是这样想地，去太小的地方，可能连戏台都没有，即使有也很小，就算场场爆满，能卖几张票？但扬州杭州那边，肯定有大戏院，一场抵得上小地方几场。”

    秦‘玉’楼笑着说：“秀儿你没出去过，所以不知道行情，江南那边，他们根本不看杂剧的。”

    黄‘花’也点头道：“好像是听说南方不兴看杂剧，他们喜欢看的是南戏，唱腔呀什么的都跟我们不同。”

    立刻有人问：“差别很大吗？除了腔调不同，头面妆饰、动作手势都不同？”

    秦‘玉’楼总结了一句：“关键不是这些不同，而是南戏里有很多地方口音，只有他们本地人才听得懂。”

    大伙儿一时都不吭声了，如果有语言障碍的话，那的确是个大问题。

    秀儿却陷入了沉思。她想到卢挚曾问她什么时侯南下，还邀请她去他的官衙做客，又想到那姓周的骗子也在扬州，于是问秦‘玉’楼：“师傅你去过扬州吗？”

    “去过啊。”他一生走南闯北，哪里没去过。

    “师傅去了，你讲话那里地人听不听得懂？”

    秦‘玉’楼回答：“我讲话他们懂，但他们讲话我不大懂。不过，多待一段日子，也连估带猜地能听懂了。”

    秀儿马上说：“这就对了，大都毕竟是京城，其他地方的人，他们要做官也好，要做生意也好，都得会讲、至少能听懂大都的话。所以，我们去了南方，唱戏给他们听，大部分人应该都是能听懂地。还有，扬州杭州那边，本身就有很多从北方过去的人，尤其是杭州，我怀疑有一半地居民是战‘乱’时侯从北方迁过去了。他们无奈离开家乡，在异地讨生活，如果我们去了，给他们唱家乡地杂剧，他们肯定很喜欢的。人不能回故乡，起码听听乡音也好。”

    秦‘玉’楼点头叹道：“秀儿果然冰雪聪明，这一点，连师傅都没想到呢。好吧，就依你地，下一站，我们就去杭州，如果杭州打得开局面的话，扬州苏州都不远。”

    大伙儿欢腾起来，只在画儿上见过的江南水乡风光，骑鹤下扬州的典故，都给那块荷香万里的土地抹上了一道异彩，他们已经开始憧憬扬帆远航的情景了，‘性’急的就追着秦‘玉’楼问：“师傅，那我们是不是乘船从运河一路顺水而下？”

    “是啊。”秦‘玉’楼看起来也很高兴。

    不过他还是半真半假地对秀儿开玩笑说：“如果去了之后，发现情况不是你说的那样，根本就没人看咱们的戏，那我们就找你要吃的喝的了，反正你在胡家也得了两簸箕钱，够我们吃一段日子了。”

    秀儿正要回话，却见她的爹娘已经出现在胡宅大‘门’口。

    她马上迎了上去，一面在心里叹息：还真是巧耶，早不来晚不来，刚好在说到两簸箕钱的时侯他们就来了。这下好啦，听都听见了，还能不给他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没听到也要给他们的，去南方也不知道要逗留多久，必须给家里多留点钱。

    颜如‘玉’心疼地打量着熬了一个通宵的‘女’儿，眼泪又滚了下来：“秀儿，你回来了，可怜的孩子，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秀儿挽住娘的手说：“不要紧，娘，我就是有点困，等下睡一觉就好了。真是抱歉，你们专程来一趟，我也没空陪你们。而且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到别的地方去了，本来说‘抽’一天出来带你们去玩玩的，只怕也没时间了。”

    朱家夫‘妇’和秦‘玉’楼寒暄了几句，就被秀儿带到她住的房间。进房后，秀儿从腰间扯下钱囊说：“这是到这里来后唱堂会挣的，本来人家给的是铜钱，我都换成银子了，你们拿回去做生活费吧，不要再又想做什么生意了。”

    朱惟君尴尬地低下头，也不敢伸手去接‘女’儿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

    颜如‘玉’把钱囊系在自己腰里，拍着‘女’儿的手说：“放心，吃了那么大的亏，我以后死也不敢了。”

    秀儿‘交’代说：“我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侯能再给你们钱，堂会这种事，接到了才算，也可能很久都没人请的。至于戏班的月钱，师傅总是拖欠，这个你们也知道，根本就指望不上。所以这些钱你们一定要省着用！下一站我们会去杭州，很远的，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你们千万千万不能又一下子整光了哦。”

    见朱惟君始终低着头不吭声，秀儿一咬牙，索‘性’把话说绝点：“还有我先声明，不是我亲手借的帐，我是不会还的。”

    一面说一面偷偷观察爹的表情，果然发现他楞了一下。秀儿心里一惊，难不成，他们不只‘弄’光了她之前赚的那些钱，还在外面欠了债？

    秀儿努力呼气呼气再呼气，恨不得咬碎银牙。但这次，她决定要做就做得绝一点，如果爹娘真的在外面欠了债，那就让他们从生活费里慢慢省着去还吧。

    这两个人一定受点苦才会长记‘性’。比如，被债主日日‘逼’债，为还债只能勒紧‘裤’带过日子。反正家里也没啥可掏‘弄’的了，房契还在她手里，现在娘手里唯一值点钱的，只有九夫人给她的那个翡翠镯子。

    这个镯子，是帖木儿的娘亲给她的，似乎意义非凡，可如果爹娘真的没钱了，拿去当掉或卖了，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又不是帖木儿自己给她的。

    想到这里秀儿一惊，她到底在想什么？如果这个镯子是帖木儿亲手给她的，她是不是就死都舍不得出让了？

    帖木儿，帖木儿……

    自那天一气之下走后，他已经两天没‘露’面了。

    他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虽然非常非常地遗憾，也非常非常地难过，可如果帖木儿真的就此不来了，她也不会跑去找他。这个男人，不是她追求得起的。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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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八场） 石子

﻿    正想着谁，就发现‘门’口有相关人士烂着脸在那里探头探脑。为防止戏班众人，尤其是自己的爹娘又产生太多联想，秀儿跟爹娘‘交’代了几句就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门’外才问：“乌恩其，你怎么来了？”

    乌恩其语带谴责地抱怨着：“朱小姐你昨天上哪儿去了，我们公子来了好几趟都没找到你。”

    果然是权‘门’豪奴，在他们的观念里，他家主子都来找你了，你竟然不在，那是极其不礼貌，极端不应该的。

    可问题是，“你们公子来找过我？”怎么回来这半天也没人跟她提起啊，害得她东想西想，心里酸溜溜的，都快被酸水淹死了。

    乌恩其连珠炮似地数落着：“我们公子在‘门’外等了好久，一遍遍地让我进来看，可戏班的人都说你出去唱堂会了，还没回来。唱堂会要一天一夜啊？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姓关的小子买通了人，叫他们故意不告诉我，不让你和我家公子见面的？”

    秀儿哭笑不得了，原来这乌恩其也是个事儿头，忙声明道：“绝对没有的事，你别‘乱’猜。我连着接了两场堂会，的确唱了一天一夜没回来。对了，你家公子这会儿在哪里？”

    乌恩其手一指：“诺，就在那里，公子老早就起来了，我怀疑他昨晚根本没睡，眼巴巴地等着天亮。”

    其实秀儿一出‘门’就看见了停在街角的那辆马车，只是不敢随便猜，怕万一不是，自己太失落。现在听乌恩其亲口证实，在惊喜的同时。1 6 K.手机站ap．16 也替帖木儿叹息：找的都是什么笨奴才嘛，让主子在那儿等半天，他自己嗦个没完。

    于是两个人一起走过去。秀儿问他：“你们已经从塔影客栈搬走了吗？”

    乌恩其点头：“是啊，昨天就搬了。公子就是因为搬了。想来跟你说一声，结果怎么也找不到你。”

    乌恩其的话犹带指控，好像他家主子受了天大地委屈似的。秀儿也懒得跟个奴才争论什么，径直走到马车旁。

    车‘门’很快就打开了，帖木儿把秀儿拉了上去。笑看着她说：“唱完堂会了？”

    “嗯。”

    “累不累？”

    “累，人家唱了一整夜，累死了。”

    “可怜的孩子。”

    “你才是孩子呢。”

    帖木儿一笑，随后又问：“吃过早点了没有？”

    “吃过了，在那家唱了一通宵，早上起来留着吃了早点才走地。”

    “辛苦你了，那你快回去睡吧，中午我来接你过去吃中饭。”说到这里又想起来问：“你父母和公婆还在这里吗？”

    “你明知道不是。”秀儿嗔着。

    帖木儿的笑容更深了，“那好吧。我换一种问法，你父母和关院史夫‘妇’还在这里吗？”

    “还在，所以我中午不能随你过去。晚上也不能。他们大概要明天早上才能走，我明天送走了他们。如果你父母还在这里地话。我再跟你过去向你的父母请安、谢罪。”

    “谢罪倒不用，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就说你这几天接了很多戏，忙不过来。还有你父母来了这里的事，我没有告诉他们。”说完又怕秀儿误会，随即补充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我阿爸是急‘性’子，我怕他听了贸然出现，把你父母吓到了。”

    “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虽然秀儿也隐隐有过担心，但她其实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在心灵深处，她相信帖木儿有处理这种‘混’‘乱’状况地能力，相信他不会给她添什么‘乱’子。相信以他的平和稳重、深沉机智，一定会让一切在不知不觉中水到渠成。

    如果跟她吵了架，回去就气咻咻地向父母告状，然后左相窝阔台突然杀出来把她父母吓个半死，那不是帖木儿的为人。

    帖木儿的体贴与淡定，一直是她最欣赏的地方，但同时，她也心有不甘，屡屡想挑衅他的忍耐度。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如此冷静，永远不急不躁，心平气和，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没有真正爱上她？他所做的一切，不管多么体贴多么周到，都不过是他在负所谓的责任？只因为上次的经历，他认定他已经破坏了她地贞洁，所以他应该对她负责，并在心底里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

    看着眼前温雅出尘的男子，即使在她面前，也笑得云淡风轻，眼中依然不带一丝人间地烟火气，秀儿又忍不住酸溜起来，自己跟自己赌气：如果他始终这样的话，我不要！我情愿独身，也不要一个男人只为了责任对我好。

    这是她对帖木儿地情感中最矛盾地地方：既庆幸他的成熟体贴，又暗恼他竟能如此冷静，毫无醋意地放任她跟“公婆”甚至其他嫌疑男子共处。

    帖木儿自然不可能察觉到她如此复杂地心绪，觉得两个人已经‘交’涉清楚了，遂‘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秀儿很听话地下车，努力像他那样平和地微笑着说：“回去替我拜上你的父母，说我明天再去看望他们。”

    可是，当车快要开动的时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跑过去，站在车窗下说：“我今天上午睡觉，下午要是‘精’神还好的话，就陪爹娘出去逛逛，晚上会请他们去外面吃饭。”意思是，我今天一天都很忙，没空见你了。

    帖木儿轻轻点头：“我知道，我明天中午再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马车走了，扬起一阵灰尘。

    马车走得没影了，秀儿还在街口傻站着，待回过神来，她想也没想，本能地朝前面一块石子踢过去。

    但这次，那石子稍微，略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某人眉头一皱，痛得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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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十九场） 意外

﻿    这天下午，秀儿还是撑着爬起来陪父母去燃灯塔那里玩了一会，又买了一些当地的出产给他们带回去。到晚上吃过晚饭，陪两家父母坐在一起聊天时，秀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颜如‘玉’便催她回去睡了。

    至于他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到了，估计，上次关伯母们开玩笑提亲，母亲没应承，他们也不好再提起了。至于这次会一起过来，秀儿猜，多半是十一的主意，想趁着两家父母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培养培养感情，酝酿酝酿情绪，看能不能瞅个机会再商量一下。只可惜，因为自己的父母一直心事重重，说什么都提不起劲，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秀儿也能理解爹娘的心境。他们一向被别人耻笑怕了，虽说不至于因为别人的讥讽而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但每天躲在家里唱戏，甚至化好戏妆穿上买来的戏服一本正经地唱，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没有人比他们的体会更深了，不能与之一争短长，那就只好“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但他们同时也是自尊的，也希望得到世人的认可和尊重，所以这次的“生意”，秀儿估计，爹娘之前和之后都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样的话，如果成功，爹突然横空出世重振家业，那么他将成为市井传奇；如果失败，也不至于沦为笑柄，在原有的耻辱上又添上新的耻辱。

    他们却不知道，周碧海正是利用了父亲这种急于求成又怕落人话柄的惶‘惑’心理，单独和他接触，从毫无经验和心机的父亲手里骗走了家里所有地钱。

    如果父亲肯跟他那些真正的朋友。比如关苇航，商量一下，断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再说什么都晚了。所以，在关家人面前。关于此事秀儿也没有提及一句。就当是给父母留面子吧。

    第二天，送父母和关家夫‘妇’走后，秀儿由十一送回胡家别宅，路上十一问她：“确定几时走了吗？”

    “就这几天吧，具体日子师傅还没说。…Ａp． n”

    十一由衷赞叹：“在这个小地方都唱了半个多月。还能场场爆满，真不简单！”

    秀儿欣慰地想，这正是他们要地评价。在尚保持良好记录的时侯‘抽’身而去，让戏‘迷’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地背影，比唱到人人腻味，只看得到戏‘迷’的背影要好得多。

    十一又问：“那下一站去哪里呢？”

    秀儿笑着说：“杭州，这次你不会跟我们下去了吧。你家在杭州有生意吗？”

    “有，当然有了”，十一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但让他纳闷地是：“你们为什么突然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秀儿便把自己的想法，也就是她在秦‘玉’楼面前分析过地那些理由讲了一遍，十一听了也点头道：“嗯。有道理，你这一去。可就成了北戏南下的第一人了。”

    秀儿不以为然地说：“我不相信以前从没杂剧班子南下过。”

    十一说：“就算有。那也是草台班子，没有撑得起场面的名角。在那边不能造成声势，没有影响力。可你们芙蓉班不同，本来就是大都数一数二的班子。”如果曾有名班名角南下，不会这么默默无闻，船过水无痕的。

    秀儿羞愧地低下头：“可我不是数一数二的名角。”

    十一正‘色’道：“你是，相信我，你是。如果你不是，曹娥秀不会抢你的戏，她本来对你很好很照顾的，为什么突然背地里挖你的墙角？因为她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威胁，所以她的心态由扶持新人变成了打压对手。她坐惯了芙蓉班第一把‘交’椅，不能容忍被别人赶超。她这样的年纪，不能当第二了，如果成了第二地话，就会一路下滑，被人讥为美人迟暮，该脱籍嫁人了。”

    秀儿瞪了他一眼：“曹娥秀要听到你这样说她，不气死才怪，人家才二十几岁，年轻着呢，就迟什么暮啊，再说，”秀儿叹了一口气道：“就算能脱籍，你要她现在嫁给谁？她想嫁的人不娶她，其他地，我相信想娶她地很多，可问题是，她不想嫁啊。”

    十一盯着她问：“你的意思，她现在还在跟阿塔海在一起鬼‘混’？”

    秀儿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他，遂点了点头。

    十一表情怪异地说：“可是我这次回去，大都到处都在传，曹娥秀和阿力麻里将军‘私’通，她地另一个情人争风吃醋，派人杀了阿力麻里。这段日子，官府数次传讯她，苦于没有证据，最后只得放了她。”

    秀儿这一惊非同小可，难怪秦‘玉’楼连夜赶回大都，原来是曹娥秀牵扯到命案里面去了。难道，阿塔海突然跑到通州来，就是为了躲这个风头，避这个嫌疑的？

    十一叹息着说：“如果曹娥秀脚踏两条船，同时跟他们俩‘私’通的话，阿塔海一怒之下杀了阿力麻里，就讲得通了。这在他们‘蒙’古人里面其实算不了什么，他们本来就可以公开抢亲的，本夫和‘奸’夫还可以公开决斗，事先讲明生死各由天命，与他人无关。”

    秀儿笑了：“那你说说看，这两个人，到底谁是本夫？谁是‘奸’夫？”说完这个词，秀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样劲爆的词，讲的时侯嘴一溜就出来了，都只怪平时跟那几个“***‘女’”住一个屋，连带她也学坏了。

    十一却依然表情自然地分析着：“也是啊，两个都是‘奸’夫，都不占理，纯粹狗咬狗，一嘴‘毛’。”

    秀儿却有了别的疑问：“曹娥秀跟阿力麻里偷偷来往，应该是很隐秘的事情，官府怎么会查到的呢？”杀人犯查不到，秘密***倒查到了，这办事能力，到底是强还是不强？

    到这个时侯，秀儿才理解了曹娥秀为什么总是神秘失踪，有时候一消失就是一整天，同时跟两个男人‘交’往，还能不忙得一塌糊涂？

    十一不屑地一笑：“官府能查到才怪，那帮只会吃喝玩乐的饭桶。这事，是阿力麻里死后他的贴身‘侍’卫捅穿的，据说阿力麻里每次跟曹娥秀幽会，这‘侍’卫都站在‘门’外替主人站岗，所以他什么都知道。”

    这就讲不通了吧，“那怎么有人进去杀了他主子他都不知道呢？”

    十一告诉她：“阿力麻里死前并没有跟曹娥秀在一起，而是跟一堆朋友喝酒，这‘侍’卫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发现主人直‘挺’‘挺’地倒在包间外面。当时屋里的人还在喝酒，只当他出去吐酒了，并不知道他已经死在外面了。”

    秀儿替曹娥秀举手庆幸道：“幸亏当时曹娥秀不在现场，不然，就算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杀的人，作为重大嫌疑犯，也免不了受一场牢狱之灾。”

    “是这样的。”

    两个人一路感概，到了胡家别宅前，却看见塔影客栈的老板张富贵和他的两个小伙计在‘门’前紧张地踱来踱去。

    见十一和秀儿下车，张富贵立刻凑上来问：“珠老板，你知道柯公子去哪里了吗？”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张富贵深深一揖道“只求珠老板告知柯公子的地址。”

    “他回大都了”，秀儿本能地扯了一句谎，她怎么能随便让别人去打扰帖木儿呢。而且，她也相信，这张富贵本人不可能找帖木儿有什么事，多半是他那‘花’痴‘女’儿想缠上去，他来打前站。

    谁知张富贵接下来说了一句：“难道娇娇去大都了？”

    秀儿赶紧问：“你是说，你‘女’儿不见了？”

    张富贵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对十一和秀儿说：“请两位移驾数步，到小店去坐坐，我再详细地告诉你们。”

    两个人只得跟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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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二十场） 为难

﻿    据张富贵说，她‘女’儿张娇娇自昨天帖木儿退房后就没再出现。开始他还以为‘女’儿上哪儿玩儿去了，没当回事。直到昨晚一夜未归，这才慌了神。

    从昨晚天黑到今早天亮，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的人家：街坊邻居家，亲戚朋友家，全都找遍了，都说没看见娇娇。今日一大清早又去了娇娇的几个‘女’伴家里打听，不仅没找到人，她们对娇娇的突然离家都感到很意外，这说明绝对不是有预谋的离家出走，或跟人‘私’奔什么的。

    这个时侯，他老婆已经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担心年轻漂亮的‘女’儿被人拐卖了。因为这里水陆‘交’通方便，尤其是水路，顺风的时侯，一帆南下，一天就可到千里之外。通州以前就有这样的案例，好端端的良家‘女’儿被船客‘诱’拐，等父母找到时，早已在南边的妓院卖残了。他也怕‘女’儿落到了这样的人手里，现在这心里急得呀，就跟猫爪子抓一样。

    瞎折腾了一夜，后来还是周公子提醒他，让他清点一下最近店里的住客，来了多少，走了多少，有多少跟娇娇打过‘交’道。这么一来，柯公子便成了头号嫌疑犯，可是柯公子去哪儿了没人知道，于是他跑去胡家别宅找曾更柯公子有过来往的秀儿。

    秀儿虽然很同情他的遭遇，但也只能对他说：“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女’儿的失踪与柯公子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柯公子不是普通人，他的背景非常了得，如果他要‘女’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天底下最美的‘女’人由他挑，所以他绝不可能拐带娇娇。如果他想要她，他完全可以过明路娶她回家做个小星。根本不用偷偷‘摸’‘摸’。更不可能拐卖什么的，他家里多地是钱。几辈子都用不完。”

    秀儿说这话的时侯，坐在旁边的十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脸上地表情很复杂，有震惊，://.也有悲哀。秀儿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知道等这事完了，关于柯公子的事，她必须给他一个‘交’代。因为，他之前曾问过她柯公子地来历，那时候她告诉他只是一个戏‘迷’，对他的情况她根本就不了解。可是现在，面对张富贵的质疑，她只好说实话。好让他不要随便把帖木儿扯进去。她更怕在周公子的继续挑唆下，张富贵会去官府告状，指控“柯公子”拐走了他‘女’儿。

    帖木儿固然不怕诬告。可真‘弄’到官府，不就‘露’馅了吗？***身份。是他最不愿意的。而且。这里地府尹刚好又是克列族的，如果让他以为左相府的公子。克列族未来的族长，竟然有别墅不住，跑去住客栈。然后跟店主的‘女’儿鬼‘混’，末了还拐跑她，帖木儿的一世清名也完了----虽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可是从报案人张富贵嘴里说出来的肯定就是如此。

    就算帖木儿亲自出面辨明自己的清白，一般不明真相的人，还是会以为他肯定也有行为不检点地地方，所谓无风不起‘浪’，他如果完全跟人家的‘女’儿没关系，别人怎么会凭空怀疑他？

    总之，这趟浑水，帖木儿绝对不能淌，她也绝不会容许帖木儿的名声被这种莫名其妙地烂事所污染。所以关于“柯公子”的去向，她只有一句话：“好像回大都了，至于其他地，我也不知道。”

    可是丢了‘女’儿地张富贵怎么肯轻易罢休，听了秀儿的话，知道她跟柯公子很熟，越发纠缠不休，苦苦哀求，求她带他去见柯公子。

    最后，闹得秀儿没办法了，心想：这事，也许真得帖木儿亲自出面才能讲清楚。

    斟酌了很久，才对张富贵说：“看你这么急，我也跟你说实话，其实柯公子还在通州，他只是搬到亲戚家去了。他本来就是不想打扰这个亲戚才住店地，结果还是被亲戚知道了，他盛情难却，只好搬过去了。如果你怀疑他拐走了你‘女’儿，我等会儿就可以带他来你这里，让他跟你谈谈。”

    这时，周文俊从楼上走下来说：“朱老板，关公子，又见到你们了，你们也是为张小姐的事来的吧？”一面说，一面自己扯把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十一没理他，秀儿倒是很热心地跟他叙谈起来：“是啊，可惜我昨天晚上陪爹娘住在外面的，今早送走了他们才回来，刚刚才听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周公子‘交’游广阔，可有什么线索？”

    周文俊一摊手：“我又不是本地人，朋友也都不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周公子是哪里人呢？”

    周文俊还没开口，张富贵就说：“周公子是扬州人。”

    秀儿马上说：“真的呀，我们戏班正要去扬州呢。”

    周文俊欣喜地问：“你们戏班几时走？”

    “这就几天吧。”

    周文俊一拍掌：“我正愁旅途寂寞呢，这下好了，跟你们一起走，大家一路上多热闹啊，还可以互相照应。”

    两个人说得热闹。秀儿低头看张富贵的脸都能滴出苦汁来了，叹了一口气说：“我下午就把柯公子带来，你可以亲自向他问问。总之，柯公子不可能是带走令爱的人，张老板趁早从别的地方入手，免得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张富贵得寸进尺地哀求：“珠老板，可不可以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秀儿气死了，敢情她说了半天，这张富贵还是认为“柯公子”有重大嫌疑。秀儿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周文俊，张富贵会对“柯公子”有这么深的成见，多半是周文俊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吧，。

    如果这个周文俊也退房走了，秀儿会毫不迟疑地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嫌犯。可他现在还在，就似乎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了。

    可是，张娇娇除了觊觎帖木儿，还跟周文俊打得火热，那天秀儿亲眼看见他们俩从街头走过，那亲密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恰好是周文俊的诡计，故意在帖木儿退房走的那天，把娇娇‘弄’到哪里先藏起来，然后等他南下的时侯再一起带走？

    可是不对呀，他刚才还兴高采烈地说要跟戏班一起走。如果他要带娇娇走，就应该刻意避开认识的人才对。

    那么，有没有可能，提出跟戏班一起走，也是他的烟幕弹之一？这样别人怎么都不会怀疑他了，娇娇失踪后他还在客栈，离开通州南下的时侯又有很多人同行，大家都可以给他作证，他是一个人走的。

    想到这里，秀儿突然眼睛一亮，但她只是向客栈四周打量了一会，没再说什么。

    让秀儿意外的是，自进‘门’后就一直沉默的十一这会儿突然开口说：“秀儿，既然张老板想去见见柯公子，你就带他去一下嘛。他‘女’儿不见了，心里着急。再说，去见一见，当面说清楚，柯公子也可以洗去嫌疑。”

    秀儿呆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还在推‘波’助澜！就因为她对他隐瞒了“柯公子”的事，他不满加不甘，所以急于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柯公子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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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二十一场） 同行

﻿    就在秀儿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时侯，客栈‘门’口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尤其是张富贵，‘激’动地扑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只因为有个黑熊一样的人伸手挡住了，才没有“得逞”，但嘴里依然很急切地说：“柯公子，你可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帖木儿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之‘色’，反而很平静地问：“我刚已经听人说了，令爱什么时侯离家的？”

    张富贵叹气道：“就是不知道啊，反正公子退房后她就不见了。我以为她回家了，或出去玩了，也没去在意，当时店里忙，也顾不上想别的。直到晚上回家歇宿，拙荆问我，‘女’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呀，这才发现‘女’儿不见了，慌着去到处打听。”

    乌恩其不客气地搬了一把椅子，隔开十一，让他家主子紧挨着秀儿坐下。秀儿几番想开口纠正张富贵的话，什么叫“公子退房后她就不见了”？那不是明摆着怀疑他吗？但看帖木儿依然神‘色’自然地跟张富贵聊天，询问一些具体细节，也就没有吭声。

    十一看帖木儿横‘插’在他和秀儿中间，脸‘色’难看极了。菊香见状，狠狠地瞪了乌恩其一眼，跑去搬来一把藤椅，放在十一身后说：“秀儿，你不是说你昨晚唱通宵‘腿’都站软了的？过来坐这个吧，这个坐着舒服些。”

    秀儿无奈地换了位子，都什么时侯了啊，这两个无聊的小跟班，还在抢着替主子吃隔壁飞醋。

    帖木儿了解了基本情况后，就问张富贵：“那报官了没有呢？”

    这样一说。不单周文俊瞬间变了脸‘色’，就连张富贵都表情复杂地说：“公子的意思是，应该报官？”

    帖木儿点头道：“是啊。既然你自己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那就只有报官了。动用官府的力量，总比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强些。”

    张富贵此时对“柯公子”地疑虑已经差不多消失了，一个眼神如此坦‘荡’，态度如此自然，而且开口就叫他去报官的人。1 6 K.电脑站．16 不可能是拐带他‘女’儿的嫌疑犯。

    让秀儿没想到地是，他跟柯公子要‘女’儿的念头是断了，但马上又冒出了新地企望：“听珠老板说，公子家世背景相当了得，这里的亲戚也很有地位，那府尹大人公子是否认识？能不能求公子帮忙引荐一下？不然我一个平头百姓，又不是人命案，怕衙役们不肯上心，找两天没消息就搁下了。报了也白报。”

    秀儿忍不住说：“张老板，我没跟你说柯公子的亲戚很有地位啊，我只知道他搬到亲戚家去了。至于那亲戚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地位。我可没打听过。”张富贵病急‘乱’投医她可以理解。但不能随便加油添醋拿她做筏子啊，要是帖木儿误会她在外面‘乱’吹‘乱’说就糟了。

    张富贵讪讪地笑着说：“我是看柯公子仪表非凡。他的亲戚肯定也不是一般地人家，所以，就这样一说的。”

    秀儿歉疚地看着帖木儿，他千万不要误会了才好，帖木儿给了她一抹安抚的笑容，然后对张富贵说：“我可以帮你跟府尹说一说，让他给你专‘门’立案，仔细勘察，尤其是码头那边，要好好盘问。你也别太担心了，至少，现在不是还没坏消息传来吗？有时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对对。”张富贵直点头，柯公子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今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心怀隐隐怀着恐惧，就怕哪里突然传来消息，比如，发现了‘女’尸什么的。

    听到帖木儿这样说，秀儿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动。他明明是最怕***身份的人，却为了别人的事不惜去找他根本就不想见的本家府尹。

    这时十一开口道：“我也认识一些人，也托他们帮你打听打听。”

    张富贵连连道谢：“多谢二位公子帮忙。”

    在说话地过程中，秀儿一直注意观察周文俊的表情，她越来越相信，这个人有重大嫌疑。她装着不经意地向后面走去，由于在座的都是男人，自然不好过问，还以为她如厕去了。其实秀儿只是走到后面，拉着一个小伙计问了一会儿话。

    出来后，看谈也谈得差不多了，就没再坐下，直接跟张富贵告辞出‘门’了。

    出‘门’地时候秀儿犯愁了，帖木儿这会儿来，肯定是要接她过去吃饭的----虽然现在离吃中饭地时间还早。她不能撇下他不管，那十一怎么办呢？他也是好心送他过来地呀，也不能不理。

    三个人带着几个尾巴走出‘门’，其中两只小尾巴还互相瞪眼，做着各种骂人的手势，秀儿心事重重，十一脸‘色’‘阴’沉。帖木儿左右看了看，然后笑着对秀儿说：“如果你中午没空地话，我就回去跟我父母说一下。没事的，他们明天才回大都，你晚上再去也可以。”

    “不，说好了中午去的，怎么能临时反悔呢，你先上车等我一会儿，好吗？”一来，她不忍帖木儿为难，二来，得罪了窝阔台可不是好玩的。

    “好”，帖木儿轻轻点了点头，就朝他的马车走过去。

    秀儿正要转身跟十一解释，他已经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秀儿尴尬地站在原地，看来十一这里，她恐怕注定要得罪了。他的‘性’子，是决不肯落于人后的，可她心里的天平早已向帖木儿这边倾斜，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只把十一定位在朋友上。而朋友，是不需要时时腻在一起的。

    帖木儿看她那么快就上了车，了然地问了一句：“关公子生气了？”

    秀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走了，说他还有事。他本来送我过来之后就要走的，只因为张富贵找上来了，才停留了一会儿。”

    “嗯，那我们走吧。”

    马车开动了，看着已经绝尘而去的另一辆马车，秀儿心里暗暗叹息。她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有些惆怅的，毕竟，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她成为知名‘女’伶的过程中，十一都给予了她极大的帮助。看他落寞地离去，她也愧疚不安，觉得对不起他。

    可是，感恩和‘私’许终身是两码事，再大的恩情，也不能拿自己这个人和自己一生的幸福做代价。十一没有她，不过失落一阵子，他红颜知己那么多，不说十八‘春’、倚红楼的姑娘，单是大福庄的三小姐，看那架势，就跟他关系非浅。她不过是他现有的以及可能会有的众多‘女’人之

    那么帖木儿呢？如果没有她，帖木儿会如何？

    其实也不会怎样，他会入山继续修行，这对于他来说，也许是更好的选择呢。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帖木儿在山里闭关清修，从此跟她天各一方，她心里就会隐隐作痛，觉得哪怕是在想像中，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你，为什么会这么早就过来了？”她低着头问。

    “哦，我早上起来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过来了。”他也低着头答。

    “昨天我没去，你父母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知道你很忙。”

    秀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话要说出去会笑掉人大牙的，当朝丞相，等着一个唱戏的‘女’伶吃饭，结果人家还“很忙”，没空陪。

    突然又想起了张富贵的事，秀儿抬头问他：“你为什么要答应张老板找这里的府尹大人？这样一来，你的身份不就***了？”

    帖木儿道：“没事，我不会亲自出面的，我父亲也不会出面，我回去后跟父亲商量一下，他会想办法的。”

    “派个人去？”

    “嗯，但不打我们的名，比如叫他的‘侍’卫长去一下，就说是他亲戚家的‘女’儿失踪了，请府尹大人帮忙找找。”

    秀儿不吭声了，的确，这种小事，哪需要相爷或相爷公子出面啊。只需要相府的办事人员‘露’‘露’脸，说是他的亲戚朋友，府尹就要点头哈腰忙得团团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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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二十二场） 避嫌

﻿    见秀儿上‘门’，九夫人依然热情，窝阔台依然态度和蔼，萨仁娜也一直陪着说话。就是没看见阿塔海。秀儿忍不住悄悄问帖木儿：“怎么今天没看见你姐夫？”

    帖木儿说：“他可能有什么事吧，白天都不在家，晚上才回来。”

    秀儿忍不住想：难道大都的案子果然是他派人做的？现在人虽然躲到这里来了，可到底不放心，又偷偷跑到外面打听消息，布置各种善后事宜。

    但仔细一想也讲不通，他这样的人，杀个把人是小事，何况善后收尾工作，哪里需要他亲自动手，自有人替他办好。

    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喝茶等吃中饭，就在这时，‘门’口给窝阔台送来一张拜帖。窝阔台看了诧异道：“江浙廉访史卢挚？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萨热娜笑道：“爹，不会是那次我们去戏院看戏，被人认出来了吧？”

    九夫人也颇感意外：“这个卢廉访史据说是最廉洁，最肯不巴结权贵的一个，看来传闻有误啊，人家不仅鼻子灵敏，也会来事得很，躲到这里都找来了。”

    她一面说一面顺手拿起那张拜帖看了看，很快就笑着说：“老爷，这拜帖不是写给你的，是写给阿塔海的。”

    窝阔台拿回去看了看，也点头道：“还是阿九细心，果然是写给阿塔海的。”

    萨仁娜说：“可是阿塔海不在呀，要不阿爸帮他接待一下？”

    窝阔台有点不乐意：“那我在这儿的事不就传出去了？”

    九夫人思衬了一下说：“也不要紧，这会儿快到中午了，就留他在这里吃中饭，下午老爷再留下他问问江浙那边的情况。还有他历年来的查案心得什么地，晚上索‘性’再留下他吃晚饭。这样就算他出去告诉别人我们在这里，等明天那些人赶来拜访时。我们已经回大都了。”

    窝阔台一拍大‘腿’：“好主意，.1 6”

    很快。卢挚被人领了进来，抬头看见大厅主位上坐的人，吃了一惊，连忙跪下见礼：“下官卢挚见过相爷！”

    窝阔台做了一个手势：“起来吧，左右。看座。”

    卢挚道过谢，在客位上坐下，随即欠身道：“原来相爷微服‘私’访到了通州，恕下官不知，不曾前来拜见。”

    “你这不是来了吗？”看来窝阔台对后进官员还是很好的，并没有搭什么架子。

    “可是下官……”卢挚倒吱吱唔唔地。

    窝阔台问他：“你是来找阿塔海的对不对？”

    卢挚点头，四下张望道：“嗯，达鲁‘花’刺大人不在家？”

    “不在，他一大早就出‘门’了。“那……”卢挚似乎找他有很紧急地事。甚至有点坐不住的样子。

    窝阔台可不管这些，依然神情悠闲地说：“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吧。兴许等会阿塔海就回来了。”

    丞相大人开口留客吃饭，卢挚除了连连道谢。还能说什么？

    此时。已经退到后堂的秀儿在帘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只是琢磨着：要是卢大人肯留下来吃中饭和晚饭。说不定可以找个机会跟他说一说扬州骗子的事。

    正想得出神，帖木儿走到她身边问：“你有什么事要找这位大人吗？”

    “没有，没有。”秀儿急忙否认，不知道为什么，竟像被他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样慌‘乱’。

    卢挚这天剩下地时间还真的没走成，一来这边盛情留客；二来，他要等的人，阿塔海，始终没回来，甚至吃完晚饭，又坐着喝过茶，阿塔海还是没见人影，卢挚只得告辞走了。

    他到底找阿塔海有何要事，秀儿也不好意思打听，毕竟是官老爷之间的事，小老百姓怎好过问？再说就算打听了，帖木儿也未必知道，他对这些，历来不关

    至于那扬州骗子，更是没机会跟他提起了。一整天卢挚都跟窝阔台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看得出，窝阔台很欣赏这位年轻后辈，卢挚平时大概也难得和朝廷第一权臣这么面对面促膝长谈，这对他，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吧。

    卢挚走后，秀儿随后也走了，九夫人想留她住下来，说这样免得明天早上又赶过来给他们送行。秀儿自然不可能答应，很坚决地走了。

    回去的时候，帖木儿要送，秀儿也拒绝了。不为别的，就怕九夫人她们笑话，两个人你送过去，我送过来……再说，他们明天要回大都，帖木儿多半会随戏班南下，这样一来，他与她以后相处的机会多，与他父母相处的机会反而少了。就一晚上地时间，她于情于理都应该把帖木儿留给他们。

    回到胡家别宅，晚上睡下后，秀儿忍不住把爹娘被人骗光钱的事告诉了同屋的翠荷秀和解语‘花’。

    翠荷秀随即问她：“这事你有没有跟关家地十一少爷说说？他家‘门’路广，认识的人多，兴许能帮你家要回那笔钱呢。”

    秀儿在黑暗中叹息一声道：“还是算了，我以后自己想想办法。”

    解语‘花’急得劝：“别傻了，你自己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拖得越久，那人越不认账。而且时过境迁，本来有地人证物证也找不到了，你听翠荷姐地，趁早跟十一少合计合计，他家虽然只是医家，但他父亲是太医院总头头，认识多少***那，肯定能帮上你的。”

    秀儿还是固执地说：“多谢两位姐姐，你们说地我也想过，但实在不好开口。反正我们戏班马上就要去杭州了，我想到了那边，看能不能报官，循正当途径把钱要回来。”

    翠荷秀兜头给她泼上一大盆冷水：“你太天真了，告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俗话说，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无钱别进来。你去了人家的地盘，手里又没钱，你告他？他还反告你诬告呢。”

    秀儿仓促道：“卢廉访史大人就在杭州巡按，我打算去找找他。”

    解语‘花’问她：“那好吧，就算你衙‘门’里有人，请问这事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这个……”秀儿沉默半晌，才心虚地说：“不瞒你们，爹娘手里好像一张票据都没有。”

    “嗤”，两个人同时发出同一种怪声，对她的异想天开表示强烈的鄙视。

    然后翠荷秀劝道：“你就别逞能了，还是跟十一少爷说说。”

    解语‘花’则说：“你不是还认识什么柯公子的？上次他去后台的时侯我瞄过一眼，一看就是个很有来头的人，你也可以跟他说一下，人多好办事。”

    “嗯，多谢两位姐姐提醒，那我试试看吧。”

    口里虽然这样应着，不过就是敷衍她们的话，不想她们不高兴，觉得她不识好人心，不肯听人劝。其实，她在最初得知这件事的时侯就考虑清楚了，这事不能跟十一或帖木儿说，因为这不是别的，事情一旦涉及到钱，就变得非常敏感。

    如果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说，她的钱都被人骗走了，那是不是可以解读成：我没钱了，我需要钱，或者，直接就是跟人家要钱的暗示？

    甚至，还可能会怀疑她家的钱是不是真的被骗走了，是不是故意这样宣称好问男人要钱。因为什么凭据都没有啊，就空口一说，别人怀疑也有道理。

    当然十一和帖木儿都不会这么认为，这点她绝对相信。但她自己，不能有丝毫的嫌疑。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有嫌疑的事，她不沾。

    钱被骗走了，可以另想办法。实在要不回来，她了不得以后多辛苦点，多接点堂会，多上几场戏。

    钱丢了就算了，她不能被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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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一场） 南下（一）

﻿    三天后，戏班乘船南下。走的那天，秀儿没有通知十一，也没有通知帖木儿，当他们先一天分别找到她，问她到底哪天走的时候，她只是含糊地答：“快了吧，就这几天了。”

    不说具体时间的原因，同样也是不想留下暗示的嫌疑：我某月某日走，你跟我一起走吗？

    她不想那样明目张胆地邀他们同行，而且理智地讲起来，她认为他们俩都不该跟她同行。他们都是家里的独子，父母的命根，容不得一丁点闪失。如果因为追随她而出了什么意外，她付不起责任。

    而且，跟他们两个的关系，最近都变得有点微妙。跟十一好像在冷战，连朋友都只是在勉强维持。至于帖木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奇怪的心理，总不甘心他永远那样不温不火。她甚至故意不说几时走，因为她想知道，当帖木儿到了胡家别宅，发现戏班和她已然悄悄消失的时侯，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和心情，会不会立即买舟南下去追赶她？

    这些，她都不能给自己肯定的回答，也许，帖木儿发现她竟不告而别，一气之下就回了襄阳，去继续求仙问道，再也懒得搭理她。这样是很遗憾，可如果连这点小脾气小手腕都不能容忍，他对她有多少情感，有多少真心，也就可想而知了。大不了，今生她就和他双修吧，让他的诺言提前几世实现。

    站在船头，任衣裙翻飞，她嘴角‘露’出了一抹感伤又幸福的笑：如果他不来，十年后。她就入山找他去。既然他不够爱她，就让他去修行，她也放下这俗世情缘。一旦对家人的责任已了，.16

    他们会在一起的。她早就打定主意和他在一起了，只是究竟以何种方式，取决于他地态度，也就是，取决于他爱她的程度。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几乎与他们地船齐头并进的另一艘船中，有个男人正坐在窗前奋笔疾书，身边磨墨地小童说：“少爷，你既然知道他们今天走，为什么不索‘性’跟他们一起，非要自己找条船，然后赶得这么辛苦呢？”

    “别吵！”握笔的手写得更快了。

    船在微微摇晃，砚台里的墨汁也在轻轻摇‘荡’。风大的时侯，立着磨墨的人和坐着写字地人都有点摇晃，但写字的人仍然聚‘精’会神地在纸上写着。

    船舷外。阳光正好，照见那雪白的宣纸上几行龙飞凤舞的字：

    南吕一枝‘花’

    轻裁是万须。巧织珠千串。金钩光错落。绣带舞蹁跹。似雾非烟，妆点就深闺院。不许那等闲人取次展。摇四壁翡翠浓‘阴’，‘射’万瓦琉璃‘色’浅。

    写完一阕，他放下笔，望着临船船头那风中楚楚而立的身姿，看得呆了过去。

    菊香忍不住劝道：“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那天老爷和十一太太来了，你不让他们索‘性’跟朱家提亲？名份定了，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同进同出，不让别人‘骚’扰她。唉，总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知道那面子值几文钱。”

    十一斜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这种事，一定要水到渠成才行，来不得丝毫勉强的。”

    菊香也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是哦，水到渠成，你还没水到渠成，别人先水到渠成了，看你哪来的水，哪来的渠。”

    “你说什么？”少爷的声音已经大大地不爽了。

    “没说什么，你继续写吧。”少爷不爽了，小书童自然不敢再嗦，赶紧鸣锣收兵。

    但嘴多的人总是闲不住的，过不了一小会儿，他又开口道：“少爷，小菊有个主意，保管你开心。”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菊香眉飞‘色’舞地说：“等你地曲子填好了，就在上面绑个什么东西丢到那边船上去，给秀儿看到。让她知道少爷在这里，到时候她向这边嫣然一笑，少爷得佳人眷顾回眸，不就开心了。”十一笑骂：“就会出馊主意，我辛辛苦苦写的，你想丢江里去啊。”

    “这个”，菊香想了想，很快计上心来：“把纸条放在香囊里，再绑个绳子，隔船甩过去，那边接到了自然好，接不到再扯过来。”

    “咚”，菊香头上挨了一颗暴炒栗子，“用绳子扯过来？别把秀儿扯到水里去了。”

    菊香道：“怎么会呢？我们用很细地线就行了。”

    十一还是有顾虑：“那万一甩到别人身上了呢？让她误会我在向她示爱，那就糟糕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菊香很快又有办法了：“这好办，你在抬头上写明给秀儿地就行了。”

    十一朝宣纸上看了看，还是摇着头说：“算了吧，我这曲还没填完，才几句。”

    菊香的态度很坚决：“有几句赠几句，意思到了就行了，说不定秀儿还给你续上呢。你们俩合写一首情诗，那可就成千古佳话了。”

    “哟，陪读了这么多年，还有点用，都知道千古佳话了”，十一也掌不住笑了起来。

    “嘿嘿，小地都只为了让少爷开心。”菊香趁机拍马屁讨好主子。

    “好了，马屁‘精’，什么烂主意！”口里这样说，手里却真的提起笔，在南吕一枝‘花’后面写上：赠珠帘秀。

    写完，自己走到一旁的摇椅上坐下。接下来的事情，就该小书童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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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二场） 南下（二）

﻿    菊香问船老大要了一根织渔网的线。再把少爷腰间的香囊取下，拉开封口，倒出一些香料，留出一点空隙来。然后把写有散曲的纸叠放进去，再收紧封口。

    但等他做好一切准备工作，跑到船舷上准备隔船抛物时，却失望地发现，那边的船头空无一人，原先站在那儿吹风的秀儿已经进去了。

    看小书童垂头丧气耷拉着耳朵进来，十一有点紧张地问：“怎么啦？”

    “那边没人。”

    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十一起身趴到窗边一看，那边船头果然没人，但正对着他的窗口，却有美‘女’倚窗而望，看见他出现，还朝他‘露’出甜笑。

    若在平时，十一少爷肯定会报以微笑，说不定还会眨眨眼睛，跟美‘女’来一番眉目传情。但今天，因为事出突然，而且并非自己所期待之人，心里一阵失落，笑也笑不出来了。而且对方又是秀儿的师姐，有点像被人发现了秘密一样的尴尬和羞窘。

    菊香见少爷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羞赫之‘色’，兴奋地凑过去问：“是不是秀儿正好站在那边的？”一面说，手迅速朝那边一甩。还别说，瞄得真准，不偏不倚，正好丢进了那边的窗子里。

    十一大惊，赶紧退回来，一***坐在摇椅上。摇椅剧烈地摇晃起来，菊香忙跑过去扶住，十一喃喃地说：“糟了，糟了，这回糗大了。”

    菊香在丢过去的一瞬间已经认出那人不是秀儿了，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还很高兴地对主子说：“这样也很好啊。丢给别人，让别人传给她，很快。你向她示意，和她‘私’传词曲的事。整个戏班的人就都知道了。大家都公认你们是一对，以后就名正言顺了，跟订婚一样的效果呢，这叫‘私’定终身。你整天泡在戏里地人，戏里不是总讲‘私’定终身吗？这跟订婚是一样的啦。”

    听机灵鬼小书童这样一解释。十一也渐渐开心起来，一时，主仆俩都有点‘激’动，竖起耳朵听着那边船上传来的‘骚’动，等着他们期待地‘女’主角出来含情一笑，当众谢幕。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那边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骚’动，没有喧嚷和尖叫，只有风声和水声。…Ａp．而他们坐地这条船是十一包的。除了他们两个船客，没有别人。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声音。

    等了好一会儿后。十一实在坐不住了，又起身趴到舷窗边往那边看。仿佛回应他的关注。那边也立即探出一个人，倒是真的含情一笑，却笑出了他一身地‘鸡’皮疙瘩。

    十一冷汗直冒，急急退回船内，不解地说：“怎么还是她冲我笑呢？”

    菊香探头一看，也跟主子一样的纳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难道她不识字吗？写给秀儿的，她发什么‘花’痴啊。”

    十一突然睁大眼睛：“她会不会根本没打开看，以为我隔船赠给她一只香囊？”

    这下菊香也慌了神：“啊，那怎么办？”要是他的馊主意不仅没为主子引来心爱的美人，反而招来烂桃‘花’，那他死定了啦。

    看少爷跌坐在摇椅上，一脸的懊恼，菊香也急得在船舱里踱来踱去。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悬垂在舷窗边的一样东西时，他立刻冲过去，口里则急急地安慰着：“别担心，别担心，少爷，刚才就那样丢过去，看那边接住了，一高兴就把什么都忘了，连上面的绳子都忘了取下，我这就拉回来。”

    十一松了一口气，催着说：“快拉快拉。”

    把香囊拉回来，那边就没物证了，以后还能空口白牙赖着他不成？

    可是很快菊香又哭丧着脸回来说：“少爷，只拉回来了这个。”

    十一抬头看去，就见菊香朝他举起一根光秃秃地绳子。敢情，那边俏枝儿拿到香囊后，就把扎在上面的绳子解开了。

    十一这回真的绝望了，恼着脸说：“都怪你，出地什么馊主意！这下好了，我以后被俏枝儿缠上了。早就有传闻说，她一心就想攀高枝儿，现在认定我喜欢她，还不得缠死我。”

    菊香一边赔罪一边还不忙调侃已经满头包的主子：“其实也没什么啦，她死活要嫁，你娶回去就是了。俏枝儿好歹也是个美人，年纪也只比你大几岁，在大都也算是个角，不是无名小辈。反正，家里不过多一个人吃饭，又不是养不起。”

    十一猛摇着头说：“你不懂，如果她不是芙蓉班地还可以考虑，可她是芙蓉班地，又是秀儿的师姐，就绝对不行了。”

    “为什么？”菊香不解地问。

    “笨，我娶秀儿地师姐，按她们戏班的规矩，师姐为尊，师妹要敬重师姐。难道以后秀儿还要以她为尊？那到底谁是妻，谁是妾呀，这万万使不得的。”

    菊香道：“这么说，少爷也不能娶曹娥秀了？她还是秀儿的大师姐呢。”

    十一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娶曹娥秀啊？少‘乱’扯。”

    “你以前不是口口声声要娶她，甚至非她不娶的吗？”

    “那是以前！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喜欢看一个戏子的戏，就是喜欢她了。”

    “可是，你现在照样是喜欢看秀儿的戏啊。”

    “不一样的，我自己心里有数，还有，”他警告自己的书童：“不准叫秀儿戏子，不准把她跟其他戏子相提并论，她是你未来的主母。”

    “是是是，知道少爷一心一意娶秀儿当正室啦，可惜，秀儿现在大了，好像心也‘花’了，有点勾三搭四的。我还是喜欢以前单纯的秀儿。”

    “什么勾三搭四，尽瞎说！”十一吼完小书童，又解释道：“她进了这一行，见的人多，而且都是大来头大，条件特别好的，她会有些动心也情有可原。毕竟，她又没跟我订婚，也没有‘私’定终身，她有选择的余地。我会等她自己想清楚的，她最终会明白，谁真正对她好，谁真正适合她，谁才是天生注定和她琴瑟和鸣的人。”

    “呜呜，少爷，你好痴情！”菊香捧着脸，感动得热泪盈眶。

    十一没再说什么，只是隔窗望着不远处的那艘船，浓情万千中，却也有着些许苦涩。

    那盈盈一水的佳人，此刻正在想谁？为什么现在的她，让他觉得如此遥远，从可以触碰，到生疏隔离，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们人越熟悉，心却越来越远？真的只是因为有人介入吗？

    他很想不负责任地把全部的原因都归结于此，可他的心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早在柯公子还未出现之前，他就曾一再向她示好，甚至，开口向她求婚，可是她拒绝了。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不想那么早嫁，只是因为她跟他一样都是戏痴，渴望登上戏台。所以他没有强求，甚至支持她入籍唱戏。当时他甚至想，这样也好，他可以伴着她在戏院度过快乐的几年，她唱戏，他看戏，写戏。等他们年纪大了，也玩腻了，再让秀儿脱籍嫁他。他在憧憬美好未来的同时，也很享受他们一同醉在戏中的日子。

    柯公子的出现，虽然不至于彻底打醒他的梦，但那个美梦却好像越来越遥远了。他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他远没有他以为地那么有魅力，至少，秀儿就没有爱上他，秀儿不肯嫁他，也决不仅仅只为了要唱戏。

    他有时候甚至会情不自禁地设想：如果柯公子提出要她脱籍嫁他，她会同意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折磨得他心烦意‘乱’，寝食难安。

    但不管怎么说，秀儿至今还没有脱籍，也没有流‘露’出脱籍之意，只要她继续留在戏台上，他就有把握赢得过任何人。

    因为，他和她的合作，是无人可以取代的。他了解她，所以戏文中设计的唱段、动作，都为她量身定做，让她发挥最大的优势，把戏演活。只有他，既家资巨万，又才华横溢，只有他才能把她捧成整个大元最著名的‘女’伶。在南方这段时间，他会再帮她写两部戏，让曹娥秀抢都没法抢。等秀儿在这边唱红，唱到名闻大江南北，家喻户晓时，曹娥秀根本不足与她比肩了。

    菊香看主子一副出神的样子，还以为他仍在为香囊的事伤神，安慰着说：“少爷别担心，等下船后，我瞅个没人的时候直接找俏枝儿要，明白地告诉她，少爷是丢过去给秀儿的，她如不信，当场翻出纸条给她看。”

    “嗯。”十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当初发现居然把香囊丢错了人，是有点尴尬，有点懊恼，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就算俏枝儿误会了，又如何？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强迫他娶呢，别说他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就有关系，他不娶就不娶，一个无依无靠的‘女’戏子，能奈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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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三场）  师徒（一）

﻿    坐在那边船上的秀儿，自然不知道这些曲折。只是当天中午戏班的人一起吃饭时，她觉得俏枝儿的表现有些奇怪，好像总在偷偷打量她。

    她发现后回过头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俏枝儿在短暂的惊慌后，马上换上一脸的得意，还有对她的鄙夷与不屑。

    因为俏枝儿素来就看她不顺眼，秀儿也没有很在意。班里那么多姐妹，有几个要好的就行了，怎么可能人人喜欢，个个都要好呢？

    她记得戏班离开大都的前几天，秦‘玉’楼恩准她回家住。晚上跟娘睡在一起，她曾把戏班中的这些小烦恼讲给娘听。娘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还对她说：“这很正常啊，一只手，手指还长短不一呢，你怎么能指望所有的人都跟你要好？平时在戏班里，好相处的就多相处；不好相处的，就少打‘交’道。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所以对俏枝儿，她一贯采取“躲”的政策。好在戏班的人，包括秦‘玉’楼和黄‘花’在内，都知道这两个人不对盘，基本上，凡是秀儿的戏，就没有俏枝儿；俏枝儿的戏，就没有秀儿。安排住宿的时候也尽量避开，所以倒也相安无事。

    就不知道，俏枝儿眼里的这份得意和蔑视又是从何而来，秀儿自问自己最近表现得还不错，没出过什么大纰漏。当然俏枝儿要怎样想，怎么看，是她自己的事了。

    也许俏枝儿的表现太异于往常吧，就连坐在她身边的‘玉’带儿都觉得不对劲了，戏谑着问：“你今日这是怎么啦？不会大白天发‘春’梦吧，笑得像个‘花’痴样。”

    大伙儿哄笑起来。有人提出质疑：“可是我们现在在江上，又是包船，根本没有外客。能有什么‘艳’遇呢？难道，出了内贼？”

    所有在场的男‘性’立刻摇头否认：“.16 不是我。”

    俏枝儿怒道：“你们这些兔崽子，这么急着撇清干嘛？老娘看得上你们才怪！”

    因为俏枝儿在班里也算资历比较老地，男的除黄‘花’白‘花’，其他的好像都是她地师弟。当下立刻有几个声音同时说：“枝儿师姐，小弟哪敢觊觎师姐啊。”

    “是啊是啊。知道师姐非阔公子不嫁，就算俺有爱慕之心，也只敢烂在肚里。”

    饭桌上哄闹了老半天，因为事关俏枝儿，秀儿也‘插’不上嘴，索‘性’悄悄回去休息。

    经过秦‘玉’楼住的舱房时，秀儿过去敲了敲‘门’。秦‘玉’楼开‘门’后，她站在‘门’口问：“师傅，你没有不舒服吧？”

    这两天。秦‘玉’楼地饮食都是端到房里吃的，没有跟他们共桌。这自然不是因为单独吃什么好吃的，以前在大都的时候。弟子们要求他单独开小灶他都不干呢，一直坚持跟弟子们共桌吃饭。这次在船上。倒搞起特殊化来了。秀儿觉得有点奇怪，所以特意过来问问。

    秦‘玉’楼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神情倦怠，一张脸越发显得瘦骨嶙峋，但心情还好，笑眯眯地说：“没有啊，就是前阵子跑来跑去跑累了，想趁坐船地时候好好清静几天，养养身体。”

    此时，饭厅那边依然吵得一塌糊涂，秀儿不由得点头道：“也是，师傅前一阵子在大都和通州之间往返了好几趟，确实累。他们现在也是没事做，成天在一起打闹，吵到师傅休息了吧。”

    秦‘玉’楼忍耐地一笑：“都是年轻人，在一起打打闹闹也正常，只要不吵架就好。”

    秀儿觉得秦‘玉’楼这话似有所指，忙用保证的口‘吻’说：“师傅放心，秀儿以后不会跟任何人吵架了，本身都是师姐妹，无仇无怨，有什么好吵的。”

    秦‘玉’楼轻叹道：“你肯这样想就好，你别看现在姐妹之间有时候看不顺眼，真要分开了，你还想她呢。”

    秀儿看秦‘玉’楼今天还比较健谈，周围也没别人，遂斗胆问：“听人说，师傅跟凤仙班班主秋凤仙原来也是一个戏班的？”

    秦‘玉’楼应了一声：“是啊，她是我师妹。”也就这一句，再没有下文了。

    秀儿也不敢再追问，正准备告辞，秦‘玉’楼朝对面的铺位指了指说：“你坐下，我正好有点事想跟你说一下。”

    秦‘玉’楼住的舱房是四人间的，每个‘床’都是上下两张铺位，但现在只住了秦‘玉’楼一个人，所以对面是空着的。秀儿依言坐下，看着宽敞干净的舱房，笑着说了一句：“姐妹们‘私’底下议论，都说师傅这次好大方哦，竟然包了一整条船，还不准其他船客搭乘。”

    秦‘玉’楼反问她：“那你认为师傅有没有可能这么大方呢？”

    秀儿低下头小声道：“不可能。”

    “哈！倒也坦白，你要说可能，我还会觉得你太虚伪了一点”，秦‘玉’楼自己也掌不住笑了，然后说：“我地确没那么大方，而且我也认为根本没这个必要。你看，空这么多铺位，多可惜啊，本来一张‘床’租出去起码也要收一两银子了，这么远的距离。”

    既然如此：“那师傅为什么要包船，还不搭客呢？”

    秦‘玉’楼一摊手：“因为不是我包的啊，而且对方还特别‘交’代不准搭客。要不然，即使是别人出钱包地，我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空铺卖出去，不卖白不卖。”

    秀儿大抵猜到秦‘玉’楼为什么要单独留下她了，她试探着问：这船，是关十一少爷包的，还是……”

    她还没说出下一个可能地人名，秦‘玉’楼就接过话头道：“就是关家地十一少爷包的，秀儿，他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秀儿心里一震，自从上次十一负气离去后，两个人就没再说过什么了。戏班离开通州地前一天，他到后台去看她，也只是问了几句旅途要多久，几时走能几时到达之类的话，当时秀儿还不肯说出戏班离开的具体时间。想必十一转背就去找秦‘玉’楼直接问了，然后就出资为戏班包船，唯一的条件是，不准搭乘其他客人。

    秦‘玉’楼看着她说：“十一少爷为什么特意提出不准搭客，你肯定也明白他的意思吧？”

    “嗯”，秀儿点头。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怕她和柯公子同船，两个人在寂寞的旅途中培养出啥感情来。

    秦‘玉’楼带点纳闷地说：“他防着柯公子我可以理解，可是他不准别人搭船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也不上来，要费钱另包一条呢？要说这关家也真是有钱，都不把钱当数了，就这一路，一下子就包两条船，你算算光这一笔就‘花’了多少？”

    秀儿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十一少爷‘花’钱如流水，这在大都是出了名的，包两条船，对他而言也许根本不算什么。但因为这些都是为了她，她还是感到了一点压力。

    她也明白十一为什么要另外包船。他不准别人接近她，可他自己又在跟她憋着劲，不肯挤在同一条船上，那样显得好像在可怜巴巴地跟她套近乎一样。他情愿自己单独包一条，以维护他自尊自傲的大少爷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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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四场） 师徒（二）

﻿    因为其他人都在前舱，一个人回房去也只是干坐着，秀儿看秦‘玉’楼聊兴甚浓，便没有急着走。

    若不是坐船，师徒俩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其实不多，所以秀儿也‘挺’珍惜的，师傅到底是师傅，半辈子走南闯北，多跟他聊聊，肯定也能长些见识。

    聊着聊着，秦‘玉’楼突然问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秀儿，对这两个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秀儿语塞了，尴尬地笑了笑说：“都是好朋友啊。”

    秦‘玉’楼哼了一声：“跟师傅还打马虎眼。”

    秀儿认真地说：“不是打马虎眼，现在他们俩对我而言确实只是朋友，不然我是他们的什么人呢？他们都是富家公子，我只是个乐籍‘女’子，跟他们又没什么约定。”她本想说“没有婚约”，想想，觉得还是不妥，这样说，好像她想跟他们怎样似的。

    “那你心里到底偏向哪边呢？”

    秀儿为难地说：“这个……我真的说不好，您就别问我了。再说，这事还早呢，我才入这一行，刚刚唱出了一点点起‘色’。我既吃了这一碗饭，又难得有人捧场，总得唱几年吧？我要不唱几年，师傅您都不会放我走啊。”

    话说到这里，秦‘玉’楼也笑了，这一点他自然不能否认。师徒俩对坐了一会儿后，秦‘玉’楼又开口道：“既然现在一切都还未定，你也打算继续吃这碗饭，就不能太疏远十一少爷，他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啊，没有他的戏。你到不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我知道。”秀儿低下了头。

    “不管是作为一个戏班老板还是作为一个爱戏之人，我都希望你继续跟他合作，他写。你唱，你们通力合作。珠联璧合。这对你，对他，对整个戏班，乃至对整个戏曲界，都是大好事一桩。…ap．１６ ”

    秀儿笑了起来：“师傅您也太夸张了吧。没有我，十一写的戏别人唱照样唱红。比如这次，听说大师姐首场演出就很轰动。”

    秦‘玉’楼正‘色’道：“但没有你，他写不出戏，这本就会成为绝响！”

    “怎么可能？”秀儿立即反驳：“如果他真如师傅说的，是个难得地人才，有我没我，他都照样写得出好戏文，也照样有红角去唱。”

    秦‘玉’楼叹道：“秀儿。你还小，还不懂男人。十一少爷跟别人不同，大都是有很多才人。但写戏文的，除了极少数是有闲的官老爷偶尔戏笔之外。其他地。都是仕途绝望的穷文人写出来卖钱地。戏文不比诗词，可以信手偶得。一本完整的戏文，那么厚一叠，字字句句斟酌，从人物、动作到唱腔，无不‘精’心雕琢，得耗费多少心血，拈断多少根须？不为卖钱糊口，只全凭喜好，写出来自娱的，很少。十一少爷尤其如此！他还是少年心‘性’，家里的钱又多得不得了，每天玩都玩不过来了，哪里肯坐下来想破脑子写这个东西。若不是为了你，你看他肯不肯坐下来费这工夫？”

    说到这里，秀儿也沉默了。凭她的观察，还有十一平日地表现，以及菊香说的话，整个推断起来，好像的确如此。十一肯写戏，不过是为了看她在戏台上唱出他亲笔写下的戏文，最好，让他串一场男主角，跟她在戏台上打情卖俏，做做鸳鸯梦。

    如果她不唱了，让十一纯为写戏而写戏，可能他真的会停笔。倒也不是没兴趣，兴趣他有，只是，没那么大耐心，他好玩，坐不住。

    沉‘吟’了一会儿后，秀儿问：“那师傅您的意思是……”秦‘玉’楼跟她讲的这些话明显还只是开场白，真正的意图还没说出来呢。

    秦‘玉’楼轻轻摇动着折扇说：“你是个聪明人，这些话其实不需要师傅讲的。既然你跟他们两个人都只是朋友关系，那就不要过于地亲近哪个冷落哪个。柯公子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我也知道，他无论长相、人品还是家世都是一流地，我也不是要你和他断绝关系。我只是提醒你，十一少爷才是对你的前途最有帮助的人，你如果因为柯公子把十一少爷得罪了，绝对是你地损失，而且这个损失无法估量。”

    秀儿点头道：“师傅，我知道，我也没有冷落十一，我跟他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错地。”她只是没把他当成未来地良人而已，这一点，她也不想骗他。

    其实，秦‘玉’楼讲的这些，她何尝没想过？只是没秦‘玉’楼看得那么透，想得那么深远而已。

    但要她为了自己地前途去哄骗十一，去装着跟他亲热，不仅对不起十一，也对不起帖木儿。

    而且，如果她存心利用十一，十一将来也不会原谅她。他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关家，包括关老爷，甚至关太太在内，个个都是笑面虎。关老爷平时待人多亲切热情，就像老好人一样，但老好人能‘混’成太医院的总头头？能在短短几十年内挣来偌大的家业？他家甚至跟江湖人士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无论关老爷还是关少爷，都不是他们外表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她即使为安全着想，也万不敢欺骗、利用十一。不然真的伤害了十一，她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秦‘玉’楼说的话，她也会认真考虑。如果十一真的只为她写戏的话，她要怎么处理跟他的关系，才能不浇熄他的热情，不‘浪’费他的才华，确实是个非常严肃，非常重要的问题。

    左思右想，真是很犯愁呢，远不得，近不得，不能太冷，不能太热……

    秦‘玉’楼见她一幅伤透脑筋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至少，他现在对你还十分上心。他帮我们包下这艘船，自己也买舟南下，每天紧跟着我们的船，这就是最好的明证，你还有的是机会笼络他。”

    秀儿吃惊地问：“他的船就在这附近？”秦‘玉’楼刚刚只告诉她十一另外包了一条船，她还以为在后面，或者要过几天才来呢。

    “是啊”，秦‘玉’楼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吗？我以为你早发现了呢，他自己在船里没出来，可他那小仆人总是进进出出的，一会儿泼水一会干嘛，你也有时候出去吹风，怎么一直都没看见吗？”

    “没”，她是出去过好几次，可她心里一直想着到杭州后怎么找卢挚，怎么跟他开口求他帮忙去找那扬州的骗子要钱，还有帖木儿的事，这些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无瑕注意其他的。

    “诺，那不就是小跟班？”秦‘玉’楼朝窗外一指。秀儿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见菊香站在船头上，还在向这边探头探脑呢。

    秀儿随即向秦‘玉’楼告辞，走到船头上向菊香招了招手。既然知道他们就在隔壁船上，那肯定是要打招呼的了。

    菊香看见她，兴奋地跑了进去。很快，从船舱里走出来另一个人，衣角一晃她就知道那是谁了。

    他们站在船头互相点头致意，互相微笑。秀儿心里只觉得万分欣慰，冷战了几天后，现在这么友好地隔船相望，是不是就算，他们和好了？

    也许有一天，十一会想通，不是每个他喜欢的‘女’人都要娶回家去关着的，那样其实很没意思。他们可以永远是朋友，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为什么一定要把男‘女’关系限定在那么狭隘的范围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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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五场） 上岸

﻿    船队到达杭州的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因为戏班带了很多箱子，都是不能淋雨的，他们只好在船上等雨停。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雨根本没有住的势头，大家都很着急，可又一筹莫展。这时十一和菊香打着油纸伞从舢板上走了下来。

    坐在前厅的秦‘玉’楼刚站起身，俏枝儿已经抢在他前面迎了上去，脸儿红红地喊了一声：“十一少，你来了？”

    “嗯”，十一嘴里答应着，脚步却没有停留，和秦‘玉’楼寒暄了两句，问明了秀儿的舱房，就径直走了进去。

    俏枝儿的笑脸一下子就冷了，在场的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俏枝儿什么时候跟关十一少搭上了----不对，是自以为搭上了，结果没搭上。

    更奇怪的是，十一少爷的书童竟然跑过去跟她叽里咕噜耳语一番，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跑到角落里，先是小小声地争执，后来俏枝儿竟然面红耳赤地骂起人来。大伙儿实在好奇死了，都躲在一旁偷听，可惜事情太诡异，两个人的话又断断续续的，始终没听出什么眉目。唯一听到的一个关键词是：香囊。可到底关香囊什么事，他们没‘弄’清楚。

    这个胃口吊的，把戏班的男男‘女’‘女’‘弄’得一个个耳朵伸得跟兔子一样。

    等小书童跟俏枝儿吵完，十一也领着秀儿出来了，秦‘玉’楼又陪着笑凑上去。十一便问他：“是不是东西不好搬上去？”

    秦‘玉’楼点头道：“嗯，箱子里都是服装行头，://.”

    十一又问：“你们在城里定好住的地方了吗？”

    秦‘玉’楼巴不得有此一问，忙做出一脸苦瓜相说：“没有。我好多年没来了，现在根本就没熟人，两眼一抹黑。上去了也不知道落脚在哪里。我本来还想着，幸好船中午到。还来得及找房子，可是这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岸呢。”

    十一想了想说：“实在不行，先到我家店里挤挤吧，不过这里只有‘药’铺。不像通州那边还有仓库和炼‘药’坊，估计没那么宽敞。其实我自己也没到过这里的‘药’铺，我还要去找呢。要不，你先上岸和我一起去，要是那里能挤下，就先暂时对付两天，你们再慢慢找房子。这里不比通州，这是大地方，你们在通州都演了半个月。这里至少可以演一个月的。租一个月房子，多给点钱，看有没有人愿意。我也让我家‘药’铺地掌柜帮你们找找。”

    秦‘玉’楼听了，自然千恩万谢。这次来。本就是因为秀儿怂恿。他自己也想带班子来碰碰运气，可是实在太远了。不可能先过来打点好演出场所和吃住等问题。现在十一肯帮他想办法，自然喜出望外了。

    于是十一便带着秦‘玉’楼还有秀儿一同上岸。经过前舱的时候，秀儿明显感到了俏枝儿的敌意，投到她身上地目光像要杀人似的。虽然秀儿之前没有迎视，之后也没有回头，还是觉得后脖子凉飕飕地，竟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

    十一根本没注意这些，他也不可能想到，他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就给秀儿结下了一个仇人。本来就对秀儿看不顺眼的俏枝儿这回是彻底恨上她了，只是秀儿还浑然不觉，以为不过是那些根本就不值一提的小恩怨。

    上岸后，渡口连马车都找不到，他们只好在大雨中徒步入城。

    很快几个人的衣服就快湿透了，十一看不是办法，只得先找了一家茶楼，进去喝茶兼避避雨。

    茶楼地掌柜一听他们的口音就问：“你们是从大都来的吧？”

    秀儿问他：“掌柜的去过大都吗？”

    掌柜的摇着头说：“没有，只是这里离码头近，来来去去的大都人很多，我已经听惯了他们的口音。”

    秀儿和秦‘玉’楼都面‘露’喜‘色’，秦‘玉’楼索‘性’问他：“那你听过北方的杂剧吗？”

    掌柜的还是摇头：“没有，我们这里时兴地是南戏。不过听他们去过北方的人说，杂剧也很好看的，而且种类比南戏多得多。据说光大都就有七八个个戏班，每个月都有新戏看。这也很正常，京城嘛，自然比这里热闹了。杭州以前叫临安地时候，也比现在热闹，现在就差远了，唉。”说到最后，语调苍凉，甚至带着一点隐隐的凄楚，秀儿心中亦恻然，想不到宋灭国都二十多年了，南方地百姓依然有亡国之悲。

    杭州本来就叫杭州地，南宋定都在此后才改名临安。到了元朝，也许是要抹去宋都的痕迹吧，皇帝亲自下令改成原名杭州。虽然已经不再是都城，但依然是江南最繁华地所在，只不过当地老百姓的心里还是有遗憾。

    这场大雨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停下来，他们赶紧问路去关家的‘药’铺。

    关家‘药’铺设在杭州最热闹的大瓦子区，房租很贵，所以‘药’铺后面住人的地方不大。秦‘玉’楼虽然很想跟人家挤一挤，可自己亲自去看了一下地方后，也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因为那几间房子本来就被‘药’柜挤得满满的，伙计们晚上都只能打地铺了，根本不可能再容下戏班的二十多口人和七八只大箱子。

    最后，还是十一出钱给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客栈，让他们把行李箱笼放在关家‘药’铺，人则去客栈住一晚，明天再去另找住处。

    秀儿自然也跟着住进了客栈。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因为初到异地，前途未卜，也因为，光来这一趟就给十一添了这么多麻烦。

    到这时她才认识到自己的莽撞。这么一大群人行动，是不好‘乱’出主意的，‘弄’得好就好，皆大欢喜；若最后戏班在新地方处处碰壁，难以生存，即使大伙儿口里不说，心里也会怪她。

    所以她决定，明天师傅去找住处时，她就拉上十一去找场子，大家分头行动，尽量节省时间。他们可没多少钱在这里耗，这天晚上住客栈如果不是十一掏钱，秦‘玉’楼只怕死皮赖脸也要在关家‘药’铺挤下去。

    哪怕最后只能把‘药’铺的小伙计挤到外面另找住处，他也不会介意的，秦‘玉’楼的抠‘门’已经到了相当的境界，非凡人可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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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六场） 瓦子

﻿    第二天早上起来，雨停了。走出‘门’一看，干净的青石板小巷，一边是红墙黑瓦的住户，一边是小河。晨起的丫头老妈子在河里洗衣洗菜，河不宽，但也有小船在里面来去，间或还有一两条船上挑着纱灯。昨夜那么大的雨，似乎还隐约听到河中传来的笛声和歌声，想来，这就是传说中江南的水上‘花’船吧。

    至于岸上的住户，一般是两层楼，楼上有宽宽的阳台，‘门’口挂着红灯笼。仔细打量，发现‘门’牌上都写着“某某院”，“某某馆”，名字煞是香‘艳’。秀儿恍然道：“十一，这地方不会是烟‘花’一条街吧？”

    十一笑道：“本来就是啊，这条街叫瓦子，顾名思义，就是勾栏瓦肆，自然就是烟‘花’街了。”

    秀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把戏班的人带到这种地方来住啊。”

    难怪那客栈通宵营业，来往的顾客中有些明目张胆地带着妖‘精’一样的‘女’人，一面走，还一面捏捏掐掐的，看到的时候她还纳闷：这江南的‘女’人怎么都这么大胆这么随便啊。

    十一解释道：“昨天那么晚了，我对杭州也不熟，也不知道哪儿的客栈好，就只有就近找一家咯。”

    倒也是，既然是这种地方，“房费肯定不便宜吧？”

    十一不以为然地说：“这是小事啦，又不常住，我们这会儿不就是去分头找戏院找房子的吗？”

    秀儿还是满心歉疚：“本来这些都与你不相干的，可是因为我拖累，害得你费钱又费力。”

    十一赶紧安慰她：“没什么的，我也是自己爱看戏。才追着戏班跑，你别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若只是爱看戏，大都多的是。天天都有看地，何必劳命伤财追着一个戏班满世界跑。

    只是他们俩这么熟的关系。老说客套话，又觉得特别生分，而且客气来客气去，://.嗫嚅半晌，最后不知怎么竟变成了埋怨：“你家也是。开个‘药’铺也开在这种地方。”

    十一低头笑道：“你也知道我家最有名的‘药’是什么‘药’嘛，那自然就开在客源量最大地地方了。”

    秀儿脸红了，的确，他家地‘药’，本来就是提供给这些人的，开在烟‘花’街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十一补充道：“你们戏班也最好在这附近下榻，这样才最方便。”

    秀儿不解地问：“为什么？”

    十一告诉她：“杭州因为是做过南宋的都城，布局什么的都仿照汴京的格局。当年地汴京。光瓦子就有五十多处。这里因为一开始就有意规划，勾栏瓦肆比汴京还集中，最大的瓦子有三处。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大瓦子，还有中瓦子。小瓦子。凡吃喝玩乐各种项目。只要你想得出来的，应有尽有。而且都是通宵营业。人称销金窟。有笑话说，客人穿着貂裘从街头进来，穿着亵‘裤’从街尾出去。”

    秀儿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都道这地方是士庶***不羁之所，子弟流连破坏之‘门’有些人因此‘弄’得倾家‘荡’产，我劝你还是少在这种地方流连吧。”

    十一道：“等你以后脱籍回家，再也不唱戏了，我肯定会少去的。现在肯定不行，你天天在这种地方唱戏，我怎么能不来？”他本想说，等你以后脱籍嫁我了，我在家陪你，自然少出去晃‘荡’了。可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来。

    两人一面说一面走，途中十一不停地向路人打听，慢慢‘摸’索着逛街。终于，他们到了公安桥。

    十一指着前面的一处牌楼说：“那里应该就是北瓦了，据说这是杭州乃至整个南方最大的瓦子，日平均观众人数超过两千人。”

    秀儿惊叹：“天那，大都最大的戏院，也才上千座位，这里比大都还热闹？”

    十一摇着头说：“这里不光是戏院啊，北瓦里面据说有勾栏十三座，伎艺就有小唱、嘌唱、傀儡、、讲史、散乐、影戏、‘弄’虫蚁、诸宫调、说诨话、商谜、叫果子等等，都是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昼夜不停地演出，生意好得不得了，经常挤得水泄不通。此外还有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等服务项目”

    听到这里，秀儿叹息不已：“难怪南宋会灭国的，都逃到南方来了，还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整个朝廷，除岳飞韩世忠等少数忠臣外，其余地连皇上在内，一个个不思振兴国家，抗击顽敌，先忙着把这些享乐的东西依样画葫芦建起来。汴京有瓦子，这里就比汴京建得还大，还集中，好方便君臣寻欢。这种搞法，不被金兵‘蒙’古兵打得落‘花’流水才怪。”

    十一却说：“你可能想不到，当初会出现瓦子，正是为了笼抗敌将士，稳定军心呢。因为当时很多将士的家眷都沦陷在北边了，他们既思念亲人，又寂寞难耐，这才于绍兴年间，由皇帝亲自下旨，于城外创立瓦舍，召集妓乐，以为军卒暇日娱戏之地。谁知瓦肆建起来，立刻成了临安最繁华热闹之地，很快跟内城连成一片，最后索‘性’重修城墙，把这里围进都城之内。”

    听十一讲解瓦子地历史，虽然站在国家民族的立场上，会很替像文天祥那样以身殉国地忠臣烈士不值，但仅仅站在个人地角度，其实这是件好事。既然瓦子原就是从北方来的朝廷，为出身北方地军士们建立的，那么其中的很多娱乐项目，肯定也是针对北人设立的。这给了她信心和决心：杂剧在这里肯定有市场。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北瓦”。看着高高的牌楼上那大大的“北瓦”两个字，秀儿问：“是不是因为这瓦肆最初是为北军建立的，所以就叫北瓦？”

    “应该是吧。”十一也在抬头看着那两个字。

    秀儿望着他笑问：“你说你从没到过杭州，为什么对杭州的这些地名，甚至典故都那么熟悉呢？”

    十一不好意思地承认：“因为在大都的勾栏里也常遇到南方人，他们坐在一起总爱把南北的勾栏拿来比。杭州这里的瓦肆又是最有名的，自然就会听人一再说起，我当然也就知道了。”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一直对这里很神往？一直都想过来好好见识一下？”

    十一不做声了，他不能否认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当初听秀儿说他们要南下苏杭时，他也‘挺’‘激’动的。不过，如果秀儿他们不来这里，而是去了别的小地方，他也会跟去的。他是想来见识杭州有名的瓦子没错，但这里的魅力还是没有秀儿本身的魅力大。他默默打量着身旁的‘女’子，想到这一路水上过来，只能隔船相望，就像古诗里写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那份千古同一的惆怅相思。

    于今和她并肩同行，一边欣赏南方的街景，一边闲聊，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那一刻，他竟希望不要那么快找到演出和住宿的地方，这样好和她多逛几天街。真等到一切‘弄’妥了，秀儿又要开始忙起来，只怕再也没时间陪他了。

    这时，一阵喝彩声传来，两个人循声走过来，原来旁边的一处勾栏里正在说相声，在这里叫“学乡谈”。买票进去，只见小小的戏台上，有两个男人正在上面认真地表演着，其中一个白鼻子小丑模样的人，端的了得，同一段话，用各种各样的方言说出来，底下的观众巴掌都拍疼了。

    因为心里有事，秀儿只进去一小会就拉着十一走了。可惜，瓦子里引人驻足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才走两步，又一处勾栏，又是一大堆人聚集，同样喝彩声不绝。这回台上演的是皮影戏，在这里叫傀儡戏。

    再往前走一会儿，一阵胡琴声传来。秀儿眼睛一亮，侧耳细听，果然又听到了唱戏的声音。十一也听到了，笑着对她说：“我们快过去吧，前面应该就是唱戏的戏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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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七场） 南戏

﻿    他们俩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场老半天，连卖票的窗口都关了。看他们在‘门’前张望，一个看场子的男人过来问：“两位有票吗？”

    十一答：“没有，我们刚来，这会儿已经不卖票了吗？”

    那人笑道，“我倒是想卖，可是都演半场了，再卖，谁要啊。”又打量了他们俩一番说：“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十一点头：“是的，我们是从大都来的，昨晚刚到这里。”

    一面说，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点钱塞到那人手里说：“既然没卖票的，大哥就让我们这样进去看看吧，我们主要是从没看过南戏，想见识一下。”

    那人接了钱，还有什么多话说呢？很热情地把他们领进去，还给他们在后排找到了两个座位。

    秀儿向场子里看了一下，上座率很不错，基本上算满座了。少少的几个空位，估计也是买了票而又临时来不了的。

    坐下来听了一会儿，一开始是不习惯，无论妆饰、唱腔还是念白都不习惯，觉得有点别扭，也听不懂。但坐久了，慢慢地也听出了一点眉目。

    十一向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下，然后告诉秀儿：“这部戏叫《白兔记》，讲的是后汉高祖刘知远发际前迎娶富家小姐李三娘，为李三娘的哥嫂嫌弃，借机赶走，三娘磨房产子，儿子也被送走。后来夫妻***团聚的故事。”

    此时，戏台上正上演的，是一身素衣、憔悴不堪的李三娘和亲生儿子“咬脐郎”在井边不期而遇，却又***相逢不相识的情景。只听见那李三娘唱道：“别儿容易见儿难。望断关河烟水寒”。唱腔细腻，婉转凄恻，令人动容。

    再听到李三娘低诉儿子‘乳’名地由来：“三娘磨房产子时。没有产婆，没有剪刀。没有热水，自己用口咬断儿的脐带，‘舔’干儿的血迹，故叫他咬脐郎。”

    周围响起一片啜泣声，秀儿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白兔记》演到这里。实际上已接近尾声，要说起来，那看‘门’地家伙还是骗了他们。但这些，他们已经不介意了，他们已经领略到了南戏的魅力。

    散场后，秀儿地眼睛还红红的，十一把她领到一处湘菜馆说：“这《白兔记》是湘戏，看过了，我们再来吃湘菜。有点辣哦，你怕不怕？”

    秀儿的心还沉浸在方才的戏文里，://.她感叹着：“难怪这里地人都不看杂剧，只看南戏的。原来南戏这么好看。这么感人。”

    十一忙说：“呃，你不会被打击到了。认为我们的杂剧就不感人了吧？秀儿道：“也不是啦，杂剧里也有催人泪下的。但至少我自己唱的时候，都是以怎样让观众开心，怎样让他们笑为目的的。”

    十一安慰她：“你的想法不错啊，而且你也的确做到了。看你地戏，总是看的时候笑声不断，看完了，心情特别舒畅，你看那些观众，出‘门’的时候个个眉开眼笑地。就因为有这样的效果，那些人才喜欢看你地戏。”

    秀儿还是无法释怀：“可是，我太狭隘了，看了这出《白兔记》，我才知道，原来让人感动落泪，比让人笑更能打动观众。”

    “不是更，而是，各有千秋吧”，十一纠正她，而后又说：“如果让一个人进戏院看戏老是哭得稀里哗啦，他肯定也是不愿意地，人还是喜欢笑着，笑比哭好。”

    秀儿认真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喜怒哀乐本来就是人表达感情地各种方式，不可能总是笑，也不能总是笑。进了戏院，有时候感动得泪流满面，有时候又笑得跌足打手，各种体验，各种满足，这样的戏班，这样的伶人，才能真正征服观众。”

    十一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太好了，那我下一部戏，就写一部苦情戏，让你好好学习、体验一下悲剧的意境。”

    “真的呀，你要写新戏了？可是，写一部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你打算待多久？”十一笑着反问他。

    “你的意思不会是，我待多久你就待多久吧？”秀儿心里暗暗吃惊，关伯父不会派人来追杀她吧。

    十一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你说呢？”

    “你是珠帘秀珠老板？”突然有一个身着黑衣，长得十分魁梧，腰上还挂着一把宝剑的男人跑过来惊喜地问。

    秀儿忙站起来：“我是珠帘秀，请问您是？”

    那人喜得好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舌头打结一样地说：“我，我，我在大都看过你的戏，你演得可真好，我连看了三场！要，要不是赶着回来，我还会看下去的。”

    原来是个戏‘迷’。看到在遥远的南方居然有自己的戏‘迷’，秀儿也很‘激’动，连声请他坐下。对于一个唱戏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说话间，从另一个间房里冲出来一大群人，把十一和秀儿的小包间都快挤满了。那些人并不瞎嚷嚷，只是眼睛睁得老大，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主要是看秀儿和那男人的对话。秀儿听到他们喊那人：“二当家。”

    十一见这阵势，也站起来请黑衣人坐下。黑衣人见两个人的菜还没送上来，忙叫人去催，结果很快就端来了，而且远不止他们点的那几样，而是摆了一桌子，那人手一伸，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两位请！我知道这里比不上大都的菜肴‘精’致，这间馆子也不大，不过这些倒是大厨的几个拿手菜，你们就将就着尝尝吧。”

    其时，那些围观的家伙们都在黑衣人威严的眼神下不情不愿地退回去了，小包房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一番恳谈后，两人才得知这黑衣人竟是漕帮的二当家，姓程，至于大当家，是他的亲哥哥。

    饶是秀儿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也知道漕帮的势力有多大，漕帮的人脉有多广，当下硬着头皮说：“二当家，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行情，不知道在这里唱杂剧可也有人看？”

    二当家说：“当然有啊，比如我，去大都看过关老弟和珠老板的《拜月亭》后，回来念念不忘。我看戏，从没有那天那样开心过。”又带点腼腆地对秀儿说：“以后不要叫我二当家，就喊我程二哥吧。”

    十一的脸‘色’起了一点不易察觉地变化，忙叉开话题问：“听二当家的口音，就是杭州本地人，怎么也喜欢杂剧呢？”

    二当家说：“我家做的这个事，长年在运河上往返，在家的日子少，出‘门’的日子多。尤其前几年，家父去世，大哥又身体不好，基本上要出‘门’的事都是我的。一年起码要去大都好几趟。最长的一次，我在那里住了两个多月，每天出‘门’办完事，就一头扎进戏园子里。看珠老板的《拜月亭》的那天，正好遇到了一件事情，久决不下，心里烦躁得很。没想到看了珠老板的戏，从头笑到尾，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第二天再找到那个人，也不跟他斗气使狠了，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倒把事情办成了。这事能转圜过来，还要多谢珠老板呢，今日这顿饭，就当我向珠老板表达一下谢意吧。”

    “那怎么行，初次见面，怎么好叫二当家破费。”十一当然不会轻易接受了。

    “关老弟这样说，就是瞧不起我了，你们大老远来，是客人，我是东道主，这一顿要是让你请，我以后也别在这杭州‘混’了，不敢出‘门’啊，没脸见人了。”那人也毫不相让。

    一番客套下来，最后还是二当家抢着跟店家说，这一桌酒席算在他的帐上，店家笑眯眯地应了。

    当秀儿试探着说出戏班在找住宿和唱戏场地时，二当家忙拍着‘胸’脯表示，这些都是小问题，包在他身上了。

    回客栈的途中，秀儿还有点不放心地问：“十一，我们是不是自己再去跑跑？完全‘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去办，靠得住吗？”“靠得住”，十一很笃定地说：“关于漕帮，你肯定也听到过不少传说，他们的势力远比你想像的大得多。可以这么说，这杭州城里，府尹大人坐了第一把‘交’椅，这第二把，就是漕帮的大当家坐了。”

    秀儿笑着说：“你也太夸张了吧，起码还有一个你就说漏了，那可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十一斜了她一眼，带着明显的醋意嘀咕：“我知道，你时时刻刻都忘不了你的廉访史大人！你老实‘交’代，刻意怂恿你师傅把队伍拉到这里来，是不是就因为他在这里？”

    “绝对不是，少爷，我冤枉！”秀儿“哭丧着脸”喊冤。

    十一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哟。”

    只是轻轻一下，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们也曾携手同行，但自从上次赌了一场气后，已经有好久没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掩饰尴尬的最常用方法，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了，只听见秀儿问：“菊香呢，怎么今天没见到菊香，跟班不跟着主子那还叫跟班吗？”

    “哦，我让他出去买点东西了，我们长途跋涉而来，随身带的东西都有限。既然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就要添置一些换洗衣服，日常用品。”

    其实，他只是想和秀儿单独在一起，不想带着碍事的家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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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八场） 福祸

﻿    到底是漕帮的二当家，办事效率真高，当天下午他就亲自驾临戏班下榻的客栈了。

    客栈老板也不知道先天晚上干了啥好事，当时正躲在后面的屋子里呼呼大睡。朦胧中听到漕帮的二当家来了，吓得赶紧跑出来，连鞋子都穿错了。一只是圆头黑面男人鞋，一只是尖头绣‘花’‘女’鞋，看得满堂客人伙计忍俊不禁。

    秀儿默默看着这一场景，心里又惊又喜。

    喜的是，漕帮的势力果然无远弗届，连一个客栈老板都奉承成这样，就是官府的衙役来，也不至于连鞋都穿错吧。有漕帮的二当家出面，相信戏班的住处和演出场所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惊的是，怕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招惹了这种黑帮‘性’质的人物，以后很难脱身。

    程二当家看见秀儿出现，立刻把客栈老板撇下，走过来很温柔地告诉她，住处已经找到了，他现在就是带人来帮他们搬家的。

    他找的住处离北瓦不是很远，据他说，那是他一个姓林的朋友的房子。朋友带着家眷去外地做官了，房子空着，只留下一房家人看家。临走时，特意托他帮忙照管一下。

    林家的房子很大，三进三出，总共有几十间房子。而留下来看家那三口人，两个老的很老，起码七十多了；一个小的很小，不过十一、二岁，多半是祖孙关系。

    看着眼前干净的庭园，整齐繁茂的‘花’草，秀儿忍不住逮着那小男孩问：“这里，平时都是谁收拾的？‘弄’得这么好看。”

    小男孩骄傲地说：“就我跟爷爷‘奶’‘奶’啊。我们三个人有分工的，爷爷种‘花’，‘奶’‘奶’抹家俱。我扫地。”

    “每天都把这里全部扫一遍，抹一遍？”这么大地院子。还是前后三个，这小男孩每天光扫院子就得多久啊？还得再加上几十间房子。

    小男孩郑重地点头道：“当然要全部扫，全部抹了。老爷把房子‘交’给我们，给我们留了好多米好多油，还给我们菜钱。不叫我们做别的，只就叫我们看一下房子，那自然要看好了。”

    秀儿感动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他一下子羞得脸都红了。也许，在秀儿眼里他是孩子，他却已经当自己是大人了，尤其秀儿也比他大不了几岁。

    这时，老婆婆走过来说：“姑娘，你们地房子‘弄’好了。水生。你领着姐姐去房里看看吧，还缺什么，要什么。尽管跟我们说就是了。１６Ｋ.手机站ap．”

    秀儿忙笑着道谢：“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人又多。以后开始演起来。晚上可能回得很晚，怕吵了你们休息。不如。我们住在最外面，委屈你们一家搬到里面去住吧，免得晚上被我们吵到了。”

    老婆婆道：“你们师傅也是这样说的。我已经把前面地房子都收拾了，我们自己的铺盖也也搬到后面去了，姑娘去看看吧。”

    再次谢过后，秀儿去看房间，不只是满意，简直是喜出望外：家俱齐全，窗明几净，甚至，‘床’上已经铺上了崭新的‘床’单。

    这时秦‘玉’楼陪着程二当家走了进来，程二当家说：“‘床’单是我做主铺上去的，她们本来要铺席子。我觉得夏天都快过完了，珠老板又是姑娘家，体质虚弱，还是睡‘床’单比较好。再说这房子通风也好，晚上应该不会很热的。”

    人家想得这么周到，秀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感‘激’再感‘激’。最后，程二当家‘露’出无可奈何地笑容说：“你已经谢过我六次了。”

    “哦”，秀儿也笑了起来：“那不谢你了，啊，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不再说谢谢你了。”

    程二当家大笑起来，看着秀儿的眼光中尽是纵容与宠爱，秀儿越发心惊，有一点上了贼船的感觉。

    这天的中饭也是程二当家请的。若按秀儿的意思，是怎么都不应该接受的，可是抠‘门’师傅秦‘玉’楼向来对请吃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何况程二当家还说，请了几个戏院老板作陪，大家在酒桌上可以谈谈合作事宜，那更是非去不可了。

    一行人步行去酒楼的途中，秀儿问程二当家：“今天在北瓦唱《白兔记》地赛‘吟’月赛老板，二当家认识吗？”

    他笑嗔着：“叫你喊我程二哥啊，以后再喊二当家我可就不答应了。至于你说的赛‘吟’月，我当然认识啦。”

    他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说：“南方地名伶，没有我们二当家不认识的。”

    秀儿于是恳求道：“那可不可以拜托二当家，呃，二哥，给我引荐一下，我想见见赛老板，当面向她请教。”

    程二当家戏谑着问：“哦，要跟她切磋技艺，然后来个南北大比试？”

    秀儿忙摆手道：“不敢，我怎么敢？只是向她请教，她今天唱得可真好，我虽然有些地方没听懂，但光听她地声音，就叫我哭得跟什么似地了。”

    师爷又‘插’嘴道：“珠老板为什么要找她呢？她不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呢，她叫赛‘吟’月，最有名地是谢‘吟’月。”

    秀儿笑了起来：“原来南方的伶人取戏名也跟北方一样，我们芙蓉班有曹娥秀，别的戏班就有小娥秀。你们这里的名角叫谢‘吟’月，就有人叫赛‘吟’月。”

    程二当家告诉她：“何止赛‘吟’月！谢‘吟’月的徒弟叫小‘吟’月，小‘吟’月听说最近又收徒了，艺名小小‘吟’月，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小小小‘吟’月，小小小小‘吟’月，哈哈。”

    秀儿心想，都有徒孙了，那，“这谢‘吟’月年纪不小了吧？”

    程二当家说：“也不是很大，二十三、四岁。”

    秀儿惊讶地问：“才二十出头。就有徒孙了？”

    他们一起笑着说：“你如果收徒，比她还早呢。在我们这里，一般的伶人唱个三五年。有了一定的名气，就有人把姑娘送到你屋里。拜托你栽培，说以后会一世孝敬你之类的话。如果你愿意，马上就有徒儿了，你再给她取名小珠帘秀，‘精’心教上几年。她上台的时候打着你地名号，也容易窜红。等她红几年，再收徒，不就是你的徒孙了？你算算看，你那时候才多大？搞不好比谢‘吟’月还年轻呢。”

    秀儿抬头看了看秦‘玉’楼，怎么她们班子里没有这个现象呢。班里清一‘色’全是师傅的徒弟，要想入戏班地，也只会找班主，不会直接把人送到某个伶人屋里求她带。

    秦‘玉’楼听着他们的话。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秀儿也不好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顺势问：“那程二当家，呃。程二哥。可以帮我引荐一下谢‘吟’月吗？”要了解南戏，就应该去拜访南戏最好地演员。这是她当时的想法。

    程二当家点头应道：“可以啊，只是谢‘吟’月比较傲气，恐怕叫不过来，需要你亲自登‘门’。至于其他人，你要见哪个，我立马就可以派人去喊她来。”

    秀儿惊喜地问：“我现在想见见赛‘吟’月，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二当家跟手下‘交’代了一声，那人一拱手，立即领命而去。

    这时程二当家身边的师爷叮嘱秀儿：“等会儿赛‘吟’月来了，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你要去拜访谢‘吟’月的事，这两个人是死对头，互相看不得对方的。”

    程二当家冷笑着说：“提了又如何？她高不高兴随她。谢‘吟’月仗着是府尹大人地红粉知己，在这杭州城里端端架子也就算了，她赛‘吟’月算老几，什么时候轮到她耍脾气了？珠老板你想说啥就说啥，一切有我。她敢给你一点脸‘色’，我立刻叫她卷铺盖走人，从此别想在杭州登台！”

    师爷见自家主子摆明了要罩定珠帘秀，忙躬身道：“是是是，二当家说的是，赛‘吟’月要是敢在二爷面前使脸子，那纯粹就是不想在杭州城里‘混’了。”

    秀儿口里说着谢谢，心里其实已经万分惶恐加畏惧了。她只是个小戏子，只想好好演戏，如果可能的话，跟同行好好切磋、提高一下技艺。在她的想法里，如果能借着这次南下的机会，从南戏中学到一些杂剧中没有的新技巧，那肯定是非常有价值的。任何伶人，如果掌握了别人没有的独特技艺，就能在圈子里崭‘露’头角。

    她只是想纯粹地唱戏而已，既不想卷入伶人名气之争，也不想被帮派大佬视为禁娈。可是，却又那样身不由己。

    这次到杭州，一来就有人大力提携，主动热情地帮忙解决一切问题，表面上看起来是难得的福气，可是那后面隐藏地危机……

    如果是在通州或大都，她一点都不怕，那里不管是十一还是帖木儿都有能力帮她清除杂草。可是，这里是天高皇帝远的杭州，别说关家的势力达不到，就连帖木儿家，除非动用官府，否则也没什么力量跟漕帮抗衡。

    而且，秀儿还怀疑，帖木儿如果来了，真打出左相窝阔台地名号，不仅不能起到震慑作用，还会招来仇家。“扬州三日屠”的刽子手地后代，不乖乖躲在大都，竟敢跑到南方来，不是来送死么？

    后来地一段路，她心事重重，再也提不起‘精’神跟他们闲聊了。

    这天的晚宴上，秀儿不仅见到了赛‘吟’月，还见到了其他几个南戏名角。有程二当家热情引荐，大家相谈甚欢，赛‘吟’月甚至当场唱了一段《白兔记》选段。秀儿只字未提谢‘吟’月，对赛‘吟’月也十分敬重，完全是初入行者见到前辈地态度。赛‘吟’月是个‘性’情中人，见秀儿语气恭顺，虚心求教，开口邀请秀儿去家里做客，秀儿自然求之不得。

    这一顿饭，虽然来的时候内心不安，甚至有些勉强，到最后，倒也宾主尽欢。

    秦‘玉’楼也跟好几家戏院的老板达成了初步协议，依次去他们的戏场演出。至于具体演出日期和报酬分配，则要等第二天签文书的时候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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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九场）

﻿    晚上回到下榻的林家，十一和菊香已经等待多时了。秀儿带着一点酒意问他：“你来多久了？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等呢？明天早上再来嘛。”

    十一扶她坐下，菊香出去给她烧水泡茶。十一有点担心地问：“听说又是程金城请你们吃饭，他没把你怎样吧？”

    秀儿笑着说：“原来他叫程金城啊，放心，他能把我怎样呢？那么多人，不仅有咱们戏班的人，还有好几个戏院老板，外加几个南戏名角，整整坐了三大桌。”

    十一叹道：“他连这些人都为你请来了，可见这人是存心要捧你了，你有了这么个大靠山，我成多余的了。”话语之间，有些醋意，也有些失落。

    秀儿理解他的失落，在大都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到了这里，无人认识，无人奉承，之所以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为了她啊。

    心里一酸，她忙笑着安慰：“他不过捧戏子而已，捧谁不是捧？我相信他不只捧我一个吧，他能请来这么多南戏名角，说明他跟这些人都熟，都是他捧过的。唯一的一个他没捧上的大牌，他还一直耿耿于怀呢。”

    “谁呀？”十一来了兴致。

    “你应该也听说过吧，叫谢‘吟’月。而我们那天看到演《白兔记》的，叫赛‘吟’月。据程二当家说，这谢‘吟’月因为是杭州府尹的红颜知己，所以目中无人，架子搭得十足，连他都不趋奉的。他能叫得动其他任何角，就是叫不动谢‘吟’月。”

    十一问：“你想认识她吗？想的话。我可以去想办法的。”

    秀儿摇头：“不想，我已经跟赛‘吟’月姐妹相称了。上次她地戏你也看过，声情并茂。动作指法也别具韵味，我向她学习、跟她切磋就很好了。不需要再找别人。１６Ｋ…”

    在秀儿心里，对那些公然跟官老爷维持‘奸’情，并沾沾自喜的‘女’伶其实是有点瞧不起的。她甚至不认为谢‘吟’月真地比赛‘吟’月唱得好，只不过她先出道，先出名。又巴结上了杭州府尹，名气就居高不下，压过其他‘女’伶一头。伶人的名声，一旦渗透进了官家势力，就不见得那么名副其实了。

    看十一地脸上依然有些落寞，秀儿提议道：“要不，你也搬过来吧，你家那‘药’铺没有给你住的地方，你长期住客栈也不是办法。”

    “没事的。这是程金城为你们戏班找的住处，我怎么好赖着住。”

    “什么叫赖着住，你看这林家有多少房子？我们每个住一间都住不满了。这里既然已经借给我们住了。多住一个少住一个有什么关系。”

    “还是算了吧，我就住客栈‘挺’好的。只是那家客栈离这里远了点。我再找间近点地。”

    秀儿不说话了，她知道他只是脸皮薄。自尊心强，不想沾程金城的光。但他既然要写新剧本，住在客栈怎么成？那种地方，鱼目‘混’珠，日夜嘈杂，哪里是写戏的地方。

    秀儿决定，先瞒着他跟程金城提提，然后叫菊香悄悄搬过来。到时候一切都‘弄’好了，十一也不可能倔到自己抱着行李跑出去吧。

    要想跟程金城说事太容易找到机会了，因为他一天最少也要往戏班跑三趟，秀儿便瞅了个机会跟他说：“可不可以让关少爷搬过来住？他在给我写新戏，住在客栈实在是太吵了。”

    程金城楞了一下，但马上‘露’出笑脸说：“行啊。”沉‘吟’了一会又说：“既然他写戏需要安静，那就让他住到后面去吧。”

    说着，就把水生叫来：“让***在后面准备一间房子，等会还有一个客人要来住。”

    水生答应着去了。秀儿这时候就想去找十一和菊香，奈何程金城一直坐着不走，没话找话，秀儿又不得不陪着笑脸敷衍，总有点坐立不安的。

    好在秦‘玉’楼急着想去和几位戏院老板签文书，凑过来坐在一旁拐弯抹角地催着。程金城虽然万分不舍，到底跟秀儿不是很熟，也不好太纠缠，便跟秦‘玉’楼一起去了。

    他刚走，翠荷秀便进来说：“秀儿，跟这人打‘交’道，你要万分小心。他现在摆明了是要捧你，但大佬们捧戏子不会白捧的，不给他甜头，他翻起脸来，踩你踩得比谁都狠。”

    秀儿发愁道：“我何尝不知道啊。可是现在，我们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他肯帮忙，而且一片热忱，连拒绝都不好意思拒绝。”

    翠荷秀笑了起来：“拒绝？开什么玩笑，咱们师傅巴不得呢，怎么会拒绝。”

    秀儿越发郁闷了，看师傅那赶上去的劲头，像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马上死死地拽牢，怎么肯松手。

    翠荷秀见秀儿一脸愁容，忙坐在她跟前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师傅是***湖，知道分寸的。我们在大都的时候，也多地是大佬想捧，师傅还不是应付得好好的，从来没说献出哪个‘女’弟子去换取什么吧？”

    秀儿听了也点头，的确，别看师傅见了那些官老爷或大富商们点头哈腰地，奉承得不得了，可戏班的‘女’弟子们，真没遇到多少‘骚’扰。师傅虽然抠‘门’得鬼哭神惊，但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把她们保护得很好地。就连曹娥秀地事，也是她自己招惹来的，秦‘玉’楼还一再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跟阿塔海断掉，别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腥，是曹娥秀自己执‘迷’不悟。

    翠荷秀又说：“你信不信，师傅利用完那程二当家地签完文书，搞定演出场所，立马就会催你去拜访卢廉访史。”

    “为什么？”

    “这就是咱们师傅的手腕那，你当他是怎么搞定大都那些觊觎我们的大佬的？无非就是两个字，制衡。这两个字还是黄‘花’总结出来的呢，比如，甲大佬想打你的注意，师傅先假意奉承，同时又接待乙大佬，告诉乙大佬，甲大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为戏班做了多少事。这些大佬们攀比之心比谁都强，谁都不想落于人后，于是也瞎砸钱；师傅让甲乙斗着，暗地里再去找丙大佬……”

    秀儿听得有点半信半疑了：“可是平时我们排戏演出都还好啊，没什么人打扰，我也没见多少大佬。”

    翠荷秀笑道：“你才进戏班几天啊，而且你在大都也没上几场戏，后来在通州，那是小地方，看我们是从大都来的大戏班，而且只是演几天就走，自然也就没人‘骚’扰了。还有在大都和通州，你有两个保护神罩着，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只怕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有人警告他，叫他别‘骚’扰你了。”

    “有吗？没有吧。”秀儿抓了抓自己的头。

    翠荷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秀儿，你还小，还不知道这一行的复杂。你别以为你的十一少爷和柯公子只是跟着你，他们在你背后为你做了多少事？要不然，你的日子绝对没有这么安静。不信，你参照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就知道了，一旦离开了他们的保护伞，立刻就有人想当你的大佬倌了。这还没开始呢，我们昨天才来，还没开始登台，就引来了这么一个人。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人一来，其他的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你了，除非杭州府尹，才有资格跟漕帮的当家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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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场） 藏娇

﻿    跟翠荷秀聊了一会儿后，秀儿站起来说：“翠荷姐，抱歉，我不能陪你坐了，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

    “去我们住过的那家客栈，叫十一搬过来。我已经跟程二当家打过招呼，他也同意了。”

    翠荷秀眨巴着眼睛说：“他答应得很勉强吧，在你身边住一美男，他肯定如骨鲠在喉。”

    “没有啦，我跟他说十一要给我写戏本，在客栈住着太吵，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说前面太吵，让他住后面去。”

    “哈，我就说嘛，你的理由太冠冕堂皇，他现在正在讨好你的阶段，自然百依百顺。但他肯定不会甘心让十一少直接住在你隔壁的，怎么也要想办法让你们隔得远一点。”翠荷秀分析得头头是道，大有情场高手的架势。

    秀儿无奈地笑道：“我管他怎么想的。我现在真的要出去找十一了，不然等师傅回来，签好了文书，可能就要开始忙起来了。我们都好多天没排戏了，前几天是坐船，昨天是住客栈。师傅以前总教导我们，唱戏的要曲不离口，间断了一天就会退步，要用几天才赶得回来。现在我们都荒废好几天了，他心里只怕急得快长草了吧。”

    翠荷秀揽着她的肩说：“既然你要出去，我跟你一起去吧，坐在这里也很无聊，再说，让你一个人出‘门’我也不放

    “翠荷姐对我真好。”秀儿把脸靠在她肩上蹭了蹭。

    翠荷秀道：“其实我就是想借机出去逛逛街，你别太感‘激’了。”

    两个人在‘门’口找了辆骡车，去的路上。秀儿就把分工跟翠荷秀讲了一下：到了那边，她负责跟十一周旋，翠荷秀负责跟菊香说明搬家的事。等菊香退了房，把东西都搬走了。她再告诉十一，.16

    一切都照计划进行。进客栈后，秀儿让十一陪她到中瓦子走走，打出的理由是，看看那边还有多少个勾栏多少家戏院。也许以后可以去那边演几场。

    两个人逛了一会，也确实看了两家戏院，估‘摸’着菊香那边已经‘弄’好了，这才把做主替他搬家的事告诉了一番。

    十一这回倒没有反对，还笑着说：“叫我搬去跟你一起我有什么不乐意地呢，还要神神秘秘地背着我做。”

    秀儿嗔着：“我这不是怕你大少爷您的面子拉不下吗？住客栈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让你们主仆俩临时找个住一个月的地方又委实不那么还找。”

    十一道：“我家地两个主管都请我去他们家住，是我不愿意麻烦人家。然后他们又说要把店铺后面的‘药’柜挪一挪，给我收拾一间房子出来。我也没答应，那里临街，很吵地。而且我住在那里。他们不自在，像我在贴身监督他们一样；我也不自在。老是有人进进出出的。”

    秀儿笑道：“所以啦。还是跟我们戏班住在一起比较好，你省得再费力去找地方。我也免得老是担心你在外面闯祸。”

    十一先惊喜地问：“你很担心我吗？”马上又垮下脸，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怎么会闯祸？你也把我看得忒不懂事了。”

    秀儿“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道：“关十一少在大都声名赫赫，乃是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你的那些事迹我也有幸听到过一两件，你自己说，你闯的祸还少吗？你好几次骗我说，你出去玩得没钱了，只好把马车卖掉，当时我还信以为真。后来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每次都是你跟人争风吃醋，打架闹事，最后人家把你地车给砸了。”

    十一虎着脸争辩道：“我又没吃亏，我还打了他们的人呢，那些孬种，不敢跟我当面打，只敢背地里偷偷砸我的车出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笑了。

    秀儿没好气地说：“我没说错吧。你在大都嚣张没关系，那是你的地盘，你打了人家的人，人家最多砸你的车出气。可是在这里，你要是一时忍不住，也把大都的那套跋扈作风拿出来，这里的人谁认识你是谁啊，打死你没商量。”

    “我才不怕！”某人明明心虚了，嘴巴还硬得很。

    “我怕！”秀儿几乎吼了起来，眼睛都瞪圆了：“你是跟着我才到这鬼地方来的，要是你在这里出了事，我拿什么脸回大都？我怎么跟关伯父关伯母‘交’代？你是你们关家好不容易才得来地独苗苗，命根子，金贵着呢，我可不敢把你单独放在外面，还是放在手边天天看着比较好。还有，”秀儿“恶狠狠”地瞪着他说“在杭州的这段日子，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关在屋里写戏本，尽量少出‘门’，尤其不要进这种‘花’街柳巷。顶多，我登台唱戏的时候，你跟着去看看，其余地时候，你不准出‘门’！”

    明明是很苛刻的条件，很霸道地要求，但那位一贯跋扈不可一世地少爷竟然乖乖地应了一声：“不出去就不出去，有什么了不起。”

    秀儿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本来是借着数落他在大都胡作非为地势头，趁机提出不合理要求，不过是试试看，看他能不能听进两句，在以后的行动中能稍微注意一点，根本没想到大少爷会照单全收，乖得像小绵羊一样。所以她又问了一遍：“你刚说什么？”

    十一斜了她一眼：“少得寸进尺，我都说好了，你还要我怎样？”

    “你答应了？”秀儿惊喜地凑了上去。

    “嗯，以后就听你的，不去‘花’街柳巷，不到外面惹事，天天关在林家写戏本。”

    “真的？”

    “真的！”这回，是很郑重地承诺，然后告诉她：“其实，我平时写戏的时候也是不出‘门’的，你别以为我坐不住，只想玩。我每次写戏的时候都非常认真，哪里也不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秀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把一个平日惯于斗‘鸡’走狗，成天在‘花’街柳巷打滚的少爷‘弄’得关在屋里给她写戏，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当下又笑着说：“其实写不写戏倒无所谓，我只是想给你找个事做，让你不要总想着去那种是非多的地方，比如，林家庭园‘花’木多，你要愿意艺‘花’埘草，也行。我只希望，我们回大都的时候，你平平安安，毫发无伤地跟我们回去，这样我才敢进大都的城‘门’，不然，我也不敢回去了。”

    十一眼睛一亮，凑上前笑嘻嘻地说：“要是我在这里出了事，回不去了，你也不敢回去了，不如你就嫁给我，我们就在这里定居吧。江南的景致，水秀山明，在这里住一辈子也不错的。”

    “去”，秀儿一把推开他，“越说越离谱！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爹，十一个娘在大都，他们可是每天都在盼你回去，一个个望穿秋水。”

    “他们都是老头老太太了，哪有秋水？你望我才有秋水。”也许觉得两个人今天煞是亲密吧，某人开始涎皮涎脸起来。

    “懒得理你！师傅，师傅，过来，这里有人要车。”

    十一笑道：“你这样喊他不会过来的啦，看我的。”他举起手高高地挥动着：“骡子，骡子，这里！”

    街对面停着等客的骡车果然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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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一场） 制衡（一）

﻿    带着十一回到戏班下榻的地方，才帮他收拾好，黄‘花’就过来说，师傅回来了，让秀儿去他屋里一下。

    秀儿往前面走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翠荷秀。翠荷秀朝她挤眼睛，又在她耳边悄悄说：“我跟你打赌，师傅肯定是把你叫进去打探你跟卢大人的关系，然后让你去找他。”

    秀儿无奈地笑了笑，用讨教的口‘吻’道：“如果师傅真这样问，那我怎么答呢？”

    “照实说，毕竟师傅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不对，是在取得最大利益的同时，也保护我们。”一方面把她们当幌子，在外面到处“招摇诓骗”，‘诱’使那些好‘色’的男人们出钱出力捧戏子和戏班；一方面又想尽办法保护她们不受伤害。

    翠荷秀轻叹道：“师傅也是万不得已，他一个戏子出身的戏班老板，自己一丁点势力都没有，他不利用外面的势力，怎么‘混’，怎么立足？”

    “我明白的，谢谢翠荷姐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个‘女’戏子，要想唱红就必须靠男人捧，而那些男人又肯定是对这个‘女’伶有企图，有觊觎之心才肯捧。如何踩着他们的肩膀上去，又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不被他们恼羞成怒之后拉下来再踩上一脚，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学问。秀儿自问还没有学到皮‘毛’，为今之计，只有主动配合师傅，才知道如何运作，如果在最大限度趋利的同时，也避害。

    这样想的时候。她也带着一点悲哀承认，自己正远离单纯，变成一个有手腕的‘女’人。可是。不如此，又能如何？.16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像程二当家这样的人，也根本无法拒绝。

    带着满腹心事进去后，秦‘玉’楼先跟她说了一下今天签文书地情况，告诉她。暂时签了一家，演出时间也只有三天。

    秀儿失望地说：“昨天喝酒的时候不是好几家戏院的老板都去了，而且都表现得很热情，争相邀请我们去他们那里演出吗？”

    秦‘玉’楼说：“今天还是啊，照样很热情地，但你再听听他们开出的条件。”秦‘玉’楼说到这里地时候直摇头。

    “条件很差吗？”

    秦‘玉’楼叹道：“条件好我会只签了这么一份？当时从这里一出‘门’，程二当家的就回去了，他本就是来看你的，并没有兴趣陪我这个老头子去签文书。不过他也还算好的。派了一辆车子送我过去，签文书的酒楼也是他自家地酒楼。但他不在，那些戏院老板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说出来的话也很直接，说既然程二当家的开了口。他们肯定会给面子。让我们在他们那里演。但因为这边的人不看杂剧，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赔钱的准备。说到最后，每个人不只我要签包断的，还要我事先给钱。”

    秀儿想了想说：“其实包断倒也没什么，如果上座率好，我们还赚得多些。就是这提前付钱太没道理，戏都还没演，一张票没卖出去，就先给他钱？”

    “是啊，还不是怕没人看，怕到时候我们收不到钱，就赖着不给，所以要我先预付。”

    秀儿气愤地说议：“师傅，他们要这样，那就先给他们！到时候场场满座的时候，让他们悔断肠子，流干口水。”这样其实等于租用他们的戏台，就跟租房子一样，事先预付租金，房主除了收租之外不参与任何事情。不像以前在大都和通州的时候，跟戏院是合作关系，按上座率几几分成，风险共担，利益均占。

    秦‘玉’楼尴尬地笑了笑：“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身在客边，我哪有那么多现钱预先给他们啊。”

    秀儿偷偷翻了翻白眼，抠‘门’之人，任何时候都哭着嚷没钱。秦‘玉’楼会没钱？不说别地，光在通州赚的钱，用来支付这几家戏院的预付金就绰绰有余了吧？这一路过来，他几乎没‘花’什么钱。船是十一包地，客栈也是十一结帐的，现在地房子是程金城帮忙借地，就连吃饭，这两天不是十一请就是程金城请，他老人家‘花’什么钱了？

    不过呢，这样也好，先只签一家，条件虽说差了点，反正只有三天，吃亏也有限。等戏班唱红了，怕那几家不屁颠屁颠地找上‘门’来求他们签文书？那时候，可就不是现在的条件了。

    想通了，秀儿笑着安慰道：“签一家就签一家吧，先有地方演就行，只要有人看，戏院有钱赚，就不怕没人请。现在地关键问题是，一开始的时候怎么把声势造起来呢？”

    秦‘玉’楼说：“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要造声势不难，只要漕帮的程二当家肯帮我们，光发动他们漕帮的人来看戏，就够爆满的了。”

    “师傅，我们不能这样，漕帮是江湖帮派，不好招惹的。”秀儿有点忧心忡忡了，如果秦‘玉’楼无限制地利用这个资源，而又无法给以回报，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

    漕帮的势力可不只在杭州，可以说，运河延伸到哪里，他们的势力就延伸到哪里，即使戏班以后回到了京城，如果程金城真要对付他们的话，也是防不胜防的。而且，戏班的人以后肯定还有多次乘船的机会，跟漕帮打‘交’道的机会还多。

    秦‘玉’楼忙摆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秀儿，你别急，我只是说说而已，师傅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不会把你置于险境的。”

    秀儿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师傅的意思似乎是，她生怕自己惹上什么，就只顾着明哲保身，不顾戏班众人的利益了。她不由得辩解道：“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吧，真得罪了漕帮帮主，他会连师傅带戏班一起对付的。

    “这我知道。”秦‘玉’楼道：“所以我叫你进来，一来是跟你商量一下这件事；二来，就是为了你以后的安全问题。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能克制住程金城的人，你有了这样一个人保护，程金城才不敢轻举妄动。”

    秀儿无声地笑了。翠荷秀到底比她出道久，看得透，老早就猜到了师傅会来这一招了。甲大老倌的狐狸尾巴眼看着就要‘露’出来了，所以必须赶紧找乙大老倌出来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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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二场） 制衡（二）

﻿    虽然秦‘玉’楼的想法和做法秀儿并不是很赞同，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要保全自己，就必须用一些手段。只要掌握一个总原则就行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坐着扯了一会儿闲话后，秦‘玉’楼果然问起了她跟卢挚‘交’往的始末，秀儿很爽快地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其实，也根本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本来就谈不上有什么‘交’往，更罔论‘交’情了。

    说完，她偷觑着秦‘玉’楼，心里暗暗揣测：他听到了，应该很失望吧？

    让她意外的是，秦‘玉’楼看起来居然很高兴，笑眯眯地说：“这就够了，有这垫底，就可以去登‘门’拜访了。”

    秀儿反而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问：“师傅难道不觉得，我跟卢大人仅仅只是认识而已，根本就谈不上‘交’情的？”

    秦‘玉’楼好笑地说：“你才十五岁，入行不过数月，如果就能跟朝廷大员有多深的‘交’情，那才奇怪了呢。”

    “啊，既然师傅知道，那还叫我去拜访？”

    秦‘玉’楼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开始对爱徒讲解见官之道：“秀儿，你看那些朝廷大员，每天有多少人找，难道都是有很深‘交’情的？他们很可能是人托人，拐了九曲十八弯，多少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还不是照样上‘门’攀‘交’情？大部分人之前根本没见过大人的面，要靠别人引荐才能进‘门’。你呢，不仅跟卢大人‘交’谈过，还有送书的情谊，已经超出师傅的预期了。”

    这样就超出了？“那师傅以前是怎么以为的？”

    “我以为你只是在宴会上见过他一两面。他对你可能还有点印象。没想到，你这么小，入行地日子又这么短。就能跟朝廷大员有‘私’‘交’，真不简单！尤其是后来送书。那一招简直绝了！小小年纪，这么会来事，连师傅都佩服得不得了。”秦‘玉’楼对秀儿的举动赞不绝口，就差竖起大拇哥了。

    “师傅！”秀儿脸涨得通红，急急地声明道：“我送他书。是因为他告诉我，他自己家里都没这本书了，我这才把我家保存的那本送给他做纪念，我可没想别地！”对师傅把送书也看成是巴结官老爷的手段，秀儿本能地排斥，相当地不悦。1 6 K.电脑站．16

    “我知道，我知道！”秦‘玉’楼乐呵呵地安慰：“如果你刻意巴结，一脸媚相，可能还达不到这个效果呢。正是这种不经意地热情和体贴。才最熨贴人心。我相信，这位卢廉访史大人肯定对你印象非常好，只要你去。他事情再多也会拨冗接见的。”

    仓促间，秀儿想到了一个理由：“卢大人在通州。现在还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呢“回来了”。秦‘玉’楼‘胸’有成竹地说：“我肯定会先打听清楚他回来了没有，才叫你去拜访的。”

    秀儿低下头不吭声了。本来。她是真的很想去拜访这个从少年时代起就一直景仰的人。可经师傅这么一分析，她反而提不起勇气了。

    她这样跑去算什么？投靠他，巴结他，利用他？

    她希望自己跟卢挚地‘交’往是单纯的，不要参杂这么多利害关系，不要变成利用和算计。如果那样，她会瞧不起自己，会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堕落的坏‘女’人。

    可是，师傅殷切期待的眼神，还有程金城热情渴望的眼睛，又让她不得不迈出这一步。在天高皇帝远的杭州，除了卢挚，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去投奔谁。

    恍惚间，一个清新洒脱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浮现，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是马上告诉自己：不要希望他来，他不能来。

    十一来了，她还可以把他在林家后院“藏娇”，“勒令”他关在家里写稿，不准出去惹事生非。十一只是名医后代，富商之子，只要不出去惹事，没人会吃饱了撑地找上‘门’寻仇。

    帖木儿就不同了，他的父亲左相大人在江南犯下了滔天大罪，制造地万人坑不知凡几。在两国相持的最后阶段，‘蒙’古兵的铁蹄踏过地地方，江南美景如画的土地，被男人地血染红，被‘女’人地泪浸透。窝阔台的名字，也直接与魔鬼等同，成了民族仇恨地聚焦点。

    秀儿也认为窝阔台万死不足以偿其罪，但帖木儿，多纯良的男子！记忆中他的脸，笑容明媚，目光温柔，与他相处的日子，恬淡而又幸福。如果因为她的缘故，把他置于险境，甚至真的出了事的话，那么，她自己，万死不足以偿其罪！

    在骡车驶向卢挚府邸的时候，秀儿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帖木儿。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么深刻的变化。曾经她如此仰慕的卢大人，到如今，也只是仰慕而已，再也没有其他情愫。

    卢挚真的名如其人，听说秀儿登‘门’拜访，马上就从后堂出来了。接待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大官的架子，给秀儿的感觉，就像老朋友一样的亲切真挚。

    他的府衙也真的如他所言，很美，繁‘花’满眼，有些还是秀儿从未见过的品种。整个庭院蜂围蝶绕，香气氤氲。总之，十分地有情调，尤其当两个人坐在亭子里赏‘花’对饮的时候----当然，饮的是西湖的龙井，不是酒。

    秀儿坏心地想：要贿赂这位大人，估计金钱美‘女’不大奏效，但奇‘花’异草呢？他抗得住吗？

    “你在想什么？那么乐？”

    “啊？没有，没想什么，也没乐。”秀儿尴尬地低下头，还是感觉到了对面那人揶揄的目光。

    “还说没有，明明就在偷着乐，说吧，刚刚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你这‘花’园拾掇得真好。好多‘花’我都叫不出名字，大人肯定是个超级爱‘花’之人吧。”

    不知哪个家伙说过，有嗜‘欲’有偏好的人不能当执法之官，有嗜‘欲’就有空子可钻，做不到彻底公正。因为要彻底公正，就要彻底无情。

    她看了看对面的卢大人，这样的惜‘花’恋草之人，只怕不仅不是无情之人，还很多情呢。他是怎么把他的‘性’格和他的身份调和起来的呢？

    “你也喜欢‘花’草？”卢挚含笑问她。

    “当然喜欢，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是满园‘花’草呢。”

    “哦，是哪里啊？”

    “是漕帮程二当家帮我们找的房子，房主姓林，现在好像在涿州当官吧。”

    “林随川？他家我去过一次的，好像在大瓦子旁边的洛阳街。”

    “对对，就是洛阳街。据说以前那里是洛阳籍军人驻军的地方，所以叫洛阳街。”

    卢挚点头：“大瓦子附近的几条街以前都是驻军的。”

    “现在那里的居民，也是这些军人的后裔吗？”

    “有些是吧，也不全是，后来都‘混’居了。”

    “那”，秀儿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您认为，如果我在大瓦子登台，会有人看吗？”

    “当然有！”卢挚的语气很肯定，“别说大瓦子，这杭州城的居民有一半是当年追随南宋小朝廷从北方迁徙过来的，你唱北方的杂剧，肯定有人看的。”

    “可是，迁徙之事是在几十年前发生的，老人好多都不在了。现在的年轻一辈，早融进了这里的环境，从小看南戏长大的，我还是好担心……”

    “你已经来的，不是吗？”卢挚望着她的眼睛说：“既来之，则安之。考虑有没有人看，是你毅然买舟南下之前要做的事情。现在要考虑是，什么时候开场，怎么样唱到最好，第一场就把观众震慑住，让他们出去后对你赞不绝口，鼓动亲戚朋友都来看。”

    秀儿还是不够自信：“怎么可能把观众震慑住，他们爱的是南戏。”

    “那是你还没来的时候，你来了，他们就爱杂剧了。”

    “大人又哄我。”秀儿被他逗笑了。

    “我不是哄你，我是在鼓励你。你既然来了，就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然后放手一搏。放心，我会去给你捧场的，我还会带些舞文‘弄’墨的朋友一起去，让他们给你鼓吹鼓吹，比如，写几首词曲赞一赞，珠帘秀这个名字，很快就会在杭州家喻户晓的。”

    “真的！”秀儿先是喜出望外，随即又担心地问：“这样做，不会破坏大人的官声吧？”

    “怎么会？如果跟友人看看戏，写写词曲就破坏官声了，那我还活不活啊？傻丫头！”

    ‘花’木扶苏的庭园里，不时响起卢挚爽朗欢快的笑声。他的书童提着一壶刚烧好的开水走过来，看见自家大人竟然笑口不绝，‘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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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三场） 相逢

﻿    卢挚是要留秀儿吃中饭的，可她怎么敢？看府衙内好像并没有‘女’眷的样子，她真留下来，到时候谁陪她？如果卢挚亲自作陪，只怕她连菜都不敢夹了。这跟喝茶不同，端着茶坐在庭院里慢慢啜饮，也不用伸手取什么，还要好一点，可是跟尊敬的廉访史大人共桌吃饭，肯定是会尴尬的。

    卢挚盛情款留，秀儿正红着脸推辞，‘门’口通报：有人拜见大人。

    秀儿趁机说：“大人去陪客吧，秀儿改天再来拜访。”言毕，也不等卢挚回话，就深深一福，然后转身往外走。

    卢挚在后面追着问：“小珠老板，你来的时候有车吗？”

    “有，有”，她回眸一笑：“还有大人以后叫我秀儿就行了。”

    “那你也不要一口一声大人啊。”卢挚趁机提出‘交’换条件。

    “那叫您什么呢？”难道叫卢大哥？不行，一会儿叫这个大哥，一会儿叫那个二哥，那多别扭啊。尤其，要是这两个人撞到一起，听她这哥那哥，还以为她是什么人了。这一刻，秀儿决定，不管以后程金城怎么明示暗示，她都不喊他二哥，别没的碜死了。

    林府后院可还住着一个大醋坛呢，如果让他听到，闹起来就麻烦了。

    走出卢挚的府衙，还是叫了一辆骡车，赶车人问：“姑娘要去哪里？”

    “运河码头。”

    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张嘴要纠正，想了想，还是没吭声。现在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不如四处走走看看，按签的文书。后天就该登台了，以后忙起来。想逛也没时间逛了。

    车到河边，她走下车，前面就是那天登岸的码头，人来人往的，.16 没一会儿。几个流里流气地男人就围了上来：“哟，码头上哪里跑来仙‘女’儿了。”

    “小美人，都大中午了，哥哥带你去吃饭吧。”说话间，手已经伸了过来。

    秀儿吓得连连躲闪，可那些人已渐渐形成了包围圈，情急之下，秀儿只得抬出程金城说：“你们趁早别碰我！不要我叫起救命来你们都完了，你们既然是在码头‘混’的。肯定知道漕帮的程二当家吧？他认我当妹妹地，我喊他二哥。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漕帮问问，看程二当家是不是认了珠帘秀当妹妹。”

    秀儿只是病急‘乱’投医。慌‘乱’中首先想到的本是卢廉访史大人。但看看眼前地这些人，典型的小‘混’‘混’样子。抬出卢挚估计不中用。贪官污吏才怕他呢，小老百姓怕他什么？只有程金城的名号可能还打得响。

    果不其然。这个名字比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还灵，几个家伙脸‘色’大变，立即缩回手。几个人凑在一起一阵嘀咕，然后一个小头目模样地人走过来问：“你就是珠帘秀？”

    “是的。”

    “从大都来的唱杂剧地那个‘女’伶？”

    “是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发话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呢，这地方‘乱’得很，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另一个更是走上前说：“我们去帮你叫一辆车，送你回去吧。”

    面对如此戏剧‘性’的变化，秀儿楞了。眼见那个人已经走到上面去叫车了，她忙喊住道：“那位大哥，谢谢你，我暂时还不要车。”不知道为什么，喊这样一个也不知是漕帮的水手还是搬运工之类的人“大哥”，倒是自然得很。

    她说不要车，那些人倒不放心起来：“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又来什么人调戏你怎么办？”

    “没事，我在等一个人，他的船很快就到了。”秀儿只得陪笑解释。

    “可是你这样一个人站在这里还是很招眼啊，你又生得这么美。”

    秀儿只得重复表示：“我等的人就快到了，各位大哥肯定是上岸吃中饭的吧，那快去吧，谢谢你们的关照。”

    明明是一帮欺侮她地小流氓，只因为一个名字，马上摇身一变成了她的保护者。这个弯，一时还真转不过来呢。

    好不容易那些人走了，秀儿也吸取了教训，不再站在码头中央张望。而是找个一个比较偏僻，比较背‘阴’的地方，先拿手绢铺在地上，然后坐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尽量不让外面地人注意到她，也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干什么，说等谁也只是纯粹想打发那些人走，可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想来看看，哪怕坐一会，吹吹河风也好。

    昨天晚上秦‘玉’楼说，从今天开始就要抓紧排练了。荒疏了那么久，这两天要多彩排几场，好好准备后天晚上地演出。

    可是光排练有什么用？她心里还是急。尽管程金城拍着‘胸’脯说，演出那天一定带很多手下去捧场；刚才卢挚也说，不仅带朋友去，还帮她写词曲鼓吹。可她心里还是不安，紧张害怕，心神不定地。

    这期间，不断有船靠岸，不断有人上上下下。她也不断地人群望过去，一遍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正午阳光渐渐炽热。秀儿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一脸热汗，可低头看手绢已经脏了，只得抬起手背拭汗，抬‘腿’慢慢往上面走。

    离开码头之前，她再次回头，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搜寻，然后再次失望地转头。

    要说很失落，也不见得，毕竟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循着本能来这里看看而已。

    “朱小姐，你是朱小姐吗？”

    恍若天外来音，秀儿‘激’动得一阵晕眩，脚步也迈不动了。那时正好有一艘客船刚刚靠岸，上岸地人颇多。她这样猛地站住，后面的人一时收不住脚，眼看就要往她身上撞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提起这人的衣领往旁边一扒拉。可怜那读书人模样的瘦弱男子吓傻了，站在一旁呆若木‘鸡’，桑哈还握掌为拳，在他面前晃着说：“你长眼睛没有，走路都不看路的？一个大男人，成心往一个姑娘身上撞，你还要不要脸那？”

    桑哈嗓‘门’又大，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再看那男子，百口莫辩，‘欲’哭无泪，被众人鄙夷的目光都快“就地***”了。

    秀儿其实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等她醒悟过来时，桑哈已经把人拎到一边去了。看见桑哈，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狂喜地搜寻，待终于瞄定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时，她惶‘惑’不安的心才在瞬间落定。

    转头再看那可怜的男子，嘴里“我，我，我”，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虽然没有后视眼，她还是凭感觉判断那男子并非那种胆大妄为，敢在人堆里讨‘女’人便宜的人，故而对桑哈说：“算了，桑哈，让他走啦，反正他也没碰到我。”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没碰到是事实。

    秀儿开口了，桑哈便对那男人扬了扬他可怕的拳头说：“这次算你走运，有朱小姐替你求情，不然，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快滚吧！”

    倒霉蛋跌跌撞撞地“滚”了，秀儿再回头时，已经可以看进那双纯净温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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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四场） 相逢（二）

﻿    码头变得很静，所有的声音，不管是人声还是拍岸的‘浪’声和风声，都成了遥远‘混’沌的背景。

    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风不断卷起他的纱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飘然若仙。秀儿不禁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惧：他会不会突然得道升仙，羽化而去？

    泪潸然而下。

    随着他走近的脚步，她不经意地后退，慢慢退到了一个比较隐秘的位置。桑哈和乌恩齐也心领神会地把他们挡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并对那些试图一窥究竟的家伙报以瞪视和“恐吓”。

    “秀儿，你，还好吧？”在她的泪眼面前，他终于收起永远沉静的笑容，带着心疼和担忧询问。

    “我不好！”她哭诉道：“我每天都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我担心你，也担心自己。”

    “担心我什么呢？”

    “我担心你路上不安全，我担心你跟我南下，在这里会被你父亲的仇人寻仇。”

    “怎么会？你想得太多了。”

    “怎么不会？你知道江南的百姓有多恨你父亲吗？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如果知道你是他的独子，他们决不会放过你的！”说完，秀儿赶紧捂住嘴，惊慌地四处张望。

    “不怕，不怕，没事的。”他走过来拥住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安慰。待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他才再次开口问：“那你又担心自己什么呢？”

    “我担心这里的人不看杂剧，担心我第一场就演砸了，不仅把自己的名声毁掉，还彻底断了杂剧南下的路。成为整个杂剧界地罪人。”

    帖木儿叹息道：“秀儿，你给自己加上太重的担子了。一场戏演砸了，还有下一场啊；你演砸了。还有其他杂剧名角可以来啊，怎么会你一场演砸了。就断了杂剧南下的路？”

    秀儿‘抽’噎着：“你不知道，我这次来，得到了好多人地帮助，有黑帮大佬，也有朝廷大员。可是他们越这样。我心里越紧张，就怕到时候慌了，忘词错词什么的，给他们丢脸，给自己丢脸，给戏班丢脸，也给整个杂剧界丢脸。1 6 K.电脑站．我看过这里地南戏，她们演得真的很好，感人至深！我怕我比不上她们。要是我在这里演不好，回去也没路走了。”

    帖木儿不停地安慰她：“你本来就是从大都来的，在这里只是巡演。不管演得好不好，两三个月后都要回大都的。回去了。照样在那边登台。怎么会没退路呢？”

    秀儿倚在他的肩膀上无力地说：“要是在大都有出路，我根本不会下来。我们芙蓉班地情况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我的大师姐曹娥秀才是头牌，凡我们戏班上演的戏，基本上都是她当主角。我能捞到《拜月亭》，是因为这戏本就是我的朋友为我写的。一看演出成功，大师姐生怕影响到她的地位，马上开始打压，把他给我写的第二本戏硬抢了过去。师傅也由着她，毕竟她才是头牌，让她出演成功的几率大一些。”

    “所以你下来巡演，其实是避开她？”

    “也可以这么说吧，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有她在，我别说主角，但小配角都轮不上。她现在声名正盛，我如果死守在大都，不知还要几年才熬得出来，那时候很可能又有更厉害的新人冒出来了。”

    在帖木儿心里，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好争地，若真按他的想法，巴不得秀儿唱不了戏跟他走呢。可他还是努力劝解着：“既然在大都没什么指望，下来了，就是背水一搏。反正也没退路了，你还‘乱’想什么呢？”

    “我就是爱‘乱’想嘛，你又不快点过来陪我，要看到你我才安

    “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嗯，等会我们一起去吃饭，吃过饭后你就搭船回去吧。”

    帖木儿笑了起来：“我才来，还没真正上岸呢，你就赶我走啊。”

    “我不是要赶你走，而是你在这里太危险了。别说你只带了桑哈一个保镖，就带一个护卫队来，也未必护得住。你不信可以在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你父亲在这里是什么名声。”窝阔台身上累积的仇恨，秀儿并不想隐瞒他，他越认识到现实地可怕，越有利于保全他。

    帖木儿苦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吗？如果我告诉你，我曾在杭州住过一年，你是不是要吓坏了？”

    “什么？”秀儿轻轻推开他，惊愕地低喊。

    “我曾在杭州的抱朴院住过一年，不过不是我一个人，而是跟师傅一起。那时候我们每月都出去给附近几个地方地万人坑、‘乱’坟岗做法事超度。”

    “道家也讲超度吗？我以为只有佛家才讲。”

    “也讲地。你刚也说了，这里的人对我父亲恨之入骨，因为他杀了太多无辜地百姓。对这些冤死的人，我有再多歉疚，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只能多做些法事超度他们。”

    秀儿好奇地问：“你们超度的时候，念什么经文呢？我只知道佛家念《往生咒》或《地藏王超度心咒》，不知道道家念什么。”

    “我们也有《幽冥咒》，类似于往生咒吧，还有《‘玉’枢宝忏》，《天尊宝忏》，等等。”

    “那，你相信念这些经文，还有设坛做法，真的能帮到他们吗？”帖木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这种事，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照佛家的说法，江南百姓会遭遇如此惨烈的兵灾，是他们的共业。在我们道家看来，则是由于大道式微，***不修，以至‘乱’象相随，灾祸频生。”

    “这么说，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命定？”

    帖木儿总算重新展‘露’笑容：“我可没那么说，凡俗之人，哪敢妄言天意。”

    秀儿嗔道：“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故意‘诱’引我总结出来，又说不敢言天意了，原来你这么狡猾。”

    “我哪里狡猾了？再说，我也没有‘诱’引你。”

    秀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场变成了小结巴：“天那，这……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是道士耶。”

    帖木儿的笑容更深了：“跟你在一起后，我就不是道士了。而且，道士本来就是可以成婚的，汉末的张天师，到现在还有后代呢，好像已经是第三十八代孙了。”

    “可是，你以前不是不打算娶亲的吗？”

    帖木儿给她讲解道：“道家没有严令不准娶亲，但也看各个教派了。天一道就是可以娶亲的，我们全真道就不行。因为按我们教派的教义，人生是苦海，家庭是火宅，夫妻恩爱是金枷‘玉’锁。只有捐妻舍子，跳出樊笼，看破功名富贵，学道炼丹，才能悟大道，成正果。”

    “啊？”秀儿急忙跳开一步：“捐妻舍子？你以后不会吧？”

    “当然不会”，帖木儿拉住她的手：“我娶你之前会正式还俗，不能遵守本教教义，我就不会留下来败坏‘门’风。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这辈子娶你，下辈子再修行。”

    “我有说要嫁你吗？”秀儿脸红了。

    “那是谁刚刚还在担忧，怕我以后会捐妻舍子的？”

    “你……你……越变越坏了！”秀儿指控着。

    “只能说，我越来越不像道士，像个男人了。”

    见秀儿低下头不敢接腔了，帖木儿笑着问：“不是说要一起去吃饭的呢？午饭时间都过了，你还不饿吗？”

    秀儿忙说：“饿，怎么不饿？我都快饿死了，我们快去吃吧。我今天不吃素，我要吃龙井虾仁，‘蜜’汁火方，西湖莼菜。”

    “好好好，你要吃什么就点什么。”

    “你既然打算还俗，也别吃素了嘛，陪我一起吃荤。”

    “我吃素习惯了，你就别勉强我了。”

    “好吧。”

    想到白‘玉’般的虾仁，汤汁红亮的火‘腿’，还有滑嫩的莼菜，某人偷偷咽下一大口口水。

    奇怪，明明来的时候还一点胃口都没有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变成大馋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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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五场） 道院

﻿    进入酒楼，等菜上齐后，秀儿让桑哈和乌恩其在外面守好‘门’，自己开始长篇大论地摆事实，讲道理。见帖木儿只是笑看着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你真的不肯走吗？留在这里很危险的，不是我吓你。”

    帖木儿摇了摇头：“怕我就不会来了。”

    秀儿端起已经移到旁边茶几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水。一路从河边走来，苦口婆心地劝，嘴都讲干了，可人家还是一个“不”字。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敦厚，其实也是个固执的家伙。

    秀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跟他商量下一步的打算：“那你住在哪儿呢？”

    “抱朴院。”

    “那是个修道的地方，也就是，道观对吧？”

    “是的，抱朴院的全称就是抱朴道院。”

    秀儿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那种地方比较隐秘，又是他曾经住过一年的，不存在适应问题。

    于是，吃过饭后，几个人一起在西湖边找了一条船，摆渡去北岸。

    抱朴院座落西湖北岸的一座小山上，山名葛岭，因东晋著名道士葛洪曾在此炼丹修道而得名。

    抱朴院的名字也直接来自于此人。葛洪晚年自号抱朴子，还写了一本书叫《抱朴子》。

    一面饱览西湖风光，一面听帖木儿讲解抱朴院的历史，心里很是惬意，对即将到达的那个地方也充满了期待。

    下船后，兴冲冲地跑上去，映入眼帘的却是残垣断壁。一看就是大火烧过的。秀儿惊呆了，这个地方能住人吗？

    帖木儿默然立于焦黑地牌楼下，轻轻地地告诉秀儿：“这里也是我父亲下令烧的。我在家里问过，他亲口承认了。”

    秀儿既心痛又纳闷：“你父亲为什么要烧这里呢？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道观啊。…手机站//ap. N招谁惹谁了？”

    帖木儿告诉她：“南宋末年这里不是道观，被权相贾似道占为‘私’宅了。”

    就算是这样，“贾似道在南宋灭国之前就已经死掉了，你父亲不可能跟他对阵结下冤仇吧。”

    “不是这个原因”，帖木儿地眼睛里闪过一抹深切的悲哀。“事实上，我父亲在占领杭州后地一段日子就是住在这里的，他说他很喜欢这里。他还跟我提起过里面的红梅阁，半闲堂，还有葛仙翁练气运功时坐过的初阳台。他去过那么多地方，却一直没有忘记这里当年的景象。”

    “那他为什么还要烧？”有病啊，越喜欢越要毁掉？

    “因为他派人找来‘侍’候他地***中有一个试图下毒害他，他一气之下，杀光了这里所有的汉人。临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大火。”

    秀儿的心揪成一团，为那个勇敢的***，也为所有被她连累的人。可是当着儿子的面又不能骂老子。她只好转移话题道：“这里已经被烧成这样了，根本不能住人。你那一年又是住在哪里的呢？”

    “我这就带你去”。帖木儿转身右拐，石板小路蜿蜒着向山上延伸。

    绕过被火焚得焦黑的院墙。才发现山后还有一所房子。多亏了两处房舍之间有一片菜园，这才没把火势引过去。

    帖木儿指着那房子说：“这就是我住过一年地地方，本来叫葛仙居，前面的才叫抱朴道院。但现在因为抱朴院没了，大家心里都很难过，不想埋没了这个名字，所以出去都自称是抱朴道院的。”

    葛仙居？看来这里地一切都跟葛洪脱不了干系。秀儿突然想起来问：“那块唐代李源坐过的三生石，原来也叫葛稚川石，据是葛洪炼丹时用过地灶台，是不是也在这里？”

    帖木儿摇了摇头：“那倒不在，三生石在灵隐寺前，葛洪川畔。你想看，我下次带你去。”

    秀儿噗哧一笑：“那葛仙翁果然厉害，到处占山头，把杭州地好地方都一网打尽了。最绝的是，连石头和水都不放过，石头叫葛稚川石，水叫葛洪川，就差把西湖也改名叫葛湖了。”

    这下连桑哈和乌恩其都笑了起来。乌恩其‘插’了一句嘴：“朱小姐这么一说，我家公子地祖师爷就跟山大王差不多了。”

    “哈哈”，可怜的桑哈才刚笑两声，就被主子瞥了一眼，只好硬生生地打住。

    他偷偷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还好，听秀儿说话时又慢慢浮起了笑意。不公平！那丫头明明也在拿他的祖师爷开玩笑嘛，她说都说得，自己笑都笑不得，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桑哈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他算是闹明白了，公子其实是很维护自己的祖师爷的。但秀儿要调侃，他也没办法，还得陪着笑脸，不敢或不舍得给她脸‘色’看。

    这样一想，桑哈心理就平衡了。公子自有他的克星，自己呢，虽然只是个保镖，可家里的老婆，外面的相好，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要是敢说一句他不喜欢听的话，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初潭师弟？你是初潭师弟？”一行人刚走进葛仙居的大‘门’，一个道士装扮的人就惊喜地迎了出来。

    “是我，我是初潭，‘玉’函师兄，四年不见，你一向可好？”

    “好好好，我很好。只是日子过得好快，一晃就四年过去了。记得你走的时候才十六岁，还是个青涩少年模样，如今回来，明显长大了，我刚开始看到还不敢相认呢。”

    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不断有道士过来跟帖木儿打招呼，这些都是汉人。帖木儿在外面时总是表情淡淡的，很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但跟这些师兄弟们在一起，倒是你一拳过来我一掌过去，嘻嘻哈哈，煞是亲密。

    秀儿不知道当年帖木儿的师傅带他来时，有没有跟这些人如实说明他的身份。也许，他们都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但他们是世外之人，对这些人间的恩恩怨怨已经彻底看破、放下，所以才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他。

    但愿如此吧。

    终于，有人耐不住了，代替已经快被好奇心杀死的道士们发问：“初潭师弟，这位姑娘是谁？”

    帖木儿还没开口，秀儿就抢着答道“我是他的朋友，因为知道他在这里修行过，所以特意求他领我来瞻仰一下贵院。”

    帖木儿转头看了她一眼，浅浅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看寒暄得也差不多了，帖木儿便问：“老真人在吗？”

    “在。师弟真幸运，真人闭关了三个月，昨天才出关的。”

    “那我去拜见他老人家了，师兄师弟们，先失陪一下。”

    众人让开一条路。他们绕过前殿，往后面更深处走去。

    秀儿忍不住问帖木儿：“你的教名叫初潭，有什么讲究吗？”

    “有啊，这名字也是从葛仙翁那里来的。他最早的文集就叫《初潭集》。而刚刚的‘玉’函师兄，他是炼丹炼‘药’的，因为葛仙翁有一本书叫《‘玉’函书》，里面记载的尽是炼丹炼‘药’的配方，所以他叫‘玉’函。”

    一听说炼丹练‘药’，秀儿马上想到了十一和关伯父。关伯父的医术虽然也不错，但真正让关家发达起来的，还是炼‘药’。他们家主要的财产来源，不是太医院的俸禄，也不是他爹出诊的红包，而是遍及全国的‘药’铺赚取的。

    她突然有个奇特的联想：不知道关伯父的炼‘药’技术，与道家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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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六场） 路遇

﻿    见过掌院老真人，和乌恩其一起替帖木儿收拾好房间，铺好‘床’，秀儿就说：“我该告辞了，后天晚上就要演出，这两天得抓紧排练。自通州来后，一直忙着一些杂事，好些天没认真练过了。”

    “嗯，我送你回去。”帖木儿道。

    “别！”秀儿笑了起来：“我本来就是送你过来的，现在你又送我回去，那我等会儿是不是又得送你来？那我们送到天黑也送不完了。”

    帖木儿也笑了，但还是坚持说：“我就送你过湖，等到了湖对岸，你上岸，我就不上去了，让桑哈找个车送你回林宅。”

    “好吧。”

    从葛仙居出来，看抱朴道院满目疮痍，一片焦黑，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空气中依然隐隐泛着烟火气和焦糊味，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如此。

    当年帖木儿的师傅特意带他到这里来修道，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让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每天面对自己父亲犯下的滔天罪行，会不会有点残忍？当时院中的其他师兄弟，有没有仇恨他，歧视他，甚至拿这件事来侮辱他？

    忽然很心痛，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帖木儿，这道院的人，知不知道你父亲是谁？”

    “不知道，连老真人都不知道，师傅为了保护我，谁都没告诉。”

    秀儿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这样还好点，至少不用在面对父辈的罪恶时，还要去面对周围伙伴的仇视。

    “可是”，她还是不解。“你师傅为什么要到你到这儿来呢？让你每天对着道院的遗迹忏悔？这样更有利于你的修行吗？”

    帖木儿点头道：“也许有这层意思在里面吧，师傅也说过，作为一个普通人。要勇于面对自己地错误，要坚定地挑起自己的责任；作为修道之人。则要努力忘掉这些，要超越这一切。所以师傅把我带到这里来，让我天天看，天天想。”

    “真是难为你了！”秀儿叹息，那时候。他才十五岁，还只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家的男孩。

    帖木儿回忆道：“一开始，我每天躲在房里，根本不敢出‘门’，很害怕看到这凄惨地景象，觉得父亲犯下的罪，无论怎么忏悔都不可能弥补，只有我也随那些冤死地人一起死了，让父亲老年丧子。才能还这世间一点点公平。最萎靡最难过的那段日子，我瘦得皮包骨，是师傅每天不停地在我耳边念着各种经文。陪着我一起打坐修炼。直到半年多后，我才敢出‘门’。才敢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一切。最后半年。我每天晚上都坐在葛仙翁坐过的初阳台上为冤死之人念经超度。…ap．１６ 一年后，有一天夜里我梦见他们来向我告别。说他们因为是枉死，一直不得转生，因为我的超度，现在都托生到了好去处，叫我放心。醒来后，我放声痛哭，以后我地心情平静了，师傅也觉得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这才带我去了外地。”

    “天那，你师傅真是……让你一个孩子每天晚上坐在火焚过的道院里为孤魂野鬼超度，你就不怕那些鬼报复，来把你捉去？”

    虽然秀儿一向不怎么信这些东西，平生也没见到过一只鬼，但想像那情景，也觉得很可怕！深更半夜，湖风呼啸，火焚过的道院中，也许还有磷火幢幢，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背负着父辈的冤仇坐在他们中间念经祷告，要多碜人有多碜人。即使只是想像，也让她打了一个寒颤，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

    帖木儿见她一脸惊恐，忙安慰道：“别怕，除了那次的梦，我从未看见过鬼。初阳台本就是葛仙翁运气练功的地方，是有仙气的，鬼神本就难近，而且我每次打坐前，师傅还会为我运功加持。”

    “如何加持？”

    “就是嘴里念着咒文，手里点燃黄纸，然后沿初阳台周围划一圈，再让我坐在中间。”

    “这样鬼鬼们就不敢近你了？”

    “是地。”

    好吧，姑且信之。不过秀儿还是觉得他是师傅太狠心了一点，“他为什么不陪着你？真要念经超度，两个人不是功力更强大吗？”

    “开始他是跟我一起念的，后来，是我自己说，既然是我父亲犯下的罪，理应由我这个儿子替他赎罪，正好师傅也想出去云游访胜，就走了，几个月后才来接我一起走。”

    其时，一行人已经到了湖边。那里长年系着一条木船，本就是供道院弟子们出入地，于是桑哈和乌恩其划船，虽然很不熟练，好在西湖风平‘浪’静，也算平安到了对岸，没有被他们‘弄’翻。

    帖木儿并没有如他所说的只是看着秀儿上岸。船到对岸，他又说要亲眼看见秀儿进了‘门’才放心。

    秀儿拗不过，只好和他们一起雇了一辆车。

    车刚过钱塘‘门’，还没到风‘波’亭，就被人‘潮’堵死了，街上不知道为什么人山人海，喧嚣嘈杂，好像所有地人都跑到街上来了。

    秀儿他们地骡车忙避让到一边。帖木儿推开车‘门’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乌恩其回话道：“好像是要处斩犯人。”

    赶车人马上否定：“不是，刚才你们没注意看，城‘门’口贴着大大的告示，午时三刻处斩。”

    乌恩其问：“那怎么现在这些人还围着不走呢？”

    赶车人也答不上来了。

    桑哈已经下去打听了，不一会儿回来禀告：“不是处斩犯人，午时三刻已经斩过了，现在是那‘女’犯地婆婆来给她收尸。”

    秀儿抬头看了看日影：“也不对呀，现在差不多快到申时了，午时三刻斩的。怎么她过一两个时辰才来收尸啊，太阳这么大，都晒臭了。”

    桑哈解释道：“据说那婆婆在刑场哭晕了好几回。浑身瘫软，根本就拖不动。她媳‘妇’又死得惨。身首异处，没有人敢帮她，也没有车子敢拖她，怕晦气。她一个孤老婆婆，想把儿媳‘妇’从刑场拖回家。看到天黑了能不能拖回去。”

    秀儿难以置信地望着满街看热闹的人群：“难道这些人围在这里，就是等着看她拖死人过来？”

    “可不就是！”桑哈一面说也一面摇头。

    秀儿看着帖木儿，帖木儿则用商量的口‘吻’对骡车师傅说：“老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帮她拖一下？我多给你车钱。”

    骡车师傅立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公子您开小地玩笑吧，拉了砍头的死囚，我这车以后还有哪个敢坐？这可是我养家糊口的饭碗，再多钱我也不敢拖地。”

    秀儿提议：“那我们出钱买下你这车好不好？这车你洗干净了，以后还可以用，不拖人。拖货总可以吧？我们给的钱，你再去买辆新车，你自己算算。多划算？而且帮人家地忙，也是积‘阴’德的事情。”

    骡车师傅想了想说：“新车可比我这旧车贵多了。”

    搞了半天。还是想多要钱。

    帖木儿又说：“等你送那婆婆和她媳‘妇’回家后。我们领着你去买辆新车好不好？你只管拣最贵最好的买。”

    骡车师傅总算笑了起来：“那倒不必了，我还怕误了贵客的事呢。现在最好的车大概要二百两吧，你们给我二百两银子就可以了。”

    “老伯，二百两都够你买栋房子了！”秀儿忍不住揭穿他，还真敢开口呢，当他们都是不懂行情地白痴么。

    桑哈牛眼一瞪，铁拳一扬：“跟你商量是把你当个人，你倒想趁机讹诈了。二百两，像你家那破房子够修几十间了！一口价，五十两，你干也干，不干也得干，五十两都是便宜你了，就你这破骡车，二十两绰绰有余。”

    “好好好，大爷别动气，五十两就五十两。你们给我现钱，我再帮你们找个车子回去，我赵五从不把贵客丢在街上的。”

    乌恩其迎面啐了他一口：“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收了我们的钱，你装腰包里，等会我们前脚刚走，你个龟儿子后脚就溜了，你还会去拖？拖***的。”又对桑哈说：“桑哈哥，好事做到底，不如辛苦你一趟，监督他把尸体给人家拉回去。你反正也是长得一副鬼见愁的模样，啥‘女’鬼来了见你都要退避三舍。”

    桑哈不满地嚷嚷着：“我长得很丑吗？男人威武壮实才得‘女’人喜欢，就你那小‘鸡’子儿一样的骨架，说话行事跟个娘们儿似的，那才叫丑，知道不？”

    就在这时，前面围观的人群躁动起来，纷纷向前涌。秀儿和帖木儿互相看一眼，大家心理都明白，是那可怜地婆婆拖着儿媳‘妇’的尸体过来了。

    乌恩其掏出一个银锞子递给赵五，他却惊慌地看着前面，手颤颤地不敢接，嘴里带着哭腔道：“我不要了，这钱我不赚了。我怕以后看到这车就怕，怕天天晚上做恶梦。”

    桑哈一把提住他的衣领：“你还说少了一样，那‘女’鬼上了你地车后就不下了，一直跟着你的车回你家，以后就天天跟着你。你到哪里她到哪里，你吃饭她在边上看着，你***她也***陪你睡觉。”

    赵五“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朝探头了。

    秀儿轻斥道：“桑哈，别说了，你胆大，人家胆小，人吓人是会吓死人地。”

    帖木儿让乌恩其把那五十两地银锞子塞到赵五怀里，对他说：“算了，你回去吧，这五十两就当我们买你的车了，你以后再去买辆新车拉客人吧。至于这辆，我们帮老婆婆拉回家后就连车一起送给她。她一个人来收尸，说明家里已经没别人了，一个孤老婆婆，有辆骡车在家也能起一点作用。”

    “是是，多谢公子，公子仁善，必有厚报。”

    赵五说罢，揣上银子，下车急匆匆钻进人缝就里跑了，像后面有鬼追似地。

    “孬种！”桑哈望着他的背影骂。

    “好啦，桑哈，你是练武之人，不怕这些，他一个小老百姓，哪有不怕的？他走了，就只有麻烦你跟乌恩其了。”

    “知道了，小姐，我怕什么？乌恩其刚才还说，我是鬼见愁，鬼见了我都要吓跑的，哈哈。”桑哈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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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七场） 狭路

﻿    虽然心里很同情，也替桑哈和乌恩其揽下了这档子事，秀儿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敢看如此血腥的场面。

    听前面的喧嚷声越来越大，眼看着老婆婆就要拖尸体过来了，秀儿忙拉着帖木儿跑到人墙后面，帖木儿更是跑进了一个‘门’‘洞’里。秀儿起初还以为他害怕，回头一看，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找个隐蔽之处好闭目念咒，大概也是为死者超度之类。

    有过他那样经历的人，什么都看透了，别说死人，就算真来个鬼大概也不会害怕了。

    人‘潮’过去后，两个人也没再找车，慢慢地沿街边步行。因为刚才的事，也没人有心情逛街，只是默默赶路，默默相伴。

    途中经过一家很大的点心铺子，秀儿老远看见招牌上写的“喜福满”三个字，就知道这是杭州最有名的点心店了。若在平时，她肯定要进去买一些的，可是今天，实在没胃口，也没那份闲情。

    倒是帖木儿提议说：“我们进去买些点心吧，你后天就要开始演出了，晚上回来饿了也可以填填肚子。”

    秀儿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一般晚上下戏后都有宵夜吃的。”

    “还是买点吧。”说话间，帖木儿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本来真的提不起劲买吃的东西，但帖木儿的举动还是让她觉得很温暖，甚至很惊喜。因为，帖木儿的身份和生活经历，都让他淡漠自持，不是那种懂得甜言蜜语、小恩小惠讨好‘女’孩子的人。如果这会儿是十一要给她买点心，秀儿会觉得很寻常。也不是冤枉他，那家伙的确就是在‘女’人堆里‘混’大的，最会这些把戏了。但帖木儿能这样。实出意外，因此。也格外感动。

    她突然想了什么，眼睛一亮，问帖木儿道：“今日是不是七月三十？”

    “是啊，怎么啦？”

    “没怎么，就随口问问。日子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七月就过完了。”她也不再是十五岁地少‘女’，以后就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如果不是唱这劳什子的戏，十六岁地姑娘，应该每天躲在闺房里绣被子绣枕头做鞋子准备嫁妆了吧。可是她这半年来一直在外面，没婆家，自然连及笄礼也不用办了。

    也不是后悔入籍，也不是不喜欢唱戏，更没有多羡慕那些有婆家。家里隆重办及笄礼，然后带着待嫁心绣这绣那的‘女’孩。这本就是她自己选定地生活，到目前为止。应该说，一切都在朝她预定的目标发展。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１６Ｋ…最起码。她解决了家里的生活问题，自己也有了一定的名气。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可是在十五周岁生日地今天，遥望着家乡的方向，想着远方的爹娘，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秀儿，你怎么啦？”是帖木儿在低头问她。

    “没什么啊，就是出来久了，忽然发现已经到了月末，有点感概，有点想家罢了。”很想告诉他：今天是我十五岁的生日。可话到口边，秀儿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会不会也是一种暗示？我过生日，而且是对‘女’孩子而言最隆重的十五周岁生日，你有什么表示？

    “想家了？可是还有好几个月才能回去呢，要不要跟你师傅请个假，我带你回去住两天再赶过来？”帖木儿看着她的眼睛里，有安抚，也有疼惜。

    秀儿笑了起来：“那还不累死了？跑来跑去的。再说，也没好几个月，了不得还有两、三个月吧，我们连冬衣都没带，师傅说，冬至之前必须赶回去。”

    帖木儿却不以为然：“那就要看情况了。如果你们戏班在这里很受欢迎，场场爆满，你再看你师傅舍不舍得冬至之前就回去，拖到明年冬至都有可能。”

    秀儿一想，觉得他讲的也有道理，戏班嘛，哪里有人追捧，哪里有钱赚就在哪里演。真回了大都，同时租两个院场估计师傅不会愿意，那里的租金可比这个高得多，而且，他们有很多戏，大都地观众早就看腻了，只有在南方才是新鲜戏文，才有市场。

    于是秀儿笑道：“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场场爆满，师傅不让回去我也愿意了。有人看戏，还怕没钱买冬衣冬被？”

    就怕情况正好相反，到现在，她还悬着一颗心呢。

    帖木儿看到她眼里的忧虑之‘色’，忙给她打气：“相信自己，你一定行地！后天晚上我去陪你。那边已经开始售票了吧，等会乌恩其他们回来，我叫他们买票去。”

    “嗯，谢谢你。”

    “不谢”，帖木儿把秀儿带到柜台前，看着玲琅满目的糕点，由衷地赞叹道：“不亏是有名地点心店，品种真多，你自己来看看，喜欢吃什么？”

    秀儿其实早就看到了柜台里摆地一盆可爱的寿桃。在大都这种东西都是现蒸地面点，要趁热吃，想不到南方有仿寿桃做的点心，她指着那个开心地说：“这个好可爱，我要买几个。”

    “好的，咱就买几个。”

    拎着点心包，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大瓦子的方向走。因了这点心，尤其是里面的寿桃，秀儿总算是暂时摆脱了路遇死人的‘阴’影。

    快到洛阳街时，忽然有两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其时路上行人颇多，秀儿又扭着头在跟帖木儿说话，根本没注意前面是谁。直到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才慌忙避让，嘴里嚷着：“你干嘛挡路啊？”

    话一出口就傻眼了，因为挡在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姓关名十一的那家伙。

    十一看两人亲亲热热地一路走来，本来就快酸死了，现在居然还敢嫌他挡路！当下脸‘色’铁青。嘴里讥讽地说：“菊香，我们冤枉‘操’些心，还差点跑到廉访史大人那儿去要人。原来人家是在约着逛街呢。”

    菊香也‘阴’阳怪气地回话：“是啊少爷，我就说你白‘操’心了。又没人领情，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别站在这儿碍眼，打扰了人家亲热。”

    “菊香，你瞎说什么？我只不过是……”秀儿有点恼了。这主仆俩一唱一和，什么意思嘛。

    “你只不过是什么？”十一冷冷地问。

    “只不过是路上遇到了柯公子，他见我一个人，怕不安全，好心送我回来。”说完，秀儿咬住自己的嘴‘唇’，什么时候，她变成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了？

    可是不这样说，又能怎么说呢？平心而论。她和帖木儿真地是偶遇，不是约会。

    “关贤弟，我们真是有缘呢。又在这里见面了。”帖木儿眼睛里仍含着微微笑意，声音也很自然。但他说出来的话。在秀儿听来，似乎也有些怪怪的。

    “我们有缘？哈。果然有缘，所谓地‘阴’魂不散，也是有缘的一种。”

    “十一！”秀儿用求救地眼神看着他。她可不想他们俩当众吵起来，然后引来满街人围观。

    十一看了看他们周围说：“怎么，柯公子的保镖和跟班都不见了？想是怕他们打扰了你们的幽会是吧。”

    什么幽会！这家伙越说越过分了，秀儿小脸涨得通红，正要出口反驳，帖木儿语气平和地解释：“我让他们替我办事去了。”

    “对对对”，秀儿立即接过话头。刚才也是慌了，怎么没想到这个话题呢，这是最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啊，于是她急促地说：“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被砍头地‘女’犯，她婆婆给她收尸，可是老人家伤心过度，身体虚弱，根本拖不动。柯公子就现买了一辆骡车，打发他的保镖和跟班帮老婆婆拖人去了。这案子很轰动，刚才来的时候好多人围观，路都堵死了，难道你们没看到吗？”

    十一讶异地看了柯公子一眼，菊香道：“看到了啊，可怜少爷在人堆里挤了一两个时辰，到处找你，就怕你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这事，怕你被人挤到，伤到，又怕你会害怕，所以，满世界找你，只要看见背影有点像你的就死命地挤过去。因为人太多，喊破嗓子也怕听不见，少爷还扒过好几个‘女’孩的肩膀，差点挨耳刮子的。我们哪知道，你身边早就有护‘花’使者了。”说到最后，菊香的语气很有点忿忿不平。

    秀儿带着歉疚看着十一，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又转头对帖木儿说：“多谢公子陪我回来，现在我有人接，也不怕了，公子就先回去吧。”说完，不等帖木儿回话，伸手就叫车。

    帖木儿也没反对，乖乖地上了车，秀儿跟着他来到车前问：“你一个人回去行吗？要不，你还是随我回林宅，等着桑哈和乌恩其来找你吧。”

    帖木儿笑着说：“他俩又不知道戏班下榻在哪里，怎么会找来？”

    “也是哦。”她只说戏班住在林宅，连林某人的名字都没提过，从何找起？

    “好了，你不是说要回去排练地吗？时候不早了，回去抓紧一点，也许还能练一场再吃晚饭。”

    “嗯，你一个人回去真的行吗？”秀儿还是有点不放心。

    “当然行，你忘了，我一个人在外面好多年了。在襄阳的时候，经常一个人下山采购物品，根本不让那两个家伙跟地”，说到这里小小声地低语道：“你快回去吧，你那朋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那你好走。”

    骡车开动了，秀儿又追过去叮嘱：“等会到了湖边，你千万别自己划船，来地时候那条船就留给桑哈他们，你自己再租个船过湖吧。”

    “好地。”

    “一定不要自己划船哦，切记！”

    “一定，你别追了，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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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别的事，以后可能1更地情况比较多，见谅。

    只要赶得及，我还是会2更的。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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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八场） 陈醋

﻿    回到那主仆俩身边，十一的脸已经烂到不能看了，见秀儿终于走过来，冷哼了一声道：“既然这么舍不得，何不索‘性’随他去了呢？”

    “送客而已，难道基本的礼貌都不要了。”秀儿看他满眼讥讽之‘色’，也有点生气了。

    “要要要，当然要了！我这两天正愁找不到感觉，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这下倒是思如泉涌了。楔子，就写一对相爱至深的情侣在街上依依惜别，‘女’的追着男的乘坐的骡车满街跑，一面跑还一面气喘吁吁地叮嘱：“妾今日之言，句句肺腑，望郎君切记！切记！千万不要逞能自己驾船，小心掉水里淹死！”

    菊香噗哧一笑，秀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朝洛阳街深处走。

    十一追上来抓住她的胳膊：“说不过了就跑？你平时不是很伶牙俐齿的吗，怎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没话说了。”

    秀儿猛地停住了：“那你说说看，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我为了找你，在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地约会！你自己说，这是对得起我吗？”

    想到他担心她，挤在人堆里焦急地寻找她，秀儿心里是很感‘激’。可是看看他这态度，她又觉得头痛不已。

    为了不把事态扩大，在街上沦为被围观的“猴子”，她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解释说：“真的不是跟他约的，你也知道，我离开通州地时候根本就没告诉他我们几时走。连你我也没告诉不是吗？他只知道我们要到杭州来。我们先走，他后走，他今天才到杭州。你说，怎么约？就算我有那份心。也没那本事啊。”

    “你终于承认了，你有那份心！”某人的语气，像抓住了重要的把柄。

    秀儿长叹了一口气：“我那不是譬如吗？你就不要挑我地字眼好不好，我这几天压力很大，天天晚上失眠。就怕在这里演砸了以后无路可走，因为本来就是在大都没出路了才下来的。上午从卢大人那里出来后，想一个人去河边走走，静静心，结果正好遇到了柯公子一行。”

    十一越发冷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巧了！运河码头在那边，你们却跑到这边偶然遇到，哈哈，平时就看他仙风道骨地，果然是神人啊。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人在哪里了。”

    仓促间，秀儿拎了拎手里的点心包说：“会到这边。是因为我想到喜福满买点心，就求他陪着过来了。真要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逛街。我还不敢呢。当时在河边就遇到了‘混’‘混’，差点被他们欺负的。多亏打出了程当家的名号。”

    听到这个名字，十一地醋意又多了一份：“是啊，你现在可威风呢，走了哪里都有人捧，柯公子才几天不在，你又搭上了程二当家。…Ａp． n现在柯公子也来了，我们可热闹了，正好凑一桌麻雀。”

    秀儿再次长叹：“算了，我们别在街上吵，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十一的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纸包：“这点心，也是柯公子给你买的吧？”

    “呃，是的。”她很想说是自己买的，可又觉得这样撒谎太明显了，十一肯定不会信。因为帖木儿一看就是贵公子，带着一个‘女’孩去买点心还眼睁睁地看着她掏钱，在十一这种少爷眼里，简直就是耻辱了。

    她只是不想说那种明显的谎话让他生气，谁知道，承认事实的后果更严重。十一居然趁她不备，一把抢过那包点心就往路边的垃圾堆里扔，还恨不得过去踩上两脚。口里嚷道：“我地‘女’人，要他买点什么心，我买不起吗？”

    点心被他用力一掼，纸包的东西，虽然用绳子系着，还是摔散了，几个圆滚滚点着红尖尖的可爱寿桃滚落在人家丢地垃圾里。秀儿的泪夺眶而出，朝他喊着：“你太过分了！今天是我十五岁地生日，我本不想告诉任何人，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我自己买几个小寿桃吃吃就算了，可是你给我扔垃圾堆里。”

    说完，她朝巷子里跑去，十一也赶紧追过去。留下菊香，看着垃圾里地寿桃直摇头：“少爷这回的确过分了一点，唉，还是太任‘性’了，我看他怎么哄得转来。小菊我早就告诫过他，冲动是魔鬼呀。”

    秀儿冲进林宅大‘门’时，戏班地人正在院子里排练。看见她回来，纷纷打招呼，有的问：“你怎么去了一天啊，师傅快急死了。”

    “大家都很担心，若不是看那卢大人是个正人君子，只怕师傅早就上‘门’去接人了。”

    “最着急的还是十一少，我看那主仆俩从中午饭时候就在‘门’口转来转去，只怕连饭都没吃。”

    “哼！”在所有的焦急问候中，只有俏枝儿走到一边去，冷着脸不搭理。

    “咦，那主仆俩呢？”

    “那不是来了？”有人指着‘门’口，十一正好追了进来。

    翠荷秀走到秀儿跟前打量着她的脸问：“秀儿，你哭了的？出什么事了，那严明公正的卢廉访史大人没欺负你吧？”

    这样一问，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秀儿忙挤出笑容道：“怎么会，翠荷姐你想到哪儿去了，卢大人可是个难得的好人。”

    这时秦‘玉’楼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带点疑‘惑’，也带点打探问秀：“卢大人留你吃午饭就罢了，吃完了还留你闲话了这半日？”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也像翠荷秀那样仔细打量秀儿的脸，秀儿只得再次陪着笑脸说：“没有了，是我自己在街上逛了逛。”

    “你一个人在街上逛了一天？”秦‘玉’楼的脸‘色’有点难看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们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还有，我早说过了这两天要抓紧排练。”

    十一忙上前打圆场：“秦老板，是这样地。秀儿今天十五岁的生日，这可是‘女’孩子的大日子。要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热闹呢。她却远离父母，难免有点难过，大概一个人躲在哪里偷偷哭去了，我找到她地时候。正可怜巴巴地在街上哭鼻子呢。”

    秀儿马上出言否认：“尽瞎说，你才哭鼻子。”

    “还说没哭，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你师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玉’楼笑道：“傻丫头，你过生日不会跟师傅说啊，哭什么！这样吧，大家现在抓紧排练，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就当给秀儿过寿吧。”

    十一首先响应：“我请客。晚上我们上杭州最大地凌‘波’楼去吃饭。”

    秦‘玉’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下一拱手道：“那就多谢十一少了。回屋子的路上，秀儿狠狠瞪着十一说：“真是败家子。为什么每次请客你都要揽着？师傅一百年不请客的，我正想借机好好敲他一顿呢。”

    “拉倒吧。就他那吝啬劲。我怀疑他会点两盘咸菜给你吃。”

    “既然说给我过寿，又上了酒楼。到时候我自己点，难道他好意思拦着店家不让上？”

    “傻瓜，就算他不得已‘花’了钱，到底‘肉’痛，以后再想办法从你的分红里扣。你地人捏在他手里，你还怕他榨不到你的钱，到时候你占了小便宜，吃了大亏。”

    “你才傻呢，我不让他破费他照样想尽办法榨我的钱。再说，让他‘肉’痛一回我也开

    “好好好，我傻我傻，我刚在‘门’口已经‘交’代菊香去给你买那小寿桃了。等会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叫店家给你上现蒸的大寿桃，好不好？”

    “哼！别指望我这么轻易地原谅你！”

    “好好好，不原谅不原谅，只要你不气就好。好不容易长一回尾巴，就不要生气了。名义上是气我，实际上还不是气坏了你自己的身子，何苦来？”

    “气坏了我自己的身子，关你什么事？一边去啦，别跟着我。”

    “哈，好像住在后院的是我，有人明明住在前面的，却跟着我往后院跑，不知道是谁跟着谁。”

    秀儿停住脚一看，可不就是？她跑到后院来干嘛？

    又气又急，于是又是一瞪：“都是你，把我气糊涂了！”

    “都是我，都是我，别气了嘛。”

    秀儿正打算回自己房间，黄‘花’却跑进来喊：“秀儿，程二当家又来了，说今晚要带你去吃饭。师傅就说我们已经定了酒席，今晚要给你过十五岁生日。程二当家听了，喜得跟什么似地，说我们远道而来，他是东道主，你在杭州的第一个生日，当然应该他给你过了。还说他要席开多少桌，请漕帮的手下都来捧场，还说要放烟‘花’，趁机把你地名号打响……”

    黄‘花’滔滔不绝地说，十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秀儿再次头痛起来，也不等黄‘花’讲完，就抬‘腿’说：“我这出去见他。”

    见十一要跟着，忙回头阻止：“你就不要去了，回自己屋里去吧。”

    十一当然不乐意了：“我怎么能让你单独去见他。”

    秀儿拉住他：“我当然不可能单独见他了，师傅师兄们都在。但你不能去，你去了，反而会节外生枝。”

    黄‘花’也劝道：“是啊，十一少爷，你放心，秀儿是我们戏班地宝，除非是卢大人那样有口皆碑，又身居高位地正人君子我们会让秀儿一个人去。其余的，尤其像程二当家这种出身，怎么可能让他单独见秀儿呢？就算有时候，他自己趁我们不注意跑到秀儿屋里去了，我们也总有人在外面巡视，故意走来走去，高声说话，咳嗽什么地。师傅一向最注意这些了，十一少爷您就放心吧。”

    十一还要说什么，秀儿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说：“回去吧，你在街上跑了一天，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会。等会要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喊你。”

    说罢她便急急地随黄‘花’往外走，留下十一呆呆地站在当地，心里有再多不甘，也明白，这种场合，自己实在不应该出去。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小时候固然莽撞，在大都闯了很多祸，也不过仗着自己家在那里有势力，一般人不敢惹。现在到了杭州，程金城又是头号地头蛇，没什么大事，最好是能躲开就躲开。秀儿从明天起就十六岁了，自己比秀儿还大了一岁多，快十八的人了，凡事都要冷静，要三思而后行。秀儿就是怕他在外面闯祸才把他‘弄’到这里住的，平日里也一再叮嘱，他也不能让她太‘操’心了。

    一面努力做着心理建设，一面强迫自己不往前走，往后走。

    而前院，已经传来了程金城夸张的大笑声。

    这人看样子真的很喜欢秀平时板着脸装冷酷大佬，一跟秀儿在一起，马上笑声不断。

    十一心里，真是千思百结，在院子里绕来绕去。待菊香提着点心包回来时，发现他家主子还在院子里，就跟推磨的驴一样，一圈又一圈地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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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十八场） 压力

﻿    第六折第十九场压力

    这天晚上，整个杭州城都轰动了。当程金城在凌‘波’楼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伶大开宴席，当夜空中升起璀璨焰火的时侯，全城百姓都跑出来观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幸运的‘女’伶是谁。

    秀儿的生日宴也成了整个漕帮的狂欢节，那天晚上醉倒在酒桌上的漕帮弟子数以百计。为了答谢，也为了宣传，秀儿在凌‘波’楼的三楼回廊上当场演出《拜月亭》片断。楼上楼下一时人满为患，不光有参加宴会的，还有从外面涌进来的市民。

    程金城也在里面客串了一把，虽然他念白也说错了，唱腔也怪里怪气叫人反胃，但因为他是名闻遐迩的杭州一霸，所以特别具有轰动效应。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关键不在于他唱得多好，而在于他出场了。

    生日宴后，秀儿声名鹊起，还没正式开唱，便已在杭州成了名角。而且因为她是大都来了，又应了“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那句话，不知是程金城有意为之还是以讹传讹，珠帘秀被传成了大都近年来崛起的最红的红角，连曹娥秀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各位看官都知道，咱中国人的一大特点就是爱从众，爱扎堆，总是人弃我弃，人取我取。程金城这么一抬举，秀儿一跃成了杭州城最香的饽饽，林家宅院也从‘门’可罗雀变成了宾客盈‘门’。请吃饭请堂会的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杭州城的达官贵人，名流富商，无不以结‘交’珠帘秀为荣。

    不管您家多有钱多有名望。可若您连漕帮二当家程金城‘花’大钱给她过寿，又跟她唱过戏的珠帘秀都不认识，那对不起。您家太落伍了，实在是不入流。

    这里要说明一下。为什么程金城只是漕帮二当家，却有如此的号召力呢？似乎漕帮大当家只是个摆设。

    没错，大当家就是个摆设，因为程金城地大哥是个‘药’罐子，据说在一次帮派争斗中受了重伤。现在家里养着几个医生替他保命，基本上不管事。漕帮，实际上是程金城一个人在主持，他想捧一个戏子，又不是多大的事，只不过‘花’点钱，帮里上上下下还可以跟着吃吃玩玩，谁不乐意呢？

    多年以后，秦‘玉’楼还对当时的情景津津乐道。…ap．１６ 回味不已。据他说----夸张与否只有他自己知道----生日宴地第二天，当他早上起‘床’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茶几上那么厚地一摞是什么东西？难道。竟然，都是。请柬？

    他扑过去抓起几张打开看。没错，就是请柬。‘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请柬。洗好脸梳好头，在‘门’外喊了几嗓子后回去再看，还……还……还是请柬！

    好多张哦，他当了一辈子班主也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请柬。

    于是，过来请他吃早饭的黄‘花’劈头就被自己的师傅问了一个高智商高难度的问题：“远看像条狗，近看像条狗，打它骂它都不走，那是什么？”

    黄‘花’怪异地看了秦‘玉’楼一眼，虽然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乐过了头，以至于乐糊涂了，提前患上老年痴呆症。但为人弟子的，师傅有疑问，再不可理喻再白痴也要老老实实地作答。他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后说：“是一条死狗吧，打它骂它都不走啊。”

    “咚！”脑袋上被秦‘玉’楼狠敲了一下：“怎么会是死狗？这么大地人了，也不知道讲点忌讳。我们明晚就要正式开唱，怎么能说死字呢？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明天早上起来点香祭拜一下。”

    黄‘花’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不能说“死”字，您老自己刚才还说了两个呢。但为人弟子的，不能跟师傅争执，只能虚心求教：“不是……狗，那是什么？”阿弥陀佛，还好及时打住了，没再说出那个犯忌讳的字。

    可是，“咚！”，头上又挨了秦‘玉’楼一下：“怎么不是狗，就是狗啊，狗睡着了而已。远看像条狗，近看像条狗，打它骂它都不走，原来还是狗，哈哈。”

    看秦‘玉’楼大笑着往饭厅的方向而去，黄‘花’不得不再次怀疑：师傅是不是真的乐糊涂了？

    角儿红了，戏票自然就成了抢手货，尤其这是珠帘秀在杭州的第一场戏，票价当天便翻了数倍，还一票难求。这样的涨势，最开心的除秦‘玉’楼和戏班弟子外，就是漕帮弟子了。程金城怕第一场没人看，买了很多票送给本帮弟子，本意是叫他们去捧个人场地。现在票价暴涨，程金城便下密令，让他们把票全都吐出去，一来，让他们赚一点钱；二来，也免得有人说尽是找来的观众，爆满只是做出来的假象。

    至于看戏，以后还可以看嘛，何必非要争第一场。

    程金城这一招，既赢得了戏班众人地满心感‘激’，也赢得了漕帮弟子的衷心拥戴，地道地一举两得。

    很快，三天地戏票就被一抢而空。那几个以前提出苛刻条件变相拒绝他们登台的戏院老板，如今也抱着文书屁滚‘尿’流地找上‘门’来，求秦‘玉’楼跟他们签。秦‘玉’楼也不是吃素地，开出的条件叫他们头痛‘肉’痛心痛，可最后还是都签了。

    对这些戏院老板来说，如今签这份文书，赚不赚钱已经是次要的了，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如果保住自家的名声。大都最红的名角来了，不在你家戏院登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家落伍，你家档次不够，人家不屑去，这才是最要命的！

    对此，秦‘玉’楼只有两个字总结：“贱啊！”

    上赶着的，从来不是买卖，幸亏他当时咬咬牙硬是没签。

    一切都‘弄’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似乎只要秀儿能按时出演就行了。

    可就在这方面出了问题，让秀儿烦恼不已：她根本没法排戏了！

    来拜访的客人就像走马灯似的，个个都大有来头，不是有权就是有钱，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杭州城这么大，毕竟也不是程金城一手遮天，他只是土皇帝，又不是真皇帝。

    不敢得罪，就只得出去见客，就只得陪坐陪喝茶陪聊天。遇到自觉的还好点，闲聊一会，放下请柬就走；遇到那些不自觉喜欢唧唧歪歪的，一坐下就像***生了根一样，不到秦‘玉’楼一再暗示新来的客人还等着他不会走。

    一整天下来，从天亮到天黑，秀儿发现自己尽在陪客人了，断断续续地加起来也没排完一场戏。

    秀儿心里那个急呀。她跟戏班的其他人不同，他们入戏班的日子久，什么戏都是练熟了的，现在只要稍微排一排，捡起来就行了。她统共才进戏班半年，好些老戏文，她从未真正排练过。以前在大都，总是演什么排什么，谁演就谁排，没有她戏份的，也没人喊她去对戏。但现在到了这里，既然打算演几个月，所有演过没演过的戏都要会才行，不翻那些老戏谱，拿什么撑几个月？

    她比任何人都需要排练，却比任何人都没有时间排练。

    不止要陪客，请吃饭的也多，请柬一直排到了多少天之后了。生日宴上她本就被灌了一点酒，第二天根本不想出去吃的，可身不由己，一连两顿都是在外面吃的酒席。

    到晚上终于应酬完，跟秦‘玉’楼一起坐车回林宅时，秀儿已经浑身酒气，昏昏沉沉了，但还是对秦‘玉’楼说：“师傅，今晚最少必须从头到尾把《拜月亭》排练一次，晚上不排，明天白天又不见得有时间。我好久没完整彩排过了，就这样登台我心里没底。“

    “你还行吗？”秦‘玉’楼看着无力倚靠在车壁上的爱徒，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做伶人难那，不出名的时候天天坐冷板凳，谁都不瞅睬你；等真出了名，又被人缠到发疯。

    “不行也得行。”秀儿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正不排戏她也是睡不着。昨晚她只睡了一个更次，半夜被噩梦惊醒后就再也不能睡了，今天一天头都是痛的，今晚可千万不能那样了。

    临近开场，她的压力也到了顶点。越是这样万众瞩目，越是不能出差错啊。

    还有，受了程金城这么大的恩惠，将来怎么办？黑帮大佬，他的人情岂是能白受的。

    唉，愁就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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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二十场） 病了

﻿    今天就是秀儿在杭州登台的日子。

    昨晚依旧只睡了一个时辰，半夜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眼睛生痛，胃里也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直冒虚汗，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从大都下来也二十多天了，不是旅途奔‘波’，就是登台演出或唱堂会。从没出过远‘门’的人，突然一下子天天在外面‘混’，可能真的不适应吧，身体也好像差了很多。

    秀儿坐在‘床’边想着，等把这一阵子撑过去了，就停下来好好休息几天。到时候不干别的，每天就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一样。不过，那恐怕至少得等到‘春’节了。

    如果戏班在南边的势头一直这么看好，师傅可能真如帖木儿说的，根本就舍不得回去，连‘春’节都叫他们在这边过了。‘春’节前后，对于戏班来说，那可是捞钱的黄金时段，光堂会就唱不完，给的赏钱也会比平时翻倍。也许到时候她自己也舍不得回去了，出来奔‘波’流‘浪’，载风载雨，不就是为了多挣两个钱？

    虽然很难受，秀儿还是赶紧撑着去梳洗。昨晚收工之前就讲好了的，既然白天来访的客人多，以后卯时初刻就开始排练。秀儿的想法是，访客不可能天一亮就往别人家里跑，早上早点开始，也许能赶在访客进‘门’之前就排完一场。

    昨晚已经完整地排练了一场，如果今早能再好好排一场，就算白天还是像昨天一样人来人往没得空闲，心里也多少有底一些。

    “秀儿，你脸‘色’好差。昨晚又没睡好吗？”翠荷秀关切地问。

    “是啊，我习惯不好，一遇重要演出就失眠。当初在大都第一次登台时。也是连着三个晚上没睡着。”

    翠荷秀惊呼：“天那，亏你还没倒下。”

    “倒下了啊。在师傅房‘门’前，我不就倒下了。”

    “那是你跪了一夜，又淋了雨才晕倒的。”

    “也不全是，之前我就已经两个晚上没睡着觉了。”

    像她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就不该吃这碗饭。这么容易紧张、容易失眠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么多有形无形的压力？可是，偏偏，她爱地就是唱戏，走的就是这条路，再怎样也只能走下去。

    早上安静，没人打扰‘精’力集中，这一场戏排得很顺利。秀儿又是这样的人，再困再累再不舒服。一旦进入状态，那些不好地症状就会奇迹般地消失，越唱越‘精’神。越唱越投入。

    她是戏疯子一类的人，只要入戏了。就忘了一切。包括自己身体地不适，甚至病痛。完整排完一场后。早饭也做好了，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秀儿还是努力往肚子里塞了一些东西。她已经没睡好了，不能不吃好。

    这天戏班来了一个秀儿认识的访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这里的，不过，看见他出现，秀儿还是小小惊喜了一下。正所谓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正想找这个家伙呢。

    不用说，来人就是在通州塔影客栈住过的，在张娇娇失踪案中有重大嫌疑的周文俊。

    他照例是高头大马，鲜衣美服，从‘门’口摇着折扇走过来，好不风流潇洒。…Ａp．当时院子里有好几个人，别人犹可，惟有俏枝儿面‘露’惊喜地唤了一声：“周公子，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不就是枝儿美人你地香风。”

    “少哄我，谁知道你是来看谁的。”俏枝儿脸上笑着，言辞之中，却怨气颇深。

    要不是秀儿当时正好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看戏文，她也不会听到这番对话。院子里空气好，太阳也不大，她害怕自己坐在屋里就会忍不住爬到‘床’上去歪着，然后越歪越乏力，这才刻意坐在外面的。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她诧异地想：俏枝儿什么时候也认识这位了？

    这时周文俊也看见了她，随即打着哈哈走了过来说：“哟，那不是珠老板吗？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在苏杭这一带都红得发紫了。”

    “哼！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俏枝儿***一扭，走了进去。

    秀儿本来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把自己罩起来，免得跟俏枝儿起冲突。俏枝儿好像非常恨她，有时候跟别人聊天聊得好好的，眉开眼笑，只要秀儿走过去，立刻住嘴‘露’出厌憎的表情。看俏枝儿这样子，仇似乎越结越深了，如果只是见不得自己红，那也没办法。不能因为她恨，就不努力窜红吧？不红，当什么伶人啊，当一辈子也只是‘混’日子，还白落得名声不好。

    见周文俊走近，秀儿只得合上戏本站起来说：“周公子说笑了，秀儿才来杭州几天，只不过在杭州认识几个人罢了，苏州去都没去过，谈得上什么红。”

    周文俊摇着折扇说：“你不知道，只要是杭州的红人，马上在苏州扬州也成了红人，这两个地方都是惟杭州马首是瞻地。所以，我想给贵班和扬州的各家戏院牵个线，就不知道珠老板肯不肯赏光到我们扬州去？”

    原来，他是来当皮条客拉生意的，秀儿马上表示：“这些我不懂地，我只管演戏，师傅跟哪里签了文书，我就去哪里演。您要谈这个，必须找我师傅才行。”说到这里她手一指：“诺，那间就是师傅的屋子，他吃过早饭后就回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屋里。”

    周文俊还是缠着不放，***地恳求着：“我跟令师不熟，可以请珠老板为我引荐一下吗？”

    本来，要想从他口里套消息，应该多跟他打‘交’道才对。可偏偏今天秀儿一大早起来就不舒服，心里自然也不怎么耐烦。再看周文俊那猥琐样子，明明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偏偏一副‘淫’邪像。说话地时候眼睛不停地在她身上睃来睃去。秀儿打心底里一阵厌恶，本能地拒绝道：“不需要地。你只要说明来意就行了，有人来介绍生意，师傅肯定欢迎的。”

    “还是求珠老板引荐一下吧，这样我好说话些。”

    秀儿警惕起来，他老这样纠缠是什么意思？是为她本人。还是别地？

    如果目地是她本人，只会让秀儿退避三舍。这人虽然每次见面都衣冠楚楚，是个十足十的富家公子，可秀儿总觉得他一股子邪气，不像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如果目地是生意，想要她引荐，好让师傅先入为主，觉得他可以信赖？那更是想都别想！

    于是秀儿的语气更冷淡，拒绝得也更干脆了：“对不起。我从不参与这些，也不懂，我只知道演戏。”

    说完。也不管他怎么想地，继续低头看书。当他是透明人。

    周文俊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他的脸‘色’有没有变成猪肝，秀儿也没看。管他呢。

    他走后，秀儿其实也有点懊悔，应该忍忍他，跟他套套近乎，说不定能趁机打探出他的家庭住址啊什么的，只要不去注意他放肆的目光就行了。可是她今天身体真地很不舒服，耐心也变得很差，看得不顺眼的人，就根本不想敷衍。

    周文俊到底跟秦‘玉’楼怎么谈的她不知道。后来太阳越升越高，磨盘也有点发热了，秀儿便回房去了。也许是怜她身体不好，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来的客人，秦‘玉’楼都没有派人叫她过去陪。

    回到屋里不久，秀儿不知不觉地就爬到‘床’上躺了下来。

    恍恍惚惚中，只听见‘门’吱呀一声。她挣开眼睛，含糊地说了一句：“翠荷姐，现在什么时辰了？”

    翠荷秀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立即惊呼起来：“天那，秀儿，你发烧了！这可怎么办呢？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偏偏今日病了，这下可糟了，也不知道戏院那边能不能改日子。”

    秀儿只觉得头很昏，倒没发现自己发烧，现在翠荷秀一说，她自己也伸手‘摸’了‘摸’，虽然有点热，但也没像她咋呼的那么吓人，她虚弱地笑了笑说：“翠荷姐，你肯定是刚洗完衣服来的吧，手冷，其实我还好啦。”

    翠荷秀拉过的手道：“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全身滚烫呢？你地手都这么烫了，哪试得出体温来。”

    翠荷秀在屋里嚷嚷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人经过，听到这个消息，自然马上跑去告诉秦‘玉’楼了。秀儿现在是他们戏班的重点保护对象，说得再‘露’骨一点，是他们地摇钱树，可容不得半点闪失。尤其这种关键时候，如果今晚珠帘秀不能登台，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戏班在杭州城以后都不好‘混’了。越是声势造得大的，越是不能放观众鸽子。一旦观众因气愤而倒戈，你事后再补他一万场也迟了。

    秦‘玉’楼匆匆赶来，黄‘花’急忙出‘门’请大夫，很快十一也来了。到了这个时候，十一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学医，‘弄’得现在束手无策。

    其实，像这种发烧感冒地‘药’方他是能开地，可正因为躺在‘床’上的是秀儿，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不会看脉，只会根据一般地发烧感冒症状来判断，可万一秀儿不是一般的呢？

    到底是繁华地段，医馆多，大夫很快就请来了。于是把脉，看诊，开‘药’，抓‘药’，一气呵成。戏班的人只要被指派上的，人人都变成了飞‘毛’‘腿’，大家都很担心，很着急。因为这不是秀儿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戏班生死存亡的大事。

    一个多时辰后，‘药’已经端到秀儿的病‘床’前了。当时坐在‘床’前的秦‘玉’楼还问了一句：“熬这么短的时间，‘药’味熬出来没有？”

    翠荷秀把‘药’碗端到秦‘玉’楼面前说：“师傅你闻闻，很重的‘药’味了，‘药’汁也很浓。熬‘药’当然是要微火慢慢熬，但第一遍先就这样给秀儿喝了再说吧，淡一点，总比不吃‘药’好。反正一副‘药’要熬三回，下次再慢慢熬。”

    秦‘玉’楼点了点头：“嗯，那你快给她喝。”

    坐在‘床’沿的十一接过‘药’碗说：“还是我来喂吧。”

    见有十一贴身照顾，秦‘玉’楼遂陪着笑说：“那就麻烦十一少爷了，我先过那边去看看，黄‘花’刚打发走了好几个客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人。”

    十一答应着：“秦老板只管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因为‘药’还比较烫，十一先慢慢吹着，见秦‘玉’楼起身要走，他想起来问了一句：“早上我家的菊香说，看见原来在通州时住在塔影客栈的周公子来访，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十一会问这话，只是担心这人也在打秀儿的主意，倒没想到别的。

    秦‘玉’楼告诉他：“他想给我牵线，让我带班子去扬州。”

    “那你答应他没有？”

    秦‘玉’楼摇着头说：“没有，我如果想到扬州去演，直接把队伍拉到扬州，再去跟那些戏院老板联系就行了，何必通过他，让他赚一道皮条钱？如果我们在这里唱红了，还怕去别的地方找不到戏台唱戏，他们还要奉承我们拜托我们去呢。”

    这时，一直昏昏沉沉的秀儿突然开口道：“难怪他早上非要我给他引荐，‘逼’着我领他去见师傅的，原来打着这个算盘。真是个烂人。”

    一屋子的人都望着她，十一惊喜地扶她半躺着，把‘药’碗端到她嘴边，慢慢喂她喝着。等她喝了几口，秦‘玉’楼才说：“他一进‘门’就说跟你怎么怎么熟，是你在街上碰到他，请他为我们戏班找路子的。”

    把秀儿气得：“真是服了他，这种谎也敢撒！当时我就在院子里，师傅只要喊我进去一对质就不穿帮了？”

    秦‘玉’楼忙安慰她：“别气别气，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再说我也根本没相信他呀，我们统共来杭州几天，你才上了一次街，哪里就那么巧，刚好就碰到他了？”

    十一也劝道：“你只管喝‘药’，喝完了好好睡一觉。你师傅***湖了，还看不出这种人的把戏？”

    翠荷秀说：“要是以前我们在通州的时候，他肯这么热心为我们打前站，帮我们在杭州扬州这边先接洽，找好戏院再让我们过来，我们还会感‘激’，师傅也会甘心出这个中介费的。”

    秦‘玉’楼冷笑道：“他那时候怎么料得到我们会在南边红呢。他明知道这边的人喜欢看南戏，只怕他当时的想法，是想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吧。后来打听到我们在杭州居然这么红，就临时起意，想赚这个皮条钱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秀儿已经喝完了‘药’，十一让她躺好，盖上小线毯，一行人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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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白痴又数错了，上一章该是（第十九场），这一章就是（第二十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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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二十一场） 中毒（一）

﻿    大约半个时辰后，整个戏班再次‘鸡’飞狗跳，这回，大家的神‘色’更慌张了。待秦‘玉’楼再次匆匆赶到秀儿屋里时，十一已经急得抱着秀儿哭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十一少爷，你先放开秀儿再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秀儿昏过去了。”答话的是解语‘花’。

    秦‘玉’楼忙拉开十一，先凑到秀儿耳边喊，怎么也没反应。他也慌了，伸手要给秀儿掐人中，十一挡住他的手问：“你要干什么？”

    “掐人中啊。”

    “我来吧。”

    他自己亲自动手，可是掐来掐去，秀儿依然毫无反应。

    大夫又急如星火地赶来了，这回，他也不说出个所以然了。

    十一急得扯着他的衣领道：“你到底开的什么‘药’？是不是有人雇你来害她的？是南戏的那帮人见不得北戏红？还是程金城的相好嫉妒程金城对她好？”

    眼看那人的脖子被衣领勒住，秦‘玉’楼上前好说歹说拉开十一道：“这个时候你要冷静一点，急躁不能解决问题。仔细想想你就知道，你刚说的那些都是不可能的，怎么会那么巧呢？就算他们想害秀儿，他们怎么知道秀儿正好今天会生病，正好会去那家医馆找梁大夫？”

    十一颓然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秦‘玉’楼便问那个梁大夫：“先生你给她把脉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到底是病得昏过去了呢，还是真像十一少爷说的，有人故意害她，给她下毒什么的？”

    “下毒？”大夫看了秀儿一眼。疑‘惑’地说：“如果是中毒的话，应该会有中毒反应吧，比如。嘴巴里往外冒血，或者鼻子眼睛往外冒血。再不。就是哪儿发黑，比如太阳‘穴’啊，手指尖啊，等等。可是她都没有，只是像睡着了一样。”

    秦‘玉’楼根据他地话推断：“先生的意思。1 6 K.电脑站．16 她还是病成这样的？”

    大夫却又不敢肯定了，吱吱唔唔地说：“这个，我确实说不好，没见过这种情况。要不，你们在她耳边喊喊看，有人昏‘迷’了，能喊醒地。”

    十一实在忍无可忍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她只是昏‘迷’，又不是老人临终。喊喊又能喊转来。呸呸……我这臭嘴！”

    这时，外面又来了一个人，黄‘花’先挡着不让进。说里面有大夫在看病。可是黄‘花’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来人带地黑熊一样的保镖一把就他扒拉开了。他家主子三步两脚就走到了‘床’前。

    到了这个时候，十一自然不会再跟他争风吃醋了。主动把秀儿的情况说了一下。那人听了，立刻吩咐黑熊保镖：“桑哈，你快点过湖去把‘玉’函叫来，要快，就说这边有人等着救命。”

    桑哈领命而去，房中众人焦急等待。

    虽然朝大夫大骂，十一还真的一直在秀儿耳边不停地喊着。当时会骂，主要是不能想像那情景：某人快过世了，亲人们围在身边喊，“你不能死啊”；“不能丢下我啊”……

    还是一直没反应，不过也没有出现大夫说的那些中毒症状，比如七窍流血之类。大家虽然都六神无主，慌成一团，也还不至于绝望。

    十一在‘床’前不断呼唤地时候，帖木儿则在一旁闭目打坐，戏班的人先围在‘床’前的，后来都被菊香和乌恩其赶了出去。各为其主的两个跟班这回倒是通力合作，成了一个战壕的战友。

    屋里只剩下秦‘玉’楼、十一和帖木儿，其余的人都在窗外站着，焦急地等着屋里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玉’函终于来了。

    他朝‘床’上一看就说：“估计是中毒了。”

    经过一番仔细诊断，他再次点头道：“是中毒了。不过，下毒的人并没有要置她于死地，只是让她昏‘迷’一阵子，就算不吃‘药’，估计到半夜也醒过来了，醒了就没事了。”

    十一问：“那不就跟***一样了吗？”

    ‘玉’函道：“差不多吧，只不过这种比***又厉害一点，***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能醒，这个要好几个时辰。”

    秦‘玉’楼已经气到脸‘色’铁青，一叠声地朝外面喊：“去把俏枝儿给我找来！”

    立刻有人应声去了，但很快就回来禀道：“师傅，俏枝儿不见了。”

    秦‘玉’楼气得手直抖，嘴里嚷着：“我带了几十年徒弟，想不到带出了一个白眼狼，她这是想害死我们整个戏班，心真毒啊！你们都去给我找，她早上还在的，这会儿肯定跑不远，你们去给我把我找回来，看我不打死她！”

    这时黄‘花’进来跪着说：“师傅息怒，俏枝儿地事能不能先放放？现在已经是申时，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开演了，不能再把人派出去找人了。”

    秦‘玉’楼指着‘床’上说：“你看能演吗？秀儿现在还是这样，你说能演吗？到时候是你上台，还是我上台？如果俏枝儿不做这缺德事，她还可以勉强替一替，可是她这老鼠一样的胆子，害了人就跑，给我留下个收拾不了的烂摊子。害人不利己地事，也只有她那种蠢猪才做。”

    他的话音刚落，十一便冷冷地问：“如果俏枝儿不跑路，秦老板是不是就让她今晚替秀儿上台了？要照这样，贵班地人都下毒害人好了，只要想抢哪个地角，就把她毒倒，然后自己替上去，秦老板是不是这个意思？”

    秦‘玉’楼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中说错话了，忙陪笑道：“十一少爷，我万没有那个意思，我这不是着急么？今晚要是不能按时演出，我们戏班就完了。”

    十一愤怒了：“到现在，你还只想着你的戏班完不完，秀儿就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你连她地生死都不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啊，我只是怕……”秦‘玉’楼不停地擦着汗。

    “你怕什么，这里演砸了，还可以回大都，那里不是还有一个头牌曹娥秀吗？你继续捧她就是了，你把我给秀儿写的戏都擅自做主给她，你把秀儿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那两部戏的润笔，你必须给我，回大都后就送到我家里去，一部戏该给多少钱，不用我说吧？”

    “十一少爷……”秦‘玉’楼汗如雨下。

    “别吵了，再吵都给我出去！”一直沉默不语的帖木儿突然发话了。

    ‘玉’函也说：“你们这样到底是为病人好呢，还是想害她？”

    所有的人都不吭声了。‘玉’函再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碧绿的‘药’丸给秀儿服下。

    十一急忙问：“这是什么‘药’？”

    “解毒丸，给她吃这个，应该很快就醒来了。其实不吃‘药’也能醒的，就是要等。”“可是我们不能等啊，她晚上还要演出啊。”秦‘玉’楼马上声明。

    十一回以怒视：“她都这样了，你还想要她演出，你还是不是人啊？不管了，等秀儿醒了，我就连夜带她回大都去，然后去官府脱籍，从此不再跟你们戏班有任何关系。”

    “你们俩，出去！都给我出去！”

    帖木儿一开口，桑哈和乌恩其立即往外赶人，连十一都被桑哈连推带搡‘弄’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十一怕影响诊治效果，也不敢‘乱’打‘门’，在‘门’外面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走来走去。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吵闹，不能暴躁，要沉住气，要安静，要耐心地等待。可他就是忍不住，尤其秦‘玉’楼说的那些话，更让他想随时都想跳起来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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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二十二场） 中毒（二）

﻿    秀儿是上午开始生病发烧的，午饭前熬好‘药’，吃过后躺下休息，戏班的人就吃中饭去了。然后就发现秀儿昏‘迷’，到现在，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大家也没心事去做晚饭，所有的人都在院子里站着等消息。

    眼看着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秀儿还是没醒。十一急得在外面打‘门’，帖木儿让他进来后，他扑到‘床’前问：“不是说吃了解毒‘药’，很快就能醒来的呢？”

    ‘玉’函沉‘吟’道：“只能说，那‘药’比我原先想像的还要下得重。再有，毒本身又是下在‘药’里的，我现在担心的是，‘药’中用毒，会不会又产生了什么不良反应，使毒‘性’更加重了。”

    这话一说出去，所有的人均大惊失‘色’。帖木儿和‘玉’函商量来商量去，始终不敢追加解毒‘药’的剂量，也不敢再用别的‘药’。照‘玉’函的说法，‘药’用多了，怕‘药’跟‘药’相冲，到时候出现什么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离开场还有半个时辰时，戏院的杨老板心急火燎地赶来了，问为什么还没过去。按常理，第一场戏，起码应该提前两个时辰过去，要化妆，要熟悉场子。可是他等啊等啊，眼看只剩下半个时辰了，还没见戏班的影子，只好自己赶来看究竟。

    秦‘玉’楼唉声叹气地告诉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场呢，秀儿，我是说珠帘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杨老板大惊：“怎么会这样？天那，这次我们死定了，你知不知道，黄牛票最后卖到了多少钱？”

    秦‘玉’楼摇头，那人朝他伸出了一个手掌。

    秦‘玉’楼问：“五十文？”原票价普通座是十文一张。五十文就是翻了五倍了。

    那人摇头：“一百文啊老兄！你没见我的手还翻了一下？你说，那些‘花’十倍的价钱买黄牛票的人，最后没看到戏。会不会撕了我们俩泄愤？”

    “能不能先找个人替着？”秦‘玉’楼拉过翠荷秀说：“这也是我的得意弟子，十二岁就跟我学戏。入戏班七年了，什么戏都会演。1 6 K.电脑站．16 ”

    杨老板摇头。

    秦‘玉’楼又拉过解语‘花’：“这个呢，你看行不行？我平时要求她们什么戏都要会，就怕万一出了什么事好救场。所以一般地戏，她们都会唱的。”

    杨老板还是摇头。

    见秦‘玉’楼还在人堆里往外拉人。杨老板叹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观众要看的是珠帘秀！他们是冲着珠帘秀这个名头来地，他们就想看看漕帮二当家这么捧的‘女’人到底有多美，唱得有多好。别说你找地这些人名气不如她，就算你找个名气比她还响的，观众也照样不买账。他们肯‘花’十倍的价买黄牛票，不为别的，就为看她。看人是主要的，听戏其实还是次要地。”

    秦‘玉’楼何尝不明白？只是他不甘心到手的钱财又飞了。这等于是要了他的命啊。

    紧急思考一番后，他开口道：“那这样吧，出个告示。就说珠帘秀突染重病，不能登台。今日的戏推到明日。他们的票也不废。明日继续使用，后日和大后日的票依此类推。”

    杨老板没好气地说：“那你自己站在告示牌下。等那些观众把你打成猪头，看能不能让他们消消气，不至于拆了我的小戏台。”

    秦‘玉’楼急得直搓手，但不管怎样，他就是不肯提出退票，赔钱。抠‘门’如他，要这样，跟拿刀子杀了他有啥区别？

    最后，眼看时间剩不了多少了，杨老板见屋里还是没动静，长叹一声道：“最后只有一个办法了，你提着钱跟我过去，我们俩站在售票窗口退票。”

    “要是有人买了十倍的黄牛票，要我们照价赔偿怎么办？”

    “老兄，人家没要你翻倍，没要你赔他的‘精’神损失费就是好地了，照价赔偿你还有话说？”杨老板已经非常不耐烦了，跟什么人打‘交’道都好，就是千万别缠吝啬鬼。

    “可是”，秦‘玉’楼面如死灰：“我怎么知道谁是十倍买的，谁是五倍买的，谁又是原价买地？要是所有人都跑来诓我，都说是十倍买的，难道我都照陪？那我倾家‘荡’产也不够赔他们啊。”

    杨老板不客气地告诉他：“如果真这样，你除了照赔，没有别地法子！因为你是理亏地一方。当然，你也可以不赔，现在就带着你的人去找船，从此再也不到杭州来了。不过这样，估计你在大都也‘混’不下去了，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你在杭州落下了这样地名声，大都很快也会传遍。那些肯‘花’十倍的钱买票的人，好多都是有钱的，走南闯北的，你到哪里躲得过他们？总之，你自己斟酌吧，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那边的场子真的要被人砸了。”

    秦‘玉’楼追着问：“你就这样回去，怎么跟那边‘交’代呢？”

    “我去了就坐在戏院‘门’口哭，说你裹着钱跑了，我也被你坑了。”

    “你怎么能这样？我哪里跑了嘛。”秦‘玉’楼快急疯了，见杨老板不搭理他，径直朝‘门’口走，跑过去拦住，用告饶的口‘吻’说：“麻烦你再等等，兴许就快醒了。要再过一会儿还不醒，我跟你一起过去。”

    杨老板一摊手：“你不肯赔钱，去了有卵用？你被人打死，于我有何好处，我的戏院可不想沾上人命案。还不如我一个人去担着，要打要骂由他们，反正当初签的文书我可以当场拿出来给他们看，我只收场地费的，票价高价低都跟我没关系，我又从中赚不到一分钱。”

    秦‘玉’楼越发急了：“你这样不是坑我吗？”

    杨老板冷眼回道：“你说话好没道理，我坑你？天地良心，我快被你坑死了是真的。我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好多人往北瓦涌，只怕都是去看热闹的，到时候戏院外面都挤满了人，我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打死呢。”

    正争吵不休，房‘门’终于打开了，乌恩其走出来说：“醒了，秦老板，小姐请你进去。“

    真是喜从天降，绝处逢生啊！秦‘玉’楼泪光闪闪地跑了进去，秀儿一开口就说：“师傅，你叫师兄师姐‘门’快点过去化妆准备，我马上就赶过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吩咐。”秦‘玉’楼的表情，只能用感‘激’涕零来形容了。

    十一也眼眶红红的，见帖木儿蹲在地上亲手给秀儿穿鞋子，脸‘色’变了变，但也没说什么。

    ‘玉’函又从小箱子里‘摸’出一颗‘药’说：“这是我们修炼的时候用来提升功力的，本来不应该给‘女’人服用。但我看你这样虚弱，怕等下唱戏的时候撑不下来，给你一颗吧。”

    秀儿道了一声谢，帖木儿迟疑地看着那‘药’丸说：“‘玉’函，这‘药’她受不受得了啊。”

    ‘玉’函想了想，又拿出一颗‘药’说：“演完后回来，如果你还是兴奋得不能入睡，就服下这个。”

    秀儿还没接住，帖木儿已经抢过去说：“这‘药’她更受不了了，你想让她再昏‘迷’一天一夜啊，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秀儿问：“这是帮助睡眠的‘药’吗？我正需要啊，我已经连着两个晚上失眠了，每天晚上只能睡一个时辰。”说完伸手问帖木儿要‘药’。

    帖木儿看着她的脸心疼地说：“难怪脸‘色’这么差的。”想了想，把‘药’掰成两半递给她：“只吃半颗就够了，那半颗留着，等以后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再吃。不过这‘药’不是好东西，能不吃最好别吃。”

    秦‘玉’楼凑到跟前问：“能走了吗？”

    “能”，秀儿站起来问：“还剩多少时间？”

    十一回答：“大概一刻钟吧，只够从这里走过去了。”

    秦‘玉’楼道：“能走过去就行了，我已经叫杨老板先过去稳住场子，我们这就动身，虽然开场迟了点，总比放鸽子好。”

    “师傅，秀儿，程二当家来了。”有人匆匆进来禀告。

    “他来了就更好了，有他在，什么场子镇不住？”秦‘玉’楼这下彻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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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二十三场） 救场

﻿    秀儿一行抵达的时候，戏院内外倒没有多‘混’‘乱’，大概杨老板的安抚起了些作用吧。

    这个时候，该进场的都进场了，没票的就在外面站着，虽然人很多，秩序还好。

    程金城在来之前就拍着‘胸’脯对秀儿说过：“放心，今天是你的第一场戏，就算你没出这个事，正常演出，我也会派人维持秩序的，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说完又怪秀儿：“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派人去通知我呢？还是把我当外人呢，也没听你喊过我一声二哥，老是二当家，二当家的，生分得很。”

    秀儿无奈地一笑：“我都昏‘迷’不醒了，你自己说，我怎么派人去通知你吧。”

    程金城也笑了：“你说得倒也是，你是不能通知，可是他们……”，见他用凌厉的眼神扫向其他人，秀儿忙替他们解释：“他们也是慌了手脚，当时除了请大夫，大概也想不到别的了。”

    因为北瓦街人口特别稠密，一般的人在牌楼底下就会下车。但程金城这样的人，如果肯遵守一般的规矩，他就不是程金城了，故而，他的马车照样大摇大摆地直趋而入。至于沿途的人是不是能及时躲开，有没有被踩踏到，那是他们的事了。

    见程金城驾临，他的人赶紧围过来向他报告，无非是“一切正常”之类。秀儿很想问问，卢大人和他的朋友来了没有，但当作程金城的面，她也不敢开口。师傅让她去找卢挚本来就为了克制程金城的，如果她在程金城面前提起卢挚的名字，会不会有故意炫耀她认识***，她还有别的保护伞的嫌疑？

    因为时间紧迫，秀儿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就进去了。1 6 K.手机站ap．16 所以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程金城的手下立刻就向他报告说：“二当家，廉访史卢大人也来了，还带了好几个朋友，里面有一个好像是胡紫山宣慰。据说，珠老板前几天还专程去卢大人家里拜访过，两个人坐在亭子里喝茶。像老朋友一样聊天，看上去认识很久了。卢大人很诚心地留她吃午饭，珠老板还拿架子不肯呢。”

    程金城吃惊地望着秀儿消失地方向，喃喃自语道：“那我还真没想到，小丫头有这么大的能耐！是我小看她了。”

    手下暧昧地说：“这是好事啊。我们这些天都在猜，二当家在她身上砸了这么多钱，鞍前马后替她出了这么多力，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弄’上手。要是‘弄’上了手，那二当家可就和廉访史大人成连襟了。哈哈。”

    程金城在手下面前自然不会承认，迄今为止他连秀儿的手都没‘摸’过，故而只是含‘混’地笑了笑。然后斥责手下：“老子的‘私’事，要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叫连襟？是不是你老婆在家里给你偷了许多汉子，你连襟很多，所以这般开心，这些烂词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嘴里骂着别人，心里却着实有点恼了。其实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名伶嘛。本来就该多认识一些人，广‘交’三教九流，当官的能巴结自然该多巴结。谢‘吟’月不靠杭州府尹陈大人，能保持这么多年声名不坠？早被新人挤到旮旯里去了。

    想到谢‘吟’月，程金城更不爽了。那是扎在他心里的另一根刺啊。他是杭州一霸，自认除了杭州府尹就是他为大。府尹有调任或致仕地一天，他才是永远的土霸王。谢‘吟’月不趋奉他，他一直抱着“等府尹走了看你不跪在我的脚下求我临幸”的想法。所以，那一口气，他一直忍着，也并不是多急迫，因为府尹已经是六十开外的老人，一脚踏进棺材了，还能护住那娘们儿多久？终究会被他玩‘弄’羞辱个够本。

    可珠帘秀不同，她不是这里地人，在杭州待不了一段时间就要走，所以他加大力度，加大本钱，就是想速战速决。本来，他以为搞定她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却没想到会凭空杀出一个廉访史大人。这人在杭州很少‘露’面，好像总在到处查案，但他权力很大，见官高三级，连府尹大人都怕他。因为他是巡按‘性’质的，手里拿着尚方宝剑，说得通俗一点，他是皇帝派下来考察百官的。

    胡思‘乱’想间，程金城已经走进了戏院，坐在第一排的包桌上。刚坐下就发现，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就是廉访史大人了，正在跟几个朋友说笑呢，他们地那张桌上，除了茶水点心外，竟然还放着一套文房四宝！

    他朝紧闭的幕布看了看，越来越佩服那个叫珠帘秀的‘女’孩，她到底是靠什么赢得了这么多大人物地支持和庇护？这位不可一世的卢大人，领来了宣慰胡大人，还有几个杭州有名的帮闲文人，携着文房四宝，专程来给她摇旗呐喊鼓吹来了？

    诧异加上佩服，还有很多很多未解的疑问，都让他更加强了得到她的决心。越是难上手的‘女’人，越是能‘激’发他征服‘欲’。就像谢‘吟’月一样，他人前人后诋毁贬低这个‘女’人，不过是为了掩饰没有得到她的遗憾与忿懑。但若真要问，杭州城里他最想上的‘女’人是谁？不是别人，就是这个他骂了一万遍地谢‘吟’月。

    终于一声锣响，观众席上喧哗声顿息，所有的人都盯着暗红‘色’的大幕。

    然后，悠扬的胡琴声响起，大幕终于在人们的期待中慢慢拉开。

    出现在戏台上地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正在饮酒饯别。要上战场的男人‘交’代‘女’人：“‘女’儿病了，还要劳烦娘子多多照顾，为夫这就上马去了。”

    ‘女’人拭着泪唱了一大段，然后起身送夫出征。

    台下写戏地十一，还有看过《拜月亭》的几个人，包括程金城、卢挚他们，都知道这一幕楔子已经改了。本来应该是三个人出场的，大概，这个时候秀儿正在里面紧张地化妆吧。

    然后，第一折开场了，戏台上依然只见老旦在那儿四处寻找，嘴里喊着‘女’儿的名字，演绎着母‘女’因避战‘乱’而仓皇出逃，接着母‘女’失散的情节。老旦一个人又是念白又是唱，唱了老半天了，还是一个人。

    观众席上有些躁动了，正如杨老板说的，他们都是冲着珠帘秀的名头来的。观众中绝大多数人以前根本没听过杂剧，对《拜月亭》也一点都不熟悉，可以说，他们对珠帘秀本身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戏曲本身的兴趣。有些人‘花’大钱进来，纯粹就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专‘门’来看人的。

    (本文只在起点‘女’频连载，其他任何网站都是盗版，特此声明！）

    结果，想看的人半天不出来，台上只有一个老婆子在那儿咿咿呀呀唱个没完。而且念白也好，唱腔也好，都跟他们平时喜欢看的南戏相去甚远，让他们觉得不习惯，听得也不是很懂。

    饰演老旦的翠荷秀还在唱着，突然一只鞋子砸了上去，有人站起来不耐烦地吆喝：“老婆子快下去啦，你有完没完了？叫珠帘秀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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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第二十四场） 癫狂

﻿    场子里一下就‘乱’了起来，很多人跟着起哄，好在程金城及时站了起来说：“各位老少爷们不要心急，珠老板上午被人下毒，差点死掉了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立刻就硬撑着赶到这里来了，现在大概还在后台化妆吧，马上就出来的。”

    观众席上惊呼声响成一片，程金城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指着那个带头起哄扔草鞋的家伙说：“我知道你是谁的人，我在戏院里不只看见你一次了，每次只要不是你家主子捧的戏子你就进去捣‘乱’。现在正好下毒的嫌疑犯还没找到，不会就是你吧？”

    那人跳了起来：“二当家怎么可以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珠帘秀中毒了。”

    程金城说：“下毒之事我会仔细调查，你既然不知道珠老板中毒，心急想看到她，这我可以理解。但现在你知道了，要是再闹事，那就太不尽人情了。”

    见那家伙悻悻地坐了下去，程金城对着大伙儿说：“‘女’伶也是人，她中毒是千真万确的，昏‘迷’了好几个时辰，最后离开场只有一刻钟才醒过来，是我亲手把她从‘床’上搀起来的。就这样她还是赶来了，她不肯辜负咱们这些给她捧场的观众，大家也请多体谅体谅她，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金城在此谢过了。”说罢一抱拳。

    十一不由得仔细打量了这个人几眼，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他这一番话，不仅把场面压住了，还向外界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是我亲手把她从‘床’上搀起来的”。1 6 K.手机站ap．1亲手从‘床’上搀起来，这两个的关系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再向旁边观察了一下，发现邻座的卢廉访史大人。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只有他和柯公子因为当时就在现场，所以不会相信程金城的鬼话。

    但外人不知道啊，这样一来，秀儿至少在杭州等于被贴上程金城***的标签了。

    后台的秀儿对这些自然懵懂不觉，也没时间想别的，只管紧张地化妆，连秦‘玉’楼都亲自动手帮她戴头饰。

    台上地老婆子终于进去了。这时翘首盼望的观众，听见幕后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个清脆娇柔的‘女’声带着一点微微的喘息念道：“这青湛湛碧悠悠天也知人意，早是秋风飒飒，可更暮雨凄凄。（唱）分明是风雨催人辞故国。行一步一叹息。”

    观众屏息以待，秀儿终于出场时，好一阵喝彩：“难怪程二当家舍得下本钱的，大美人啊！”

    “是啊，瞧那小脸儿俊的。”

    “小嗓子也好听得紧。”

    “嗯。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些，秀儿都听不见，她由最开始的脚步虚浮。声音发抖，到慢慢自如起来。渐渐地，她沉浸在自己地角‘色’里，甚至觉得，自唱戏以来，从没像今天这么感觉好过，好像浑身是劲，手臂轻扬时。长袖飞舞，如此轻盈，如此飘逸，她觉得自己身轻若燕，都可以在台上飞起来。

    整场演出。秀儿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而观众在经过了最初的不适应后，也渐渐为她的热情感染。慢慢随她入戏，然后发现了杂剧地魅力：那个他们从未踏入过的神奇‘花’园，他们越听越喜欢，越看越着‘迷’，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一直传到戏院外面，整个北瓦都轰动了，好多本来在看杂耍或看其他技艺表演的也为这边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所吸引，纷纷跑过来，戏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越往后，观众的情绪越高昂，到后来，演员和观众几乎都进入了癫狂状态。只有十一和帖木儿面‘色’凝重，程金城则面‘露’讶异之‘色’，因为他们都看过秀儿来之前地模样，她现在这样，实在有点不可思议，不正常，准确的说，是很不正常。

    到最后一折，秀儿不仅未见丝毫疲态，反而情绪极度高涨，脑子也比任何时候都反应得快，不时跑到戏台边上跟观众‘交’流，语言俏皮诙谐，既能应和戏中的内容，又能联系杭州地风景名胜，观众简直乐得快疯掉了。

    十一实在忍不住了，趁台上换场的时机，跑到帖木儿那一桌问他：“你请的那个叫‘玉’函的道士，到底给秀儿吃了什么‘药’啊？你没觉得她活跃得有点反常吗？”

    帖木儿也正担心这个呢，当下照实回答：“到底什么‘药’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相信‘玉’函师兄不会害秀儿，而且他的炼‘药’术和医术真的很高明，除他师傅外，他可算世间最高明的炼‘药’师了。”

    “你师兄？难不成你也是道士？”十一马上问。

    帖木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承认道：“我以前是拜过师傅修过道，不过，已经准备还俗了。”

    “还俗干嘛？”

    “你说干嘛？”帖木儿很坦然地反问了一句。

    十一讥讽道：“这年头，修佛修道纯粹都是狗屁，一个个只会打着出家人的幌子要施舍，到处骗钱。光骗骗钱也好，还到处骗‘女’人，等追到喜欢地了，就还俗娶亲，多划算啊。”

    帖木儿转头看向戏台，对十一做了一个“戏开场了，请闭嘴”的手势，把十一气得七窍生烟。可也知道这会儿实在不是跟他理论的时候，后排已经有人在对他怒目而视了。故而只得忍气先回自己的座位再说。

    其实，帖木儿何尝不担心秀儿。当时他就很想拦下来不让秀儿吃的，因为知道这种‘药’都是用大量硝磺炼制而成，虽然可以令练功之人迅速增长功力，但‘药’毕竟是‘药’，只能管一段时间，‘药’‘性’过了人就疲软了。这种‘药’用多了，还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但不得不说，今天这种情况下，也多亏了‘玉’函师兄地灵‘药’，才让秀儿这场戏演得如此‘精’彩。

    对于她像这样好强的丫头来说，可能即便‘药’‘性’再强一点，再有后遗症，她也会照服不误吧。因为，演砸了戏，对她来说才是致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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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一场） 庆功（一）

﻿    前台掌声雷动，后台的秦‘玉’楼却悄悄抹起了眼泪。在差不多快要绝望的时候，这场戏居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太出乎意料了，所以不只他，后台的所有人都很感动。当前台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传来，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后来，自然是乐开了‘花’，有人甚至抱在一起跳。

    秦‘玉’楼本来还以为他这次彻底栽了的，以为他会倾家‘荡’产，要不就像杨老板说的那样，被人“撕烂了”----要么赔钱，要么赔命，总之别想善了。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秦‘玉’楼也知道杨老板并非危言耸听。他在戏曲界‘混’了几十年，一场戏在大造声势后放观众鸽子会得来什么样的反弹，他何尝想不到？

    而这次的声势又是他从业几十年来造得最大的，观众也因此寄予了最大的希望，胃口被吊得老高老高。除了秀儿如期出场，任何人，即使那人远比她还有名，仍然压不住那些自觉被愚‘弄’了的观众的愤怒。

    幸好，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秦‘玉’楼按住自己的心脏。只是希望，这样的虚惊不要再来一次，他真的承受不起了。

    戏演完了，秀儿回到后台，脸‘色’‘潮’红，脚步轻盈，神情极为亢奋，说起话来眉飞‘色’舞。而且根本坐不住，在卸妆的过程中都好几次走开去找人说话。

    当秀儿又一次走开的时候，黄‘花’过来在秦‘玉’楼耳边悄悄说：“师傅，你有没有觉得小师妹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也发现了吗？”秦‘玉’楼担忧地看着那过分活跃的身影。

    黄‘花’点了点头：“她本来病成那样了，一天没吃东西。后来又被人下毒，小命都差点丢了的，刚醒过来的时候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可你看她今天在台上，还有现在，我看见她好几次顶着‘阴’阳脸到处走。1 6 K.电脑站．16 ”

    ‘阴’阳脸。是指两边脸不一样，秀儿妆未卸完，脸上颜‘色’不均匀，故而黄‘花’这么说。

    秦‘玉’楼沉‘吟’片刻，对黄‘花’说：“你喊翠荷和解语过来。”

    黄‘花’依言去喊她们，结果秀儿也跟过来了，因为她正好凑在那边跟她们拉呱。

    秦‘玉’楼只好哄着她：“秀儿。让两个师姐帮你把妆卸完，再把头发梳好，等会儿柯公子、十一少爷、还有那个程二当家就要进来了。师傅就是看你还未卸完妆，把后台的‘门’都闩着的，你总说你不想让那些男人看到你化妆和卸妆的样子。可你也得快点啊，很晚了，人家可都还在外面等着呢。”

    秀儿表示接受师傅地意见：“嗯，师傅说得对，翠荷姐。解语姐，那就麻烦你们了。”一面说，一面乖乖地坐回椅子上。

    几个人一起动手。总算在她再次跳起来之前把妆卸完了，秦‘玉’楼过去打开后台的‘门’。外面却没有别人，只有杨老板等在那儿，递给他一大叠拜帖，轻声告诉他：“外面的路上都是漕帮的人，故意告诉别人珠帘秀身体不适，一演完就走了，把那些来拜会的人都哄走了。”

    秦‘玉’楼心里暗叫不妙。杨老板已经转头点头哈腰地迎了出去：“二当家，您来了。”

    “嗯，里面卸完妆了吧？”

    “好像是。”杨老板回头对秦‘玉’楼轻轻摇了摇头，表明了爱莫能助的遗憾后，迅速溜掉了。

    秦‘玉’楼只得赔着笑打躬道：“今日多亏了二当家。才这么顺利。”

    “嗯”，程金城也不跟他讲什么客气话。径直走到秀儿跟前问：“可以走了吗？”

    秀儿回头：“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程金城似笑非笑地说：“你本来以为有多少人呢？”

    秀儿扳着指头数着：“师傅说，帖木儿，十一，还有卢大人，都要来看我的。”

    程金城问：“帖木儿是谁呀？”

    秀儿眼睛滴溜溜转：“帖木儿就是……帖木儿啦，帖木儿地身份是个秘密，我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你也不行。因为说出去了，他会没命的。”

    程金城瞳孔收缩：“帖木儿，听名字是‘蒙’古人哦。”

    “是啊，他爹是‘蒙’古人，他娘是汉人，不过他长得一点也不像‘蒙’古人对不对？再‘弄’个汉人的姓，就没人怀疑他是‘蒙’古人了，更不会想到他父亲是谁，帖木儿真聪明。”

    戏班众人面面相觑，程金城也早发现不对劲了。秦‘玉’楼擦着汗道：“估计还是那个叫‘玉’函的道士给她吃地‘药’有问题。二当家，您看秀儿都这样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休息了。等她明天好了，再带她去贵府登‘门’道谢。”

    程金城却说：“还早，就回去休息什么，再说我已经在凌‘波’楼订了酒席，庆祝你们演出成功。杭州城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到时候我还要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保证你堂会的请贴收到手软。“

    秦‘玉’楼听他这么说，心又动了，但还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秀儿病了，今天一天一点东西都没吃，这会儿纯粹靠‘药’撑着，就让她回去休息吧。”

    程金城已经不耐烦了：“没吃东西正该去吃饭啊，再说，那些人等在那儿就是为了见她，她不去怎么行呢？”

    秦‘玉’楼偷偷向外面一看，虽然天黑，借着屋里的灯光，还是看得见外面有不少漕帮地打手在走动。虽然越想越担心，事到如今，势单力薄，不去也只得去了。只是秀儿这丫头今天整个不对劲，去了，就怕酒桌上程金城有什么过分的话或动作，这丫头不会虚与委蛇，当面得罪了他就糟了。这种江湖习气的人，说翻脸就翻脸地。

    走到外面，程金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秀儿扶到他的马车上。秦‘玉’楼试图阻止，程金城就问到他脸上：“你不是说珠老板病了一天没吃东西吗？难道你还想让她自己走出去？当然是坐车了。”

    人家讲得合情合理，秦‘玉’楼又没话说了。程金城便对他的手下‘交’代：“你们去外面雇几辆车，负责把戏班的人带到酒楼，我先带珠老板过去了。”

    说罢，也不管秦‘玉’楼同不同意，对马车夫做了一个赶车的手势。

    马车走了，戏班的人呆呆地在后面看着，黄‘花’急得低声问秦‘玉’楼：“师傅，怎么办？这回程金城好像动真格儿的了，秀儿又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平时身边又是十一少又是柯公子，还有什么卢大人地，怎么危急关头一个也不见了？”

    秦‘玉’楼看四周都是漕帮的人，悄悄告诉他：“都被程金城派人哄走了，他们以为秀儿已经回去休息了，所以都没去后台。我们现在也指靠不上别人了，只能快点跟上去，快点找车去酒楼。既然程金城说在凌‘波’楼给我们开庆功宴，应该不会是假的。我就不相信他敢掳走秀儿，今天连卢大人都来了，我想他肯定也看到了，我们戏班还有别的靠山，不是他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

    黄‘花’便催促道：“大家快走吧，程二当家已经带着秀儿先去酒楼，我们可不能叫人家等着。”

    如此冠冕堂皇地借口下，大伙儿差不多要小跑起来了。秀儿被一个男人带走了，他们如何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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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场） 庆功（二）

﻿    秦‘玉’楼带着戏班众人心急如焚地赶到凌‘波’楼时，却扑了个空。带他们来的漕帮小头领‘摸’着后脑勺装憨：“二当家明明说的是凌‘波’楼啊，难道是我年老耳背，听错了？”

    旁边还有人打趣：“老子都没说老，你个龟儿子就敢说老？老子耳朵都没背，你个龟儿子就背了？”

    秦‘玉’楼都快急死了，也快气死了，可人家是黑帮啊，你要敢出口不逊，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只得陪着小心问：“请问这位大哥，贵帮还有别的酒楼，或者杭州城还有叫起来口音类似凌‘波’楼的地方吗？”

    小头领笑开了：“要说起我们漕帮的酒楼，那就太多了，如鸿福酒楼湘人酒家北方菜馆闽南菜馆川味菜馆……”见他扳着指头数个没完，黄‘花’拱手问：“那杭州有没有读音跟凌‘波’楼相似的酒楼呢？”

    “读音相似的啊，也很多啊，有临江楼凌云楼临水楼文‘波’楼……”又是一顿狂数，周围的漕帮弟子都捂着嘴偷笑。

    黄‘花’看他们明显把戏班的人当猴子耍，到底年轻气盛，没秦‘玉’楼那么沉得住气，不耐烦地打断他说：“大哥只要告诉我们，你们二当家到底把我们小师妹带去哪里就行了，那些不相干的就别扯了。”

    小头领当场就发作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当家好心好意给你们摆庆功宴，你们自己没听清酒楼，倒怪起我们来了。”

    话不投机，两边人马站在凌‘波’楼下吵了起来，最后惊动了酒楼的掌柜出来亲自出来赶人：“你们要吵去别的地方吵，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秦‘玉’楼急忙抢上前问：“掌柜的，今天程二当家可有到你这里来过？”

    掌柜的说：“程二当家现在就在这楼上喝酒啊。…．1 ”

    “啊？”秦‘玉’楼大惊，“那刚是谁说不在这里的？”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记得到底是谁嚷嚷出来的。秦‘玉’楼羞愧‘欲’死，心想自己一把年纪了，怎么这点小‘花’招都看不出来，一听说程金城不在这里就慌了，只顾着找对方理论，都没想到要去酒楼证实一下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既然人在这里。那也不用说什么了，急忙跑上楼。待看见夹在程金城和一群男人之间的秀儿那满脸酡红地样子，心里虽然还是很慌，总比在外面时稍微安心了一些。人还在酒桌上，没失踪。也没单独跟谁在一起。

    心里慌，嘴里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陪着笑脸不停地打躬作揖，这位“大人”那位“爷”地满桌奉承。他只是个戏班班主，还是外来的。而能跟程金城共桌吃饭的，都是当地的头面人物，他谁都得罪不起。终于见礼毕。又被灌了几杯酒后，才走到秀儿跟前问：“秀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脸红成那样，是不是喝多了？”

    “师傅，你们怎么才来呀，都快喝完了。”秀儿笑嘻嘻地说。

    秦‘玉’楼告诉她：“我们老早就到了‘门’外，可不知听谁说，你们根本就没来凌‘波’楼。师傅也是老糊涂了。问都没问就信以为真，在外面耽误了好久，还差点跑到别的地方去找了。”

    秀儿见秦‘玉’楼被在座的几位客人灌了好几杯空心酒，找了一只没用过的小碗，夹了几样菜端给秦‘玉’楼。又把自己地椅子让给他坐，嘴里直劝：“师傅你快吃点菜。光喝酒容易醉的，你本来酒量就只那样。”

    秦‘玉’楼心里一阵感动，到底是自己的徒弟，虽然平时师徒关系不见得多好，跟他的日子也不长，但明明自己喝成那样了，还怕他醉，还知道疼他。他越发过意不去了，觉得自己真是利‘欲’熏心，就知道利用这个‘女’孩，故而真心真意地说：“秀儿，你要是觉得醉了，或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让黄‘花’带你回去，这里有师傅陪客就行了。”

    他的话一出口，立刻遭到了在座好几个人地反对：“那怎么行？珠老板怎么能走。”

    “珠老板走了，我们还喝个‘毛’啊。”秦‘玉’楼情知程金城有意不让他坐在这一桌，也没给他预留座位，可他就是站着不走。结果就成了秀儿让他坐，他让秀儿坐，师徒俩推来推去的戏码。程金城虽然板着脸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但总不能公然赶秦‘玉’楼走吧，最后没办法了，只好命人加座。

    加的座位本来放在最下首的，秦‘玉’楼也不管程金城怎么想，硬是自己跑去把椅子搬到秀儿旁边坐下。不敢夹在程金城和秀儿之间，但好歹把另一边地光头土匪男隔开了。

    那人开始还不肯挪窝，想挨着秀儿多吃几口嫩豆腐，故而皱着眉看着程金城，指望他开口说句话叫秦‘玉’楼知趣点。无奈程金城也装没看见，只顾着跟另一边的人说话，他只得没好气地移开了一点点。

    秦‘玉’楼自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程金城‘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心力在秀儿身上，到现在不是还没上手吗？男人对没上手的‘女’人总是格外在乎地，占有‘欲’也很强，生怕别人占了头筹，自己当了冤大头。所以，程金城也不爽土匪男坐在秀儿旁边趁‘乱’揩油。他程某人‘花’钱难道是方便别的猪头玩‘女’人么？若不是他也看这家伙不顺眼，秦‘玉’楼就站到散席也别指望他开恩加座。

    有秦‘玉’楼在，酒桌上的气氛变了一点，秀儿不再势单力薄，酒来了，秦‘玉’楼可以帮忙挡挡，有些不方便回答的话，秦‘玉’楼也会代为圆场。

    可惜，这种状况并没持续多久，因为，秦‘玉’楼很快就醉了。

    也不知是他酒量太差还是酒本身有问题，没一会儿，他就趴在桌上人事不醒，跟死猪没两样。

    见他如此，程金城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小弟不胜酒力，就先告退了，请弘辉兄代愚弟多敬各位兄长几杯吧。”

    方弘辉，也就是他的师爷，听到主子吩咐，赶紧端起酒杯满桌敬。

    桌上其他人见程金程装醉扶着秀儿走了，都忍不住挤眉‘弄’眼，很暧昧地笑。奇怪的是，却没人说什么，大家好像都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了。

    过了一会儿，坐在别桌的黄‘花’可能发现不对劲了吧，端着一杯酒假装过来敬客，结果发现师傅趴在酒桌上一动不动，秀儿也已经消失无踪。只不过这一桌周围‘侍’立的保镖仆人太多，遮住了外面地视线。

    问在座的怎么回事，他们轻描淡写地说：“你师傅和师妹都醉了，程二当家已经先送珠老板回家了。你师傅醉得那么厉害，又重，搀都搀不动，只好等你们吃完了饭，再过来抬回去。”

    黄‘花’很想问：“为什么他们刚醉的时候你们不吭声，非要等我过来看见了才说呢？”忍了又忍，到底人微言轻，不敢抱怨什么，过去找来两个人搀走秦‘玉’楼。戏班的其他弟子听说师傅喝醉了，秀儿也被程金城送回了家，也一起告辞走了。

    回到林宅，却发现只有十一少爷和柯公子在‘门’前焦急等待，哪里有秀儿的影子？大伙儿这才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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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三场） 一夜（一）

﻿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十一什么也顾不得了，秀儿的禁令也不再起作用。他二话没说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夜车，只对车夫‘交’代了一句：“去漕帮，程宅！”

    “客官，哪个程宅？”车夫客气地问。

    “你说哪个程宅？当然是程金城家了，漕帮还有第二个程宅吗？”十一没好气地反问。

    “您说的是程家老宅呢？还是新宅？”赶车人很有耐心，依然慢条斯理地问。

    十一快烦死了，恶声恶气地说：“程金程住在哪里就去哪里。”

    赶车人不好意思地说：“那小的就不知道了耶，他家宅子多得很，运河边的是老宅，西湖边的是新宅，还有慈云岭上的别墅，涌金‘门’那里也有……”

    十一咬牙恨声道：“我要找程金城，今晚必须找到！你先带我去程家老宅，如果那里没有，再带我去程家新宅；还是没有，就去他家的别墅，由近及远，一家家找。”

    赶车人心里那个乐呀，这样一来，不就要雇他的车一夜了？他可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决定先把丑化说在前头：“那个，客官，这些都没问题，您要找漕帮的二当家，我就负责带您一家家找，除非他根本没回自己家，或他家仆人故意说不在，我一定带您找到。但客官听口音像外地来的，也许还不知道我们杭州的规矩，这里晚上过了亥时，车钱是要收双倍的。”

    菊香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银锞子丢给他说：“少嗦了，快带我们少爷去吧。”

    “是是是，两位客官，你们坐稳，这就走咯。”发了发了，这么重一个锭子。起码有二两吧，他平时哪怕生意很好的时候，://.

    此时，车厢内，菊香正试图劝说自己‘毛’焦火辣的主子：“少爷，你也别太担心了，秀儿是个机灵的‘女’孩。她不会吃亏的啦，她知道怎么应付的……”

    劝着劝着，连他自己都编不下去了，觉得说地那些话根本没有说服力，哄白痴还差不多。他家少爷可是从风月场上打滚过来的人。最了解男人这种动物的本‘性’了。

    一个弱‘女’子被一个黑帮头子掳去，左不过两种结局：被***，让他得到；或索‘性’顺从了，让他得到，总之。是不可能逃脱的。这就跟小羊羔进了狼窝是一个道理。而且，那还是一头饿狼，一头觊觎了多日。垂涎了多日，口水都快流到脚背的饿狼。

    十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紧拳头，幽暗的光线中，菊香看不清少爷脸上的表情，但想也知道，此刻他已经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可怜地少爷啊，天下的‘女’人千千万。他只要勾勾手指头就可以泡到一大堆，可为什么非要一心注在秀儿身上呢？秀儿是的戏子，戏子是要靠有权有势的男人捧才会红的，别人捧了她，难道不该要点甜头？

    凭良心说。程金城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就算要她地‘女’儿身也不为过。一个戏子。踩着那么多男人的肩膀上去，难道还想守着清白之身一直到脱籍？天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在菊香看来，不管是少爷还是秀儿，在这件事上都想得太天真了。少爷以为凭他家雄厚的资本，还有他的贴身保护，就能守住秀儿；秀儿以为，只要她自己坐得稳行得正，不自甘堕落，就不会落到污泥里。却忘了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菊香很是替少爷遗憾：早知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少爷对别地‘女’人一套一套的，不管她是富家千金还是青楼名妓，来一个搞定一个，来两个搞定一双，何曾失手过？偏偏遇到秀儿他就斯文起来了。这下好了，你装斯文，别人可不装，直接掳去享用。

    真是冤那，明明最有资格要秀儿的是他家少爷。少爷才是扶她起步，最先捧红她地人，可以说，没有少爷，就没有秀儿的今天。所以，也难怪少爷这么难受这么上火了，换了谁遇到这种事会不气得吐血啊？

    十一主仆在街上疯狂寻找的时候，秀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她不在程家老宅，不在程家新宅，也不在程家任何一户别墅里。

    那么她在哪里呢？

    其实她根本没有离开凌‘波’楼，程金城故意制造带她离开的假象，下楼后，只是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就绕到凌‘波’楼的后‘门’去了。然后再从那里的暗梯上楼，进了程金城设在这栋楼里的卧室。

    凌‘波’楼是漕帮最大的酒楼，也是杭州最有名地酒楼，程金程比较大的生意都是在这里谈的，招待朋友吃饭也多半在这样。为方便起见，他在楼上专‘门’辟了一间卧室，虽然也附设了客厅，但除非是心腹，或非常信任的朋友，他是不会轻易带人上来的。

    看他带着秀儿来到凌‘波’楼后‘门’，他地两个贴身保镖吃了一惊。因为这里是他的秘密巢‘穴’之一，从这里下去不远，就是西湖边地一个隐秘码头。那里常年系着一条船，船上定期更换新鲜的食物和水。

    统领帮派的人，不可能没有两处秘密据点和秘密通道。所以，这里程金城从未带‘女’人来过。

    他的一个保镖忍不住问：“二当家，带她来这里合适吗？”

    程金城其实也喝得有三分醉意了，笑呵呵地看着保镖说：“你看她现在头脑清醒吗？记得住我带她去了哪里吗？”

    保镖摇了摇头，他一直跟在程金城身边，秀儿是什么状况他当然心里有数。他觉得这‘女’孩子还没喝酒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反常了。因为平时的秀儿是什么样子他也见过的，绝对跟今天不同。

    程金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你还怕什么？她明天早上醒来，只怕连今晚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是。再说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黑灯瞎火的，您又在后‘门’那里七弯八拐，说她喝多了，要带她吹吹风，看看西湖的夜景，打了几个转转后才带她进来，我怀疑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在凌‘波’楼里。”

    “就是啊，好了，她也快洗完了，我也该进去了。你们都下去吧，今晚不用你们服‘侍’了。”

    两个保镖邪邪一笑，一起躬身道：“遵命，二当家今晚也别太那个了，人家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哦不，是小闺‘女’，才刚满了十五岁，哪是您这头大***的对手啊？您好歹把人家的小命留着，别让人说我们漕帮的男人要了‘女’人的身子，还要她的命。”

    “去，你家主子我从来最怜香惜‘玉’，少在这里瞎说了，快下去吧。把楼‘门’口守好，别让任何人上来就是了。”

    “好好好，您就别催了，知道您等不及要去会小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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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四场） 一夜（二）

﻿    程金城回到卧室，秀儿已经洗好了澡，穿着他的衣服站在屋子中央。看见他进去，向他‘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笑。

    程金城站在她身前，想像着裹在他贴身睡袍底下那白嫩香软的身子，不自觉地吞了几口口水。

    因为衣服大了许多，秀儿左拉拉右拉拉，‘胸’口一会儿这里‘露’一点，一会儿那里‘露’一点，程金城看得眼里冒火，浑身冒烟，口水都没得咽的了。全身的血液迅速冲向身上的某个部位，那儿就如出闸的野马，突突直跳，胀得生疼。

    不管了，黄‘花’闺‘女’再嫩也要经过这一遭的，他不辣手摧‘花’自有别人代劳。他顶多等会儿动作轻一点，温柔一点，尽量不‘弄’得她太痛就是了。

    至于为什么肯定秀儿还是第一次，他自有他的‘门’道。这就跟久病成良医是一个道理，经历的‘女’人多了，自然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女’人干不干净，多观察一会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正要‘露’出***真面目一把抱起她，秀儿突然后退一步，伸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说：“好重的酒味，熏死人了，你快去洗澡换衣服啦，还有记得用盐刷刷牙哦，我刚都刷了的”，说完哈了一口气到自己手里，然后伸到他鼻子前说：“你闻闻，是不是没酒气了？”

    那纯然孩子似的表情和举动让他心里一软，心想，不急不急，一夜还长着呢，就依她的，先去洗澡刷牙换衣服。人家好歹也是第一次，不能给她留下太坏的印象。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若干年后，如果名伶珠帘秀说：“当年跟我共度第一夜的那个烂男人，一身的汗臭酒臭。恶心了我一辈子。”那多丢人那！

    他希望自己给她的第一夜是美好的，是永远值得怀念地。他是流氓没错，但他是有文化有修养有品味有气质的“四有流氓”，如果把他跟只会“公鸭见母鸭式按倒就做做完就跑”的低级流氓相提并论，那是对他人格的严重侮辱！

    于是他咬牙忍住某处的胀痛，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再次让人提来热水，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洗了一回。他的保镖见仆人在本该绝对禁止打扰地时间上上下下。忍不住强烈地好奇也跟上来偷看了一眼，回头就跟另一个保镖说：“二当家这回可洗得干净了，就像洗年猪一样，只差找个刨子刮‘毛’了。看来他对这个珠帘秀真的很上心，生怕小妞不喜欢。”

    不提楼下的人如何戏谑打趣。单说程老大，本着给小美人一个美好回忆的善良愿望，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搓洗了一遍，就如他的保镖说地，只差找刨子来刮‘毛’了。洗好后回到卧室一看。小美人真乖，已经自己躺在‘床’上等他了，敢情。1 6 K.电脑站．16 小美人喝了酒，也动了‘春’心？或者，小美人看他一表人才，也偷偷喜欢上了他？

    他‘激’动得一跃而上，想来个饿虎扑食，可又落了个空。就在他扑上去的一瞬间，小美人已经一骨碌爬到‘床’下，嘴里还念念有词：“糟了糟了。这可怎么办呢？”

    一面说，一面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他无数次偷偷伸手，无数次落空，感觉小美人就跟小泥鳅似的。他怪自己太温柔。太隐忍，可他怎么急都做不来像低级流氓那样对‘女’人用强。他是有身份的人，即使‘床’第之间也不能被人骂没品的。

    不能强要，就只能智取，于是他耐着‘性’子顺着她地话头问：“什么糟了，我的心肝？”

    “我还是睡不着啊，我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今日是第三天了。”

    “哎呀这算啥问题嘛，等会你就累死了，困死了，求我别‘骚’扰你让你睡呢。”

    秀儿惊喜地回头：“真的，你有法子？我失眠几天了，头好痛。”

    “我当然有法子了，嘿嘿。”

    “什么法子？”

    “我地法子嘛……你等会就知道了。”

    “你先说说嘛。”

    “这个不是说的，是做的。你***来，上了‘床’我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浑身舒坦，然后就睡得跟小死猪一样了。不过呢，要是梦里又被我‘弄’醒了，你不要管，继续睡你的就是了，我做我的，你睡你的。我对‘女’人最温柔了，从不打扰她们的睡眠。”

    秀儿想了想，然后点头表示同意：“那好吧，就依你的，试试看。你不知道，晚上睡不着觉地滋味真的很难受，头痛背痛，哪儿都痛，我才十五岁就这样了，以后老了肯定身体不好。”

    “你经常晚上睡不着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跟她嗦，她已经躺过来了，就在他身边，他明明可以立刻扑过去一了心愿，可他却依然好好地躺着，还很有耐心地跟她说话。

    “没有经常啦，要经常谁受得了。我只有在大都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三天没睡着，这次也是，太紧张了吧。还有，在通州的时候曾唱了一个通宵，就这几晚了。”

    “通州那小地方也有通宵戏场？”

    “不是戏场，是一户结亲的人家请堂会。那边地风俗，晚上要闹‘洞’房，然后新娘子五更起来拜客，客人一般都不走的，晚上就打打牌，吃吃酒，等天亮。请堂会，自然就要唱通宵了。”

    程金城忽然有点不忍了，这么小地‘女’孩，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唱戏，还接通宵堂会。他捧过许多南戏‘女’伶，知道这些‘女’孩子都有很可怜的身世，他问她：“你也是因为家穷被父母从小卖进戏班的吗？你老家在哪里？”

    秀儿忙摆手声明：“我父母没有卖我，他们很疼我的。是我自己作主进的戏班，他们还不同意呢，记得那时候听到我要入乐籍，我娘哭得好伤心。”

    “你自己要入乐籍？”程金城不解了，还有人抢着要入贱业的？

    秀儿自吃过‘玉’函给的那颗‘药’后，一直处在兴奋状态。若在平时，她肯定不会把家里的事跟程金城这样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说。但今天她却口若悬河，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当程金城听到她父母把她进戏班后赚地钱也给折腾光了后，很是气愤地说：“这样的爹娘你还给他们钱干嘛？让他们饿几天，就知道钱来之不易了。你在外面累死累活，他们倒好，你辛苦了几个月的钱，他们一下子就丢水里了。”

    秀儿纠正道：“不是丢水里了。是给人骗了。那人现在就在扬州，叫周碧海，是个做干货生意的。程二哥，这个人你认识吗？”

    “终于肯叫我二哥了。”程金城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回答她：“没见过。估计只是个小角‘色’，扬州场面上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

    秀儿失望地说：“要是你认识就好了，我就可以拜托你约他出来谈谈。毕竟也是爹的熟人，我想还是先礼后兵比较好，他要是肯还钱。我就不告他了，人家也有妻子老小。虽然他活该吃官司坐牢，就是他家里人跟着可怜。”

    程金城问她：“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没有”。说起这点秀儿也很气闷：“我那糊涂地爹，把钱一包包给别人的时候连个中人都没找，更别说打收条了。”

    程金城哭笑不得：“这样你告什么？你以为凭你一面之词，府尹爷就会判他还钱给你？你没凭据，小心人家反咬你一口，告你诬告，到时候他没坐牢，你倒坐牢了。”

    “会吗？”秀儿有点害怕了。

    “会！”程金城很肯定地告诉她。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白白被他骗走了？”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替你要回来就是了。现在，夜深了，我们也该睡了。”

    “可是我睡不着，咦？”秀儿突然坐起来，然后猛地跳下‘床’退到窗边。手指着程金城说：“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啊？”

    “你再仔细看看，这是我的‘床’啊。是你睡在我‘床’上。”程金城过去想抓住她，秀儿努力闪避着，她的脑子好像有一点点清醒了。

    程金城终于失去了所有地耐心。猫抓耗子的时候，固然享受之前也喜欢跟耗子逗逗，但前戏太久了也很没趣的。他沉下脸，一把将她扯过来抱住，然后猛地掼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哇！”秀儿突然张口，吐了他一身一脸，那可美得紧，真是桃红柳绿，遍地开‘花’。

    程金城身上肿胀的某处迅速蔫了下去，他气得跑到‘门’边大吼：“快送水上来，老子要洗澡。”

    两个保镖一面往上跑一面议论：“战况好‘激’烈啊，汗流得太多了，半夜爬起来洗澡。”

    “那肯定是相当‘激’烈，不只汗流得多，别的也流得多。”

    “是啊是啊，都发水灾了，所以要洗澡，要换‘床’单。”

    “发你妈地水灾！老子喊人提水，你们俩跑上来干嘛？都给我滚下去！”

    两个保镖原地站住了，望着只隔了七八级楼梯的卧室‘门’口，他们心里那个哀怨那，二当家忒小气，让人看看会怎样嘛！可抱怨归抱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听主子的声音，这会儿火大着呢。

    奇怪地是，主子吼他们的时候，明明是站在楼梯间的，怎么这会儿又躲到屋里去了？

    “大概是没穿衣服吧？”两个保镖互相咬耳朵。

    “他没穿衣服的样子我们还见得少吗？”另一个提出质疑。

    “那就是，要急着进去陪他的小美人。”

    “肯定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还是二当家爽啊，过段时间就当一回新郎。”

    “他想天天当新郎都没问题。”

    两个保镖一面感概一面往楼下走，仆人提着水往楼上走，差点撞翻了的。仆人埋怨的话刚出口，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保镖想拦着，却发现来人竟然是家里地大管家。

    他匆匆‘交’代：“快去叫你们爷起‘床’，马上回老宅！”

    “出什么事了？”

    “先回去再说，大当家正在厅里陪客人等着，叫他马上回去，不得延误。”

    “是！”两个人不敢再有丝毫懈怠。连几年不管事的大当家都拖着病体亲自出来陪客，家里肯定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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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五场） 车中

﻿    程金城虽然千般不愿，万分不甘，但大哥的命令他从来不敢违背的。听到传话后，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床’上的美人再美，今夜也无福消受了。

    本来他还以为是帮里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大哥要他连夜赶回去处理。可当他匆匆跑下楼时，刘管家却让他务必带上珠帘秀。

    到这时，程金城才意识到，不是帮里有什么事，而是事关屋里的那丫头。他脑子里首先想到了一个人：廉访史卢大人。

    刘管家却告诉他：“与卢大人不相干。”

    不是卢大人，难道小丫头也像谢‘吟’月一样勾搭上了年过六旬的府尹？见他还在磨蹭，刘管家催促道：“二少爷，我劝你动作快点，你大哥是个病人，为了你的事，半夜三更爬起来陪客，他那身子你是知道的。”说到这里刘管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非常紧张地问他：“那‘女’人你动了没有？”

    “还没呢，不过你要是再来晚一点，就说不定了。”

    刘管家居然长吁了一口气：“那还好，不然我们漕帮就完了。”

    程金城难以置信地问：“我动了她，我们漕帮就完了？我的天，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历啊，难道是皇家公主微服出巡，‘混’进戏班闹着玩儿的？可当朝皇帝是‘蒙’古鞑子，这丫头可是个地道的汉人。刘管家也不答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催：“别的回家再说，到家你就知道了，先把那‘女’人带下来。快点，人家可还守在家里等着要人呢。”

    到了车上，刘管家才告诉他：“府尹陈大人没来，但达鲁‘花’赤‘蒙’克大人来了。但他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带来的那个人。”

    “谁？我们杭州还有哪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是我不认识的？”

    “不是我们杭州的。”

    程金城急了：“那是哪里来地？哎呀你一句话别分两截嘛，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卖关子。…Ａp．”

    刘管家一字一句地说：“左相窝阔台大人的公子，武威侯爷！”

    程金城呆掉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向紧跟在他们后面的另一辆车望过去。那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明明出身寒微，家里别说有什么背景了，一家人还要等着她赚钱养活呢。想不到居然有能耐结‘交’这些连他都望尘莫及的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此时，他对秀儿‘色’心全无，换成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心。本来他还很遗憾今晚功败垂成，准备以后再想办法的。现在他只庆幸自己没有得逞。‘女’人多地是，***也多的是，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进了程宅大‘门’，里面的人已经迎了出来，刘管家给程金城介绍：“这位就是左相府的公子。武威侯爷。”

    程金城瞠目结舌：“你不是柯公子吗？哦，对对，珠老板好像提到过一个人。当时讲得很含糊，我也听得不大懂，现在才算是想明白了。你叫帖木儿对不对？”

    “二弟，没规矩！侯爷地名字岂是你随便叫的？快给侯爷赔罪！”程大哥颤巍巍地扶着一个仆人走了出来，听见弟弟的话，忙出言呵斥。

    程金城素来最怕大哥，也知道朝廷的规矩。以前不知道这人的身份是一回事，现在既然知道了。少不得还他礼数，故而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拜礼：“见过侯爷！”

    帖木儿已经走到后一辆马车前，嘴里随意“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他地话。待打来车‘门’，看见秀儿穿着一套男人的衣服蜷在里面，脸‘色’一变。回头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程金城慌忙解释：“她喝多了酒，吐了。衣服脏得不成样子。我屋里又没‘女’人的衣服，只好随手拿了一件我自己地衣服给她将就着换上。”

    “她为什么会在你屋里？”帖木儿紧追着问。

    程金城正要回话，他大哥在后面教训道：“没规矩，跪下回侯爷的话。”

    程金城只得跪在地上说：“因为她喝多了，我想给她找个地方休息，正好凌‘波’楼上有一间卧室。那卧室只是备用，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服，但我很少住那里，平时总是空着的。”

    见侯爷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显然很不满意他的答复。余光中，又见大哥拖着病体颤巍巍地站在夜风中，程金城心里一阵愧疚，不由得磕下头去：“我真的没动她，只是带她在我屋里休息了一下。她刚进去就吐了一身，我想她这么有名的角，要是让别人看见这副样子，肯定会影响到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名声，所以才给她衣服换的。但我真地没碰她，也没偷看她，她还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这一点侯爷可以亲自验证的。”

    虽然他后面的一句话让帖木儿皱起了眉头，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秀儿扶进自己的车里，然后他也跟着上了车，对程家兄弟说了一句：“打搅了”，就命车夫起驾。

    秀儿在整个过程中一言未发，似睡非睡。帖木儿知道她吐过了，酒劲和‘药’劲应该都过去了一些，所以不再那么亢奋。能吐，对她其实是好事。

    直到坐上帖木儿地车子，秀儿的脑袋才清醒了一些，待终于凭着声音和模糊地轮廓认出了眼前的人后，她惊喜地扑上去抱住他说：“你来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帖木儿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乖，没事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嗯”，秀儿把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问他：“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街上啊。”马蹄声中，他笑着回答。

    “怎么还在街上？我都睡了一觉了，记得去戏院的时候明明很快就到了的。”

    难道，后来的那些事她都不记得了？帖木儿试着敷衍她：“你只睡了一小会儿。”

    可是很快，秀儿又有新的疑问：“为什么我穿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衣服？我的衣服没这么大，‘摸’起来手感也不同。”

    “哦，你唱完戏后我们去吃饭，你喝了点酒，吐了，把衣服‘弄’脏了，就随便找了件衣服给你换上了。”

    “为什么给我换男人的衣服呢？”虽然夜里光线昏暗，还是很容易分辨出身上那件过大的衣服是男人的袍服。

    “当时拜托掌柜去找的衣服，他只有男装。”

    “你是说，我穿的是掌柜的衣服？”

    “是他拿来的。”

    “恶心，所有的酒店掌柜都是‘肥’得流油的老男人，我才不要穿他们的衣服。”一面说，一面扯着帖木儿的衣服，很霸道的要求：“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穿。”

    “好的，可那得等天气凉点，我穿两件衣服的时候才行。”

    “笨呢，你不会把你的衣服脱给我，你自己穿外面男人的衣服啊。”

    “好好好，下次我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你。”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怎么乐意？”

    “没有，绝对没有。”

    “这还差不多，你是我未来的相公，我是你的妻子，把你的衣服脱给我穿是天经地义的！哪怕你只穿了一件衣服，也要脱。”

    好嘛，还没过‘门’，就是悍妻了，不过，***承诺***的某人还在很幸福地笑着回话：“好的，你是我妻子，我哪怕自己光膀子，也要把衣服脱给你。”

    “这才乖。”小脑袋再蹭了两下，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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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六场） 暴露

﻿    月暗星沉，子夜寂静，只有马车均匀的踢踏声回响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

    秀儿靠在帖木儿怀里睡着了，帖木儿则陷入了深思中。

    他开始怀疑：这样纵容秀儿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会不会最终反而害了她？

    身为‘女’伶，必须跟各种各样的男人打‘交’道；身为乐籍‘女’子，还必须随时接受官府征召，去为官老爷吹拉弹唱，陪他们喝酒行令。处处是污泥浊水，即使想做洁净的莲‘花’，有时候也会身不由己。

    就像今夜，如果自己正好不在身边，不能及时出手救护，让秀儿跟那姓程的过一夜，后果会如何？想都不用想了。

    当时从戏院出来，他因为不放心才没有直接回道院，想先到林宅看一看。如果秀儿依然是戏台上那过度兴奋的样子，他会让她服下‘玉’函给的半颗‘药’，看着她平稳睡去后再离开。

    没想到，他和关公子在林家左等右等，最后只等来了秀儿被程金城带走的消息。

    当时关公子就叫他一起去程宅要人，他没答应，也劝关公子不要冲动行事，最好大家先合计一下，然后再分头行动。还记得关公子吼了他一句：“等你合计好，秀儿已经被那禽兽吃干抹净了！”然后就扔下他气冲冲地走了。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急？秀儿是他未来的妻子。可他也知道，程金城是杭州的土霸王，这种人只信强权，或铁拳，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的。

    情急之下，他只得找上江浙行省的达鲁‘花’赤‘蒙’克。

    ‘蒙’克跟他父亲有些‘私’‘交’，上次帖木儿回大都给娘亲做寿时，‘蒙’克正好回京述职。去了左相府随礼，也因此跟帖木儿有一面之缘。1 6 K.电脑站．如果没有这次会晤面，帖木儿还没把握‘蒙’克一定会帮他。一个不认识的人半夜跑上‘门’说我是谁谁谁的儿子，要你帮我去干嘛，你会去吗？

    ‘蒙’克当时已经睡下了，听到他到访，衣服都没穿好就赶紧出来迎客。走到前厅侧‘门’时还在系腰带。

    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后，‘蒙’克面‘露’诧异之‘色’，大概对传说中不近‘女’‘色’地帖木儿公子为一个‘女’戏子半夜求助感到奇怪吧。但他还是二话没就调集了一批人马陪帖木儿去程宅要人。到了那里，‘门’上却说程金城根本没回家，也没见带什么‘女’人回来。

    ‘蒙’克火了。对那些人吼道：“没回来就赶紧把他找回来，本官就在这里等着，朗朗乾坤，太平盛世，居然还有人公然绑架‘女’伶。没王法了！”

    这样一嚷嚷，连住在后院，卧病在‘床’多年的程大当家都被惊动了。由仆人扶着出来见客。他出来时，正赶上‘蒙’克大人发怒，他赶紧跪在地上代弟谢罪，同时让家里的老管家亲自去找程金城回来。

    本来，达鲁‘花’赤‘蒙’克大人深夜驾临已经叫程家大哥震惊莫名了，待听说了帖木儿的身份后，更是冷汗潸潸，跪在地上都不敢起来了。

    帖木儿也知道。他父亲在江南百姓的口耳相传中等于魔鬼现世，他是魔鬼之子，突然半夜带着兵马闯上‘门’，程家大哥那病殃殃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差点当场吓瘫了的。帖木儿倒有些不忍。他弟弟做地事与他何干？故而亲手搀他起来，在谈话过程中也一直态度温和。用的都是询问商量的语气，程大哥这才镇定了一些。

    从得知秀儿失踪到找到秀儿，用了整整一个更次！听到打更人敲着梆子的声音又一次从远处传来，帖木儿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一个更次，够做多少事啊？孤男寡‘女’，夜深人静，一个更次……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后来程金城向他反复强调根本没碰秀儿，倒让他感到意外。他不知道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即使程金城不提及，不保证，他也不会向秀儿打听。‘女’孩子遭遇这种事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能再在她地伤口上撒盐？

    他心疼地抱紧怀里那温香软‘玉’的身体。两个月前她被他父亲绑架，还给‘弄’成一个完全瘫痪的废人样和他同住了三天，只要他稍有一点坏心，她早已贞洁不保。如今，历史再次重演。

    就算程金城的话果然是真的，秀儿又侥幸逃过了一劫，下次再遇到怎么办？人地一生，能有几次这样概率极低的侥幸？

    怀着满腹心事，帖木儿带着秀儿回到了林宅。秦‘玉’楼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一天一夜，他们也一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到现在，才总算放下了。

    但大伙儿还有一个担心，这从他们‘欲’言又止地表情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只是这事涉及个人隐‘私’，谁都不敢轻易问出来。

    此时，秀儿依然睡得死死的，不管外面怎么吵都没有清醒的迹象。秦‘玉’楼叹息着说：“也难怪的，她几天几夜没睡觉了，这一睡不下去，不到明天早上恐怕不会醒过来。”

    翠荷秀和解语‘花’要上去搀，帖木儿看了看秀儿的睡姿，终于说：“算了，让我来吧，她难得睡着，别又‘弄’醒了。”

    说罢，他伸手抱起她。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其实是有点难为情的，虽然两个人曾经在密室中非常亲密地***了三日，但那毕竟是密室，是‘私’人场合，如今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等到真的把秀儿抱起来往‘门’里走时，他却觉得非常坦然，一步一步走得很从容、很稳健。有什么关系呢？别人看到了就看到了，他们本就是一对，早已互相许下生生世世，他是她未来的丈夫，他抱起她，不是很自然地事情吗？有他这个准丈夫在，还让别人搀着睡得东倒西歪的秀儿走路，把她活生生地折腾醒，那才是不自然、不应该呢。

    送秀儿进房躺下后，秦‘玉’楼要留他住下，帖木儿想到‘蒙’克一行还在外面等着，还是告辞而去。真按他的心意，他当然愿意住在林家，最好是陪在秀儿‘床’前。可是把‘蒙’克撇下不管，或者两句话打发回去，他又觉得有点不近人情。人家可是半夜被他从‘床’上挖起来，然后带上兵马陪着他打上漕帮的‘门’去要人的。

    这天地后半夜，帖木儿是住在‘蒙’克家里的。

    虽然很累很困，他却很久没睡着。经过这一夜，事情已经脱离了原来地轨迹，他想再像以前那样隐名埋姓住在道院恐怕行不通了。

    首先‘蒙’克就不会答应。他到杭州来不知会‘蒙’克便罢，一旦知会了，‘蒙’克就有了保护照顾他的责任。他若在杭州期间出了什么事，他的父亲大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蒙’克即使为了自保，也会想办法把他留在官衙里。

    其次，程家人知道了他的身份，等于全杭州，甚至全江南的人都知道了。当官的会蜂拥而至跑来巴结，痛恨他父亲的南宋遗臣则会找机会报仇。

    黑暗中，帖木儿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清清静静的好日子过到头了，以后，你别想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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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七场） 赌气

﻿    秀儿已经安然入梦，此时可怜的十一在哪里呢？还在路上。

    他们去了程家老宅，新宅，别墅，别苑，别馆……跑了一夜，任何地方都只有一句话回复：“二当家没回这里来。”

    然后毫不客气，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有几次差点碰歪了十一少爷漂亮‘挺’拔的鼻子。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已经把程家在杭州的房子全部跑了一遍的十一无可奈何地吩咐车夫：“你还是带我们去程家老宅，在大‘门’口把我们放下来，你自己回家去就是了。”

    车夫倒还有点良心，停下车问：“公子，您不会打算去跟程家扯皮理论吧？小的劝您千万打消这念头，程家在杭州就跟土皇帝差不多，小的知道公子也来历不凡，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他家的地盘，公子还是宁耐则个，不要去跟他硬碰硬。”

    十一摇着头说：“不扯皮不闹事，我只是去程家老宅‘门’口等着。既然那是他家老宅，他的家人都住在那里，程金城不可能不回去吧？我就在那里等他回去。”

    车夫还是觉得不妥，极力劝解着：“公子一夜没睡了，不如小的送您回下榻处，公子先睡一觉养养‘精’神，下午我再来拉您过去问问，好不好？”

    劝说无效，最后只得又把他们拖回程家老宅，想不到这回却得到了准确消息：左相府的公子亲自带人把珠帘秀接走了。

    十一完全懵掉了：一个程金城还没闹清，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左相府的公子？秀儿啊秀儿，你到底给我招惹了多少狂蜂‘乱’蝶？

    菊香也纳闷得很：“我们平时都跟秀儿在一起，秀儿结识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会一点风都不透？她不像是心机这么深的人啊。一路看中文网”

    想打听一下详情，程家的‘门’人已经不耐烦了：“你也是来找我家二爷要人的？那小戏子真不简单，听说才十五岁。就引来这么多男人为她卖命，一个个觉都不睡了，连夜在外面找，生怕她被我们二爷吃了。”

    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大堆，然后退回去猛地关上‘门’，根本不理会他们后来提的问题。关‘门’之前只说了一句：“我们已经把人‘交’给了左相府地公子，你们也想要人的话。找他要去吧，跟我们程家没关系了。”

    十一在程家‘门’前呆站了许久，最后在菊香和车夫的共同劝说下，才失魂落魄地回了林宅，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们下车的时候，整个林宅静悄悄的，没一点人声，菊香惊讶地说：“我没看错吧？秀儿不见了，他们都像没事人一样睡大觉？还一觉睡到大天光？”

    十一气愤地走到秦‘玉’楼的卧室前。正准备敲‘门’，菊香在那边向他猛招手。他惊喜地跑过去，和菊香一起隔着窗子往里看。然后惊喜地发现，秀儿好好地睡自己‘床’上呢。

    “十一少爷，您回来了？”

    十一转头，就见走廊的另一头，黄‘花’蓬头垢面，一边扯着呵欠一边跟他打招呼。为了不吵醒秀儿和其他熟睡中地人，他们走到后院去‘交’谈。

    到这时十一才知道，原来。神秘的左相府公子不是别人，就是他早已认识的柯公子！

    黄‘花’走后，十一无力地躺在‘床’上，菊香立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早上想吃点什么？”

    “不吃。”

    “昨天的晚饭你也没吃。”

    “不饿。”

    “://.总不吃饭怎么行呢？不饿也要吃啊，你要是病了。更斗不赢那柯公子了。”

    “别提柯公子了，你没听见吗？人家根本不姓柯，姓克列，是左相窝阔台的公子，太后地侄子，御封武威侯，堂堂的侯爷啊！哈，他隐瞒身份就算了，可恨的是，连秀儿都帮着他瞒，她把我当什么了？”

    “少爷……”

    “好不容易摆脱了她姐夫那个‘骚’鞑子，她又自己搭上一个鞑子。原来，她并不是不想嫁鞑子，只是嫌禽兽姐夫‘门’槛低了，她要攀更高的高枝。我真是白痴，还以为我才是她的……”说到这里，十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菊香‘交’代说：“你现在就去码头找船，只要是去大都地，搭船也成，包船也行，总之越快越好。”

    菊香傻呼呼地问：“你要干嘛？”

    “干嘛？回大都呀。”

    “现在……现在回去？你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了，好歹先睡一觉，吃点东西再说，不然，真上了船，晕起船来可难受呢。”

    十一已经在藤箱里翻找起来：“你快去找船，我自己洗澡换衣服，要吃东西等会在路上可以吃。”

    见菊香还在迟疑，十一瞪了他一眼：“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找，我要找到船可就不管你了，我一个人回大都。”

    “好好好，我去找我去找。”

    菊香一路走一路琢磨，总觉得就这样走了不妥，也不甘心，怕少爷以后会后悔，到时候可没后悔‘药’吃。少爷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觉得自己受了秀儿的骗，其实仔细想来，秀儿并没有跟柯公子特别亲，隐瞒身份可能还是怕麻烦，没别的意思。窝阔台在江南地名声臭得很，他的公子除了当官的会趋奉，谁鸟他？

    可要是少爷就此甩手走了，等于把秀儿彻底让给了柯公子。程金城经此一吓，估计以后都不会再来‘骚’扰秀儿了，卢大人是朝廷命官，身份在那儿摆着，也不好老缠着一个‘女’伶。

    也就是说，如果少爷走了，柯公子就成了秀儿身边唯一的护‘花’使者。那时天时地利人和，啥好事不成？等少爷再想回头时，只怕已经晚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已经走出‘门’的菊香又悄悄折回来，跑到秀儿住的屋子前敲‘门’。

    可是敲了老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菊香又改为敲窗子，还站在窗外喊，仍然毫无回应。菊香慌了，又跑回后院。

    十一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见菊香出现在窗口，惊诧地问：“这么快就定好船了？”

    菊香一脸急迫地说：“不是啦，少爷，秀儿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喊都喊不醒。”

    “什么？秀儿怎么啦？”

    菊香便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十一听了，忙打开‘门’和他一起赶到秀儿住的地方，两个人在‘门’外又敲又喊，最后秀儿没起来，倒把秦‘玉’楼他们喊起来了。看隔着几间房地人都吵醒了，唯独秀儿一动不动，十一更害怕了。最后，戏班几个男人一起喊“一二三”，硬是把‘门’撞开了。

    十一第一个冲了进去。

    就在房‘门’咣当一响的那一刹那，秀儿也睁开了眼睛。看见十一满眼血丝走过来，她关切地问：“你怎么成这样了？昨晚没睡好吗？”

    “少爷昨晚根本就没合眼，找了你……”一整夜。

    菊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主子伸手制止了。然后十一笑着说：“昨晚你演得太好了，我很‘激’动，很晚才睡着。”

    “真的呀，一开始我好怕演砸，后来就好了，要是演砸了，首先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写地那么好的戏文，被我糟蹋了。”

    “你怎么会糟蹋我地戏文呢？我写的戏，不给你演才是糟蹋。”

    “那你多写几本，让我糟蹋吧。”

    “嗯，我一辈子给你写戏，让你糟蹋。”

    “要想写一辈子戏，就要爱惜身体，怎么一晚上就把自家‘弄’成了这个模样呢，明明是极品美男，现在搞成极品邋遢男了，你看你，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红的，一脸倦容。快回去休息吧，睡好了，才能写戏。”

    “嗯，我这就回去睡，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再多睡一会儿吧，还早，都怪我吵醒了你。”

    “没事，我睡好了，倒是你，一看就是欠睡，回去睡吧，别嗦了。”

    “好的，那我走了。你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我叫菊香买东西给你吃。”

    菊香简直看呆了，明明刚才还气得要命，嚷着要回大都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这时十一已经回头吩咐他：“你出去给秀儿买早点，要清淡点的。”

    菊香迟疑地问：“那船还找不找呢？”

    “找船干嘛？”秀儿靠在枕上问。

    十一陪着笑回答：“哦，找船……找船……想带你去西湖玩玩，来了这么多天，还没带你去西湖玩过呢。”

    菊香站在少爷后面偷偷翻白眼，这都什么人啊，背后熊熊的，一副决不原谅，从此撂开手，再不管她了的酷样。一到秀儿面前，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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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八场） 结拜

﻿    第七折第八场结拜

    程金城后来还到过林宅一次，秦‘玉’楼和十一都严阵以待。奇怪的是，秀儿却表现得非常自然，就像她跟程金城之间根本没那档子事一样。

    十一原先也怀疑秀儿对那晚全无记忆，现在看她的样子，越发肯定了。

    程金城表现得很大方，不亏是帮派大佬，脸皮够厚，气场够强，在戏班出现时毫无羞愧之‘色’。还是跟以前一样摆足架势，大摇大摆地跟大伙儿打招呼。

    迎到客厅坐下后，先寒暄了几句，然后程金城就从保镖手里拿过一包东西说：“这是周碧海骗你父亲的钱，我昨天正好有事去扬州，顺便帮你要回来了。”

    秀儿大惊，亦大喜，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银子问：“他承不承认是他骗去的？”

    程金城自得地笑着：“你说是他骗的，就是他骗的，他承不承认都一样。”

    秀儿有点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讹诈？她忙声明：“他真的骗了我父亲的钱！我是没凭据，我父亲要是有这么‘精’，晓得跟人要凭据的话，不会被骗了。”

    程金城看她小脸都胀红了，摆了摆手说：“别急别急，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事实就是如此啊。就算你上官府告也一样，你说他骗了，他说没有，都只是一面之词，不足采信的。”

    秀儿也无语了，因为知道的确如此，没凭没据，如果不是程金城这样的人去要，估计也只能吃哑巴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那他到底有没有承认呢？”

    程金城点了点头：“我亲自出面，他敢不承认！乖乖地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遍，然后把骗的钱吐了出来。1 6 K.电脑站．16 除那包银子外。他还另送了你一点小东西赔罪。”说着，又从保镖手里拿了一包东西给秀儿。

    秀儿本能地推辞，程金城硬塞给她说：“这是别人给你赔礼压惊的，不要白不要，别傻了，拿着吧。你父母不能给你准备嫁妆，这些你自个儿留着。以后当嫁妆。”

    说到“嫁妆”二字，秀儿低下头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只得一面道谢一面接着。

    这时十一笑着对秀儿说：“你才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复原，不要坐久了。进去歇着吧。”

    秦‘玉’楼也附和道：“是啊，这两天好好养一下身体，以后可就要忙起来了。本来这两天就有堂会的，我都给推了。但后天那个堂会地帖子还留着，秀儿你看……”

    “留着吧。以后凡是堂会，只要跟戏园子的不冲突，都接着。”出来就是为演戏挣钱的。有堂会不接，难道背井离乡跑这么远是来玩的？

    十一叹道：“也不怕累死，接那么多干嘛？”

    秀儿浅浅一笑：“现在也没啥新戏好排，我就多接点堂会了，反正也跟在家排一场戏差不多。等你的新戏写出来，我保证不接堂会，专心致志排你的戏，拜托你快点写吧。”

    十一正要回话。。@K@。程金城已经站起来说：“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吧。”

    几个人忙起身送客，让秦‘玉’楼和十一感到意外的是，秀儿竟然一直送到巷子里，还伸手示意他们留步。因为顾虑到秀儿可能想单独跟程金城说什么。两个人只送到‘门’口就一拱手停住了。

    秀儿一直陪程金城走到他地马车前，这才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说：“多谢二哥为我做的一切。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有用得着秀儿的地方，万死不辞。”

    程金城大为感动，有点不置信地问：“你不怪我……那天晚上对你那样？”

    “哪天晚上？哪样？”秀儿笑着反问他：“别的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二哥为我在杭州打开局面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有二哥一力成全，杭州城谁知道珠帘秀是谁？杭州百姓心目中的珠帘秀是二哥一手打造地。还有，我父亲被骗走的钱，也是二哥帮我要回来的，至于这个……”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据说是周碧海给她赔罪的小包裹：“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一包并不是周碧海给地，会骗取老朋友财物的人，不可能这么大方。这一包，是你给我的吧？我没被吓到，不需要压惊，赔罪之说更不敢当，还请二哥收回去吧。”

    程金城呆了一会儿，才伸手做了一个推回地动作：“好，就依你，咱们既然是兄妹，就不说压惊赔罪之类的话，这些就当哥哥给你准备的嫁妆吧。”

    秀儿还是摇头：“等我真要嫁人的时候，你再送我吧，现在就说这些为时过早。”

    程金城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的。”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推让了一番，最后程金城提议：“不如，我们结拜兄妹吧？我没有妹妹，要是有一个像珠老板这样的妹妹，我梦里都要笑醒了。”

    秀儿很爽快地说：“好啊，我也正好没哥哥，家里只有几个姐姐。”

    “那我们择个吉日，摆香案正式结拜，好不好？”

    “好，就有劳二哥了。”

    “不劳不劳，能跟珠老板……”

    “既然是兄妹，就别再一口一声珠老板了，叫我秀儿吧。”

    “好的，秀儿。”程金城‘露’出了很真诚地笑。

    那包珠宝推来推去还是推给了秀儿。程金城终于告辞上车后，他的师爷方弘辉向他道贺：“恭喜二当家收了一个妹妹。”

    程金城得意地说：“何止一个妹妹！”

    “是啊”，方师爷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主子：“还收了一个侯爷妹夫。”

    “还有一个左相亲家。”

    “还有当朝太后也是亲家哦。”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程金城得意地大笑。

    此时的林家宅院里，十一却满眼失落地看着秀儿：“你现在都把我当外人了，什么都瞒着我。”

    “我哪有！”秀儿委屈地喊。

    “你没有吗？”十一盯着她地眼睛说：“柯公子的身份，你瞒着我，这还勉强可以理解，因为他地身份的确很敏感。但程金城的事，明明那晚的经过你都记得，为什么你要在我面前装失忆？刚才你跟程金城说话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后没走，基本上都听到了，我承认你表现得很大度，很得体，也很聪明。程金城这样的人的确值得笼络，我也赞成你跟他结拜，这样你在江南就有了一个大靠山。我难过的只是，你连我都瞒着！”

    “我，我”，秀儿快哭了起来：“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吗？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在他房里洗过澡，还穿着他的衣服躺在他‘床’上……我拿什么脸见人啊。”十一又惊又怒：“该死的，他到底有没有侵犯你？”

    “那倒没有，可是真的好险，就差一点点了。”秀儿眼圈红了。当天晚上她是头脑不怎么清醒，可第二天睡一觉醒来，都想起来了，当时只觉得后怕。

    “好了，好了，都怪我，不该问你的。”十一赶紧道歉，又和秀儿一起打开那包“赔罪”的礼物。这一下，两个人的眼睛都差点晃‘花’了。

    十一惊叹：“这人还真舍得，件件都价值不菲。”饶是他这种富豪家庭出身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程金城出手真的很大方。

    秀儿意味深长地笑道：“他不是送我的啦。”

    名义上是送给她的，但如果她珠帘秀不认识帖木儿公子，程金城这一趟根本不会跑的。他去帮她要回被周碧海骗去的钱已经是大人情，就算要给她压惊赔罪也足够了。另外给的这些贵重珠宝，不过是借她之手向帖木儿和他背后的强大势力示好献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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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九场） 游湖

﻿    秀儿到杭州十天后，卢挚在他的府衙专‘门’为她安排了一场宴会。当秦‘玉’楼拿着那张请柬给她看的时候，秀儿感动地说：“他的父母家人都在大都，这里是官衙，连他自己也很少在的，据说他多数时间都在外面查案。他有什么事需要摆酒呢？想来，不过是为了让我多一个‘露’脸的机会，多在杭州挣一些名气罢了。”

    秦‘玉’楼也点头道：“难得他如此器重你！秀儿啊，一个‘女’伶能有你这样的机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就是你大师姐，也没这般幸运，她也是用了好几年才冒出头，然后又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有了今天的名气。上次的那件事，你就别再怪她了。”

    “我没怪她啊，师傅，我也知道她不容易。我要求下乡巡演，本就是为了避开她，为了避免矛盾。她在大都继续一枝独秀，我在南方就算成名，也不会影响到她。”

    “还是会的”，秦‘玉’楼叹息：“你在南方‘弄’出了这么大的名声，一样会传到北方的。现在南方这边谁知道曹娥秀？都拿你当杂剧界的第一块牌呢。”

    秀儿有点不是滋味了：“师傅的意思是，我还避得不够，我这样还是抢了她的名气？那师傅认为我应该避到哪里去呢？”

    秦‘玉’楼急忙解释：“秀儿，你误会了，师傅不是那个意思。你们都是我的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样地疼，你们俩谁名气大对我都是一样的。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次南下这么轰动，你又比她年轻很多，观众都是喜新厌旧的，你回大都后名气肯定超过她。一个戏班。头牌只有一块，是你就不是她了，．1 ”见秀儿面‘色’沉凝，秦‘玉’楼再次声明：“师傅只是就事论事，你们谁当头牌对我都是一样的。”

    秀儿依然不吭声，秦‘玉’楼只好陪着笑自己找台阶下：“其实说这些还早，你也别放在心上。先把杭州这边的事打理好了再说。至于其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师傅您去忙吧，我去看看十一。”秀儿也不是故意冷落秦‘玉’楼，只是听了他的话。觉得心里难过，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头牌之争，看来是不可避免。秀儿突然想到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时地曹娥秀，对她又热情又诚恳，连跟阿塔海的隐秘‘私’情都不避她。以后。只怕再也没有那样相知相惜的时候了，友谊一旦被名利污染，就会难以为继。即使勉强维持表面的亲密。仍味同嚼蜡。

    十一见秀儿脸‘色’不好，也不多问什么，只是亲手给她剥出一颗颗鲜嫩的莲子。他剥一颗，秀儿吃一颗，然后慢慢‘露’出笑容说：“好香，好甜。”

    十一低头问她：“带你去游西湖好吗？”

    “嗯”，秀儿表现得很雀跃，“我们可不可以去那种小湖汊子。自己采荷‘花’，摘莲蓬？”

    “可以啊，今天难得你清闲，不如这就去吧。”

    “好的。”

    其实答应十一的时候，秀儿心里也有一点小小地不安。要是帖木儿知道她跟十一去游湖，会不会生气？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很想出去散散心，而找帖木儿陪是绝对不行的，她可不敢把他随意***在公众的视线里。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在西湖边找船的时候，十一问她：“船往哪边开，是去葛岭那边？还是去慈云岭？”

    秀儿答：“哪里有湖汊子，可以采莲，就去哪里。”

    船夫笑道：“小姐若只是想采莲地话，哪里都可以的，凡浅水的地方都有。”

    “那还是去葛岭吧”，秀儿吩咐完，又对十一说：“我带你去看贾似道住过的地方，有点碜人哦，你怕不怕？”

    十一斜了她一眼：“我会怕？笑话，本少爷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咦，听你这口气，你好像已经去过了，谁带你去的？”

    秀儿自觉失言，正找不到说辞，还好船夫‘插’了一句：“那个地方，小老儿劝两位客官还是不要去地好。”

    “为啥？”十一问。

    “里面闹鬼哩。”船夫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们：“晚上月明的时候，湖上的人总看到那废墟里有白衣人飘来飘去。”

    “每晚都有吗？”十一居然一副兴奋地样子。秀儿怀疑，要是船夫给他肯定的答复，他今晚就不肯回去了，会在这儿守着，别人赏月，他赏鬼。

    好在船夫这样回答他：“几年前听说每晚都出来的。现在倒是有一段时间没听人说起过了，不过，那种邪气的地方，客官还是少去为妙。”

    秀儿暗衬，几年前的白衣人，只怕就是帖木儿跟他师傅，至于“飘来飘去”，不过是危言耸听，或以讹传讹。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那里会闹鬼也正常。贾似道在那宅子里做过太多坏事，比如，只因一妾看到两个游湖的男子年少貌美，赞了一声“美哉，少年！”就被贾似道亲手砍下头颅。最可怕最变态的，还是他居然趁晚上跟众姬妾饮酒作乐的时候，命人把那个头颅拿出来，强迫众妾观赏！这样地事做多了，宅子里怨气太深，后来才遭致火焚之祸，也才有了闹鬼之说。只能说，凡事有因必有果。

    这时船夫提议：“不如，我带你们去慈云岭那边的慈运观耍耍吧，那里面尽是‘女’道士，也方便小姐进去求签。”

    两人均点头表示同意，船夫又说：“慈云观虽小，前段时间还出了一个很有名的小道姑呢，不过这人现在已经脱下道袍还俗就是了。”

    最爱听故事的十一忙问详情，船夫告诉他们，原来慈云观里有一个叫妙真的美貌道姑，名动苏杭，虽不肯轻易见客，仍为许多男人垂涎。其中有一姓杨地豪家子弟，多方设法求见，又让人上‘门’‘逼’她还俗，想纳为小妾。小道姑当时其实有心上人了，就是杭州府下桐庐县的县尹白大人。妙真见杨衙内‘逼’得紧，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从慈云观地后‘门’悄悄坐船出去，直接到桐庐县跟白县尹拜了‘花’堂。

    杨衙内知道后，气了个半死。到底不甘心，跑到京城去找关系，通‘门’路，求人向皇帝递折子，诬告白县尹贪恋‘女’‘色’，污秽道观，不理公事。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成的，最后居然要来了皇帝的御旨，不只要罢白县尹的官，还要砍他的头。

    白县尹听到消息后一筹莫展，在县衙坐以待毙。妙真却安慰丈夫说：“事情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杨衙内带着御旨去桐庐的途中，晚上将船泊岸同亲随饮酒。忽然来了一个卖鱼的‘女’子，自称张二嫂，给他献上一尾金鲤鱼。杨见此‘女’美丽异常，‘色’心大动，拉着她一起饮酒，酒酣耳热之际，许诺要娶她做四夫人。酒席之间，张二嫂还和杨衙内一起对对子、填词、唱曲，喜得杨衙内抓耳挠腮，心痒难耐。张二嫂却非要正式嫁他了才肯让他那样，把杨衙内郁闷的，直得酩酊大醉。

    妙真假意承顺，和他一起走入后舱卧室服‘侍’他就寝，等杨衙内睡得像死猪后，把皇帝的御旨，甚至杨衙内的官印一起找着，半夜悄悄乘船走了。

    杨衙内早上醒来不见了美人，才知道昨夜的事有些蹊跷，再一翻，大惊失‘色’，跑到桐庐向白县尹求和：“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如今我饶了你，你也饶了我吧！”

    此时妙真捧着杨衙内的官印现身，杨衙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张二嫂就是他垂涎了多日的道袍美人。

    听完这个故事，秀儿感叹了一番。回头再看十一，我的天，眼里火‘花’四‘射’，陶醉得不行了。秀儿忍不住笑骂：“小***，听见慈云观里有美貌道姑，还多才多艺，你就成那样了，有点出息好不好！”

    十一却恍若未闻，只是吩咐船夫：“我们不去慈云观了，麻烦你这就掉头送我们回去吧。”

    “你怎么啦？”秀儿奇怪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十一笑着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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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场） 诗会

﻿    到卢挚要开宴会的那天，秀儿才知道，原来宴会地点不在他的官衙，而是在西湖中的一条船上。只不过要先到他的府邸集合，然后大家再一起从那里出发。

    这次受邀的客人，除了卢挚上回带去戏院的一批，还有几位是秀儿没见过的，但根据他们之间的称呼和对话，大抵都是本地的名流。

    最后到场的两位客人叫秀儿吃了一惊，因为居然就是一再听程金城提起过的杭州府尹陈大人和他的红颜知己谢‘吟’月。这两个人也是不避嫌，居然相谐而来。这给了在场的文人们许多灵感，立刻就有人摇头晃脑念起诗来。

    谢‘吟’月笑着解释，他们是在‘门’外遇到的。

    有人怪笑：“怎么那么巧？为什么就没遇到在下小生俺呢？”

    旁边的人附和：“这就是缘分那，你跟谢老板没缘分，所以遇不到。”

    这还是秀儿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南戏皇后谢‘吟’月，单从外表看，她不算顶美，赛‘吟’月就长得比她美。那些真正的名角，倒并不一定是大美人，曹娥秀长得也不是很美，俏枝儿比她美多了。但两个人走在一起，即使不认识她俩的人也知道谁是头牌，因为曹娥秀很有派头，很镇得住场，能让人把目光不自觉地灌注在她身上。

    谢‘吟’月也是，气场很强，是那种一看就是名角的人。所以谢‘吟’月决不像程金城说的那样，技艺不‘精’，只是靠了跟府尹大人的‘私’情才保住名声。有时候，道听途说很影响判断力的，不过只要见谢‘吟’月一面，就知道传言有假。大都城里嫉妒曹娥秀的人，大概也会说，她是靠了跟都总管大人的‘私’情才保住名声地位的。。,。其实。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会知道，戏演得不好，观众不喜欢，不支持，再多‘私’情又有何用？

    等客人到齐，上了船，秀儿发现。这天地‘女’客就只请了她和谢‘吟’月。她感‘激’地看了看卢挚，他这样是不是在昭示：今日只请***名伶，南北的头牌？

    果然，开席不久，就有客人说：“今天的宴会。南北头牌一起出席，我辈与逢盛事，何其有幸！”

    “云翔兄还不快点赋诗一首，以记今日之盛？”边上的人一面说，一面拍手让仆人送上文房四宝。

    那个叫云翔的也不遑多让。卷起袖子，刷刷刷刷，不一会儿。一首小令就出来了。几个人围上去大声念道：“泛彩舟，携红袖，一曲新声动杭州。樽前更有忘机友：‘波’上鸥，‘花’底鸠，湖畔柳。”

    念完，游船上的气氛热闹起来，众才子们‘吟’诗的‘吟’诗，填曲地填曲。仆人捧着文房四宝满桌跑。这时，卢挚举杯朝一个人笑道：“紫山兄，该你了。听说那天看过戏后你回家就写了一首，怎么，还舍不得拿出来给我们看？不会是等下要偷偷送给珠老板吧？”

    秀儿被点了名。忙朝那位同时被点名的胡紫山宣慰看过去。只见胡宣慰从身后的仆人手里拿过一个小手卷递给卢挚，卢挚亲自念道：“锦织江边翠竹。绒穿海上明珠。月淡时，风清处，都隔断落红尘土。一片闲情任卷舒，挂尽朝云暮雨。”

    众人刚叫了一声“好！”，又有一个男人呈上手卷，卢挚唤秀儿过去同看，只见抬头上写着《鹧鸪天赠珠帘秀》：“凭倚东风远映楼，流莺窥面燕低头。虾须瘦影纤纤织，龟背香纹细细浮。1 6 K.手机站ap．1红雾敛，彩云收，海霞为带月为钩。夜来掷尽西山雨，不著人间半点愁。”落款是冯海粟。

    前面胡紫山大人写的诗卷，抬头上则是《沉醉东风赠珠帘秀》。

    秀儿悄悄看了一眼谢‘吟’月，虽然她表面上还在笑着，眼底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嫉‘色’。这也难怪，顶着南戏皇后地盛名，在游船上被人冷落，而且这些人以前肯定都是她的戏‘迷’。设身处地想想，秀儿其实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可是这种情况秀儿也无能为力，而且她心里也明白，谢‘吟’月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观众都是喜新厌旧地，男人更是，新冒出头的‘女’伶，自然更易得到他们的追捧。

    好在谢‘吟’月地多年相好陈大人最懂美人心，即席写了一首寄生草给谢‘吟’月：“慢心拭流年，快意远离天。一曲浮云拼起碎朱颜。笑瞬息沧海变桑田，思眸底尽头化轻烟。依旧是懒问情深或情浅，任由我抱月‘花’下且偷眠。”

    这首小令一念出来，船上的男人个个乐坏了，秀儿则暗暗诧异。因为，陈大人作为一任父母官，又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居然如此恣情任‘性’！“抱月‘花’下且偷眠”，是不是太写实了一点？要是有心人拿着这诗去上面参他一本，说他“狎妓纵情，不理公事”，只怕又是一段类似妙真道姑和白府尹的公案。

    陈大人不避嫌，谢‘吟’月也笑逐颜开，伸手示意乐手们奏乐，然后站在船上高声唱起了那阕寄生草。

    唱完，有人说：“难得今天南北戏后齐聚，不如就请两位老板各唱一段，大家听听南戏，再听听杂剧，然后诗词礼赞评介一番，各位大人们看看可好？”

    “极好的提议！”卢大人首先发话。

    “赞成！“陈大人附议。

    谢‘吟’月兴致正高，不等秀儿发话就唱了起来，是南戏《荆钗记》选段。

    接着轮到秀儿唱时，她想了想，选唱了大伙儿最耳熟能详的《墙头马上》选段。

    于是又是一轮诗词狂轰，有的赞南戏，有的赞杂剧，每念一首，就有人举杯邀饮，‘弄’得秀儿也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也许仗着酒劲吧，她站起来说：“秀儿第二天到杭州，就有幸看到了《白兔记》，大为感动，差点失去了在杭州唱杂剧地信心。南戏真的很好看，秀儿后来还学了几句，现在就鹦鹉学舌唱给大人们助兴。”

    珠帘秀要唱南戏，所有人的耳朵都竖得跟兔子似的，连酒都忘了喝。秀儿其实也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时冲动，她统共才跟赛‘吟’月学了一会儿，后来也一直没时间去拜访她。不过，本就是唱戏之人，很容易找到感觉，故而，那几句唱出来倒也像模像样，而且因为摆脱不了杂剧腔，听起来别具风味，一干人巴掌拍得山响。

    谢‘吟’月也不甘示弱，紧跟着站起来说：“那‘吟’月也献丑，唱几句杂剧给大人们佐酒。”于是也来了几句《墙头马上》中地经典片段。也是杂剧中又带点南戏腔，听起来很是新颖别致。

    可怜船上的人巴掌快拍肿了。

    这时卢挚道：“小弟突然有个想法，不知道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疏斋兄请说。“如果在北瓦来一个南北戏后大对决，选一条街对面地两个场子，一边唱南戏，一边唱杂剧，大家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那肯定会人山人海的。”

    卢挚又说：“还有，到最后一场，两边的主角分别到对方的戏里客串。比如，谢老板唱最后一场时，珠老板去客串；珠老板这边的最后一场，谢老板来客串，大家看如何？”

    “太好了，光冲这一点，观众就要乐死了。”

    这时喝得有三分醉意的秀儿说：“要客串，现在就可以啊。只不过我唱不了几句白兔记，，但谢姐姐刚才唱《墙头马上》就很顺溜，比我唱还好呢。不如，我来唱裴少俊，谢姐姐唱小姐吧。”

    众人哪有不乐意的？拼命鼓掌。两人下去合计了一下，上来真开始唱时，却叫大伙儿笑破了肚皮，因为，两个人的确是唱的《墙头马上》没错，但秀儿唱裴少俊时，唱的是杂剧，轮到谢‘吟’月扮的小姐上场，唱的却是南戏。

    唱的时候还好，最搞笑的是念白，两个人言来语去，煞有介事，语调语气却完全不同，地道南腔北调大杂烩。秀儿还在念白中特意加进了大都方言，谢‘吟’月也格外强调江浙味。

    一番唱下来，船上人拍手顿脚，几乎把一条画舫掀翻了。这天，他们整整在湖上玩了一天，回去之前数了一下，共做了二十五首诗，填了十八首曲，还有十三首词。

    让秀儿没想到的是，这些诗词，没几天居然刊印了出来，前面有序，后来有跋，一上市就引起了轰动。

    那天的宴会，也被称为“西湖诗会”，为人津津乐道。藉由此事，秀儿在杭州乃至整个南方名声更响亮了，简直成了市井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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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一场） 写戏

﻿    话说西湖诗会后，秀儿刚回房休息，菊香就跑来敲‘门’了。

    秀儿忙说：“等会，我换过衣服就去看你家少爷，我还给他带了一包东西回来了。”

    很快秀儿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菊香接过去问：“这里面什么？”

    秀儿告诉他：“这是我今天在酒桌上吃的叫化‘鸡’，觉得特别够味，赞了一句，结果走的时候卢大人就叫厨子给我打包了一只，说让我晚上唱完戏当宵夜。”

    菊香道：“这是人家是给你的，你拿别的男人送你的东西给少爷，他会不开心的，吃着也没意思。”

    秀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说这些小家子气的话，那这房子还是别的男人给我找的呢，你家少爷也赌气不住了，跑到外面去惹事生非？还有我唱的戏，对所有观众来说，都是别的男人给我写的，他们是不是就不要听了？”

    菊香捂住一边脸，装腔作势地退到一边喊：“我好怕哦，秀儿现在好厉害。”

    秀儿告诫他：“等会到了你家少爷面前，你多嘴多舌，没话找话。你是他的贴身书童，就算不能捡些让他开心的说，起码不要扯是非，惹得他心里不舒服。”

    “我哪有？我一直努力让少爷开心，真正让他不开心的是你！”菊香突然垮下脸指控。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第二进院子里，秀儿听到这话，不由得站住了，正‘色’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让他不开心了？”

    菊香本来就一直为自家主子抱屈，现在既然秀儿问起，索‘性’都说了出来：“你一会儿柯公子。一会儿卢大人，一会儿程二当家，男人多得闹不清了，我家少爷怎么会开心？”

    秀儿叹了一口气：“我是唱戏的，唱戏的没人追捧，那还唱什么戏？我谁都不理，每天板着脸装清高。。Ap.。也不会有人理我！”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啊。”菊香撇了撇嘴。

    秀儿气死了：“你不稀罕，我稀罕！没人理，我的戏没人看，你让我去喝西北风啊。只要几天没人理我。几天没戏，首先师傅的脸‘色’就难看，再久一点，他会直接叫我卷铺盖回家，他不可能长期养个闲人吧？我回家了。又吃什么呢？我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还等着我拿钱回去养他们呢。”

    菊香理直气壮地说：“那有什么。你不唱戏就是了。嫁给我家少爷，不就有人养了？连你的家人他都会养的。”

    秀儿摇着头轻叹：“菊香，你还小，不懂人情世故，养一时是没问题，养一世呢？这不是一吊钱一斗米地问题，而是一辈子的事。我父母现在才四十出头，要是活到八十岁的话。还有四十年好活，难道你家少爷养他们四十年？除了父母，我还有四个妹妹没出嫁，难道你家少爷再给她们准备四份嫁妆？要真这样，那我等于带着史上最大的拖油瓶嫁人。你家少爷成了世上最大的冤大头。”

    菊香嚷嚷：“可是我家少爷愿意啊，他不会介意你的拖油瓶有多大的。”

    秀儿无奈地笑着：“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相信他现在是不介意。真心诚意地接受我地家人，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不介意，以后也不？一年不介意，十年也不？而且，你家少爷这辈子肯定不只娶我一个吧？一个太太这样，两个太太这样，你家少爷就算再大的家业也会被拖垮的。”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现在关家是在关老爷手里，关老爷是敛财手，关少爷却是漏财手，家产只要‘交’到十一手里只怕就会缩水。1 6 K.电脑站．16

    秀儿不是在妄猜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预言，但她自己家也曾经家财万贯过，她的父亲大人朱惟君也曾是富家公子，家里鼎盛时期也如现在地关家一般，整天高朋满座，时不时请个堂会乐一天，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摆流水席。如此奢华，一朝梦散，只落得在僻静小巷栖身，靠‘女’儿唱戏养家。她爹不是史上第一个落魄的败家子，也决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的太太怎么能跟你比呢？”菊香还在争辩。

    秀儿举手制止道：“好了，我们不争这个，我喜欢自己养家，这样感觉牢靠些。”

    不是不相信十一，只是人真的只能靠自己。十一这种不事生产只会‘花’钱的大少爷，将来……秀儿不愿意再往下想了，因为，越想越觉得跟自己地爹是一个类型的。

    来到十一住的屋子，正伏案疾书地十一看见秀儿，兴冲冲地把她拉过去说：“你看我在写什么？”

    秀儿拿起文稿看了几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是……前几天我们听船夫讲的那个聪明道姑的故事？”

    十一眉飞‘色’舞地说：“你不觉得这故事很有意思吗？而且就发生在杭州一带，如果我们在杭州上演这故事，肯定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

    “嗯”，秀儿猛点头，“本地的热‘门’话题，改编成戏剧唱出来，这里的观众容易引起共鸣。”

    “是啊，所以我要快点写出来，赶在我们回大都之前上演。”

    “那你快点写。”秀儿也催了起来。

    菊香从外面端来两杯茶，一听秀儿催就说：“少爷昨晚差不多一夜没睡，不然他前天晚上才动笔，怎么会一下子就写了这么多。”秀儿也称叹：“真的很快，这就已经写到第二折了。”又对十一说：“你也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夜，白天抓紧点就行了。”

    十一喝了一口茶说：“我就是晚上写得快。晚上静，思路清晰，写起来很有感觉，白天比较嘈杂，坐着也写不出来。”

    秀儿向周围看了看：“嘈杂？你这里白天也很静啊，整个后院，除了你们主仆俩就是老王一家三口，那两老都闷不吭声的，顶多水生话多点。咦，怎么好久不见水生了？”前几天排戏，那小子还总站在一边看地，这两天也好像没看见了。

    菊香说：“秀儿你还不知道啊，水生去‘私’塾读书了。”

    秀儿惊讶道：“他都十几岁了，现在才开始念‘私’塾？”是不是迟了点？

    十一说：“迟是迟了点，不过，他想念书，我就送他去了。”

    “是你送他去的？”秀儿更吃惊了。

    菊香代答：“是啊，那天少爷坐在外面看书，他凑过来，问少爷看的什么，少爷把书里的故事讲给他听。他就一脸羡慕，说他要是识字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自己看了。少爷问他想不想读书识字，他说想，那少爷就给他钱让他去‘私’塾了。”

    “谢谢你做了这么一件好事！”秀儿由衷地说。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撇开喜奢华好玩乐不检点这些，他内心是善良的，仗义地。单单从人品上看，十一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当然，她父亲大人朱惟君也是个好男人，好男人跟败家是不矛盾地。也许，天‘性’善良、仗义慷慨的人更易败家，守财奴都是冷酷自‘私’的，整天捂紧钱袋，生怕别人占他一分一毫的便宜。

    闲聊了一会儿，十一津津有味地吃着秀儿带给他的叫化‘鸡’，秀儿则坐在一旁看他写的戏稿。看到会心处，还会就着戏文就唱上几句。

    把已将近写完的两折看了之后，秀儿兴致勃勃地说：“十一，这戏肯定会红的！比《拜月亭》还要红，因为这故事本身就很吸引人，跌宕起伏，有悬念，有智谋，主角又是道姑美人，身份也特别引人遐思。”

    “我也这么觉得”，十一边说边‘吮’着手指头：“所以我恨不得几天就写出来，写的时候也特别有感觉，比写《拜月亭》要顺利得多。”

    秀儿点头：“那肯定啊，《拜月亭》完全是你凭空想出来的，一点点编，自然就慢了；而这个是有故事原型的，脉络清晰，故事里的人物形象又生动，你只要顺着它写，加点油添点醋，增加一点细节部分就行了。”

    “是的”，十一深有所感地说：“我从这出戏中得出的经验是，以后不能再闭‘门’造车，坐在家里编故事了，我要找现实中有素材，找那些特别曲折动人的故事来写。”

    看着戏本，边看边唱，秀儿越看越爱，最后说：“这个本子我实在太喜欢了，等不及你写完再排，不如，我们先排着，你一边写我们一边排。我们排的时候你还可以在边上看看，对一些感觉不好的地方及时做一些修改。看了现场演出，可能你更有感觉，后面的写得更顺利了。”

    说得十一也直点头，两个人一起找到秦‘玉’楼，把戏本子拿给他看，秦‘玉’楼大为欣赏。于是，十一的新戏，在只有两折的时候就开始排练起来。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真的很好，十一看她们演着演着，灵感就来了，回去很快就写出了下面的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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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二场） 探访

﻿    因为要排新戏，秀儿变得非常忙。晚上肯定是占满了的，不可能排戏，因为不是要去戏园子就是要出去唱堂会。杭州不比通州，地方大，人口密集，请堂会的很多，好些时间冲突的只能推掉。就这样，还基本上不落空。

    新戏开始排练后，白天的堂会秦‘玉’楼已经不接了，但宴会请帖却不好推，尤其是官府的召请函。

    白天黑夜忙得跟陀螺似的，一连好几天‘抽’不开身。到第五天，还是没见帖木儿‘露’面，秀儿有点沉不住气了，‘抽’个空跟秦‘玉’楼告假：“师傅，我想明天休息半天。”

    秦‘玉’楼答应得很爽快：“好的，你也该歇歇了。以后你只要觉得累了，就跟师傅说，不然等真的累病了就迟了，你现在可病不得。明天早上你多睡会儿吧，嗓子一天不练也没什么的。”

    “倒不是想睡，我想出去走走。”秀儿笑了笑说。

    秦‘玉’楼问：“去哪里呢，我叫个人陪你。”

    “不用陪的”，见秦‘玉’楼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只好扯了一个小谎；“我有人陪。”

    其实，她只是想去看看帖木儿，这种‘私’事，怎么好叫人陪？她更不想有人回来嚼舌根，帖木儿自身份***后一直没在戏班现身过，大概也是不想给戏班惹来麻烦吧。他的名字，越少人提起越好。

    告假后的第二天，秀儿很早就起‘床’，一个人悄悄出‘门’，在洛阳街口找了一辆骡车。想了想，‘交’代车夫说：“去达鲁‘花’赤‘蒙’克大人的府邸。”

    凭直觉，帖木儿应该在那里，不会还在山上的道院。

    骡车在离‘蒙’克的府邸很远的地方就下了车，那个地方设有哨卡。一路看文学网外面的车马禁止入内。秀儿只得步行进去，沿途不断出现盘问的士兵，也不知道这里一向就戒备森严，还是自帖木儿来了之后才如此地。

    站在守卫环立的达鲁‘花’赤府衙前，秀儿向守卫详细地说明来意，守卫把她好一番打量，又从里面喊来看过她戏的人验明正身后。才给她进去通报。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秀儿站在树荫下又等了一会儿，才见雄壮黝黑的保镖桑哈从‘门’里大踏步走出来，一见秀儿就用责备的口‘吻’说：“朱小姐，你怎么才来呀？我家公子都病了好几天了。”

    秀儿慌了。一面往里走一面问：“他病得很厉害吗？你们怎么不去通知我呢？我这几天好忙，只以为他有事才不去看我的，谁知道他病了，”

    桑哈一摊手：“你以为我不想去通知你？也要公子肯啊。公子病了，最想见的人肯定就是你了。可是他说你忙，自己地身子也不是很好，刚刚才病过一场。怕你跑来跑去太劳累了，严令我们不许去打搅你。”

    “真是个傻瓜。”秀儿喃喃自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为她而来，现在在异乡卧病不起，却不想让她知道，生怕给她添麻烦。

    有桑哈带路，两个人一路无阻地走到帖木儿的卧室，本来躺在‘床’上的帖木儿忙坐起来。惊喜地看着秀儿问：“你怎么来了？”然后又沉下脸用审问的语气问自己的随从：“是不是你们跑去告诉她地？”

    秀儿忙摆手声明：“没有没有，我只是看你好几天没出现了，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了。”

    “谢谢你，辛苦了。手 机 站//ap. N你也刚病了一场。身子还没复原呢，快别站着了。坐下吧。”

    乌恩齐搬来椅子，秀儿在‘床’前坐下问他：“到底是什么病啊？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帖木儿笑道：“也没什么，每年都要发一次的，要是我那时候去了襄阳，就没这问题了。不过现在也还好啦，反正师傅就快来了。”

    “到底是什么病，非要你师傅来了才治得好吗？这里的大夫都不行？”秀儿有点不解了，而且看他的样子，还有说有笑的，不像是很严重地病。

    帖木儿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我跟你提过呢，我小时候中过毒你知道吧？本来快死了的，是师傅偶尔到大都访友，被他朋友推荐给我父亲，这才帮我捡回了一条命。”

    “嗯，这事你告诉过我的。”

    “我忘了告诉你，这种毒虽然当时压制住了，但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不可能完全清除，还留有后遗症。每年都要发作一次，就跟中了刀剑伤地人一样，虽然伤口表面上看起来愈合了，但下雨天还是会痛。还好发作得不是很密集，大概一两年才发一次，最快的时候也就是半年，不过那次是特殊情况。”

    “这次也是特殊情况，因为朱小姐失踪，您太着急，所以才突然发作了。”乌恩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秀儿闻言羞愧不已，低下头道歉。

    帖木儿摇了摇头说：“别傻了，没这件事，也只是推迟一点发作而已。我自己有感觉，在通州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了，那就是余毒发作的前兆。”

    秀儿急了：“既然知道余毒快发作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杭州？你刚说你师傅能治，你当时就应该赶紧回襄阳去给他疗啊。”

    帖木儿拍着她的手说：“别把罪过都揽到你身上好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想赌一赌，看我这次能不能自己扛过去。从十岁到现在，整整十年了，师傅给我调理了十年，现在体内的余毒其实快清干净了，所以你看我，发作了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若无其事地聊天。要是早年这个时候你看到我，会吓死的，我以前毒发了是什么样子，你问乌恩齐就知道了。”

    乌恩齐说：“我也不敢回想，真地很吓人！那时候公子痛到满‘床’打滚，自己揪自己的头发，还往墙上撞。”

    帖木儿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只是发作的时候，全身就像针扎一样，没一个地方不痛，就失去理智了，根本忍不住不嚎叫。十年之后，现在总算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点点痛，再往后，也许就全好了。”

    乌恩齐说：“不只一点点痛吧，昨天晚上我还听见你痛得直哼哼呢。”

    “那是在睡梦中吧，我不记得了。”

    见秀儿一直低着头不吭声，帖木儿安慰道：“秀儿你别怕，以后不会有问题的，一年只会比一年好，今年我就以为咬咬牙能撑过去的，明年肯定反应更小了。总之，以后决不会让你觉得害怕地。”

    秀儿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泪水：“我没有害怕，我只是觉得你好可怜，吃了那么多苦，十岁时中的毒，折磨了你整整十年，到二十岁时还余毒未尽，还会定期发作。就是贫民家庭地孩子，虽然家里穷点，也不至于受你这样的苦啊。”

    帖木儿揽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肩上，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说：“别哭，中了那样的毒还没死，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其实，我一直都是幸运儿，得到了许多别人没有的东西，而且都是不劳而获的，所以老天爷要给我一点惩罚，不然，世间岂非太不公平？”

    秀儿流着泪问：“你一直都这么想的吗？你一直觉得你应该受惩罚，你这是代父还债对不对？”说到这里，忙朝房‘门’外看了看。

    这里是官衙，四周不是帖木儿的人就是‘蒙’克的人，根本不是议论当朝丞相是非功过的地方。于是赶紧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

    正慢慢说着闲话，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马真人求见。”

    帖木儿笑道：“是我师傅来了。”

    一面说一面下‘床’穿鞋子，这时‘门’口已经出现了一个胡子齐腰的灰衣道人，朝帖木儿做了一个手势道：“不必拘礼，你还是躺着吧。”

    秀儿上前见礼，马真人笑道：“你就是珠帘秀吧？我正想见见你呢，我好好的一个徒弟，被你拉下水了。”

    秀儿脸上有些讪讪的，帖木儿安慰她：“秀儿，师傅跟你开玩笑的。”

    秀儿悄悄打量着马真人，果然仙风道骨，而且童颜白发，让人根本猜不出他的年龄。

    为了让马真人专心治疗，所有的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

    在外面走廊里无聊闲逛的秀儿，突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塔海？他怎么来这里了？就算帖木儿发病的消息传到了大都，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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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三场） 问案

﻿    帖木儿的师傅马真人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出来，秀儿又进去看了看，见帖木儿的脸‘色’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想到还要排新戏，秀儿再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帖木儿想留她吃中饭，秀儿摇头道：“算了，改天再领吧，你师傅刚来，你多陪陪他，免得他又说我拉他弟子下水。”

    帖木儿知道她赶时间，也没强留。秀儿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问：“刚看到你姐夫来了，是不是专程来探病的？”

    帖木儿表示不知情，叫进桑哈和乌恩其询问，两个人都说没向大都传消息，就是传了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秀儿沉‘吟’着说：“那他大概是为别的事来的吧，如果是来探你的病，怎么来了这半天也没见他到你屋里来？”

    乌恩其抓着头问：“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家姑爷平时可巴结公子呢，要真是他，不可能来了这府里不过来看公子的。”

    秀儿本来毫不怀疑刚才见着了阿塔海，可是经他们这么一分析，自己也没把握了，毕竟她跟阿塔海又不熟，刚才看到的时候也只是一晃而过，看得不是很真切，遂笑了笑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好了，你休息吧，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帖木儿说：“你忙就别跑来了，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还是我过去看你吧。”

    “别”，秀儿忙摆手道：“你还是尽量留在府里不要出去，呃，我的意思是，你身体还没复原，要多休息。”

    “那，好吧。”帖木儿随即叫桑哈他们出去准备车送秀儿回去，秀儿推辞道：“不用了。我有车在外面等着的。”

    帖木儿自己身在异乡，要用车也是‘蒙’克府里的。让达鲁‘花’赤府的车送她回去未免太招摇了，被戏班的人盘问事小，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事大。。ap,。她还是出去后自己随便找辆车子稳妥些。

    回去的路上，秀儿一直在想，帖木儿地生长环境虽然也诡橘复杂，但都是家庭内斗。与改朝换代、民族仇恨没什么关系。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他一直身处深宅大院，跟外界、跟民间少有往来。后来做了马真人徒弟后，更是隐居世外，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他的世界。其实是比较单纯的，越往后越单纯。

    那么，对江南百姓的仇恨，还有南宋遗臣们迄今未放弃的地下活动，他可有足够清醒的认知？他可知道他在杭州地处境是危险的？几年前他住在抱朴道院没人打扰。那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一个十几岁的小道人，谁会注意呢？

    可是现在已今非昔比。杀害了无数江南百姓的“杀人魔王”窝阔台地独子在杭州，这个消息肯定已经传遍整个江南。那些反元复宋的义士们，是不是正在摩拳擦掌，要杀了他以祭奠成千上万无辜惨死的百姓？

    想着想着，秀儿不觉打了一个寒战。

    “小珠老板，真的是你？”

    秀儿茫然抬头，才发现她早已走出了‘蒙’克府邸的范围，如今正隅隅独行在一条尘土飞扬地官道上。身前突然出现的马车。还有马车里的人，都叫她怔住了。

    “怎么啦？没出什么事吧？”车里地人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哦，我来看一个朋友的。”

    车里的人向四周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因为这一带并无人家。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说：“你孤身一人在这里不安全。//.1 6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呢？我一个人没关系的，等下叫辆车就行了，还是不要耽误了大人的正事比较好。”车里的人可是廉访使卢大人，他驾车出行，肯定是有事的。

    “上来吧，不在乎这一会儿地。”

    既然卢挚坚持，秀儿就上了他的车。在车里坐定后，卢挚试探着问她：“你是去‘蒙’克大人的府邸探望帖木儿公子的吧？”

    “啊？”秀儿惊讶地抬头，然后苦笑着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点点失落。原本以为卢挚是因为关心她才坚持送她回去地，结果发现人家不过是想趁机打探消息。

    卢挚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接下来又问她：“你在‘蒙’克大人地府邸有没有看见帖木儿公子的姐夫前都总管大人？”

    “前都总管？”秀儿想了想，然后恍然道：“也对哦，他后来升为达鲁‘花’赤了。”

    “不是，他被罢官了，连达鲁‘花’赤也是前的了。”

    “为什么？”秀儿觉得难以置信：“他岳丈可是左相窝阔台啊，谁能罢他的官。”

    卢挚冷笑一声道：“正因为他岳丈是左相窝阔台，他才只是被罢官，不然，早被收押等着问斩了。”

    “啊？他犯什么事了？”秀儿吃惊地问。

    卢挚一字一句地说：“他贪污受贿，数额庞大，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手里至少有两条人命。”

    秀儿已经张大嘴合不拢了，在锦辉院后台第一次见到阿塔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怎么看都是一个有修养有风度的男人，俊朗‘挺’拔，气质高贵，跟凶暴残忍的杀人犯完全沾不上边的。“他这样的人也会杀人？”秀儿呐呐地说，一副不能接受现实的模样。

    “当然不是亲自动手了，但他是主谋，是整件事情的‘操’控者。”

    “大人有证据吗？”秀儿脱口问。

    卢挚笑了起来：“你怀疑我诬赖他？我是奉皇命办案的人，办的这个人也是皇亲，没有证据，我怎么敢信口开河。”

    秀儿不言语了，半晌才问：“那你到这里来，是捉拿阿塔海归案的？”

    卢挚摇了摇头：“还没到时候，我只要知道他在‘蒙’克的府邸就行了。”

    “你……你利用我查案，还说送我回去。”秀儿孩子气地嚷着。她一直当卢挚是可信赖的人，是良师益友，现在觉得被利用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话一说出口秀儿就后悔了，她是什么人？卢挚是什么人？她不过是小戏子一名，卢挚却是朝廷***，高兴就捧她，不高兴当她是个屁，她还真以为他们是朋友呢。

    没想到，卢挚立刻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我不该，请你原谅。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又把他吓跑了，不好监管。”

    “你在派人监视他？”

    “是啊，他原来住在别处的，但今早那边的人过去报信，说他不见了。我好不容易到他往这个方向来了，正准备去‘蒙’克大人的府邸打听，正好遇见你，就猜你可能刚从那里出来的……”卢挚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没关系啦”，秀儿也笑了：“配合大人查案，是我作为大元良民的义务。只是我知道的也很少，好像是看见他在那府里晃了一下，但到现在都不能肯定是不是真见了他，因为他并没有去探帖木儿的病。我们刚才说起来的时候，也觉得不正常，据说他平时很巴结这个小舅子的。”

    卢挚道：“他估计是不敢见吧，如果见了，帖木儿公子问他为什么来，他怎么答？不可能是专程来探病的。”

    “嗯”，秀儿点头道：“而且帖木儿是很正直的人，不会跟他同流合污，更不会包庇他。他把自己犯的事跟帖木儿说，不仅得不到帮助，搞不好还会被大义灭亲。”

    “你这么看好他的人品？”卢挚忽然笑着问。

    “这个嘛……是的！”秀儿只停顿了片刻，就很肯定地回答：“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父亲是阎王，不妨碍儿子是菩萨。”

    卢挚不笑了，若有所思地看着秀儿，看得秀儿不好意思了，只好迅速扯别的事：“您说的两条人命，包不包括阿力麻里将

    “你也知道阿里麻里的事？不简单嘛，身在江南，却对大都的事这么清楚。“你不会怀疑我跟你的案子有关吧？”秀儿瞪大眼睛说：“我会知道，是因为事关我师姐曹娥秀。因为这事，她数次被官府问讯，还差点吃牢饭的。”

    卢挚忙安慰：“别急别急，我没怀疑你。再说这桩命案那么轰动，你会知道也正常。”

    秀儿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说：“我不只知道这桩命案，另一桩我也知道，那次在通州街头横死的张先生，不会就是阿塔海手里的另一条人命吧？”

    卢挚点了点头。

    秀儿惊叹：“天那，居然是真的？我收回刚才的牢‘骚’，我承认，我的确跟这件案子有关。我见过两个被害人，到过犯罪现场，数次见到主谋，现在又在跟主审官兼办案人讨论案情。”

    卢挚笑嗔；“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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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四场） 相惜

﻿    一路跟卢挚讨论案子，秀儿也没空看街景，待马车停下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西湖边的一处‘精’舍。

    “这里是哪里？”秀儿边下车边问。

    “我一个朋友的别苑，他请我今天来吃午饭，就顺道把你带来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口里说不好意思，脚下却没停。既然人家都说是顺道了，再顺便沾廉访使大人的光蹭个饭，想来也没什么。真要扭捏不去，让日理万机的卢大人错过饭局送她回去，反而是麻烦人家了。

    进去后，那人得知她是珠帘秀，竟然一脸惊喜，好像特荣幸能请到她上‘门’吃饭一样。还命仆人拿出那本《西湖诗会》，请秀儿在上面签名，自己又在扉页上题诗。

    这样一顿饭吃下来，又两个时辰过去了。

    等秀儿回到家，正想着要抓紧时间排戏，却被告知谢‘吟’月来拜访过她了。

    秀儿本来是想去拜访赛‘吟’月的，但既然谢‘吟’月来过了，又不能不回拜。而且，如果真的像卢大人他们说的那样，来一场南北戏后对擂飙戏，最后还要和谢‘吟’月互相串场的话，两个人还必须保持联络。

    第二天上午，秀儿便去回访了谢‘吟’月。她不是第一个去的，而是带了一个尾巴：关十一少爷是也。他是写戏的人，也是爱戏之人，以前在大都的时候就最爱结识各家‘女’伶。谢‘吟’月既然号称南戏皇后，十一自然想去见识了。上次的西湖诗会他可没去，所以对谢‘吟’月，他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谢‘吟’月单独住在清‘波’‘门’外的一处宅子，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出来迎客除谢‘吟’月外，还有她的徒弟小‘吟’月和徒孙小小‘吟’月。看到那两个徒弟，说实话。秀儿有点失望，这两个谢家的徒弟不仅不美，还缺少了谢‘吟’月的气质与风度。

    进了内室，关上‘门’，谢‘吟’月在秀儿和十一脸上打量了一番，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她们：“是不是对我这两个徒儿不怎么看好？”

    “没有没有，‘吟’月姐会收她们。肯定是她们有过人之处。”话当然这样说了，难道当面打击她？人家爱收谁收谁，不相干的人何必多嘴。

    想不到，谢‘吟’月很自信地说：“她们确实有！你看过她们在戏场上地表现就知道了，等下我叫她们唱两段给你听听。”

    秀儿点头称谢。但还是如实说了一句：“我主要是觉得，她们没有‘吟’月姐这样的气度，也就是，没有名角风范。”

    谢‘吟’月笑着说：“那是因为她们还不是名角啊，自然没有名角风范。等她们成了名角。慢慢地就培养起来了。”

    见秀儿和十一‘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谢‘吟’月道：“你们要是十年前看到我，也会认为我没有名角风范的。一个年纪才十几岁。没怎么登台，也没人追捧的‘女’伶，走到哪里都畏首畏脚，哪有什么风范气度呢？风范这东西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养成的，到了那个环境，有了那个身份，自然就有了。”

    这时十一点头表示赞同：“://.就是秀儿，现在跟以前也大不同了。”

    “哪里不同了？”秀儿惊讶地问：“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啊。”

    十一告诉她：“你自己当然不觉得，这事本来就是旁观者清。我是从你加入戏班，到初次登台，再到现在成名。一路看过来地。记得未入戏班前，你虽然也有点不知羞。第一次到我家就敢跟我顶嘴吵架，但到底还带点畏怯，是那种典型的小家碧‘玉’样子。进戏班后，开始也还是怯怯的，见生人就脸红，很放不开，后来就越来越大方得体，到现在，看起来就很有名伶气度了。”

    “你才不知羞呢”，秀儿白了他一眼说：“我算什么名伶啊，你在南戏皇后面前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也不怕‘吟’月姐笑。”

    谢‘吟’月真的笑了起来：“你们俩真好玩，我见你们从进‘门’到现在，时不时地就要互相打趣调侃两句，地道地青梅竹马。”

    “谁跟他是青梅竹马？”秀儿急忙反驳：“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早不骑竹马了……”改为去‘花’街柳巷骑姑娘们的马了。

    十一则笑看着秀儿：“我从来没骑过竹马，还真想跟你骑一骑呢。”

    谢‘吟’月纵声大笑，秀儿的小脸胀得通红，十一也低下头尴尬地笑着。他本来丝毫也没有吃豆腐的意思，但被谢‘吟’月这么一笑，自己也意识到了，想辨明一下，又怕越发惹人嫌疑，只好不吭声。

    笑了一会儿，谢‘吟’月开始说正经地：“南北戏打擂对唱的事，秀儿妹妹有跟令师说过吗？”

    秀儿点头：“当天回去就说了的，师傅当然愿意了，还说这是个难得地机会，可以让南边的人多听听杂剧，师傅让我多多拜谢姐姐。”

    “干嘛谢我？要谢也要谢卢大人，他可是真的很器重你呢，说你是他看戏这么多年来最看好的‘女’伶。”说这话的时候，谢‘吟’月的语气中不无醋意。

    “是得好好谢谢卢大人。”这一点，秀儿也承认，不管是前几天的西湖诗会，还是不久后就要举办的南北戏后擂台赛，都多亏了卢挚费心费力。

    接下来，大家一起商量具体事宜，比如，擂台赛地大致时间，演出的曲目。最后的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要定各自串戏的戏文，还有，定下时间彩排。

    商量了一番后，谢‘吟’月决定最后一场演出秀儿比较熟悉也最喜欢地《白兔记》。杂剧这边，则是谢‘吟’月熟悉的《墙头马上》。

    曲目定了，两个人就互相学起戏来，十一也跟着学，帮她们搭戏。谢‘吟’月地徒弟和徒孙也来了，大家一起串。

    秀儿暗暗观察，发现谢‘吟’月讲的果然不假。这两个徒弟虽然长得不美，但嗓子不错，动作像模像样，最难得的是，演出的时候容易投入，很有***，很有表现力。尤其跟十一配戏的时候，不知道是看十一长得俊还是她们本来就很会演戏，那眼睛不知道多明亮、多水灵，真正是“明眸善睐”，甚至是“暗递秋‘波’”。那时候，秀儿不仅不觉得这两个‘女’孩不美，反而觉得她们简直是的尤物。

    她在心里再次肯定：谢‘吟’月能长久保持声名不坠，决不仅仅只是靠着跟府尹大人的‘私’情。谢‘吟’月不简单，是个很有内涵，很有眼光的‘女’人。

    有了这样的认知，跟谢‘吟’月学戏的时候她更用心了。

    谢‘吟’月也在暗暗诧异，因为她发现秀儿记忆力惊人！一个以前从未正式接触南戏的人，仅凭着一点点印象，和一个时辰不到的演练，竟然能跟着她一路唱下来，她自问自己没有这份能耐。她本来对秀儿在杭州迅速成名有些不好的想法，认为秀儿不过仗着一张漂亮脸蛋，巴结上了许多有权有势的男人，如神秘的左相公子，卢廉访使大人，还有程金城之流……现在，她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若抛却嫉妒心，她何尝不明白，真正的名角，就算有些手腕，归根结底还是要靠真本事的。戏场如战场，没真本事只会耍几下‘花’枪的人，不可能长久。

    就这样，两个人由互相误解到惺惺相惜，最后在谢‘吟’月家里认认真真扎扎实实地排了一天戏，互相学习，互相取长补短。十一有时候学几句，有时候则坐在旁边看着，觉得特别感动，也特能触动灵感，恨不得找谢‘吟’月要来纸笔写下来。

    回去的路上，秀儿还在车上眉飞‘色’舞地给他比划着从谢‘吟’月那里学来的动作，当然还有唱腔。十一只是笑而不言，他心里也塞得满满的----满满的唱词和动作手势，他准备今天晚上回去写它一个通宵。

    看着秀儿神采飞扬的面孔，他在想：要是明天早上起来，秀儿发现他的新戏居然写完了，会不会更兴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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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四场） 菊香

﻿    十一本以为，他只要再熬一个通宵就能完成新戏《望江亭中秋切》的初稿。可惜事与愿违，到天亮时，他发现自己连第三折都没写完。

    而且最糟糕的是，写出来的部分他也极端不满意，觉得根本没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把熬夜写出的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撕得稀烂摔在地上。

    这样还觉得不解气，又抬起脚在一地碎片上狠狠地跺着踩着。

    也陪着熬了一夜的菊香吓得连盹都不敢打了，站在旁边小声地劝了几句，十一正在气头上，根本没耐心听他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菊香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他早上吃什么，十一气冲冲地朝他吼了一句：“不想吃！”然后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菊香心里那个急啊。可是少爷已经睡下了，他可不敢再嗦什么去打扰少爷。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去找秀儿。

    秀儿因为昨天去谢‘吟’月那里耽搁了一天，今日一大早就起来了。心里想着要抓紧排戏，尤其要抓紧排新戏，好在南北戏后擂台赛时作为秘密武器拿出来。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越急越‘乱’套，故而对菊香说：“他要睡就让他睡，别吵他。等他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再给他做吃的就行了。”

    菊香说：“可是，他这样通宵写戏也不是办法呀，秀儿，你劝劝他吧，他只听你的，而且他写戏也是为了你。他知道你要跟那个南戏皇后打擂，想快点把新戏写出来好让你有更多的筹码赢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以为我不心疼我不着急吗？你家少爷岂止为我写戏？他连到这里来都是为了我。他把我的事当自己的事，我自然也把他的事当我的事了。”

    菊香立即跟进：“既然你这样想，那为什么还跟柯公子，哦，他现在是左相公子，老是纠缠不清，让我们少爷难过呢？://.”

    秀儿忙向左右看了看。还好周围没人，遂叹了一口气道：“菊香，你还小，事情不是你想地那样。”

    “我不小！我也十五岁了，而且我敢说我比你懂事得多。我从八岁就跟在少爷身边，当下人的，从小察言观‘色’，最会看人的心事了，尤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事。少爷对你真的很痴情。连我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痴情。他以前是怎样的，你肯定也听说过，他丢下那么多红粉知己跟你跑到这里来。本来就够不容易了。来杭州之后，这都快一个月了，他从未去过那种地方，从未沾过‘女’人……呃……说出来你也不懂，像他这样一天离不得‘女’人的人，已经是奇迹了，你明不明白？”

    秀儿地眼神冷了：“你的意思是，你家主子一个月没去逛窑子。是为我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菊香没料到秀儿会为这句话跟他翻脸，当下悻悻地说：“你还是闺‘女’，不懂得男人的苦处。像少爷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把你看得太真，看得太重。那种折磨，他是决不会受地。”

    “哪种折磨？”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啦。等你以后嫁人了你就知道了。”

    “你这么替你家少爷打抱不平，就因为他一个月没逛窑子了？”秀儿气得指着菊香的鼻子嚷：“难怪他过去的生活那么***不羁的，都是你们这些人惯的！当下人地，不督促少爷学好，只知道怂恿他去‘花’街柳巷讨他的欢心！他要是得了脏病，或跟人发生冲突，遭人打骂讹诈，你们负得起责吗？以前在大都，他的车被人砸坏了几辆，都不是在妓院跟人争风吃醋闹出来地？你作为他的贴身跟班，为什么从不劝谏，只知道迎合乃至怂恿？你以为这样就是忠心，就是心疼主子？你错了，菊香，你这样恰恰是害了他！”

    菊香低下头，不过嘴里还在嘀咕：“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他要去哪儿，他要干什么，我只有跟着的份，哪里有我多嘴的地方？”

    “没有吗？”秀儿紧盯着问：“你平时跟他说话明明‘挺’大胆的，有时候还故意打趣他，甚至挖苦他，他有真的跟你生过气吗？有骂过你打过你吗？”

    菊香摇着头说：“没有，我跟了他七年，少爷从没打过我，骂也很少骂，顶多有时候发发脾气罢了。。1６K手机站ap,。”

    关于这一点，秀儿也承认先前的判断有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以为他脾气很坏，相处久了才发现，其实他‘性’格‘挺’好地，偶尔耍耍少爷威风，但从不拿身边的人撒气，更不会打骂。你们俩说话的时候，你打趣他还多些。既然这样，为什么从未听你有过劝谏？不仅没有，听你的口气，你还很赞成他去那种地方***堕落。”

    “这个，少爷喜欢么。”菊香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理亏。

    秀儿简直快被他气死了，深呼吸了一口气说：“要是他喜欢杀人，你就帮他磨刀？要是他喜欢偷，你就给他望风？真正对主子负责，为主子好的仆人，不是事事依顺，不问是非。而是懂得规劝，发现主子做地事不好，要敢出言阻止，不要怕他不高兴，不要怕他骂。他又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你为他好难道他体会不到？就算他当时骂了你，事后他也会感念你地好。”说到这里，秀儿感叹道：“要是我父亲当年有个肯真心劝谏的忠仆，我家不会沦落至此。”

    菊香看着秀儿说：“你家的事，我也听说过的，你家的仆人都不是好人，主子散漫，不仅不劝，还找来骗子浑水‘摸’鱼，自己跟着捞钱。听说你家以前的几个管家回乡后都买田盖房，成财主了。”

    “是啊”。秀儿苦笑：“我家垮了，家里的几个大小管家倒是发了财。我爷爷和我爹‘花’钱如流水，一方面固然是自己大手大脚不会治家，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合伙儿从中捣鬼。”

    菊香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变‘色’道：“你这会儿提起你家的仆人。不会怀疑我也是那种人吧？”

    “绝对没有！”秀儿马上表明自己地态度：“我从没那样怀疑过你。你现在会出言冲撞我，甚至跟我吵架，也是因为你对十一够忠心。不是真心疼主子的人，哪里会替他打什么抱不平？可是你只知道依顺他，只想让他开心是不够的。真为他好。有时候还要劝谏，忠言逆耳，可是利于行啊。”

    菊香听到这里，不再有抵触情绪，但还是为难地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他到底是主子，就算我知道什么事不该做。我能怎么劝呢？少爷有多固执，你又不是不知道。”秀儿道：“这就要看你的策略了。古代那些臣子是怎么劝谏皇帝的？凡‘奸’臣，就是凡事只拣皇帝喜欢听的话说，这样皇帝老儿一高兴起来，就赏他这赏他那。他阿谀奉承本来也就是图的这些，至于这样做会不会紊‘乱’朝纲，甚至颠覆朝廷，他是不管地。他只管自己的眼前利益。这就是‘奸’臣！‘奸’臣不是不迎合皇帝，恰恰相反，‘奸’臣比任何人都会讨皇帝的欢心！”

    “这么说，我是‘奸’臣了？”菊香鼓着嘴嘟嚷。

    “如果你只会变着法子哄他开心，不管这样是不是害了他。你就是‘奸’臣！忠臣都是直言敢谏的。我那天还想，你们关家现在是关伯父当家。等关伯父百年后，轮到你家少爷当家了，他还不知道会怎么败家呢。光大都的那些红粉知己就能榨干他了，世上美‘女’千千万，你家少爷个个都想疼，平时大方得要死，不相干地人都送钱给人家去上‘私’塾，可是，偏偏又不会理财。”

    菊香忙说：“他会理财的，你不知道吗？我偷偷告诉你哦，他在大都有自己的生意。”

    “什么生意？”

    菊香笑着不说话，秀儿替他说：“跟人合伙在妓院卖他家的啥‘药’对不对？”

    “原来你知道啊。”菊香暧昧地笑着。

    “我猜的。”“秀儿就是秀儿，我家少爷肚里地蛔虫一样，什么都瞒不过你。”

    “去，不准用那个词形容我，恶心死了。”秀儿皱起了眉头。

    “好好好，你是我家少爷的贴心小佳人，真正的红粉知己，行了吧。”菊香做了一个投降地手势。

    秀儿柳眉倒竖：“全大都的‘女’人，哦，不，全国的‘女’人都是你家少爷的红粉知己，所以你家少爷不缺我这个了，少拿我充数。”

    菊香不高兴了：“秀儿，说话要凭良心，你明知道少爷待你跟别人不同。”

    是！可那又如何？“他还是恨不得把天下美‘女’都搜罗进你们关府，像他爹一样，一二三四五太太一路排下去啊。”

    这一点菊香也不能否认，但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用大人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口‘吻’说：“秀儿，不只我家少爷这样，凡富贵之家，你去打听打听，看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所以，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秀儿突然发现，跟一个做奴仆的人争论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地。他们身处在社会的最底层，用他们的眼光看来，能当富豪之家的姨太太就已经很幸福了，毕竟，还是主子，还可以呼奴使婢。而以一介贫‘女’能爬上富豪之家的大房地位置，那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丈夫再娶多少房小妾，都该从梦里笑醒了。

    夏虫不可语冰，无法互相理解地人，讨论这些根本只是‘浪’费时间。

    正想再说两句打发菊香回去，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人让菊香的眼神瞬间冷却，却让秀儿满眼惊喜，因为，来的是昨天还躺在病‘床’上的帖木儿。

    见菊香烂着脸扭身就往里走，秀儿在他背后叮嘱：“回去别‘乱’说话，你也说你家少爷现在正为新戏烦着，你就别再烦他了。”

    菊香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从没有惹他烦，谁不守‘妇’道惹他烦的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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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六场） 宽恕

﻿    秀儿都不知道还能怎么跟菊香说，眼看帖木儿已经朝她这边走过来，要是还在这里跟菊香冷眼相向，言三语四，不迎上去打招呼，那像什么话？

    想了想，人是不可能讨好所有人的，菊香要怎么想，回去要跟他家少爷怎么说，只好随他的便了。于是匆匆‘交’代了一句：“你回去好好照顾你家少爷吧，等他睡醒了我再去看他。现在我要去招呼客人了。”

    菊香冷哼一声，气呼呼地走掉了。

    秀儿也有点来气了，他主子倒服服帖帖的，就这小跟班倒越来越厉害了，也不知道是纯粹替他主子打抱不平呢，还是有别的原因。不过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帖木儿已经走过来了。

    因为想抓紧排戏，秀儿本没打算跟帖木儿出‘门’的，只想着在自己屋里陪他说说话，然后就让他回‘蒙’克府里待着，他身体才刚好一点，还需要多休息。何况他的身份这么敏感，也最好不要在外面‘乱’晃。

    想不到帖木儿一进‘门’就兴冲冲地提议：“今日天气好，带你出去玩玩。”

    秀儿忙推辞：“今天就算了吧，你师傅还在那府里呢。你其实不该来的，这下你师傅又要怪我了。”

    帖木儿笑着告诉他：“师傅一大早就去抱朴院拜访老真人了，那两个人碰到一起就在树荫底下摆上一盘棋，一下就是一天。”

    “山中神仙就是这样子的，等他们一盘棋完，看棋的樵夫手里的斧头把手都朽烂了。”秀儿一副神往的样子。

    两个人谈笑了没几句，秦‘玉’楼就进来了。这回可不比往常，很恭敬地行礼，还说了一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勿怪”之类的客气话。

    帖木儿自然要说明来意，秦‘玉’楼听了。眉开眼笑地说：“公子好雅兴，这样的天气，正该出去游赏才是。”

    秀儿简直傻眼了，昨天晚上，秦‘玉’楼见她去了谢‘吟’月那里一整天，还特意提醒她，要抓紧排戏。后来听说是跟谢‘吟’月商量打擂事宜兼学南戏去了。这才没唠叨地。今天居然怂恿她跟帖木儿出去玩，没搞错吧？

    不过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明白，像帖木儿这样的身份，大概是秦‘玉’楼自从业以来见过的来头最大的“贵人”。1 6 K.电脑站．16 若秀儿能傍上左相公子，也就是说。若芙蓉班能有这么一个后台，在大都谁还敢惹？曹娥秀和阿塔海‘交’往秦‘玉’楼不支持，那是因为阿塔海乃有‘妇’之夫，曹娥秀跟阿塔海是在跟左相府小姐抢男人。秀儿跟帖木儿的意义完全不同，帖木儿可还是未婚的公子。

    虽然心里有诸多疑虑。在帖木儿的盛情相邀和秦‘玉’楼地一再怂恿下，秀儿还是跟帖木儿出了‘门’。

    在车上，秀儿决定跟帖木儿好好谈谈。如果他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清醒地认识。她只好亲自充当这个唤醒梦中人的角‘色’。老是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话说起不好听总比送掉命要好。

    于是，“咳咳”，某人先坐正，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道：“帖木儿，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我现在……什么处境啊？怎么听起来这么严肃，好像很不妙？”

    “本来就很严肃。很不妙！”

    “哦，愿闻其详。”

    见他那一副调侃的样子，显然根本没当回事，秀儿着急地说：“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你父亲在江南这边……”

    “名声很臭。很遭人恨，对不对？”

    “你明明就知道嘛。”秀儿也不想说些违心地话安慰他。否则就根本不会开口了。

    帖木儿点了点头说：“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为什么要和师傅来这里为那些枉死的人作法超度呢？”

    “光那样是不够的，死者就算被超度了，也平息不了生者心里的仇恨。”超度这种事太虚幻，怎么安慰得了失去亲人的痛？

    “那他们要如何？”

    秀儿叹息着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如何，我只知道，这仇恨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化解。也许，再过几十年，等这一代人也随那些枉死地亲人而逝，历史的血迹才会慢慢淡去，恨与痛才能渐渐被遗忘吧。而现在，当恨意还远未消饵的时候，怎样能让你父亲痛，他们就会采取怎样地方式。１６Ｋ.手机站ap．”这样说，够直白了吧？

    帖木儿轻轻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死？”

    秀儿急得快说不出话来了：“我的意思……是让你死？那我还不如让自己死了好，让我去替你死！问题是，他们不会接受。他们杀不了你父亲，但若能杀了你，让你父亲老年伤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相信我，他们很乐意做的。”

    “这个我知道。”帖木儿竟然望着窗外一排排迎风飘舞的杨柳，很平静地说。

    秀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知道你在南方处境很危险？你知道反元复宋的组织从未停止过活动？”

    “你说的这个组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江南百姓有多恨我父亲，不夸张地说，已经到了人人得而诛之地地步。别忘了，我曾在杭州待过一年。”

    秀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带着隐忍的怒气地问：“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对这些根本无所谓，如果他们找来，你就引颈就戮，用你的血，用你的命，来替父谢罪，代父还债？”如果他敢承认，她会立即跳下车去，从此跟他分道扬镳，永不再见。因为，一个连自己地生命都不爱惜的人，不会爱别人，也不值得她去珍爱。

    帖木儿却好像看穿了她地心事，起身跟她坐到一边，伸臂把她揽在怀里说：“不瞒你，曾经，我的确这么想过。但那是以前。从现在到以后，永远不会了。”

    秀儿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的解释。他语调舒缓地告诉她：“刚来杭州的时候，听师傅讲扬州三日屠，杭州七日火，我就知道这里地人必然恨极了我爹。师傅肯定也心里有数，所以他没告诉道院的人我的真实身份。只说我是他的徒弟，本姓柯，法名初谭。一个小徒弟的身世，也没人会去调查。所以，道院的人的确不知道我是谁地儿子。但杭州的百姓，其实是知道的。”

    秀儿急急地问：“是现在知道，还是以前就知道了？”

    “以前就知道了。我曾告诉过你，我在道院的那一年，师傅后来云游访友去了。那时候我基本上每天都在抱朴道院遗址上打坐运功。或停下来读经。当时就有一些上山的人，看我总坐在那里，好奇跑去问我。我从不隐瞒自己地身份，每次都如实地告诉他们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原来，杭州人一直都知道窝阔台的独子就在抱朴道院，“那，一直都没人去‘骚’扰你，也没有刺客去杀你吗？”

    “没有，从来没有！他们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听我念经，听我为那些枉死在我父亲手里的人超度，他们最多只是叹息，然后悄悄走掉，他们甚至从没有骂过我一句。”

    秀儿听呆了。难道，是她想错了。这里的人，对几十年前发生的大***早就释怀？

    帖木儿还告诉她：“有一次，我一个人在扬州地万人坑边念经超度，那天太阳很大，我的身体又比现在差得多，一下子晕了过去。‘迷’糊中听到有人说，这人是窝阔台的儿子，他是来这里为他父亲忏罪，为死人超度地。他们把我抱到‘阴’凉处，给我喂水，为我打扇，直到我清醒后他们才走。我向他们道谢没人搭理我，但我昏过去了，他们会来救我，会小心照顾我，秀儿，他们不恨我。我还听见他们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父亲在这里制造万人坑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知道什么？何况我还这么诚心替父亲忏悔，他们早就原谅我了。”

    说到这里，帖木儿眼圈红了，秀儿也鼻子酸酸的，过了半天，她才轻叹着说：“江南的百姓，实在太善良了。”

    帖木儿点头道：“哪里的百姓都善良，他们是最宽容，最懂得感恩的人，只有那些利‘欲’熏心地人，才会丧尽天良。”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情绪有点压抑不住地‘激’动，秀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江南，这块被他父亲血洗过的地方，这些在他父亲率领的‘蒙’古铁蹄下苟全下来的人，在一个诚心忏悔的孩子面前尚且肯原谅，还在他遇到危急时给予了无‘私’地救助。可是他的家人，他父亲地妻妾，却从襁褓中就一直残害他，仅仅只是因为‘女’人之间的争宠和嫉妒吗？也许还有民族歧视吧，不甘心克列家族将来落在一个下贱汉‘女’生的孩子手里。也许在她们眼里，这种和汉‘女’生的***根本就不配做克列家的后人，所以她们‘欲’除之而后快。

    窝阔台自己，是不是也有点嫌弃他的汉人血统呢？一直以来秀儿都对这一点不是很理解，像窝阔台那样强横的人，居然会治不了家，会管不了自己的姬妾，会没用到保不住自己的儿子！

    会不会，他那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在乎这个带着下贱血统的儿子，尤其，还是一个被他当猪猡一样斩杀的民族的后裔？那时候他五十二岁，一个汉族妾给他生了儿子，他可能会想，既然家里有‘女’人开了胞，其他姬妾也会陆续跟着怀孕的。而他真正期待的，是纯种的‘蒙’古后裔，最好是来自‘蒙’古贵族家庭的‘女’人给他生的贵子。

    可是，事情却没有照他想像的去发展，那些‘蒙’古姬妾一方面容不下他带着汉族血统的儿子，一方面自己死都不下蛋。他后来终于醒悟了，如果再任由那些姬妾为所‘欲’为下去，他会断子绝孙！所以，当帖木儿快要被毒死的时候，他才真的慌了，到处延医问‘药’，总算把儿子的小命保住了。

    想到这里，窝阔台后来对儿子近乎卑躬屈膝，一味阿谀讨好的态度有了合理的解释。如果仅仅是父亲对儿子的溺爱，不至于此；仅仅是因为姬妾***儿子的愧疚，也至于此，因为那些事又不是他做的，如果他曾一力维护儿子，他问心无愧。

    正因为他没有，他在帖木儿幼小的时候不曾全力保护，让儿子差点夭折，所以他愧疚，他觉得对不起儿子，这才有了后来种种溺爱纵容到不可理喻的行为。

    秀儿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但帖木儿会对父亲如此冷淡，肯定不仅仅因为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被父亲的姬妾***过吧？聪明如帖木儿，肯定猜得到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所以他才会对父亲冷淡，对家庭绝望，对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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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七场） 访石

﻿    “你想带我去哪儿呢？”又走了好半天后，见马车还在继续前行，秀儿忍不住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帖木儿只是拥着她，舒服地靠在车壁上，似乎下不下车都无所谓。

    他要打哑谜，秀儿也就不再追问，反正只是出来散散心，到哪里她也无所谓的。就算只是坐在车上到处走走，也是难得的闲暇，难得的共处时光。

    只是老天爷不作美，明明早上起来天清日朗，到这会儿，太阳却收起了它的光芒，渐渐地由晴转‘阴’，从窗口吹进的风也有了湿意。

    “是不是下雨了？”秀儿一面说，一面把手伸到车窗外，然后对帖木儿说：“下小雨了呢，我们还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买把伞就行了。”从帖木儿的语气和眼神里可以感觉到，下雨不仅没有影响他的游兴，反而让他更兴致盎然了。秀儿禁不住笑了起来，以前还装清心寡‘欲’的道士呢，现在‘露’馅儿吧，带着‘女’孩子在雨中游山玩水，够有情调的。

    “你在偷偷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

    马车停下了，乌恩其和桑哈已经站在车旁撑开他们在路上买的雨伞。帖木儿从他们手里接过一把为秀儿撑着，秀儿也没有推辞。因为下雨，路上的人并不多，也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下雨的时候，人们似乎只顾着赶路了。

    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上走，待看到山‘门’时，秀儿才知道他们今天来的地方是灵隐寺。

    小雨淅沥沥地下着，雨中的楠竹格外青翠，石板路沁心安宁。没来之前听说灵隐寺是杭州香火最旺盛的地方，今天却并没有游人如织，殿里也只有小猫两三只。显得有点冷清。

    两个人在里面烧了几柱香，向小沙弥问明了去上天竺的路，便出‘门’南行。

    越往上走，坡越陡，路越滑，行人也越来越稀少。。1-6-K,电脑站,。遍地青苔，树影幢幢。雨丝细细，竟有一些荒凉的感觉。

    帖木儿可能也觉得周围太静了，一点游玩地气氛都没有，故而自动充当了讲解员的角‘色’，虽然他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所知道的都是道听途说。

    奇怪的是，他们在雨中一直走过了下天竺、中天竺和上天竺三寺，也没找到那块著名的“三生石”，而根据小沙弥的说法，石头应该在下天竺与中天竺之间。

    没奈何。在上天竺向一位面善的长者打听，长者罗罗嗦嗦讲了一大串话，不知道是哪里地口音。几个人竟像听天书一样，啥也没听懂。

    于是回头走，沿途边问边走，后经人指点，才在下天竺法镜寺旁边找到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蜿蜒而行，只见一片空旷地带，路边种着各种蔬菜，难得的是。还有一位戴着尖顶斗笠的‘妇’‘女’在菜地里冒雨薅草。

    秀儿上前打听，那‘妇’‘女’竟然是纯正的大都口音，用手指着他们脚下地路说：“沿着这条路往山里走，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如果还是看不到三生石，那只能说。你们跟灵石无缘。”说罢，继续低头薅草。不再搭理他们。

    几个人继续赶路。帖木儿拍了拍秀儿的肩膀，秀儿抬起头，只听见帖木儿轻轻说了一句：“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那块灵石的。”

    这座山就是杭州有名的飞来峰，山路曲折，到处‘乱’石嶙峋。在这样地一片山崖边，如何分辨哪一块是三生石呢？

    一路走去，满眼都是石头，石中寻石，眼睛几乎看‘花’了。走在前面开路的桑哈也有点泄气，停下来问：“公子，那块了不得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样子地。”

    帖木儿摇了摇头，乌恩其代他答：“公子哪里知道？他又没看见过。”

    秀儿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指着不远处的几块石头说：“你们看，那上面是不是有字？”

    几个人欣喜地跑过去，只见几块大石前后排列而立，最东侧的一块石上刻着李源与圆泽和尚在三生石畔相约的故事。//.中间一块则用小篆刻着“三生石”三个字，字不大，要走近才看得见。第三块黑黝黝的，好像与整座山练成了一体。

    据说这三块石头分别代表前世、今生和来世。常有情侣相约前来凭吊，誓约三生。可是至少今天，这里除了他们，再无别人，情侣更没见到。

    秀儿抬首看向四周，此地虽然有些偏僻，倒也有山有水、野旷空灵。山崖下的一弯小溪，也就是传说中的葛洪川，因为山雨，流得哗哗地。

    站了一会儿后，桑哈劝道：“公子，雨下大了，三生石也看到了，不如我们这就回去吧，您身体才刚好一点。”

    乌恩其马上附和：“是啊，雨又密，衣服都打湿了。”

    见帖木儿还是站着不动，桑哈便问：“公子是不是想拜拜这石头？可惜我们没带香烛来，要不，公子在这等一会，我下去买吧。”

    “不用的”，帖木儿和秀儿同时答。

    还是乌恩其机灵，当即笑道：“唉，人块头大了，脑子就不行，你听咱们公子和小姐，说句话儿都是一样的，还需要拜那破石头吗？早就缘定三生了。”

    帖木儿忙回头告诫：“别说破石头，这是灵石！小心葛仙翁生气了，罚你找不到老婆。”

    这回轮到桑哈取笑乌恩其了：“就是，虽然你那张嘴很讨厌，不过看在同事多年的份上，我还是不忍心看你打光棍的。你快去拜拜吧，把心香焚上，求葛仙翁保佑你，不然，就你那小‘鸡’仔一样要死不活地样子，讨得到老婆才怪。”

    乌恩其把桑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不屑地说：“我就是瘦点，好歹还是个人样。不像你，整个就是一头黑熊。”

    “我看你是皮痒了，很欠揍！”桑哈扬起拳头，不过马上放下来问：“咦，公子和小姐在干嘛？”

    “你说呢？还不承认自己笨！”乌恩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原来，那异口同声说“不用的”两个人，这会儿正不声不响地对着那三块石头拜呢。

    桑哈小声催着乌恩其：“等公子他们拜完了。你也去拜拜，说不定真地灵，你今年过年的时候就能娶上媳‘妇’了。”

    乌恩其叹息道：“你就别做梦了。公子早就说过，只要确认小姐在这里平安，他就回襄阳去。我看还不如你去大都把你老婆接到襄阳，免得过年的时候你没老婆陪。不过你也不需要她陪就是了，襄阳那边还有几个相好等着你呢。”

    桑哈不客气地抢白：“还说我笨，你比我更笨！公子嘴里那样说，你看他和朱小姐这份黏糊劲。他舍得回襄阳？我敢跟你打赌，等戏班在这里演完了回大都，公子保准也跟着回去了。以后多半也不修道了。还俗在府里等着娶亲呢。公子自己娶亲了，也不会忘了你小子，所以你今年搞不好要走***运，抱着老婆热热呼呼过年的。”

    不提这两个人互相打趣，那边秀儿和帖木儿拜完，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因为，三生石地故事本来就是有些悲凉的：

    两个形影相随的知己，一朝‘阴’阳两隔。死去的高僧圆泽叫活着的朋友李源三天后到哪里去访他的下一世，十二年后又到哪里去访他的第三世。

    三世相逢地地点就是这几块石头的所在地，当时这里还叫“葛稚川石”。那天，应约前来的李源坐在石头上等待，黄昏之际。溪流对岸响起了一阵铃铛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垂髻牧童骑在牛背上。看见他，居然向他点头，然后清晰地唱道：“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些身虽异‘性’常存。”

    李源含泪问讯，那边却再无回音，暮‘色’中，只听见铃铛声渐渐远去……

    这一段三生因缘，就此了结。

    这样的三生，对生者而言，除了徒留伤心，又有何意义？

    回去地路上，秀儿慨叹着说：“与其要这样的三生，还不如彻底忘却。”

    帖木儿淡淡一笑：“喝过孟婆汤，渡过忘川，本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圆泽是得道高僧，才能不昧前因。”

    “可是，可是……”听他这样说，秀儿心里又空落落的。她不是得道高僧，只是普通人，那么，他们以后，也要彼此忘却？

    “可是什么？”

    可是什么？“我还是不想忘记你”？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昧不昧前因，有没有三生，姑且不去管它，先过好这一世吧。

    微雨中，他为她撑着伞，他们并肩行走在长满青苔的山路上。

    “小心点，路滑。”

    “你的衣服都湿了，冷吗？”

    “下山后，我先带你去茶馆，让他们给你烧一壶热热地姜茶。”

    他一直说着这，说着那，她只是听着，笑着，偶尔回答一个“嗯”字。

    乌恩其小声嘀咕：“我们公子怎么变得这么婆妈呀。”

    桑哈摇着头无比惋惜地说：“公子当不成神仙就算了，现在连爷们儿都……”

    “都怎样？”帖木儿突然回头问。

    “哦，我说公子是地道的爷们儿。会照顾自己的‘女’人地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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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八场） 别扭（一）

﻿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秀儿特意打包了几个比较可口的菜，一个是十一喜欢吃的白斩‘鸡’，一个是翡翠酱‘肉’卷，还有木瓜酥和雪螺酥。

    回到林宅，开‘门’的是黄‘花’。

    “小师妹，你回来了。”黄‘花’笑容可掬地接着她。

    “嗯，你们今天上午排戏了没有？”

    “当然排了，师傅还发了一大通火呢，班里每个人都被骂到了。”

    “为啥？你们谁又惹到他老人家了？”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本来她不想出去玩的，结果都被他连哄带劝‘弄’出去了。

    黄‘花’轻描淡写地说：“不为啥，他是师傅，不挑剔几句，不发发脾气，徒弟们怎么会怕？他也是怕大家懈怠了，荒疏了，时不时地总要敲一敲。”

    听他这口气，秦‘玉’楼发火很寻常，只是鞭策大家进步的一种常规手段，那，“我怎么好像很久没见他老人家发火了呢？”

    黄‘花’笑了笑，又向周围看了看，才开口回答：“因为你是名角啊，戏班老板对名角，向来都是呵着哄着的，你看以前师傅可有对大师姐发过火？除非她犯了什么事，平时可都是客客气气的。排戏的时候，只要大师姐在，师傅一般也不说什么的，等大师姐走了才开始挑刺。”

    “这我倒没注意。”仔细想来，还是她进戏班的日子短，然后很快就跃升为所谓的名角，秦‘玉’楼除了在她刚进班的时候，因为自作主张跟父母出去吃饭给她来过一次下马威之外，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了。

    这世道啊，趋炎附势到哪里都一样的，师徒之间亦如此。能给戏班带来名利的徒弟，连师傅兼班主也只敢捧着。不敢轻易得罪。

    秀儿从本来带给十一的几个油纸包中拣出一包递给黄‘花’说：“这是翡翠酱‘肉’卷，麻烦你拿去给师傅，就说是我从外面带给他地。。,。我这会儿要到后院去看十一，他昨晚写戏写了一夜，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去看他，完了再去看师傅。”

    “十一少爷病了？”黄‘花’的语气很是疑‘惑’：“我刚才还看到他了的。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在哪里？”秀儿有点小小的尴尬，平生不撒谎，一撒谎就被人抓包了。

    她会这么说，无非就是怕秦‘玉’楼有意见，回来不给他请安。先去看十一；买了几包东西也只给他一包，其余的都给十一。如果十一有个“身体不舒服”作由头，他会好想些。

    黄‘花’告诉她：“就你回来前不久，我看他在敲你的‘门’，就告诉他你出去了。他问你出哪儿了。怎么中午吃饭也不回来，我就说你接了召请函出去赴宴了，具体在哪家衙‘门’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好像有点不相信地样子。这时候他的那个小跟班菊香一脸不忿地在后面嘀咕。他后来可能从菊香那里听到了什么，怒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秀儿心里暗叫“糟糕”，用带点埋怨的口‘吻’说：“你直接告诉他我跟帖木儿出去就行了，干嘛骗他呢？”

    黄‘花’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不是怕他生气吗？不敢照直说。”

    “这样他会更生气的，他会认为整个戏班的人都拿他当傻瓜耍。”

    “我只是想息事宁人，以为瞒得过地。”

    秀儿叹气：“怎么可能瞒得过？瞒过了今天，以后还是会知道的。我跟帖木儿出去又不是秘密，戏班的人哪个不知道啊？随便什么时候都可能说漏嘴。何况他还有个菊香。有事没事就爱到前面来跟戏班的人玩，他又是个包打听，事儿妈，什么事他不知道的。”

    黄‘花’越发不好意思了：“都怪我，真是猪脑子。怎么当时就没想到这些呢？总觉得瞒过一时是一时，://.谁知，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

    秀儿不再说什么了，这个时候再责怪黄‘花’有什么用？他也是一片好心。现在地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十一。于是三步两脚回房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见黄‘花’还满脸歉疚地站在那儿，就问他：“你现在忙不忙？要不忙的话，陪我上街去一趟吧。”

    黄‘花’道：“今天上午比较忙，客人多，师傅又替你接了几个堂会。现在刚吃过中饭，一般地人都在午睡，应该不会有人来的。”

    秀儿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不忙就说“不忙”好了，嗦那些干什么？但也只能按下‘性’子再次问他：“你可不可以陪我上街？”

    “可以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黄‘花’嗫嚅着：“师傅上午刚发过一通火，要是这会儿我又和你走了，怕他不高兴。再说，十一少爷是个男人，身后还有个仆人跟着，出去了应该没什么吧。”

    秀儿急得一甩手：“算了，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你以为我在担心什么？如果他是平常出去逛街买东西，当然没什么。可他是赌气出去的，我怕他一怒之下出那种地方惹事生非。”

    黄‘花’紧跟在后面问：“哪种地方？”

    “你说哪种地方，十一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你没听说过吗？他在大都的时候，在妓院被人砸烂过好几辆车。那时候人家不敢打他，只好砸他的车出气。可这里不是大都，这里谁知道他是谁？一旦惹出事来，人家可就不是砸车了，会直接砸他的人。”

    黄‘花’听到这里也有点着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再回去找几个人一起去找。”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外面巷子里，秀儿摇着头说：“不用，我要你陪，是怕到时候真要去那种地方，我一个单身‘女’子不大方便，你以为是拉你去打架呀？真打起架来，你把我们整个戏班的人带上都不中，这里是人家地地界，人家要多少人有多少人，我们统共才几个师兄。”

    黄‘花’小跑几步拦在她前面说：“如果你真打算去那种地方，就不能这样去，最起码也要换个衣服，打扮成男人模样，不然一个‘女’孩子跑到妓院算什么呀。”

    “算了，不耽误那个时间了，光天化日的，我声明进去找人，又有你陪着，别人能说我什么呢”。就算有人爱嚼舌根，反正他们也不是杭州人，再过段日子就要的，也许以后永远不会来了，随他们去吧。

    黄‘花’拦不住，又不敢硬拉，只得硬着头皮跟着。

    两个人在街口叫了一辆车，先去了关家‘药’铺。

    ‘药’铺的房掌柜听了，也一脸着急地告诉秀儿：“我前几天还收到大东家的信，说他准备跟太医院告假来一趟杭州，一来考察一下这边地买卖，一来也不放心少东家。我还给他回信说少爷在这边很好，很乖，规规矩矩的，从没惹过事。要是大东家来看到这个情况，还以为我故意拣好听地话儿骗他呢。”

    秀儿趁机说：“那掌柜的在北瓦这边有没有认识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呢？我们现在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好了，也许他啥事没有，只是跟妓馆的姑娘喝喝酒……”还有那啥的。如果只是这样，那倒没什么，不过是拿钱买‘春’，十一少爷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至于买‘春’，在大都也常干的，纯粹家常便饭。

    房掌柜想了想，喊来一个伙计吩咐他：“你去王掌柜家，让他过来看一下店，就说少东家出了点事，我要去处理。”

    又‘交’代了几句话后，房掌柜便带着他们一起出来了，一面走一面说：“要是少东家就在北瓦这一块，应该不难找的，怕就怕他去了别的地方。”

    秀儿道：“不管在不在，先在这里找找。”

    房掌柜倒是找到了好几个不是街头‘混’‘混’就是丐帮几袋长老样的“消息灵通人士”，奈何十一不是杭州人，以前也从未逛过杭州的窑子，纯粹是生面孔，在他们那里完全没有“案底”，所以也就没有任何印象。就这样，走了近一个时辰，找了不下十个人，最后一无所获。

    秀儿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那人若只是出去寻开心，她根本不会出来找，问题他是带着一肚子怨气加怒气出来的。

    见房掌柜还在找街边的“丐帮弟子”比划，而那人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头，秀儿也摇头。看来凡事都只能靠自己，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对黄‘花’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一家家去问，挨家挨户去打听。”

    黄‘花’还有点犹豫：“这样行吗？你一个‘女’孩子。”

    “顾不了那些了。再说我们又不进去，只是在‘门’外打听一下。”

    房掌柜走过来说：“珠老板，这样问根本问不出什么来的。老鸨篾片们是干什么吃的？他们好不容易拉一个客人进去，会轻易让你带走？不管有没有，他们都会告诉你没有。再说，你又是‘女’的，他们还以为你是上‘门’找未婚夫或丈夫的。”

    秀儿楞了。到现在她才后悔，出‘门’的时候太仓促了，应该听黄‘花’的话，先进去换身男装才对。

    几个人僵在街上，不知何去何从。秀儿的心里那个急呀，要是十一出了什么事，怎么跟关伯父关伯母‘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惊恐的哭喊声：“快来人那，不得了了，打死人啦！救命啊！”

    秀儿脸‘色’一变，立刻朝出事的地方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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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十九场） 别扭（二）

﻿    还没进那家名叫“桃源居”的妓馆，就看见一个男人被几个打手踢得满地打滚，一个‘女’人哭喊着跪在‘门’外磕头求情。场面虽然让人气愤，秀儿心里还是定了一些，因为，被打的人并非十一，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只看了几眼，就发现事有蹊跷，挨打的男人明明已经被踢到‘门’边了，只要爬起来就可以走人，里面的打手也没有不准他走的意思，踢他似乎就是想赶他走。可那男人刚接触到‘门’槛，立刻往里爬几步，嘴里还喊着：“遏云小姐，我是真心爱你的啊，你为什么让那些恶俗不堪的男人玩‘弄’，也不接受我的真心呢？”

    这样一嚷，打手们踢得更用力了。只可怜了在‘门’外磕头的‘女’人，也不知是那男人的什么人，额头上都已经开始渗出血珠了，还在不停地磕。

    秀儿十分不忍，虽然明知自己不该开口，还是朝里面喊：“别打了，真的会出人命的，你们想赶他出来还不容易啊，提起来丢到‘门’外再关上‘门’就行了，何必把人往死里打呢。”

    “不打死他，他就缠死我们小姐，再恶心死我们。”

    “我不是缠她，我是爱她呀，我真心爱她，我每天每夜为她写诗，我时时刻刻想着她。试问天地间还有我这样痴心的男人么？她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呕！”有人跑到旁边去吐了一口，然后喘着气道：“不行了，你们只管打，往死里打，打死了老子去给他抵命。被府尹老爷砍头也比被他恶心死好。”

    “不要！求求你们，饶了他吧。”‘门’外的‘女’人趁他们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进去覆在挨打的男人身上。

    ‘门’里的打手可不管这些，继续拳打脚踢。这回大部分都落在‘女’人身上了，秀儿急得跑进去拉她，打手也帮着拉。好不容易把‘女’人拉到‘门’外，秀儿便朝里面喊：“你们快把他丢出来，别打了，打死了你们也要背人命官司对不对？”

    啪啪啪，里面有人鼓起掌来。手 机站 a p . 16k.cn然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交’代：“既然珠老板亲自开口为他求情，就依珠老板说的，把他提起来丢出去！”

    “谢谢你，珠老板。”地下的‘女’人转身给秀儿磕头。

    秀儿惊喜地喊：“程二……二哥？”这会儿，她很愿意喊他二哥。虽然他们后来并没有真的摆上香案结拜，但现在有求于人，自然要亲热一点了。

    程金城笑着走过来说：“这些天帮里出了一点事，我出了一趟‘门’，这么久都没去看珠老板。想不到你还认我这个二哥。”

    “一日为兄，终身为兄”，这样地话说出口。连秀儿自己都觉得太虚伪。

    不过程金城显然很受用，眉开眼笑地说：“你也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既然这样，就不要喊我珠老板了。”

    “那是喊给他们听的，让他们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珠帘秀珠老板，‘私’底下，我当然喊秀儿妹妹了。”

    秀儿先冲他笑了笑，然后‘露’出焦虑的神情。程金城也很知趣，及时收起调侃的笑容。关切地问：“怎么啦？你一个姑娘家，跑到这种地方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秀儿巴不得这么一问，立即告诉他：“我是来找十一的，就是给我写戏地那个关汉卿。二哥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还专‘门’为他跟我开口。让我同意你把他带到林宅同住。”

    秀儿差点噎住了，什么叫“带到林宅同住”？旁边听的人作何感想啊。这个程金城，表面上装得很大度，还送贵重珠宝给她，实际上对上次那件事耿耿于怀，所以一方面讨好她，一方面又忍不住冷嘲热讽。一路网．毕竟是黑道大哥，年纪又不大，血气正旺，所以理智上再怎么知道该跟她处好关系以巴结帖木儿，实际上却做不到。

    秀儿还没找到应对之辞，他又酸不溜湫地说上了：“关老弟是男人，来妓院潇洒潇洒，秀儿妹妹还亲自跑来找？‘女’孩子醋劲太大了可不好哦，而且妹妹不是和左相府的克列公子是一对吗？”

    秀儿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耐下‘性’子解释：“这跟那是两码事，关公子是我专程请来给我写戏的人，可是他最近写得很不顺，昨晚据说熬了一通宵，写的东西早上起来撕得稀巴烂，然后就气得跑到这里来了。他地出身二哥想必也知道，家里的独子，父母很惯的，所以很任‘性’，在大都的时候总是惹事。因为争风吃醋，车都被人砸了好几辆，我怕他改不了少爷脾气，在这里也跟人闹起来。”

    “原来关公子人品这么差，平时看着很斯文的人，居然是‘花’街柳巷地常客，这么烂的男人，难怪妹妹甩了他，跟左相府的克列公子在一起地。”

    秀儿楞了，这是什么意思？程金城到底是借机贬低十一还是在挖苦她呀？虽然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程金城，但今天他的表现还是让她觉得很怪异。

    程金城好像很惬意，一副他占了上风的得意劲，脸上倒是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语气很温柔、非常温柔地说：“好了，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现在可是名闻大江南北的大红人呢，多少***才子想跟结‘交’，你可不能来这种地方，要是让人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就糟了。”

    秀儿暗自思衬，程金城在她身上‘花’了大钱，又费了偌大的力气，结果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还受了一次惊，出了一回丑。他心里不平衡也是可以理解地，她心里也不无愧疚。但当时的处境，有自动送上‘门’来捧她的人，她着实没法拒绝。落水的人，有根救命稻草在眼前，谁会不伸手抓住呢？利用完了人家，一点好处也没让人得着，他有气有怨，要讽刺她挖苦她就受着吧。

    秀儿于是黯然低头：“二哥说得对，是秀儿糊涂，不懂得人情世故，以往秀儿有任何对不住的地方，都请二哥原谅。”说罢，深深一福。

    程金城却不为所动，继续说些莫名其妙地话，听起来，主要是挖苦十一，‘弄’得秀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要索‘性’扭头就走吧，又想等他发完癫了，再求他帮忙找十一。这种事，只要他肯出面，比找任何人都有效。

    突然，秀儿的眼睛定住了，就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程金城‘阴’阳怪气地原因和意图。

    不过这会儿她没时间跟他理论，她撇下程金城，一路小跑到一扇窗子前，用惊喜中带点抱怨的声音喊：“十一，原来你在这里！好过分哦，看见我这么着急跑来找你，也不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那扇窗子里，正坐在酒桌上跟一个‘女’人对饮的人，不是十一是谁？

    等秀儿跑到前面的回廊，房‘门’已经关上了，一个很漂亮很傲气地红衣‘女’人挡在‘门’前说：“关少爷不想见你，你请回吧。”

    “菊香呢，叫菊香出来见我。”

    “菊香在‘侍’候主子，他也不想见你。”

    “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力代表他拒绝我。”

    “我不是谁，我只是这里的主人，他是我的客人，他不想见谁就不见谁。”

    这时，黄‘花’走过来在秀儿耳边低声劝解：“如果关少爷只是在这里喝‘花’酒，倒也没什么，我们只是怕他闯祸才出来找的。至于喝酒***，他在大都也是家常便饭，他亲爹都不管了，小师妹何必‘操’这个心。”

    这些道理秀儿当然懂，可是刚才从窗子里看到的，十一抱着酒坛子猛灌的样子让她忧心。他哪次闹事不是喝多了酒才闹出来的？他并不是是脾气多坏，有事没事就找人麻烦，他只喝醉了才身不由己。

    无计可施之下，秀儿隔着‘门’喊：“菊香，你可以跟我赌气，但你不能拿你家少爷的安全赌气。关伯父就快来了，如果十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事，我看你怎么跟你家老爷‘交’代！”

    “呃，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在我这里大呼小叫，那我还做不做生意啊。”红衣‘女’人不耐烦地吵着。

    但菊香已经打开‘门’走了出来，很紧张地问：“老爷真的要来了？”

    秀儿也不直接回答他，只是侧身看着后面的人说：“这是你们关家‘药’铺的房掌柜，你家老爷的信是他亲收亲回的，你自己去问他吧。”

    房掌柜忙说：“是真的，大东家就快来杭州了。”

    菊香听了，跑进去跟十一说了一通，但很快回来摊着手哭丧着脸说：“怎么办？少爷听不进去，他说今天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还要我回去把行李搬来。”

    秀儿和房掌柜‘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秀儿道：“要在这里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你得确保他不闹事，不出事。你如果能向我做这个保证，我可以让他在这里，回去就就叫人把他的行李送来。”

    刚才还大声嚷嚷的红衣***这时候过来说：“刚刚才知道，原来你就是珠帘秀！真是失敬，大名角跑到我这里来了，蓬荜生辉啊。不过呢，妹妹还小，还不大懂得男人。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不管你多漂亮，多有名，他厌了就是厌了，求也没用，哭也没用的。妹妹这么有名，还怕没男人？何必在这里纠缠不清呢。”

    秀儿哭笑不得，她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以为，自己跑到这里是来跟她争风吃醋抢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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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场） 妓院（一）

﻿    再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让秀儿觉得憋屈了，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她只能忍着气耐心对红衣***解释：“你刚才也听到了，他父亲就要来了，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他这次会来杭州，也是陪我来的。他如果在杭州出了事，我没法向他父亲‘交’代。”

    红衣***‘露’出了好笑的神情：“会出什么事？我们不过在一起喝喝酒，唱唱曲罢了。”

    好吧，“那小姐能不能向我保证，他在这里一定不会出事？如果出了事，小姐负全责？”

    ***的脸烂了：“你一再说怕他出事，在我这里会出什么事？你想败坏我的名声是不是？我这里是给客人寻乐的地方，怎么会出事？”

    “不会吗？”秀儿也不跟她客气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被你们拳打脚踢，几乎被打死了，要不是听见有人喊救命，我还不会进来呢，我本不知道十一在这里的。”

    红衣***冷笑起来：“敢情你在替那个白痴打抱不平啊，你既然看到了当时的情景，就该知道，我的人并不是要打他，而是要赶他走。他不肯走，死赖着，还说些让人恶心得要吐出隔夜饭的话，贱到***人怨，不打不解恨。”

    一面说，一面命下人：“去垃圾桶里把那本破诗集找出来给爱才惜才的珠老板看。还有，以后那个神经病再来，你们就告诉他，珠帘秀珠老板特欣赏他，叫他以后写了诗就去念给珠老板听，千万别上我们桃源居。一路看中文网不然，来一次，打一次，看打不死他。”

    妓家的仆人已经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本诗集。硬塞到秀儿手里。秀儿只略略看了几行就皱了眉头，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烂诗嘛，诗写得不好就算了，言辞之间的那股狂妄劲更让人觉得可笑，竟然将自己比作唐朝的开国元勋卫国公李靖，将燕燕比作慧眼识英雄，半夜‘私’奔到李靖处的红拂‘女’。

    “你叫燕燕？”秀儿问红衣***。

    “是啊。”

    “这呆子想叫你和他半夜‘私’奔呢。虽然诗写得不咋样。可人家的情是真的。”

    燕燕噗哧一笑：“情是真地？那我问你，那个在‘门’外哭着磕头求饶的‘女’人算什么？那可是他老婆！他不只有老婆，还有四个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就这样，有一点钱还要嫖。听说我有点才名。他就给我写这些恶心的诗，要我从良嫁他，说别的男人都是玩我，只有他是真心爱我的，我呸！变态男人我也见了不少。像这样的极品白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其实秀儿也觉得这男人委实不靠谱，想嫖名妓，可是无钱又无貌。就想另辟蹊径，靠才华吸引佳人眼球。问题是，你也得有真才实学吧，不能写几首歪诗，就自封才子了。

    真有才的，是屋里正跟她赌气地那位。

    正无计可施，回头见程金城走过来，秀儿求助道：“二哥。1 6 K.电脑站．16 你能不能帮我跟燕燕小姐说一下，让我带十一走？”又扯下腰里的荷包，倒出里面所有的钱说：“这些就当我赔偿燕燕小姐的损失吧。”

    燕燕嘴一撇：“我是开‘门’走生意的，来地都是我的贵客，除非客人自己结帐走。否则任何人给钱我都不可能赶客人走的。”说完***一扭，进去了。

    程金城不只不帮忙说什么。还反过来劝秀儿：“你是怕关公子出事才跑来找人的，又不是争风吃醋见不得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现在你也看到了，他好好地在这里喝酒，你为什么非要把他拉回去呢?”

    “我怕他等会喝多了，和别地客人发生冲突。”秀儿的眉头皱得死紧。

    程金城想了想说：“那这样，我派人在这里盯着，我保证不让他出事，好不好？”

    秀儿惊讶地抬头，这人刚才还对十一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这会儿又自动充当起了保护人的角‘色’，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枪啊？

    程金城随即吩咐手下：“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寸步不离地看着关公子，如果他跟人争闹起来，你们就亮出我地名号。”

    其中一个手下为难地说：“二当家，这寸步不离很难做到耶，比如，等下吃饱喝足后，他跟燕燕进房，然后两个人那样……”

    程金城连忙看了秀儿一眼，然后喝止手下：“进了房，你就守在房‘门’外，难道你跟着老子的时候，也跟到‘床’上去了？”

    手下不敢吭声了，只是扭过头去窃笑。

    程金城对秀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这儿不是你久待的地方，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秀儿看着关得紧紧的房‘门’叹了一口气，在程金城的一再催请下，只得咬牙转身走了。

    在程金城的马车上，秀儿一言不发地坐着。她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吃醋，但看十一这样，心里还是好难过。难道男‘女’之间，做不了情人，就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咳咳，你还在想着那小子吧？”

    “嗯”，反正程金城也知道她和十一关系密切。

    “既然你喊我二哥，可不可以听哥哥说几句？”

    “二哥请说。”

    程金城表情严肃地说：“一个‘女’人，最忌讳地是脚踏两条船，那样搞不好就一脚踏空了，最后落到水里，救都没人救。两个男人掉头走了，旁人也只会看笑话。“我没有！”秀儿地声音有点急迫，也有点恼意。

    程金城却很肯定地告诉她：“你以为你没有，可是别人看着有，那就是有。”

    “谁看着有？”

    “我！”

    秀儿无奈地辩解着：“那是你瞎想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跟十一，就是朋友，或者说兄妹也行。”

    程金城冷笑：“就像你跟我这样的吗？先给我一种错觉，以为你接受了我的追求，然后叫左相府的公子带着兵马跑到我家里去，叫我知难而退。再后来，咱们就成了哥哥妹妹。”

    “二哥，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我地。”本来就很难过的人，这下更难过了，还有难堪。自己在这些男人心目中，原来是个如此卑劣地‘女’人。

    看秀儿眼圈泛红，程金城急忙摆手道：“别哭啊，我说这些话，决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是什么出身的人啊，我认识的人里面有几个是好的？再十恶不赦的人我都见过，你算纯良的了。不过就是个可怜的小‘女’孩，一个人肩挑着养家糊口的重担，就要挣钱，要出名。做‘女’伶的，不靠有权有势的男人捧，怎么爬得上去？自然人人都要趋奉了。男人都是爱偷腥的猫，个个都抱着不良打算，难道你个个都满足？不能得罪，不能满足，那就只有玩暧昧了，哥哥妹妹，干爹契‘女’……我能理解你的，真的。”

    一番话，说得秀儿‘抽’‘抽’噎噎哭了起来，羞愧难当地说：“对不起，我‘花’了你那么多钱……”最后却让人家一无所获。

    这一刻，秀儿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坏的‘女’人，身子没堕落，但心早已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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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一场） 妓院（二）

﻿    “你别哭啊。”

    见秀儿落泪，程金城手足无措起来，嘴里着急地解释着：“我真没有任何指责你的意思，更不是舍不得钱。钱对我不算什么，我捧你，是因为我喜欢你的戏，我是超级戏‘迷’，在这上面‘花’钱是我的乐趣意，不然我赚那么多钱干嘛？将来带进棺材呀。”

    “你又瞎说，你才多大。”

    “小妹妹，我比你大十几岁，哥哥我今年二十八了。”

    “那也还是很年轻啊，说话要讲点忌讳。”

    “好好好，不瞎说，我跟你说点正经的。”

    “洗耳恭听。”秀儿也住了泪，坐正身子等着听他的下文。

    程金城正‘色’道：“你要真当我是哥哥，就跟我说实话，你跟左相府的克列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秀儿低下头，半晌才小小声地“招供”：“他说将来要娶我的。”

    “那你打算嫁他吗？”

    “嗯。”

    “这个人，你觉得靠得住吗？”

    秀儿毫不迟疑地点头：“靠得住，他是非常好的人，善良宽厚，‘性’格温和，你要是跟他打过‘交’道就知道了，一点公子哥儿的习气都没有的，也没架子的。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程金城沉‘吟’片刻，然后问：“他父母知道吗？他家的‘门’槛可够高的，你又做这个营生，他父母，肯接纳你吗？”

    说到这里，秀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见过他父母的，说出来也许都没人信，左相大人比他儿子还急呢，巴不得我现在就别唱戏了，立刻脱籍嫁给他。”

    程金城‘露’出了难以置信地表情。秀儿说：“这个原因比较复杂，以后有空我再告诉你。”

    程金城也没再追问，只是总结道：“那么，这位克列公子就等于是你的未婚夫了。”

    “是的。”虽然他们并未正式订婚，但在秀儿心里，已经当他们是了。帖木儿对这点态度也很明确，从未拖泥带水过。

    程金城道：“如果这样。关公子你就别管了，让他留在妓院吧。你放心，那家妓院是我们程家名下的产业，我关照过的人，没人敢惹的。”

    秀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十一不配合，程金城不帮忙，她真没办法把十一‘弄’回来。可是，把他丢在那里，行吗？最后真出了事。任何人的保证都没用地，关伯父那里‘交’不‘交’代得过去还是次要的，关键是。。1 6K,电脑站,。她无法原谅自己。

    她一遍遍地梳理自己‘混’‘乱’的头绪，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真的不是吃醋啊，他从来就‘女’人多多，大都名‘花’哪一朵他没品尝过？现在轮到杭州的‘花’‘花’草草了，他要浇灌谁又拦得住？

    “可是，关伯父来了怎么办？他儿子是跟我来的，结果被我气到妓院去了，这叫我怎么跟他爹‘交’代？”说来说去。只有这个借口好用些。

    程金城冷哼一声：“‘交’代什么？听说他在大都的时候也常常眠‘花’宿柳，就在眼皮地下他爹娘都管不住了，在外地指望一个不相干地‘女’孩子管，不是很可笑吗？”

    “可是……”她就是心里堵得慌啊。

    真的不是因为吃醋。如果十一是开开心心去的，她可能不会有什么想法。现在的问题是。他是被她气跑的！

    如果她以为自己跟十一正大光明，只是朋友。只是兄妹，没有那些个暧昧关系，而十一全不这么想，那她跟帖木儿出去游玩地行为，对他不就是极大的伤害？

    慢慢的，她的头脑总算从一团‘混’沌中清明起来：她着急，她难过，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他，伤害了对她那么好，给予了她那么多帮助的十一。

    想清楚了，她对程金城说：“二哥骂得对，就算我没有脚踏两条船地意思，可是在别人眼里看着是，那就是了。十一会生那么大的气，可能也正因为此。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看我最好现在就去跟他把话讲清楚。二哥可不可以帮个忙，让我单独跟他见一见，大家面对面好好谈谈？”

    程金城打量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伪，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道：“好地，我就帮你这回。我该讲的话都讲了，你自己知道分寸的，这种事，要谈就开诚布公，不能再含含糊糊，模棱两可，那样谈了跟没谈一样，以后只会继续暧昧下去，继续纠缠不清。”

    “知道了。”秀儿轻叹。

    与其让十一抱着希望痛苦，不如早点让他死心。这样她或许会失去一个好朋友，失去一个给她写戏的人，照秦‘玉’楼的说法，会对她造成巨大的损失。但贪着这个便宜始终拖着十一，那她自己成什么人了？又把他当什么人了？

    向窗外看了一下马车的大概位置，应该快到洛阳街了，不过，这时候回去也是不安心，不如索‘性’先把问题解决好，于是面带歉意地说：“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下车吧。我知道二哥是一帮之主，帮里事务多，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敢再劳烦了。如果二哥能派一个人和我一起过去跟燕燕‘交’代一下，让她给十一和我一个单独见面地机会，我会很感‘激’的。”

    程金城瞪了她一眼：“说这一大堆文绉绉的话不累吗？你劳烦我的地方还少啊，这会儿倒跟我客气起来了。”

    秀儿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拉马车的‘门’。程金城拦住她道：“别拉了，我亲自陪你回去，谁叫你喊我一声二哥呢？人家地哥是那么好当的啊，帮里事务再多，妹妹地事不能不管。”

    “那就多谢二哥了。”虽然坐着，秀儿还在欠身福了一福。

    “好了，你再这么客气下去，我可就不管了。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平生最怕的就是客套。”

    调侃完秀儿，探头朝车窗外吩咐：“掉头，回桃源居。”

    车子真掉了头，秀儿倒忐忑起来，等会见了十一，要怎么跟他说呢？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谈判结果如何，只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不复从前。

    走到这一步，秀儿也觉得很无奈，但程金城说得对。这事不谈清楚，一直暧昧下去，对十一和帖木儿都不公平，她自己，又何尝喜欢暧昧呢？在她看来，真正幸福的生活，应该是简单的，明快的，越复杂，烦恼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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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二场） 妓院（三）

﻿    真地跟十一单独见面的时候，秀儿才发现，现在要谈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喝醉了，不是一点点醉，而是烂醉如泥。

    燕燕冷笑着摔‘门’而去。因为有程金城亲自出面，她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看秀儿的眼神很是不屑。

    秀儿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的判断里，秀儿大概也跟诗呆子的老婆一样吧。没本事没魅力留住自己的男人，让他不顾一切地往她这里跑，不自己找个墙角蹲着去，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找她要人。如果嫖客的‘女’人都哭上‘门’来，她还做屁的生意啊？所以，秀儿也能理解她就是了，各人立场不同，无法笑脸相迎。

    此时的十一已经不在酒桌上了，而是躺在一张豪华的雕‘花’梨木大‘床’上，香衾绣枕，白‘色’的纱幔迎风飘舞，熏香袅袅，凉风习习。房间装修得很是‘精’致，触目所及，到处都是古董摆饰，可见这燕燕小姐行情看好，应该是很高档的***吧。她刚自己也说“有点才名”，人也着实漂亮，美貌又多才，难怪被桃源居的老鸨捧作头牌红姐儿了。

    面对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秀儿心里再着急，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找把椅子坐下等他醒过来。菊香这回倒还配合，专‘门’跑到厨房去要来醒酒汤，两个人扶的扶，灌的灌，好不容易让十一喝了下去。

    菊香一面给主子擦嘴一面说：“等会少爷醒了，秀儿你好好劝劝他，也只有你的话他还听得进去。”

    秀儿不满地嘟囔：“那你刚才还不理我。”

    想起来就有气，认识多久的老朋友了啊，居然胳膊肘子往外拐，帮着妓院的‘女’人埋汰她。

    “我那不是生你的气吗？”菊香毫不介意承认他对秀儿的不满。

    “为啥？”

    “装糊涂！”

    “好好好”，既然话不投机，也没必要跟个小仆人争来争去。1^6^K^小^说^网秀儿伸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认错行了吧？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就不要内斗，想办法把十一‘弄’回去是正经。不然，你家老爷来了，看到他的宝贝儿子这个样子，我固然不好‘交’代。你又脱得了干系？”

    菊香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才说：“要不，我们俩把他搀出去，在外面雇辆车子，先运回林家再说。等少爷醒来再慢慢给他解释。”

    秀儿苦笑：“那也要这里肯放人啊。你看那个燕燕，一副誓死不放地架势。你家的少爷，又年轻俊俏，又家财万贯，她一辈子能碰到几个？都说妈爱钞。姐爱俏，如今这两样都有，到嘴的‘肥’‘肉’。你要她吐出来，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菊香总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斜了秀儿一眼说：“连一个***都知道我家少爷的身价，就有人愣是拿着黄金当土块。这些日子我家少爷心里一直憋着的，就因为看你忙，心疼你累，总怕吵了你，怕给你添麻烦。什么都忍着不说。每天看你回来都欢天喜地地接着，他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忍气吞声过？也就只有你他才陪尽小心，可是你呢？不知道见好就收，还变本加厉。竟然跟柯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幽会。把我们少爷当傻子耍啊。”

    秀儿叹了一口气，看来真地得跟十一好好谈谈了。连他身边的一个小仆人都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好像她的行为多出格，她到底做什么了？

    “水，我要喝水”，‘床’上的人突然出声。

    菊香忙跑去倒来一杯水，十一好像真地很渴，咕噜咕噜喝下后，嘴巴还像等着喂虫子的幼鸟一样张着要。１６Ｋ 网

    一连灌下三大杯凉开水后，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菊香上前扶着问：“少爷是不是要如厕？”

    “嗯，我要‘尿’‘尿’，快点啦，憋不住了。”

    秀儿赶紧让到一边，结果，那主仆俩并没有出‘门’，而是几步绕到‘床’后。秀儿起身回避，才走到‘门’边，就听到‘床’后传来很响的‘尿’‘尿’声。

    小脸通红的秀儿伸出去的手又缩回了，这个时候适合开‘门’吗？万一等在外面地莺莺燕燕一拥而入，十一怎么办？菊香不避她，她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态，但不管怎样都是很失礼的行为。她不想让十一在其他人面前也这么失礼----虽然那些‘女’人也许并不介意。

    好不容易‘尿’‘尿’声听不到了，又响起了菊香的惊呼声：“少爷，‘裤’子还没穿好啦，秀儿就在外面，你想害她长针眼啊。”

    “看过本少爷地宝贝，怎么会长针眼？那可是很补的。”十一的声音虽然带着醉意，但仍中气十足。

    “补什么补啊，人家又没吃。”菊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很好办，叫她过来吃是了。”

    秀儿目瞪口呆，菊香急得跳脚：“少爷，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啊，站在外面的不是别人，是秀儿！秀儿！你听明白了不？”

    “听明白了，是秀儿，秀儿怎么啦？秀儿不就是一个‘女’人，秀儿又没长两个……啥？你刚说谁？”

    “我说站在外面的是秀儿。”菊香压低嗓‘门’。

    “‘门’外面？”十一好像到这时候才真正清醒过来。

    “不是啦，就在这间房里，‘床’外面。”

    后面再没声音了。

    又过一会儿，菊香说：“少爷，老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出去吧“秀儿还在外面等着呢。”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她就是听见你嘘嘘了，又没看见啥。”

    “你还好意思说！”十一的声音有点凶：“明知道她在这里，为什么不带我去外面？”

    “是你自己说很急，就快憋不住了，我怕你‘尿’在‘裤’子里。”

    “少胡扯，我又不是小孩子。”

    菊香轻笑着提议：“听都听见了，还能怎么办？你叫她对你负责嘛，出去就告诉她，你听见了本少爷嘘嘘，让俺名节尽失，就要对俺负责。”

    咚！有人头上挨了狠狠的一敲，然后是十一地警告声：“少贫嘴，等会回去再收拾你。”

    又是一番后，帐后人影晃动，秀儿总算看见了一张比自己还红的脸。

    既然人家害羞，秀儿只好大方一点：“酒醒了啊，头痛不痛？”

    “还好。”十一的表情有点尴尬，眼睛根本不敢望她。

    趁他无瑕追究，秀儿赶紧陪着笑说：“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你别再生我的气好不好？就算要生我地气，也别瞎喝酒，喝醉了很难受的，也很伤身体。”

    菊香知趣地说：“少爷刚才光喝酒，没吃什么东西，我出去买些茶点，再泡一壶好茶给二位坐着慢慢聊。”说完，一溜烟跑出去了。

    两个人在房里地小圆桌边坐了下来，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十一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是不是跟他出去了？”

    “是。”既然是无法否认的事实，那就爽快地承认。

    “出去干嘛？”

    秀儿低头答：“他前段时间病了，躺了几天，现在好不容易痊愈了，让他陪他出去散散心，解解闷。”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当秀儿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十一突然盯着她的眼睛问：“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你是不是已经选定了他？”

    秀儿一惊，眼神慌‘乱’地闪开，脸上的表情也极不自然，嘴‘唇’张了合，合了张。

    虽然来找他谈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可是真到节骨眼儿上，又觉得好难开口。

    开口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到了尽头？

    又是冷场，沉默。

    十一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秀儿则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妓馆的午后，并无太多喧哗，只有管弦之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侧耳细听，是《翠裙腰》的调子。

    十一曾做过一首《翠裙腰》：晓来雨过山横秀，野水涨汀洲。阑干倚遍空回首。下危楼，一天风物暮伤秋。

    他们离开大都的时候还是夏天，一眨眼间，已经是深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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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歌清雅的新作《帝宠》，这回‘女’主变成了啥呢？一只‘肥’猪！

    没错，就是一只宠物小‘肥’猪。

    但男主的身份煞是尊贵，皇帝哥哥啊。

    请看皇帝哥哥与香猪小妹妹的故事。

    唉，这年头，BL，BG都不流行了，现在流行人兽恋。天衣妹妹的《龙龙龙》好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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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三场） 妓院（四）

﻿    不知过了多久，十一轻轻说：“你走吧。”

    “什么？”秀儿像没听懂他的话，眼神很‘迷’惘，很无助。

    十一心里一痛，但还是硬起心肠说：“走！跟你的左相公子卿卿我我去吧。你好不容易才攀上这高枝儿，以后可要小心‘侍’候着，千万别掉下来了。”

    秀儿的眼里有泪光浮动：“你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十一无动于衷，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不是吗？那为什么以前没他的时候，我们那么好，现在有了他，你就卖身投靠了？”

    秀儿带着哭音说：“我哪有卖身投靠？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啊。”

    “你已经选择了，不是吗？这人跟我比，除了家业比我好，除了他爹权高位重，还有什么比我强的？比我长得俊？比我有钱？比我对你好？”十一眼睛里尽是血丝，手在桌下握成拳，他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克制住一拳砸在桌子上的冲动。这一刻，他恨不得毁掉一切。

    “我从不拿你们俩作比较。”那是毫无意义的，也很无聊。

    十一冷笑：“别再狡辩了，我见过的‘女’人太多了，‘女’人是什么东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被伤害、被抛弃的痛苦，让十一有点口不择言了，他自己痛的时候，也没打算让别人好过。电 脑站   . 16k.cn

    秀儿急了，本来不想说的话也脱口而出：“以前没帖木儿的时候，你求婚我也没答应的，你忘了吗？”

    十一猛地站起，眼睛里快喷出火来：“这么说，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十一，我们不要吵架了好吗？要吵回去吵。不要在这里。”秀儿几乎在哀恳了。

    “我回哪里去？哪里有我们的地方？”

    吼完这句，十一朝外面大喊：“菊香，菊香，你又死到哪儿去了！快给我滚进来！”

    菊香赶紧从外面蹭进来，十一劈头盖脸地‘交’代他：“去，找辆车去林家，把我们的行李统统搬过来。我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少爷……”菊香哭丧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对，他们本该是那种“冤家”的，现在却成了地道地冤家。

    十一见菊香杵在那儿不动弹，气急败坏地催着：“你还愣着干嘛？快去给我铺好‘床’，然后把燕燕找来。让她陪我睡觉。完了，你再回林家收拾行李。”

    秀儿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燕燕一阵风似地走进来。此时十一已经在‘床’上了，燕燕视秀儿为无物，直接脱鞋登榻。然后放下帐幔。很快，‘床’上传来了夸张地喘息声。1 6 K.手机站ap．1

    秀儿默默出‘门’，默默关‘门’。菊香站在走廊里问：“现在怎么办？”

    “照他说的办。你跟我一起去拿行李，我去帮你收拾。”

    事已至此，秀儿反而冷静下来。

    事情总是在半空吊着的时候最让人六神无主，真正尘埃落定，不管是什么结局，心平气和地接受就是了。这世界不会围着谁转，凭什么事事都要如你的意？经历过从大富到差点揭不开锅的日子后，秀儿的抗打击的能力已经强了许多。可以说，比一般人都要强。

    菊香先帮着主子拿架子，想给“水‘性’杨‘花’地‘女’人”一点颜‘色’看。现在见秀儿如此平静，他又不甘了，悻悻地问：“你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了？”

    秀儿轻轻摇着头说：“不是我不管。是我没资格管，也没立场管。不过你放心。你家少爷在这里很安全，不会出事的”。

    她朝走廊尽头两个‘门’神一样的家伙努了努嘴，然后告诉菊香：“那两个是程二当家的手下，他们会保护你家少爷的。你也用点心，好好看着他，只要不出去闹事，一直留在这里，就行了。”如果一直在这里不出去，也就跟住在林家后院没什么区别了。至于他要跟***怎样，那是关少爷地自由，从来没人管得住的。过去没有，将来也没有。秀儿相信，就算她如他所愿嫁给了他，也不可能管到他这上面来。

    “老爷来了怎么办？”菊香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如果十一真的不肯走，你家老爷来了，也只有让他来这里看他的宝贝儿子了。”

    “那怎么行啊，老爷会骂死我地。”菊香一脸苦瓜像。

    秀儿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外面，抬首看着满天残阳，语气颇为落寞：“到时候再说吧，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的，只能让他留在这里。等过两天，他气消了，你再试着劝劝看。”

    菊香也无语了，他家少爷的脾气他当清楚，真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地。

    秀儿思衬了一下说：“要不，我再去找个房子，你说服他搬过去。林宅他回不回没什么，可拿妓院当家也不是办法啊。”

    菊香突然眼睛一亮：“秀儿，你别看少爷说得那么绝情，好像要从此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似的，可是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你。”

    “何以见得？”秀儿好笑地想：都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了，还“放不下”？那才是活见鬼了。

    可是菊香有他的理解：“如果少爷真要跟你彻底了断，从此撒手不管，何不索‘性’买张船票回大都去？还留在杭州做什么，留下来好眼睁睁地看你跟柯公子亲热啊？”

    秀儿一笑：“这里好玩呗，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杭州，不鉴赏一下杭州的美‘女’，岂不白来一趟。”

    菊香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你被柯公子救出来的那次，他也察觉到你们地关系不简单，他也闹了的，在屋里闹着要我去买船票，说要马上回大都。可是后来见到你，看你那么虚弱，什么气都没了，一心只想留下来照顾你。少爷对你很痴心的，这次，你真的伤到他了。”

    秀儿叹息，就算是这样，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的。不然，就这样一直暧昧下去，或者编一些言不由衷地谎话稳住他，好让他帮她写戏，那才是真正的无耻。

    十一待她是真心，她待他何尝不是？只是他们地真心涵盖的内容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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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天胡地为人妃，

    风流YD倾人国。

    素手金笺著H，

    满朝胡作缘妃为。

    推荐朋友一本轻松谐趣的书，当是饭后怡情吧。

    《胡作妃为》书号：1076760，作者艾糖。

    一次乌龙的穿越，一段爆笑的故事！建议七分饱状态阅读，笑坏责任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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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四场） 子夜（一）

﻿    燕燕的红‘花’梨木大‘床’上，鏖战正酣。其‘激’烈程度请参照‘床’帐的摇晃程度。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灯点上了，喜欢夜生活的客人们陆续上‘门’了。

    ‘门’口的马车慢慢排成一长条，桃源居进入了一天中最繁忙最热闹的时段。

    据说拥有全杭州最***大***的老鸨一扭一扭地出现在燕燕房‘门’口，先贴在‘门’上听了个够，然后才擦了擦口水，并了并‘腿’，轻轻敲着‘门’问：“燕燕，晚饭什么时候上啊？都亥时了呢，你们不饿吗？”

    如果是她御驾亲征，那到明天都没问题。她那件千锤百炼的武器，虽然不怎么中看了，但只要一试就知道宝刀未老，保管杀得俊俏小郎君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可燕燕是她的台柱子啊，才十七岁的粉嫩身子，虽说也算身经百战，到底年轻，要是一次就给那小子用残了，她可不亏大了？

    “啊，亥时了？饿了，饿了，快叫他们把饭菜送进来吧。”‘门’开处，先探出一颗披头散发的头，拨‘弄’几下后，才‘露’出一张妆容凌‘乱’的脸。

    老鸨心里那么疼啊，这一次，顶人家多少次了？材料耗损费太太太大了！当时只看到那主仆俩都俊得跟画儿似了，年纪又小，又斯文得紧，还真没忍心敲他多少钱，只是照均价收的。没想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居然还有一个不长眼的家伙‘私’下里取笑，“燕燕姐这回只怕要手把手带徒弟了”，这是哪‘门’子的“徒弟”？明明就是祖师爷嘛。1--6--K--小--说--网

    老鸨见燕燕要回房，忙一把拉住她，小小声地说：“你回去别再睡了，等会吃过饭后，陪他嗑磕瓜子。聊聊天。别忘了，你的老相好陈公子明天还要来看你，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燕燕淡漠地说：“他来我接待他就是了，但过夜恐怕不行，关公子已经叫下人去搬行李了，说以后就住在我们这里。”

    老鸨大惊，都顾不上屋里的人是否听得见了：“陈公子哪次来没留宿的？我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谱啊。这位小爷是外来户，住几天就要走的。陈公子可是我们杭州府尹的衙内，孰轻孰重，不用我说，你自己都掂量得出来吧？”

    燕燕笑着推她：“知道了。知道了，你声音小点嘛，他就在里面睡觉。这些话让人家听到了多不好。”

    老鸨用警告地语气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有一些基本的原则，我已经跟你们强调过很多回了。你可别犯傻。为生客、过客得罪熟客，是最蠢的。”

    燕燕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冷冷地说：“大不了。我不做这一行，我从良，总行了吧？”

    老鸨不动声‘色’地问：“你的意思，你要从良了？跟谁？‘床’上的那位？”

    燕燕也知道自己太‘性’急了，忙摆着手，重新挤出笑容说：“不是啦，我就这么一说。做我们这一行不能做一辈子吧，总得上岸对不？”

    这时。1 6 K.手机站ap．‘床’上地人好像翻了一个身，燕燕忙朝老鸨“嘘”了一声，也不管老鸨还有没有话要说完，回头就往里走。结果，“哎哟！”。只见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老鸨抢上一步扶住她。咬着耳根子悄悄说：“客人不知节制，你自己也要爱惜一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燕燕把她往‘门’外推，口里说：“你叫她们快点送饭来，都快饿死了。”

    “谁叫你们不要命，就像有今天没明天的搞法，不饿才怪！”老鸨摇着头，不悦地扭着大***走了。

    燕燕回到屋里，坐在‘床’沿上娇滴滴地嗔着：“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整整一下午不停，就连我这样的人都不行了，就你那小雏儿怎么经得住？难怪她不要你的，被你吓跑了。”

    十一什么也不说，只是起身穿上衣服坐在桌前，等着送晚饭的过来。

    晚饭吃过了，晚茶也喝过了，仍然没见菊香地踪影。

    眼看就到子时了，燕燕打着呵欠说：“你那娘娘腔的小仆人大概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现在还没来，估计今晚不会来了。我们还是睡吧，我都困死了。”

    说着就爬***，扯过被子盖上说：“过了秋分就是不一样，这天眼看着就冷起来了。哦，对了，后天是中秋节，你想怎么过呢？你家也不在这里，不如，我陪你出去玩一天吧，晚上就在西湖赏月。那天晚上湖上可热闹呢，到处都是挂着大红灯笼的游船，照得跟白昼似的。”

    十一的眼睛里有什么闪动了一下：“后天就是中秋了？”

    “是啊，你过日子过糊涂了，连中秋都不记得？”

    十一突然站起来说：“我看我还是回去吧，菊香不会无缘无故不来地，我回去看看，如果没什么事，我明天再来看你。”

    燕燕的心沉了下去，“明天再来看你”这种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真正明天会来的又有几个？别人来不来都算了，可是眼前地这一个，她真的舍不得。于是她赶紧爬起来说：“这会儿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找两个护院送你回去，要没什么事，你就随车回来吧。”

    “谢谢你，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路上遇到坏人？再说北瓦这边，本来就无所谓白天黑夜，通宵都是人来人往，不要紧的。”

    “可是我不放心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事我帮你处理，没事我们一起回来。”

    十一心里已经不耐烦了，不过嘴里还是温言抚慰：“你累了一天了，休息吧”，一面说，一面扯下腰里的荷包，也不数里面有多少钱，直接连荷包一起放在枕上说：“多谢你的款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完，也不管燕燕同不同意，拉开‘门’就出去了。

    燕燕气得抓起荷包就往‘门’上扔。可看到荷包里滚出雪白的元宝时，又赶紧跑过去捡起来，爱惜地在睡衣上擦了又擦。然后，她锁好‘门’，慢慢掀起‘床’板，从里面搬出一口红膝箱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把银元宝放了进去。

    看着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元宝，她地眼睛和心一起亮堂了。这世上，‘女’人只会跟她抢男人，男人也不是好东西，一个个嘴里心肝宝贝地叫，一转背就哄去别的‘女’人。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爬树，还是这些元宝可爱呀，多光滑，多好看。

    她拿起其中最大的一个，先在嘴上亲了一口，再用它轻轻划过自己‘胸’前那颗耸立的‘花’蕾。

    再拿起一个小金元宝，从嘴‘唇’一路向下，慢慢划向那温热‘潮’湿的所在，然后闭上眼睛，感受那沁凉舒爽地滋味。

    真金白银，比任何男人给她的感觉都要好。

    可惜，不管她怎么催眠自己，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闪现下午发生地那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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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爱滴：俺决定12月每天2更，一个月内把这本书结果了。这样，包月的同学就不用多等一个月。

    不过俺的《窝边草》马上要开始正常更新，12月应该会上架的。也就是说，以后还是会进包月。

    感谢同学们的支持，请继续支持，俺保证写快点，不拖拉，不留坑。

    既然写留言了，就顺便拉一下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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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五场） 子夜（二）

﻿    这天晚上秀儿在戏场有演出，演完后又出去赴夜宴，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不自觉地往后院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走这一趟，明明他们都已经搬走了。可是，这些日子她已经养成了回来就到后院的习惯。

    一走进后院，就看见了十一房里的灯光，她欣喜地跑过去。敞开的‘门’里，菊香坐在桌前忙着什么。

    “菊香，你家少爷呢？”她的眼睛在屋里搜寻。

    菊香回头：“少爷还没回来呢。”

    惊喜的眼神不见了，代之以困‘惑’与失落：“他没回来，你怎么还在？他一个人在那边谁‘侍’候？。”

    菊香慢条斯理地说：“我在等他回来呀。我不给他这个台阶下，他真留在那里不会快乐的，他再生气，再往外跑，等气撒过了，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秀儿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其实，她会到后面来，何尝不是抱着跟菊香一样的想法？十一跟着她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和她一刀两断。如果他真想那样，就像菊香说的，何不索‘性’找个船回大都去，从此不管她的死活？他现在这样，不过就是耍耍大少爷的脾气罢了。

    她笑着坐下：“那我陪你等吧，呃，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给他准备几样点心，他今天在那里忙活了一下午，饭都不见得有工夫吃，晚上肯定会饿的。”

    秀儿抿嘴而笑，她自然明白菊香说的“忙活”是什么意思。对于熟悉十一少爷辉煌过往的她而言，这已经根本引不起任何讶异和不适之感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从来如此，要跟他在一起，接受他做朋友也好。做丈夫也好，就得接受这些。。Ap.。秀儿就是因为把这一点看得太透彻，所以选择做他的朋友而不是做他的‘女’人。风流俊赏的男人，做朋友是一道风景，做他地‘女’人，尤其是做他心爱的‘女’人，只会带来无尽的伤害。

    在相当一部分男人看来。痴情与多情是可以并存的，他痴情的同时不妨碍他多情，他多情的同时也不妨碍他痴情。可是这对‘女’人来说，是感情上的致命伤。跟这样地男人在一起，注定是走不出的死局。爱成伤，不爱亦成伤。

    唯一的办法是，一开始就不跟他开始，只有置身事外才能云淡风轻。免得到时候变成怨‘妇’，后悔莫及地念着什么“既有而今。何若当初莫”。

    如果十一因为她拒绝他的感情，连朋友也不要做，那她只有认了。可是。在心底里，她还是存有侥幸的。她希望，十一在一次次发脾气，一次次跟她抗议之后，最终会慢慢接受她地相处模式。做朋友也需要磨合的，尤其最初对彼此之间的关系定位有很大差别的两个人。

    十一回来的时候看到地就是这样的情景：温暖的灯光下，秀儿和菊香轮流用一把小钳子夹小核桃，而他们面前地小碗里。已经快装满一碗了。

    他鼻子酸酸的，又苦涩又幸福。如果那个伤害他的人，就是唯一能给他带来幸福的人，他还能有什么选择？一面流着血一面抱紧，一面绝望着一面爱着。

    “我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深深呼吸。空气里隐隐约约能闻到了她的体香。

    秀儿站起来笑道：“回来了？累了吧，快坐下。菊香，去舀水给他洗一下，不洗手可不许抓核桃吃哦。”

    十一“嗯”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去卧室让菊香服‘侍’着洗脸洗手洗这洗那。

    洗好后，他走到桌前坐下，慢慢吃着核桃。1---6---K很快外面炉子里的水开了，菊香泡上茶，两个人静静地相对而饮。

    “晚上喝酒了的？”十一打量着秀儿的脸。

    “嗯，晚上有人请宵夜，不是请我一个人，是请全部戏班地人。”

    “你喝了多少？”

    “不多，跟他们一起出去，不会让我喝多的。一般第一轮的一杯酒我会喝下，后面的，能躲过的尽量躲，实在不行，她们会帮我代酒。遇到特别难缠地，她们也会想办法耍点‘花’样，比如，酒里掺水，或者干脆就是白水。”

    十一笑了：“这样别人也看不出来吗？”

    秀儿告诉他：“偶尔也有贼‘精’的，但看出来又怎样呢？我是唱戏地，要保护嗓子，本来就不该多喝酒的。他非要死劝，是他自己不知趣。就算闹起来，别人也只会替我说话的。”

    十一点头道：“很多人一起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就是你一个人的时候不好办。”

    秀儿说：“其实除了上次被程金城掳去，我没有单独跟哪个男人在一起过，每次至少都有师傅陪着的。他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去陪客，我们是唱戏的，又不是……”卖身的。

    十一调侃了一句：“不只单独跟程金城在一起吧？比如现在，你就是单独跟我在一起。”

    秀儿忙指着菊香道：“不是还有菊香吗？我们总是三个人的。”

    十一看着菊香，菊香放下手里的茶壶向‘门’口走去，嘴里说：“你们慢慢聊，我困了，下去睡了。”

    秀儿笑着喊住他：“哪有主子还在招待客人，仆人先跑去睡觉的。”

    菊香回头很“哀怨”地说：“那你们到底要我怎样嘛？陪着嫌我碍眼，走了又说我失了奴才本份。”

    秀儿和十一都笑了起来，又说了几句闲话后，秀儿站起来说：“很晚了，我该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十一也不留：“嗯，你是该回去睡了，早上还要起来吊嗓子，明天晚上是戏场还是堂会？”

    “堂会。”

    十一想起来问：“你后来跟谢‘吟’月有没有联系过？”

    秀儿回答：“有啊，今天我不在的时候，她还派人送来了两包点心，约我有时间一起喝茶，把擂台赛的一些具体事项再确定一下，黄‘花’替我跟她约了后天见面。”

    “后天还是我陪你去见她吧。”

    “好的，先谢了。”

    秀儿走了，菊香进里屋铺好‘床’，正想催少爷去睡，却见他把茶点茶杯全部移到一旁的茶几上，甚至亲自动手拿起抹布擦起了桌上的水迹。

    菊香忙走过去：“我来，我来，少爷今日怎么这么勤快起来了？”

    十一依然拿着抹布擦着，头也不抬地吩咐他：“你去给我磨墨。”

    “这个时候磨墨干嘛？”菊香有点楞了，少爷“辛苦”了一下午，现在不是应该‘精’疲力竭地爬到‘床’上睡大觉吗？

    “磨墨当然是写字了。快点啦，再磨蹭天就亮了。”

    菊香试着劝道：“少爷，今晚就算了吧，真的很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再写，那时候头脑还清醒些。”

    “嗦！叫你去你就去，我自己头脑清不清醒我还不知道啊。”

    菊香只得依言磨墨。墨刚磨好，十一铺开宣纸提笔就写，下笔飞快，脸上的表情很亢奋，嘴里念念有词。待十一终于停下稍歇的时候，菊香不解地问：“少爷，你明明累了一下午，怎么这会儿‘精’神好得不得了，写起来也比平时快。”

    “当然是感觉好了。写戏最怕没感觉，没感觉的时候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所以我催你磨墨，趁现在脑子里有东西，赶紧写出来，不然明天又忘了。”

    “问题是，为什么前两天晚上没感觉，今天和秀儿吵了一架，反而感觉好了呢？”菊香一副诚心求解的模样。

    “大概是那几天心里老憋着，今天吵一架发泄出来，就好了吧。”

    菊香掩嘴而笑：“不是靠吵架发泄，是靠燕燕发泄的吧。原来少爷先前写不出来是因为好久没碰‘女’人了，所以烦躁不安。现在跟这个燕燕厮‘混’了一下午，通体舒畅，笔下也通畅了。这就叫一通百通！”

    十一恍然道：“我本来没想这么多，经你一点拨，一下子茅塞顿开，原来是如此这般。”

    主仆俩笑成一团。十一又抓了一些点心塞到嘴里，然后重新提起笔。

    菊香打趣：“吃着秀儿亲手剥的核桃，感觉更好了吧？”

    “那当然。”

    说完，十一埋头书写起来，越写越眉飞‘色’舞。何止没有困意，好像还兴奋得不行。

    菊香却站在一旁‘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少爷的痴情到最后很可能只落得一场空。现在秀儿还没出嫁，还是一个乐籍‘女’子，他还可以陪在她身边，一个写戏，一个唱戏，偶尔坐在一起喝喝茶，说说笑笑。将来秀儿脱籍嫁人，成了人妻，就要守人妻的规矩，不可能再陪别的男人了。甚至，关在深闺，一辈子不得再见，那时候，少爷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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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五场） 祈愿

﻿    第二天早上，睡梦中的秀儿‘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敲窗子的声音，她立即睁开眼睛问：“谁？”

    “我啦，快起来，我给你看戏稿。”

    “十一？”秀儿翻身坐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刚天亮啊，外面静悄悄的，戏班的人好像都还没起来。

    但人既然来了，她只得穿上衣服说：“等一等，我就来了。你昨天那么晚才睡，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多睡会儿嘛。”

    打开‘门’，十一笑容满面地告诉她：“我还没睡呢，刚刚把戏稿写好，先送过来给你过目，然后我再去睡。”

    “你还没睡？天那，都天亮了，你又熬通宵哦。”秀儿埋怨着。

    “昨晚熬的那个通宵可真值得，你看，我已经把《望江亭》写好了。”十一的语气颇为得意，眼里也尽是欣喜。

    秀儿接过他手里的稿纸翻了翻，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结尾的那首诗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天那，你一夜写完一本戏，太厉害了。”

    “喂，也别太夸张了，这戏以前就写了半本，我昨夜只写了半本。”

    秀儿抬头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他：“那也不简单了啊，你听谁一夜能写半本的？即使是有名的才子，一般一本戏也要写几个月，有的十年还写不完一本呢。”十一笑道：“十年写不出一本戏的，那是人家本就没认真写，就是玩玩‘性’质的。电 脑 站//.16 想起来就写两个字，想不起来就束之高阁。”

    “你也是好玩啊，你不过是出于爱好写一写，又没指着这个挣钱。”

    这明明是夸奖，可是十一却不乐意了：“我不是好玩，我可都是很认真写的。”

    “好好好。你认真。现在，戏也写好了，就留在这里让我慢慢看吧，你该回去睡觉了。要是你爹今天到，看到你这个样子，而熬成这样是为了给我写戏，我以后还怎么见他老人家啊。”

    到这个时候。十一也觉得很累了，写的时候因为心情‘激’动，‘精’神亢奋，一点困意也没有。现在戏稿‘交’到秀儿手里，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困极了。眼睛胀痛，头也有点昏沉。

    “你是不是很不舒服？”秀儿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担忧地问。

    “嗯，头昏。”

    “那快回去睡吧。”

    正打算送他出‘门’，却见大少爷一面嚷着“不行了。头好昏”，一面往里屋走。在秀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爬到她‘床’上重重地倒下了。

    “十一？”秀儿喊了几声。对方没有回应，她只得闭了嘴。在人家辛辛苦苦为你熬通宵写戏之后立刻赶人，未免有点不近人情。

    不好意思开口赶人，可就这样让他留下，让别人看见了算什么呢？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地‘床’上睡觉----虽然只是一个人睡，那‘女’人并没有作陪----传出去，．

    叹了一口气，秀儿认命地走到‘床’边。俯身给他盖上薄被，见他眼皮动了一下，轻轻问：“头昏得厉害吗？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

    “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呃。十一啊，我这里。白天经常有客人来的。”

    “都是男客人吧？”‘床’上的人声音里已经透着浓重的睡意。

    “基本上都是。”

    “既然是男客人，应该是你师傅接待了，难道还跑到你的闺房里来？”

    “那自然不会，但他们会到外面那间房里坐坐。”

    “你这儿本来就是套间，外面是个小会客室，里面是卧室。如果等会有客人来，你把里屋的房‘门’关上就好了。”

    “可以是可以，就怕万一……”戏班里的姐妹要进来玩，或者更要命是，帖木儿居然跑来了，那她跟十一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十一回他屋里去睡，又不会太得罪他让他下不了台，耳朵里已经传来了轻轻地鼾声。

    她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给他把被子拉好，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室寂静，‘床’上的人翻了一个身，将脸深埋进绣着荷‘花’莲叶的枕头里，呼吸了一口好闻的气息，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慢慢地，他进入了深睡状态。

    吊完嗓子，秀儿回屋拿出那本刚写好的《望江亭》，走到院子里的石磨上坐下，一行一行地读了起来。

    “秀儿，你在看什么？”

    秀儿抬头，见秦‘玉’楼从他屋里走出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戏稿说：“师傅，十一昨夜赶通宵把《望江亭》写完了。”

    “啊！这么快？虽然他素来是快手，我也没想到能快到这种程度。我以为至少要再等十来天的。昨天谢‘吟’月派人来商量日期，我还打算跟你说推到下

    秀儿把戏稿递给秦‘玉’楼说：“现在戏写出来了，不用推那么久了。我们抓紧排戏，争取这个月把擂台赛唱完。下月先在杭州唱几天，然后，就去扬州、苏州转一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多跑几个地方。”被扬州周碧海骗去地钱是要回来了，可是答应张富贵帮他找‘女’儿的事还没着落呢。此外，还有俏枝儿那段公案。俏枝儿是害过她，可也算手下留情，并没有要置她于死地。俏枝儿失踪后，秦‘玉’楼也好，戏班的师兄师姐也好，也许是照顾到她地情绪吧，没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个人，好像戏班从来没有一个叫俏枝儿的。可是她知道，他们其实心里都惦念着，包括她自己也是。

    他们一起从大都过来，一路辛苦奔‘波’，来的时候多少人，回去的时候也应该是多少人，不能把一个人生死不明地扔在异地他乡。

    秀儿试探着问：“师傅，后来你们有枝儿师姐的消息吗？”

    “没有。”

    “那我们以后多跑几个地方，多打听打听。”

    秦‘玉’楼从戏稿中抬起头：“你，不怪她？”

    “怪，怎么会不怪，她差点害得我在杭州‘混’不下去。可是，就像她那么恨我也没想要我死一样，我也不想她下落不明。就算她嫁了人，起码也要让我们知道，这样我们才能安心回大都去，不然心里总有遗憾，总有牵挂。”

    “嗯，其实为师一直都在外面偷偷打听的。”

    “没必要偷偷，我们以后公开打听。我们每到一处，就在那里贴寻人启事，说我们都很惦念她，如果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就回来；过得好，请报个平安。”

    秦‘玉’楼点头道：“这是个办法，我叫黄‘花’去‘弄’。”

    “不只她，连张娇娇也一起写上吧，就说她父亲倚‘门’悬望，母亲病倒在‘床’。”

    “好的。”

    秀儿仰首望天，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但愿那些分离的人都能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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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七场） 中秋（一）

﻿    《望江亭》写好了，秦‘玉’楼欣喜之余，颁下指令，让戏班众人“起早贪黑，抓紧排戏”。

    其实不需要他说，大家也知道时间紧迫。如果想当月唱完擂台赛的话，排戏的时间不过十来天，而且每天能真正用于排练的时间很有限。首先‘女’主角秀儿总是很忙，晚上肯定是没空的，总有演出，白天不是去唱堂会就是去赴宴。即使在家，也经常有客人来访，时不时要走开，每天能从头到尾完完整整排完一场戏，就不错了。

    但即使这样，真排练起来，秀儿还是比班里其他人记词记得熟，惹得秦‘玉’楼一天几次抱怨：“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本子啊，秀儿每天忙成那样，还比你们记得牢，你们就不能用点

    秦‘玉’楼走后，秀儿便成了被抱怨对象：“小师妹，你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我们是一目一行过目就忘，你叫别人怎么活嘛。”

    秀儿也知道他们都是开玩笑，但还是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再排练的时候我就假装我也不记得，这样师傅就不会骂你们了。”

    “千万别”，大家一致反对：“你是主角，你记得词，师傅心里还有点底。要是你也不记得，他一着急，那还不骂死我们了。”

    新戏紧锣密鼓地排练中，秦‘玉’楼也自动减少了让秀儿出去会客的次数，不是特别有来头的大人物，他就自己接待了，也不管客人的马脸拉得多长，他只陪着笑脸打哈哈就完了。

    在紧张忙碌中迎来了中秋节。那天早上，秀儿还是如平时一样大清早就起来就吊嗓子，然后大家一起坐下来吃早饭。秦‘玉’楼自然又发挥他的铿吝本‘色’，宣布晚上一人发一个团圆饼。共度中秋佳节。

    翠荷秀跟秀儿咬耳朵：“每人发一个团圆饼，如何共度中秋佳节？”

    秀儿想了想说：“就是我们都把小板凳端到院子里，然后喊一二三，大家同时对着月亮吃团圆饼，这样不就共度了？”

    “是哦，哈哈”。．1

    秦‘玉’楼不悦地往这边瞅了一眼，翠荷秀马上转移话题问：“这个中秋节。你打算跟谁过？是关十一少爷呢？还是尊贵的左相公子？”

    “没想过。”

    “赶紧想。再过一会儿，他们都要来了，但愿不要凑到一起了。”

    翠荷秀的话刚说完，外面就想起来叩‘门’声。翠荷秀说：“我敢打赌，肯定是左相公子来了。”

    来的不是帖木儿。而是桑哈。说奉了他家主子之命，来接秀儿出去过节。

    秀儿笑着答应，让他在‘门’外等一会儿，自己则匆匆往后院跑。等跑到十一住的屋子前，又停住脚。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十一还没起‘床’，菊香在收拾屋子，看见秀儿在‘门’外徘徊。站在‘门’口好笑地说：“你在那儿转半天了，又不进来，又不走，到底要干什么？”

    “你出来一下”，秀儿朝他招手。

    菊香丢下抹布走下台阶，秀儿嗫嚅着说：“我马上要出‘门’，不知道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菊香脸上地笑容消失了：“你要去陪你的左相公子过节是不是？”

    秀儿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要去就去吧，‘腿’长在你身上。谁又拦得住？我只说一句，我家少爷可是为了你才到这个鬼地方来的，他熬夜写戏也是为了你，没有他，你能有今天这么红？你自己回去打开衣箱子看看。你的衣服行头稍微好点的，哪件不是他给你买的？做人要讲良心。不讲良心的人。我说什么都没用，反正，你要做什么随你吧。1-6-K-小-说-网”

    说完菊香气鼓鼓地进去了，留下秀儿站在原地发呆。

    可是发呆不能解决问题啊，她终于还是一咬牙，走进十一地屋子。今天这样特殊的节日，就算她要走，起码也要跟他知会一声。

    菊香看秀儿径直往卧室走，跟在后面小声嚷：“你要干嘛？少爷还在睡觉。“我要亲自跟他说。”

    眼看她就要推‘门’进去了，情急之下，菊香做了一个老鹰捉小‘鸡’的动作，张开双手拦在‘门’前说：“你有话跟我说就行了，我负责转达。”

    秀儿不肯退让：“有些话还是当面讲比较好，今天是中秋节，我不能不跟他说声就出去。”

    菊香的脸臭得跟什么似的：“当面怎么讲？告诉他你要跟左相公子亲亲热热过节去？你想把我家少爷气死啊。”

    秀儿噎住了，过一会儿才说：“那我就跟他道一声中秋节快乐吧，我怕我万一回来晚了，这样地日子都不跟你家少爷打个照面，心里过意不去。”

    菊香还想拦着，里面已经传出了十一的声音：“你们在‘门’外嘀咕什么？瞌睡都没你们吵醒了。”

    秀儿趁机推开‘门’。此时十一还躺着未动，朝霞透过窗棂照‘射’在他俊美如‘玉’的脸上，连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辨。秀儿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坍塌：枕上睡眼惺忪地十一，看起来分明还只是一个孩子！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她笑着向他致歉。

    十一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也该起来了，今天过节呢，我马上梳洗了带你出去吃早饭。你也别排戏了，累了这么久，今天就放自己一天假，我们出去玩一天，好不好？”

    “少爷，秀儿她要跟……”，菊香气愤的声音消解在秀儿警告地眼神里，在十一脸上的笑容隐去之前，秀儿抢过话头说：“我正是来叫你的呀，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菊香一脸愕然，十一欢天喜地：“真的呀，那我马上起来。”

    “好的，你快洗脸换衣服，我去车上等你。”

    秀儿出去了，菊香狐疑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回头见自家主子也坐在枕上发愣，刚才灿烂的笑容早就不见了踪影，朝霞中，他眼里闪过一抹真切的忧伤。

    菊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少爷，你醒来多久了？”

    十一轻描淡写地说：“就刚才呀，你们开‘门’进来，我被你们吵醒了。”

    菊香不再追问，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还是不要揭穿比较好。

    梳洗罢，换上一件海棠白地织锦长袍，淡青‘色’腰带，淡青‘色’发巾，菊香由衷地赞叹：“少爷真是太俊了，走出去保管‘迷’死一大堆‘女’人。”

    十一轻叹：“能‘迷’死一大堆‘女’人，就是不能‘迷’死某个‘女’人。”

    菊香给他打气：“慢慢来，少爷，还有希望的。”

    “你又知道了？”不知为什么，十一的语气有些感伤。

    菊香郑重地点头：“本来我也以为没希望了，可是刚才看到秀儿的表现，我发现，她对你，也并非完全无情。”

    十一的眼睛亮了：“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地？”

    菊香却转身走了出去：“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快出去吧，秀儿可还在外面等你呢。”

    十一急忙跟着走下台阶：“那我们边走你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秀儿也对我有情地？”

    “这个回来再说。”

    “现在就说。”

    “少爷，马上就到了，你不想让秀儿听见吧。”

    “那你不会快点说？”

    ‘门’外的马车上，远远地看见十一主仆俩从里面走出来，桑哈忍不住小小地抗议：“小姐，我们公子可只请了你一个人，他是想单独和你一起过节啊。”

    秀儿心里也‘乱’‘乱’的，不知道带上这两个“拖油瓶”是否合适。真要理智起来，她也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当看到晨光中孩子一样的十一，还有他说要和她一起过节时那纯然喜悦的脸，她真的做不到丢下他不管，自己跑去跟帖木儿单独团聚。

    十一是为她而来的，为她抛却父母来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菊香有一句话点中她的痛处：“做人不能不讲良心”。十一如此待她，她何忍伤他太深？不抛下他，大家一起过个节，让身在异乡的人不要那么孤独那么伤心，即使是作为普通朋友，也应该做到的吧？

    虽然心里很‘乱’，虽然自己也不能肯定这样做就是对的，甚至不能肯定帖木儿是不是会介意，她还是用很平和很镇定的语气告诉桑哈：“这个我会跟你家公子解释的。”

    以帖木儿的宽容大度和温柔慈悲，他至少是不会当场翻脸的，这点把握秀儿还有，不然她也不会带上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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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暗夜修罗为我捉虫，后来经过我们合力资料，发现“月饼”之名的确是从元末才兴起的，以前叫“胡饼”，“宫饼”，“小饼”，“月团”，“团圆饼”等。

    这里采用“团圆饼”，也就是现代的中秋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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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八场） 中秋（二）

﻿    马车一直开到了‘蒙’克的府邸。

    真要见到帖木儿了，秀儿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安的。因为怕出现尴尬场面，车一停她就跟十一说：“你们在车上等一会，我进去喊他。”

    “好的。”十一对此毫无异议。

    因为上次来过，这次倒没受到什么盘查，一路放行。

    乌恩其已经在院子里探头探脑了，看见秀儿，立即迎了上来，秀儿问：“你家公子还在房里吗？”

    “是啊，公子一直在等你呢。”

    秀儿随乌恩其走到里面，见到帖木儿的时候，笑得有点尴尬。帖木儿起身要走，秀儿在后面喊住道：“帖木儿，我有件事要先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帖木儿握住她的手：“还有谁呢？你们戏班的姐妹？也好，人多点，热闹些，过节嘛，一大群在一起才有过节的样子。”

    “不是戏班的。”秀儿吞吞吐吐。

    “那是谁？”

    “呃……”秀儿的手绢都快被她绞成腌菜了，头也越来越低。

    帖木儿笑了笑说：“我猜到是谁了。”

    “啊？那你说是谁？”秀儿心里一紧，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容易猜到，她反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帖木儿对她与十一的关系也有所警觉，有所怀疑？

    “要是我猜到了，你有什么奖励呢？”帖木儿看着她问，://.

    “你先说说看。”

    “要是我猜到了，你就当作他的面亲我一下，好吗？”

    秀儿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曾经清心寡‘欲’的小道士帖木儿吗？

    帖木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吓到了？开玩笑的那，我们快点走吧，别让客人等着。”

    秀儿不再追问。帖木儿也不明说他猜到了谁，两个人一起走到大‘门’外，看见站在车边的十一跟菊香，帖木儿一拱手道：“关公子，幸会。”

    “克列公子，幸会。”十一也彬彬有礼地说。

    秀儿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什么这公子那公子的。礼貌客气中透着冷冷地拒绝。还是出身帮派的程金城大方爽朗一些，见到十一就喊“关老弟”，这样听起来多亲切啊。

    但转念一想，要是十一和帖木儿之间也贤弟兄长地叫，她可能觉得更别扭吧。假惺惺的亲切还不如客套有礼来得自然真实。

    这时桑哈过来请示：“公子。要不要再加辆车子？四个人坐一辆可能有点挤呢。”

    帖木儿还没开口，十一已经替他作答：“不挤，这么大的马车，四个人坐很宽松的，一边坐两个。刚刚好。”又生怕别人反驳似地，指着秀儿说：“他们戏班的人出去的时候，这样一辆车挤下十个人地时候都有。四个人算什么。”

    帖木儿看了看秀儿，见她没吱声，便笑道：“只要关公子觉得不挤，那就没事了，秀儿，上车吧，你先上。电 脑站   . 16k.cn”

    上了车，四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开始都有点不自在。最后还是帖木儿开口问：“关公子的新戏写得怎样了？”

    提到新戏，十一眉开眼笑：“早就写好了，已经在排练了，克列公子改天去观摩一下。”

    “真的呀，那我明天就去。好戏要先睹为快。尤其是关公子的戏，谁先看。谁有福。”

    十一听到对方褒奖他，即使是情敌，心里也是很受用地，当即笑着说：“欢迎之至，这戏写得仓促，没经过仔细推敲的，还请克列公子到时候多提宝贵意见。”

    “我是外行，不懂戏的，我只会看，可不敢提什么意见。”帖木儿很是谦虚。

    看他们俩居然相谈甚欢，秀儿大出意外。为了不节外生枝，她自己反而没开口，只是微笑着听他们‘交’谈。直到帖木儿问她：“秀儿，你想去哪里？”

    秀儿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故而答：“我随你们。如果你没定下哪里的话，我们就去游湖吧，租一条船，在湖上到处走走看看，据说晚上很多人在湖上赏月。”

    帖木儿点头道：“是的，西湖中秋赏月很热闹地，赏月的船我早就定下了。但我们最好是先找个酒楼吃饭，吃好了再下船，免得下去玩不了一会儿又特地靠岸吃饭。”

    秀儿斜了他一眼：“都定好了船你还问我？”

    “我问你想去哪里吃饭。”

    没想到十一说：“酒楼我已经定好了，不过我没定到船。昨天菊香找了一圈，都说船早在几天前就被定光了，我本来还想着今天去找程金城想想办法呢。”

    秀儿捂住嘴笑了起来，这两个人，一个定了船，一个定了酒楼，就像事先约好了要一起过节一样。

    这时一辆马车从对面驶过来，就在两车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秀儿和对面窗口坐着地人互相对了一眼，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怎么啦？秀儿，你看见谁了？”帖木儿和十一同时问。

    秀儿收摄心神，低头考虑了一会儿后，才很小心地问帖木儿：“你姐夫现在还在‘蒙’克大人的府里吗？”

    帖木儿不解地反问：“我姐夫？他在大都啊，怎么会在这里？”

    秀儿一脸疑‘惑’：“可是上次我去‘蒙’克大人府邸看你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他，后来也跟乌恩其他们提过，他们都没跟你说吗？”

    帖木儿摇头。

    秀儿纳闷地说：“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当时乌恩其他们也说我认错了人，说姑爷到了这里不可能不去看你的，当时你还病着呢。可是……”她抬头看了看帖木儿，不知道该不该把卢挚说过的话告诉他。

    刚和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就是卢挚。卢挚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的，而且刚才他地车跑得那么快，给秀儿的感觉是，他的案子已经得水落石出，现在要去捉拿人犯了。

    卢挚是不是赶去捉拿阿塔海她不关心，即使阿塔海被收押了，也不会对帖木儿造成多大的影响。上次她亲眼见过他跟他姐姐萨仁娜相处的情形，只是客气，一点也不亲热。他们年龄相差很大，又不同母，萨仁娜出嫁地时候帖木儿才几岁，根本没时间培养姐弟情。他们的母亲之间更是像仇人一样，帖木儿被下毒，萨仁娜地母亲未必没嫌疑。

    相比起来，她倒是担心卢挚。‘蒙’古人的朝廷中难得有一个汉人受重用，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得罪权贵而被排挤走了，那以后就更没人替汉人说话了。

    除此之外，秀儿还想到了一点：阿塔海来杭州会投靠‘蒙’克，会不会这件案子也与‘蒙’克有关？这样，帖木儿住在他府中，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她还是不能百分之百放心，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应该不是眼‘花’，我见过你姐夫好几回了，不可能认错，他是真的来杭州了。”

    帖木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来杭州，和我一起住在‘蒙’克府里，为什么避而不见？”

    秀儿索‘性’把在卢挚那里听来的全部说了一遍。

    当提到两桩人命案时，帖木儿脸‘色’变了，紧张地问秀儿：“你说阿力麻里死了，卢挚怀疑是我姐夫杀的？”

    “嗯”，秀儿点了点头。

    帖木儿的脸‘色’更复杂了，秀儿注意看他的表情，开始***自己先前的结论：莫非，他知道其中一些内幕？

    冷场了一会儿后，十一开口道：“要是不放心，就回去看看吧。出去玩什么时候都可以的，没必要心事重重地强迫自己去逍遥，那样也不是真逍遥。”

    帖木儿没吭声，秀儿从窗口探头朝外面喊：“桑哈，打道回府，你家公子要回去处理一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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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二十九场） 中秋（三）

﻿    一行人回到了‘蒙’克府邸。

    还没下车，就看到卢挚怒冲冲地从大‘门’里走出来，‘蒙’克好像连送都没送。让人不得不怀疑两位大人是不是起了争执，最后‘弄’得不欢而散。

    卢挚正要上车，抬头看见秀儿，眼睛突然一亮，走到秀儿跟前说：“小珠老板，你在就好，我正想找你呢。”

    秀儿纳闷地回礼：“不知大人找秀儿所为何事？”

    这样一说，卢挚反而踌躇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围绕在秀儿身边的几个男人，几番‘欲’言又止。

    秀儿再次屈膝行礼：“大人，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秀儿不胜荣幸。”这是她的真心话，能为这个在‘蒙’古人朝廷中难得受重用的汉人大臣出力，她没有不尽心的。

    既然秀儿这样说了，卢挚就开口道；“上次小珠老板说，曾在这府里见到过都总管阿塔海大人，是不是？”

    “是。”

    卢挚便告诉她：“我是专‘门’来这里找阿塔海大人问话的，但‘蒙’克大人坚称他府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我的人明明看见他进来了，这些天也一直守在外面，没见他出去，所以我想他应该还在这里。但‘蒙’克大人不承认，他是朝廷大员，江浙行省的达鲁‘花’赤，我又不敢贸然搜查。”

    秀儿已经差不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人是不是想让我去指证，说我的确在这里见过阿塔海大人？”

    卢挚轻轻点头。手 机 站//ap. N

    秀儿不由得看向帖木儿，只可惜这人从来喜怒不形于‘色’，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对此事有什么想法。但不管怎样，阿塔海总是他姐夫，他想保护自家亲戚也是人之常情吧。

    秀儿内心很是挣扎，一来顾虑到帖木儿的感受，一来也顾虑到自己的前途。她不过是一个小戏子。如果介入这种大案要案里面去，得罪了谁，她都会吃不了兜着走。阿塔海连阿力麻里将军都敢杀，她珠帘秀算老几？在这些达贵官人眼里，就跟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差不多。

    还有，她帮卢挚指证，势必得罪‘蒙’克大人。江浙行省的达鲁‘花’赤啊，在过去就是封疆大吏，真论起来，卢挚在职位和权势上都不如他。只不过卢挚沾了“代天巡狩”的光，见官高三分。这才敢拿着尚方宝剑上‘蒙’克府要人。‘蒙’克若因此怀恨在心，想对付她和戏班还不是易于反掌。

    害怕归害怕，可看到卢挚那么气愤那么急迫，她又实在不忍拒绝。身为汉人，怎么能不支持这位异族朝廷中多少年才出现一个的少年名臣？

    就在秀儿犹豫地时候。十一站出来说：“对不起，卢大人，秀儿跟我们说过。她自己也不能肯定她见到的那个人就是阿塔海大人。//.因为当时站在那里的不只她，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都说没见到。秀儿跟阿塔海大人只打过两次照面，根本就不熟，当时也只是晃了一眼，所以秀儿见到的，多半是个长得像的人。”

    秀儿想辩解，十一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后面。然后向卢挚深深一揖道：“我们就不耽误大人查案了，告辞。”

    说罢，拉着秀儿就走，等秀儿回过神来时，人已经重新坐在马车上了。

    帖木儿他们也跟着走过来。桑哈把马车夫扒到一边，自己亲自赶车。一声马鞭响过。马车掉转头在路上疾驰起来。

    秀儿根本不敢拉开窗帘看卢挚失望的样子，她歪着头沮丧地靠在车壁上，半晌才自嘲地笑着说：“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你又不是男人，怎么可能是夫。”十一笑着打趣，想让她减少一点负疚感。

    秀儿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就这样逃避责任，让卢挚束手无策，让恶人继续逍遥，她没法不鄙视自己。

    菊香也帮着劝：“这事牵涉地都是一些大人物，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缠进去，不是自己找死吗？你就算不怕死，也想想你的父母和妹妹们啊。秀儿讶然道：“就算我出面了，也不过证明阿塔海大人的确到过‘蒙’克大人府里，又不是指认他犯罪，至于把我的家人都搭进去吗？你也太夸张了吧。”

    十一瞪了他一眼：“我平时总说你聪明，关键时刻你怎么这么笨！你出面作证，就等于说‘蒙’克大人说谎徇‘私’，你也说你只是个小戏子，他要你身败名裂轻而易举吧？你毁了，你那一大家子以后靠谁？都去喝西北风啊。”

    秀儿语塞了，她倒真没想那么远，只是单纯地觉得应该帮卢挚地忙。即使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情，即使不讲什么‘蒙’汉之别，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也该帮着青天大人惩恶扬善才对。在秀儿看来，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这时，一直沉默的帖木儿开口了：“秀儿，你要是真的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我陪你回去向把当时地情况卢大人说清楚。”

    秀儿呆了，十一主仆也呆了，过了一会儿十一才冷冷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塔海可是你姐夫！”

    “我知道啊，但我是修道之人，只知道有冤当伸，有罪当偿，不管对方是谁。”帖木儿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十一的声音更冷了：“你要讲天道循环也好，大义灭亲也罢，都是你家地事，别害秀儿就行！”

    秀儿忙用眼神制止他：“十一，他怎么会害我。”

    十一不仅不住嘴，还盯着她反问：“怎么不会？你这一进去作证不打紧，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你知道这句话让你得罪了多少人吗？‘蒙’克和阿塔海肯定是恼羞成怒了，他们那个案子还牵连进多少人你知道吗？你是唱戏的，整天抛头‘露’面，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到时候防不胜防的，你还怎么‘混’？”

    “我会保护她的。”帖木儿说得很笃定。

    “少夸海口，她每天到处唱戏，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你怎么保护？她唱戏的时候你跟着上台？她唱堂会的时候你跟去蹭饭？做不到的事，就不要‘乱’承诺。”十一地语气咄咄‘逼’人。

    帖木儿笑了笑说：“你不能的事，不见得别人不能。”

    十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左相府的公子嘛，还头顶着一个什么武威侯爷的封号。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认一个理，秀儿不能去冒险！只有不参与这种事，不得罪那些人，才能真正做到高枕无忧。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让秀儿出面作证后，立刻把她藏起来不让她唱戏了，这方法是最最烂的。秀儿就喜欢唱戏，你断了她唱戏地路，同样是害了她，知道不？”

    “我从没那样打算，我自有我的办法。”帖木儿并不想做过多辩解。

    “什么办法都没有一开始就置身事外来得安全。”十一毫不相让。

    帖木儿叹道：“我不想再跟你做无谓地争论，这事到底怎样，取决于秀儿自己。”

    秀儿抬起头，帖木儿对她说：“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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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第三十场）  中秋（四）

﻿    这样吵吵嚷嚷，晚上的西湖赏月活动便自动取消了。酒楼的饭倒是去吃了，不过秀儿也没什么胃口，总觉得对不起卢挚，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吃午饭的过程中秀儿一直低着头，对别人的问话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吃到中途，她突然觉得忍无可忍，站起来说：“不行，我要去找卢大人，去帮他作证，但愿现在不要太晚。”

    “你给我坐下，哪里也不准去！”十一当即沉下脸来。

    秀儿恳求道：“十一，卢大人可是我们汉人的大臣，又给过我那么多帮助，我不帮他怎么说得过去？”

    “我管他啥臣，给过你多少帮助，这些都不是害你的理由。”

    “他不是害我，他只是需要一个不是他自己人的人出面作证。”秀儿都不知道怎么跟十一沟通。虽然这事的确有后遗症，但卢挚破案心切，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帮他作证的人，他想她出面也是人之常情。他为这件案子已经布控很久了。

    十一嗤笑道：“你别天真了，他想破案需要你去作证我能理解，但他有没有理解你的苦处呢？你去作了证，得罪了那些大人物，你以后怎么办？他能保护你吗？不是我乌鸦嘴，他真敢动到咱们克列公子的姐夫头上，最后只怕真正吃亏的是他，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来拉你下水。”

    秀儿尴尬地看着帖木儿，帖木儿只是无言地笑了笑。

    食不下咽地又吃了一点点东西，十一再次提起先前的话题：“如果照卢大人说的，阿塔海在‘蒙’克大人府里一直没出去，现在这么一闹，他应该也待不下去了，‘蒙’克大人也不敢一直容留人犯吧。”

    帖木儿开口问：“你的意思是，我姐夫会想办法逃走？”

    “有可能。”

    秀儿却不以为然：“没这么傻的人吧。他这一跑，不正好给卢大人捉了个现行？”

    十一自有他的理由：“当时我们在‘门’外说的话，‘蒙’克的家人肯定会马上禀告给他家大人听。他们知道你看见过他，而且打算出面指证，不就慌了？在有人证地情况下，一般的人都会选择离开的。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可是我马上就被你拉走了，并没有答应作证啊。”秀儿质疑。

    十一说：“只要你看见过。可以指证，他们就会担心，比如你现在不就吵着要回去作证？”

    正争议不下，乌恩其敲‘门’进来说：“公子，姑爷已经被卢大人的人带走了。”

    帖木儿长叹一声道：“你快去打听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乌恩其答应一声走了。

    秀儿看帖木儿一直没吃什么东西，担忧地说：“你多少吃一点嘛，吃完了，要不我陪你去卢大人那里走一趟？”

    十一道：“这时候还是不要去的好，避一点嫌疑。国有国法。克列公子可是有爵位的人，小心去了人家给你加上一顶以上凌下，扰‘乱’官员查案的大帽子。”

    秀儿不大懂得这些。但既然十一这么说，就肯定有他地道理，于是转而对帖木儿说：“那你随我回戏班去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不如去戏班看我们排排戏。”‘私’心里，她真不希望帖木儿再回‘蒙’克府去淌这趟浑水。他离家多年，名义上是左相府的公子，实则闲云野鹤。纠缠这种烂事，对他纯粹是一种折磨。

    再，阿塔海和这个小舅子也谈不上有任何感情，一辈子只怕连面都没见过几次。阿塔海这次到杭州来，明知道帖木儿就在‘蒙’克府里住着。而且卧病在‘床’，他也没去探视。更没有把自己的案子事先跟帖木儿‘交’底。可见，阿塔海本身也并不想让帖木儿知道这件事。

    帖木儿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同意了秀儿的提议。

    这回十一没有发表意见，帖木儿遇到这种事，他也不好再跟他争论什么。他只要秀儿不去作证惹麻烦就好，其他的，暂时都不那么重要了。既然人已经抓到了，秀儿心里也松了一大截，她只是想不通一点：“不是连‘蒙’克大人都否认他府里有这个人吗？怎么这么快又让卢大人给找到了。”

    十一道：“我刚分析给你听了地啊。卢大人既然要查案，要盯人，肯定不只是在外围堵，在‘蒙’克府里也多半安‘插’．１６ 这一番他公开上‘门’去要人，‘蒙’克大人爽快答应固然好，如果拒不承认，他假装生气走掉，如果你是‘蒙’克大人，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秀儿想了想说：“去找阿塔海，告诉他方才的情形，然后紧急商量下一步对策？”

    十一点头道：“就是啊，一般人都会这么处理的。这个时候只要府里有眼线，跟着‘蒙’克大人走，看他去了哪里，就知道阿塔海在哪里了。”

    秀儿笑叹：“看来破案就是斗智斗勇，尤其是这些有身份的大人之间，逞勇倒在其次，主要就是斗智了。”

    这时帖木儿说：“如果是机警狡猾之人，可能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可是‘蒙’克是武人出身，心思没这么细密，一切凭本能办事，所以才着了卢挚地道。”

    十一不解地看着帖木儿：“你是刚刚想到的这点，还是早就想到了？”

    帖木儿说：“我也是听你分析出来的。”

    十一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想到了，还这么无动于衷，那我真是服了你了，人家好歹也是你地姐夫。”

    秀儿实在忍不住了，用略带指责的语气说：“十一，你不了解帖木儿家的情况，他家跟你家完全是两回事。你家里一团和气，十一个娘亲抬起来疼你；他家呢，除了他自己的娘，别的姨娘都只想害他，他小时候被她们下毒差点送命。到现在体内还有余毒未清。他跟他姐姐也只有姐弟之名，谈不上感情的。他姐姐的娘，甚至他姐姐本人，都有可能就是下毒害他的人。”

    “我地天！”，十一吃惊地睁大眼睛，然后嘀咕了一句：“我不知道这些内幕”，算是跟帖木儿道歉了。

    帖木儿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出面管这件事，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我还是禀着我先前陈述过的原则，有冤当伸，有罪当偿，如果我姐夫真的杀了人。我不会帮他脱罪的。”

    吃过饭后，帖木儿便跟着他们来到了戏班住地地方。一直到其他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他和秀儿两个人的时候，他才告诉秀儿：“我不想管这件事，是因为这事多半不是猜测。不是嫌疑，而是事实。至少阿力麻里，很可能真地是我姐夫杀的。他们之间还有哪些利益冲突我不知道。但只凭其中的一点，就足够他愤而杀人了。”

    秀儿看着他道：“我就猜你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帖木儿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在通州的时候，我娘就背着我姐姐告诉过我关于阿力麻里的事，她说这事多半就是阿塔海做地，因为阿力麻里动了他的‘女’人。”

    “我大师姐曹娥秀吗？”

    “何止！”

    “何止？”秀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姐夫还有别的情人也跟阿力麻里有染？”

    “如果只是情人，至于要杀人吗？‘蒙’古贵族，有些还互赠姬妾呢。”

    “你的意思不会是。你姐姐也跟阿力麻里有‘奸’情？”说完这句，秀儿捣住自己的嘴，不安地看着帖木儿，如果她理解错了，这样算不算败坏他姐姐地名誉？

    谁知帖木儿很快承认道：“就是这么回事。这是我娘亲口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是瞎猜。”

    秀儿摇头叹息：“这阿力麻里也是奇怪。干嘛对你姐夫的‘女’人这么感兴趣啊，偷了他地情人还不够，连他老婆都不放过，难怪招来杀身之祸的，是个男人都忍不下去。”

    帖木儿道：“说来说去，还是嫉妒二字作怪。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家境也差不多，论起本事，我姐夫还不如阿力麻里。那家伙可是历次那达慕节的风头人物，有名的‘蒙’古勇士，难得的是他还‘精’通汉语，会‘吟’诗做赋。十多年前他和我姐夫都是朝廷的准驸马人选，后来姐夫被我父亲看上了，招为‘女’婿，阿力麻里呢，驸马没当成，也没娶上豪家‘女’儿，最后还是在我姐夫的提携下才‘混’上了一个低级将军。”

    “他是你姐夫提携地，还背地里抢他的‘女’人？这人，不是我说，也该死，一点知恩投报的心都没有。”秀儿本来还满同情他的，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不说，还死于好朋友之手。现在看来，那句话真没说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帖木儿亦十分感叹：“这就叫一碗米养恩人，一斗米养仇人。他以前经常出入我姐夫家，根本不是客人，就跟自家兄弟一般，在姐夫家吃饭的日子比在自己家还多。那时候我年纪小，又特别孤独，还很羡慕姐夫有这样地异姓兄弟，只是没想到，这样反而给他提供了机会和我姐姐……”勾搭成‘奸’。

    秀儿觉得阿塔海也并不值得同情：“阿力麻里忘恩负义，你姐夫何尝不是？你姐夫能有今天，一切都是靠你家得来的。他受了你家莫大地恩惠，在你的家人面前装得跟你姐姐很恩爱，连妾都不娶，可是在外面还不是跟我大师姐鬼‘混’，两人买了房子置了家什，俨然另一个家。你姐姐若不是寂寞，也不会被阿力麻里钻了空子。他们俩其实都是一路货‘色’，难怪是好朋友的。”

    帖木儿摇着头说：“他们那笔烂帐，我也懒得管。”

    正说着这件事，外面菊香喊道：“秀儿，我家老爷来了，你快过来。”

    秀儿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看着帖木儿。帖木儿笑道：“去吧，我还是去卢大人那里看看。虽然这事我真不想管，但就像你们说的，他好歹是我姐夫，我起码要知道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后我姐姐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嗯，你去吧，那今晚……”

    “今晚你就陪那位关老爷子赏月吧，听说他家对你特别好，我也很感‘激’的。”

    “帖木儿，我……”秀儿还是难掩不安和歉疚，中秋之夜本该是团聚的日子，她却陪别人过。

    帖木儿看屋外没人，轻轻拥住她说：“我都明白的，我们来日方长。我知道你家跟关家是通家之好，你跟关公子认识也在我之前，我明白你对他的顾虑，也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世间事纷纷扰扰，要做到刀截水洗般的分明不是易事，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不要想太多，我也不会想太多，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嗯，谢谢你。“

    除了谢谢，秀儿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她何其有幸遇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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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一场） 惊心

﻿    据说，卢挚第二天就“押”着阿塔海回了大都。对于这样的皇亲国戚，他的职权范围，也只能把阿塔海和他所掌握的证据一起放在皇帝和‘蒙’古权臣面前，由他们去处置。最后是杀是赦，都由他们定夺了。

    帖木儿在得知消息后也回了大都，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再淡漠，回去看看也肯定是必须的。

    秀儿则投入了紧张的排练之中，和谢‘吟’月定的擂台赛的日子就在本月二十八，只有十二天的时间准备了。

    擂台赛的前一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七，忽然有惊人的消息传来，说卢挚被罢官了！

    当时戏班的人正坐在一起吃晚饭，听到这句话，秀儿大吃一惊，筷子都掉到地下了，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明明是他案，是他抓住了嫌犯，怎么反而是他被罢官了？那阿塔海呢？阿塔海怎样了？”

    来人说：“不知道，只听说卢大人罢官了。”

    秦‘玉’楼叹息道：“当时我就觉得卢大人这次只怕会捅了大娄子，果不其然！左相家的乘龙快婿啊，又是太后的侄‘女’婿。太后娘家的人，皇帝都不敢轻易动的。”

    “可是，帖木儿亲口告诉过我，阿塔海杀的人，其实是他姐姐的情人。我以为他姐姐也恨他姐夫，不会帮他的。”秀儿到现在还不肯相信。

    戏班的人都笑了起来：“小师妹，你还小，不懂得人心的复杂。她姐姐有情夫，不见得就不要她丈夫了，那才是她要过一辈子的人，她孩子的爹。再说，情人死都死了，再把丈夫也一刀杀了。她身边不是一个男人都没有了？人最怕的是两头落空。”

    秀儿不吭声了，这时黄‘花’发话道：“这事其实早就有征兆了，我看你们最近排戏太辛苦，听到的一些事还没在戏班说呢，就是不想让你们分心。。,。”

    “什么事啊，黄‘花’师兄？”秀儿看黄‘花’的眼神，就知道这事肯定与自己有关。

    黄‘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她：“前几天出去买菜，菜场里有人问我，卢大人是不是跟珠帘秀关系很好？后来甚至有人直接问我，珠帘秀是不是根本没住在戏班，而是住在卢大人府衙地？我听了吓一跳。忙说珠帘秀来杭州后，从未在外面过夜，每天都跟戏班的人住一起。大清早起来吊嗓子，然后一起压‘腿’练招式，吃过早饭后再一起排戏。这些师傅都要监督的，偷懒了一会儿还要挨骂呢。晚上或出去唱堂会，或去戏场唱戏。每天忙得不得了，连卢大人的面都难得见一次，***之说从何谈起。”

    秀儿又急又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当初十一就是因为怕有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所以死活拦着不让她去当什么证人，谁知，要来的还是躲不过，她还是被绕进去了。

    从黄‘花’后来的叙述中。她知道那次西湖诗会，尤其是后来留下的诗集，成了攻击者地话柄。他们的理论依据是：若不是这两个人有‘奸’情，卢挚为什么肯‘花’如此的心力，发动那么多人来捧她的场呢？

    有诗集为证。再加上众口铄金，卢挚“狎妓嬉游。不理公务”的罪名算是吃定了。

    不知道这宗罪名跟卢挚后来被罢官有多大关系，还是，这就是导致他被皇帝弃用地直接原因，这些秀儿不得而知，她知道的都是道听途说，可信度不太高。

    虽然如此，秀儿还是觉得非常非常抱愧，也非常非常不安。。1-6-K,电脑站,。所以当十一听到消息到她房里看她时，她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

    没说两句话，她就在他面前‘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十一也有点不知所措，不是为卢挚，而是为秀儿。因为，明天就是南北戏后擂台赛了，秀儿现在这种状态，怎么上场？怎么比赛？

    十一先安慰了几句，发现根本不起作用。眉头一皱，突然换了一种语气说：“秀儿，你觉不觉得，放出这谣言来的是个一箭双雕的高人？”“你是说‘蒙’克？”秀儿此时心‘乱’如麻，只想得起这个人名。

    “可能是‘蒙’克，也可能是别人，我甚至觉得后者地可能‘性’还大一些。”十一的话中充满了玄机。

    秀儿纳闷地问：“不是‘蒙’克，还有谁？”

    十一道：“‘蒙’克是武人出身，‘性’子比较直，从阿塔海这么容易被卢挚找到你也看得出来，这人没什么心机的。他能爬到如今地位置，完全靠的是战功还有他的‘蒙’古贵族身份。但另一个人，我指杭州府尹陈大人就不同，他可是文人，‘奸’滑得很，还有一点也别忘了，他是谢‘吟’月的老相好。”

    秀儿脑海中也闪过了一抹疑虑，但马上说：“上次的西湖诗会他也参加了呀。”

    “他可以说他是被迫的，廉访使大人下了请帖，他不得不参加。”

    秀儿还是不以为然：“谢‘吟’月也参加了呀，要说狎妓嬉游，陈大人自己更是吧，他和谢‘吟’月的事在杭州已是公开的秘密。如果他去告发这事，就不怕惹火烧身？”

    十一沉‘吟’片刻，然后说：“你说地也有道理，但他们真要借这件事搞垮卢挚的话，变通的办法多的是，比如，换个人出面，不提起陈大人就行了。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主谋可能不只‘蒙’克和陈大人，说不定所有江浙一带的官员都有份参与。他们想联手赶走卢挚，也就是联手摘掉悬在他们头上地那把尚方宝剑。”

    秀儿将信将疑地说：“赶走了这个，皇帝很快会派另一个廉访使来继任，那人同样有尚方宝剑啊。“

    十一摇头道：“你错了，不是每个廉访使都有尚方宝剑的，只有极少数皇帝特别信任地才有。除此而外，再来的那个，不知道前面的案子，即使有卷宗，要重新也需要时间。有这段时间缓冲，他们早就做好手脚串好供了。最主要的是，卢挚年轻气盛，是廉访使中最雷厉风行的一个，新来的人不见得有他这份认真，也不见得有他这份魄力。如果新廉访使没他能干，比他好收买，整个江浙一带的官员不就平安无事了？赶走卢挚，于他们都有利，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我的天，想不到这次我害得他这么惨！”那份深深的愧疚感都快压得秀儿喘不过气来了。

    十一拍了拍她的手说：“别太自责，这些人肯定蓄谋已久，没你，他们也会找到别的突破口。卢大人来江浙一年多，一直在明查暗访，江浙官员人人自危，一直在想办法赶走他，你不过刚好被他们当成把柄抓住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害了卢大人？不管了，我明天就回大都去，如果卢大人进了大牢，我去给他送饭。是我害了人，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秀儿说着就要去收拾行李。

    十一拉住她道：“我为什么说一箭双雕？你如果这个时候走人，就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了。”

    秀儿隐隐悟到了什么：“你是说，谢‘吟’月？”

    十一让她坐下，慢慢给她分析：“杭州府尹陈大人是谢‘吟’月的老相好，你也跟我说过，这两人的确好得不得了，在众人面前也不避嫌的。你现在跟谢‘吟’月打擂飙戏，凭你在这段时间在杭州的风头，你说谁的胜算大些？但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上擂台后表现失常，或者，根本就比不下去，临时跑掉了，谢‘吟’月不就稳赢不输了？”

    秀儿惊讶地说：“谢‘吟’月不是这样的人吧，你也见过她，人‘挺’好的啊。”

    十一冷笑道：“她本来跟你无怨无仇，大家一起切磋技艺，当然有说有笑了。现在有了利害冲突，她就要替自己打算了。你仔细回忆一下西湖诗会时的情景，那天在场的男人肯定更趋奉你，相对就冷落了她，对不对？你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应该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

    见秀儿还是不大相信，十一又举例：“你大师姐曹娥秀，原来对你好不好？你们曾经一度亲如姐妹，可是当她发现你已经威胁到她的地位时，她是怎么做的？还有俏枝儿，虽然跟你一直关系不好，可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姐，只不过因为嫉妒你，就不惜下‘药’害你。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节骨眼上，你一定要坚持住。心里再着急，再愧疚，也要把擂台赛唱下来，而且还要唱好。等比赛结束了，我再陪你回大都去看看，好不好？我爹几天后也要回去，我们跟他一起走，他在大都还有些关系，也许还能帮卢挚想想办法。还有你放心，下狱肯定是不至于的，传回来的消息也只说他罢官了，没听说坐牢，对吧？你别自己吓自己。”

    这天，十一劝了秀儿好多好多，才最终让秀儿打消了立即回京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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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场） 开解

﻿    八月二十八早上醒来，秀儿还是有点恍惚，心里惦念着帖木儿，记挂着卢挚。一个是她的心上人，一个是她的良师益友。

    其中最让她痛心的还是卢挚。这人和她非亲非故，却主动帮了她那么多，可是自己又为他做了什么呢？只不过要她出面做个小小的人证她都拒绝。后来，卢挚还因为她的事而被毁了官声，丢了官位。

    她在他面前是个罪人，假如有一天还能跟他相见，她有什么面目再在他面前出现？

    这份负疚感，也许会伴随她一生吧。

    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份担忧：在有心人士的故意抹黑之下，她和卢挚的‘交’往已经变成了官员狎妓之举，作为一位***青天大人下水并害他失去官职的‘女’伶，她在外面的名声必然已经变得很坏，在这种情况下跟人去打擂飙戏，她还有胜算吗？

    早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戏班的人看她端着稀饭发呆，都很担心。翠荷秀劝道：“秀儿，晚上就要开唱新戏了，今晚可不比别的时候，两边对着唱呢，你不吃饭怎么行？”

    “哦，我吃我吃。”秀儿扒一口囫囵吞下，然后又不动了。

    黄‘花’给她端来一个煎‘鸡’蛋，笑着说；“秀儿你看，这是师傅特意‘交’代给你准备的，就是想你吃点好的，晚上才有劲跟人打擂解语‘花’故意嚷着：“师傅好偏心，我晚上也要上台呢，为什么只给小师妹开小灶。”

    秀儿把‘鸡’蛋推给她：“解语你吃吧，我真的没胃口。”

    解语‘花’不过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这下反而不好意思了，忙又推过来说：“这是师傅特意吩咐给你做的，你的戏份重，当然要多吃点。。Ap.。”

    秦‘玉’楼看一只‘鸡’蛋在两个人之间推来推去。咬咬牙，狠狠心道：“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晚上好好演，赢个满堂红。师傅我决定，在擂台赛期间，每人每天早上加一个‘鸡’蛋！”说完这句掷地有声的话，他伸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没办法。心再痛也要忍着，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愿他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弟子们也能体谅他的一片苦心。

    可是，他冷眼旁观了半天。发现别的弟子都面有喜‘色’，就是秀儿依然皱紧眉头，情绪极为低落。

    他开始发起愁来，这怎么行呢？南北戏后擂台赛，就冲这个名字也知道观众主要是看她啊。要是她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地，观众看个‘毛’呀。

    可是这种时候。他又不敢训斥，怕越发引起她反感和倦怠情绪。要说劝慰，师兄师姐们包括他在内，已经劝得够多了，也要这位大牌妹妹肯听啊。无计可施之下，他亲自去了一趟后院搬救兵。

    秀儿吃完早饭回屋，十一就来了。

    见她病恹恹地坐在窗前，十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秀儿勉强笑道：“不用‘摸’，我没病。”

    “可是你这个样子，谁见了都以为你是一位病人。”

    秀儿坐正身子道：“我知道不该这样，师傅他们都很担心，我也想振作。可是一想到那些事，我就心里难过。十六K文学网打不起‘精’神。”

    “哪些事？”十一耐心地问。

    秀儿抬眼看着他：“你都知道啊。”意思是，干嘛明知故问。

    十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明白这种关键时刻你如此颓废所为何来。”

    秀儿转头看着窗外，幽幽地说了一句：“他们不理解我就算了，你也跟着说风凉话。”

    要是平时，十一可能就***地开开玩笑哄着她了，可是今天他的表情很严肃，语调更严肃：“你不把你的心结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理解呢？你们整个戏班，至少在杭州的这一半人，可都是靠着你吃饭的。如果这次擂台赛，因为你的萎靡不振而惨败，你本人，你们芙蓉班，还有你所深爱地杂剧，在南方的人气会急遽下滑，我想他们现在肯定都快急死了吧。他们这么担心，这么着急，你有没有替人家想过呢？你只要求别人理解你，你自己又设身处地替他们想过？你理解他们的苦吗？”

    秀儿惊讶地看着他，还没想好辩白之辞，十一又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还有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新戏，是希望能在你手里唱红，不是写出来给你糟蹋地。你又替我想过，又理解我吗？”

    秀儿听不下去了：“我糟蹋你的新戏？”

    十一毫不相让：“不是吗？你看你现在这样子，半死不活的，上了台想必也爱唱不唱，有气无力，你这不是糟蹋我的新戏是什么？”

    秀儿冷冷地说：“如果你怕我糟蹋你的戏，你可以不给我演，你可以收回去给别人演，没人拦着你，当初我也没求你给我写戏。”

    十一地眼神比她更冷：“是，你没求我，是我求着给你写戏，求着你演。还可怜巴巴地跟你下江南，就为求着你伤害我，求着你糟蹋我的人和我的戏，这下你满意了吧？”

    秀儿眼圈红了：“你明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难受，还说这些话气我。”

    十一追着问：“你为什么难受？就因为你地心上人帖木儿公子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抛下你回大都了，就因为如此赏识你器重你的卢挚被罢官了，你就失了心，丢了魂，啥事都提不起兴趣了是吧？那我请问你，我算什么？你的家人算什么？你的师傅师兄师姐们又算什么？还有请回答我，你最初入戏班的初衷是什么？”

    “我……”秀儿低头呜咽着。

    “说！”十一无视她的泪水和伤心，态度很是严厉。

    秀儿忽然觉得他也开始有“严师”的潜质了。在他地一再催‘逼’下，她只好嗫嚅着回答：“自然是为了养家糊口，我家当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十一不肯接受这个答案：“只为了养家糊口吗？若只是为了这，你当初嫁给我就好了，根本没必要吃这些苦，受这些罪。”一面说，一面递给她一条手绢。

    秀儿接过手绢拭干了泪。和他争了几句，哭了一场，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先前那么难过了，思路也慢慢打开，能冷静地回答十一的问题了。于是她说：“另一个理由你也早就知道，因为我喜欢唱戏，喜欢戏台上的感觉。”

    十一点头道：“很好，你终于回忆起来了，那我再问你，那时候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哪两个人？”

    “少装蒜，自然是你心爱的帖木儿哥哥和你最敬重最仰慕地卢先生了。”

    秀儿终于笑了起来，为十一的这两个称呼，还打趣他：“我看你才像我地先生吧，瞧你刚刚教训我的样子，就差举一把戒尺了。”

    十一伸手抚着秀儿的头发说：“能哭能笑，说明你复原了。你说我不理解你，其实我理解的，这种压力下，换了我，只怕比你表现得更糟糕。难为你昨晚还坚持排戏，也没打退堂鼓说不比赛了。”

    秀儿扫了他一眼：“换了你，遇到这么大的压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要怎么减压了。”

    十一笑着低下头：“不带这么揭人短的，妹妹，做人要厚道点，尤其在别人这么费心费力安慰了你之后。”

    秀儿的眼睛又有点湿润了，这一声“妹妹”，虽然是调侃‘性’质的，她却觉得很感动，也很感触。那种烦难时刻有亲人陪在身边努力帮你开解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十一说得对，在遇到打击和挫折的时候，要想想你最初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你想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从她入戏班至今，虽说也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总的势头是好的，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因为一些与唱戏本身并无多大关联的事，就生懈怠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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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三场） 准备

﻿    好不容易才让秀儿不再烦躁，十一刚松了一口气，秀儿又吞吞吐吐地问：“你说我现在算不算名声臭了？”

    “什么名声臭了？”十一的表情很惊讶，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秀儿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坊间关于我和卢大人的传闻啊。还有西湖诗会，据说已经传得很难听了，最离谱的，甚至还说我就住在卢大人的官衙和他***呢。一个‘女’孩子被传成这样，还不够臭啊。我是担心，擂台赛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看我的戏了。”

    “流言归流言，真相信的人有多少？就算他们相信，也决不会影响你的上座率，甚至，看戏的人只会更多。”跟秀儿的忧虑想比，十一显得很沉着，很镇定。

    秀儿仍是满腹狐疑与忿懑：“都被那些人说成拖青天大老爷下水的妖‘精’了，他们还会看我的戏吗？”

    十一笑着说：“你这就不懂了吧，如果一个普通‘女’孩子传出这样的名声，那的确不妙。因为很多人相信无风不起‘浪’，认为就算没有传说中那样***，起码这人的行为也有不检点之处，不然为什么不说别人只说她？有婆家的搞不好会因此被退亲呢。可如果一位‘女’伶被传跟***有‘私’情，那就不同了，不仅不会臭，反而会更红。”

    “不是吧，你说得也太邪乎了。”秀儿苦笑。听十一的口气，好像她会因祸得福一样。

    十一给她举例：“你大师姐曹娥秀跟阿塔海，还有谢‘吟’月跟陈大人，不就是这种情况？她们俩被传了多少年，也就红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臭过？这次你在南方成名，消息传回大都去，你大师姐本来被你抢了不少风头的。。1-6-K,手机站ap,。大都的人都说芙蓉班真正的头牌已经不是她，而是被秦‘玉’楼带着闯天下的你，你知道她是靠什么挽回名声的吗？”

    秀儿摇了摇头，自从出来后，大都那边的事，还有师姐曹娥秀地名声怎样，她并没有去关心。也知道得很少。

    十一告诉她：“就是靠阿力麻里的那件案子啊。你大师姐估计自己也没想到，是阿力麻里的死帮了她。”

    秀儿听明白了：“你是说，因为这事，她重新成了大都最热‘门’的话题人物？”

    “就是啊”，十一朝她做了一个“孺子可教”的手势：“阿力麻里不是传言被阿塔海杀的吗？理由是他跟曹娥秀有一‘腿’。被阿塔海发现了，于是一怒之下动了杀机。你想啊，两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为她争风吃醋，最后还闹出了命案，人们对她地好奇心会强到什么程度？都认为那肯定是天仙美貌了。就算以前不看戏的人，就为了看她长什么样子也要买张票进戏院了。所以，这件事后。她重拾旧日盛名，简直红得发紫，你可要努力哦，不然就被她比下去了。”

    秀儿有点哭笑不得了：“你的意思是，我的事跟她的‘性’质一样，正因为有那么多流言蜚语，://.即使是没看过杂剧也不想看杂剧的人，也会因此特意买票进场。就为了看我究竟长了一张啥狐狸‘精’模样？“

    十一乐得直点头：“就是，就是，就为了看狐狸‘精’也要买票。“

    “去！”秀儿又好气又好笑：“我怎么看你都有幸灾乐祸之嫌，我都沦落成这样了，你还拿我取笑。”

    “你沦落成怎样了？你刚说的那些都是你瞎猜的。我不过为安慰你才扯了这么多。也许，外面的传言并没有你想地那么难听。毕竟卢廉访使大人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一直都很正直的，很清廉地。”

    “正因为这样我才内疚，才害怕啊。”

    “怕什么？怕人多啊，你是吃这碗饭的，要是还怕看戏的、围观的人多，那可就是笑话了。”

    秀儿轻叹：“我是怕又被草鞋砸呀，卢挚可不比阿塔海和阿力麻里，他是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人。我害他罢官，我怕等我上台的时候扔到戏台上的不是草鞋，而是其他的，甚至是飞这样一说，十一也沉‘吟’道：“你说地虽然夸张了点，但也不是没可能，这样吧，我跟秦班主好好商量一下，到时候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必要的时候，去找找程金城。”

    秀儿也认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不管外界对她的评议若何，只要程金城肯出面把她纳入他的保护伞下，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不过他们还没找程金城，程金城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让秀儿惊讶不已地是，他居然是受了帖木儿地嘱托来的。

    秀儿都有点结巴了：“他……他什么时候嘱托你地呀？他跟你怎么说的？”这样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居然‘私’下里有‘交’情，这才是最叫她最意外的地方。

    程金城轻描淡写地说：“他走之前特意去我家拜访过，希望他不在杭州的这段时间里，我能保护你的安全。”

    虽然程金城说的不多，秀儿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画外之音。帖木儿走之前会特意嘱托，可不可以理解成，他对她今天遭遇的一切是有预感的？也就是说，他对卢挚进京后会遭遇什么是有预感的？他自己的父亲是怎样护短跋扈的人，他自然心里有数。”

    当然这些她没法跟程金城讨论，她只是试探着问：“外面关于我的谣言，是不是很多？”

    “是”，程金城对这点毫不隐讳，看她一脸黯然，他轻声问：“你很介意吗？”

    “当然，哪个‘女’人会不介意呢。”‘女’人的名声有多重要，不用她强调吧。

    程金城道：“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去想办法。你放心，***很快就会往你这边倒的。”

    秀儿很想问他：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事情发生之初，你不想办法制止，非要等到水都浑了再去搅呢？

    当然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质问这个人一个字，他又不欠她的，反而是她欠了他。他肯帮是他义气，不帮也情有可原。

    “那，你会怎么做呢？”事关自己的前途和名誉，秀儿想问得更清楚些。

    程金城却只是高深莫测地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秀儿似乎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他催着她说：“好了，你快去排练吧，晚上就要上擂台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排练，其他的事，其他的想法，先统统放下，比完了再说。”

    “是，多谢二哥。”这声“二哥”，秀儿倒是叫出了一些真情。关键时刻肯出面帮她的人，不管他是受谁所托，同样值得感‘激’。

    “对了，今晚是不是上新戏？”程金城突然想起来问。正要去排练的秀儿回头答：“原来是这样打算的，不过后来师傅说，新戏还是吊吊胃口，今晚先预热。”

    程金城一脸兴味地说：“还来这一手！那请问珠老板，怎么个预热法呢？”

    “就是演完今天的戏后，加演一个新戏的片段给观众看一下。”

    “我明白了，就是甩下一个鱼饵，把他们的心挠得痒痒的，让他们‘欲’罢不能，然后明天就非来不可了是吧？”

    “我可没这样说哦。”秀儿捂住嘴走掉了。

    程金城在她身后大笑。戏班的这些小‘花’招，光听着他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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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四场） 打擂（一）

﻿    “秀儿，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我只听好的，不听坏的。”某人回答。

    临登场之前，她不想再被任何事扰‘乱’心绪。

    十一看她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故意吊她的胃口，先慢腾腾地找一把椅子坐下，然后像骑马一样“骑”到她面前说：“好消息就是……场子爆满，里里外外人山人海。”

    秀儿的嘴角弯了起来，有这个好消息垫底，她的胆子也大了一点：“那坏消息呢？”

    “戏场的‘门’被挤破了。”

    “少来，怎么会呢？你又拿我穷开心。”秀儿咯咯笑了起来。

    十一的眼睛眨呀眨呀：“我要是真拿你开心，就不是这样对你了。”

    秀儿本来还没想到别的，可瞧他那眼神儿，还有那邪邪的笑容和暧昧的语气，忍不住脸儿一红，低低啐道：“你就趁机欺负我吧，等我唱完了，回头再跟你算帐！”

    站在一旁的菊香先笑开了：“这就是天理循环啊，整天喊着要我记住，等回去了再跟我算帐，今天，也有人替我出气了吧。”

    十一对小跟班的“挑衅”置若罔闻，只顾看着秀儿说：“要跟我算帐啊，千万别忘了哦，我可是期待得很。”

    秀儿的脸更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瞟，一朵蝴蝶簪‘花’老也别不好。

    其实她早就招架不住了，十一跟她一向以礼相待，两个人很少开这种玩笑的。也许正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单纯，所以反而需要格外小心地维护，怕稍一越雷池，就会不可收拾，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只有相互之间毫无那种可能的男‘女’。才能真正放开心扉，毫无芥蒂地‘交’往吧。1 6 K.电脑站．16

    这时秦‘玉’楼从前台走进来说：“秀儿，就快开始了，你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口里这样说，心里还是有点虚的。虽说登台也很多次了，这回，因为卢挚那件事。她一直很不安，就怕待会儿出去观众不买账，会喝倒彩，或者做出别的什么过‘激’的举动。

    秦‘玉’楼察言观‘色’，安慰道：“你别担心。外面秩序很好，有程金城的人出面维持，没人敢放肆地。”

    “嗯，知道了。师傅你放心，我不怕。”

    不怕！秀儿对师傅说的同时。也在对自己说：就算被破草鞋扔，又如何？她第一次上台就见识了的。到时候眼睛放亮点，动作麻利点就是了。

    翠荷秀和另外几个戏班姐妹也走过来。笑嘻嘻地调侃道：“师傅，你忘了秀儿是什么人了，她是我们芙蓉班有名的戏疯子啊。每次重大演出前都吵着说她害怕，她紧张，她吃不下饭，她睡不着觉，把我们急得跟什么似的。可等她上了台你再看，人家比猴子还灵活。房顶都跳得上去。”

    “你才是猴子呢。”秀儿不依地嚷着。

    秦‘玉’楼却深以为然地点着头说：“名伶大牌理当如此！台下紧张是人之常情，谁都会紧张的。可如果上了台还紧张，畏畏缩缩，胆小如鼠，就跟上不得砧板的螺蛳‘肉’一样见不得世面。那能成什么气候！”

    一番话说得几个弟子同时低下头，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这方面都不能令师傅满意。台下倒没怎么，看起来还没秀儿紧张，可是上了台总有些放不开，也就是师傅说地“畏畏缩缩”了。

    黄‘花’见状，忙过来给他们解围，同时也给秀儿打气：“小师妹，我们都很看好你。1 6 K.手机站ap．16 你是我们芙蓉班的希望，也是整个杂剧界的希望。这场擂台赛后，杂剧与南戏孰优孰劣，就有定论了。”

    秀儿忍不住笑出了声：“黄‘花’师兄，你猛不丁给我戴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就不怕把我压垮了，吓得不敢上台了？”

    见黄‘花’笑着抓头，她又说：“在我看来，杂剧和南戏本根本不存在孰优孰劣之说。我看过南戏，戏文写得‘精’致，唱腔也很有感染力，我当时哭得一塌糊涂，不信你问十一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时间紧，我还真想好好跟个南戏师傅学学。”

    黄‘花’有点急了：“即使没有优劣，也有输赢吧，你可不要看南戏好，就不跟人家争了。人家打擂的架势可是摆得足得很。”

    十一忙打断他：“打不打擂现在就不要提了，秀儿，你只管演好你的戏，就像平时那样认真就够了，别地都不要想。等戏开场我就下去，我坐在第一排，要是有草鞋扔过来我就伸手接住。”

    一阵哄笑，一声锣响，秀儿收敛起笑容。擂台赛正式开始了。

    她并没有问起这边的观众多还是那边的多，十一说得对，现在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只管演好自己的戏。落实到当前，就是做好每一个动作，唱好每一个字眼。

    所谓擂台赛，就是观众可以在两边戏场走动。也就是说，两边地票在擂台赛期间是通用的，可以来这边看也可以去那边看。每一折结束后的休息时间，观众都可以任意换地方。

    这就给戏台上地伶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每一折，具体到每一句都很重要。你哪怕一句唱得不好，倒了观众的胃口，他就会跑到对面去。

    想要留住观众，必须说唱做样样好，让你的一招一式都无懈可击，每一句唱词，每一个眼神都牢牢地牵引着他，让他根本挪不动脚步，这才是制胜之道。

    真正上台后，秀儿很快就意识到，十一那时候说的话是不对的，也许他本来就是安慰她的吧。在这样的比赛中，每时每刻都是考验，光靠一张脸是没用地。即使那些人开始可能真的会为了看她“到底长着一张怎样的狐狸‘精’面孔”而来，戏演得不好，他们也会很快离去。

    正如戏班的人公认的那样，秀儿是“戏疯子”，她也认为这是她作为一个‘女’伶最好地品质：不管台下如何，上了台，她很快就能进入了状态。每当这个时候，她会特别兴奋，同时也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十一曾总结秀儿迅速走红的原因，那就是两个字：忘我。她在台上地时候是“忘我”的，因为忘我，所以她才能演活角‘色’，甚至，她就是角‘色’本身。

    第一折完，有人离场，有人进场。

    第二折完，更少的人离场，进场的也不多。

    最后两折，几乎没人离场，也几乎没人进场。

    这说明，谢‘吟’月今天也表现得特别好。她的观众照样被她牢牢地吸引住，根本就挪不动脚步，即使是几步之外另一个戏场的热闹也没空去看。

    其实也很好理解，南戏皇后难道是‘浪’得虚名？

    想到这一点，秀儿更兴奋了。就像下棋的人最希望棋逢对手一样，她也希望遇到的是真正的高手，这样打擂才有意义。

    第一个回合下来，双方等于打了一个平手。当然观众‘私’底下是怎么评论的，秀儿就不得而知了，暂时她也不想去了解这个。

    戏演完，秀儿回后台卸妆，还没收拾完，谢‘吟’月就来了。

    秀儿忙站起来笑道：“姐姐下妆好快，我还没‘弄’好呢。”

    谢‘吟’月虽然也满脸是笑，话里却带着刺：“那是因为妹妹演完今天的戏，又把明天的戏预演了一折，所以肯定就慢了。”

    秀儿不言语了，她哪有预演一折？一个小片段而已。真要演一折，这会儿还在台上唱着呢，哪可能这么快就下来。

    见秀儿不吭声，谢‘吟’月索‘性’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妹妹，我们当初的约定里，可没说要上新戏。”

    “也没说不能上啊。”秀儿并不觉得自己理亏。既然是打擂，就该拿出最新、最好的东西，以吸引更多的观众进场，这本来就是正当的竞争手段。就像比武的人，难道有更好的武器不拿出来，非要跟人比钝的才算君子？

    谢‘吟’月语塞了，过了一会儿才悻悻地说：“如果你要上新戏，应该事先说明，这样我好准备。”

    准备什么？她也立即排一部新戏？打擂的时候想什么招出奇制胜应该是自己的事吧，只要不是歪‘门’邪道就行。

    当然话不能讲得这么直白，秀儿起身给她倒上一杯水，笑了笑说：“其实新戏旧戏对我们戏班来说没多大差别的，这里的人以前根本不看杂剧，现在我演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是新的。”

    “可是你们已经来了一个月了，想看杂剧的人都看过你们的戏了，新旧当然有区别。”谢‘吟’月还是忿忿不平，好像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秀儿叹了一口气，有人硬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只好点明了：“姐姐自己也说，我们才来了一个月，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姐姐，这里是南戏的地盘，满眼都是南戏的戏‘迷’，知道杂剧的有几个？跟你们比，我们本来就处于劣势啊。如果姐姐去大都跟我打擂，中间演一出新戏，我绝对没意见的。”

    这回轮到谢‘吟’月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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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五场） 打擂（二）

﻿    和谢‘吟’月不欢而散后，秀儿还是有点郁闷的。打擂期间上新戏，她承认这是所谓的“秘密武器”，但不算违反比赛规则吧。谢‘吟’月如果也上新戏，她只会觉得有压力，决不会跑去质问的。人家要上什么戏是她的自由，只要是她自己唱，不是别人代唱的。

    这天晚上的宵夜是程金城请的，十一本来说他请，结果没争过程金城，进的是人家名下的酒楼，他说话才算话。

    酒桌上，程金城问秀儿：“谢‘吟’月找你干嘛？我看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秀儿便把两人不算‘激’烈的“争执”叙述了一遍，说实话，她这会儿心里正好堵着，也巴不得别人有此一问。

    程金城素来最看不惯谢‘吟’月了，谁叫这位南戏皇后只知道倒身逢迎府尹陈大人，不趋奉他程二当家呢？听了秀儿的话，他立即冷哼道：“这就可笑了，谁拦着不让她上新戏了？自己没本事，总是炒现饭，还不让别人拿新东西出来了。”

    “她说我应该事先声明，好让她有所准备。”谢‘吟’月最不忿的，是被人“打了埋伏”，她认为这是不厚道的，卑鄙的。

    程金城斥道：“蠢话！打擂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新玩意当然要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看家本事最后使，我们比武也是这样的。1^6^K^小^说^网谁会先‘露’家底，把自己准备怎么做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啊。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什么狗屁南戏皇后。”程金城表现得比秀儿还‘激’愤，对谢‘吟’月的说辞嗤之以鼻。

    秀儿内心并无抱愧之感，她只是有点在意谢‘吟’月的态度：“我也觉得这是正当手段，打擂嘛，就是有多少新招绝招都使出来，只要是自己的真本事，不是‘弄’虚作假就行了。可人家不那么以为啊。她觉得我这是跟她玩狡猾，是搞鬼，这会儿说不定正在陈大人面前申诉抱屈呢。”

    “不怕，一切有我！”程金城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我看她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陷害你，要说搞鬼，她才是搞鬼的那个吧。卢大人的那些谣言是谁传出来地，不就是她的陈大人吗？陈大人这样还不是想帮她。先把你搞臭了，这样他的姘头就稳赢了。”

    关于这一点，秀儿也将信将疑，总觉得谢‘吟’月不是那样的人，可看她今天这跋扈样子。好胜心如此之强，为了输赢会做出什么也就不奇怪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十一说：“我也怀疑与她有关，不过这种事，又没证据，不好‘乱’说。”

    秦‘玉’楼‘插’了一句：“要什么证据。//.大家都不是傻子。”

    程金城给秀儿夹了一筷子清嗓润肺的生梨‘肉’片，轻叹着说：“也只怪你运气差了点，正好赶上这档子事。他们老早就想对付卢大人了。可惜卢大人行得直坐得正，连个相好都没有，他们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这回你的事正好给他们派上用场了。”

    秀儿苦笑，她地什么事啊，不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游了一趟湖，然后写了几首诗吗？早知道这样也能入罪，她死都不会去的。

    突然想到即将上演的《望江亭》。桐庐知县白士中被人诬陷的罪名也是“贪恋‘女’‘色’，不理公事”，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为什么还不引以为戒，在卢大人提出带她游湖的时候不拒绝呢?

    深深地懊悔与歉疚中。秀儿问程金城：“二哥你说，卢大人的案子还有转机吗？”

    程金城摇了摇头：“很难！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蒙’古人当道，在他们眼里，汉人是劣等民族。让汉人当廉访使考察他们，他们本来就一肚子意见了，只是碍于皇帝的面子不敢说什么，其实‘私’下里谁不怨？”

    “这么说，皇帝还算贤明的了？”虽然秀儿对这个鞑子皇帝毫无好感，因为他把国人分成四等，把汉人明确地定位为“第四等”贱民。但国策归国策，实际上他也不是那么轻视汉人的。至少，他肯给卢挚委以重任；他最倚重地智囊，已逝的刘太师，也是汉人。

    十一说：“至少他比很多‘蒙’古大臣看得远，没那么鼠目寸光。在相当一部分‘蒙’古贵族看来，他们浴血奋战打下中原，就是为了霸占汉人的土地，抢夺汉人地‘女’人，搜刮汉人的财富，所以他们贪污***本就是应该的，不然他们入中原有什么意义？考察官员也只该考察汉人，不该去碰他们‘蒙’古官员，所谓刑不上大夫。其他的汉人廉访使很注意这个，偏偏卢大人年少气盛，仗着皇帝宠幸，不信那个邪，不管‘蒙’人汉人一起查。甚至连达鲁‘花’赤‘蒙’克大人都敢上‘门’去查，左相家的乘龙快婿阿塔海都敢抓，那些‘蒙’古人怎能不忌惮？怕再不把卢挚打压下去，就查到他们头上了，他们哪个不贪污，哪个不坏事做尽？真要查起来，个个都该死。”

    听到这里，秀儿的心沉到了谷底：“照你这样说，卢大人完全没指望扳回这一局了？”

    “还想扳回？要不是你的克列公子暗地里帮他，他小命都难保！他任廉访使五年，辗转几个省，每到一地查处一批，被他拉下的大小官员数以百计，那些人恨不得买凶做了他。还没被查处地也寝食难安，生怕哪天就到自己头上了。所以我估计，这次他下台，肯定不只杭州官员背后告状，其他地方的也参与了，朝廷内也有不少人支持。可怜的卢挚，五年下来，成了所有贪官污吏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这些人反击，就他一无根无底的汉人，万无逃生之理。”程金城一面说一面叹息，也不知是在叹息卢挚地命运，还是叹息秀儿的天真。

    十一笑道：“卢大人本来地确是无根无底的，不过现在不是了，好歹认识了一个‘蒙’古贵人。”

    秀儿先是吃惊，然后恍然道：“我就说帖木儿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原来是跑这件事去了。”如果不是有要事缠身，帖木儿不会在她打擂的时候还不回来。

    十一见她一副说起帖木儿就万分自豪、万分欣慰的样子，不禁泛起酸来：“克列公子要管这件事，根本就不用跑吧。只要告诉他那权倾朝野的爹，卢大人是他朋友，他想保他就完了。据说他爹在别人面前是阎王，在儿子面前是孙子，溺爱得不行，要星星不敢摘月亮的。”

    秀儿想反驳他：“难道你不是吗？是乌鸦就不要笑猪黑。”

    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心眼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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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六场） 打擂（三）

﻿    吃过宵夜，秀儿回到林宅，稍事梳洗后就爬***睡了。

    本来应该是睡得很熟的，因为连着两天心里有事，晚上总是辗转反侧。到今天擂台赛真正开始了，而且一切顺利，并没有出现她先前担心的那些情况，她也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可是到半夜，她还是从睡梦中惊醒了，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窗外有人！

    “谁？”秀儿努力压抑住心跳问。

    没有回应，也没有再看到人影。

    也许，只是风吹树影动吧，她又躺了下去，然后努力让自己重新进入梦乡。

    “辟剥”，“咔哧”，“呼呼”，不同的声音‘交’替出现在她的梦里，

    “谁？谁在外面？”她再一次坐起，朝窗外厉声喝问。

    依然没有回应，秀儿也糊涂了，难道那些真的只是梦境，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清晰呢？

    她不敢再睡，想睡也睡不着了。几番‘骚’扰，几番睡去又醒来，瞌睡虫已经不耐烦地离她而去，本来就有点轻度失眠症的人，这下彻底醒了。

    又在枕上靠了一会儿，这回她千真万确地听到“咔咔”声，侧耳细听，像有人在抓‘门’。

    童年时代听过的一些鬼故事在脑海里尘封多年后又蹭蹭冒了出来：獠牙长长，指甲长长，头发也拖得长长的‘女’鬼，时而七窍流血时而面如骷髅的鬼脸……她吓得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着，头埋进枕头里，嘴死死地咬住枕巾。//.

    她不能喊，戏班的人都累了一天了，他们都需要休息。而且她敢打赌，真把师傅师兄他们喊起来，外面保准什么都没有。不管是真鬼还是假鬼。都不会轻易给人捉到的，只会徒增‘骚’扰而已。

    不知道抖了多久，熬了多久，外面的怪声慢慢消失了，她也终于一身冷汗地睡着了。

    虽然午夜惊魂，又差不多半宿没睡，但人的作息习惯是一下子改不了的。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还是醒来了。

    没睡好，还有点着凉，头肯定是昏地，眼也肯定是涩的。不过还能克服。如果有人想用装鬼的办法让她第二天上不了台，那注定要失望的，她还撑得住。

    可一开始吊嗓就傻眼了：这，这，这。还是她的声音吗？

    几个同时吊嗓的师兄师姐们都围了过来：“秀儿，你嗓子怎么啦？昨天还好好地呀。”

    秦‘玉’楼也急忙从自己屋里跑过来，一脸担忧地问：“秀儿。刚那哑嗓子的是你？”

    秀儿自己急得快哭了。平时嗓子哑了也好，破了也好，可以休息几天不上台，养养兴许就好了，可如今这节骨眼上，她地嗓子怎么能哑呢？

    前面的嘈杂声把十一都惊醒了，待从菊香口里了解情况后，他披上衣服匆匆赶到前面。１６Ｋ 网听秀儿说了两句话。他惊讶地说：“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样了，难道又有人下毒？”

    戏班的人你望我，我望你，一个个无言以对、面面相觑。俏枝儿走了。戏班再没人整天跟秀儿作对了，难道还有当面笑眯眯背后害人的笑面虎？

    秀儿忙摆手道：“十一你别‘乱’猜。不是下毒啦。真要下毒，何不一了百了，索‘性’把我毒哑了好永绝后患？我这一听就是着了风寒哑地嗓子。”

    “你好好地，怎么会着了风寒呢？”十一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秀儿这才说：“因为我昨晚被鬼调戏了一晚上。”

    大伙儿一开始以为她开玩笑，待发现她说得是真的，俱大惊失‘色’。

    十一问她：“那你怎么不喊人呢？”

    秀儿苦笑：“像这种情况，喊也是白喊。比如一开始看到窗外有人影，我把你们都闹起来，然后发现外面啥都没有。过一会儿，你们刚睡着，我又喊，说有人抓我的‘门’，又把你们喊起来。结果又跟先头一样，找不到任何东西。我一个人闹鬼就算了，难道也害你们跟着闹一夜？”十一心疼地说：“我知道你生怕吵了别人休息，可是你要知道，你是戏班的台柱子。你折腾一夜，感了风寒邪气，嗓子哑掉了，今晚地擂台赛不能比了，最终跟着吃亏的还是他们呀。”

    “就是就是，小师妹，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你只管大喊，我们一夜起来几次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主角，第二天实在不行叫人替就是了，不至于所有地人都一夜病倒吧。观众来主要是看你的，戏台上没有你，我们都好好的有什么用？”戏班的人也纷纷劝说。

    “问题是，这世上哪有鬼？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们谁见过吗？”十一突然问。

    所有的人均摇头。

    十一冷笑道：“没有真鬼，那就是假鬼了。比不过别人，就来这种下三滥的，上回看她还像个人，想不到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货‘色’。”

    秀儿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他也只是猜测，谁也不能肯定真是她做地。

    秦‘玉’楼只着急一点：“那现在怎么办呢？不管真鬼假鬼，她的嗓子哑了是真的，今天晚上的戏谁唱啊？真是急死人了。”

    翠荷秀说：“小师妹的嗓子也没有哑得很厉害，抓一副治伤寒地‘药’吃，再炖点梨水，喝过后好好睡一觉，到晚上兴许能上台的。”

    黄‘花’听了，赶紧出‘门’抓‘药’买梨。秦‘玉’楼让秀儿回房休息，秀儿走了两步又停下道：“十一，不如你陪我去一趟抱朴院吧，我们去找找上次给我解毒地‘玉’函。那人可是个奇人，也有些奇‘药’，也许他能让我的嗓子迅速转好也说不定。”

    十一也眼睛亮了：“是个办法。上回你又生病又中毒，‘弄’得半死不活的，吃了他的一颗神‘药’，上台后就像你师姐说的那样，比猴儿还机灵，就差上房揭瓦了，这回不如再把那‘药’要一颗吧。”

    戏班的人都笑了起来，翠荷秀忍不住指正：“上房揭瓦的不是猴子，是猫。”

    “我都这样了，你们还合起来取笑我，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虽然口里抱怨，秀儿自己也掌不住笑了起来，‘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上葛岭主要是找‘玉’函治嗓子，没别的意思。”才怪！她找‘玉’函的真正目的，确实是为了要提神‘药’，当然想治好嗓子也是一个方面。

    那‘药’本来还剩半颗的，可当时把一颗‘药’丸一分两半的是帖木儿，剩下的半颗‘药’还在不在她也不知道。如果帖木儿在这里，也许就不用上山了。

    不过仔细一想，即使有提神‘药’保她上台后‘精’神倍增，嗓子不好照样不行的。‘精’神再好，嗓子嘶哑，观众还是不买账的。

    秦‘玉’楼自然巴不得秀儿既能治好嗓子又能找到上次那种提神‘药’，当下就催了起来：“要去的话，收拾收拾就赶紧去吧。我也有几副养护嗓子的秘方，平时见你们都还好，你又年纪小，就没给你用。既然现在这样，我就叫他们去配齐，等你回来熬给你喝。”

    秀儿向秦‘玉’楼微微福了一福：“麻烦师傅了。”

    十一道：“那我们这就走了，没什么好收拾的，最多，你再加件衣服，等会过湖的时候有风。”

    秀儿笑嗔：“我至于那么弱吗？风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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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七场） 打擂（四）

﻿    上了葛岭，凭记忆走到葛仙居，还好‘玉’函没有出去云游。

    听了秀儿的恳求，他二话没说，领着他们走到一间小屋子里，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个小白瓷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如碧‘玉’般晶莹剔透的‘药’丸。

    有了上次的经历，秀儿和十一对他的医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问他是啥‘药’，直接就丢到嘴里，然后惊呼道：“好清凉啊，而且满口余香，真是好‘药’，里面是不是有薄荷的？”

    “是啊，含在嘴里让‘药’‘性’慢慢挥发，你的嗓子就会好起来的。”

    “要含在嘴里？可我已经吞下去了啊。”秀儿不好意思地说。

    ‘玉’函的脾气就跟帖木儿一样好，依然很温和地笑着说：“也怪我，没事先跟你‘交’代，我以为润嗓子的‘药’要含在嘴里是不用‘交’代的。”说完，他又拿出一颗给秀儿，秀儿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可爱的小瓶子：“我最近嗓子老是不好，你能不能多给我几颗？”要是连瓶子一起给就更好了，当然这话她不敢说。

    ‘玉’函很大方地又倒出几颗，想了想说：“就这样给你，你也不好拿回去，索‘性’连瓶子给你吧。//.”

    秀儿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后，又开始得寸进尺；“师兄，你上次给我提神的那个‘药’，能不能再给我一颗？我今天着了风寒，头好昏，怕到时候上了台唱得有气无力的。”至于为什么开口就喊人家师兄，也许是听帖木儿这么喊的缘故吧。

    ‘玉’函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声“师兄”，只是说：“上次不是还剩了半颗吗？那‘药’‘性’子烈，‘女’孩子不宜多服的。”

    “上次的‘药’是帖……我是说，初潭……分的，剩下的半颗我也不知道他放到哪儿去了。”秀儿偷偷吐了吐舌，差点说出帖木儿的名字地，还好话到口边打住了。这里的人。除了叫帖木儿“初潭”外，可否知道他的本名？

    ‘玉’函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一颗‘药’给秀儿。秀儿接过来，刚想揭开手里的小白瓶子，‘玉’函就盯着她的手问：“你要干嘛？”

    “放进去啊。”这么简单的动作，还用问？

    ‘玉’函‘摸’出一张纸递给她，轻轻地责备道：“胡来。‘药’怎么能‘乱’放呢？尤其‘药’跟‘药’不能‘混’放，要串地。”

    秀儿笑着点头：“也是啊，菜跟菜都不能‘混’装，放一起串味了，． n”

    ‘玉’函告诉她：“这可不是串味那么简单。‘弄’不好会影响‘药’效的。还有，你要想你的嗓子早点好，要少说话，多喝水。”

    “是”，秀儿赶紧听话闭嘴。

    这时。一直站在一边不吭声的十一突然开口说：“我有几个‘药’方子，不知道是炼‘药’的时候火候不对还是份量不对，总也练不成。不知可否请教小道长？”

    小道长？听听这称呼别扭地，好像他比人家大了很多似的，‘玉’函一看就二十多岁了啊。

    还好‘玉’函不计较，仍然笑容可掬地说：“请教不敢，你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研究一下。”

    十一却不拿，而是有点尴尬地看着秀儿：“呃，秀儿，你先到外面等等我好不好？”

    秀儿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能有什么好‘药’方？无非就是那种的。他也不想想，‘玉’函是世外之人，练多少‘药’也练不到那种头上去啊。

    但她也不好当面说什么，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等十一终于从‘玉’函的炼‘药’室出来。已经快到吃中饭的时候了。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走，秀儿忍不住问：“十一。你家地‘药’方多半是那种的，‘玉’函是个道士，他对这个也有研究吗？”

    十一朝她一瞪：“谁告诉你我家只有那种‘药’啊，开医馆的，什么病人来了都要能治，什么‘药’都要会配。只不过，我最喜欢研制那种‘药’而已。”

    “我就是说你呀，拜托，我从没质疑过你爹，还有你家医馆在大都地名气好不好？我就是看‘药’方是从你口袋里掏出来的，我才说是那种‘药’方嘛，人家‘玉’函是个六根清净的道士，你拉着他研究这个，作孽哦。”

    十一笑不可抑：“谁说道士就六根清净了？你的帖木儿六根清净吗？我告诉你，道士才是研制***，讲究各种房中术的高手！还有，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凑近秀儿的耳朵说：“我爹就是靠这起家的。”

    “什么？你爹地医术是跟道士学的？”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内幕啊，确实是“天大的秘密”，拿到大都去说不定可以卖钱滴。

    十一点头道：“我爹早年入山修道，在茅山住了十年，二十岁上山，三十岁才下山。下山的时候，我爷爷开地那小医馆早就残破不堪，都快关‘门’了。我爹就是靠治疗不孕不育，兼卖***，才把医馆救起来的。”

    “难怪呢，我记得我爹讲过，你爷爷地医馆本来半死不活的，谁知传到你爹手里，没几年就声名大嘈，你爹也被皇上招进太医院，后来还连生几级做了三品院使。大家都不知道你爹是从哪里学的医术和炼‘药’术，原来他当过道士！那他的师傅也是难得的高人了。”

    多年的悬疑一朝得到解答，秀儿很是兴奋，恨不得马上回大都去告诉爹。

    十一比她更兴奋，眉飞‘色’舞地说：“刚我跟‘玉’函说起这个，结果你猜怎样？”“怎样？”

    “我爹的师傅和他的师祖居然是师兄弟，都是一个师傅传下来的，就不知道他师祖后来怎么跑到杭州来了。真要论起辈分来，他应该喊我爹一声师叔呢。”

    秀儿不由得感叹：“天下真小，想不到你跟‘玉’函都能扯上关系。”

    十一调侃道：“这下我跟尊贵的克列公子也能扯上关系了，不过是九曲十八弯，要八杆子才勉强打得着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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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八场） 打擂（五）

﻿    还别说，‘玉’函的‘药’真的很灵，秀儿含着他给的“碧‘玉’丸”才一个时辰，声音便明显好转。她也不再多说话，不含‘药’的时候就抱着白开水喝，下午还扎扎实实地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发现伤风症状明显好转，嗓子也好了许多。

    戏班的人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早早地吃过晚饭，再含上一颗“碧‘玉’丸”，就该朝戏场开拔了。

    出‘门’的时候，十一长了个心眼，把黄‘花’拉到一边悄悄商量了一番，然后黄‘花’便独自出‘门’了。

    十一回头告诉秀儿：“我让他去巷口叫辆车进来，我陪你先坐车过去。”

    秀儿不解了：“为什么我们要先坐车过去？”

    十一神秘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很快黄‘花’叫来了一辆骡车，十一和秀儿坐车悄悄进了后台。

    化妆的时候，秀儿看着手里的胭脂盒，纳闷地问：“十一，你是不是怀疑对方会在路上搞鬼？”比如拦截啊什么的，不过那样就太明显了，谢‘吟’月不至于那么嚣张吧。

    十一给她端来一杯水，在她身边坐下说：“搞不搞鬼我不知道，我只想做一个试验。”

    “啥试验？”

    “先保密。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得，打哑谜还打上瘾了，秀儿瞅了他一眼，决定专心化妆，不再搭理他。有一种人，别人对某事越是有兴趣他越是吊胃口。

    过了好半天戏班的人才陆陆续续进来了，因为他们是步行，所以慢了许多。其实，如果不是赶时间的话，从洛阳街过来根本没必要叫车的，秀儿平时也都是跟她们一起走过来的。

    黄‘花’和秦‘玉’楼是最后进来的。他们径直走到十一面前，黄‘花’一脸佩服地说：“十一少爷真是神人，果然不出你所料！”

    秦‘玉’楼则一个劲地摇头叹息：“都说北方人耿直，南方人狡猾，我一直不信，觉得哪里的人都一样，北方有狡猾的。南方也有耿直地。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南方人真的很下作。”

    秀儿吃惊地看着他们：“怎么啦？”

    到底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竟让他们如此义愤填膺，以致于开始搞地域攻击了。

    解语‘花’一向嘴快，不等其他人发话，竹筒倒豆子般地把他们在路上的遭遇给秀儿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几个“热心戏‘迷’”走上前来攀谈，先盛赞珠帘秀的演技，表示很想认识她本人，若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将引为平生幸事。可是他们在队伍中看了又看。找了又找，最后失望地说：“怎么没看到珠老板呢？”

    黄‘花’告诉他们，珠帘秀感了风寒。。@K@。正在家请医服‘药’，还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上场呢。他们表现得比戏班的人还着急，直问那怎么办？秦‘玉’楼就说，实在不行，只好让别人替了，反正戏肯定是有看的，擂台赛肯定是要打下去的。他们表示了一番关怀和遗憾，甚至说要去珠帘秀住地地方探望。被戏班的人挡了驾，纠缠了老半天才离去。

    说完，黄‘花’不屑地冷笑道：“那谢‘吟’月现在不知道多得意呢，以为今晚肯定稳‘操’胜了。我倒要看看，当她发现珠帘秀又好好登场的时候。她是什么嘴脸。”

    立刻有人举手报名：“我等会去那边探查敌情。”

    “我陪你去！”

    秦‘玉’楼横了他们一眼：“少添‘乱’，你们都不许去！我们是来唱戏的。不是来惹是非的。”

    这时，程金城带着手下进来了，十一站起来笑道：“二当家来得正好，这才是及时雨啊。”

    见戏班地人还围着不动，十一做了一个“解散”的手势：“探查敌情的事我会跟二当家说，你们先下去化妆吧，别聊得忘了正事。”

    程金城最想看到的就是谢‘吟’月出丑了，哪有不配合的？恨不得自己跑去做‘奸’细才好。不过，由于他目标太大，最后还是让两个喽罗去了。

    戏开场之前，本来井然有序地观众席上突然一片‘混’‘乱’，不用问，就是那几个“热心戏‘迷’”在传播小道消息。最后，好像谁都知道，珠帘秀病了，今晚不能上台。

    自然就有人问：“那谁主演呢？”

    消息灵通人士说：“冒牌货呗，戏班又不只珠帘秀一个‘女’伶。”

    问的人狠劲啐了一口：“呸！不为看珠帘秀，老子他娘的会来？这不是明摆着骗我们地钱吗？把我们当活宝耍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嚷：“让他们退票，让他们赔钱！昨天说得多好啊，今晚上新戏，还是慈云庵小尼姑的故事，哄得我们一大早就起来排队买票。现在一声病了，就想用冒牌货打发我们？‘门’都没有！”

    “退票退票！赔钱赔钱！”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大，里面的人却坐得稳稳当当。后来，十一和程金城索‘性’摆出一盘棋，秀儿已经化好了妆，抱着一杯水坐在旁边看他们对弈。

    一局棋完，程金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差不多是时候了。”

    十一点头道：“麻烦你了。”

    程金程的笑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邪气：“不用客气，我喜欢做这样地事。”说完，他带着人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又从戏院前‘门’走了进来，观众的议论声小了许多，也很快让出了一条路，不再挤在走廊里或到处‘乱’串。

    “这是怎么啦？老少爷们儿，我在外面就听见里面炸开了锅。”程金城笑眯眯地问，显然心情很好。

    立刻有人上去告诉他：“二当家您还不知道啊，今晚根本就不是珠帘秀本人出演，是一个冒牌货替的。”

    “她为什么不亲自上场呢？”

    “听说她病了，谁知道！”

    程金城还是一脸笑意：“不会呀，我刚还在后台看见她了，人家妆都化好了，正等着上场呢。”

    先前的“热心观众”终于忍不住跳出来说：“是他们戏班的秦老板亲口说地呀，说珠帘秀感了风寒，嗓子都哑掉了，在家请医调养呢，今晚不能登台。”

    程金城转向那人：“你确定你耳朵没听错？珠帘秀是感了一点风寒，嗓子也有点沙哑，但人家真的已经化好妆等在后台了。我也劝她回去休息，可她说，老少爷儿都是冲着她才买票地，她哪怕等会要抬着回去，也一定唱完这场戏，不能叫老少爷们儿失望。”

    观众席上慢慢安静下来，为首闹事的几个见势不妙，赶紧离场去对面报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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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九场） 打擂（六）

﻿    《望江亭》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到最后真的像十一说的那样，“戏场的‘门’都被挤破了”。

    这归功于两点：其一，脱胎于慈云庵小道姑‘私’奔的故事本就是当地的热‘门’题材，他们对此有着浓厚的兴趣；其二，谢‘吟’月表现失常，一直魂不守舍不说，居然还出现了忘词、错词等现象，而且不只一次。

    如果是秀儿忘词，反正是新戏，观众也不清楚原词是啥，还可以胡诌点别的‘混’过去。但谢‘吟’月不同，她唱的都是南戏经典，许多观众耳熟能详，哪怕错一个字都听得出来的。

    一边令观众大失所望，让他们觉得糟蹋了经典；一边上演的又是他们特别感兴趣的新戏，观众会奔向哪里就可想而知了。

    刚开始时，两边台下的人本来是一半一半的，谢‘吟’月那边还略多一点，因为当时有传闻说珠帘秀不能亲自出演，有一批人跟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家伙从这边跑过去了。到后来，秀儿这边越聚越多，除了前排贵宾雅座由于有程金城这样的人亲自坐镇，一般人不敢靠近外，后面的统统只能站着了。

    尤其演到小道姑（闺名谭记儿）扮成卖鱼大嫂从杨衙内手里骗取诏书和御赐金剑时，观众欢声雷动，引得整个北瓦的人都往这边跑，外面的人又往北瓦跑，一条街上密密麻麻尽是人据程金城的一个手下说，当时他远远地站在北瓦入口处的‘门’楼下维持秩序，都听见这边的喝彩声，把他的心挠得那个痒啊，若不是畏惧程老大的威严，早就撒丫子跑过来了。

    秀儿闻听此言，笑着说：“真是对不起这位兄弟，我送他一张票给他后天看。电 脑站   . 16k.cn明天依约唱《墙头马上》。后天继续唱《望江亭》。”

    程金城笑嚷：“什么，你送他票，不送我？”

    “送，送，只要是秀儿的戏，准少不了二哥的票。”

    “好啦，我开玩笑地。你的戏我长期包桌，怎么会要你送票？我妹妹的戏，做哥哥的不捧场，还白蹭着看，象话吗？说出去我都没脸见人了”。程金城好一番表白，然后说：“你放心，那个守北瓦大‘门’的兄弟，我后天亲自带着他看，让他跟我一起坐第一排。你就不用单独送他票了。”

    秀儿此时正在卸妆，闻言还是放下手里的头‘花’，顶着一脸油彩站起来深深一福道：“多谢二哥。若不是有二哥，秀儿早就在杭州待不下去了。”

    秦‘玉’楼冷眼旁观，见程金城似乎前嫌尽释，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帮着秀儿对付谢‘吟’月，好纾解多年的窝囊气，遂开口道：“二当家可能还不知道吧，林宅昨晚闹鬼了。”

    为开场前十一怕提起这个影响秀儿地情绪，只跟程金城说了秀儿受风寒差点倒嗓。然后路遇“热心戏‘迷’”的事，所以程金城这会儿大吃一惊：“闹鬼？真的假的？”

    秀儿道：“真鬼假鬼不知道，反正闹了我一夜，把我吓得半死。深更半夜的，又不敢大声嚷嚷。怕吵了别人睡觉。”

    “到底是怎样个情形，你跟哥说说。”程金城表现得很热

    秀儿便把昨晚地经过简略回忆了一遍。程金城当即许诺，这两天晚上都会派人在秀儿房‘门’前守夜。1-6-K-小-说-网秀儿也没有拒绝。

    经过了昨晚那一场惊魂后，她根本不敢单独一个人住在那屋里了，准备今晚跑到翠荷秀那边跟她挤一挤。若外面还有人看守，会更安心些，到时候送他们两张戏票，再包两个红包就行了。

    十一却依然一脸忧心：“如果真是有心之人故意装鬼吓人，这种办法用过一次应该就不会再用了，因为想也知道我们肯定会有所防备，容易被捉。我现在担心……”

    “担心那边会想出更损的新招？”程金城接过他的话头问。

    十一点了点头：“今天那边又比输了，愈发恼羞成怒。她仗着有杭州府尹撑腰，在杭州占据“头牌”之位多年，号称南戏皇后，谁敢与之比肩？故而一贯眼高于顶，连程二当家摆宴都请不动的人，如何肯输给秀儿这个外来的后起之秀。”

    秦‘玉’楼心事重重地问：“那十一少爷认为，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十一笑叹：“要是我知道她会怎么做，就会这么愁了。”

    程金城拍了拍他地肩膀，说了一句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别怕，一切有我。”

    可惜这次他的保证也失灵了。那句话刚说完，后台就涌进一群当差地，为首的手一甩，在秀儿面前亮出了一张盖有陈大人红彤彤官印的传唤令。

    是的，就是传唤令！秦‘玉’楼圆睁着双眼，看着他的得意弟子又一次被官府带走，先是曹娥秀，现在是珠帘秀，他简直快疯掉了。

    程金城的人差点跟他们打了起来，最后还是秀儿制止道：“二哥，民不与官斗，我已经害了卢大人，不能再害你！”

    又安慰十一和戏班众人：“官差大哥也说就是去问个话，你们别担心。”

    “我陪你去。”十一说。

    “我也陪你去。”程金城不亏是江湖大佬，关键时刻为人很义气。

    “你就别去了”，十一把程金城拉到一边，两个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几个当差的虽然是奉命而来，不能不提人，但对程金城多少有几分畏惧，并不敢催促。

    秦‘玉’楼趁机给为首的衙役塞了一点钱，向他打听详情。那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府尹老爷让提珠帘秀回去配合彻查卢挚地案子。

    秀儿被他们带走了，十一和秦‘玉’楼也跟着去了。程金城一***坐在秀儿的化妆椅上，‘阴’‘阴’地笑着说：“这回，陈大人算是完了！”

    黄‘花’惊讶地看着他：“此话怎讲？”

    程金城得意地瞧着手指：“得罪了左相府的克列公子，为一个姘头欺侮他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还用说吗？”

    红‘花’‘插’嘴道；“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明知道秀儿跟克列公子关系密切，还敢公开传唤，这人不过一四品地方官，怎么胆子这么大？”

    程金城笑得更得意了：“他以为克列公子不要秀儿，秀儿没靠山了嘛。”

    “怎么会呢？”黄‘花’质疑道：“那次克列公子亲自上你家要人，在杭州不是很轰动吗？他不可能没听说吧。”

    “当然听说了，但卢大人地案子出来后，克列公子就回京了，而且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连秀儿打擂都不陪。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在他的府衙里不断地传小道消息，说克列公子嫌珠帘秀太不检点，气得跑回大都，再也不回来了，你们说他会不会信？”

    “天那”，黄‘花’和红‘花’互相看了一眼：“你地意思不会是，秀儿被抓，是你故意的吧？先散播消息说克列公子不要她了，再说她跟卢大人关系匪浅，说不定掌握着卢大人收藏的绝密材料。”

    “我可没这样说，都是你们瞎猜的。”程金城依然笑呵呵的。

    黄‘花’急了，深深一揖道：“二当家，您跟陈大人的过节我也听说过，这杭州说大不大，一山怎能容二虎！这些我们都都理解。可秀儿年纪还小，又是‘女’孩子，她进了官府，别说受刑，光那一场惊吓都够呛了。她现在还病着，嗓子也刚好点，擂台赛也还没打完，您看是不是……”

    程金城不悦地打断他：“你以为我会害自己的妹妹？我以前或许有过那种念头，但现在真的只当她是亲妹妹了。我安排的这一场戏，固然是为了对付陈大人，但也是为了秀儿好。你们刚才不是还说怕对方又想出什么损招吗？这就是他们的损招了，却没想到，自己以为的绝招，不过是中了别人的招。你们只管等着看好戏吧。”

    “可是秀儿真的被带去官府了呀，要是那边真的收押，擂台赛怎么办？”不只黄‘花’，戏班的人个个都苦着一张脸。

    “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们保证，秀儿明晚之前一定会回来，行了吧？”程金城又拍起了‘胸’脯。

    戏班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一个帮派中人，不知道有啥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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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场） 打擂（七）

﻿    秀儿随官差进了杭州府衙，陈知府倒是客气，坐在上面很和蔼很亲切地说：“珠老板，不好意思啊，本来不想打扰你的，知道你正忙着打擂。可这案子是皇上亲自过问的，上头催得急，本官也没奈何，只好委屈你走一遭。”

    秀儿低头弯腰执礼：“大人召唤，不知所为何事？”

    把皇上都抬出来了，至于吗？知道人家在打擂还随便传唤，这些当官的，虚伪得叫人恶心！所以她也懒得很他客套，要问便问，嗦什么。

    陈知府皮笑‘肉’不笑地说：“就是卢大人的那桩案子，现在还有些重要卷宗没找到，上头很恼火，勒令我们尽快找回来。因为卢大人在杭州时与珠老板过从甚密，所以就想问问珠老板，卢大人走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秀儿气得一口气堵住‘胸’口，十一早已忍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虽然几乎长揖到地，话可说得冲：“大人，不知过从甚密的标准是什么？如果一共见了两次面也叫过从甚密的话，那大人与卢大人不是走得更近吗？你们今年肯定不只见过两次吧，又同城为官，有同僚之谊，卢大人要‘交’代什么，也应该是‘交’代给大人才对吧。”

    “放肆！”陈知府的老脸终于挂不住了，两边‘侍’立的衙役赶紧声援，嘴里喊着“威武”，手里的杀威‘棒’整齐一致地在地上敲击着。

    秀儿第一次进公堂，看见两边如林的杀威‘棒’，一根根黑红透亮，在地上不断敲打出铿锵的声音。脑子里则想像着它们打在犯人身上时那鲜血飞溅的可怕景象，眼睛里立刻涌出泪来，跪倒在地上呜咽着：“秀儿好歹也有点小名气，不想在大家面前出丑。求大人请闲杂人等回避，我受审的时候。。ap,。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秀儿！”十一和秦‘玉’楼惊呼。

    “出去！快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秀儿越发哽咽难言。

    “秀儿，别怕，没事的。”十一心疼地蹲了下来，手轻抚着她的头发。

    “快出去，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性’子急。别留在这里白白挨一顿棍子。”秀儿趁机在他耳边低语。

    十一那种大少爷脾气，留在公堂只会让她提心吊胆，徒增许多枝节。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你。”这种时候，十一哪里肯走。

    秀儿只得抬起头说：“求大人把他们俩轰出去！”

    陈知府本就嫌十一碍眼了。当下手一挥，十一和秦‘玉’楼便被架了出去。

    “这下闲杂人等都走了，你有什么话只管跟本官说，本官绝不会为难你的。如此佳人，本官怎么舍得折辱呢秀儿又是一阵恶心。看陈知府那一脸暧昧劲，他不会以为她也像谢‘吟’月那样一心想巴结他，把人轰走了好告密吧。

    再看看周围红亮地杀威‘棒’。还有同样泛着暗红的地板，秀儿想起了那天在街上遇到的惨死的‘女’犯，她婆婆拖着她一路鲜血从刑场回家的情景。让她冤死的刽子手，就是堂上的这位陈大人。

    她突然答非所问地说：“大人，杭州好像半个月没下雨了。”

    “什么？”他被她说得有点‘蒙’了。

    “我是说，杭州已经半个月没下雨了。据说半个月前曾有一个‘女’囚临刑前祝祷，若她果是‘蒙’冤，杭州六月飞雪。然后三年不雨。//.可千万别应验了才好。”

    陈大人沉下脸，不耐烦地说：“别尽扯些与本案不相干地话，本官问你，卢大人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交’代什么？”

    “他走的时候我又没送，他怎么‘交’代？”

    “那他有没有托人带什么东西给你呢？”

    秀儿“啊”了一声道：“大人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想起来了，卢大人的确给过我一样东西。”

    “是什么？”陈知府两眼放光地从座位上探起身来。

    “就是那本《西湖诗集》啊。卢大人说我曾送一本书给他，所以他也要送一本给我作为回赠，那上面还有大人地诗呢。”

    秀儿本来故意东扯西拉想气气他的，谁知陈知府竟然脸‘色’大变地吼了起来：“那本诗集你放在哪儿的？还在林宅是不是？”不等秀儿回答，他朝身边站立的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马上带着一班衙役出去了。

    秀儿当然知道，他们是去取那本书了，她只是不解：“大人要那本书干嘛？西湖诗集起码印了一千册，大人自己应该也有吧。”

    陈知府正在偷偷拭汗，听到秀儿的问话，仓促间敷衍着说：“我想看看上面有没有卢大人地留言，也许从中可以找到一点线索。”

    秀儿心里只觉得好笑：“那可要叫大人失望了，上面只有几句很平常的话和一个小红印章的落款。”又不是藏宝图，还故意用暗语让人猜里面地玄机？

    一面跟陈知府对话，秀儿一面纳闷：陈知府那一瞬间的失态样子，决不只是要找上面的“留言”那么简单。到底是什么令他如此失态的呢？

    秀儿努力回想刚才的情景，是在她说了什么之后陈大人脸‘色’猝变的？对了，她说“那上面还有大人的诗呢”，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陈知府很怕别人知道那上面有他的诗？

    可是诗集上面本来就有他地啊，散落在市井的那一千册，每本上面都有，他能全部收回来销毁吗？如果不能，干嘛急吼吼地让他人去搜来卢挚送她的书？

    脑子里灵光一闪，秀儿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这书有两个版本？给卢大人的，上面有陈知府的诗；其他地上面则没有。而拿到京城作为罪证呈现给皇上的，是删出了陈知府诗词地版本。

    再仔细回想一下，那天参加西湖诗会的，的确官员不多，除卢、陈之外，其他的以文人才子为主，几个有官衔的也是下级附属官员。大概卢挚平时跟江浙官员走动不多，会请陈大人，也是因为谢‘吟’月出席的缘故。

    如果这样的话，那本书不就成重要的证物了？拿着书到京城，还可以倒打一耙，说西湖诗会其实是陈知府发起的，就为了用美人计陷害卢大人。既然他们无中生有，颠倒黑白，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人陷害的滋味。

    想到这里，秀儿差点笑出声来。那些人要搜尽管去搜好了，他们要能搜出来那才叫奇怪呢。因为，西湖诗集根本就不在她房里，而是被十一借去看了。

    十一的特点是有借无还，若是别的书她也就算了，这本既然是卢挚赠与的，她还准备过段时间要回来。现在看来，幸亏暂时没要。

    “你打算一直跟我耗下去吗？我无所谓，耗不起的是你。”陈知府‘阴’‘阴’地说。

    “秀儿也无所谓，大人如果要关押，请便吧。”

    陈知府气得差点扔下用刑签，可到底对她和左相府公子的关系有点狐疑，怕万一克列公子念起旧情来又杀个回马枪，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故而只是发狠地说：“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关你！我奉皇上的旨意办案，任何人都不怕。”

    明明‘色’厉内荏，还在那里死鸭子嘴硬，真叫人看不上，秀儿嗤笑道：“那大人只管把我收押好了，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打什么擂了，稳赢不输啊。这杭州，谁不知道谢姐姐是大人的红颜知已。大人收押我，让我不能出赛，让谢姐姐一枝独秀，杭州百姓心里明镜儿似的，我等于不战而胜了。谁不同情被陷害的人？那种靠卑鄙手段上位的，终究只落得一场空！”

    陈知府啪地摔下一根签子，怒吼着：“左右，给我打！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一个戏子，偶尔认识了一个***公子，就以为自己能攀上枝头当凤凰啦？真是蠢货！你以为克列公子真喜欢你，将来会把你娶进左相府做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左相大人不知道你的存在，要让他知道你***他的宝贝儿子，他不扒了你的皮，我跟你姓！”

    “大人想跟我姓了，可惜我不稀罕！“打！打！打！”

    “不要！大人，你怎么把秀儿妹妹抓来了，我在家听到消息，魂都吓掉了，赶紧坐车过来，幸好还不是太晚。”说话间，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抱住了秀儿。

    秀儿简直要无语问苍天，这些恶心的戏码，到底有完没完了？

    最近有点忙，更新速度可能要减慢了，不过1更肯定会保证的，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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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一场） 打擂（八）

﻿    “大人，秀儿妹妹犯什么法了，你要对她用刑？”问话的人很急切。

    “‘吟’月，这里是公堂，我在处理公事，你快回去吧。”回话的人有些无奈。

    “既然是公事，有什么不能公开说的呢？”问话的人开始咄咄‘逼’人。

    “别胡闹了！”回话的人也不耐烦起来。

    又来来回回几句‘精’彩对白后，剧中男主角陈知府皱起了眉头，表示自己伟大的耐心已然告罄。‘女’主角谢‘吟’月却还固执无比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面跟知府大人据理力争，一面安慰着可怜的‘女’嫌犯，也就是本剧中的‘女’配角秀儿姑娘。

    最后知府大人忍无可忍地朝手下做了一个手势，于是谢‘吟’月也得到了跟十一和秦‘玉’楼一样的待遇：被几个衙役架着出去了。

    秀儿一直没吱声，因为这一幕闹剧似乎根本没给她机会开口，她只是个没台词的龙套演员。

    站在专业角度评议起来，谢‘吟’月的表演无疑是成功的。不愧是南戏皇后，字字句句真挚动人，走的时候甚至高喊着她的名字，那般依依难舍，这让秀儿产生了一种错觉：谢‘吟’月不是她的对头，而是她的亲人。

    她只是不明白，这样拙劣的戏码谢‘吟’月为何还要演？演技再好，事实摆在那儿，无论怎样人家都不会信，这又是何苦来哉？

    谢‘吟’月遗憾地走了，知府大人继续‘逼’供，这回秀儿选择了沉默。一路看文学网

    一开始会挑衅，是料定了知府大人不敢打她，眼看着他恶狠狠地摔下签子吼着用刑时，秀儿知道自己判断失误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她跟帖木儿的关系，在杭州应该人尽皆知吧，知府大人不可能不忌惮。可他还是悍然用刑，这让秀儿怎么想都想不通。

    好在最后也算有惊无险，棍子还没来得及落到她身上，陈知府就在心腹一阵附耳低语后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

    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居然打点起一张皱巴巴的笑脸，说了一大通“误会”、“得罪”以及抚慰讨好的话。然后就把秀儿放了。

    秀儿虽然‘摸’头不着脑，压根儿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上了一趟衙‘门’能毫发无伤地出来，她还是很开心的。

    程金城带着马车在外面接着，见到秀儿一行就笑眯眯地说：“我没来迟吧？就这么一会儿应该不至于让秀儿妹妹吃大亏的。”

    “原来这事你也有份参与！我就说秀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知府传唤。你老实‘交’代，你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十一眼里几乎冒出火来。电 脑 站//.16

    程金城一开始***地打马虎眼，直到上了马车后，才用颇为得意地口‘吻’说：“我只是设计让咱们的父母官陈知府大人传唤了一次左相大人的儿媳‘妇’，又没干别地坏事。也没舍得真伤了秀儿，‘蒙’克大人不是马上赶来制止了吗？”

    “原来刚才是‘蒙’克大人来了，难怪陈知府慌里慌张地跑出去。回来就换了一副嘴脸。”秀儿想到后来知府大人那卖乖讨好的样子，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蒙’克大人是二当家通知来的？”秦‘玉’楼也疑‘惑’地问程金城。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不是通知，我只是派人去‘蒙’克府里跟他的管家说了几句话而已。”程金城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还吹了几声口哨。

    “什么话？”十一紧追着问。

    程金城笑道：“无非就是说我已经接到了帮里弟子传回的消息，说左相府的克列公子已经在回杭州的路上了。而且他一路向人打听秀儿地情况，看来他不仅没和秀儿决裂，还十分挂念。归心似箭呢。”

    秀儿不屑地说：“难怪陈知府吓得屁滚‘尿’流，立刻就由审问我变成了巴结我，真亏了他那张老脸。”

    十一依然对程金城的作法很不满：“你这等于是拿秀儿去冒险，你想除掉陈知府我没意见，但你怎么能把秀儿推上去当垫背的。万一他真的用刑怎么办？“放心，不会的。要是连这点把握我都没有，我决不会走这步棋，秀儿可是我妹妹。姓陈地不过虚张声势，看能不能吓唬秀儿‘交’代出什么内幕，再来，也给谢‘吟’月一个棍下救人的机会，他们不过演一出双簧而已。”

    秀儿已经彻底无语了，这么低段位的表演，谁看不穿？真不知道他那知府是怎么当上去的，这么多年在官场‘混’，难道不该长点脑子吗？都说在官场‘混’久了的人个个都是老油子，可这位陈大人怎么看都像个白痴。

    谢‘吟’月地表演更白痴，一场擂台赛下来，她玩了多少鬼把戏？可哪一样是有水平有段位的？这一对杭州最有名的姘头，在杭州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两下子。所以，秀儿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至少没有程金城想地那么简单。武斗陈知府可能比不过程金城，但比智谋和手腕，程金城应该不是陈知府的对手，程金城其实算得上是个爽直之人，据说漕帮的事虽然总是由他出面，但真正的智囊和决策人是他卧病在‘床’的哥哥。

    见秀儿脸上毫无喜‘色’，程金城用讨好的语气说：“秀儿妹妹，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都是哥哥不好，这就请你吃宵夜赔罪。”

    “不吃了”，秀儿打了一个呵欠：“都几更了，还吃宵夜，吃完都天亮了。”

    秦‘玉’楼也说：“是啊，该回去睡了，明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呢，最后一天比赛，谢‘吟’月今天又输了，明天必须大赢一场才能挽回声誉。我现在都有点提心吊胆的，这‘女’人太不择手段了。”

    “不用怕，了不得我多派点人手，把林家还有戏场那边牢牢盯着，谢‘吟’月那里也派人盯着。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时，倚在车窗边的秀儿看到陈知府地师爷带着一帮人从街上走过来，忙放下帘子。

    “怎么啦？”十一细心地问。

    “去我房里搜书的那帮人回来了。”

    程金城还不知道这段‘插’曲，故而诧异地问：“知府派人去你房里搜书？什么书啊？”

    “就是那本传得沸沸扬扬的西湖诗集。”

    程金城纳闷了：“那诗集不是印了一千多册吗？好多人手里都有，你要你那本干嘛？”

    “关于这一点，只有陈大人自己知道了。”

    暂时，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她对那本书的疑‘惑’，在帖木儿回来之前，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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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二场） 打擂（九）

﻿    回到林宅，先到十一房里看过那本书，见它还好好地搁在十一的‘床’头，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官府的人到底不是土匪，不可能进了院子就‘乱’闯‘乱’翻一气。进秀儿房里搜查还要出示知府大人的令票呢，不然戏班的人不会给他们开‘门’。

    秀儿被官差带走，连卧室都有人搜查，戏班的人吓得不轻，都聚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隔一会儿就派个人去巷口看看。如今见人平安地回来，总算是放了心。

    一番劝慰后，他们渐渐散去，只有秦‘玉’楼，黄‘花’和十一还陪着。程金城只送到‘门’口就回去了，但留下了几个人在院里院外轮班值守。

    秦‘玉’楼又安抚了几句，听到巷子里传来的打更声，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腰说：“二更天了，都回去睡吧，有事明天再商量。”

    秀儿忙说：“师傅，师兄你们都回去，十一也回去，我再坐坐就睡了。”

    十一瞪了她一眼：“还坐什么坐，再坐就三更了。明天可是擂台赛的最后一场重头戏，现在你虽说胜利在望，也别太不当回事了。”

    “谁说我不当回事？可也要睡得着吧。”秀儿苦笑，她何尝不想睡，她何尝不知道该睡了，可是经过了那样一番折腾，受了那样一场惊吓，她根本还没消化过来，自己都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怎么睡得着？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被官差传唤的一天。。1６K电脑站,。想到被知府老爷吼着“用刑”，她就气不打一出来，心里憋得慌。

    十一却误解成了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昨晚闹鬼的事，所以不敢睡？”

    秀儿摇了摇头：“不是。今晚外面有人巡逻守夜，我不怕了。”

    还别说，知府老爷这么一闹腾。倒让她把那一茬儿事给忘了。憋着一肚子气的人，没空再去琢磨那些鬼鬼怪怪。

    十一不再追问，而是对秦‘玉’楼和黄‘花’说：“你们俩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陪她，等她情绪好点了我再去睡。”又看着秀儿叹息道：“她好端端地在后台卸妆，突然被官差押去，又是审问又是用刑。谁遇到了这种事能心平气和。”

    秦‘玉’楼和黄‘花’都表示，他们这会儿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大家在一起合计合计，等犯困了再睡，最多明天晚点起来就是了。

    于是几个人开始分析起今天这事的起因，动机。目的。黄‘花’主要对官府派人来搜查秀儿地房间很不解：“他们在你房里找什么？”

    “西湖诗集，那上面有卢大人的留言，知府大人认为那里面埋伏着重要线索，对他们的案子很有用。“他们的什么案子？”几个人同时问。

    “不是很清楚，知府大人只说那桩案子有一些重要卷宗不见了。手 机 站//ap. N上头勒令他们尽快找出来。我就奇怪了，卢大人的案子不是早结了吗？都罢官为民，再不问官家事了。上头还为这催‘逼’勒令他们？我看多半是卢大人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证据，他们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所以想找回来。”

    秀儿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转移他们对那本诗集地视线，不想他们多问。她不是怀疑自己戏班的人，而是隔墙有耳，何况戏班本就是个人多嘴杂的地方。告诉了他们，万一他们嘴不牢。都给说出去了，陈知府再派人来搜十一的房间就不妙了。

    其实，秀儿自己并未见过另一个版本的西湖诗集----也就是上面删去了陈大人诗词地那个版本，她只见过卢挚送的这本。是不是真有另外一个版本，她也是根据陈大人的反常表现推测出来的。一切都有待帖木儿回来后再做定夺。只有他才有机会见到作为卢挚“狎妓”罪证的那本诗集。

    如果那上面居然也印着陈大人地诗，那只能说明以下几点：

    一。她猜错了，必须换一个思考方向从头开始。

    二，陈大人他们的口才相当了得，能让鞑子皇帝相信，陈大人会在西湖诗会和诗集里出现，完全是“牺牲自己的老胳膊老‘腿’英勇打入敌人内部”地忠贞之举。

    三，这也是最让她不安的一点。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鞑子皇帝会听信谗言罢免他一向倚重的卢挚，也许根本就是顺水推舟，表面上痛心疾首，暗地里“正合孤意”。因为，卢挚作为皇帝用来打击贪腐的利器，使命已经完成，应该寿终正寝了。

    一个汉臣，在短短五年间拉下了他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臣子，其中还有不少是‘蒙’古贵族，这已经给他的朝廷带来了很大的震动，也带来了许多怨声载道和不安定因素。他毕竟是‘蒙’古皇帝，是站在让‘蒙’古人得到最大利益地基础上当政的，不让‘蒙’古人盘剥汉人，他们搞不好会联合起来赶走他，让他的兄弟子侄上台。

    所以，到江浙官员联名告黑状的时候，他觉得是时候收手了。反腐倡廉不是能一蹴而就的，更不可能把所有地官员一网打尽，给整个官僚机构来个大换血，换了之后就没人贪污受贿了吗？肯定不是，只是换了一批贪官而已。所以，先干掉一批，给剩下的官员一个震慑，让他们收敛点，然后消停几年，安抚安抚人心，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如果这样地话，给卢大人报仇，把杭州这些贪官污吏拉下去有没有可能呢？皇上有没有可能先罢免卢挚，给被念了几年紧箍咒的官员们松一松绑；然后再拉下陷害卢挚的一干‘奸’人，算是给卢挚一个‘交’代，也不枉他为皇上奔走卖命一场？

    卢挚的廉访使是鞑子皇帝御口亲封的，尚方宝剑是他钦赐的，到处查贪肃腐是他授意的。没道理卢挚一片忠心，最后被他推出去做替罪羊，以安抚那些‘蒙’古贵族的不满和恐慌情绪吧。

    就算卢挚的案子再也无力回天，如果能让这些陷害他的人，如陈大人之流，得到一些报应，卢挚心里多少也会安慰一些。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卢挚现在被罢官，兴许是一件好事。当今的皇上到底是亲手提拔他的人，再屈服于自己的民族情节和‘蒙’古贵族的压力让他罢官下课，到底有几分爱才之心，和几分不忍之念，所以只是罢官而已。如果卢挚这次又得到了皇帝的大力支持，他以后会越胆大包天，越铁面无‘私’雷厉风行，这样日积月累，身上背负的仇恨只会越多，到那些人有能力***倒算的时候，恐怕就不是罢官这么简单了。

    心里想着卢挚的事，偶尔听听他们对这次事件的分析和打算，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时辰。待巷子里又传来打更声时，她差不多把那师徒俩推了出去。走的时候看黄‘花’呵欠一个接一个，她明白他们其实也是跟十一一样的心理，就怕晚上再闹什么，房外是有人巡守，可她屋里没有啊，他们怕她害怕。

    秦‘玉’楼和黄‘花’走后，十一好说歹说把秀儿劝进内室。她那时候也确实困了，先前的‘激’愤情绪经他们的开导还有自己的一番思虑后已经慢慢平息。然后瞌睡虫就欣然造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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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三场） 真相

﻿    因为起得晚，竟一宿无梦，什么鬼鬼怪怪更是没见影，到早上秀儿醒过来时，窗外早已阳光灿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多半快到中午了吧。

    她正要起‘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克列公子，您回来了？”

    “嗯，你们都还好吧？”

    秀儿惊喜之余，也有些心慌，她这副样子，怎么好去见他？半夜不眠，中午才醒，头发可比‘鸡’窝，眼睛有些浮肿，牙未清，脸未洗，即使是天仙，这样子也不敢下凡的。

    但帖木儿已经进‘门’了，她又不能不打声招呼，于是站在窗口朝外面喊：“帖木儿，你先到师傅那边坐坐，我刚起来，还没梳洗呢。”

    “我不在，你就睡懒觉睡到这会儿了。”帖木儿隔窗笑着。

    “昨晚出了点事，快2更才从外面回来，这事我等会跟你说。你先去师傅那里坐一会，喝点茶，我马上就好了。”

    帖木儿答应着往那边去了，秀儿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然后眼睛猛地睁大了。对方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她捂住嘴向窗外看了看，确定外面没人后才小声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不是怕你害怕吗？就没回去。”

    秀儿朝小会客室看了一眼：“可是这里又没‘床’，连个长凳都没有，你这一夜怎么过的？”

    “一开始坐着的，我想捉鬼嘛，明知道不大可能出来了，还是想等等看。后来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就几把椅子一拼，居然一觉睡到这会儿。现在好了，后脑勺痛，腰痛。背痛，还堵在这里不好意思出去了。”

    见秀儿一脸为难，忙举手申明道：“我发誓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打算在这里坐半夜，等快天亮时就回去，那时候他们都还没起来，也没人看见。可后来实在太困了。就告诉自己，在椅子上稍微躺一会儿，这么硬的椅子，还是几把拼的，不可能睡得很沉。1---6---K谁知道躺下就睡死了。”虽然嘴里辩着，脸上却不无愧‘色’，即使帖木儿不来，让其他人看见他在她屋里过夜也不好的。

    秀儿勉强笑道：“我没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对于一个为了陪她而在冷板凳上睡了一夜的人。她能说什么呢？而且这还是个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地人，昨晚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艰苦的一夜吧。8月底的天气，晚上很有点冷了。他在冷板凳上过了一夜，没睡出病来就不错了。

    又向窗外看了看，这么多人共住的院落，很难有外面没人的时候，只能慢慢等。就不知道那边的帖木儿有没有起疑心，若只是梳洗一下，现在应该出去见他了。

    为了打破暧昧尴尬的气氛，只好没话找话：“你爹去徽州了是吧？”

    关苇航来杭州后只和儿子一起过了中秋就走了。他本就是借着看宝贝儿子地名义请假南下，来这边考察买卖的。看他那踌躇满志的样子，关家‘药’铺又要向更远更南边的地方进军了。杭州的店子本是最远地分店，看来这个记录很快就会被刷新。

    只是，十一对“开拓疆场”显然毫无兴趣。也没陪他父亲去。关苇航年过五十的人，跑到几千里外的地方开分店。将来怎么管理？指望十一是不可能的，靠他自己还能跑几年？平心而论，关老爷子实在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也未免忒贪心了。到时候他撒手一走，就十一这甩手掌柜地劲头，这些分店都送给别人了。

    十一正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嘴里随口答：“是啊，徽州多富商，我爹说在那里开店肯定生意好。”

    秀儿忽然觉得这情景很好笑，帖木儿还在那边巴巴地等着她，她却在这里跟十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下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终于‘露’出了笑容，一个对另一个说：“快快快，现在外面没人，机不可失。1 6 K.手机站ap．1”

    “还时不再来哩！”十一地表情很不爽：“对陪了你一夜的恩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现在不是计较态度的时候，你快点啦。”秀儿着急地推着他。

    十一忍着气，整了整衣服，轻轻拉开‘门’闩。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头向外面探去，一只脚也同时迈了出去。

    随后，秀儿就听见了这样的声音：“嘿嘿，克列兄，你几时回来的？”

    要用“魂飞魄散”来形容秀儿此时的感觉似乎夸张了点，用“‘花’容失‘色’”嘛，也不妥，脸都没洗，‘花’啥呀。

    她甚至不敢走出去，倒不是怕素面见客，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在是个人就会误解的场合，唯一地办法----对秀儿慌得六神无主的脑子来说是唯一的----就是一个字：躲！

    躲在哪里呢？

    天‘花’板上？没翅膀，没梯子；地‘洞’里？没挖掘工具。最后，秀儿选择了一个最好躲但也最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床’上，被子里。

    擂台赛，去她的；戏班地名誉，去他的，她自己都没名誉了，还管得了别人？

    她准备今天一天都不起来了，任谁来劝都不起，就说头痛，头昏，浑身无力，总之，“我又病了”。

    她可以想像外面地人会怎么反应，帖木儿会拂袖而去，其他人会议论纷纷。最后，秦‘玉’楼会来求她起‘床’，让她面对失去帖木儿的事实，为大局着想，把擂台赛打完。

    “你想把自己憋死吗？”

    她在被子里屏住呼吸，一声都不敢回应，就怕是自己在谵妄中的幻觉。

    “起来吧，都到中午了还没吃早饭。”

    那温柔笑谑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秀儿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个背角，‘床’前的人弯下身来。看到被子里那双炯炯黑瞳，他大笑着说：“你在跟我躲猫吗？”

    秀儿赶紧拉下被角，在被子里羞红了脸，十几天不见，乍一见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她无法形容心里的惶恐不安，当然也有极力隐藏的雀跃。

    帖木儿的态度却好得让她难以置信：“好啦，看也看到了，就别再躲猫了，乖，起来吧，我带你出去吃早点，哦，不对，是中饭。”

    确定他真的没误会，真的没怪她，真的是在笑而不是冷笑，秀儿在被子里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瓮声瓮气地说：“你先去外面一下，我还没梳洗。”

    “没梳洗怕什么？我刚看到被子里一双猫眼，比平时可爱俏皮多了。”

    “我平时要做事。”意思是，本姑娘平时忙的都是正经事，哪可能老是扮可爱。

    帖木儿又笑出了声：“好吧，我出去了，你屋里不会再冒出男人了吧？不行！我得先检查一下，看‘床’底下有没有，再看看柜子里有没有。”听他的声音，似乎真的蹲下去在检查‘床’底了。

    秀儿一把掀开被子，气呼呼地嚷着：“太过分了，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十一昨夜虽然在这里，可他在外面屋里我在里面房里，连共处一室都不算，你就‘乱’……”

    一双带笑的眼睛近在咫尺，他是蹲在‘床’边没错，可是并没有低头看‘床’下，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在她低下眼脸的片刻，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她就拥住了她。

    她微微挣扎：“我还没梳洗，先让我去洗。”

    哪有人蓬着‘鸡’窝头跟男人玩亲亲抱抱的，那样她会自卑的好不？大美人也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时候才有自信的。

    “你刚刚在被子里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的时候真的好美，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情景。

    也就是说，她最尴尬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的时候，他认为她最美。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

    “呃，就算我那个时候最美，也不能为了保持最美就从此不洗脸不梳头吧？”

    话音刚落，立刻感觉到了对方‘胸’腔的强烈震动，好半天他才忍住笑说：“洗脸梳头当然要了，不过早上起来的时候要先让我看看。”

    秀儿目瞪口呆，这位仁兄，爱好真的很奇特耶，喜欢看美人一大早起来蓬头垢面的模样？莫非这样才最本真最原滋原味？

    道兄就是道兄，审美倾向特别合于“道”的旨趣。

    最后，他虽然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臂，却很费了她一番‘唇’舌。这让她不得不相信，他真的喜欢素面美‘女’，而且是不洗脸不梳头的美‘女’。

    梳洗好了，她跟他出去吃饭。坐在酒楼的雅座里，外面让桑哈和乌恩其守着，她才把他走后的情形说了一遍。

    帖木儿道：“刚秦老板也跟我说了一些，只是那本诗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在告诉你原委之前，我想问你，卢大人是因什么获罪的，是不是狎妓嬉游，不理公事？”

    “其中之一吧，要搞垮一个朝廷重臣，光这一条是不够的。”

    “那还有什么罪？”

    “先吃饭，这些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的，其中很多内幕我也不是很明白。这样跟你说吧，如果皇上要罢谁的官，想给你定多少条罪就有多少条罪。”

    秀儿颓然靠回椅背上，她的怀疑应验了。从来“飞鸟尽，良弓藏”，现在是鞑子皇帝认为飞鸟已经打下来够多了，所以良弓遭弃，没折断已经算仁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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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四场） 赛后

﻿    最后一天的比赛毫无悬念，平顺得让人不相信是真的，谢‘吟’月好像之前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最后一天只求‘混’过去就完了。

    所以她的表现虽然不像第二天那样出现明显的失误，也没有什么亮点。秀儿由于先一天晚上没休息好，在台上也有点发虚，但总的来说比谢‘吟’月要好，所以，竟然稳稳当当地赢了。

    程金城要给秀儿在酒楼开庆功宴，这回秀儿很坚决地拒绝了。南北戏后擂台赛是卢大人倡议的，也为她做了许多前期准备工作，比如拉人给她写诗，带她拜访城内要人为她声援造势。谁知擂台赛还没开始，卢挚自己就遭遇此厄，她就算赢了，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程金城见有帖木儿在，凡事不敢勉强，怕这两个人要单独庆祝，所以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祝贺的话就带着人走了。

    十一可不会像程金城那么“知趣”，事先让菊香买了许多水果点心，在秀儿的会客室里摆了起来。本来戏班的弟子们还不好意思进去的，是十一说了一句：“秀儿，把你的师兄师姐们都请来吧，大家一起喝喝茶，这段日子你们都辛苦了。”

    秀儿马上起身去叫人，很快都来了，有的还自带板凳。顿时茶香满室，笑语阵阵。

    十一感叹道：“幸亏有‘玉’函的‘药’，不然秀儿这样天天被折腾，如何撑得住。”

    “我没吃。”秀儿淡淡一笑。

    “啊，我们都以为你吃了呢，你为什么不吃？”许多人问。

    “因为我想要公平！上新戏我不觉得愧疚，因为那是凭我自己的真本事。。1-6-K,电脑站,。但吃‘药’的话，‘性’质就不同了，那是投机取巧。”

    这样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她傻，觉得她做作？但她一向以为。唱戏是一件神秘高尚的事，一个人能成为当红名角，肯定是靠了老天爷的护佑。不然，为什么她的记‘性’那么好，比她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好？为什么她明明台下紧张得要命，上了台后总是得心应手，有如神助？神不可欺。人亦不可欺，还是老实点好。

    “我支持你的选择！”帖木儿看她地眼神很温柔。

    “秀儿真是好样的。”

    “把这话托人传给谢‘吟’月，看羞不死她。”

    戏班的人纷纷附和，甚至提到了程金城，因为他的手下多。传话容易。

    “别！”秀儿忙摆手制止：“如果十一不问，我根本不会说的，我不是想叫她难堪，她怎样认为与我无关，我只求自己心安。”

    只有十一叹息道：“秀儿。你这种‘性’格，终有一天会害到你的。太厚道的人总是容易吃亏，这世上。‘奸’人太多，这次你还没吃够苦头啊。”

    帖木儿则很认真地问秦‘玉’楼求证：“晚上装鬼吓人，还有唆使陈知府把秀儿押去公堂，真地都是谢‘吟’月捣的鬼？”

    秦‘玉’楼回答：“八九不离十吧，但这种事，又没证据，找她理论都不好开口的。”

    秀儿忙劝：“不要问了，帖木儿。反正擂台赛也完了，以后跟她井水不犯河水，我唱我的杂剧，她唱她的南戏，各自有各自地观众。1 6 K.手机站ap．16 互相又不妨碍什么。再说我们下个月就要离开杭州去别的地方，这辈子都不见得还有跟她见面的机会。”

    帖木儿笑道：“你都不计较了。难道我还去挑事？放心，就像你说的，这事已经过去了。”

    十一看着秀儿说：“你以为擂台赛后，她还能在杭州唱戏？”

    秀儿惊讶地问：“为何不能？擂台赛输了只是输给了我，我是唱杂剧的，她仍然是南戏皇后，怎么不能在杭州唱戏了？”

    十一摇着头说：“你想得太简单了。她输给了你，在杭州丢了这么大地面子，就算她还当自己是南戏皇后，别人也不打击她，她还好意思在这里唱么？谢‘吟’月是多傲气多摆谱的人，你又不是没见过。”

    秀儿抬头看向秦‘玉’楼，然后又把戏班的人统统扫了个遍，结果发现他们似乎都认同十一地看法。她愕然低语：“既然这事对她的影响这么大，为什么她还要答应跟我比呢？而且当时她表现得比我还积极些。”

    秦‘玉’楼开口道：“既然卢大人都当众提出来了，她能拒绝么？不接受打擂等于自动认输。到时候人家会说，谢‘吟’月连个初出茅庐的丫头都怕，肯定是‘浪’得虚名，所以心虚。”

    十一跟着补充：“除了这一点之外，她欣然接受，也是因为她有相当的把握会赢。杭州是南戏之乡，她是南戏皇后，占尽了天时地利，她根本没想到她会输的。”

    秀儿还是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讯息：“早知道我赢了会给她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我就不比了。我不比没什么的，本来就是初出茅庐，又是外来客，不敢跟本地头牌比也是人之常情。就算这里地人背后说怪话也无所谓，反正我们没多久就要回去的，又不在这里讨饭吃。”

    她也是靠唱戏谋生的，知道不能登台对一个伶人意味着什么，那是失掉了赖以生存的饭碗啊，这后果真的真地太严重了！

    就算谢‘吟’月曾派人装鬼吓她，甚至动用官府对付她，这会儿她也觉得完全可以理解了。都说吃饭皇帝大，你要砸人家的饭碗，她没跟人拼命都算好地了。还有一点她不能理解：她是因为社会经验不足，根本没想到这么远，卢大人不可能也没想到吧，那他为什么还要发起这个比赛呢？

    关于这一点，帖木儿的看法是：“我觉得，卢挚可能跟秀儿一样，把这事想得很单纯，以为比赛就是一场热闹，比过了，大家各归各位，各唱各的戏。他虽然在官场‘混’了几年，但骨子里还是有点书呆气。”

    十一则认为：“卢大人一心只想捧秀儿，他只会站在秀儿的角度替她考虑。这场擂台赛对秀儿来说，无论输赢与否，都是个极好的提高知名度的机会。首先，能跟南戏皇后打擂飙戏，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一下子就把秀儿提到了杂剧皇后的高度。其次，即使秀儿输了也不丢脸，理由她刚自己已经讲过了。反观谢‘吟’月，正因为她占尽了所有的优势，所以只能赢不能输，压力很大的。但卢大人心里只有秀儿，根本没站在谢‘吟’月的角度替她想过。我不是说卢大人有多坏，我也相信他不是故意，他会这样，只是自然的心理反应。事实上我们谁都一样，我们不关心的人，怎么会替他着想呢？”

    帖木儿和秀儿互相看了一眼，秀儿咳了两声道：“十一，你误会了，卢大人对我，只是一个戏‘迷’对他所喜欢的伶人的心态。”什么“心里只有她”啊，当众‘乱’说，尤其当着帖木儿的面‘乱’说。

    十一笑道：“你才误会了，我敢跟你打赌，卢大人对你绝不只是一个戏‘迷’对他所喜欢的伶人的心态，你的戏‘迷’那么多，你看还有谁像他这么帮你的？”

    秀儿想反驳他：那你还一会儿说要娶中都秀，一会儿说要娶曹娥秀呢。戏‘迷’之所以叫戏‘迷’，就是因为他“‘迷’恋”某伶人才得此名，‘迷’到一定的程度，也与男‘女’之情相类似了。但仅仅只是类似，所以十一也只是瞎嚷嚷了一阵就闭嘴了，如果现在你要他娶中都秀或曹娥秀，他准得在***上绑冲天炮，好以最快的速度开溜。

    大伙儿正谈得热闹，出去如厕的黄‘花’突然拿着一个信封冲进来说：“师傅你快看，这落款是不是俏枝儿的笔迹？”

    十几个脑袋一起探过去，秦‘玉’楼‘激’动地问：“送信的人呢？”

    黄‘花’摇头道：“没看到送信人，是戏散场后程金城的一个手下‘交’给我的，当时赶着回来，随手放在口袋里，然后就忘了这码事。刚上厕所没带手纸，才想起这个，就拿出来看看，要是不重要的话就……”

    十几个脑袋迅速移开，有人捂住鼻子问：“既然信很重要，那你用什么擦的？”

    “我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篾片。”

    “恶心死了，你快出去洗，把信留下。”

    “信也是他的手拿来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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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五场） 临别

﻿    俏枝儿的信是别人代写的，她到戏班后才开始识字，能看戏本，但还没达到自己写信的水平。只有落款的名字是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戏班见过她笔迹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玉’楼看信的时候，戏班中就有人忍不住问：“师傅，枝儿信中说什么了？”

    “她要我们去救她，说她被人卖入扬州妓院……那里的老鸨‘逼’她接客，不接就不给饭吃，还一天照三餐毒打……”

    “天那！”几个‘女’孩子掩面惊呼。不是没人想到过这种可能，单身‘女’子出去了，不外乎那几种结局，这是最坏的一种。可是真把最坏的揣测变成现实，仍只觉得残酷。

    “赎她要多少钱？”有人问出了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信上说，约需千金之费，具体是多少，到时候再跟老鸨谈。”

    大伙儿都不吱声了，这么一大笔钱，别说戏班没有，就算有，以秦‘玉’楼的吝啬，会舍得拿出来吗？

    最后还是一向和俏枝儿关系不错的‘玉’带儿嗫嚅着说：“师傅，我看还是去找找程金城吧，这种事，报官都不如找他有用。”

    “报啥官呀，她又不是年纪小不懂事被人绑架拐卖的，她是自己跟人走的，官府才不会管。”

    “她差点把秀儿害死了，程金城会帮她才怪，秀儿可是他妹妹。”

    “师傅，要不还是报官吧，既然信中说是被人卖的，而且还挨打，那也算卖良为娼了，官府会受理的。”

    “卖良为娼也得先是良吧，她本来就是唱戏的。跟妓家同为乐籍中人……”

    大伙儿七嘴八舌，秀儿知道他们其实都在等她表态，故而开口道：“改天我跟程金城提提，看他怎么说吧。”

    “谢谢你，秀儿，我替枝儿谢谢你，我知道她对不起你。。1#6#K#。但她现在落到这个境地，也算遭了报应了，你就别再计较以前的事了。”‘玉’带儿‘激’动地拉住秀儿的衣袖。

    翠荷秀瞥了她一眼：“带儿，秀儿要计较以前的事就不会管她了。”

    “哦，对不起。秀儿，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十一突然说：“你们先别慌，这事我看没那么简单。”

    所有地人都看向他，十一不紧不慢地说：“她信中有个很大的漏‘洞’，难道你们都没看出来吗？她说被卖入妓院。因为不肯接客被老鸨毒打，如果这样的话，这封信是谁替她写的？妓院的人不可能。只能是嫖客。嫖客肯帮她写信，说明她已经接客，接客的姑娘是摇钱树，老鸨怎么会打？如果是到外面请人代写的，那更说不通了，能出‘门’上街，干嘛还写信，不知道直接跑了？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玉’带儿讪讪地替她圆了一句：“会不会一开始不肯接客，挨老鸨打，后来就接了？”

    十一把信要过来边看边分析道：“也有这种可能，但这封信地字迹并不潦草。说明写信人当时很从容，他写的时候。俏枝儿就坐在旁边告诉他怎么写，完了她自己接过笔落款。给我的感觉，‘挺’安逸‘挺’有情调的嘛，完全不像信里写的这么凄惨。”

    秀儿忍不住调侃：“没有人比十一少爷更熟悉妓院还有那里面姑娘们地日常生活，所以他的话是肯定有道理的。”

    有人抿嘴而笑，更多的人则‘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黄‘花’小心翼翼地揣测：“师傅，会不会是……？”

    “是什么，你照直说。”

    “枝儿在外面日子艰难，想找我们‘弄’点钱用？”

    “啊……”许多人张大了嘴，‘玉’带儿急忙为朋友辩白：“不会地，枝儿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她自己也有不少积蓄，在外面生活没问题的。。Ap.。”

    马上有人反驳：“她地积蓄都留在大都了吧，不可能随身带着，我们现在到处打游击，有时候还住旅店，多不安全。”

    “不是，她的钱真的都在身上。来之前她把这么多年积攒的钱还有别人送的珠宝首饰全部换成现银子，再存到钱庄，一共就两张银票，她缝在贴身内衣里，睡觉都带着的。”

    ‘玉’带儿还没说完，秦‘玉’楼的脸已经青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很有钱，却整天在班里哭穷，背后整天埋怨师傅小气，出远‘门’还把钱全带着，难道原本就打定好了主意要‘私’逃的？

    脸虽然难看之极，口里说出地却是很有人情味的话：“都别‘乱’猜了。不管怎样，她是我们戏班的人，是我的徒弟，我不可能不管她死活。秀儿，还是麻烦你明天跟程金城说一说，赎不赎她是一回事，但起码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的，师傅。”秀儿点头应诺。

    “很晚了，都回去睡吧，明天就不用练功了，好好睡一觉。”

    大家答应了一声，很快就散去了，秦‘玉’楼换上笑脸对帖木儿说：“公子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夜吧，我已经叫他们匀出了一间卧室，卧具虽然不是新地，却是今天才洗过的。”

    帖木儿起身道：“多谢，我等下随便找家旅店就行了，你们都在客边，卧具并没有多余地。我用了，必然有一个人没得用的，那我怎么过意得去？”

    这时十一居然说了一句让秀儿差点掉落下巴的话：“还是到我那儿去吧，我把我的‘床’让给你，我跟菊香挤地铺。”

    帖木儿当然婉言谢绝了，秀儿别开脸去偷笑。她实在无法想像这两个人夜里共室而居，促膝谈心的情景，那未免太太太滑稽了。十一的爹有本事让妻妾相处融洽，到十一这一代，他自己跟别的男人，咳咳，相处融洽？

    秀儿倒是很想把自己的房让出来，她去跟翠荷秀挤一挤，相信帖木儿也会欣然接受。但她的房间虽然是暂住，到底是‘女’儿闺房，让给一个男人睡不合礼数，故而没提出来。但她还是劝着：“帖木儿，这么晚了就别出去了，就在这里凑合一夜吧。”

    只是帖木儿坚持要走，秀儿也留不住，只好送他出‘门’。她不是不理解帖木儿，他这样的人，从小在敌意和独孤中长大，十多岁离家修道，跟师傅隐居深山。别看表面上跟人有说有笑，‘性’格宽厚温柔，似乎从来没脾气。但骨子里是孤僻的，也是孤傲的，不肯随便跟人挤，更不愿意给别人带来不方便。住在‘蒙’克府邸的那次，是‘蒙’克强行带他回去，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单独的院落。

    跟帖木儿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桑哈就找来了一辆骡车，秀儿问：“你们打算去哪里住呢？”

    桑哈和乌恩其‘交’换了一下意见后说：“去凌‘波’‘精’舍。”

    “就是凌‘波’楼旁边的那家旅店是吧，那是程金城的产业。”也是杭州最好的旅店。

    乌恩其有点担心：“这么晚去，那里还有住的地方吗？有也没好房间了吧。”

    帖木儿对房间的好坏倒不挑剔：“有住的就行了，也不一定去那里，到时候路上看哪家还开着‘门’，我们就进去。”

    秀儿说：“旅店一般都是通宵营业的。即使客满了，也只会在‘门’口挑出客满的灯笼，里面还是有人值夜，怕客人要清早退房赶路啥的。实在不行你们就去北瓦，那里家家户户通宵营业。”

    帖木儿点着头说：“嗯，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这些天你太辛苦了，晚上又熬到这么晚。”

    秀儿笑道：“没事的，我们唱戏的本就是夜猫子，夜场完了要宵夜，宵夜之后还不能马上睡，要消食，一、二更睡是常事。”

    “睡那么晚，早上还要起来吊嗓子，那不是总欠着睡？”说起这，帖木儿有点心疼。

    “所以中午总要睡呀，你是没见过我睡午觉，跟死猪一样睡很久的。”

    “公子，走不走？”骡车师傅见两人依依难舍，不知道这场名叫“告别”的戏码还要演多久，忍不住开口催了起来。

    “没听见我家公子和小姐在说话的吗？又不是不给你钱，催什么催？”桑哈一面怒斥，一面把钱塞给他，同时警告：“再敢嗦半句，小心我砸了你的车。”

    驾车人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手里白‘花’‘花’的银子，再看桑哈那“熊样”，哪里还敢放半个屁？

    其实他不催，这边两个人也知道不能再絮叨下去了，再一会儿就直接出去吃早点得了。虽然秀儿心里的确有那个想法：反正快三更了，不如索‘性’把帖木儿留下来喝喝茶聊聊天，早上一起吃完早点后再送他回抱朴道院。

    只是‘女’孩儿家，怎么好留人过夜？昨晚十一在她的小会客室里待一夜是意外，今天要是她又自己开口留帖木儿待一晚，那她成什么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送帖木儿走了。

    熹微的星光下，她看着他乘坐的骡车在小巷里越走越远，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很慌。她想追上去求他不要走，留下来和她对坐品茗，静待晓‘色’临窗。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出步子，嘴也喊不出声音，那些‘女’戒、‘女’则以及可能出现的闲言闲语像绳索一样捆住了她。

    这一夜，天地俱静，没有鬼影怪声，她却失眠到天明，连‘迷’糊都没‘迷’糊着，内心莫名的烦躁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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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六场） 规劝

﻿    虽然几乎一夜无眠，秀儿早上还是起来了，反正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煎烧饼。

    秦‘玉’楼见她样子憔悴，开恩让她休息一天。本来也是接了堂会的，好在话说得活，定金也没敢先收，大概也是怕秀儿吃不消吧，毕竟刚打完那么紧张的擂台赛。

    但他们去扬州的日期要往后排了，理由是，新戏《望江亭》引燃了杭州观众的热情，杭州几大戏院的老板都相继跑来拉人。秦‘玉’楼却不过，答应每家唱一场，后来被几个老板轮番轰炸，磨成了一家唱两场。这样，唱完就是八场，也就是，至少还要在杭州待八天。

    看来，秦‘玉’楼虽然也关心俏枝儿，但更关心钱。在杭州这边的观众对新戏还保持着浓厚兴趣的时候，他是不会走的。戏班排出一部受欢迎的新戏不容易，自然要趁机赚够银子和名声。《望江亭》的故事原型本就在杭州，没有比在杭州上演更能引起轰动的了。

    再说他也有很充分的理由：俏枝儿不是要他拿千金去赎她么？不先赚够钱，去了有什么用。

    观众要看新戏，自然又是秀儿上了。秦‘玉’楼让她白天补补眠，可秀儿心里几件事夹在一起，实在没办法睡。所以吃过早饭，她就拉十一作陪，想一起去看看谢‘吟’月。

    上一趟是十一自己缠着去的，这一趟他却明显地不乐意，出‘门’的时候就直犯嘀咕：“去干嘛？讨骂呀。”

    “不去，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人家，不是更难过？”谢‘吟’月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就算不是她害的，她也有莫大的责任。

    十一对她的想法不以为然：“有什么对不起的？首先，打擂不是你发起的；其次，答应打擂是她自愿。不是你强迫的；其三，打擂过程中一直是她害你，而不是你害她。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哪点对不起她了？”

    秀儿有点语塞，道理上她地确站得住脚。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要跟谁讲道理，而是感情上的愧疚与不安，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十一。十六K文学网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因为我们的生活背景相差太多。假如现在是我输了，然后我从此没脸再登台唱戏，我会急死的！因为这等于掐断了我唯一的生路。”

    十一很敏感，立刻反问：“你是不是要说。富家少爷怎么体会得到我们这种穷人的艰辛？家无余财，一天不挣钱就没得吃地，所以，断人财路，等于断人生路。跟直接谋财害命差不多？”

    这话很冲，让秀儿有点接不上来了。她仔细回忆自己方才的话，没有多过分那。为什么好像触动了十一的某根神经，让大少爷的倔脾气开始犯了，说话这么冲。

    十一开始发脾气，她只好赶紧息事宁人：“不是啦，我没那样想。”

    虽然不大乐意，十一还是让菊香喊来了一辆车，然后在车上安慰秀儿：“你的想法我不是不理解，但她不是你。你进戏班地日子短。根本还没挣到什么钱。但谢‘吟’月呢，入这一行起码十年了，而且一直盛名不衰，又有府尹老爷帮衬，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养她这一辈子绝对没问题的。我们上次去她家你也看到了，房子虽然不算很大。但摆设多‘精’致！随处可见古玩‘玉’器，家里还收了徒弟。所以不要拿你现在跟她比，要比也是你十年之后，那时候你还会为挣钱养家发愁吗？

    听到这里，秀儿总算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她出道那么久，应该早就是富婆了。其实我出‘门’的时候也有些担心，怕去了人家不欢迎。”

    十一猛地一笑：“说你聪明吧，你有时候又笨得要死，你还指望人家欢迎你？她是因为打擂输给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她凭什么欢迎你？”

    “可是，我去看她，总归是好意吧。”秀儿急急地辩着。

    “你以为你是好意，是关心她，安慰她，可也要人家肯这么想吧？凭谢‘吟’月对付你地那些手段，本就不是厚道人，她说不定以为你是去向她***，.16 ”

    秀儿有点动摇了，犹犹豫豫地问：“会吗？”

    “会！”十一跟肯定地回答她。

    见秀儿一脸沮丧，十一叹道：“你涉世尚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险丑恶。如果你不入乐籍，这些也许永远不用了解，反正也接触不到。但你既入了这一行，就必须放弃先前地那套天真的想法。”

    “嗯，我听着呢。”不管他说的是否正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会害她，都是为了她好。

    “你昨晚还笑我上妓院多，我承认这不是好习惯，但去那种地方，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看到人间百态，体味世态炎凉。因为那种地方最直接，有钱就是大爷，谁都巴结你，‘女’人也好，篾片帮闲也好，天天一盘火似地围着你，叫他们‘舔’你脚丫子都干。可是等你荷包里没钱了，你再看那些人是什么嘴脸。”

    秀儿看着十一笑道：“你说这一车子话，是向我炫耀你见多识广，尤其对妓院的人情冷暖体会深刻吗？”

    十一气得瞪了她一眼：“少胡扯。我说了半天，是告诉你，除了自己的亲戚朋友，对不相干的外人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地，不然你会累死。既然投身名利场，凡事都要靠争，不是你赢就是她赢，输赢各凭本事和运气，有什么好内疚的？说句不好听的，真这么内疚，当初怎么不直接输给她？等你赢了，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去安慰别人，人家会开心吗？比如现在是你输了，以后都没脸唱戏了，谢‘吟’月跑来轻描淡写地安慰你几句，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秀儿低下头半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虚伪的，又要赢人家，又要装好人。”

    十一忙笑着说：“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这事，与好人坏人根本扯不上关系地，大家自愿参赛，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输的人当然需要关心和安慰，但她再需要，也轮不到你出面。这个时候，赢她地人才是她最不愿意见的人，因为这个人只会一再提醒她的失败。”

    “你是说，她见了我会烦，会难堪？”

    “我没那样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也不甘心，秀儿还是开口朝前面喊：“师傅，掉头送我们回去，突然想起来还有别地事要赶着办。”

    骡车又往回赶，秀儿很郁闷地问：“十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老做些毫无意义的蠢事。”

    “不是傻，你只是入行不久。还很单纯，拿家里人的相处方式对外面的人。比如曹娥秀那件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堵着，觉得难以接受。明明那么相好的姐妹，怎么会背地里使一绊子，让你在京城无法出头，只好冒着辛苦跑到下面来。但事实上，站在她的角度。她是没错的。戏班弟子之间争着上戏地事时有发生，别的戏班也是这样的。唱戏的人，只有争到了角‘色’，才能挣到钱，挣到名。不然什么都是扯淡。”

    “是啊，姐妹情深又不能当饭吃。”秀儿苦笑。看来要名利。就要牺牲朋友。曹娥秀如此，谢‘吟’月亦如此。那次她们互相学戏，互相串戏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曾几何时，已成了永不再来地绝响。

    十一继续给她分析：“因为《拜月亭》，你在大都已经有了相当的知名度，如果再让你主演一部新戏，你的风头不是要盖过她了？大名鼎鼎的曹娥秀被一个才进戏班不久的小丫头抢去了头牌地位子，她在芙蓉班，在大都还怎么‘混’下去？”

    秀儿再次惊呆了，在她看起来很小的事情，为什么在别人眼里会如此严重？十一的意思是，如果他写地第二部戏也给她主演并且又给她唱红了的话，曹娥秀就会像谢‘吟’月一样在大都‘混’不下去？

    怎么会这样？她不解地问：“就算我演火了你的第二部戏，可是大师姐还是可以继续演另一部新戏啊，兴许比我还红呢，那样她还是当然的头牌，怎么会‘混’不下去呢？”

    十一告诉她：“如果曹娥秀和你年龄、资历相仿，也许还可以。像青灵班的‘艳’奴和雪奴，就几乎是并驾齐驱，外面称她们为青灵双姝，据说聂班主给她们俩的红包也总是差不多的，这就等于是双头牌了。这样的情形其实是很少见地，也只有青灵班才有。但每出戏，还是只可能有一个头牌，所以她们总是轮流主演。你和曹娥秀不同，她的年资和谢‘吟’月差不多，如果被你这个才进戏班的小师妹抢去头牌之位，稍微要点面子的，都待不下去。她们这些红角，多年盛名下来，一个比一个傲气，岂止是“稍微”要点面子，只怕面子比命还重要呢。”

    秀儿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如果照十一说地，曹娥秀对她已经够好了，除了抢戏之外，并没有其他打压行为，日常生活中也‘挺’照顾她的。

    原来，名伶之路是靠踩着别人上去地，尽管她不是有意，甚至对此毫无所觉。

    “秀儿，帖木儿昨晚住在哪里的？”十一突然问。

    “啊？”他们俩不是“兄”来“兄”去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开始直呼对方的名字了？

    “喂，发什么呆呀，不会就住在你屋里的吧？”十一戏谑道。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人家可是君子。”

    “是，他是君子，我是***。请问你的君子昨晚去哪儿了？”

    “说是去凌‘波’‘精’舍。”

    “反正也出来了，要不我们去拜访他吧？”

    “啊？”十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最近他好像对他的情敌兴趣盎然。

    “又啊什么，去不去嘛。”

    “去，难得你有这份兴致。”

    他们俩愿意哥俩好，难道她会拦着，她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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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七场） 寻找

﻿    秀儿他们坐的骡车还没进入凌‘波’‘精’舍就被堵住了，前面人山人海，一望就知道出了事。

    秀儿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昨晚的恐惧如‘潮’水般呼啸而至，要不是十一和菊香前后牵着扯着，下车的时候她差点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下车后慌忙找人打听，果然是凌‘波’‘精’舍出了事！半夜入室盗窃，不知为何演变成凶杀案，一个仆人死了，一个保镖带着主子跳窗跑了。从地板到窗台上尽是血，也不知是主子的还是保镖的血，或者这两人都受伤了。最要命的是，窗户后面并非平地，而是浩淼的湖水……

    秀儿听得心胆俱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冲，迎面却撞上了程金城。他拉住她说：“别进去，房间都被封了，住客也被我疏散到别的旅店去了，现在里面除了官府的人，闲杂人等一概免入。”

    秀儿哭了起来：“程二哥，你告诉我，出事的是不是帖木儿主仆？一个主子，一个保镖，一个仆人，他们三个昨晚正好到这里来投宿。”

    “不是他们啦，你别胡思‘乱’想。”程金城矢口否认。

    可是秀儿还是不肯相信，程金城好说歹说，最后秀儿提出要求：“那你把昨晚的住客登记簿拿给我看看，看上面有没有柯公子。”

    “没有，真的没有，我骗你干什么呢？”

    “既然不是骗我，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看？住客登记簿又不是什么秘密文件。”

    这时十一也过来帮秀儿说情：“程二当家，既然没有，你就给她看看吧，也好让她安

    程金城向掌柜的使了个眼‘色’，他奔回去把登记簿取来，当作大伙儿的面翻到最后几页，． n真的没看到姓柯或姓克列的住客。

    程金城命掌柜的收起簿子，对秀儿说：“这下你放心了吧，又不是啥好事，不要随便‘乱’猜。他们只是说想到这里来投宿，从洛阳街到这里那么远，兴许半路就拐到别的客店去住了。”

    “嗯”，秀儿稍稍定了定心神：“昨晚说要到凌‘波’‘精’舍投宿地是桑哈。铁木儿自己说的是随便找一家就行了，他历来不讲究这些的。”修道之人，喜欢的是清静简朴，而不是奢华喧嚣。

    十一忙附和：“就是啊，一路过来客店多的是。昨天又那么晚了，要我也会就近找一家，赶紧躺下来休息要紧，干嘛跑这么远？要是你还不放心的话，等会我陪你沿途找过去。我们一家家问，好不好？”

    “好”，口里这样说。眼睛还是望着进进出出的官差，终于鼓足勇气问其中一个：“这位大哥，请问那个被害地仆人现在运走没有？还有他们有没有留下行李？”

    官差看秀儿是程金城的朋友，自然不敢拿架子，很耐心地回答：“死人早运走了，老在店里放着多晦气呀。至于行李嘛，就要问上面的人了，://.”

    程金城进去找了那个当头的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就有人提着一个藤箱和一个绿绸包袱出来。秀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因为，这两样东西明显不是帖木儿他们地。

    现在剩下的唯一线索，就是那个死去的仆人了。在秀儿的苦苦哀求和程金城的说和下，一个官差带着他们去了临时停尸地东岳庙。当草席掀开。秀儿惊叫一声，立刻捂住双眼。

    惊吓之余。她还是庆幸，卷在草席里面孔惨白的死人固然很可怕，但不是乌恩其。

    十一扶着秀儿往外走，见她神‘色’倦怠，步履蹒跚，禁不住劝道：“既然证实了不是他们，我们就不要挨家挨户问了。他们没事就好，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地样子，随时都会倒下去，还是先回去睡吧，别又拖出病来了。”

    “没事，我还行，只有亲眼见到他们我才心安。”

    十一拗不过，只好提出折衷办法：“那这样，你在车里别下来，我和菊香去打听，好不好？”

    “好吧，那就辛苦你们了。”一夜未眠，到这会儿她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从西湖岸到洛阳街，他们逢客栈必进，一家家问过去，竟毫无消息。

    到这时候十一也有点觉得不妙了，半夜才出‘门’，还舍近求远跑到别的地方去歇宿，这有点不合常理吧？但这话他没敢说出来，秀儿已经够紧张不安了，他不想再刺‘激’她。

    后来，在秀儿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去了别的地方，包括许多他们此前从未去过的偏僻之地。最后，还索‘性’过湖去了葛岭，均一无所获。

    从葛仙居出来，经过抱朴道院的残垣断壁。秀儿终于崩溃，跑到帖木儿曾长期打坐的初阳台上失声痛哭。

    十一和菊香等她哭够了，才一人一边架起她往山下走。三个人坐船回城地时候，菊香突然说：“会不会，大都那边出了事，他们一大早得到消息，来不及通知你就赶回去了？”

    “是啊，秀儿，窝阔台都七十多岁了，太后也快八十了，这些都说不定的。”十一的意思就是，这两人都老了，都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所以……

    “你们说得是，我不‘乱’想就是了。”真到无处可寻的地步，秀儿反倒慢慢安静下来。最起码，凌‘波’‘精’舍地被害人不是他们，这已经很值得庆幸了。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帖木儿本身就是世外之人，以往他家里都常常不知道他的行踪地。还有菊香说的也不无可能，如果真是那两个人出了事，他的确必须尽快赶回去。

    现在最大的疑问是：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走，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哪怕派人送个信给她也好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掉，让人心里怎么想。

    十一察言观‘色’，又提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来安慰秀儿：“帖木儿上次来就没住客店，而是住在‘蒙’克府里的。你也说，‘蒙’克在那里给他准备了一个单独的院落，‘蒙’克想巴结左相大人，难道不会给他留着，让他这次来了也务必住过去？”

    “嗯，有道理。”秀儿勉强朝他们笑着。这两个人陪她奔‘波’了一整天，不仅没得到她的一声感‘激’，还得挖空心思安慰她。‘交’她这样的朋友有什么用？只会拖累，毫无益处。

    她很想说：“趁着还没天黑，我们再到‘蒙’克大人的府邸问问吧。”可是，看着那两张满是疲惫的脸，她再也说出口。他们也跟她一样，昨晚半夜才***。她打擂的日子，他们跟前跟后，没少为她出力；她生病受惊的日子，他们何尝舒服过？十一就前晚还在她的卧室外睡了一夜冷板凳。

    算了，她告诉自己，先回去再说。如果帖木儿真在‘蒙’克家，她去不去问都一样；如果不在，她去问了也是白问。也许，等她睡一觉起来，帖木儿会像昨天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床’前，蹲在‘床’前歪着头跟她“躲猫猫”呢。

    他们的骡车停在林宅‘门’口，菊香刚伸手推开‘门’，秀儿就说：“我先下车。”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第三种可能：她去找帖木儿的时候，帖木儿来这里来找她了，两边刚好错过，所以才找不到。这个乍然闪现的念头让她连疲累都忘了，兴冲冲地跳下车。

    “秀儿，你慢点，脚踏稳。”

    十一话音未落，砰地一声，脚凳被踩翻在地。

    秀儿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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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八场） 梦中

﻿    “秀儿，大夫说你就是劳累过度，又没休息好，所以才晕倒的，倒没什么病。他开了两副‘药’给你补身子，我叫黄‘花’跟去拿‘药’了。”

    “给师傅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别这样说，你辛苦打擂，也是为我们戏班争光。”

    “还好没辜负师傅的期望。”

    “那你看今天晚上的戏？”

    “自然还是我去。”

    秦‘玉’楼放心地走了，秀儿在枕上苦笑。票都卖了，不去怎么行？擂台赛期间，因为谣传她不能亲自登台而引发的‘骚’‘乱’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次还有程金城坐镇，这次可没有。

    擂台赛是打完了，观众对她的要求也更高了。赢了他们的南戏皇后，该有多少人不服，多少人等着看她吃瘪，好为他们的“皇后”出气。本来因为卢挚的事，她在杭州的名声就不是多好，现在更处在风口‘浪’尖上，随时都会淹没在唾沫星子里。别说临阵换人了，上了台连一个字一个动作她都不敢马虎。

    作为一个唱戏的伶人，走到她这一步，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年少成名，红遍大江南北，多幸运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碗饭更难吃了。因为，一旦爬到了最高处，人人都盯着你，只可进不可退。一旦有退步之势，说出来的话就是，“某某已经不行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成为被遗忘的“前‘浪’”，就像谢‘吟’月一样，这是谁都没法逃避的规律。可是每一代红伶都会尽最大努力保持自己声名不坠----.16

    所以她怎么敢不去登台呢？卧‘床’不起了才可以不去，死了才可以不去。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

    “秀儿，你好好休息，我帮你去‘蒙’克的府邸打听一下。看帖木儿是不是住在那里的。”十一俯身在她的‘床’前说。

    秀儿的泪无声地落下：“可是你也那么晚才睡，今天又陪我跑了一天，前天还在冷板凳上熬了一夜。”

    “我是男人，身体比你好。”

    秀儿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十一再风流不羁，可是对她真地无微不至，现在。似乎连他的情敌也包容了。他和她之间，明明不是郎情妾意，可为什么时日愈久，愈觉得情深义重？到如今，竟慢慢演变成了形影不离的共同体？

    望着十一的背影。连进来探望的翠荷秀和解语‘花’都说：“秀儿，十一少爷对你，真的没话说了。”

    “我知道！”有谁的感受比她更直接？从她决定入籍唱戏，到她成名，她走过地每一步。无不是他在扶持。她唱的戏是他写的，她的戏服行头是他买的，她地心事是他开解。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与他息息相关。她心里当帖木儿是未婚夫，可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去的那个，是十一。

    “那你到底选谁呢？”解语‘花’问。

    秀儿淡淡一笑：“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因为我早就选定了，十一也知道，不然上次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一路网我以为那次他会赌气跑回大都从此不再搭理我，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留了下来。而且好像不再计较这个了，只知道跑前跑后帮我做事。”

    翠荷秀叹道：“怎么可能不计较呢？没有人不计较的，何况他是大名鼎鼎地关十一少。大都多少名伶，多少红姐儿想绑住他，使尽了手段也没见谁进了他家的‘门’。据说。他有个规矩，叫事不过三。再红的‘花’魁，他不会留宿超过三夜，就是怕被缠住。”

    秀儿提出质疑：“这话是哪里传出来地？他有时候七八天不回家的，何止三天。”

    “那就肯定不只陪一个了。”

    秀儿无语了，这人的风流韵事看来人尽皆知，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在红粉队里就有这样的“盛名”，也算人才了。为什么他的好处和坏处都这么明显呢？连解语‘花’都感叹：“十一少爷对秀儿是好，可就怕好不长。男人啊，没到手之前把你当宝，真娶进‘门’了，也就跟连狗尾巴草差不多了，踩到脚底下都不心疼的。”

    翠荷秀敲了一下她的头：“说得你好像嫁过几回了似地，你这么了解男人？自己也是道听途说，就别吓唬秀儿了。我看十一少爷肯定不会，他对秀儿已经好到了掏心挖肺的地步，连克列公子都帮着去找。”

    “嗯，说实话，我也有点不解呢。”十一自从那次打翻醋坛闹过一场后，回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仅不再吃帖木儿的醋，好像还有意要跟他‘交’好。难道他真的想通了，从此做他们俩的朋友，和他们友好相处，所以，积极主动地和帖木儿搞好关系？

    但一想到帖木儿至今下落不明，秀儿地眼光就黯淡了下去。

    解语‘花’试着劝她：“别想那些了，你自己亲眼看到了被害人的尸体，明明就不是克列公子地仆人……”

    “解语，秀儿要睡了，你别说这个。”翠荷秀马上出言打断。

    “啊，对不起秀儿，我这嘴就是快，说话不经脑子的。”解语‘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麻烦你们等会叫我一下，我睡一会儿。”

    “好的，还能睡一个时辰，你赶紧睡吧。”两个人边说边给她拉好被子，关上‘门’。

    秀儿合目而眠。‘迷’‘迷’糊糊中，见帖木儿走到‘床’前，温柔地‘摸’着她的额头说：“还好，没发烧。”

    “帖木儿，你来了，你真的没事？谢天谢地！”

    “小傻瓜，就爱胡思‘乱’想，我会有什么事？”

    秀儿惊喜万分，想要坐起来，被他轻轻按住。

    她只好躺回枕上问：“你们昨晚没去凌‘波’‘精’舍吗？”

    “去了。”

    “去了？天……”她不敢再问下去。

    “半夜有人要杀我，桑哈把我救走了。”

    “乌恩其死了，是吗？”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桑哈当时拖着我跳窗，我喊乌恩其，他没应，我就知道凶多吉少了。”

    “可是我看到的尸体不是乌恩其的。”

    帖木儿有点吃惊：“难道桑哈杀了对方的人？那乌恩其又到哪儿去了呢？”

    这个问题秀儿没法回答，她上下打量着他问：“你受伤没有？”

    “一点轻伤，没关系的。”

    “桑哈受的伤重不重？”

    “重，比我还重，亏他还撑着一直把我带上了岸。”

    秀儿惊疑地看着他：“不是说一点轻伤，没关系的呢？”见他眼神飘忽，不禁紧张地问：“不要骗我，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没有，真的没有，乖，你别哭啊。”

    秀儿猛地睁开眼睛，哪里有帖木儿？是十一站在‘床’前，她屋里屋外到处张望，明白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

    十一递给她一条手绢：“怎么哭得这么伤心，你梦见什么了？”

    秀儿如实相告：“梦见帖木儿受伤了，他并没有去‘蒙’克府里对不对？”

    十一轻轻点头。

    秀儿虚弱地笑了笑：“没什么，至少我知道他没有死，这样就够了。”

    他是修道之人，他师傅更是仙风道骨，一看就是高人。帖木儿能在她的梦中出现，说明他还活着，只是在某处养伤，暂时不便来看她而已。

    她愿意相信这一点，也只能相信这一点。没有这点信念，现在及未来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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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九场） 失落

﻿    后来，秀儿又让翠荷秀陪着上葛岭找‘玉’涵打听过帖木儿的下落，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有一点让秀儿感到奇怪的是，‘玉’涵虽然一问三不知，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很着急，也没说要去想办法打听。他们的关系一向不错，帖木儿又在这里待过一年多，算得上同‘门’弟子了，如今师弟失踪了，道院的人一个个跟没事人一样，这有点不合常理。

    连翠荷秀都看出了‘门’道：“他们很可能知道你的克列公子在哪里，只是不方便告诉你。”

    这正是秀儿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有什么不方便的呢？难道我知道了会对他不利？”

    翠荷秀小心翼翼地说：“秀儿，你有没有想过，左相大人可能不同意你跟克列公子在一起，所以刻意使个障眼法把他‘弄’走，让你以为他已经……这样你就不会再缠着他了。”

    “左相大人要我死心的办法多的是，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的。”尤其是，他绝不会‘弄’得这么血腥，更不会让他的宝贝儿子跟“被杀”、“死”等不吉利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兴许还知道一些什么，因为他比官差更早到达凶案现场。

    离开杭州的前两天，秀儿悄悄拜访了程金城。一开始，程金城还是拿出发案当天的那套说辞，秀儿只好恳求：“愚妹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二哥说说。”

    程金城打了个手势让仆人保镖暂时退下。秀儿突然跪下道：“求二哥告诉我实话，那天半夜被保镖带着跳湖地，是不是就是帖木儿？”

    程金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一下子呆住了，．虽然他马上就回过神来否认了这一点，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已经足以让秀儿心神俱丧，泪水迸出。

    程金城把秀儿扶到椅子上坐下。万般抚慰，但就是不肯正面承认，秀儿只好旁敲侧击：“那晚跳湖的两个人，后来应该都上岸了吧？”

    程金城点头道：“你放心，后来我派人在湖边找了好多天，连较远的湖叉子都派人去打听过了，没发现浮尸什么的。如果真葬身湖底的话，这么多天早该浮起来了。”

    听到“浮尸”二字，秀儿打了一个寒战。泪流得更凶了。帖木儿受了伤，又半夜跳进冰冷的湖水里，就算不死，也是九死一生。

    程金城也不忍见秀儿哭得如此伤心。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说：“吉人自有天相，你的帖木儿没事地，我向你保证他们那晚都没翘辫子。”

    这等于间接承认了跳窗的就是帖木儿和桑哈。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是：“留下的那具尸体到底是什么人，后来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是杭州的一个‘混’‘混’。不知道怎么沦落到做强盗了。”

    秀儿将信将疑地听着程金城对此人的描述。他越说得多。越显得心虚。

    关于死者的身份以及凶案的诸多疑点，秀儿和十一曾专‘门’.16 十一也认为，如果那晚出事的真是帖木儿主仆地话。程金城很可能会刻意隐瞒这一点，原因很简单，怕招来杀身之祸。

    素有“活阎王”之称的左相窝阔台的儿子如果在他的客店被害，左相怪罪下来，不把程家灭‘门’才怪。所以他很可能在官差到达之前就把死人掉包，反正是深夜，黑灯瞎火地，好做手脚。官差也是人，也要睡觉，不可能大半夜一喊就到，据说官差赶到现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有的是时间换掉尸体。

    程金城在这件事跟秀儿打马虎眼，别的方面倒很积极。比如主动提出跟戏班一起去扬州，好给他们引荐那里的头面人物；还有秦‘玉’楼跟他提过地俏枝儿地事，他那时候爱理不理地，现在也承诺马上派人去扬州彻查此事。

    可惜这些都不是秀儿关心的了，看她失魂落魄的告辞而去，程金城也只有一声叹息。

    自从帖木儿失踪后，秀儿除了还撑着唱戏之外，对其他地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俏枝儿的事她也懒得过问了，爱怎样怎样，都随他们去。

    她的心被掏空了。没心的人，拿什么去关心别人？

    十一每天看着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又怜又疼又恨，终于忍不住冲着她嚷：“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就是一具会唱戏的木偶！以前的灵气全没了！再这样下去，我劝你别再上台丢人了，先回大都去休养一阵子。不然，砸的是自己的牌子，以后也别再想吃这碗饭了。”

    “怎么会，我又没唱错。”秀儿虚弱地辩解着。

    十一不怒反笑：“没唱错就是你现在的标准？看来我真是落伍了，原来没唱错就是戏后新标准。那你们芙蓉班，乃至所有的梨园子弟，个个都是戏王戏后。戏台上会唱错的毕竟只是极少数吧，你们班里跑龙套的都很少错啦。”

    “对不起，十一，我……”

    十一摆手道：“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了不得我以后不写戏了，专心帮我爹打理家里的生意。我可不想我的一腔心血，给一个木偶来糟蹋。”

    秀儿也知道自己状态极差，每场戏勉强完成，以往的那些俏皮打诨全没了。珠帘秀之所以迅速走红，正是靠了她在戏台上的灵活机智，现在，她失去了自己的特‘色’，照十一的话说，已经“泯然众人”矣。

    听十一这样评价，秀儿心里很难过，她找到秦‘玉’楼说：“师傅，扬州苏州我就不去了吧，十一说，我现在这样子上台只会砸了招牌。”

    秦‘玉’楼急了：“你不去怎么行呢？那边的戏院老板可都是冲着你的名头才盛情相邀的。”他当然不肯答应，有的戏院连定金都收了

    秀儿苦着脸说：“我现在实在不适合上台，与其去了让他们失望骂人，还不如先缓一缓。我们又不是不来了，只是需要休养一阵子，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明年开‘春’就过来了。”

    见秦‘玉’楼还是不松口，秀儿又说：“现在不比以前了，运河重新疏浚后船比以前快了很多，杭州这边我们又已经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以后随时想来都可以，不必一定要一次唱完。马上天气就转冷了，我们都没带冬衣，早点回去也好，不然师傅还要给我们添衣服和褥子哦。”

    虽然添衣服之类的话让秦‘玉’楼‘肉’痛，但再留下来唱一个月赚的钱肯定不只买衣服和褥子，这笔帐他还是算得过来的。所以他很快找到了另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俏枝儿还在扬州等着我们去救呢，你忘了？”

    秀儿只轻轻问了一句话就让他变成了锯嘴葫芦：“您的一千两赎身银子准备好啦？”

    她知道这是秦‘玉’楼的死‘穴’，要他‘花’一千两去赎俏枝儿，还不如直接拿把刀子杀了他来得痛快。他就算去，也只会找找人，或报官试试，看能不能不掏一厘钱就把她救出来。

    等秦‘玉’楼不再坚持去扬州了，秀儿才告诉他：“漕帮的程二当家已经派人去扬州帮我们查了，今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吧。”

    不管传回来的是什么消息，她明天一定要走。秦‘玉’楼不走她一个人走。

    如果帖木儿也不在大都，甚至连窝阔台都不知道儿子的下落，他会迁怒于自己吗？秀儿没有一点把握，她只知道，她唱不下去了，不找到帖木儿，她没法儿再登台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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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十九场） 归程

﻿    秦‘玉’楼再不情愿，可作为一个伶人出身的戏班班主，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秀儿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继续登台。

    因为在擂台赛中打败了南戏皇后，秀儿在江南这边的名声可谓如日中天，喜欢她的，对她寄予的期望未免过高；不喜欢她的，尤其是那些谢‘吟’月的忠实戏‘迷’们，又一个劲地诋毁她，巴不得看她在台上出丑才好。总之无论哪一方都不好对付，打点起十二万的‘精’神来都不见得能讨好，何况秀儿现在这样萎靡不振。

    考虑再三后，秦‘玉’楼只得接受十一的建议，先把队伍拉回大都去，让秀儿休养一阵子再说。不然，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珠帘秀昙‘花’一现，如流星般耀眼一瞬然后很快陨落，不只是珠帘秀个人的损失，也是整个芙蓉班的损失。

    一个戏班班主，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像秀儿这样的好苗子？曹娥秀还费了他好几年的心血才栽培出来呢，秀儿可没让他‘操’多少心，等于是捡来的。他白捡了个大便宜，还能不让人家休息，非要一次用残了才好？

    当然，能让秦‘玉’楼咬牙点头，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原因。就是十一暗示他，如果他肯带戏班一起回去的话，路费十一会一起付；不然，十一就只带秀儿走，他们以后自己回去，． n这根本就是没得选择地选择好不？铿吝如秦‘玉’楼。让十一带走了他的小摇钱树秀儿，再让他自己出路费，那不等于是要他的命吗？

    唉，头牌就是头牌呀，一声要回大都，连师傅都没辙，只能‘摸’‘摸’鼻子跟着收拾行李。头牌走了，戏班失去了灵魂人物。留下来还能干什么？去乡下搭草台班子呀，扬州苏州等地没有珠帘秀充场面可是糊‘弄’不过去的，多少戏‘迷’翘着脖子等他们去，只为了看珠帘秀，其他人不过是给她配戏的。虽说红‘花’还要绿叶配，可没了‘花’，谁要光赏叶？

    于是，在本该去扬州的那天，也就是九月初三。戏班踏上了归程。

    至于俏枝儿的事，程金城派人打听的结果是，扬州大小妓院查无此人。从大都来地***不是没有，但要么时间不对。要么人家根本就不是唱戏出身的。

    这个回复越发证实了先前某种不好的揣测，只是大伙儿心照不宣罢了。不管真相如何，既然连程金城的人去都说“查无此人”，戏班就更不用试了。

    回大都的路上，秀儿每天都窝在舱房里。除了吃饭不肯出来。十一见秀儿如此。也整日闷闷不乐的。他的父亲此时还在徽州。据说还要去别的地方考察买卖，如果帖木儿不出事，秀儿不吵着回大都。１６Ｋ小 说网他可能会继续留在杭州等他父亲一起回去。但事已至此，他也等不得了，反正父亲身边跟着家人帐房保镖，有没有他陪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芙蓉班的其他人，倒没什么不乐意地，能早点回家，怎么说都比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好。而且，南下的时间虽然比预计的短了一个月，但收益远远大于原先地期望。或者说，原来根本不敢做很大指望的，只要能‘混’口饭吃，末了大家还能分一点钱过年就行了。

    可这次下来，在通州的时候就大赚了一笔，杭州更不用说了，马不停蹄地唱了一个月，每天都听得见银钱哗啦啦地响。秦‘玉’楼带的一只大木箱子早就装满了吧。他老人家又不相信银票，非要看着银光闪闪的大元宝才安心。

    只苦了弟子们，上下船地时候，抬了那么多行李箱子，还要抬银子。明明银子最重，秦‘玉’楼还要他们装着很轻地样子，不然怕剪径地强盗看出破绽来。最可笑的，还在银钱箱子的合盖处故意‘露’出一角红布，暗示那是个衣箱子。戏班地人本来不知道哪只才是装钱的，这下全明白了。

    要说个人收入，当然是秀儿最多，几乎每天都有堂会，拿赏钱拿到手软。如果没有帖木儿那件事，她应该是非常开心的，满载而归呀，真正地名利双收。可因为帖木儿的失踪，其他方面的得失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阴’历九月，江风已经有点刺骨了，秀儿每天缩在自己的‘床’铺上，隔着紧闭的舷窗呆呆地望着白茫茫的江水。

    “秀儿，你很冷吗？”见秀儿抱着双手，十一从厨房里给她端来一杯热茶。

    “我还好，谢谢你”，秀儿勉强朝他笑了笑。

    “笑比哭还难看，我说你能不能振作点？”

    “我本来就难看。”秀儿低下头。

    十一叹息：“非要让我夸你是大美人吗？即使是天仙，老是哭丧着一张脸，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的。”

    “我……”秀儿抬起头，然后惊讶地说：“十一，你的脸‘色’怎么也这么差呀，又黑又瘦的。”

    十一瞪了她一眼：“只有我又黑有瘦吗？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才是又黑又瘦呢。我要你休养一阵子，这也是原因之一，顶着名伶的头衔，美名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结果戏‘迷’一看，怎么跟小猴子一样啊，不看不看，退票推票。”

    “呵呵，瞧你说的，就会变着法儿骂我。”秀儿笑了一会儿，看着十一说：“我不好，是因为前一阵子太累了，这一阵子又忧心过度，你这又是为什么呢？”

    “明知故问，哼！”倚在‘门’口的菊香嗤笑。

    “菊香，越来越没规矩了，关上‘门’，去外面玩一会儿。”十一轻斥自己的小仆人。要是秀儿还像以前那么“战斗力”强，自不需要他维护，可现在……看着秀儿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有规矩过。”秀儿倒不在乎菊香说了什么，菊香对主子的维护她早就司空见惯了，不会跟他计较，但她也听出了菊香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偷偷打量着十一，这些日子，她度日如年，十一何尝好过？虽然身在戏班这个集体中，但心灵感觉上，她和十一其实是相依为命的，他们喜乐与共，一个人忧苦，另一个人怎么会开

    直到这一刻，秀儿才发现了自己的残忍。

    在她为帖木儿黯然神伤的时候，十一是什么心情？

    菊香完全有权力为自家主子鸣冤，十一为她付出的，她只看到了表面，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风流蕴藉如十一，在她变成小猴子的时候，自己变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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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一场） 激励

﻿    站在大都高高的城墙下，秀儿反而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在杭州，她可以到处打听帖木儿的行踪。回了大都，又到哪里去找呢？难道她敢跑到左相府去？

    在杭州还可以遥想帖木儿就在大都，那时候还有方向。真的回了大都而又无处可寻时，她反而‘迷’失了。

    “进去呀，哭着喊着要回来，怎么到了城‘门’口，又发起楞来了？”十一在她后面催着。

    “十一，你是直接回家吗？”她问他。

    “肯定是先送你回去了，你这个样子，我不跟着，你把自己‘弄’丢了都不知道。”

    “我不会的。”秀儿给自己打气。在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反省，帖木儿的失踪不应该成为她颓废的理由。她分析自己的心态，会一‘门’心思回大都，除了想找帖木儿外，其实还有一个她不敢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理由，那就是，她想逃离。

    这段时间，外界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对她的评价完全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把她捧上天，好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趁机踩扁谢‘吟’月；要么捧谢‘吟’月，借卢挚那件事大肆散播谣言，把珠帘秀说得很不堪，大有不把她搞臭不罢休之势。

    她是真的怕了，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滋味不好受，神经每天都蹦得紧紧的，生怕一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在很多人眼里。珠帘秀一夜成名，太快，太容易。所以业内之人，尤其是南戏界地，嫉妒加上不平，开始联手对她进行打压。好些成名的剧作家，资深戏‘迷’，以及著名票友。打着专业人士的招牌对她演出的每一场戏进行很苛刻的点评。

    这一点评，问题就来了。真苛刻起来，‘鸡’蛋里还能挑出骨头呢，何况她本没受过严格的科班训练。能到今天的地位，全凭小时候的家庭氛围，再加上自己地天分和悟‘性’。

    珠帘秀的长处是灵活机智，当她在戏台上的时候，一举手一投足，娇柔生动。顾盼神飞。时不时还随机应变搞点小‘花’絮，极能调动场上的气氛，和观众形成良好的互动。真要一个动作一句唱词去解析，她并不会比其他演员好多少。甚至，可能还不如其他名伶，毕竟她入行的日子还短，就连对戏本的熟悉程度都不如别的伶人。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珠帘秀的‘精’灵与慧黠。电 脑 站//.16 也是别人学不来地。即使最苛刻的剧评家。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照秦‘玉’楼的话来说。她压得住场，她在戏台上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大方，毫无扭捏之态。嬉笑怒骂皆是自然流‘露’，甚少表演痕迹。照翠荷秀她们的话说，秀儿是“戏疯子”，上了戏台，就完全沉浸在戏中，无论哭笑都那么真，有着极强地感染力。

    可是，所有这些让珠帘秀成名的特质，在帖木儿失踪后都不见了。她人还在，但魂已失。

    十一不让她继续登台，要她休养一段时间，也主要是因为这一点。失掉了灵气的珠帘秀，只是“没唱错”的珠帘秀，跟翠荷秀、解语‘花’等人又有什么区别？这样唱下去，每多唱一场就会多流失一些观众，虽然眼前似乎还有市场，戏票也照样紧俏，但不过是在吃老本而已。才走红就吃老本，对一个伶人而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根本没有多少老本可吃，很快就把那点人气用尽了。

    秀儿对自己地状态自然心知肚明，故而在回家地马车上，她不好意思地问：“十一，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是地。”对这一点十一毫不隐晦。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才行？”

    秀儿的问话是诚恳的，十一地眼神却是飘忽的：“等你不再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行了。”

    秀儿低头绞着手绢，十一用无限惋惜的口‘吻’说：“从前的秀儿，绝不会问我这个问题，因为她自己知道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我很怀念那个有主见、有勇气的秀儿。那时候的她比现在还小，但头脑清明，志存高远，不惧世人的偏见，毅然入乐籍，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凭自己的本事养活一家人。这样的秀儿，才是与众不同、魅力四‘射’的。若只是娇娇弱弱毫无主见，一点点小事就要死不活地等着男人救赎，那跟我遇到的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

    秀儿震惊地看着十一，原来他会追随她，是因为她与众不同。而今她“泯然众人矣”，也就失去了他的赏识与爱？

    虽然她从未当十一是自己的情人，听到他这么明确地说出对她现在的观感，失落肯定是免不了了，她带着一点点酸涩嗔着：“你就不怕打击到我？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n”

    “我最怜香惜‘玉’了，但你肯定不稀罕的，你要是稀罕，就不会唱戏了。”这句本该是玩笑的话，十一却说得很认真。

    秀儿看向窗外，和十一的关系，她最近想得比任何时候都多，本来的确有反复，有挣扎，在担心帖木儿的同时，也为十一感动着。虽然不至于移情别恋，但心里那股子异样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但这一刻，她好像走出来了，或者说，是十一的坦白让她走出来了。

    十一对她的好是建立在她与众不同上的，可是，骨子里，哪个‘女’人不是一样的呢？坚强与软弱都是相对的，那些看起来很坚强很有主见的‘女’子，心里还是希望有所依恃的，哪怕只是‘精’神上。

    世事就是那么难料。她和十一，表面上贴得最紧地时候，心却已悄悄走远。他喜欢的是坚强独立的她，虽然这样的她给了他很多痛苦和折磨，可是他乐在其中不能自拔；她喜欢的是善解人意给她当知心哥哥的他，可是这样的角‘色’，他似乎并不乐意充当。他只是不得已，希望她尽早恢复成自己喜欢的模样。然后他继续在痛苦中痴‘迷’和疯狂。他们走地是同一条路，只是正好背道而驰，永不会通达同一个目的。

    帖木儿，是不是也这样呢？喜欢坚强独立的她，认为她那个时候才光华夺目，一旦显示出软弱和依赖，就失掉了独特的魅力，和其他‘女’人没有分别？

    这一点她自己无从回答，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如此，帖木儿也不会去喜欢别的有特‘色’的‘女’子。

    一个‘女’人，要靠长期保持特‘色’吸引男人的目光，会很累很累。而且根本就做不到。两个人关系的维持，从长远来看，主要靠地是人品。就像帖木儿，他今生只认定她，不管她是光芒四‘射’的珠帘秀。还是泯然众人的秀儿。都只认她是今生唯一的伴侣来世唯一地牵挂。永远和一个人在一起的信念。才是长久幸福的保证。

    “十一，谢谢你这段日子陪伴我，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秀儿由衷地感‘激’。越是认清了两人的关系，她越是对他心存感‘激’。作为普通朋友，他为她做得太多了，让她觉得无以为报。

    十一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冷不丁冒出一个问句：“失去了帖木儿，你真这么痛苦吗？”

    “是的。”

    “如果是我呢？如果失踪地那个人是我呢？”

    “我照样会满世界寻找，照样会无心唱戏，照样会死活跑回大都来，好去你家里打探消息。”

    十一笑了：“那，在你地心目中，我和帖木儿不是一样了？”

    “这没有可比‘性’，如果失踪地是我的一个亲人，比如我妹妹，我一样会急死的。”

    十一不言语了，秀儿地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和她的亲人一个等级，也就是，哥哥妹妹的关系，就像她和程金城一样。

    他再问：“假如你再也找不到帖木儿，又或者，你找到了他，但发现他已经不要你了，你会忘掉他，嫁给我吗？”

    “咳咳咳”，菊香猛烈咳嗽起来。

    十一好像到这时才发现车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马上命令道：“菊香，你去五芳斋帮我买点心，多买点，从离开大都后就没吃过了。”

    菊香下车了，十一固执地寻求答案。秀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他：“如果我嫁给你，你还会娶妾吗？”

    “我……”

    “其实你不用回答，我早就知道答案。”

    “秀儿，她们跟你不一样的。”

    “一样！我本来也以为会不一样，但你今天的话告诉我，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如果她一直颓废下去，一直仰赖十一安慰照顾，甚至，如果她软弱到离开心爱的戏台而去专心经营她和十一的感情，最后索‘性’嫁给她的话，十一对她的爱也完了。她爱上他，彻底投向他的那一天，就是十一对她的情彻底死去的那一天。

    他爱的，是不爱他的秀儿。他爱不上其他‘女’人，是因为她们都爱他，爱他的钱爱他的俏爱他某方面的技能。秀儿不爱他，秀儿情愿唱戏讨生活也不嫁给他，这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独立坚强不依附他的秀儿就像一块强力磁石，吸引着他天南地北追随。

    可是一旦她表现出软弱和依赖，他就开始厌倦了。

    秀儿在心里叹息：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英明啊，真是有够聪明，早就看出他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嫁给他远没有唱戏靠得住。别看喜欢得不得了，说不定几个月就厌了，然后新妾像走马灯一样娶进来，就像他爹一样。他爹还是白手起家的，还没那么散漫，还知道节制，娶到十一房太太，等生下儿子后就不娶了。他呢，锦绣丛中长大，胭脂堆里‘混’过来的，长得又比他爹‘迷’人，还是有名的才子，他将来会娶多少，不言而喻了。

    等秀儿到了家，十一独自坐着马车回去的时候，发现菊香就守在清远巷的路口。

    他打开车‘门’问：“你买的点心呢？”

    “我不信你吃得下去！”菊香两手空空地上了车，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说：“明明爱她爱得要死，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那样？好像她唱不好戏，你就不要她了。”

    “她唱不好戏，我是不要她了。”

    “你当我是白痴啊，真要这样，当初她入籍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阻拦？还抢着向她求婚，连全天下最大的拖油瓶都不计较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

    “得了，当我没说吧。”菊香不断地摇头，“我知道你不想看她这么萎靡，你想‘逼’她振作，可是你把自己说成那样，跟她一辈子没可能了。”

    “我跟她，这辈子本来有可能么？”

    “少爷，你这又是何苦？”菊香的眼眶红了，年少易感的心灵，受不了这样的悲凉，这样的深情。本来就没可能了，我只想她好。”十一轻轻叹息。

    菊香却惊讶不已：“你跟着她走南闯北，难道不是为了培养感情，好跟她双宿双飞？”

    “本来是这样想的，可后来我自己想穿了。”十一的笑容，看起来那么落寞。

    “想穿了什么？”

    “没什么。我伤了太多‘女’人的心，这也算是报应吧。”

    菊香急忙安慰：“少爷，别这么灰心，你还有希望的。”

    “嗯，我还有希望。”

    十一看着车窗外，此时华灯初上，路人行‘色’匆匆。

    当他抬头看见某处的灯光人影时，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那里不是没人能上去的吗？怎么今天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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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二场） 意外

﻿    一个美好的清晨，霞光照在四海楼宝蓝和赭‘色’相间的窗棂上，格外绚烂夺目。路旁的香樟树下，一个‘女’子静静站立着，仰首看着最上方的窗子出神。

    嘎嘎声响过，四海楼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两个小伙计抬着五彩斑斓的大地毯走出来，在‘门’口铺成一条迎宾路。

    地毯刚铺好，树下的‘女’子就走了上去。小伙计先看到一双绣‘花’鞋，再看到襦裙、粉衫、摇曳不定的耳环，最后，是一张只要看上一眼就永难忘怀的脸。

    他们像被施了定身咒，再也挪不动眼珠，移不开脚步，只有某种热乎乎的东西从嘴巴慢慢流到下巴上，再滴进衣领里。

    掌柜的见‘门’口出现了不寻常的‘骚’动，忙从柜台里跑了出来。

    “马掌柜好！”来人笑‘吟’‘吟’地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马掌柜楞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躬身迎到阶下道：“朱小姐，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在杭州赢了南戏皇后，为我们北方的杂剧争了光。”

    “多谢夸奖！”

    “小姐是来用餐的吗？”

    秀儿懒得跟他打哑谜，直接告诉他：“我要上四楼。”

    马掌柜陪着笑跟在后面说：“楼上没人。”

    秀儿微微一笑：“昨天晚上我一个朋友从这里经过时，看见四楼有灯光。1-6-K-小-说-网”

    马掌柜仓促之间只能回答：“那是我在上面整理东西啦。”

    秀儿只管往前走：“别哄我了。我知道他在上面。”

    马掌柜抢上一步，庞大地身子堵在楼梯口说：“上面真的没人，朱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

    秀儿只得站住：“不是我为难你，是你拦着我。如果上面真的没人，你为什么要挡在这里？”

    马掌柜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的身体反应已经说明了某种事实，既然哄不住了，他索‘性’摆出豪‘门’管家的架势说：“朱小姐，我敬你是公子的朋友。才好言相劝的，相爷的命令谁敢违背？”

    “是你家相爷说不准我上去地吗？”凭窝阔台前几次对她的态度，应该是不至于的。

    马掌柜还没开口，从楼上走下来一个人说：“朱小姐，请随我来。”

    秀儿惊喜地喊：“桑哈？还好你没事，你家公子也还好吧。”

    “我不是桑哈，我是桑哈的堂弟。”

    秀儿仔细打量，这人虽然身量和长相都和桑哈极像，但真的不是桑哈。只因为他们都是典型的‘蒙’古人长相。所以容易‘混’淆，如果是两个汉人，应该就容易分辨了。

    秀儿边走边问：“那你堂哥呢，是不是在上面陪着？”

    “． n”

    秀儿说不出的‘激’动。还是回大都对了，帖木儿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的人肯定会想办法把他送回大都地，不然怎么向左相大人‘交’代。

    虽然急着想见帖木儿，但真正看到那道通向四楼的楼梯时。秀儿还是很慌。双‘腿’直发软。帖木儿走的时候不联系她。肯定是因为伤势很重，根本无法联系。如果他当时神智还清醒，怎么样都会想办法给她传个平安让她放心的。她怕上去后看到地情景自己会接受不了。

    站在下面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爬上楼去，迎面见到的人让她差点一头栽了下去。她结结巴巴地喊：“相……相爷，九……九夫人。”

    她是四海楼开‘门’后进来的第一个人，这两个人显然是昨晚就住在楼里的。相爷和夫人会住在楼里日夜陪伴，说明什么呢？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来不及寒暄，她疾步朝记忆中地卧室走，窝阔台和九夫人在后面默默跟着。越接近卧室，她心跳得越快，终于，她胆怯地在‘门’口停住了，回头问那对满脸憔悴地夫妻：“帖木儿现在怎样了？”

    九夫人叹了一口气说：“从回来就一直昏睡，偶尔醒来一下。”

    窝阔台瓮声瓮气地补充：“一共醒了三次，喊了你一声娘，但一直没喊过爹。”

    九夫人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这个。”

    “喊了好多声秀儿。”窝阔台不甘地嘀咕。

    九夫人不再搭理她，挽起秀儿地手走了进去。

    秀儿扑倒在‘床’前，帖木儿的样子就像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睡得太久日夜不分的话，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地。

    秀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九夫人说：“刚回来的时候整整高烧了三天三夜，现在已经不烧了。”

    “不烧了，怎么还不醒呢？”

    九夫人‘欲’言又止，不过后来还是附在秀儿耳边告诉她：“有大夫说，可能是高烧久了，把脑子烧坏了，可怜那个大夫当场就被相爷……”

    “杀了？”秀儿大惊，“相爷不是答应过帖木儿不再开杀戒了吗？”

    九夫人摇着头说：“那有个前提，帖木儿自己要好好的。现在帖木儿都这样了，相爷如果不杀人，他自己会疯掉的。我担心，帖木儿再醒不过来，大都的大夫都保不住，不是被相爷杀了，就是逃了。”

    秀儿心里不由得替十一庆幸，他父亲选择这段时间下江南，无意之中躲过了一劫。别看他是什么太医院的院史，窝阔台这样的人杀红了眼，一个汉人太医的命对他来说如同草芥。

    这样想的时候，余光正好看到‘门’外走廊里那伫立窗前的孤寂背影。在帖木儿面前他是溺爱儿子的父亲，甚至在她面前他也早就收起了凶悍之态。可是，在她看不到的另一面，他依然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过去几年只是暂时收敛，从没有改变。

    “他会醒来的”，她回身握住帖木儿的手。虽然他不会回握住她，但温暖依旧。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他醒过来，那些大夫就不用死。

    “你回来了，他会慢慢醒过来的，他最惦念的人是你。”九夫人眼泪汪汪地看着儿子。

    “为什么你们不派人去找我呢？”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窝阔台都暴躁到滥杀无辜了，为什么还不把她招来？

    九夫人擦干眼泪惊讶地问：“你不是我们派的人接来的吗？”

    秀儿纳闷地回答：“不是，我进来的时候马掌柜还拦着，说相爷有令，不准我上楼。”

    九夫人一幅难以置信的样子，喊着窝阔台问：“相爷，你叫人在‘门’口拦着不让秀儿上来？”

    窝阔台被问得‘摸’头不着脑：“我派人去杭州接她回来，又拦着不让进？我又没疯。”

    说完这句话，他脸‘色’猝变，朝走廊另一头吼道：“去给我把姓马的喊上来，在我的眼皮底下也敢玩鬼，我看他们通通不想活了，老子正想多杀几个人去去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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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三场） 嬷嬷

﻿    窝阔台刚吼完，就有人上来通报：“相爷，乌苏嬷嬷带着图雅郡主来了。”

    秀儿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九夫人，九夫人告诉她：“乌苏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这段日子奉了太后的旨意经常过来探病，图雅郡主是弘吉剌皇后的妹妹。”

    秀儿恍然道：“原来是她！我见过的，当时她妹妹也在。”那对姐妹好像很粘帖木儿，帖木儿则不怎么搭理。现在她和太后的人一起过来，难道是想借太后的势趁帖木儿昏‘迷’之机把关系定下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会被马掌柜阻拦也就很好解释了。

    九夫人倒没想到这上面去，她只是吃惊地问：“你在哪里见到图雅的？”

    “她和她妹妹跟帖木儿一起到锦辉院看过我的戏。”其实这对姐妹真正给秀儿留下印象是宫里吵架的那次，当然这话她不会告诉九夫人。

    一阵蹬蹬瞪的脚步声响过，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是一个捧着食盒的宫装‘蒙’古嬷嬷，和头戴‘插’有羽‘毛’的红帽子，身着红‘色’织金锦袍的图雅。她帽子上垂下长长的璎珞，流光溢彩，一看就是由各种名贵宝石串成的。

    秀儿起身给两位贵客见礼，九夫人站在一旁介绍。

    图雅还没说什么，乌苏嬷嬷已经‘露’出了满脸不屑地笑：“原来你就是那个小戏子啊，难怪让帖木儿公子神魂颠倒地。长成这个样子嘛。”意思就是，秀儿长得一幅妖‘精’样，所以能***男人。

    秀儿本来敬她是个老人家，又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故而对她执长辈之礼。现在听她开口说话，那份尖酸刻薄，简直不敢相信德高望重的太后身边会有这种人。

    这乌苏嬷嬷也不知在外面听了什么，对秀儿成见很深。只见她两片嘴皮子上下齐动，好一番夹枪带‘棒’，图雅也‘阴’一句阳一句地帮腔。１６Ｋ.手机站ap．说得秀儿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让它流下来。

    她决不在这些人面前流泪。她们一开始想尽办法阻止她来，现在又说些难听的话‘激’她，无非就是想把她‘逼’走嘛，如果她真的哭着跑了。那才是如了她们的愿呢。

    由于乌苏嬷嬷是代表太后来的，九夫人以妾‘侍’的身份，也不敢公然顶撞，只能以怜悯地眼光看着秀儿。最后还是窝阔台听不下去了。站在‘门’口说：“帖木儿需要静养，你们别吵到他了。”

    乌苏嬷嬷这才悻悻地住了嘴，把带来的食盒打开。图雅立即亲手盛上一碗，吆喝着站在‘床’边的秀儿：“你让开，我要给帖木儿喂汤。”

    九夫人好像很怕这两位。坐在一边没吭声。秀儿咬了咬牙。伸出手说：“还是我来喂吧。”叫她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人给帖木儿喂吃的，她做不到。

    图雅手一缩，眼一瞪。乌苏嬷嬷已经骂了起来：“一边去！图雅郡主亲自下厨熬的补汤，让你喂？一个汉人戏子，你们根本就不该让她上来。帖木儿公子若不是为了她，也不会下江南，也就不会惹出这场祸事。一个害人‘精’，你们还把她‘弄’上来干嘛？”

    乌苏嬷嬷才发完威，窝阔台就冲进来问：“是你叫下面的人拦着她不让上来的？”

    乌苏嬷嬷眼光躲闪了一下，但马上就梗着脖子说：“奴婢是奉了太后的懿旨，让帖木儿公子远离这个戏子。相爷，公子就是害在她手里地，奴婢不明白相爷为何还让她上来。”

    窝阔台冷冷地说：“这是本相的家事。”

    乌苏嬷嬷倚老卖老，一点也不肯示弱：“这也是太后的家事！如果相爷不承认这一点，://.如果太后答应不管这档子事，奴婢自然也不会多嘴讨人嫌了。”

    九夫人见双方都动气了，陪着笑出来打圆场：“嬷嬷，相爷不是那个意思。克列家的家事，自然就是太后地家事。相爷只是看帖木儿一直惦着这个‘女’子，这才放她上来的，还不是指望帖木儿能早点好起来？相爷就这一个儿子，现在搞成这样，心里未免焦躁，还请嬷嬷海涵。”

    乌苏嬷嬷绷着脸说：“奴婢哪敢当海涵二字！奴婢不过奉了太后的旨意传话而已。太后说，图雅郡主对帖木儿公子的心意她都看在眼里的，两家也‘门’当户对。说等公子醒来后，就要给他们指婚呢。”

    秀儿心里一咯噔，但此时此地，哪有她发表意见地余地？慌‘乱’之中，她看了九夫人一眼，九夫人低低喊了一声：“相爷？”

    窝阔台向乌苏嬷嬷一招手：“你出来，我有些话想托你带给太后，我们到下面去说，别在这里吵着帖木儿了。”

    乌苏嬷嬷下楼之前，还催了图雅一声：“你怎么还傻站着啊，再不过去喂，你辛苦熬了一夜地汤就冷了。”

    秀儿知道在这种事情上纠缠没有意义，更何况，那是别人亲手熬地汤。她默默退到九夫人身边坐下，九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秀儿勉强朝九夫人笑了笑，她知道九夫人是站在她这边的，但九夫人说地话在这个家里又有多少分量呢？

    她的心比刚刚上楼的时候更沉重了。如果太后一定要‘插’手这件事，一定要把她赶走，再让皇上下旨给图雅和帖木儿指婚的话，谁都没办法抗拒。太后在本朝具有绝对的权威，她强硬起来，连皇上都没法干涉她的决定。

    可是，当她的目光扫向帖木儿的病榻时，她发现自己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蹭地站起来说：“你辛苦煨的汤，都给‘毛’巾喝了。”

    像图雅这种出身高贵的小姐，从小到大哪里做过事？就是这汤，秀儿也不信真是她自己熬的，多半是丫环嬷嬷们动手，她在旁边动动嘴而已。这会儿，她抢到了给帖木儿喂汤的机会，可瞧她那手忙脚‘乱’的样子，不是她帽子上垂下的珠子宝石掉进汤碗去了，就是根本没喂进去，全流到垫的‘毛’巾上了。

    秀儿突然觉得，刚才乌苏嬷嬷说的“图雅每天熬汤‘侍’候”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图雅的样子，一看就是生手。

    这回，图雅并没有跟秀儿争，很爽快地把汤碗递给了秀

    她是喜欢帖木儿没错，但她喜欢的是那个疏淡优雅，飘然若仙的男子，不是‘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连喝口汤都要人喂，还要像婴儿一样在脖子上垫块‘毛’巾才行，这种废物一样的男人，哪里还是她仰慕的那个人？难怪索布德早就躲得没影了，听说最近和纳罕王的世子巴图鲁打得火热，那小子可是那达慕节上出尽了风头的勇士，高大威猛，一身的腱子‘肉’，那才是‘蒙’古族的男人啊。

    想到巴图鲁世子身上的腱子‘肉’，再看看帖木儿消瘦苍白的脸，图雅忽然诧异自己为什么这么傻，现放着那么多彪悍勇猛的‘蒙’古健儿不要，跑到这里来跟一个卑贱的汉人戏子争一个废物样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即后退一步，同时用轻蔑的口‘吻’说：“早该让你来的，你比较会‘侍’候人。”

    秀儿明白她的话外之音：我是郡主，我不会照顾病人不是很正常吗？只有你这种***才是天生‘侍’候别人的。

    秀儿没再搭理她，坐在‘床’边先跟帖木儿说了几句话，‘诱’哄了一会后，才舀起一勺汤送到他嘴边。这回，帖木儿明显地配合多了，很快就把汤喝完了。

    安顿帖木儿睡下后，两个人这才注意到，图雅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这时，窝阔台也走了进来，九夫人问他：“乌苏嬷嬷呢？”

    窝阔台简单地答了一句：“回去了。”

    九夫人说：“我看图雅并不是很上心，大概是这些天看帖木儿总这样，以为他好不了了吧。倒是太后，一心想撮合这‘门’亲事……。”一面说，一面拿眼睛瞟着秀儿。

    秀儿忙说：“太后她老人家怎么想，图雅郡主怎么想，现在都不重要，一切都等帖木儿醒来再说吧。”

    “对对对”，窝阔台附和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照顾帖木儿，让他好起来。其他的，通通放到一边。”

    秀儿看窝阔台和九夫人俱是满眼血丝，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相爷和夫人下去休息一会儿？这段时间你们太辛苦了，要是你们放心的话，这里就‘交’给我照看吧。”

    窝阔台还有点犹豫，九夫人开口道：“放心，秀儿看着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又转头对窝阔台说：“老爷，你也真的该休息一下了，到底是七十多岁的人，身体再硬朗，年纪不饶人阿，你多少天没睡个囫囵觉了？再这样下去，帖木儿还没好，你先倒下了。”

    窝阔台站在‘床’边看了儿子好半天，又‘交’代了秀儿一车子话，这才带着九夫人下去了。

    秀儿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帖木儿，脑海里涌起了一连串疑问：他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回左相府养伤，反而躺在四海楼的楼上？这么多级楼梯，是谁背他上来的？如果是桑哈，桑哈为什么不带他回府？还有桑哈和乌恩其在哪里，难道这两个都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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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四场） 唯一

﻿    “九夫人，朱小姐的父亲在楼下，说想见见朱小姐。”

    秀儿马上探头出去答应了一声：“我这就下去。”

    见九夫人也要下楼见客，秀儿按住她说：“您就在这里陪着帖木儿吧，我下去就行了。”

    开玩笑，这两个人怎么能见？她父亲无职无衔，见了左相的夫人，于礼应该跪拜才对。她怎么忍心让父亲如此。虽说礼不可废，可她不想那么委屈自己的父母。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不让他们打照面。

    如果她和帖木儿能修成正果，她父母和帖木儿的父母是亲家，不管职衔如何，在儿‘女’面前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如果她和帖木儿最终不能在一起，她的父母和帖木儿的父母也没必要见面了。

    好在窝阔台在她和九夫人的一再劝说下，前几天恢复了上朝，要是他在，事情还麻烦些。相爷在此，她父亲来了，见也不好，不见也不好。

    匆忙赶到楼下的会客室，朱惟君见到一个多月未见的‘女’儿，心疼地说：“秀儿，你瘦了好多，帖木儿公子现在可好些了？”

    “伤早就好了，现在只要他能醒过来，就什么事都没了。”

    “这么久了还没醒，有两个月了吧？”

    “嗯，他现在这样，随时都可能醒来，也有可能还要很久很久朱惟君眼瞅着送茶水地仆人出去了。小小声地问‘女’儿：“要是他一直不醒，你打算一直守在这里‘侍’候他，连戏也不唱了？”

    秀儿轻轻点头：“他这个样子我没心思唱戏。１６Ｋ小 说网爹你放心，他会醒的，我有这个信心。我现在每天跟他说话，都觉得他其实听得懂，只是自己张不了

    “听说他偶尔会醒过来？”

    “我来之前好像醒过，但后来跟他娘谈起。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是病人说胡话，喊两声爹娘，然后又睡过去了。”准确地说，没喊过爹，只喊过一声娘，喊过很多声她的名字。

    朱惟君向‘门’外探了探，确定走廊里没人后，这才告诉秀儿：“昨晚，左相府派人去我们家了。”

    秀儿紧张地问：“去干嘛？”

    “送了好多礼物。还有一笔钱。”朱惟君把礼物的种类和钱的数目在秀儿耳边嘀咕了一遍。

    秀儿关心的不是那些，而是：“谁送去的？都说了些什么？”

    “一个姓马的管家，和四海楼地马掌柜好像是兄弟。说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他们家公子，耽误了上台唱戏。所以送些东西和钱，算是弥补我们家的损失，当然还有答谢之意。”

    秀儿的呼吸急促起来：“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朱惟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儿的脸‘色’。

    秀儿气血上涌，小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随父亲跑回家去。1^6^K^小^说^网把那些钱和东西照窝阔台那张阎王脸甩过去。亏她还以为窝阔台对她不错呢。原来。人家表面上好像护着她，背地里，不过把她当一个临时雇来照顾病人的丫头。

    朱惟君看‘女’儿一脸羞愤。虽然万般不忍，但有些话，做父亲的不得不提醒：“秀儿，左相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人家就是付我们工钱。所以是不是继续留下来，你可要想清楚了。爹不是催你去唱戏，只是你好容易才‘混’了一点名气出来，要是就这样放下了，以后时过境迁，就算你想重新出山，观众也不见得买账了。”

    所谓打铁要趁热，唱戏的伶人，一旦过了气，谁还记得你是谁。

    秀儿低下头说：“我懂的”。

    这话秦‘玉’楼前几天来看她地时候也说过了的。秦‘玉’楼说，她现在回去还能把人气捡起来，但如果连续三个月，或更久不登台的话，就很难说了。大都是个名伶扎堆的地方，新人辈出，拼尽全力还不见得能保住位子呢，何况像她这样，刚有点名气就不‘露’脸了。

    道理都懂，“可是，帖木儿这样，我真地没办法唱戏。在杭州的时候我也想撑下去的，硬着头皮唱了好几场，后来是十一让我退下来的，他说，我这种状态下唱戏，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朱惟君叹道：“唱戏不比别地，要‘精’气神全在才行。你心里老挂着一个人，上了台魂不守舍地，怎么能唱好？地确只会砸招牌，十一的作法是对的。”

    “所以”，秀儿深吸了一口气说：“事到如今，也没得选择了，爹，您就只当把我卖给了左相府吧。好在他家给地价钱也不低，一般的丫头能买几十个了，再加上我从杭州带回的钱，你和娘‘精’打细算一点，够过日子了。至于我以后还能不能登台，听天由命吧。本来我就不是科班中人，不过中途闯入，侥幸得了一点名气，赚了一点钱，已经很走运了。爹如果想不通，就想想我没入戏班前家里那窘迫的日子，那时候连清远坊的房子都差点卖了的。”

    朱惟君忙表示：“爹不是想不通这个，钱不钱的，多有多用，少有少用，爹这一辈子从没在这上面斤斤计较过。爹担心的是你呀，本来你是人人追捧的红伶，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可是看看你现在，沦落到给人当粗使丫头，天天在病‘床’前‘侍’候人，连个‘侍’妾的名分都没有，他娘好歹还是九夫人，你是什么呢？你这样贴身‘侍’候过一个男人，以后再想嫁别人就难了。”说到这里，犹豫了半晌，还是告诉秀儿：“就连十一，以前走得那么勤的，现在都不大上‘门’了。”

    秀儿眼神一黯，但很快就强打起笑容说：“这样也好。他快十八岁了，他爹娘想他成亲生子都快想疯了吧，要不是跟着我跑上这大半年，只怕新娘子早娶回家了。”

    “他娶谁呀？十一已经定亲啦？”朱惟君的语气也很失落。

    “不知道，大富绸缎庄老板的三‘女’儿，还有城东的牛家小姐，好像都跟他相好吧。”

    朱惟君道：“秀儿，你不懂，婚前就跟他相好的，他绝不会八抬大轿娶回家，顶过娶过正室后，纳进‘门’来当妾。”

    秀儿明白爹的言外之意，爹是在告诉她，像她这样没名没份地留在帖木儿身边，又是贴身‘侍’候无所不至的，已经丧失了被任何人“八抬大轿娶回家”的资格。总之，亏大了。

    她好笑地想，爹忘了她本来是什么身份了，戏子啊，就算没这回事，她又有资格么？

    如果不是怕吓到他了，她真想告诉父亲大人：你‘女’儿我，并不稀罕这个资格。

    被男人八抬大轿娶回家，真的是获得幸福的必由之路吗？去问问关家的大太太，窝阔台的大夫人，以及所有那些顶着正室名头守活寡的‘女’人，看她们会怎么说。

    当然这些话她会永远烂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虽然她只有十六岁，但眼中所见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女’人，正室也好，妾室也好，有谁是真正幸福的？

    本来，遇到帖木儿，她以为遇到了奇迹，她以为自己会因此获得原本不敢仰望的幸福。可是帖木儿倒下了，她的幸福梦也随之倒塌了。

    帖木儿不能给予，无人能给予，除了守在帖木儿身边，她又能去哪里？‘侍’妾也罢，丫头也罢，对她来说，守住了帖木儿，就是守住了那唯一的幸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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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五场） 冲喜

﻿    送走了父亲，秀儿上楼换九夫人去休息。这段时间她们都是这样轮班的，无论白天黑夜，‘床’前总不离人。楼上也早就另外布置出了几间卧室，供主人和下人们休息。就连窝阔台，晚上也是住在这里的。

    帖木儿虽然呼吸还算平稳，但他老醒不过来，总让人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会不会就这样一觉睡过去了，从此永远不醒？

    因为有这层隐忧在，秀儿只要不是困得不行了，或实在是有事要出‘门’处理，一般都会守在帖木儿的‘床’前。不停地跟他说话，给他喂水喂食，擦洗和按摩身体，男‘女’之大妨早就没人讲究了。她和帖木儿曾经共处过三天三夜，那时候帖木儿照样什么都为她做过，连上厕所解‘裤’带都仰赖他。两个人之间，本来也不存在啥妨不防的。

    九夫人有时候会安慰她：“放心，你为帖木儿做的，我和相爷都看在眼里，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秀儿每次都轻描淡写地笑一笑。她不是孩子了，不是听别人说什么就信以为真的。会不会亏待，不是嘴上说说，是要付诸行动的。

    不过她也能理解他们，窝阔台再权高位重，再杀人如麻，在太后面前也只是“臣弟”。连皇上都敬若神明的人，他怎敢违逆？

    站在太后的位置上，她又何尝有错？她不过在维护自己家族地声誉和血统的纯正而已。。ap,。帖木儿已经是‘蒙’汉‘混’血了。若不是窝阔台就这一根独苗苗，谁拿他当回事？

    就连窝阔台自己最初也不是很心疼吧。他可能以为既然能生下这个，就能生出血统更纯正的孩子，不然他也不会让帖木儿遭遇那些事。但太后无疑是力‘挺’帖木儿的，为了让帖木儿能在克列部站稳脚跟，一出生就给他要了个侯爵封号。现在，太后同样是为帖木儿着想，才坚决拒绝她这个汉人戏子。要给他指配皇后的妹妹。

    立场不同，利益冲突，太后的行为，站在她的角度是合理的。

    正因为把这一切都看清楚也想明白了，秀儿心里并无怨尤。她来照顾帖木儿是因为她愿意，是因为帖木儿值得。其他地，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乌苏嬷嬷后来又来过几次，每次都给秀儿脸‘色’看，但也没有硬要赶她走。一方面。她们知道帖木儿需要这个‘女’孩，她们希望他早点痊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个图雅后来再也没来过了。要是她一如既往的热情，太后可能早就下旨赐婚了。但图雅不肯‘侍’候病人。太后也不能强迫。在帖木儿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再指婚给另一个贵族小姐似乎也不妥。多种原因促成之下，秀儿才得以一直在帖木儿的‘床’前守着。

    有一天，大概是帖木儿昏‘迷’后的第三个月吧，九夫人忽然吞吞吐吐地说：“秀儿，://.但又怕太委屈你。阿姨是真心喜欢你的。可是你也知道。阿姨人微言轻，在这个家里做不了主。太后她老人家又公开说，帖木儿的婚事她要管到底。绝不许相爷胡来，枉自断送了克列家的百年基业。”

    罗哩罗嗦一大堆，还没说到主题，秀儿忍不住道：“夫人要跟我说什么尽管说好了。”

    九夫人看了看躺在‘床’上地帖木儿，回头握住秀儿的手说：“前几天来的那个穆宣慰夫人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说这样兴许帖木儿能醒过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事到无计可施时，就什么都想试试。”

    “到底是什么主意？”

    九夫人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冲喜！”

    “啊？”秀儿只惊呼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因为不知道九夫人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要告诉她，她可没说冲喜的人选是谁。

    九夫人用另一只手拍抚着她地背说：“我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了你，但冲喜这种事，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怕人家不愿意；随便在外面找个‘女’人，我和你相爷又不愿意。看来看去，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事太后也同意了，但太后她老人家是个很讲面子的人，生怕自己的娘家让人笑话……”

    “我愿意。”

    “太后同意让你进‘门’，但太后地意思是……什么，你愿意？秀儿，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在讲什么？”

    “听明白了。太后地意思是，她恩准我给帖木儿冲喜，但不能给我名分，是这样地吧？”

    九夫人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没名份，就是像你阿姨我这样的。不过，你肯定比我强啦，我都排到第九了，你是二夫人，又在正室之前进的‘门’，即使将来娶进正室，她也不敢马虎你地。”

    秀儿真的不想跟她争论什么，但又实在忍不住，因为不喜欢那种被人当白痴的感觉：“阿姨，都是妾，九夫人和二夫人有什么区别？就像您，因为有帖木儿，府里的人谁敢对您不敬？二夫人也不能跟您比的。”

    “那是”，九夫人忍不住得意起来：“谁叫她生不出儿子的！都说母以子贵，这点你就比任何人都占优势了。帖木儿那么喜欢你，你又最先进‘门’，只要帖木儿一醒过来，你们就可以圆房，到时候你最先生出儿子，那可就是克列家的长子了。”

    秀儿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她现在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吧，就在她面前讲这些。而且，九夫人所描绘的这些远景，她一点也不稀罕！

    说实话，如果嫁给帖木儿是这样一个结果的话，她还不如嫁给十一呢。十一家的‘门’槛没那么高，家庭关系没那么复杂。最难得的是，十一家虽然也是姨娘一大堆，但她们都是温良和善之人，不像帖木儿家，狼窝虎‘穴’一样，‘阴’森森的，一想起来就可怕。

    她如果真像九夫人说的，以汉人的身份做了帖木儿的妾，还生出长子来，然后帖木儿再由太后指婚，娶进家世显赫的贵族小姐做正室。这人会容得下她的孩子才怪！她的孩子会面临和帖木儿当年一样的命运。

    所以，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境地。即使当一辈子老姑婆，靠唱戏养活自己，也比那样的日子幸福得多。

    但，她说出口的话是：“阿姨您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冲喜的事，随便你们怎么安排，我都没意见。”

    “秀儿，谢谢你，阿姨知道委屈你了。”

    “委屈不委屈，我自己愿意就行。”

    如果帖木儿一辈子不醒，她不信会有哪个贵族小姐肯嫁过来白占着那个空头正室之位，那么她和帖木儿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在一起。如果帖木儿能醒，醒来的那一天，就是她离去的那一天。

    她不相信自己很久不登台就会被观众遗忘。就算他们彻底遗忘了她，大不了从头再来。到时候换一个戏班，换一个艺名，一切从零开始。只要她的热情还在，悟‘性’还在，即使她不再是珠帘秀，她也会成为另一个让观众痴‘迷’的名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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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六场） 信念

﻿    冲喜的日子定在十天后，也就是帖木儿昏‘迷’整整一百天的日子。据说这还是请朝廷的国师选定的，他说这天以后，左相府的霉运就要到头了，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秀儿提前三天回了自己的家。因为按常理，新娘新郎在婚礼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虽然帖木儿根本“看”不到她。

    回到家，见家里到处堆得‘花’团锦簇，秀儿惊讶地问：“爹，娘，这不会是你们给我准备的嫁妆吧？”

    颜如‘玉’哭着说：“爹娘无能，除了给你这点东西，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秀儿安抚了娘一会儿，然后告诉他们：“都不需要的，到时候那边来一顶轿子把我抬过去就完了。”

    “可是你出嫁，娘家没有嫁妆，婆家那边会笑话的。听说你公公的姨‘奶’‘奶’里面有好几个出生贵族之家，一个个眼界高得很。”颜如‘玉’兀自抹着泪。

    秀儿叹了一口气：“娘，问题是，你‘女’儿根本就不是嫁人，你见左相家有三媒六礼来下聘吗？”

    “有啊，那就是。”颜如‘玉’指着一堆东西说。

    “还有彩礼单子。”朱惟君在一边附和老婆的话。

    秀儿自嘲地一笑，她不想戳穿他们自欺欺人的话，什么彩礼，那就是她的卖身钱。她的爹娘，天真了大半辈子，到现在还是一样。左相府来地人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告诉他们是来下聘啊彩礼啊什么的，其实，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的，就知道那不过是卖身钱。

    哪有彩礼是下人直接抬过来的，爹娘当年婚娶的时候也这么简单吗？三媒六证，无数繁琐的程序，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她一个未婚姑娘都了悟的真相。十六K文学网她父母反而不明白。

    不过，这也未见得是坏事，父母一派天真，心里也就没那么难过。她也不忍再多说什么，只是‘交’代：“把这些东西统统收起来，我都不需要，到时候只带上我的衣服首饰就行了。”幸亏他们家早就跟亲戚们老死不相往来，这事地影响面还小。

    “秀儿，买都买了。你就带去，摆着也好看啊。哪有人出嫁没嫁妆的。”爹娘还在坚持。

    秀儿把那些红红绿绿的东西打量了一番说：“这些，能退的就退给人家；不能的，就留着给妹妹她们。反正将来总是要的。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哪个买小妾的还带嫁妆，都是一乘青‘色’软轿从侧‘门’抬进去，来个喜娘给开开脸，再穿件喜服坐坐‘床’，就算礼成了。

    秀儿回到自己房里闷闷地坐下。几个妹妹很快跟进去。个个面‘色’沉重。五妹推六妹。六妹推七妹，最后由八妹出来问：“四姐，听说你要嫁的那个姐夫是个瘫子？”

    “你们听谁说地？”

    “爹娘在房里小声说。被我们听到了。”

    “姐夫怎么会是瘫子，他只是病了，暂时起不了‘床’而已。”

    见几个妹妹一直在一旁互相打眼‘色’，秀儿忍不住笑道：“你们还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话了？尽管问吧。１６Ｋ.电脑站．”

    这回是五妹先开口：“四姐，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十一哥哥不嫁，偏要嫁个瘫子？”

    “刚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他不是瘫子，只是病了，不能起‘床’，过段时间就好了的。”

    “你就别骗我们了！”六妹抢过话头说：“爹娘说话地时候我们都躲在外面听着的。爹说，几个月不醒来，估计以后也很难了，不然早醒了。”

    七妹跟着嚷：“十一哥哥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伤他的心？你知不知道，他听到你要嫁一个瘫子，他都气病了。”

    “什么”，秀儿猛地站起来：“十一病了？”

    “是啊，不信你去问爹。”

    这时朱惟君已经走到房‘门’口：“秀儿，十一对你一片真心，你不喜欢他风流，爹娘也就不勉强你。可是你如今嫁的这个帖木儿公子，他不醒来是个废人；醒了，你也只是个小妾。还不如嫁给十一，嫁给他，你还是正室。”

    “爹……”秀儿羞愧不已。原来爹娘并非那么糊涂，他们明知道左相府只是买她当妾，仍按正经嫁‘女’的搞法，不过是希望她过‘门’后不要被人看低。

    只是爹娘地想法依然是天真地，可以说，她地陪嫁越多，越容易成为别人取笑的对象。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资格带着陪嫁让客人检视评价的。

    这些话，秀儿也不知道怎么跟爹说，只好转而问其他地：“脱籍的事，您都给我办好了吧？”

    “哪需要我办？左相府的家人是干什么吃的，我根本没管。如果他们也不管，那正好，到时候他家的轿子来，我正好有借口不放人。”

    秀儿知道家里人对这桩亲事都不赞成，都觉得她傻，多说也无益。

    其实真要说起来，左相府也不算亏待他们，给了很大一笔“彩礼”，足够他们过一辈子了。单从经济利益上考虑，朱家绝对是划算的，卖掉一个‘女’儿，得到的身价银子足够夫妻俩养老和给剩下的‘女’儿准备嫁妆了。如果没有十一这个更好的结婚对象摆在那里，也许他们不会这么替她不值吧。

    看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朱惟君问：“你想去哪儿？要什么东西爹去给你买。”“我想去关家看看十

    颜如‘玉’忙走过来劝她：“这个时候你不要出‘门’，尤其不能去看十一，会给人说闲话的。”

    “谁会说？我家不说，他家不说，谁会说？”

    颜如‘玉’道：“就是怕他家的人说啊。他家不比我们家，人多嘴杂，那些仆人最爱传闲话了。左相府要是知道你新婚前三天还去找别的男人，会怎么想？”

    秀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爹娘放心，我这样的身份，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帖木儿没好，他们不会赶我走；帖木儿好了，他们不赶我自己走。”

    见爹娘和妹妹们呆愣在那儿，秀儿朝他们摆摆手说：“你们别这个样子，我去去就来。你们把家里这些东西归整归整，别堆在这里。”一个冲喜的小妾，还带什么嫁妆，她情愿把这些全部留给父母妹妹。反正，带去了那边也不稀罕，说不定还有刻薄的姨‘奶’‘奶’背地里取笑：“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走到关家大‘门’前，看‘门’人还认识秀儿，态度倒还好。但进‘门’后，遇到的七姨太就明显没以前那么热情了，不过总算没请她吃闭‘门’羹，让人把她领到了十一住的院落前。

    菊香远远地从另一边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看见秀儿，好一顿嘲讽：“哟，这不是左相府的少夫人吗？少夫人贵脚临贱地，不知有何见教？”

    秀儿苦涩一笑：“你爱说什么尽管说吧，我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就差你了。”

    菊香立刻站住，气唬唬地说：“你把我家少爷害成这样了，还倒打一耙，谁推你了？你那都是自找的。”

    “好好好，我活该总行了吧，你家少爷呢？”

    菊香不再搭理，径直端着托盘往里走，秀儿只好小媳‘妇’一样跟着走进去。唉，现在她到哪里都是小媳‘妇’样，连自己家里也不例外，父母妹妹都不理解、不支持，只是没法左右她的意志而已。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替她感到委屈？如果帖木儿是个健康的人，而且是娶她进‘门’做正房，大概别人又会觉得她是山‘鸡’变凤凰，实在是走了***运吧。

    而她，只不过是单纯地想和帖木儿在一起。

    他们曾有的诺言，也许他已经不复记忆，她又怎能忘记？是他给了她一个美好的信念，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在坚守。

    即使只剩一个人，也要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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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七场） 打算

﻿    十一显然听到了他们在屋外的对话，此刻已经半坐起来，靠在枕上对秀儿说：“别理菊香，他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等会我替你好好收拾他。”

    菊香端起‘药’碗走到‘床’边：“等你好起来再说吧，还想收拾我，自己都被别人收拾成这样了。”

    十一皱着眉推开‘药’碗，嘴里埋怨着：“我只是没休息好而已，你就跑到我爹娘那儿‘乱’嚷嚷。我爹巴不得一声，立刻开一大堆补‘药’，我不喝，要喝你喝。”

    菊香也不勉强，反手把‘药’碗递给秀儿：“你来喂吧，你喂毒‘药’他都会喝的。”

    秀儿接过‘药’碗，开玩笑问：“如果这是毒‘药’，你会喝吗？”

    十一很认真地看着她，然后，什么也没说，接过碗咕噜咕噜就吞了下去。菊香站在一旁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少爷真行”。话音刚落，就见他家少爷扑到‘床’边剧烈地咳嗽，刚喝下去的‘药’又悉数吐了出来。

    秀儿慌了，一面拍着十一的背一边朝菊香喊：“快不去倒杯水来！”

    菊香手忙脚‘乱’地倒水，这时从外面跑进来几个丫环嬷嬷，一起惊慌地问：“怎么啦，怎么啦？天那，少爷吐了，快去请老爷和夫人。”

    十一此时正咳得停不住，但还是打着手势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叫，你们……都……给我……出去！”

    菊香帮着往外赶她们：“少爷地话没听见吗？快出去。少爷就是喝‘药’喝猛了，禁不住那苦味，所以吐了。你们别大惊小怪，去把刚才那‘药’再熬一碗来就行了。”

    秀儿同情地抚着十一的背：“还喝啊，今天就饶了他吧。苦死人的东西，他是吐出来了一些，但总还留了一些，别再‘弄’了。”

    菊香接过十一手里的茶杯说：“不肯饶了少爷的可不是我。谁害他这样的自己心里有数。”

    秀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现在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1^6^K^小^说^网

    十一朝菊香打了个“你也出去”地手势。菊香满脸不高兴地走了，顺手拉上了‘门’。

    十一好歹住了咳，可还趴在‘床’沿上不肯起来，秀儿试图扶起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拉不动。

    她低下头去问：“怎么啦，十一，是不是很不舒服？实在不行还是请伯父来吧。别家里现放着名医，你倒在这里硬撑。”

    见十一还是不吭声，她以为他默许了，刚要开口朝‘门’外吩咐。十一突然出声道：“不要！”

    秀儿惊呆了，因为，十一刚刚那两个字中，明显带着哽咽，难道。他趴在‘床’沿上不肯起来。是因为他哭了？十一。你别这样，你这样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秀儿不觉悲从中来，也跟着哭出了声。

    十一见秀儿哭了。慌忙起身，含着泪笑道：“别傻了，你以为我是怪你？不是啦，我只是自责，如果不是我一向风流，你怎么会不敢嫁我？你嫁给了我，就不会落到今日这样的下场了。”

    秀儿越发难过了：“你自责什么，你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的，你爷爷那么穷都一妻二妾，你爹十一房太太。你从小在这里的环境里长大，自然就认为男人有很多‘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是我自己死脑筋，非要认死理。”

    十一低下头，嗫嚅着说：“那要是我答应你，我以后不再纳妾，一辈子就你一个，你肯不肯嫁给我？”

    秀儿为难地说：“可我已经……我家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了。”

    十一冷“哼”一声：“什么彩礼！他家儿子都成活死人了，还不肯明媒正娶。也就只有你，跟个白痴一样，明知是个火坑，还往下跳。帖木儿真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你不惜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

    秀儿在十一面前从来不想隐瞒什么，故而很诚恳地说：“委屈肯定是有的，可是我没得选择。。1 6K,手机站ap,。再说帖木儿现在这个样子，是妻还是妾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在病‘床’前照顾他而已。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明媒正娶，对我以后未见得是坏事。”

    十一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但又不是很肯定，故而问：“你到底是怎么打算地？”

    秀儿说：“如果他一直这样，我当然一直照顾他，这种情况下就不存在什么打算不打算了。如果他哪天醒过来了，然后他也默认家里的这种安排，继续让我做他的‘侍’妾，那我肯定不会留下，我情愿继续登台唱戏。一个小小的‘侍’妾要走，应该不至于丢左相府地脸吧？如果他……我是说最坏的情况，我也会出来重‘操’旧业，他家也不会硬要一个没名分的小‘侍’妾守寡吧？但如果是明媒正娶的，肯定就不会放出来抛头‘露’面了，对不对。”

    十一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做妾也有做妾的好处，就是还有后路可走。只是，终究还是觉得那家欺人太甚，你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红遍大江南北地名伶珠帘秀，给他家地活死人冲喜，还连个名份都不给，真不象话！”

    “无所谓地”，秀儿心里倒真的想开了：“在那府里越排不上号，将来出来的时候受到地阻力越小。”

    十一想了想问：“那要是，事情朝最好的方向发展呢？”

    “还有什么最好的方向。”秀儿不觉苦笑。有些内幕她没跟十一说，只要有太后在，她和帖木儿就注定被她老人家‘棒’打鸳鸯。这甚至无关乎她地戏子身份。只因为她是汉人，太后就会抵制她到底。

    十一不知道这些，故而嗔着她：“别给我摆苦瓜脸。说不定你这一赌，结果赢了个特大彩头的。你的帖木儿公子真被你冲好了，然后有感于你的真心，把你扶正做他的正室夫人，他好像有个啥侯爷封号吧，叫什么来着？”

    “武威侯。”

    “听听。记得多清楚啊，敢情就是冲着武威侯夫人这名头去的。”

    “得了，少拿我开涮，那是不可能的！”

    “帖木儿一心向着你，就有可能了。”

    秀儿摇着头道：“就算他一心向着我，甚至他父母也向着我，都没用。你忘了他还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姑母？太后对他身上一半地汉人血统已经够遗憾了，绝不会再让他娶个汉人妻子。别说我只是个唱戏的，就算我是以故刘太师的后人。太后也照样会反对。帖木儿的妻子必须是‘蒙’人，这样才能确保血统的纯正，和帖木儿在家族以及部落中的地位。”

    十一不言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太后都快八十的人了。还能管多久。”

    秀儿说：“正因为年纪大了，她才急呀。如果不是帖木儿一直不在大都，太后老早就给他指婚了。现在也是，只要帖木儿醒过来，皇上的指婚诏书就会随即到达。帖木儿根本抗拒不了。”除非他还像以前那样离家出走。可是以前他身体好。想走就走。现在经过了这一劫，即使醒过来，只怕也要经过长时期的休养才能恢复体力。到那时候，‘蒙’古妻子早就登堂入室了。

    这也是秀儿知道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地原因。帖木儿醒来后，太后只会嫌她碍眼，巴不得她早点走人。帖木儿要娶的可是出生显赫的‘蒙’古贵族，那种娇贵的小姐，怎么接受得了夫婿还未大婚身边就已经有了一个爱妾？那时候她肯自己走，克列家肯定求之不得，绝不会阻拦她地。

    十一听到秀儿的这番话，总算笑了起来：“其实你就是进府去照顾他，无论他最后能不能好，你都要走的，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吧。”不是她不想要帖木儿，是帖木儿家里根本容不下她。

    “你离开他家后会继续唱戏吗？”

    “会，不然我靠什么为生呢？”帖木儿家给的“彩礼”，她一厘都不要，全部留给父母和妹妹，就算是她为这个家做的最后地贡献吧。

    十一地笑容更深了：“这样吧，我们来个约定。如果你离开左相府地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就继续登台唱戏，我陪着你，我们还是二人组，我写戏，你唱戏；如果出来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二十岁，就不要再勉强自己去吃那碗饭了。”

    “那我吃哪碗饭呢？我家可不像你家，多养个人只当多双筷子，我家养不起老姑娘。”

    “你家养不起我家养得起啊，到时候你如果愿意嫁给我，我立刻八抬大轿娶你进‘门’；你不愿意，我就认你当妹妹，我养你一辈子。”

    秀儿再此哽咽起来：“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这回十一不仅没哄，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太好有什么用？你情愿嫁给一个活死人做妾，也不愿意嫁给我为妻，我只要想到这点，就恨不得呕出一盆子血来。”

    秀儿忽然抬起头说：“如果我从左相府出来地时候已经超过二十了，只要你还肯要，我就嫁给你。还有我不求名份，你也不可能等我那么久，你只管娶妻，到时候轮到我做哪房太太就做哪房太太。”

    如果她注定只有跟人分享丈夫的命，她愿意嫁给十一而不是帖木儿。不是更爱谁的问题，而是帖木儿曾许给她一个纯真美好的梦，十一没有，他从没骗过她，也就不存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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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有人跟我抗议了，说我最近的文很郁闷，看了心里难过。么么大家，很快就会柳暗‘花’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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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八场） 保镖

﻿    秀儿回去的时候，十一非要亲自相送，不管秀儿和菊香怎么劝都不听。

    关苇航自从知道左相府到朱家“下聘”后，生怕儿子想不开，这两天连太医院都没敢去，天天在家守着。

    如今见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秀儿被十一给说服了，不再去傻乎乎地给人冲喜。可是一问，又不是那么回事，‘弄’得他一头雾水，不知道儿子突然兴高采烈所为何来。

    但不管怎样，只要儿子开心了，他和太太们也就放心了。秀儿能让他们的儿子开心，不管她是用的什么办法，他们都心存感‘激’。所以秀儿走的时候，关家父母表现得很殷勤，不再是秀儿上‘门’的时候那般冷淡。

    车走到清远巷口时，坐在车窗边的十一突然指着外面的一个人问：“秀儿你看，那个是不是帖木儿的保镖桑哈？”

    秀儿凑过去一看，随即朝前面猛喊：“停车！停车！”

    桑哈是帖木儿这次事件中的关键人物，据说当日他把帖木儿背到四海楼的四楼后，自己转身就出‘门’了。临走的时候只‘交’代赶紧去通知左相大人。有人问他去哪里，他说去找帖木儿的师傅马真人来给他疗伤。

    然后，他就此消失了，几个月不曾再‘露’过面。

    如今桑哈意外出现，秀儿自然要急着见他了。见到他。很多疑问就有了答案。

    两个人下车后一面挥手一面跑，很快就到了桑哈面前。秀儿气喘吁吁地问：“桑哈，你来之前见过你家公子没有？他没出什么状况吧？”

    “没有，马真人正在楼上给他运气疗伤呢？”

    秀儿有点纳闷了：“运气疗伤？帖木儿地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桑哈告诉她：“表面上好了，内伤还没好。听马真人说，公子的内脏和脑袋里都有瘀血。1-6-K-小-说-网如果不想办法把瘀血冲散，公子很可能最后就这样睡过去了。”

    秀儿大惊失‘色’：“难怪他老醒不过来的，那些被他爹杀掉的庸医也不算太冤枉。一个个连内伤都看不出来。只是，运功真的能冲散瘀血吗？我总觉得这些运功啥的不过是故‘弄’玄虚。”

    桑哈耸了耸肩：“我也不怎么信这些。但公子小时候快被毒死了，也是这个马真人救活的，就姑且信他一次吧，除了他，也没人能指望了。”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回来的路上经过杭州，我又跑到抱朴道院把公子地师兄‘玉’函，还有‘玉’函的师傅也一起叫来了。”

    秀儿忙给他道乏：“辛苦你了，这三个月。你都在外面找人？”

    桑哈长叹了一口气说：“是啊，都怪那些道士，一个个喜欢装神秘，就想别人说他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活神仙。所以要找到他们很难。每次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个落脚点，那个地方的人又不知道他下一站去哪里了。为找马真人，我三个月走穿了三双皮靴，尽在深山老林里打转，好几次差点喂了老虎。”

    秀儿本来有点怪他的。如果他当时肯定留下来把十一受伤的始末汇报了再走。兴许窝阔台能及早找到那些凶犯。知道了是怎么受伤的。对帖木儿的治疗也有帮助。可是他扔下主子就走，很有畏罪潜逃的嫌疑。但现在听到他为帖木儿找师傅疗伤吃了那么多苦，又觉得没什么好说地了。

    既然马真人已经赶来施救。那暂时就不用为帖木儿担心了。秀儿便问起了他别的问题：“桑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把帖木儿‘弄’到四海楼上面去了？他一个受了重伤的人，理应送回左相府，住在平房里，那样也方便照顾一些。”已经‘弄’上去了，现在要再往下移就很难了，也没人敢轻易动他。

    十一看了看四周，见已经有人朝这边打探了，故而提议：“这些问题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桑哈你这会儿要是没事地话，．16 我们确实有许多疑问要请你解答。桑哈也没多犹豫就点头道：“好的。”

    于是他跨上前面的车辕，和驾车人坐在一起，随他们去了秀儿家。

    朱惟君出来见了一下客，又给他们摆上茶水点心，然后就在秀儿的示意下带着两个好奇的小‘女’儿进去了。秀儿继续刚才地话题，桑哈抱着茶杯不好意思地承认：“公子伤成那样，我作为他地贴身保镖，哪里敢见相爷？我怕他一刀把我劈了。”

    秀儿用责备地口‘吻’说：“就因为怕相爷降罪，你把公子扔下就跑？你就不怕他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伤情会恶化？”

    桑哈急忙辩白：“不会的，四海楼在城中心，从城‘门’口到四海楼比到相府近。公子当时失血过多，越早安顿下来越好。而且我相信，如果公子当时醒着，他自己也会要求去四海楼地，他好多年没在府里住过了，根本就不想住在那里。”

    秀儿语塞了。这时十一‘插’了一句：“把一个重伤病人背上四楼，也只有你才有这样的体格。”

    桑哈苦笑着说：“我也是咬着牙背上去的，当时我自己身上也有伤，要不是找到马真人，我一条胳膊已经废了。”

    “啊？哪条胳膊？”两个人同时惊问。

    桑哈把袖子卷起来给他们看，果然左手臂上爬着一条鲜嫩的“蜈蚣”，一看就是刀伤，长达半尺！看得秀儿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想象当时砍上去的时候有多痛。

    桑哈说。他自受伤后，就马不停蹄，开始是送公子回京，后来是满世界找马真人。因为时间紧迫，他一路上餐风‘露’宿，根本没时间养伤，直到伤口化脓了才在路上随便找家医馆包扎一下。找到马真人地时候，他已经在那座山里转了整整五天。没法换‘药’，里面都快长蛆了，臭得要死。连马真人都都吓到了，先用‘药’水给他洗，再用刀刮去腐‘肉’，差点没把他痛死！但没办法，保住胳膊要紧。他是做保镖的人，如果少了一条胳膊，等于废人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谁养活？

    听桑哈述说这三个月的经历，秀儿心里一阵恻然。他也不容易，少主子受了重伤，老主子又是那种阎王一样可怕的人。他不敢带帖木儿回相府，不敢跟窝阔台打照面，也是情有可原的。谁不想活命呢？更何况他后来也并没有畏罪潜逃，而是给帖木儿找疗伤的师傅去了。作为一个保镖而言，他是忠心的。也是尽职地。

    那么。当时的另一个随从呢？秀儿试探着问：“乌恩其是不是已经……”

    桑哈沉重地点头：“是的。他当场就殉主了。我带公子跳窗的时候，那边几个人围着我们‘乱’砍，有两刀差点砍在公子身上。我用胳膊挡了一刀。乌恩其直接连人扑在公子身上了，那一刀准准地砍在他的背上。可怜他还不肯倒下，硬是撑着站在那儿，帮着我一起把公子推出了窗子。”

    十一在一旁叹息：“那唯一的逃生之道，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湖水。”

    虽然已经时过境迁，说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桑哈的声音还是很‘激’动：“那些人特意等到这天才动手，就是看这个地方不易逃跑。从‘门’口走是死路，走廊里尽是他们地人；跳窗子也是死路，我们是北人，都是旱鸭子，哪里会游水。”

    “那你们是怎么上岸的呢？”两个人同时问。

    说到这里桑哈一脸惭愧：“我是真的不会游水，但公子会。在岸上的时候是我保护公子，在水里，则是公子带着我。幸亏公子在杭州地那一年学会了游水。”

    十一不解地问：“听你的口气，你家公子在房里的时候并未受伤，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桑哈比划着说：“那些人也跟着跳下去了啊，他们都是南人，水‘性’好得很，一下子就赶上了我们。我又不会水，几口水一呛，咳都咳死了，多亏公子身手好，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跟他们打，最后还带着我上了岸。“帖木儿身手好？”十一和秀儿互相看了一眼，这点他们可都看出来。

    “是啊，在房里地时候，公子是因为睡着了，才让那些人偷袭成功。如果是平时，不见得打不过他们地。本来公子还不肯跳窗，是我见对方人手太多了，怕刀剑不长眼，伤到公子，就和乌恩其一起硬把公子推了下去。”

    “你明明不会水，为什么要跳窗？”旱鸭子应该很怕水才对吧。

    桑哈地理由是：“我不会，可我知道公子会呀，我淹死了没什么，公子不能有事。我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会那么疯狂，我以为看我们跳了水，他们就算了的。没想到，我们刚跳下，上面就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尽是跳水声。我就不明白了，公子是个一心向善的修道之人，跟谁结下这种生死仇了？一个个好像为了杀他，连自个儿地‘性’命都不要了。”

    十一和秀儿默默无语，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人并非出于‘私’仇。江南的善良百姓，看到帖木儿为死难者祈祷会感动，会在他中暑的时候照顾他。可这些南宋遗臣们不会，他们只会以血还血，只要帖木儿是窝阔台的儿子，不管他本身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是一样的。

    帖木儿是太纯净善良的人，所以无法理解南宋遗臣和他们组建的地下杀手组织的狂热；桑哈则是因为头脑简单，所以没想到这么多。

    秀儿自己也很自责，她何尝不是一样头脑简单？上次听了帖木儿的话，就以为帖木儿在江南是安全的，殊不知，普通百姓的想法和南宋遗臣的执着纯粹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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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二十九场） 远行

﻿    送走了桑哈，十一也回去了，秀儿坐在房里发呆。

    颜如‘玉’过来劝道：“你几个月没好好休息了，难得闲下来三天，就别七想八想，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嫁，就索‘性’好好睡几觉。等你嫁过去了，又得没日没夜地照顾病人了。”

    秀儿鼻子一酸，拉着娘的手一起坐下，靠在娘的肩头说：“对不起，我让你和爹‘操’心了。”

    颜如‘玉’本来就是爱哭的人，哪禁得住‘女’儿这样？当下泪水涟涟：“说来说去，都是爹娘拖累了你呀。要是我们家不败落，你现在还是千金小姐，何至于要出去唱戏养家？也就不会遇到帖木儿公子了。你今年十六岁，如果还好好地在家，这会子多半已经许了亲，在家高高兴兴地等着做新嫁娘。”

    秀儿忙收泪安慰娘亲：“我现在也在家等着做新嫁娘啊，帖木儿的师傅来了，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只要他醒了，一切都好办了。”

    “嗯嗯”，颜如‘玉’不停地点头：“但愿他早点醒过来，有他给你撑腰，你谁也不怕。他连离家出走都敢的人，还怕太后‘逼’婚？了不得跟你一起去外地，两个人逍遥过日子，强过在他家守这规矩那规矩的。”

    听到娘这么说，秀儿心里一阵感动。她的爹娘，在一般人眼里不达时务，甚至有点傻里傻气，但其实他们是最纯良地人。完全没有攀龙附凤的观念。所以，在娘看来，她和帖木儿离开相府远比守在那‘阴’森森的地方来得幸福。

    朱惟君此时已经出去了，大概是听了秀儿的话，把一些用不着的“嫁妆”拿去退了吧。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在颜如‘玉’的一再劝说下，秀儿总算脱了外衣躺在‘床’上。1--6--K--小--说--网颜如‘玉’给她盖上被子说：“我把你妹妹们都打发了隔壁去了，怕她们吵到你。你好好睡吧。”

    “嗯，多谢娘。”

    颜如‘玉’出去了，秀儿试着合上眼睛。其实她哪里睡得着？时时刻刻都在等着左相府传来的消息。

    自从得知马真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一种预感，这场冲喜闹剧，应该不会再演出下去了。既然马真人说得出帖木儿长期昏‘迷’不醒地真正原因，他就应该有办法治疗。何况‘玉’函跟他师傅也来了，这给了秀儿莫大的信心，‘玉’函就已经了不得了。何况他师傅。

    千思万虑，辗转反侧，本来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许是最近几个月真的太累了吧，不知什么时候。秀儿真的进入了梦乡。

    这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颜如‘玉’喊了好几声“秀儿”都没听到回音。朱惟君便“嘘”了一声说：“既然睡着了，就别强行喊她起来了，可怜的孩子，不知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秀儿这一觉可睡得可真沉。直到朱家人实在熬不住了。都去睡觉的时候。她还没醒。

    第二天早上，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门’拜访才吵醒秀儿地。

    这人就是帖木儿的娘九夫人。

    秀儿匆匆漱洗后来到前厅，最先看到的是九夫人和她娘两个人的四只红眼睛。秀儿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声音问：“帖木儿，他……他……”

    九夫人忙伸手拉她过去，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地椅子上，安抚着她说：“别急，帖木儿没怎样。。,。”

    秀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没怎样，那你们为什么哭？”

    颜如‘玉’告诉她：“秀儿，九夫人是来通知我们，不用冲喜了，帖木儿要跟他师傅走。”

    秀儿看向九夫人，九夫人流着泪道：“马真人说，帖木儿的病需要长期疗养，在大都吵吵嚷嚷的，对他的身体没好处，所以他要带帖木儿回襄阳的道观，说那里地风水才适合病人静养。而且，帖木儿还需要多次运功疗伤，这事他一个人办不到，要联合几个道长一起运功才行。”

    “为什么不把那些人请来呢？”他们来，比帖木儿去容易得多吧。

    九夫人无奈地摊着手：“相爷也是这样说地呀，说请他们来府里给帖木儿疗伤，还许诺给他们封赏，甚至可以在朝廷做官。但马真人说那些都是世外之人，不稀罕世俗地荣华富贵，也不会下山来沾染这些污浊之气。”

    “所以相爷只好同意了？”

    九夫人叹了一口气：“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有什么办法？他们不肯来，帖木儿只好去了。”

    颜如‘玉’疑‘惑’地问：“铁木儿公子的身体，适合长途跋涉吗？”

    九夫人依然长吁短叹：“我也是这么说地，但要那杂‘毛’老道肯听啊。”

    秀儿想了想说：“帖木儿在大都已经养了三个月了，一直没什么起‘色’。昨天他师傅来给他运功疗伤，还是没什么起‘色’，可能真的要到山中静养，再请一批有道行的高人一起运功疗伤才有效吧。我相信他师傅不会故‘弄’玄虚，如果真要‘弄’玄虚的话，应该就在府里疗伤，趁机跟相爷邀功，要官要爵，要这要那。包括他那些道士朋友也是，真有‘私’心的话，应该反其道而行才对。”

    九夫人点头道：“我和相爷也是这样想的，若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答应让他带帖木儿走。”

    这时，秀儿想起了一个人：“那太后呢，太后知道帖木儿要离开大都吗？”

    九夫人说：“我出‘门’到你这里来的时候，相爷进宫去了，就是去跟太后商议这件事。其实只是通知而已，除了放行，太后又能有什么办法？与其这样不死不活地留着他，不如让他师傅带他走，那样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她抚着秀儿的头感慨道：“就是委屈了你，难得你连冲喜都肯了，听说你爹娘还给你准备了许多嫁妆，可是这会儿，帖木儿又要走，婚事也只能取消了。”

    秀儿忙表示：“我没什么的，只希望帖木儿这一走，他师傅真能治好他，到时候还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回来。”

    九夫人抹着泪说：“要那样就好了，秀儿你放心，我们相府绝不会亏待你的。这段时间你是怎么照顾帖木儿的，我和相爷都看在眼里，连他都说，难得你这样真心。那个图雅以前缠着她姐姐要皇上赐婚，可帖木儿躺下不到一个月，她就躲着不见人了，听说现在又搭上了别的男人。我这两天还在跟相爷说，要不就干脆娶了你做相府的少‘奶’‘奶’，相爷倒不反对，就是太后死脑筋，嫌我们是汉人……”

    秀儿静静地地听着，这些替她叫委屈的话，她最近都听起茧子来了。见九夫人还在罗嗦，她忍不住打断她问：“帖木儿现在人在哪里呢？”

    “还在四海楼上，他师傅让我们准备一辆大车，里面要能放上一张‘床’的。这么大的车府里没有，临时做又来不及，相爷进宫想办法去了。”

    颜如‘玉’惊讶地问：“里面要能放一张‘床’的，那得多大呀。”

    九夫人说：“太后的卤薄就有那么大。”

    “啊”，母‘女’俩同时惊呼：“相爷不会想跟太后商借卤薄一用吧？”那可是违背皇家礼制的，窝阔台再溺爱儿子，也不至于如此糊涂吧。

    九夫人摇了摇头：“那肯定不会，但宫里还有别的大车，相爷只是找太后商量，看能不能借一辆。”

    颜如‘玉’问：“你们相府都没有那样的大车吗？”

    九夫人给她们解释：“相爷是武将出身，以前出‘门’的时候都骑马，根本不坐车的。老了才用用车，但对这个，他一直不讲究，不像别的文臣，专在车子上下功夫，‘弄’得豪华得不行。”

    既然帖木儿还在四海楼，而且也没有冲喜的婚礼了，也就不存在婚前不能见面的问题。秀儿便提出：“那我趁他还没走，去四海楼看看他吧。”

    九夫人伤感地说：“我们娘儿俩一起去，他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颜如‘玉’试着劝解：“夫人，这是好事，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九夫人直点头：“是是，到时候我们两家还是亲家，秀儿这个儿媳‘妇’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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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三十场） 惊喜

﻿    虽然只离开了一天半，当秀儿再次坐上回四海楼的马车时，仍然觉得满心感触。她想到那星光璀璨的天‘花’板，忍不住问九夫人：“四海楼上那些闪闪发亮的，是真的宝石吗？”

    九夫人重重地点头：“是真的，当年帖木儿决定要在这里清修的时候，相爷把府库里一大半的奇珍异宝都移到这里来了。不单这天‘花’板上是，帖木儿屋里也到处是，最开始连马桶都是纯金打造的，是帖木儿坚决不肯用，这才换掉了。”

    “相爷如此爱子，怎么不在帖木儿小的时候好好保护他，让他差点被人害死呢？”

    九夫人冷笑：“还不是以为我开了胞，别的夫人也会跟着来。那几年相爷宠幸了多少‘蒙’古‘女’人，连老命都不要了，结果呢？后来发现不可能再有什么狗屁纯种了，这才重视起我们***来。帖木儿就是因为把这些看穿了，才不爱待在家里的。”

    对于这一点，秀儿一直有点不解：“相爷五十岁才得子，一开始居然不爱，想不通。”

    九夫人说：“不是不爱，是不甘心。因为他打心底里瞧不起汉人，认为汉人都是贱种，杀汉人就像杀猪杀羊一样，一点也不内疚的。谁知道生了个儿子竟然流着一半汉人的血，他一下子怎么接受得了？直到后来，帖木儿长大了，越长越可爱，会喊他爹。他才慢慢疼起来。”

    “可是我看相爷对帖木儿很溺爱啊，在帖木儿面前根本不像老子。”倒像他地仆人，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

    说到这点，九夫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他‘性’子就是这样的，他最宠的几个‘女’人，都是典型的泼‘妇’，不泼怎么敢连相爷的独子都敢害？帖木儿如果对他唯唯诺诺。他也不会很疼的。就因为帖木儿对他给予地一切毫不在乎，他反而觉得，那才是他们‘蒙’古族的汉子，而不是卑贱懦弱的汉人。就像在战场上，他也只佩服比他更勇敢更不怕死的人一样。”

    “真奇怪，如果帖木儿是个温顺老实的好孩子，难道他就不疼了？”

    “疼也会疼，毕竟他就这一个孩子，但不会像现在这么疼。因为那样。他会觉得帖木儿像我这个汉人，而不像他们骄傲勇武的‘蒙’古人。。1#6#K#。”

    一面说，一面上楼，其时楼上只有‘玉’函在。他师傅和马真人都出去了。秀儿问了他几句话，也和九夫人说的差不多，没什么新情况。

    也许是想让她和帖木儿单独告别吧，九夫人在楼上逗留了一会儿，就招呼‘玉’函一起下去了。

    秀儿关上卧室‘门’。然后在帖木儿的‘床’前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的容颜。不管他脸‘色’有多苍白。在她眼里，他依然是最美地男子。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然后沿着他的脖子向下。一直向下。这些日子，她为他擦洗了无数次，他的身体她早就熟悉了。可是现在，她还是落下了泪，嘴里喃喃地说：“你瘦了这么多，我天天喂你喝‘鸡’汤，都不知道你喝到哪儿去了。”

    擦干眼泪，她让下人送上来一桶热水，一面拧着‘毛’巾一面说：“你跟着你师傅去，他只管给你疗伤，日常起居肯定不管地。乌恩其又不在了，桑哈粗手笨脚的，以后谁照顾你，谁给你擦洗呢？”

    揭开被单，小心翼翼地解开睡衣，慢慢给他擦着。嘴里不停地说：“乖，胳膊抬起来，对，就是这样，好能干。”

    “这里抬一下，对，我发现你今天好听话呢。”

    “再来就是‘腿’了，还有脚，不知道挠挠你会不会痒痒？咦，真的痒痒啊？”

    她大惊，回过头去看了又看，又挠，再回头看，再挠，再看……无数次反复后，才终于死心道：“真是的，我都成老‘花’眼了，你要是知道痒痒，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轻轻拉上被子，把‘毛’巾放在水桶里搓洗着，嘴里犹犹豫豫地自问自答：“还有一个地方没洗呢，全身都擦得干干净净地，就那个地方没擦，会不会不舒服？”

    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说：“帖木儿，给你擦小鸟鸟了，你别‘乱’想哦，我是个追求完美的人，留着一个卫生死角不打扫心里会不舒服地，总觉得任务还没完成。”

    再次揭开被子，犹豫了一下，又盖上，然后拿出一条手绢扎住眼睛。一边深呼吸，一边走过去‘摸’索着拉下亵‘裤’。。//.。嘴里急急地解释着：“我捂住眼睛了哦，我可没看你地小鸟，没占你地便宜。”

    可是，她的手擦洗小鸟还没几下，就发现情况不对，大大地不对！怎么小鸟在变大，而且很快就变成了展翅‘欲’飞的大鸟？而这时，她耳边也清晰地传来了一声喘息？

    用“如雷轰顶”来形容秀儿此刻地感受一点也不过分，呆愣了半晌，她才飞快地扯下捂眼的手绢。就在这一瞬间，一双清亮的眸子映入她的眼帘。

    “你明明看到了。”这是他的开场白。

    “什么？”

    “小鸟！”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慌忙给他拉上被子，可是很快她的羞惭就为恼怒所代替：“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还没醒，现在是梦游，我在梦游……”

    “少来，你给我老实‘交’代，几时醒的？”

    “就刚才啦，你给我擦小鸟的时候，我就醒了。”

    “怎么可能，我动作那么轻。”

    “再轻也是小鸟啊。”

    “不准再提小鸟！”

    “好好好。那是大鸟！”

    “你……你……你……，卧病在‘床’三个月，醒来就变‘色’坯了。天那，这是什么世道！”

    “是啊，这是什么世道，睡了三个月，一觉睡醒，就发现有人在猛吃我地豆腐。”

    “我没有！我是在给你擦洗。”

    “可是你看到了。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秀儿简直快气疯了：“对，那又怎样？”

    “没怎样，对我负责就行了。”

    秀儿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然后指着‘床’上的人说：“你撒谎！我挠你脚的时候，你明明也有反应的，只是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你好端端的，干嘛挠人痒痒啊。憋死我了，又不能笑。”

    “啊，果然早就醒了，还装死等着我给他擦身子。甚至擦那里，好过分，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骗我，你知道我多想你早点醒过来。”

    她趴在‘床’边哭了起来，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小声点。别让外面的人知道我醒了。”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已经传来了杂沓地脚步声，包括九夫人都紧张跑上来问：“怎么啦，怎么啦。秀儿，帖木儿没事吧？怎么好像听见你在跟人吵架似的。”

    秀儿忙说：“是我自个儿在跟他说话，想到他要走，有点‘激’动，声音大了点。对不起夫人，吓到你了吧。我只是想到要跟他分开了，心里难过。”

    “可怜的孩子”，九夫人劝慰她几句，秀儿恳求道：“夫人，我还想跟帖木儿单独待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了，行吗？”

    “行！你们都下去吧。”

    很快，整个四楼，又只剩下秀儿跟帖木儿了。

    帖木儿这才小声告诉她：“其实你们说的话，我有时候是听得见的，只是睁不开眼睛发不出声音而已。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大致也清楚，昨天我师傅也跟我说了一些，我父母要你给我冲喜对不对？”

    “恩，日子就定在明天。”

    “太后姑母做的主，对吧。”

    “冲喜是你父母的主意，太后只是严格把关，生怕你家正式迎娶我。因为她要确保你们克列家血统的纯正。你的妻子只能是‘蒙’人，我只能是‘侍’妾。”

    “所以，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醒了，不然，太后马上就会赐婚。我已经年满二十，又经历了这样一场生死劫，他们巴不得立刻把我变成种马，好为克列家开枝散叶。”

    秀儿问他：“连你母亲也不让知道？”

    帖木儿无奈地一笑：“她知道了，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也巴不得我留下来地。”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呢？”

    “昨天半夜。”

    秀儿感慨地说：“还是你师傅有办法，他一来你就醒了。只是，隐瞒消息，让师傅带你离京，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师傅的主意？”

    “大家一起商定地。我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继续运功调养。”

    秀儿横了他一眼：“身体虚弱？那还擦两下就变成那样了。

    帖木儿不好意思地解释：“秀儿，只要是正常的男人，你擦那里都会有反应的。如果你擦它都没反应，那说明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力，没得救了。

    好吧，这个问题暂且先放下，“你离开大都后就去襄阳养病，然后呢。”

    “当然是养好了，就回来娶你。”

    “还回来？被你家太后知道了，照样拆散，不给你娶‘蒙’古妻子，她绝不会干休的。”

    “偷偷回来找你，我们走之前偷偷跟我娘见一面。就算我娘说出去，等太后风闻消息，我们早离开大都了。等我身体养好了，随时想走就走，不怕他们知道。”

    秀儿沉默了，帖木儿说：“虽然很舍不得你，但如果我不趁这个机会走，永远也走不了了。他们只要发现我醒了，会立刻给我娶进‘蒙’古‘女’人。我不想让你伤心，也不想害了别人，因为我肯定不会要她，可是娶进来了，叫人家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我赶紧走，不要让这种闹剧发生。”

    “你……希望我跟你一起走吗？”

    “当然希望！”

    “那我跟你一起走。”

    帖木儿笑着说：“别傻了，我是希望。但我去地地方，是深山里地道观，里面只有男人，从不让‘女’人留宿地。而且我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娶亲，那样只会拖累你。等我养好了，第一时间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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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写好后，数度想废掉重写，因为实在不满意。

    铺垫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写结果了。

    当然，帖木儿和秀儿的故事远未结束，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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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一场） 回归

﻿    “秀儿，你师傅来了。”颜如‘玉’轻轻敲着‘女’儿的房‘门’。

    躺在‘床’上假寐的秀儿只得赶紧起身穿好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出去了。

    看见秀儿睡眼惺忪地从里面走出来，秦‘玉’楼有点不高兴地说：“这年头，徒弟比师傅还大牌，要师傅亲自上‘门’请，才肯回戏班。”

    朱惟君马上替‘女’儿接过话头：“秦班主，秀儿早就想回去了，是我看她身体不大好，要她在家多休息几天。”

    秦‘玉’楼换上一脸笑：“朱兄勿要当真，我只是开玩笑的啦，秀儿连着累了大半年，的确应该好好歇一阵子。可怜她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先跟着我餐风‘露’宿，在外面跑了两个多月。回来又没日没夜地‘侍’候病人‘侍’候了三个月，幸亏她底子还好，不然早就累病了。”

    站在帘后听着前面动静的颜如‘玉’这时候也忍不住掀开帘子走出去道：“已经累病了，若不是看她实在支撑不住，她爹也不会硬要她留下来歇几天的。”

    秦‘玉’楼见‘女’主人都出来了，只好站起来说：“嫂夫人说的是，孩子的身体才是本钱。我也不是来催她回去的，只是不放心，正好到这边来办点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秀儿开口说：“师傅，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

    看她面‘露’忧‘色’，秦‘玉’楼问：“而是什么？”

    秀儿嗫嚅着：“我三个多月没登台了。一路看中文网现在回去，还有人要看我地戏吗？我还听说，大师姐也打算演《望江亭》。”

    秦‘玉’楼倒也不隐瞒，很坦白地告诉她：“她是想演，但十一少爷不同意，所以这部戏现在还为你留着的。有不少观众听说过这部戏在杭州上演时的盛况，都在向我打听你几时回去登台呢。”

    “真的呀，那我过几天就回去。”秀儿高兴地说完这句。抬头见秦‘玉’楼一副失望的样子，忙补充道：“师傅可以先定好场次，做好招牌，也可以提前售票。”

    “提前多久呢？”秦‘玉’楼看来早就等不及了，所以急着敲定日期。

    秀儿想了想说：“三天吧，师傅等会在我家吃顿便饭，然后我跟师傅回去。今天下午就开始排练，本来就是演过的戏，现在只是重新熟悉一下。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了。三天后的晚上，就可以正式开场了。”

    秦‘玉’楼听了，这才‘露’出了笑容。

    但秀儿忽然“啊”了一声道：“师傅，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恐怕不能排练了，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赶着办。不过我会先跟师傅回去，跟班里地姐妹见见，然后就出去见一个人，晚上赶回去吃晚饭。好不好？秦‘玉’楼还没答话。朱惟君就问她：“你要去见谁？”

    “卢挚卢大人。”虽然这个名字很敏感。秀儿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和卢挚的‘交’往，从来光明正大。1 6 K.手机站ap．1外面的人爱‘乱’传是他们的事。

    秦‘玉’楼很感兴趣地问：“他不是又被朝廷征用了吗？听说复官的诏书已经下达了，不过不再是廉访史，而是官位更高的宣慰使。”

    “好像是的。”具体什么官秀儿也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卢挚又被皇帝启用了。

    朱惟君感叹道：“这些当官的，日子也不见得有多好过，起起落落不由人，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就说这位卢大人吧，当初多意气风发呀，少年名臣，反贪健将，皇帝钦赐尚方宝剑，一时风光无出其右。所到之处，连‘蒙’古贵族都阿谀奉承，生怕得罪了这位贵人。谁知一下子就被贬成庶民，差点连小命都丢了地，由人上人到落水狗，就凭皇帝老子一句话。现在，皇帝不知怎么又想起来了他，又重新启用。由廉访使而宣慰使，明升暗降，依我看，不过是皇帝觉得无缘无故拉下一个汉臣，怕冷了天下汉人的心，所以又给他一个虚职，在那儿挂着做做样子。”

    秦‘玉’楼说：“朱兄，甭管升还是降，能被重新任用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还是升呢。朝廷是‘蒙’古人的朝廷，汉人的官本就少。也不知道这位卢大人在朝中结‘交’了什么贵人，才有此等际遇。”

    秀儿坐在一旁没有吭声，如果真要谈什么贵人地话，她应该就是那个人吧。不过卢挚遭贬，本来就是因她而起，所以让卢挚复位，也该是她的责任。

    还记得在城‘门’边送走帖木儿的时候，九夫人和她抱头痛哭。她虽然知道帖木儿已经醒了，可是无法告知真相，而且内心依然很担忧。

    因为，后来她找马真人了解情况的时候，马真人告诉她，帖木儿要彻底好起来，恢复到出事以前的状态，恐怕还得一年半载，或更久。总之远不是她以前理解地，只要醒来就万事大吉了，内伤不是那么容易就痊愈地。最坏地情况下，甚至……

    “甚至”之后，他没再说，秀儿也没再问。她拒绝去想最坏的可能。

    当时她只是问：“帖木儿自己知道这些吗？”

    会这样问，是因为在她面前，帖木儿表现得就像一个完全康复的人，除了不能下‘床’走动，他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不，有区别，以前他是温文尔雅地谦谦君子，病‘床’上不能动弹的他，却调皮得像个小男孩，还是‘色’‘色’的小男孩，叫秀儿吃惊得差点掉落下巴。没想到马真人很肯定地告诉她：“知道！修道之人，需要的是不断磨砺，越是不顺遂，越是经历磨难，越能锻炼一个人的心智。所以我肯定会告诉他真相，让他清醒地去面对。”

    听他口口声声说着“修道之人”，秀儿禁不住问：“那您，是不是很反对他娶亲成家？”

    马真人高深莫测地一笑：“娶亲与否，是他的缘分所致，如果命中该有这段缘分，我反对也没用。凡事随缘最好，我不强求，你也不要太强求了。”

    秀儿慌了：“我不懂您说的，您的意思，是要我放弃他吗？”

    马真人没正面回答，而是问她：“帖木儿自己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一定会回来娶我，但不主张我跟他去，因为他说那是深山里的道观，里面尽是男人，我去了不方便。他知道我喜欢唱戏，要我就先留在大都唱戏，等他彻底痊愈了就来找我，那时候我再跟他走。”

    “既然他说以后会来娶你，那你就等等看吧。”

    “等等看？”

    “等到等不下去的时候，就不要再等了。”

    这是马真人最后跟她说的话。

    可是，什么时候才是等不下去的时候呢？

    九夫人的回答是：没有那个时候，你会一直等他的，对不对？十一的回答是：等你超过二十岁的时候，要是他还没回来，你就嫁给我吧。

    朱家夫‘妇’的回话是：支持十一的发言。

    秀儿自己的回答是：不知道，也许我会一直等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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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所有的朋友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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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二场） 求情

﻿    送走帖木儿，秀儿和九夫人同车而归。当时一共有三辆车，她和九夫人坐一辆窝阔台自己坐一辆，阿塔海夫‘妇’坐一辆。

    帖木儿在四海楼养伤的时候这对夫‘妇’也出现过几次，秀儿每次在他们上楼之前就回避了。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阿塔海，不想再看到这个害了卢挚，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的凶手。

    这次，秀儿跟着九夫人他们一起回了左相府。她本来可以中途就下车的，帖木儿走了，她跟这一家子就没什么关系了，但因为心里还有些未了之事，她乖乖地跟着他们回了家。

    还记得进府后，九夫人先带她参观了一下本来布置好了要冲喜的新房。那是一个很幽静的院落，是帖木儿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看了新房才知道，她自己原来想得太悲观，或者说太偏‘激’了一点。这个冲喜用的新房，里面的各种摆设和正式嫁娶也没什么区别了，至少秀儿进去后就被彻底地晃‘花’了眼。

    九夫人告诉她，原本摆出的东西比那还要多得多，一些珍贵古玩已经收起来了。但未来得及收起来的，也足以叫她目瞪口呆了，比如，‘床’前的玛瑙痰盂。

    九夫人对她说：“虽然在名份上我们拗不过太后，但心里真把你当儿媳‘妇’的。相爷在‘交’代下人备办新人用品时，我亲口听见他说，给新娘子的，一应物品都要用最好地。人家‘花’朵儿一样的姑娘给我们家冲喜，我们可不能委屈了她。。,。所以，名义上是娶妾，实际排场并不比正式迎娶差多少。”

    秀儿听了心里一喜，这段话的真假无关紧要，她要的是一个拜见窝阔台的机会。故而立即表明，要亲自去给相爷道谢。

    九夫人也很赞成，怂恿着说：“相爷这会儿肯定在书房里发闷呢。你去见见他也好。他见了你，说不定心情会好些，因为你有信心等着帖木儿，也能带给他信心。“

    秀儿于是由下人领着去窝阔台的书房。

    窝阔台见了秀儿，眼眶红红地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你就只差跟帖木儿拜堂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在‘床’前‘侍’候，我跟九夫人心里，已经当你是自己人了。”

    秀儿忙跪下道：“多谢相爷收留。只是，到底没拜堂，怎么好留在府上？秀儿在大都亦有家，自当回自己娘家才是。”

    窝阔台也知道自己家里环境复杂。以前连儿子都住不下去了，何况这个还没拜堂的媳‘妇’。他也不强留，只是说：“那我叫管家每月给你家里送一笔钱，就当你父母暂时替我们家照顾你，等帖木儿回来了。就接你过‘门’。”单独见这位素有“活阎王”之称的左相窝阔台之前。秀儿心里很没底。一路走过来战战兢兢地。真见了，她发现这个人对外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人其实还不错。手 机站 a p . 16k.cn

    镇定心神后。她先婉谢了窝阔台要送钱的好意，然后告诉他，自己打算重新出山，继续靠唱戏养活自己。

    窝阔台一开始不同意：“现在外面很多人都知道你是我们左相府的儿媳‘妇’，你怎么能出去抛头‘露’面。”

    秀儿跪在地上，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要惊慌，终于鼓起勇气说：“秀儿只是要给帖木儿冲喜，并非明媒正娶，而且，现在连冲喜也取消了。”

    窝阔台目光犀利地看了她一眼，秀儿吓得赶紧低下头，但依然据理力争：“秀儿原本就是伶人出身，并不是今天才开始唱戏的，这一点也是外面的人早就知道了的。”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窝阔台才疲惫不堪地说：“你跟九夫人再商量商量吧，反正我是不赞成的。要是你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秀儿磕头谢恩，然后伏在地上说：“其实秀儿今天来，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就是关于卢挚卢廉访使那件案子。秀儿听说，卢廉访使被贬官，是因为一本诗集。杭州知府联名许多同僚参他狎妓游玩，不理公事，其实，那次西湖诗会，陈知府本人也参加了。‘女’客中还有一位是他的多年相好，南戏皇后谢‘吟’月，陈知府本人也写了不少诗，不信相爷请看。”一面说，一面从随身携带地包裹中拿出那本她一直带在身边的诗集，上呈给窝阔台。

    窝阔台接过去说：“一本诗集能说明什么呢？”

    秀儿再次磕头道：“可是他们就是用这诗集参卢廉访使一本的。而且，据秀儿推测，那本呈上去作为卢大人狎妓罪证的书，跟这本不是一个版本。那上面故意隐去了陈知府本人地诗，‘弄’得好像他没参加一样，其实当天他也在船上。这样，至少是欺君吧。”

    见窝阔台不吭声，秀儿又说：“杭州据说三个多月没下雨了，这也与陈知府经手的一个冤案有关。”

    窝阔台这回有了兴趣：“你说的这个，我也隐隐约约听人提起过。说杭州知府杀了一个孝‘妇’，孝‘妇’临刑的时候对天发愿，如果她是冤死的，则杭州六月飞雪，三月不雨，是不是这样地？”

    “是地。飞雪之事没听说过，但我们在那里地时候，半个月就只下了一场雨，然后就一直没下，到现在还没下，听说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老百姓怨声载道的。那天跟窝阔台地对话就说了这么多，然后外面通报说有客人上‘门’拜会相爷，秀儿就退下了。对这件事的结果，她本没抱多大希望的，毕竟，她只是窝阔台儿子“未过‘门’的小妾”，在窝阔台心目中的份量可想而知。而且她说的那些，不是推测，就是“听说”，也算不上什么有用的证据。

    她没想到，窝阔台很把这当回事，她才回家休养了几天，就听说卢挚已经被重新启用了。

    看来，外面的传言并非夸张，窝阔台在朝廷中果然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只要几天的功夫，就可以让皇上下诏重新启用一个被贬为庶民的汉人。

    当然，在秀儿的理解里，皇帝本身对卢挚的印象也给他加了不少分。当日他会重用卢挚，说明他对这个年轻的汉臣的确是很欣赏，卢挚严厉打击贪腐，也是奉行他的旨意。后来在‘蒙’古贵族的联手打压下，他不得不罢掉尽忠职守的卢挚，但内心深处，多少也会有点歉疚吧？若说卢挚有错，也只是错在坚决贯彻他的命令，决不阳奉‘阴’违。如果他就此抛弃卢挚，不是更助长了那些贪官的气焰，让忠臣寒了

    所以，窝阔台一提，他立即顺水推舟，让卢挚复官了。只是不再是廉访使，而是职位更高，但没多少实际权力的宣慰使。这样，他对卢挚有了‘交’代，也对那些生怕卢挚再去查案的‘蒙’古贵族们有了‘交’代。

    秀儿也因此对自己有了‘交’代。卢挚之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亏欠这个人了，他的恩情她永远无法偿还。想不到，因为跟帖木儿的“婚事”，让她得以近距离地接触窝阔台，从而奇迹般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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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三场） 卢府（一）

﻿    随秦‘玉’楼回到戏班后，秀儿得到了包括曹娥秀在内的所有师兄师姐的欢迎，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不过，在一些细节上，秀儿还是看得出，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现在，她不跟曹娥秀共一个房间了，在四合院的另一头，秦‘玉’楼另外给她准备了一间房，其余师兄师姐的居室也做了相应的调整。俏枝儿不在了，留守大都的那批人中还有一个姐妹也走了，据说走的时候已经怀了几个月身孕。

    当时秦‘玉’楼远在南方，甚至连“副班主”黄‘花’都跟了去，这里的人就失去了管制。虽然该登台演出的时候还是会按时到场，平时，就等于放了羊，也就出现了未婚先孕的情况。

    好在男方还肯认账，自己找关系帮‘女’方脱了籍，然后在店铺里摆酒迎娶。听说那人在老家也是有老婆的，只不过不会到大都来，算两头大吧，对一个唱戏的‘女’子来说，这也算是好结局了。

    秀儿这次回来的时候，连颜如‘玉’都跟着到了南熏巷，说是要看看‘女’儿住的地方，帮忙铺铺‘床’什么的。所以当秀儿和姐妹们寒暄的时候，她爹娘就在屋里替她收拾。待一切都‘弄’得差不多了，她便借着送爹娘的机会出了‘门’。

    她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看卢挚的，可是朱惟君坚决不让，一定要陪着去。一路看中文网于是，马车先送颜如‘玉’回家。然后父‘女’俩才向卢府开拔。

    秀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地天空说：“爹，这会儿去拜访人家会不会太晚了，差不多寅时了吧。”

    朱惟君问：“现在不去，你再什么时候有空呢？”

    秀儿犹豫了，因为，一旦回到戏班，就会变得很忙。她三个月没‘摸’过戏服了。要抓紧排练才行。

    朱惟君又说：“卢大人既然已经受了委任书，不日就得启程吧，你再拖几天，搞不好他都上任去了。”

    “爹说得对，那就今天了。我又不是正式拜客，只是去看看他，向他道谢兼道歉。然后，如果他能在大都留几天的话，就请他看看《望江亭》。这出戏他还没看过呢。”南北戏后擂台赛是卢挚发起的。可是大赛还没开始他就进京了，然后就被罢官，一直滞留大都。在大都的这段日子里，不知他有没有出‘门’看过戏。但不管他看过什么。《望江亭》肯定没看过。

    “戏票这就开始卖了吗？”朱惟君诧异地问。

    秀儿摇着头说：“海没有，我先口头上请一下，如果他接受的话，我再派人给他送票。一路网．”

    “也行，你在杭州的时候。也多亏了他。”朱家父‘女’俩只知道卢府的大致位置。所以到他家住的泰宁巷口时。朱惟君先问一个路人打听：“请问卢挚卢大人地家在哪里？”

    那人手一指：“就是‘门’口满地是鞭炮的那家，你顺着这条路进去就看见了。”

    秀儿高兴地说：“原来他家今天办喜事呢，请问老伯。是什么喜事？”

    那人答道：“卢大人原来不是被贬官了的吗？本来在家闭‘门’思过，连邻居都很少见的。没想到前几天皇上突然下诏，重新封他做官，而且比以前的官还大，把他爹高兴得。这些天父子俩到处吃饯行酒，今天是他家里宴客，亲戚朋友们都上‘门’道贺。”

    “原来如此，多谢老伯”，打发那人走后，秀儿正要招呼车夫前行，她爹却‘交’代说：“师傅，麻烦你掉一下头。”

    “干嘛？爹，他家宴客，我们就不去了？”在秀儿看来，宴客的时候借着热闹，以道贺的名义上‘门’最好了，免得她无缘无故地拜访惹来什么闲话。

    朱惟君说：“去当然要去了，但我们既然是上‘门’道贺的，手里不能没鞭炮吧。”

    “对对对，瞧我这糊涂劲。”点心他们在路上倒是买了两包，就是鞭炮没想到。

    回头买了鞭炮，真到铺满了红纸屑的大‘门’口，秀儿又不敢进去了。因为，卢家人肯定知道卢挚被贬是因为她，至于卢挚又被奇迹般地复官，谁又知道是她从中帮忙地呢？

    踌躇半晌，还是决定不进去，于是对朱惟君说：“爹，还是你一个人进去吧，到里面见卢挚，背着客人替我向他道贺就行了。”

    朱惟君有点不放心地问：“我进去了，你怎么办呢？”

    “我就在车里等你吧，反正你也不会留下来吃饭，见到卢挚，把该讲的话讲完就行了。”

    朱惟君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无论你跟他过去的纠葛，还是你现在的身份，都不适合跟他见面。不然，传到左相大人耳朵里，要有别地想法就不好了。”

    秀儿没有辩驳，她倒不是担心这个。那场冲喜的婚礼没办成，她也重新回到戏班了，她跟左相府就没什么关系了。窝阔台当时的确有说要按月给她家送一笔钱，但她拒绝，他也就没再提起了。

    她相信窝阔台和九夫人当时对她很有好感，因为她尽心竭力地照顾他们的儿子，但现在他们的儿子去了千里之外，她重‘操’旧业，这段缘分，至少现在看起来是烟消云散了。左相府地人会很快忘了她，不是有一句话叫“人走茶凉”吗？

    这也证明了她当初地决定是正确地，她如果真接受窝阔台的施舍，自己不出来做事，每天在家等着左相府按月拿银子养活。今年拿了，明年呢，以后呢？一时情面上的事，都很难长久地。

    秀儿正坐在车厢里胡思‘乱’想，有人在站在车窗边问：“请问里面是珠老板吗？”

    秀儿忙掀开车帘：“我是，姑娘是？”

    “我是卢府的丫环，受我们少爷之命，请姑娘进府一叙。”

    秀儿回道：“烦请多多拜上你家少爷，就说秀儿恭贺他复官上任，祝他前程似锦。秀儿曾是害他受苦的罪魁祸首，实在无颜见他。”

    “哈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我记忆中的珠帘秀可不是这样的。”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张久违了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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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四场） 卢府（二）

﻿    “卢大人”，秀儿赶紧从车上走了下来，既然卢挚亲自出‘门’来接，她就不得不进去了。

    卢挚付了车钱，带着秀儿大摇大摆地走前‘门’。秀儿为难地说：“还是从后‘门’吧，人言可畏。经历了那件事后，我的胆子好像真的变小了，就像您说的，没以前那么大方了。”

    以前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或者说，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莽撞丫头，后来吃了亏才知道收敛。他们两个人的‘交’往，‘弄’得不好又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口实。

    卢挚笑着打趣：“好吧，既然你坚持走后‘门’，那本官就给你开一次后‘门’。这可是本官平生第一次给人开后‘门’哦，你看你多大的面子啊。”

    于是丫环在前面开道，卢挚和秀儿在后面跟着，一起绕到另一条小巷，竟然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因为必须事先走到巷口再转弯才行。

    秀儿也开玩笑说：“看来这后‘门’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是啊，所以我从不给人开后‘门’，今天才为你破例的。你也是，从不走后‘门’的人，结果也为了我破了一次例。”

    秀儿听卢挚的话里有话，不觉揣测道：难不成，他消息那么灵通，已经知道他突然复官的前因后果了？

    进‘门’后，卢挚见她不愿意跟前面的客人‘混’在一起，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地书房。秀儿问他：“我爹呢？”

    卢挚道：“放心。前面我父亲亲自陪着的。“

    秀儿大惊：“令尊亲自作陪？那怎么敢当。再说，你家今天宴客，高朋满座，你父亲肯定很忙的。。1 6K,电脑站,。”

    “没事啊，都是些亲戚朋友，反正经常会面的，只有你爹是稀客。我爹说，他好些年没见过你爹了。”

    秀儿越发惊异了：“你爹认识我爹？”

    “当然啦。不然我小时候的诗集，你家里怎么会有？你爷爷在的时候，我爹还去你家看过戏，吃过流水席。他说你家那时候，天天跟过节一样，家里总是很热闹。”

    “不然怎么会败家呢。”秀儿无奈地一笑。她爷爷奢靡了一辈子，到他老人家去世的时候，家里已经只剩下空壳子了。所以，与其说她父亲败家。不如说她爷爷败家。

    只是，爷爷去世后，虽然家产已经十去其九，如果爹肯从此本分过日子。家里仍不失为小财主，依然可以一生衣食无忧。偏偏爹改不了那‘花’钱如流水的习惯，这才在几年之后彻底败落下来，连老屋都保不住，田产也全部‘荡’尽。最后仅剩下清远巷那栋小房子给一家人栖身。

    卢挚察言观‘色’。见提起往事让秀儿面‘露’忧戚。忙安慰道：“你爹幸亏有你这个‘女’儿。他败家，你兴家。你爹刚才就在跟我家地一个客人说，准备在城中热闹之地再买栋大房子呢。”

    秀儿这一惊非同小可：“真的？天那！他手里就不能有钱。只要有点余钱，他就像那钱放在家里会咬人一样，非得‘花’光才算。”

    “那，要不要我去找他来？你在这里劝劝他，叫他别买了。”

    秀儿摆手道：“暂时还不用，现在也只是嘴上谈谈，买屋没那么快的。。1#6#K#。等会回去的路上我再跟他说。”

    既然谈到了这些，秀儿就索‘性’把家里的情况给卢挚略略‘交’了个底，然后说：“这些钱，如果爹和娘省着用，这辈子都可以不愁吃穿。但要是他又像以前一样散漫起来，今日换房子，明日买马车，那很快就会整光光的。就家里现在这点钱，比起当年的家产来根本不算什么，哪经得起他这样折腾？”

    卢挚马上向她保证：“我等会就跟我家那亲戚说，不要怂恿你爹做这样的事。”

    秀儿向他道谢，卢挚又问她：“你和左相府的帖木儿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时候听着你要去给他冲喜，吓了我一跳，差点跑到你家去劝阻你地。是我爹死活拦着不让去。”

    秀儿便把她和帖木儿的始末跟卢挚说了一遍，卢挚一直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有怜惜，有感慨，还有一些秀儿读不懂的情绪。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大少‘奶’‘奶’，您来了？”

    秀儿看着卢挚，卢挚低声道：“是我妻子。”

    秀儿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卢挚是未婚的，因为他在杭州地府衙完全没有‘女’主人的痕迹，所以就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没有家眷的。

    不过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卢挚的年龄超过二十五岁了，怎么可能没有妻室？他没带着上任，不代表他没有，再说，她也从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秀儿只是庆幸，她对卢挚的感情一直停留在少‘女’时期地偶像崇拜阶段，从未往更深层想过，不然这会儿情何以堪？

    此时大少‘奶’‘奶’已经走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两盅茶，脸上笑意盈盈：“听说后面有贵客来了，我怕丫头们都到前面忙去了，这边顾不上，所以送茶过来。还好，已经有人倒了，总算没有怠慢贵客。”

    秀儿好笑地想，这话说地，卢挚招待客人地时候，家里的仆人会不晓得送茶，还要等大少‘奶’‘奶’亲自送？

    不过，她也能理解这位卢少‘奶’‘奶’，丈夫在外为官多年，把她丢在家里，她就像隐形人一样。如今听说丈夫丢下前院的满堂宾客不顾，躲在后院亲自接待一位神秘‘女’客，她当然要跑来一探虚实了。

    这还没完，大少‘奶’‘奶’刚把茶放下，外面又来了一位嬷嬷，手里牵着两个小孩，大地有五六岁，小的四五岁。两个孩子跑进房里，一会儿依在大少‘奶’‘奶’身边叫娘，一会儿又跑到卢挚身边叫爹，那一家子，当作她的面一个劲儿地亲热。

    当然，大少‘奶’‘奶’照顾孩子的同时也没忘了对她亲热，不断地劝她吃这吃那，秀儿脸都笑烂了。回头看卢挚，正被两个孩子蹂躏着呢，那表情，也好玩得紧。

    又忍耐着坐了一会儿，看看时候差不多了，秀儿起身告辞。卢挚苦留她吃过晚饭再走。本来，吃个晚饭也没什么，他家反正宴客，可看看卢少‘奶’‘奶’那嘴里留客眼里逐客的样子，谁还敢留下啊。

    除开对卢少‘奶’‘奶’的态度有点无奈之外，今天见到的结果其实是秀儿乐意见到的。卢挚是她的贵人，帮了她很多很多，她当然希望他幸福，不只是官运亨通，而且家庭和睦。

    他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只是，男人到底是男人，家里现放着妻子和几个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照样捧戏子。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秀儿不得不承认：她的偶像破灭了。

    因为卢少‘奶’‘奶’意外出现，秀儿连请卢挚看戏的事都忘了说，当着那个对她有敌意的‘女’人的面也不好说。她只是问了一下卢挚上任的时间，打算到时候让爹去送送。也许，连爹都不用去，毕竟又不是亲眷。

    至于阿塔海的案子，她更是没有打听，即使卢少‘奶’‘奶’不出现她也不会问的。看卢挚的样子，似乎也想开了，不再纠缠那些往事，不再以反贪除恶为人生首要目标。如果连皇帝都不支持，光他一个小小的汉臣坚持又有什么用？朝廷是‘蒙’古人的，人家爱袒护自家人，你一个汉人管得着吗？

    他本身就是皇帝拿出来试图惩治贪官的一把尚方宝剑，可是在既得利益集团联合反对的时候，皇帝也动摇了，于是对他说：“你太锐利了，已经伤到了我们‘蒙’古贵族的利益和脸面，你必须把剑磨平才能继续在朝为官。”

    于是，他成了嘻嘻哈哈，决不提前尘往事的卢挚。

    虽然从卢挚离开杭州到现在只过去了短短的几个月，他的年纪也仍然只有二十几岁，但在秀儿眼里，那个锋芒毕‘露’、才华横溢的少年名臣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卢挚，在走向中年的同时也走向平庸。

    不能说这样不好，在一个异族统治的年代，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只是，依然觉得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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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五场） 捉奸

﻿    在重新登台之前，秀儿多少是有点担忧的，毕竟，她退出这个圈子超过三个月了。

    那时候秦‘玉’楼就警告过她，不要离开得太久，小心观众会忘了你。他好像把三个月作为一个坎，过了这个坎，就很难再挽回人气了。

    可《望江亭》开始正式卖票的时候，观众反应之热烈却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连秀儿都被十一拖去看现场的盛况。

    只见售票窗前人山人海，戏院老板亲自出来维持秩序，笑容可掬地打着千说：“老少爷们儿不要着急，人人都有票的。今天的没有了有明天的，明天的没有了有后天的，反正只要你们想看，戏院就一直演下去。直到你们看得不想看了，哭着喊着求我换新戏，我才换，好不好？”

    大伙儿轰然一笑，总算慢慢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形，不再挤作一堆了。

    秀儿感‘激’地看着十一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因为你这部戏在杭州引起了轰动，大都的戏‘迷’久闻其名，一直无缘一观.现在终于要在大都上演了，大伙儿都想一睹为快。”

    十一也不否认他的戏本身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但除此之外，他还给秀儿总结出了另外两个“重要原因”：

    其一，秀儿本身的知名度。不只是作为一个名伶的知名度，还因为她打败了南戏皇后谢‘吟’月。后来又差点成了左相公子地如夫人。这一切都让人们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管是不是戏‘迷’，都急切地想看看这位传奇人物的庐山真面目；其二，这部戏让观众等待得太久，他们的胃口被吊得老高老高的，早就迫不及待了。

    秀儿不解地问：“那为什么我师傅说，如果我三个月不登台，观众就会忘了我。以后想重起炉灶都没人买账了呢。”

    十一笑着回她：“你师傅会那样说，有他自己的考虑，他希望你早点登台，当然要吓唬吓唬你了。１６Ｋ.手机站ap．不过他也不算骗你，一般来说确实是那样的，伶人久不登台，观众会慢慢淡忘。但三个月应该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如果是三年地话，就真的很难捡起来了。还有。你的情况本身就有特殊‘性’，这事要具体分析。”

    “什么特殊‘性’？”

    “你有一部在别处成名，但在本地从未公演过的戏啊。他们只有耳闻，没有目睹。心里一直痒兮兮的，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让他们等一段时间，更能‘激’发他们的狂热吧。”

    “原来如此！还是你脑子清楚，什么事都分析得那么透彻。”

    十一似笑非笑地瞥了秀儿一眼：“少灌‘迷’汤。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就要我拿主意。真到关键时刻又没我什么事儿了。”

    秀儿正尴尬地不知如何回话。一辆马车进入他们的视野，还是十一先发现的。他马上自动转移话题，喊着秀儿说：“你看那辆车是不是你大师姐曹娥秀地？”

    秀儿定睛一看：“还真是呢。奇怪，她怎么跑来了？”照常理，她应该尽量回避这种场面才对。同‘门’相轻，别人爆红，只会显得自己不够红，还专‘门’跑来看，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十一说：“我猜，她不是一个人。”

    秀儿有点恍然：“你是说，阿塔海也在车里？”

    十一点了点头，然后嘱咐秀儿：“你以后跟她打‘交’道要小心一点，不管你们俩以前的关系有多好，现在你越来越红，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你，你照顾帖木儿的那段时间，她拎着礼物上过我家地‘门’。”

    秀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想演你的《望江亭》，是吧？”

    “是的。//.我不答应，她就去找了刘大头，让他帮忙写一部新戏，就是上月公演的《麻姑献寿》。可惜这部戏反响平平，等于演砸了。要是这部戏很红，你师傅也不会那么着急，跑到你家去催你。”

    就说呢，连她想多休息几天都不让，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原来是芙蓉班地头牌自己砸了招牌，他需要人去撑场子。

    让秀儿想不通地是，“我大师姐成名多年，应该很会选戏才对，怎么现在眼光变差了？”

    十一道：“不是眼光变差，而是她一时找不到好戏本，只好将就了。”

    “可是……”秀儿还是满脑子疑问，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是什么让曹娥秀变得如此急躁？一时找不到好戏本可以再等等，为什么非要抢着上一部新戏？那时候自己还在四海楼‘侍’候帖木儿，以后能不能登台都不知道，根本没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为了上新戏，她不惜提着礼物上十一家求情，可是遭到了拒绝。她会不会因此迁怒十一呢？

    想到这里秀儿提醒十一：“你以后也要小心点，她那样求你都不给，她会恨你地。”

    十一不以为然地说：“恨我又如何？我写的戏，爱给谁演就给谁演，我一不贪利，二不贪她的人，她能奈我何？她虽然傍着这位达鲁‘花’赤阿塔海大人，可我又不想做官，我对官老爷同样无所求。”

    秀儿不吭声了，十一地话让她深思。他说，不怕曹娥秀怪罪，因为他“一不贪利，二不贪她的人”。那么，他如此坚定地支持她、守护她，是贪她的什么呢？

    不可能是“利”。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个领悟让秀儿羞愧难安，到最终，她能给他什么呢？曹娥秀找他求戏要拎着礼物，她呢？好像从来只有十一给她买礼物的份。

    好在这时十一的眼睛看着车窗外，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见曹娥秀的马车开动了，十一兴奋地说：“要不我们也跟去吧，我想看看阿塔海这回又在哪里金屋藏娇。”

    秀儿瞪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打探的，小心知道了人家的秘密，阿塔海会把你杀了灭口。他岳父喜欢公开杀人，他喜欢暗杀，他比他岳父更可怕。”

    十一虽然很想跟去看热闹，但秀儿不肯，他也没办法。正想叫车夫送他们回去，从斜刺里突然杀出的一辆马车让他眼前一亮，他‘激’动地拉着秀儿的衣袖说：“你看，那辆车，是不是有点眼熟？”

    秀儿满街看了一遍：“我每辆车都眼熟，马车嘛，不都差不多的。”

    十一急得直嚷：“你再仔细看看嘛，那辆跟着你大师姐的车，是不是阿塔海他老婆的？”

    他这么一说，秀儿也想起来了：“上次去砸大师姐家的，好像就是这辆车子。”

    十一乐了：“哈哈，敢情是要抓‘奸’呢，今日可有好戏看了。我们马上跟过去，错过了这场好戏，会终身遗憾的。”

    秀儿则急了：“你还笑，这回我大师姐惨了！”

    她纳闷的是，萨仁娜忍了这么久，为什么今天突然爆发了？

    十一也想不透：“她丈夫跟人家***好多年了吧，怎么今日才来真格的？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啊，特别宜出行，宜捉‘奸’？”

    秀儿疑‘惑’地说：“那次萨仁娜去闹事，还刻意选大师姐外出的时候，就为了不当面撕破脸，徒然给人留下笑柄。这次怎么豁出去了一样，公然追踪，等会三个人碰到一起，扭成一团，那场面多难看啊。”

    十一说：“这也好理解，先警告，警告不听，就对不起了，当面打你个落‘花’流水，看那男人敢不敢护着你。”

    “你说，真打起来，阿塔海会护着大师姐吗？”

    “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告诉你，绝对不会！除非太后和窝阔台都不在了，克列家彻底失势，那还有点可能。现在，哪怕萨仁娜让阿塔海亲手拔出刀来杀了曹娥秀，他都会照做的。官场上的人，官帽才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都要排到后面。”

    秀儿听了这话，越发急了：“那怎么办呢？”

    “既然我们俩看到了，少不得帮她这次，但愿她以后不要再恨我了。”

    “怎么帮？”

    “想办法通知前面车里的人，或想办法拦住后面车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怎么通知？”

    “那就只有想办法拦住后面的车子了。”

    “你有办法？”

    “当然有”，某人非常自信地说：“这样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看他们走的方向应该是长安道，我们绕近路跑到永福寺前面去就行了。不过，如果他们中途拐进什么小巷子，那我也没办法了。”

    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理论，最前面的两只都没什么好下场的。这回，最前面的一只跑掉了，中间的那只也只是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

    当萨仁娜亲自率领的捉‘奸’健‘妇’团走到永福寺前面时，路上出现了一个挑粪的家伙，不紧不慢，走得那叫一个稳健那。要是别的东西挡道，她们老早就冲过去撵人了，可这人挑的是粪，她们恨不得退后到几丈远的地方去捏着鼻子，哪里还肯靠近？

    躲在离此不远一处旮旯角的秀儿捏着鼻子问：“你每次都这样拦人的？”

    十一答：“当然不，只是这次正好碰到了一个挑粪的，就随手拈来一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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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六场） 师姐（一）

﻿    虽然十一想办法拦住了萨仁娜的马车，让那对野鸳鸯顺利逃脱。但萨仁娜这回显然动了真气，无论如何不肯罢手。最后，她索‘性’找到芙蓉班寓所来了。

    看到一大群‘蒙’古武士提刀执剑破‘门’而入，秦‘玉’楼吓得屁滚‘尿’流，打躬作揖都快打到地上去了。如果秀儿在的话，他还可以请秀儿出来讲个情面，毕竟秀儿差点成了她兄弟媳‘妇’。偏偏萨仁娜挑了个秀儿不在的日子登‘门’。秦‘玉’楼只得一面战战兢兢地把她请进里面，一面打眼‘色’让黄‘花’去找秀儿回来。

    但萨仁娜的耳目那么多，她如果打定了主意不跟秀儿照面，秀儿就不可能碰到她。等秀儿从唱堂会的地方十万火急赶回来时，萨仁娜已经走了，只剩下呆愣的曹娥秀和铁青着脸的秦‘玉’楼。

    秀儿面带歉意地说：“师傅，对不起，我来晚了。大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曹娥秀冷冷一笑，然后对秦‘玉’楼说：“师傅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我这就收拾东西走，从大都彻底消失，这样总行了吧。”

    秦‘玉’楼指着她的鼻子骂：“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我离开大都不过两个月，你作为大师姐，不替我照管师弟师妹，反而自己带头在外面鬼‘混’。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在大都的日子，你就没在这里睡过？你带地好头。师妹们都跟你学，‘弄’得整个戏班乌烟瘴气，连‘玉’坠儿那么老实的孩子都怀了身孕，幸亏那男人还认账，还肯娶她，不然你叫我怎么办？我是开戏班的，不是开育婴堂的，专‘门’替你们养‘私’生子。//AP.1 6 ”

    秀儿听得目瞪口呆。大气儿都不敢出了，她自入芙蓉班以来，还从没听秦‘玉’楼说过这么重的话。她下意识地向‘门’口望了望，想要离开这暴风圈，可又挪不开脚步。

    曹娥秀的表现也很反常。要是平时，秦‘玉’楼骂出这样难听的话，她早委屈得哭了。可是今天，她不仅没哭，还提高嗓‘门’。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都是大人，我管得了他们吗？您只顾着栽培您的心肝宝贝，哪里管我们地死活！现在出了事，就把什么都推到我头上。我知道。您不过看我现在名气不如人家了，多嫌着我，要撵我走就直说，别东扯西拉的。”

    秦‘玉’楼气得手都发抖了，颤颤地指着‘门’说：“要走是吧？走啊！又没人拦你。自己做了错事。还狠得不得了。师傅说一句。她说十句。这样忤逆不孝的徒弟，就是好上天去我也不要了。你给我走，这就走！马上走！别叫我看了碍眼。”

    曹娥秀冲到里面拿出一个包裹就要收拾东西。师妹们忙跑过去，拉的拉，抱的抱，劝的劝。男弟子们则劝着秦‘玉’楼。最后，自然又免不了来一场全体下跪求情的戏码。

    折腾到大家都‘精’疲力竭的时候，秦‘玉’楼总算被黄‘花’他们劝回去了，曹娥秀扑到‘床’上哭得死去活来。。//.。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翠荷秀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姐，你是不是又有了？”

    曹娥秀不肯回话，只是低下头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于是秀儿她们知道，这就是回答了。

    其实不用问也猜得到，一直隐忍的萨仁娜会突然跑来找麻烦，而且一副死不罢休地架势，肯定是出什么状况了。若只是她丈夫跟曹娥秀‘私’通，早八百年前就有的公案，何苦跑来发难。

    解语‘花’叹息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真有了，就要赶紧想办法，孩子可是不等人的。”

    “是啊是啊，大师姐，这不是哭的时候，大伙儿赶紧想办法吧。”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劝。

    秀儿见曹娥秀一直哭个不停，不禁沉声道：“你哭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以前是怎么教导我地？在我眼里，大师姐是个非常聪明非常能干的人，结果现在你看看你自己，出了事只会哭，难怪师傅都说你不给师弟师妹们带好头的。”曹娥秀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满腹伤心变成了满脸恼怒：“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只秀儿愕然，连翠荷秀她们都呆住了，解语‘花’试图打圆场，秀儿摆了摆手说：“你们别打岔，我要听她说，看我到底是怎么把她搞成这样的。”

    曹娥秀一腔怨气总算找到了缺口，‘逼’到秀儿脸上吼：“要不是你那么霸道，霸着好戏不让我演，害我的名气一天不如一天，我会走这步险棋？师傅也不会这么埋汰我。你们听听他刚才说地话，一天都容不下我，指着‘门’叫我滚呢。我等下就收拾东西走人，我情愿出去要饭，也不在这里受窝囊气。”

    秀儿气坏了，不客气地反驳她：“什么叫我霸道？你这话可奇怪了，我演地戏，都是十一为我写地，我可没背地里抢别人的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一到现在为止一共给我写了三部戏，可我只演了两部，还有一部谁抢去了她自己心里有数。那次十一也是指明给我写地，因为我临时有点事回家了，结果就有人连夜找到师傅，硬是把那本戏抢了过去。自己做强盗剪径的不羞愧，反而说别人霸道，没有乖乖地让她抢，天下还有这样的事！”

    曹娥秀被秀儿一顿抢白，心里自然气得要命。可又明知这事是自己理亏，无从辩驳，便改用哀兵政策，抚着‘胸’口直喘气，一副就要晕倒的样子。果然翠荷秀用责备的口‘吻’说：“秀儿，少说两句，大师姐身体不好，你就别气她了。”

    ‘玉’带儿一面摩挲着曹娥秀的背一面冷哼：“我们芙蓉班哪里还有什么大师姐，早就没规没矩了。以为自己比别人会唱两句戏，就是班里的老大了，恨不得骑到所有人头上去。”

    翠荷秀低斥：“带子，你也少说两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火上浇油。”

    ‘玉’带儿低下头不吭声了。秀儿本想跟她顶几句，见翠荷秀朝自己摇头，只得长叹了一声，把那口气忍了下去。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曹娥秀也没哭了，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变成了秀儿刚进来时看到的那呆愣模样。

    秀儿再次叹息，以往同屋而居的那些场景一幕幕涌向脑海。她慢慢走过去坐到曹娥秀身边问：“你说的险棋，就是指你肚子里的孩子？”

    曹娥秀抬眼看了看秀儿，竟好像如梦初醒一般。秀儿只好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她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秀儿又问：“你是不是想靠这个，让阿塔海娶你？”

    曹娥秀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秀儿着急地说：“那你知不知道他犯的那些事？他是个杀人犯啊！他杀了阿利麻里，又杀了我们在通州认识的一个教书先生。这些还是被人发现了的，没被发现的恐怕还有，这样的人你也敢嫁？”

    “阿利麻里是我杀的。”曹娥秀的声音有些飘渺，但从她的表情看，绝不是信口开河，也不是头脑不清醒在说胡话。

    “天那！”所有的人都发出惊呼。曹娥秀还想继续说什么，被翠荷秀一把捂住嘴。解语‘花’则赶紧跑到窗前，紧张地向四周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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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七场）  师姐（二）

﻿    阿利麻里到底是谁杀的，具体情节如何，几个‘女’孩子根本不想知道。但曹娥秀的话匣子打开了好像就关不住，她们只好胆战心惊地听着。

    从曹娥秀断断续续的述说中，她们知道了这个凶杀案的大致经过。然后发现，与其说是曹娥秀杀人，不如是说阿塔海指使她杀的。

    那次打胎事件后，两个人的确分开了一段时间。只是曹娥秀心里一直舍不得，后来风闻阿塔海又在外面包养了别的‘女’伶，她一气之下跟他的好友阿利麻里好上了。

    阿利麻里的正房太太出身一般，根本管不了丈夫的这些烂事。阿利麻里又确实喜欢曹娥秀，便谋划着给她脱籍，然后娶她过‘门’，曹娥秀也答应了。

    可是阿塔海又回头找曹娥秀，她心里到底是爱着阿塔海的，根本拒绝不了，两个人很快旧情复炽。但一时半会儿跟阿利麻里也断不了，于是三个人就那样一起‘混’着。

    后来阿塔海发现了阿利麻里的存在，大为恚愤，觉得阿利麻里作为他的好朋友，怎么能撬他的墙角？就嚷着要找阿利麻里决斗。曹娥秀死活不让，因为若论武力，阿塔海肯定不是阿利麻里的对手。

    可是阿塔海坚持阿利麻里非死不可，不然他就没有面目活在这世上。最后，曹娥秀为了保住心上人的‘性’命，竟然提出由自己利用跟阿利麻里幽会地机会杀死他。。1 6K,电脑站,。阿塔海欣然同意。并给她提供了无‘色’无味的毒‘药’。

    秀儿听完这些，越发觉得阿塔海这人实在是卑鄙，居然利用一个‘女’人的痴情为他除掉隐患。

    她忍不住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内幕告诉曹娥秀：“你知道阿塔海为什么要杀阿利麻里吗？并不是因为阿利麻里跟你有一‘腿’，而是因为阿利麻里勾搭上了他的老婆萨仁娜！他们之间还有经济上的纠葛，阿利麻里和阿塔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阿利麻里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全靠阿塔海地提携，他们本是一伙的，阿塔海收受的贿赂很多都是阿利麻里牵的线。他知道阿塔海太多内幕，所以必须死。他们之间狗咬狗，谁死谁活本来不关咱们的事，可恨的是，阿塔海竟然利用你为他杀人！”

    曹娥秀面‘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脸不甘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秀儿不想又扯出卢挚，阿塔海不管干了多少坏事，只要窝阔台还在。就没人动得了他分毫。所以她只是说：“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以保证我说地都是事实。我说出这些，绝不是要打击你，你是我的师姐。我只想你好，不想你上当受骗。”‘玉’带儿冷笑一声，可惜挑拨离间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翠荷秀用眼神制止了。一路看中文网首发秀儿发现，翠荷秀虽然不是大师姐。也不是什么头牌。但因为她为人公正。年纪也比别人稍微大点，在戏班里很有些威信。

    曹娥秀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激’愤。一会儿伤心，一会儿又疑‘惑’地打量秀儿几眼，似乎在掂量着她那番话地真假。

    秀儿从小在单纯友爱的环境里长大，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吵吵嚷嚷、勾心斗角的集体生活。但既已陷身其中，就只能想办法把面临的问题解决掉，让大家过点清净日子。于是她换了一种语气说：“大师姐也不要这么生气，其实我想，就算阿塔海果然不是好人，但他对大师姐还是有几分真情地。”

    曹娥秀地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开口问她：“此话怎讲？”

    秀儿努力给她分析：“一般借刀杀人地，如果想永绝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连那个经手人也一并除掉，这样才死无对证。可是你能在事后全身而退，说明他为你考虑得很周全，不然你也不可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了。”

    解语‘花’接口道：“是啊，大师姐，就算是他借刀杀人，至少他设计这些的时候也顾到了你地安危，他还是很在乎你的。”

    “就是就是”，翠荷秀马上附和：“这个阿利麻里也不是什么好人，得到了人家照顾提携，居然忘恩负义，背地里***人家的老婆；还贪污受贿，欺压盘剥咱们汉人，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死。”

    ‘玉’带儿语气‘激’烈地‘插’上一句：“所有欺压汉人的‘蒙’古人都该死！大师姐你做得对，替我们汉人除了害。”

    秀儿坐在一边没再吭声。替汉人除害这种话都出来了，好像曹娥秀是民族英雄似的。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代，如果曹娥秀的事败‘露’，还牵扯出什么“替汉人除害”的口号来，整个芙蓉班都会连坐，因为有谋反嫌疑。

    何况这事本身也经不起推敲。也许，阿塔海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因为一旦曹娥秀杀人罪成立，她为了洗脱罪名，很可能会招出其他细节，也必然会牵扯出阿塔海。只有在曹娥秀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才会为他保守秘密。

    当然，如果阿塔海够狠心，他也可以在案发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曹娥秀彻底消失。他不动她，说明心里对她还是有情的。

    秀儿悄悄打量着曹娥秀，发现就这几句经不起推敲的话，已经让她本来惨白的脸上出现了红晕，情绪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躁动不安了。

    秀儿不觉在心里叹息，‘女’人痴心起来真是没救了。就算知道阿塔海借刀杀人，只要他还知道在事后保全她，她也就不怪了。

    好吧，既然她情愿被阿塔海利用也要跟他，那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阿塔海知道你怀孕了吗？”

    “当然知道，他听说我又怀孕了，可开心呢。”

    ‘玉’带儿突然说：“咦，上次请的那个庸医，言之凿凿地说大师姐以后再不能生育了。真是放屁，这不又好好地怀上了？”

    曹娥秀惊讶地抚着自己肚子说：“还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翠荷秀道：“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告诉你了，你当时身体那么差，要再告诉你这个，你还活得下去吗？”

    曹娥秀流下了欣喜的泪水：“这么说，我怀上这孩子已经是奇迹了？谢谢你们当时没告诉我，要我知道这个，也许真的活不下去了，又怎么能熬到今天呢。”

    解语‘花’看着秀儿‘欲’言又止：“秀儿……”

    “解语姐你说。”

    “你帮大师姐想想办法吧，既然那老大夫都这么说了，肯定也不是信口开河，大师姐能再怀上孩子真的很不容易。我看今天那‘女’人的架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上次的孩子就是她叫人‘弄’掉的，这个，我很怕她又来这么一手。而且这回她比上次更凶了，上次还只是偷偷‘摸’‘摸’地下‘药’，这回好像豁出去，准备大闹一场的样子。”

    秀儿正想说：“你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啊。”可是看曹娥秀也向她投来哀恳的目光，她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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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八场） 谈判

﻿    “十一，你看这事怎么办呢？”

    对着青‘花’瓷的盖碗吹了又吹，好容易可以下口喝茶时，秀儿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问出了这句话。

    每次遇到疑难的时候，她的御用军师总会及时出现，于是她叹气有了明确的对象。

    “难办！”这回，十一只有硬邦邦的两个字，连香喷喷的云雾茶都不能让他的语气软和一点。

    “完了，你都说难办，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秀儿放下茶碗，耷拉着耳朵，苦着脸，软趴趴地靠在铺着丝绒绣垫的躺椅上，有气无力地摇晃着。这躺椅是十一刚给她买来了，秀儿一开始还不肯要，嚷着：“你连太婆椅都给我搬来了，我有那么老吗？”

    可是第一时间坐上去的是她，不停地晃了晃去的也是她，连喝茶都不肯规规矩矩地坐到圆桌边，那上面，可是摆了不少零食点心。如果没有曹娥秀的事在那儿悬着，她会摇得更惬意的。

    十一好笑地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你自己都一大堆问题没解决，倒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她现在可是你的对头。”

    秀儿忙摆着手：“不是了，不是了，她现在可没兴趣当我的对头，她连吊嗓练功都不来了，人家现在等着生娃娃当妈妈呢。”

    “所以你就想管这事，因为她肚子里地孩子？这个应该是孩子的爹妈‘操’心的吧。请问，那孩子跟你有啥关系？”

    秀儿无奈地说：“我没想管啊，我知道自己只能吃几碗干饭。是她们硬要栽到我身上，说我跟萨仁娜认识，萨仁娜多少会卖我点面子。可是，这‘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有什么情面可讲的？难道跟她说，把你的丈夫让给别人吧。手 机站 a p . 16k.cn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就别白占着茅坑不拉屎了，让给能生孩子的。”

    “耶！”菊香捂着嘴笑，十一则用更无奈的语气说：“你现在是大都最红地名角，随时随地都要注意形象，知道不？像刚刚这个……字，就不要从嘴里出来了。”

    “你才从嘴里出来呢！”秀儿忍不住笑骂。

    那主仆俩楞了一下才回过劲来，菊香笑到弯腰‘揉’肚子，最可怜的是十一。刚喝下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去，变成了表演喷水。

    于是一阵忙‘乱’，菊香强忍住笑过去帮自己的主子顺气。秀儿则重新给他泡上一碗茶。过了好半天，两个人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十一问她：“曹娥秀不会想让阿塔海的正房太太让位吧？”

    秀儿摇着头说：“怎么会，她出来闯‘荡’多少年了，又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雏儿，她估计只想要阿塔海纳她为妾吧。可是她进了‘门’就会生孩子。生个‘女’儿还好。要生个儿子。就是家里的少主人，那萨仁娜何以自处？她爹又那么大的年纪，也罩不了她几年了。异日树倒猢狲散，她一个孤老婆子，整天看着人家母慈子孝，没她什么事儿，想想就难过。”

    “也不会呀，你看我家，就我娘生了我，其他的大娘姨娘们都没孩子，照样乐呵呵地。”十一忙拿出自家的事做例子。

    “那是你家。可你看看别人家，尤其是那些当官的家里，比如左相府，姨太太之间说勾心斗角还是轻的，那纯粹是你死我活，家里跟地狱没两样。萨仁娜出生在这样地环境里，出嫁后又唯我独尊惯了，现在叫她接受一个妾就千难万难了，何况这妾将来还可能会爬到她的头上去。。//.。所以，我一直没松口接下这差事，我真的不敢去找萨仁娜。”

    十一想了想说：“如果曹娥秀真生下一个儿子，萨仁娜现在不接纳，将来她爹不在了，她照样拦不住的。阿塔海膝下空虚，不可能让自己的亲骨‘肉’流落在外。到时候她恶人也做了，小妾和儿子照样要进‘门’，何苦呢？”

    秀儿迟疑地问：“你地意思是，要我找到萨仁娜，然后这样跟她说？”

    “我没有！真按我地意思，你就不要管这件事。自发生了抢戏事件后，我对曹娥秀地印象就很不好了。再说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怎好‘插’手。”十一的态度还是跟最开始一样。

    秀儿笑了起来：“要真是家务事，我又没吃饱了撑，谁会管啊。现在地问题是，我大师姐想跟人家成一家人，可是萨仁娜不愿意。”

    在这件事上，秀儿不觉得萨仁娜有错，虽然官场上的男人个个***，但萨仁娜有这个势力限制自己的丈夫纳妾，为什么要装贤惠让他‘弄’回一堆‘女’人给自己添堵？可惜她再权势滔天，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肚皮鼓起来，这就使得她的婚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漏‘洞’，从而给了曹娥秀们以机会。

    到如今这个局面，其实萨仁娜准不准已经没多大意义了，就像十一说的，她现在不让曹娥秀带球进‘门’，将来就得接受她牵着孩子进‘门’。那时候恐怕更难堪，关系更难处。现在接纳曹娥秀，她还会对萨仁娜存着几分感‘激’之心，如果萨仁娜硬要把她的孩子变‘私’生子，将来一旦登堂入室，在家里得了势，萨仁娜的处境就难测了。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又征求了秦‘玉’楼的意见，最后决定，由秀儿出面约见萨仁娜。然后让曹娥秀中途出现，当面向萨仁娜求情，并承诺，孩子一生下来就认她为母，自己则情愿在她房里当个丫头‘侍’候她的饮食起居。

    约见地点就在四海楼，萨仁娜很给面子，按时出现了，看来她也并非无脑的官家千金，知道这盘棋，她并非稳‘操’胜券。后来曹娥秀也到了，看她跪在地上哀哀求告的样子，秀儿心里很是酸楚。

    曾几何时，曹娥秀这个名字在戏‘迷’心中有如神祗，就是现在，她依然有无数的戏‘迷’，无数的仰慕者。似乎只要她勾勾手指头，就会有无数的男人跟在她后面甘当哈巴狗。可是她却跪在一个‘女’人面前，请求人家赏她一个当丫头、当贱妾的资格。

    第一次，秀儿如此清醒地认识到，属于戏子的喧嚣是多么虚浮不实，完全没有实际意义。再荣耀也只是戏台上的，真正回到现实生活中，她们还是这世间最卑贱的一群，连给人家做妾，还要跪在地上请求男人大老婆的同意。

    也是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一丝厌倦的情绪。她是爱唱戏，她是喜欢戏台上的氛围，她沉醉于其中不能自拔，从中感觉到深深的幸福。可是一个‘女’人，能站在戏台上的日子有限，以后还有漫长的人生路要走，那才是真实的生活。

    看萨仁娜眼里涌出泪光，伸手让曹娥秀就坐，秀儿一阵惊悸。她是帮了曹娥秀，可是会不会太为难萨仁娜？亲眼看着别的‘女’人怀着丈夫的孩子，自己却一无所出，她心里是什么滋味？两个‘女’人，一样的苦，在争夺同一个男人的战争中，没有人是赢家。

    秀儿含着泪悄悄退了出来，她不忍再看下去。

    等在四海楼外的十一见秀儿眼圈红红地走出来，慌忙迎上去问：“怎么啦？阿塔海的老婆骂你啦？”

    “没有，她对我很客气，甚至，对曹娥秀也没有疾言厉‘色’。到最后，她比谁都哭得伤

    说到这里，秀儿的泪流得更凶了。十一不解地递上手绢：“她们俩哭我都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哭？”

    “我为我们‘女’人而哭。”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是男人。”

    “你错了，我明白。”

    “你要真明白就好了，就不会以为娶很多老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十一收起笑容，很认真地说。：“首先，我还没娶，我也未见得会娶很多；其次，不是只有男人喜欢娶几个‘女’人的，也有的‘女’人喜欢好几个男人围着她打转，他们的苦你又有知道吗？”

    秀儿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十一自嘲地一笑：“当然了，所有的苦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曹娥秀明知道阿塔海是窝阔台的‘女’婿，可还是要跟他在一起，那么今天这个局面，就是意料中的；就是萨仁娜，以她家的权势，完全可以休夫再嫁，他们‘蒙’古‘女’人改嫁是很寻常的事。只要她休夫，我保证想娶她的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城‘门’口去。你大师姐也是，想娶的她的人同样多得很。如果她不坚持一定要嫁大官大商，凭她的名气，她想做人家的正房太太都没问题。可是她们非要在阿塔海这棵歪脖树上吊死，那就只有委屈自己了。”

    秀儿还在体味着他的这番话，耳朵里却听见他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既然是心甘情愿的，就不要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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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九场） 纳妾

﻿    谈判的结果是，曹娥秀如愿嫁进了阿塔海家。

    纳妾当天，萨仁娜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她居然亲自‘操’办，给自己的丈夫和曹娥秀举办了一个隆重的婚礼。所以虽是纳妾，场面铺得很大，宾客盈‘门’，连戏班的人都被请去整整吃了一天酒。

    本来萨仁娜是单纯请他们去吃酒的，没说要唱堂会，但戏班的人一合计，还是由秀儿领着大家唱了一整本《望江亭》以示祝贺。一个戏班，除了能唱出戏给东家增添一些热闹外，还能送什么好东西呢？

    看曹娥秀坐在新房里那满脸幸福的样子，戏班姐妹也很开心。后来给大房敬茶的时候，还没跪下去萨仁娜就让丫环搀住了，然后含着笑说：“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就别拘礼吧。”

    一句话，说的曹娥秀感动不已，戏班的人更是欣慰，就连阿塔海都多看了自己的夫人几眼，那份满足得意就甭提了，妻妾和洽不正是男人魅力与能力的体现吗？尤其当这个妻是出身不凡、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的权‘门’千金，妾又是万众仰慕的***红伶的时候。

    堂上的宾客就不用说了，连声颂赞夫人贤良淑德，再引申到左相大人教‘女’有方，甚至太后母仪天下的盛德上头去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萨仁娜的笑脸和如此“贤良”的行为，秀儿心里反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点怪异，不真实。因为萨仁娜她不只见过一次，萨仁娜和阿塔海在一起时是如何互动地，她也看得很清楚，那绝对是娇妻和无限纵容的丈夫。至少从他们相处的情形来看，在萨仁娜面前，阿塔海是做小伏低惯了的。他娶妾，萨仁娜会贤惠成这个模样。秀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触目所及一派喜庆，当事人更是幸福得不得了。。,。这个时候你倒神神叨叨说些让人扫兴的话？

    她只能把那些隐隐的不安放在心里，陪着笑脸跟大伙儿一起吃喝玩乐，末了，醉醺醺地回家去。

    他们乘坐的马车才到南熏坊的寓所‘门’口，在家留守地黄‘花’就迎上来说：“秀儿，今天你们刚出‘门’。就来了一个远客拜访你，你猜是谁？”

    “谁？”秀儿歪歪倒倒地扶住车辕。翠荷秀笑道：“就她现在这脑子，你还叫她猜猜看？快爽快点告诉她吧。”

    黄‘花’说：“就是你在杭州认的哥哥，漕帮的二当家程金城啊。他到大都来办事。顺便来看看你，见你不在，坐了一会子就走了。”

    秀儿虽然醉了，还知道问：“那他下榻在哪里的，我明天去回拜。然后送他几张戏票。黄‘花’手里抱满了师弟师妹们给他带回的喜饼喜果喜糖。嘴里也没忘了答：“他明天还要来的。叫你下午不要出去，就在这里等他。他上午要去拜客，中午估计就在那家吃饭。吃过饭就奔这边来了。”

    “知道了，黄‘花’师兄。”秀儿也把手里的喜饼喜糖塞给他，然后晕乎乎地回房睡觉去了。

    彻底进入梦乡之前，她听见窗外有人说：“俏枝儿又托人带信来了？信上都写些什么呀？”

    “我也没看到，不会又说她落难了，让师傅带钱去赎她吧？”

    “那等到她头发白了，看师傅会不会去。她也是，走是自己走的，又不是师傅赶走的，要回来就自己回来呗，搞这么多名堂干什么。”

    “谁知道她怎么想地。反正不管编什么由头，想让咱师傅掏钱，比登天还难。”

    “你小声点啦，给师傅听到就不好了。”

    秀儿‘迷’‘迷’糊糊地想：等明天见了程金程，再向他打听一下，也许，他可以帮忙去查查底细。//.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师傅那人，要他的钱比要他的命还难，信写得再悱恻动人又怎样？他就算感动得落泪，可到拿钱地时候就把口袋捂得死紧，有什么用呢？

    俏枝儿跟了秦‘玉’楼那么多年，难道连这点都没看穿？

    程金城第二天果然吃过中饭就到芙蓉班寓所来了，先到秦‘玉’楼那边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到了秀儿屋里。因为他和秀儿认了兄妹，可以不避那些忌讳，一般的男客，是不可能进入秀儿的闺房的，当然十一除外。

    秀儿见到程金城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杭州真地三个月没下雨了吗？”

    “不只三个月了”，提起这个程金城直摇头，“从你们回来到现在就没下过一滴雨，再这样下去，西湖都会干。”

    “啊，不会吧？”秀儿发出一声惊呼，脑海里闪过那浩淼地湖水，垂柳依依地十里长堤，她实在无法想象西湖干涸的情景。

    程金城摊手道：“就算不干，也会臭啊。你想想，一城的人吃喝拉撒都指着它，用地时间长了，没有活水注入，不臭才怪。”

    “陈知府去祈雨了吗？”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好像都要祈雨的。

    程金城冷笑：“他不祈雨还好，他越祈雨越不下，本来就是因为他枉杀无辜，冤死的孝‘妇’到天上申诉，‘玉’皇大帝才不让龙王给杭州布雨的。前些天他又摆了香案要祈雨，被百姓当街拦住官轿，后来人越聚越多，连他的官轿都给人掀了。”

    秀儿惊讶地问：“那他有没有以聚众闹事的罪名抓人？”

    程金城道：“他还敢抓人，所谓众怒难犯，连他的官轿都敢掀，他吓都吓死了，后来躲在官衙好几天不敢出‘门’。最后是‘蒙’克大人出来主持祈雨的，可惜还是没用。“

    秀儿在心里嗟叹，想不到才离开杭州几个月，那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既然陈知府失去民心，那，“谢‘吟’月呢？有没有受到此事影响。”

    “你说呢？本来打擂输给你，就已经失掉了一半的人气，现在陈知府成了过街老鼠，她更是雪上加霜，听说已经离开杭州去外地了。而且她走的时候好像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还是她的邻居发现她家‘门’上老是一把锁，好几天都没人出‘门’，这才知道已经悄悄搬走了。她这些年肯定存了不少钱，要敲锣打鼓地离开也不见得是好事，容易让贼惦记着。”

    秀儿低头不语，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很难过，这大概就是十一说的“兔死狐悲”的感觉吧。一代名伶，只因当官的一句戏言，被迫跟一个后辈打擂飙戏，竟意外地输了。本想养‘精’蓄锐扶植徒弟徒孙，偏偏靠山也靠不住了。她只好悄悄离开，这样，也许还可以借在杭州时未彻底丧失的名气在外地重新开始。有时候，外来的和尚比较好念经的。

    “谢‘吟’月悄无声息地走掉，肯定还有别的内幕。”程金城忽然说。

    “什么内幕？”

    “这是我们‘私’底下猜的，有两种可能吧，但不管哪种，都和陈知府脱不了干系。”

    见秀儿安静地等着听他讲解，程金城伸出一根手指说：“第一种可能，就是树倒猢狲散，大难到时各自飞。她见陈知府处境不妙，人也一年老似一年，所以不想再淌这趟浑水，在陈知府彻底倒台前先走人。因为，陈知府如果被朝廷问罪，真追根究底查起贪腐来，谢‘吟’月也难逃被官差请去问话的可能。”

    “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这两个人果然有情有义，善始善终，所以陈知府让谢‘吟’月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说不定还把自己的‘私’房钱也托付给了她，让她先去别的地方盘个窝，等他的事结束后再去找她。陈知府这样的案子，问斩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削去官职，最严重也就是抄家发配了。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去投靠谢‘吟’月了。”

    秀儿摇着头说：“如果真是第二种可能的话，陈知府一家可就惨了。”

    程金城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最大，因为，如果只是自己正正当当地搬家，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这样怕人看见，多半是带着陈知府托付的家当走的。可怜陈知府当了这么年的官，搜刮了那么多地皮，结果都被一个相好的戏子给全部拐跑了，那才是活报应呢。”

    秀儿不吭声了，因为她也是“戏子”，所以对这个词有点敏感。

    不过她也赞同程金城的说法，陈知府这次多半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是说谢‘吟’月人品有多坏，而是，她才二十多岁，陈知府却是耳顺之年的老人，脸上只有褶子和橘皮，谢‘吟’月跟着他难道是因为爱他？不过是迫于现实环境的无奈选择罢了。既然本无所谓情，现在贪官主动把家财托付给她，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拿白不拿。

    只有一点秀儿想不透：“陈知府那样老‘奸’巨滑的人，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把家产给一个外人？”

    程金城一笑：“你说是外人，他以为是内人。别忘了谢‘吟’月是干什么的，她能以外室身份得宠这么多年，说明她很会演戏，很会哄男人。男人的耳朵根子一旦被‘女’人哄软了，什么都肯的。”

    “你也是吗？”秀儿开了一句玩笑。

    “你肯哄我，我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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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九场） 谈戏

﻿    曹娥秀嫁人后，秀儿成了芙蓉班当仁不让的头牌。可是这样一来，肩上的担子也重了，以前芙蓉班主要靠曹娥秀撑着，现在变成了指靠她。

    一切荣誉和尊严背后，都横梗着义务与责任。秀儿不由得回想起曹娥秀上轿之前说的那句话：“小师妹，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当时的曹娥秀，在怅然与不舍之外，也有一份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吧？做人的妾，把一生幸福‘交’托给别人，固然多了一份不确定，但也少了一些辛苦和负担。世间事总是有得有失，选择不靠别人，那就只能自己多承担一点。

    转眼‘春’节就到了，戏班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最忙的，大伙儿都指着这个时候挣一笔外快呢。许多乡下草台班子，平时在家务农，‘春’种秋收，汗滴禾下土。等谷子进仓，天寒地冻，才开始在火塘边咿咿呀呀地拉着胡琴排戏，到腊月后才拉起班子到处走乡串户唱戏，一直要唱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才回家。据说，行情好的时候，年尾唱一个月戏的收入抵得上家里种一年的田。

    城里也是，‘春’节请堂会的特别多，给的红包也比平时丰厚。虽然家里现在已经不需要秀儿拿钱回去养家了，秀儿还是能接则接。因为太忙，‘春’节只在家吃了个团年饭，然后再‘抽’空去关家和左相府拜了个年。

    九夫人接着秀儿。又是一番唏嘘，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也不知道我地帖木儿现在怎样了。”

    秀儿趁机问：“帖木儿后来一直没消息吗？”

    九夫人摇头，秀儿说：“大过年的，桑哈也该回来看看家里吧。”

    九夫人说：“你不知道，后来相爷索‘性’派人把桑哈的家眷都给送到襄阳去了，就怕他分心挂念。１６Ｋ 网派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等他们回来就知道消息了。”

    娘儿俩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说来说去都是帖木儿的事。因为听九夫人说窝阔台进宫去了，秀儿便问了一下太后对帖木儿之事的意见。果然如帖木儿说的，太后还是念念不忘给他娶一个‘蒙’古‘女’人，只可惜他人不在，外面又传说他瘫痪了，这才暂时没有赐婚。

    从九夫人家出来，秀儿顺路去了关家，刚好十一出‘门’拜年了，两个人没遇上。秀儿借口晚上还有堂会。只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自从秀儿跟帖木儿定情后，再见到关家的长辈总觉得有点别扭，对方应该也是，以前几乎每天都到她家串‘门’地关太太们。如今也很少‘露’面了。一来，现在隔得比以前远；二来，亲家没打成，彼此都有点尴尬。秀儿去关家没见到十一，十一去朱家拜年也没见到秀儿。再赶到芙蓉班寓所。秀儿又出去唱堂会了。一去二来。从年前到年后，两人竟然隔了二十多天没见面。这是他们自认识后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一直到正月十四，十一起了个大早。才算是把秀儿堵在被窝里了。

    待秀儿梳洗好了出来，十一站在‘门’外的皂荚树下说：“我都快成为那什么石了。”

    “什么石啊？”秀儿晚上睡得晚，到这会儿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一个‘春’节，她就像被鞭打的陀螺一样，一直连轴转，根本没好好休息过。

    十一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微笑着轻叹：“我收回，我不跟你争这个称号。”

    秀儿这才明白他说的是“望夫石”，又说不跟她争，那他刚开始说的“那什么石”就是……那什么石了。。1 6K,电脑站,。

    悟到这一点，秀儿也忍不住叹息。记得她去关府拜年的时候，关太太们就有意提到过，关老爷正在紧锣密鼓地替十一物‘色’媳‘妇’儿，只可惜他提出的好几个人选都被十一否决了。于是关老爷发狠，拿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堵儿子地嘴，结果差点气到吐血，因为关少爷比他更狠。关少爷说：“你要是胡‘乱’给我聘一个，婚礼那天我就离家出走，新娘子你就自己娶吧，反正多一个你也不嫌多。”

    关老爷大骂他不孝，明知家里人丁不旺还不肯早点成家，完成传宗接代的历史使命，十一当即严正声明自己不是不娶，而是年纪还小，还未到娶亲的时候，该娶的时候他一定会娶地。

    关老爷觉得这个理由简直不成其为理由：“你过完年就吃十九岁的饭了，某老的老七比你还晚一个月出生，现在人家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因为那个某老的七儿子天生异品，十二岁就搞大了家里‘女’仆地肚子，十个月后生下一个白白胖胖地孙子。关老爷每次提起这个就酸水直流，怪自己地儿子空有风流之名，可是迄今为止只见他撒种，没见开‘花’结果。所以关老爷心里一直有一点说不出口的隐忧，就怕儿子也和自己一样艰于得子，恨不得给儿子娶一堆‘女’人回来，好让他遍洒甘霖，哪怕广种薄收，好歹也有抱孙子的希望啊。

    他再急切也不能强迫，何况十一还有很充分地理由：“你当年下山的时候就二十二岁了，又过了半年才娶的大娘。你自己就可以满世界逍遥，到二十三岁才回家成亲，为什么我才十八岁就‘逼’着我娶？不公平！”

    关太太们在一旁帮着解释：“你爹是出去学医去了，不能回家，当然就不能娶亲了，你怎么能跟他比呢？”

    十一说：“那我也出去学个什么，我要是三十岁再回来，是不是三十岁娶亲也行？”

    关老爷暴跳如雷，嚷着要拿家法打人，被关太太们死命拉住了。几个关太太一面抱住关老爷和他手里的家法一面给十一打眼‘色’，让他出去避避风头。这便是十一到秀儿这里来的前一天发生的家庭风‘波’。

    秀儿笑着问他：“白天你跟你爹吵架跑出去了，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你？”

    “我还没回去呢。”十一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大少爷一向讲究，每天都要换衣服的，今天没换，好像有点不习惯。

    “那你昨晚住哪儿的？”

    “这个嘛……嘿嘿。”

    菊香站在一边笑开了：“秀儿，这个大家心里有数就好了，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家少爷面皮薄，你这样问他，他会不好意思的。”

    十一气得回头瞪他：“多嘴！你很闲吗？没见秀儿早上起来还没吃早饭啊，当下人的，要眼明手快，看事做事，不能像碗里的芋头一样，拨一下才动一下。”

    菊香垮着脸出去了，秀儿作势把椅子挪后一点：“我说怎么一身脂粉气的，原来是刚从妓院出来，这回是小桃红还是小碧莲？”

    十一转头看着窗外笑，也许是怕秀儿继续追问吧，他赶紧用讨好的语气说：“新年新气象，你们唱戏的，也不能老炒现饭，我准备过完上元节就马上着手给你写一部新戏。”

    秀儿先道谢，然后说：“新年刚过，你休息一阵子吧。我们戏班算可以的了，我看没哪个戏班有我们出新戏出得快，光去年一年，你写了三部，大师姐还请刘大头写了一部，一共4部，够多了。我看别的戏班，一年能有一部新戏就不错了。”

    十一点头：“所以你们芙蓉班在大都红极一时啊，别的戏班，即使是以前差不多并驾齐驱的凤仙班，现在也被你们远远地甩到后头去了。”

    秀儿道：“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我一直就认为，人只要好好做自己的事就行了，没必要跟人家攀比，这些想多了，反而分了心。”

    十一看着她说：“你这样想是对的，少点计较心，把那份心事都用在唱戏上，这样才能真正唱好戏。”

    “嗯，你的新戏，有眉目了吗？”

    “还没呢，想了好几个，都觉得没什么新意，上次一个通宵写出半本《望江亭》那样的***，我好像再也找不到了。”

    “好好想想，在那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十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秀儿，你好坏。“

    秀儿脸红了：“我只是在简单的陈述事实，你***迸发的时刻，正好是从妓院尽兴而归的时候嘛，我又没冤枉你。”

    十一低头窃笑，没言语了，因为事实是无从辩驳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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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这是（第九折）第十场，开始写成了“九”，然后改成“十”，谁知“九”字没删掉，我的Del”键好像坏了，结果就变成了“第十九场”。

    VIP章节的‘毛’病是章节名作者不能改，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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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一场） 幽林

﻿    冬雪初融，‘春’草初生。

    寂静的山道上，一个虎背熊腰的‘蒙’古男人背着一个大包裹在赶路。

    山路蜿蜒，丛林深幽，不知几转几折之后，前面出现了隐约的山墙和屋角飞檐，还有迎面而来的六十四级台阶。

    赶路人一鼓作气走完所有的台阶，然后停在紧闭的山‘门’前。

    这间道院对山下的人来说是个神秘的所在。一般的道院，因为接受道众烟火供奉的缘故，山‘门’总是大开，这间却老是关着‘门’。高高的围墙里面到底有什么，就成了山下百姓不断揣测的对象，甚至编出许多离奇的故事。比如，有人坚称曾亲眼看到某道长白日升仙，有的则说道院最老的道长有二百多岁了，跟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同时代人。

    赶路人轻轻扣了几下‘门’环，一个小道士出来应‘门’，看见来访者立刻‘露’出笑脸说；“桑哈，你来了，我们这两天都念叨着，你也该来了。”

    桑哈放下手里的包裹，敲了一下小道士的头说：“小牛鼻子，你们哪是念叨爷爷我，分明是念叨我这包里的东西。”

    “念叨东西，也念叨你呀，我们道院平时冷清得很，就盼着有个人来。”又有几个小道士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

    “别跟老子嗦了，去拿你们的东西，把里面的小包裹给我。那是给我家公子带地。”

    “知道了，桑哈，辛苦你了。”

    小道士嘻嘻哈哈地扯开大包裹，先把里面的小包裹拿出来递给桑哈，催着他说：“你快去看初潭师兄吧，他在房里等着你呢。”

    桑哈走开了，几个小道士望着他的背影，互相挤眉‘弄’眼。

    桑哈来到道院最里头的一间屋子。一路看中文网首发见房‘门’虚掩，他推开一看，顿时傻了眼。连喊了好几声“公子”没人应，他前后看了看，道院负责照顾公子的小道士以前总不离左右的，今天也不见人影了。再去敲隔壁的房‘门’，隔壁的隔壁地房‘门’，统统没人，整个后院杳无人迹。

    桑哈慌了。跑到前院抓着一个人就问：“你看见我家公子了没有？”

    “那不就是？”

    桑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他家公子站在一颗巨大的榕树底下，和他的师傅，还有另外几个掌院师傅一起说话。

    桑哈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擦眼睛，晃脑袋，然后再看，公子还在！他就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跟几个师傅闲聊，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闲适恬淡。

    桑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重一点就会惊醒一场好梦。终于走到帖木儿身边。他先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他的衣角，他的手。他的手臂……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桑哈，你在干嘛？”

    桑哈惊喜万状：“公子，真地是您？您能下‘床’走路了？”

    “是啊，不下‘床’怎么会到这里呢？”

    “呜，太好了！公子终于能走路了，呜呜……”桑哈当众哭起了鼻子。

    帖木儿劝着：“桑哈，你是大男人，别哭嘛。”

    小道士围着他刮脸：“不羞不羞，长得像个大黑熊，还像‘女’人一样哭。”

    桑哈朝他们了挥了挥拳头：“你们这些小牛鼻子，我刚还给你们带了那么多好东西上来。要不是公子特意‘交’代，你们想都别想！”

    这时，站在帖木儿旁边的马道长说：“我还纳闷，那几个小‘毛’头怎么总有东西玩，有时候还偷偷‘摸’‘摸’吃零食，原来都是你让桑哈带上山的。1％6％K％小％说％网初潭，这样不好，他们上山不是来玩的，是来修行地。你像这么大的时候跟着我，一个相府的公子，在道院里还不是跟大伙儿一样吃粗粮，睡稻草‘床’？我可没特意给你买过什么东西。现在他们也一样，既然是修道之人，首先就要静心，要无‘欲’无求。我们之所以山‘门’常关，也是不想受外界的干扰，大家潜心修道。你这样宠着，会害了他们的。”

    帖木儿赶紧低头道歉：“师傅对不起，是弟子没有考虑周全，只想到他们还小，桑哈反正每个月来看我几趟，他又是练武之人，多背点东西上来没什么，就叫他随手给他们也带一点，没有想得像师傅那么深远。

    “算了，你也是一片好意”，马道长说着摆了摆手，再打量了一下帖木儿说：“你刚能下‘床’走动，身体还有些虚，不要站久了，回去歇着吧。”

    “是，师傅，弟子能站起来，全都仰赖师傅。”

    另外几个道长马上说：“哦，全赖他，我们就没出力了？”

    帖木儿深深一揖：“多谢众位师伯师叔地再生之恩。”

    “好啦，你们让他回去休息吧。”这回发话地，是道院地主持邱道长。

    桑哈要过来搀扶，帖木儿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桑哈跟在后面仔细看着公子走路的姿势，虽然不如以前那么步履轻盈，好歹是真的在地上走了，不禁欣喜地说：“有一次偷听马道长他们地对话，说公子要是开‘春’暖和后还不能下‘床’，以后能不能下‘床’就难说了。想不到，这才刚‘春’分，公子就已经起来了。公子，您身体好了，是不是就要回大都去找朱小姐了？”

    帖木儿听到这个名字，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暖的笑意，嘴里说的却是：“不慌，还有好多事没准备好。”

    桑哈不解了：“公子身体养好了就什么都好了，还要准备什么？”

    帖木儿回头瞅了他一眼：“你身体一直很好，你娶你老婆的时候就不用准备任何东西了？”

    桑哈嘿嘿地‘摸’着头笑道：“我怎么能跟公子比呢？公子只要说声娶亲，府里几百号人立刻行动起来，公子只要等着当新郎就好了，连新郎服都有人帮您穿上。我家里穷，什么都要自己打点。”

    帖木儿不再跟他讨论回府成亲的问题，转而问起了别的：“家里派来的人回去多久了？”

    “有一个多月了哦，现在早到了，他们都是骑的快马，日行几百里。不过他们走的时候公子还没起来，公子是不是要我亲自回一趟大都，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公子放心，府里来的人并没有***，还留了两个在我家里，随时侯着山上的消息。我今天带来的那些东西，也是他们上街买的。”

    “我不是让你把他们都打发回去吗？”帖木儿微微皱眉。

    桑哈苦着脸说：“那也得他们肯走啊，他们是奉了相爷的命令来的，如果擅自回去，相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帖木儿摇了摇头：“他们在这里，也是天天在襄阳城里无聊打‘混’到处惹事生非而已。”

    桑哈听了这话，立即说：“要不，我叫他们上山来‘侍’候公子好不好？反正他们已经来了，在山下闲着也是闲着，太闲了，的确容易惹祸，前几天还跟人打了一架呢……”

    桑哈还没说完，帖木儿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们都回去，把你的家眷也带回去。我爹听到我能下‘床’走路，高兴还来不及了，不会处罚任何人的。”

    桑哈有点没听明白：“我们都回去，公子还留在这儿？就算公子好好的也要人‘侍’候啊，公子以前好好的时候，我和乌恩其也常年守在襄阳。我是公子的贴身保镖，乌恩其是公子的贴身仆人，现在乌恩其不在了，他们俩是相爷重新给公子指定的仆人，我们都是公子的人，公子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怎么能一起离开？最多派一个回去传消息，完了还要回来的。”

    “我不要人‘侍’候。”这句话，帖木儿已经复述无数遍了。

    桑哈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恳求着：“公子，您就当可怜我们这些下人吧，您不要我们，回去挨相爷处罚是小事，处罚了还能继续留下来服役。万一相爷嫌我们不中用，一顿棍子打出去，叫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我除了当保镖不会别的，他们也是从草原上跟过来的家奴，相府就是他们的家，公子就是他们的主子，公子不要他们，他们去哪儿？”

    帖木儿停下来说：“要是以后我离开相府，跟克列家断了关系，你们也跟着我？你也说，你们都是相爷指派的，是克列家的家奴，不是我的。”

    桑哈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坚定的回答：“没指派之前，我们是克列家的家奴；指派给了公子，就是公子的家奴，这一辈子跟定了公子。”

    帖木儿无计可施，只好吩咐：“那你们三个人自己合计一下，看派谁回去报信吧。”

    桑哈追着问：“要是相爷问公子几时回去，我们怎么回答呢？”

    “就说我刚起来，还需要调养一阵子，回家的时间还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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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一场） 存疑

﻿    三月三，踏青节。

    每年这个时候，城里照例都是很热闹的，京郊的几个游‘春’盛地，到处欢声笑语、游人如织。秦‘玉’楼也格外开恩，先天晚上就宣布明天放一天假。也就是说，明天早上起来不用吊嗓，早饭后不用练功，晚上也不用去戏园子唱戏或出去唱堂会了。

    弟子们听了，个个喜形于‘色’。

    自秀儿回芙蓉班后，就一直忙一直忙，真的很难找出完全清闲的一天。所以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一睁开眼就看到满窗阳光，心里觉得特别感动。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赶紧起来换上漂亮的衣服，再把这些日子唱堂会得到了一些赏赐和戏‘迷’的馈赠包成一个包袱：有送给母亲的绸缎料子，送给父亲的名贵折扇，送给妹妹们的小首饰、小银锞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戏‘迷’送东西秀儿起初是不好意思要的，后来秦‘玉’楼劝她：“干嘛不要？喜欢在‘女’伶面前摆阔气充大佬的，不是官就是商，他们的钱物来得容易，不要白不要。你不接，他还不高兴，认为你不识抬举，以后就不捧你，捧别人去了，反正多的是眼巴巴等着他赏赐的‘女’伶。”

    经秦‘玉’楼多方训导后，秀儿也慢慢变得脸皮厚起来，戏‘迷’舍得给，她就舍得拿，只要不提出什么过分的‘交’换条件就行。好在秦‘玉’楼一向很注意保护她们。每次出去赴宴啥地一定会陪着，而且寸步不离。黄‘花’他们曾多次开玩笑：“在很多好捧‘女’伶的大佬或伪大佬们眼里，咱们师傅是大都最讨人厌、最不识趣的人之

    秦‘玉’楼对此的回答是：“我要他们喜欢我干么？我辛辛苦苦培养出一个角儿来，不是给他们糟蹋的。请吃饭我们不是不给面子，席间要听听小曲儿也尽量满足，送点小恩小惠也收着，但真要打什么坏主意，叫他回家抱着黄脸婆做‘春’．16 ”

    就因为如此。秦‘玉’楼再小气，班里姐妹顶多背地里发两句牢‘骚’，心里还是很感念他的。他是吝啬到鬼哭神惊，但他也有他的坚持和‘操’守，有他的“为”与“不为”。如果他真地贪得无厌，不知把手下的‘女’弟子出卖多少回了。

    戏班班主同时兼任皮条客和篾片不是什么稀罕事，大都就有好几个班子是那样的。本来么，伶人和***都是乐户，都要入乐籍。戏园子也属于勾栏一类。

    但如果真这样，戏班的档次就会大大降低，沦为末流，甚至直接跟妓院划上等号。芙蓉班出去的‘女’伶。男人肯正正经经地娶，如‘玉’坠儿，曹娥秀，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芙蓉班的风气比较正，就算‘女’伶背地里可能各有相好。但跟直接银货两讫的***是有本质区别的。

    秀儿收拾完包袱。老张已经等在外面了。昨天秦‘玉’楼亲自‘交’代让他今天用车送秀儿回去。以前曹娥秀当头牌的时候。她要出‘门’也是戏班地车子负责接送，只是后来阿塔海赠送了一辆专驾，才没有麻烦老张了。现在既然秀儿是头牌。秀儿出‘门’，老张随时听候。秦‘玉’楼要倚重秀儿，自然会给她这个待遇。

    其实十一曾多次说要给她配一辆车子的，都被秀儿拒绝了。不是她不需要，芙蓉班这么多人，统共一俩车子，真的很紧张，供了她，就顾不上别人了。

    但她还是坚决地拒绝了。除了不想再让十一破费之外，还有一个隐秘的理由是：等帖木儿再回来地时候，也许就要带她走了。到时候她人都离开大都了，还要马车干什么。

    秀儿坐的车子从四海楼前经过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楼。就在这时，她的眼睛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猛地朝前面喊：“张伯，麻烦你把车停在路边，我下去有点事。”

    “吁”，老张依言拉住马缰，秀儿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急匆匆地踏着那条七彩斑斓地地毯跑进楼里。//.

    这回，马掌柜正好不在，两个在‘门’口迎客地伙计也是生面孔，秀儿得以顺利地上到了三楼。可是当她找到那个可以通向四楼地包间时，还是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守卫挡住了。看其中一个似乎以前见过的，秀儿劈头就问他：“你家公子是不是回来了？”

    “没听说啊，你听说了吗？”他转头问同伴。

    “没有。”同伴直摇头。

    秀儿不置信地说：“可是我在外面明明看见上面有人啊，我不会看错地，因为有一扇窗子开着，我很清楚地看到人影一闪。”

    “不可能的！那是公子的清修室，除了公子和相爷、夫人，闲杂人等一律不许上去，上次公子养病的时候那是特殊情况。公子走后，夫人带人上去把上面的东西该收的收，该拿回府的拿回府了。从那以后，只有相爷和夫人偶尔上去坐坐，再没其他人上去过了。”

    那，“你们相爷和夫人今天有没有来？”

    两个人同时摇头。

    “不管上面有没有人，你们就让我上去看看吧”，秀儿以为自己不应该被划归到“闲杂人等”行列，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打点起哀恳的语气求他们：“帖木儿走了那么久，看不见他的人，看看他住过的地方也是个安慰，就像你们的相爷和夫人来，肯定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个人互相商量了一下，又找来几个同伴合计，最后还是拒绝道：“对不起朱小姐，我们知道小姐跟我们公子关系不一样，但相爷的命令就是如此，我们只是做下人的，不敢擅自做主，小姐就别为难我们了。”

    这时一个守卫还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上面有很多贵重宝贝，只要丢一样，把我们几个卖了都赔不起。”

    关于这一点，秀儿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帖木儿的静修室，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其实连香炉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只是，这话听起来还是让她很不爽，难道她是贼，专‘门’跑来这里掏‘摸’东西的？这些守卫到底还是看不起她呀，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气愤之下，她的口气也强硬起来，双方吵成一团，最后，连出外办事的马老板都被喊了回来。

    秀儿开始见到马老板还满心欢喜，以为这下她可以上去了。她在这楼里服‘侍’了帖木儿几个月，还有她和相爷夫‘妇’的相处情形，马老板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已经和少夫人没什么区别了。可是马老板一开口说话，她就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这个人虽然一如既往地点头哈腰，语气却一点也不放松。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上面绝对没有人，是她眼睛‘花’了。僵持半晌，无计可施的秀儿只好气呼呼地下了楼，不甘心地坐在马车里。直到再次从那扇敞开的窗子里看到晃动的人影，她才肯定自己绝对不是‘花’了眼。

    本来想立即冲进去跟那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狗奴才们好好理论一番，可转念一想，如果他们非要一口咬定上面没人，拦着死都不让她上去，她又有什么办法？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敌得过楼里一帮膀大腰圆的‘蒙’古‘侍’卫？

    这时老张在前面问：“秀儿，我们到底走不走啊？”

    秀儿叹了一口气，咬牙吩咐道：“走！”

    老张急忙挥鞭打马，再不走，他们的车只怕就走不了了。

    名伶出游，在路上被人围观，挤得水泄不通的事时有发生，秀儿今天没遇到那样的情况，是因为她出道的日子还浅，平时也很少在外面‘露’面。所以刚才她上去的时候本没惊动多少人，但在上面争执的时候还是‘露’了形迹，以至于现在四海楼里里外外围观的越来越多，再耽误久一点，路都会堵死的。

    “张伯，你快点，我们速去速回。”秀儿忍不住在后面催促。

    老张不解地问：“班主不是说今天放一天假吗？你还急着赶回去呀。”

    “不是赶回南熏坊，是赶回这里。麻烦你先送我回家，我把东西给我娘，稍微陪她坐一会儿就出来。”

    “回到这里？”老张似乎没听明白。

    “就是回来的时候，你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我随便找家茶馆或酒馆坐坐，你把车赶回戏班去，怕师傅他们等着要用。”今天大伙儿都在放假，要出行的人多，她也不能一个人霸着车子。

    老张可不敢同意了：“那怎么行呢？我要是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自己回去，班主非骂死我不可。你现在可是我们芙蓉班的台柱子，你要有点闪失，我只好提头去见他了。还有你哪能一个人去茶馆酒馆，一来不安全；二来，也怕人围观，你没见刚才呼啦一下跑来那么多人。”

    秀儿想了想，觉得老张顾虑的也有道理，遂提议说，“那我们回来就把车悄悄地停在路边，好不好？”

    老张问她：“你是要在车上等，还是又像刚才那样，要我在路边等着，你自己上楼去？”

    “就在车上等。”

    “要等多久呢？”

    “不知道”。

    也许在楼下耗一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可她就是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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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起点又‘抽’风了（或者只有俺RP不好，别人都能上？），折腾了几遍都没能登录，0点就没更新。然后，是数字白痴的第N次声明：这是第九折（第十二场），不是第十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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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三场） 惊变（一）

﻿    老张并不清楚秀儿要做什么，但大抵也猜得到与谁有关。本来想开口劝几句，可一想到自己人微言轻，就闭上了嘴。他只是戏班的车夫，任务是把车驾好，保证戏班的台柱子来去安全。其余的，也不关他的事。

    既然老张非要一直陪着，那就不能让人家饿肚子，于是秀儿留老张一起在朱家吃过了午饭，才把车重新驶回四海楼，在一个角落里停着。那个旮旯角很隐秘，又看得见四海楼的动静，是个窥探的好地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背影被秀儿捕捉到了。

    这回，秀儿吸取了上午的教训，自己没下车----不想再引起路人围观是其一；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是其二。一个当红的名角，跑到酒楼里跟人大吵大闹，怎么说也是件有失身份的事情---她让老张下车把那人叫过来。

    等他们走到车边，秀儿才打起车帘问：“桑哈，你回来了？你家公子呢？”

    桑哈的眼光躲闪着：“公子他……”

    “帖木儿怎么啦？”

    秀儿脸‘色’大变，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帖木儿他没事吧？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呀，别人都以为他还没醒，其实他走的前一天就醒了，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让我等他。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n难道还保不住他……”

    桑哈见秀儿慌成那样，似乎有些不忍，叹息着说：“你别这么急，我又没说公子怎样了，他现在好好地啦，上个月就能下‘床’走路了。”

    “啊？真的呀，我说你这人，到这个时候还卖关子。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想吓死我就早点说，呜呜，不带这么吓唬人的。”秀儿问消息的时候没哭，这会儿得知帖木儿痊愈了，反而哭了起来。

    “好了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桑哈平时很粗鲁的汉子，今天不知为什么，秀儿觉得他“温柔”得有些怪异。

    但那怪异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帖木儿彻底康复的狂喜冲走了。秀儿擦去眼泪，欣喜地说：“那帮狗奴才还不让我上去，说帖木儿不在上面，我就说我怎么可能眼‘花’。明明就看见上面有人嘛。现在你来了就好，快带我上去吧。”

    说着她就要下车，桑哈却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公子不在上面，他们没骗你，上午你看到地人影是我。”

    秀儿失望已极：“你的意思是。帖木儿没回来？”

    桑哈不置可否。

    秀儿只当他默认了：“那你上午在四楼干嘛？”

    “我来给他拿点东西。”桑哈整了整背上的包裹。

    秀儿颓然坐下。。ap,。半晌无语。不过。知道帖木儿已经康复，同样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于是她努力打点起笑容问：“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呢？”

    “回左相府。”

    “几时动身回襄阳？走之前麻烦你到南熏坊去一下，我有些东西想托给带给帖木儿。”

    桑哈的目光再次犹疑起来。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就不用了吧，公子那里什么都有。”

    先前的怪异感再次出现，秀儿仔细打量了桑哈几眼，他今天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她和帖木儿的关系，没有人比桑哈更清楚，他可是一路看过来的，不可能不明白秀儿托他带东西地涵义，那可不是单纯的物品那么简单。连她给他家主子的传情之物都拒绝转‘交’，这合常理吗？

    秀儿努力按捺住因紧张而不规则的心跳，尽量用心平气和地语调问：“桑哈，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朱小姐，你就别问了。”

    “好吧，我一样样问，首先，你家公子到底好了没有？是不是真的会下‘床’走路了？”

    “真的好了，下‘床’快一个月了。”

    在这个问题上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秀儿紧张不安的情绪稍微和缓了一点，然后接着问下面地问题：“他现在，到底是在襄阳呢，还是已经回来了？”

    桑哈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公子其实已经回到了相府。”

    秀儿先是一喜，既而涌起了一股不详地预兆：“他回大都了？回来了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明知道我为他地事日夜悬心、寝食不安，如果今天不是我在街上抓到你，你们难道准备一直瞒着我吗？”

    桑哈一脸的无奈：“朱小姐，这是太后的意思，连相爷也不敢违背地。”

    提到太后，秀儿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是太后亲自‘操’控这件事的话，她和帖木儿的将来真的很不乐观，可以说，没有将来了。

    只是，太后的手会伸得那么长吗？她冷笑着问：“封锁帖木儿回大都的消息不让我知道，也是太后她老人家下的懿旨？”

    桑哈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秀儿突然说：“你回去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只想请你替我给你家公子带一句话：如果他想找我的话，他知道我住在哪里的；如果他想带我走，我随时收拾包袱跟他走。就这，你回去吧。张伯，我们走。”

    “朱小姐……”

    秀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车窗，听到的却是：“慢走！”

    “你也慢走，记得代我向你家公子问好。张伯，别磨蹭了，在车里都快坐了一天，我累了，要早点回去休息。”

    马车开了，秀儿无力地靠向车壁。

    帖木儿在襄阳的时候，她觉得他们并不遥远，人分离而心相系，天涯不过咫尺。可是如今，帖木儿回了大都，她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比天涯更遥远。

    太后亲自出面，她和帖木儿的这步棋，注定是个死局。

    谁能违抗太后的旨意？连当今皇帝都不能。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怪帖木儿。她唯一想不通的是，帖木儿走的时候故意装昏‘迷’，就为了不让窝阔台和太后知道，怕从此失去自由，沦为种马和工具。好不容易摆脱牢笼，为什么又要自投罗网？而且，回来了居然不告诉她。

    在他们分开的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帖木儿已经屈服于太后的‘淫’威，准备跟她断绝关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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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娥眉天下剑，名秀武香川，‘潮’音聆碧海，晓月镇长安。

    百年狐，千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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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四场） 惊变（二）

﻿    秀儿在家等啊等啊，帖木儿那边杳无音讯。

    她一开始还努力维持自尊，装得若无其事，每天打点起全副‘精’神，该干嘛干嘛，不肯有丝毫懈怠。可是时间长了，人一天比一天消瘦，茶饭无心，早上经常顶一双熊猫眼出‘门’，别说十一看了心疼，连戏班的人都开始发慌了。曹娥秀已经嫁人，要是秀儿也倒下，他们芙蓉班再靠谁？头牌可不是随便推出一个人来就能担当的，那得观众认可才行。

    最后，还是翠荷秀问出了这件事，秀儿还一再叮嘱她：“师傅问起你才说，其他人都别告诉，尤其是十一那里，一个字也别走漏。”

    翠荷秀不解了：“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最担心你，这些天你茶饭不思，他又何尝好过？不信你去上秤称一称，你轻了多少，他保不准比他还瘦得厉害。”

    秀儿轻叹：“如果要告诉他的话，我会自己对他说的。”

    “恩，明白了。秀儿，我说这事，其实你完全可以亲自上‘门’去问的，左相府以前不是还给你家下过聘吗？连新房都布置好了，只差正式行礼，你也算他的未婚妻了，为什么不可以去问？”

    秀儿自嘲地一笑：“未婚妻？翠荷姐你就别抬举我了，他家从没下过聘，你见下聘的连八字文书和媒人都没有吗？他家完全是买小妾的套路，一个管家领着几个仆人把东西丢在我家就完了。后来婚礼取消，他家没来要回这笔钱物，我家也没主动退。但你说，大户人家要买妾，下了定礼，后来又反悔不买了。你还能找上‘门’去‘逼’人家一定买你？”

    翠荷秀轻轻抱住秀儿，也不知道还能跟她说什么，倒是秀儿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的，我知道你是受师傅之托来的，你就照我说的禀告师傅。这件事，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AP.16上次的婚礼早就取消了，这次人家回来，不理我就不理我呗。我还不是照样唱我的戏，没什么啦。”

    翠荷秀走了。秀儿对在院子里捣鼓‘花’草的老张‘交’代：“张伯，以后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老张问：“要是关少爷来探望呢，也这样说？”

    “也这样说。”

    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更不想一遍一遍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她会自愈地。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姻缘之事，从来就不能强求，如果注定无缘，那就慢慢遗忘吧。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尽力了，这样就够了。

    帖木儿在她心中原就如天边的一颗星，她本没指望摘到。是他的意外表白给了她希望。如今，这颗星黯淡了，她回归平凡人世，不再憧憬梦境般美好的生活。

    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晚上开饭的时候，虽然毫无胃口。秀儿还是去应了个景，端着碗装模作样地扒饭，只可惜到最后大伙儿都吃完了，她碗里的饭还是那么多。

    席间，她几次看到黄‘花’和秦‘玉’楼在‘交’换眼‘色’。

    刚回到房间，秦‘玉’楼和黄‘花’就跟着。进来了。秀儿笑道：“见你们吃饭的时候那样子，我就猜到麻烦来了。有什么教诲就尽管说吧，我洗耳恭听。”

    秦‘玉’楼叹了一口气：“秀儿，左相府地事，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打听，了解的情况比你多得多，只是不忍告诉你，怕你受不了。可是今天吃晚饭地时候看你纯粹在那里做样子，我们一合计，就觉得还不如告诉你，索‘性’死了心，可能也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好。”

    秀儿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笑说：“那你们告诉我啊，我也不喜欢这样半死不活地捱着，://.”

    黄‘花’再次用眼神征求了秦‘玉’楼的同意后，才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明天，就是左相府的帖木儿公子大婚的日子。”

    秀儿猛地笑出了声：“原来他要娶别人了，难怪不理我地。”

    秦‘玉’楼脸上尽是怜悯之‘色’：“秀儿，我情愿看你哭，你现在这个这样子，我心里很难过。”

    “谁说我要哭啊，想娶我的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城‘门’口去，谁稀罕他娶！他那个魔鬼一样的爹，魔窟一样的家，还有虚伪得要死的娘，白痴才想嫁给他！”

    “对对对，秀儿说得对，我们汉人，嫁进那样的家庭，纯粹是死路一条。”秦‘玉’楼立即表示赞同。

    黄‘花’气愤地说：“上次他快死了，让你给他冲喜，也只肯把你当‘侍’妾。现在他好端端的一个人，自然要娶他们‘蒙’古地公主呀郡主呀什么的了，他们‘蒙’古人根本不把我们汉人当人看的。秀儿你就别想他了，不值得的，可怜你还为他瘦成这样，他倒好，就要跟别的‘女’人进‘洞’房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劝了又劝，秀儿一直听着，没流一滴泪，始终保持微笑状态。秦‘玉’楼和黄‘花’越发不敢走了，两个人就像***上生了根一样，在秀儿屋里坐到好晚了还不肯走。

    秀儿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师傅，我们在大都也唱了好几个月了，如今‘春’暖‘花’开，不如再南下吧。上次我们就在杭州唱了一个月，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唱一年都没问题。”

    秦‘玉’楼听了这个提议，犹犹豫豫地说：“去南方唱肯定没问题，我们上次已经把路铺开了，尤其是《望江亭》，那边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等着看。上次我们走地前一天，还来了几个苏州的戏院老板，听说我们要走，一个个都很遗憾的。只是，以前我们下去，这里还有你大师姐撑场子，现在她不在了，你再一走，这里等于唱了空城计。其他那些戏班倒巴不得呢，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

    黄‘花’也说：“是啊秀儿，我们的根在大都，不管我们在外地多受欢迎，大都这里才是我们的根据地。要是我们出去久了，把这里的戏‘迷’丢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秀儿却对此不以为然：“要是以前，我也会像你们这样想。可是自从《望江亭》大受追捧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观众也是需要吊胃口地。当时这戏在南方大红，他们早就盼着看了，可是偏偏我回来停了那么久没登台，十一说，他们早就等不及了，所以一朝上演，观众抢票都抢疯了。”

    秦‘玉’楼还是疑虑重重：“那时候，你有这部新戏让他们期盼，可是现在我们又没……”

    “有，十一正打算写呢。”

    黄‘花’笑道：“我们又故伎重演？先在别处打响名头，让他们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我们回大都，然后让我们猛赚一笔？”

    “有何不可。”秀儿很自信地说。

    秦‘玉’楼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激’烈反对，这事就变成了“先说着看吧”。

    他们走地时候，秀儿很有礼貌地送到‘门’口，笑容亲切，态度平和，好像他们刚刚只是讨论了一下戏班的未来和打算。

    远远地看秀儿掩上房‘门’，秦‘玉’楼打手势叫躲在一旁等着听消息地翠荷秀过来吩咐：“这几天你多注意点你小师妹，唉，要是像以前那样，有人跟她住一个房就好了。”

    翠荷秀着急地问：“小师妹说什么啦？我都没听见她哭。”

    黄‘花’摇着头说：“哭什么，人家就跟没事人一样，最后还跟师傅提议，让戏班再次南下，然后很冷静地跟我们分析南下的好处。”

    “可怜的小师妹！”翠荷秀叹息：“就是太要强了，何必呢，她就算哭，难道我们会笑话她？”

    “她要真肯哭，哪怕砸东西，也比现在要好。”秦‘玉’楼说到这里，回头‘交’代黄‘花’：“你明天早上起来就到关家去一趟，把十一少请过来。”

    “那，今天我们这些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还用得着告诉他？只怕他比我们还了解得清楚，秀儿的事，没有人比他更关心了。可惜秀儿死脑筋，非要惦着那个帖木儿。也不想想，谁陪她陪得多？每次出了状况，都是谁在安慰她、开解她的？我常常觉得，名义上，好像秀儿是左相家的准儿媳，可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其实是十一少。也许这次的事情后，秀儿对那个死了心，和十一少会走到一起也说不定。”

    翠荷秀道：“要是这样，倒是美事一桩，虽然十一少风流点，可对秀儿是真好，家里的老爷太太听说人也很好，跟秀儿家又是世‘交’。若论家庭和长辈，可比左相家好多了。左相府我们又不是没去过，到处都是凶神恶煞一样的‘蒙’古人，根本就不是我们汉人待的地方。”

    黄‘花’也点头说：“或许这就叫好事多磨吧，如果最后能有这么一个结果，对秀儿倒是好事。”

    “对我们戏班也是好事。”秦‘玉’楼‘插’了一句。

    翠荷秀恍然道：“对哦，秀儿嫁给十一少，十一少写的戏肯定全归我们芙蓉班了。”

    “对对，有十一少这个大才子，我们芙蓉班在大都稳居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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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五场）  惊变（三）

﻿    第二天，十一果然来了，菊香跟在后面拎了许多包包。秀儿一看就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问：“那些不会是‘药’吧？”

    菊香“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放在秀儿房里的小圆桌上说：“就是‘药’啊，莫非你以为这里面全是点心？那你一个人要吃到河年马月去，早放坏了。”

    秀儿慌了：“这些都是‘药’？我又没病，你们这是干嘛呀。”想到那苦味，秀儿的胃里开始翻涌。

    十一看着她直笑：“还没开始煎‘药’，你脸上就能滴出苦汁来了，至于吗？放心，我都让他们在‘药’里加了甘草的，不会很苦。”

    “你哄小孩呢，‘药’汁的苦味，加点甘草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再说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十一告诉她：“这些都是补‘药’啦，其实不是‘药’，就是补身子的。”

    “谢谢你”，秀儿低下头，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她知道自己让很多人‘操’心了，在这段日日煎熬，夜夜转侧的日子里，她虽然努力支撑着完成了应该完成的任务，可是‘精’神、气‘色’，还有明显的消瘦都摆在那里，不然十一不至于要拎这么多补‘药’来给她吃。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吃‘药’。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注意身体，相信我，我会慢慢好起来的，这些‘药’就烦请菊香等会再拿回去吧。”

    菊香却说：“哪有‘药’铺开出的‘药’又拿回去的，那样很不吉利。”

    “啊？”秀儿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禁忌，但菊香既然说了，她也不好再坚持。十一趁机吩咐菊香：“你去厨房跟梁婶说一下，叫她每天按时给秀儿熬着吃。一路看文学网”

    “是”，菊香答应了一声，从那些包包里分出两包说：“这是冰糖。这是寸金糖，专‘门’给你甜嘴的。你看我们少爷多体贴呀，要是有人对我这么体贴就好了，唉，下辈子好好修吧。”

    菊香还想继续感叹，被十一撵走了。秀儿又和他闲话了一会儿，才嗫嚅着问：“你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去哪儿？”

    “就是随便到街上逛逛。我最近闷得很，除了出去唱戏。就坐在屋里，连排练都经常借借故躲掉。幸亏我平素记‘性’还好。要不然，只怕‘混’都‘混’不下去了。”

    十一听到这里，很爽快地答应着说：“好的，你也确实应该多出去走走。你今天晚上要不要登台？要没事的话我索‘性’带你出去玩一天。我爹有个老朋友，也是‘玉’京书会地，家里住在市郊。虽不是什么富户，但房舍干净，庭院齐整。这位老伯特别会‘侍’‘弄’‘花’草，我有时候心情不好了，就去他家搅扰一番，他家有个儿子年纪比我大一岁，还有个‘女’儿稍微小点。你去了，也有伴玩。”

    秀儿打趣：“不是庭院齐整，是人家的‘女’儿生得齐整吧？”

    十一气得眼一横：“本少爷是风流才子，不是无耻登徒子，如果那样纯朴的农家千金也不放过。会遭雷劈的。”

    秀儿见十一发这么大的誓，忙道歉说：“别气别气，我开玩笑的啦，知道你不会，我们十一少爷可是有‘操’守的人。”

    十一道：“气什么。不过说起来也奇怪，那姑娘应该比你还大一点。//.可是上次她哥哥无意中说起。好像还没许亲呢。快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婆家都不找。难道要留在家里养老？算了，反正不关我地事。”

    秀儿立即想到了某种可能，因而试探着问：“你到他家去得多吗？每次去，那姑娘都出来接待你吗？”

    “不算很多，一年几次吧，我喜欢郊外的气氛，青山绿水，茅檐‘鸡’舍。我去了，他家人肯定都会见到地啦，两家人从小就认识，跟兄弟姐妹有什么区别？就跟我家和你家一样。”

    十一不这样说还好，越这样说，秀儿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她笑着驳他的话：“照你这样说，我家和你家既然是通家之好，我们俩也应该跟兄弟姐妹一样，不该有别的想头，可是你明明……”

    “明明喜欢你是吧？这又不是秘密，有什么不能说的。”

    秀儿转开脸去笑了一会儿才说：“我的意思，这姑娘八成是看上你了。不然，一般的人家，尤其乡下地‘女’孩子，十七岁不出嫁的可能还有，可十七岁没许亲的就真的很少见。而且凭你对她家的印象，这家的家境至少在乡下算不错的，‘女’孩本身也长得不错，对不对？”

    能让十一这样地豪‘门’少爷认为“房舍干净、庭院齐整”的，肯定也是富户了，只不过不像他家那么富而已。而这个‘女’孩如果长得丑，见惯了美‘女’的大少爷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怎么会一直像兄妹那样亲近呢？

    十一点了点头道：“跟真正的穷人比起来，他家也算小财主吧，家里一大排瓦房，前面是‘花’园后面是菜园，那个‘女’孩子确实也‘挺’秀气的，但不是我喜欢地类型。”

    “知道，你喜欢妖‘艳’的嘛？”

    这回秀儿得到了一个老大的白眼：“你很妖‘艳’吗？”

    秀儿忙说别的：“既然要出去玩，就早点走吧，菊香也不知道在厨房磨蹭什么，‘交’代几句话也要这么久吗？我们干脆甩下他，不要他跟了。”

    十一马上举双手双脚赞成：“好的，就不要他跟，又碍眼，又多嘴多舌。”

    两人说到做到，真的把菊香甩了，临走时十一跟老张‘交’代：“让菊香留在这里帮秀儿做事，把秀儿地被子拆了，褥子拿出去晒，‘床’单被单全拿去洗了。还有我们晚上回来之前他把‘药’熬好，中午就在你们这里‘混’一顿饭。”又掏出一块银子说：“这个给你们中午加菜。”

    “十一少爷，这怎么好意思呢？再说，也用不了这么多啊，这得买多少菜呀。”老张两眼放光，相接又不敢接，手在衣服上擦个没完。

    十一索‘性’丢过去，嘴里说：“剩下地你拿着，平时秀儿进进出出的劳烦你了。我早就想跟你表示一下地。”

    老张千恩万谢地接了，秀儿跟十一出了‘门’后才说：“你给他的，抵他一年的工钱了。”

    十一满脸惊讶：“不会吧？那一快最多三两。”

    秀儿摇着头笑道：“少爷，他只是个马车夫，而我师傅是出了名的吝啬鬼。我好像听谁说过，他一月的工钱才三百文。”

    “天，那他怎么生活啊。”对一个打赏下人都随手一块三两重银子的大少爷来说，可能真的无法想象一个领三百文月钱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三百文，就是不到三分之两。

    “他吃住都在戏班，据说最初几年，师傅根本不发他工钱的，后来老张吵着要走，这才给了一点，慢慢从一百文涨到了三百文。有时候我们出去得了赏钱，虽然给的时候并没有他的份，师傅还是会匀出一份来给他。”其实秀儿也觉得老张的工钱真的很少，但也没见人家饿死，平时还乐呵呵的，说明他对目前的生活基本还是满意的。只能说，每个人都有他的活法。

    十一叹息：“你师傅真会打算，你们唱堂会，东家肯定只会给演员打赏，不可能连车夫也给一份。你师傅就打着公平的旗号从你们的赏钱里扣，这样他就可以少给点了。难怪只有三百文也能打发的，还有这个想头嘛。”

    说到老张的三百文工钱，再想到自己的收入，以及这段时间的得过且过，秀儿觉得十分羞愧。自从帖木儿走后，她的心好像也跟着走了一样，要不是《望江亭》本身的名气，还有老天爷给她的那点机灵劲，早被观众赶下台了吧。

    默默检讨了一会，她对十一恳求道：“等下回来，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只在外面看一看，如果是真的，从此我就死心，以后一‘门’心思地唱好我的戏。你不知道，我最近堕落得可以，这一个月以来，连吊嗓排练都懒怠了，要是平时准被师傅骂死。现在大概看我这垂头丧气的死样子，一直忍着的。十一并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满口答应说：“好的，我们先去乡下好好玩一玩，晚上我陪你去那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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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六场） 惊变（四）

﻿    十一嘴里这样答应，可是真到了乡下那家，就像玩疯了一样，根本舍不得走。

    那家也热情得过分，杀‘鸡’宰羊地款待。杀‘鸡’还说得过去，可是夸张到宰一头羊的地步，秀儿就有点吃惊了。

    不过很快秀儿就理解了东家的举动，因为院子里不一会儿就围满了人。名伶珠帘秀突然驾临，在这个村庄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一时左邻右舍，乃至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看他们扶老携幼，个个脸上溢满了兴奋与期待，整个村庄像过节一样，秀儿惊讶之余，也有些感动。

    在那么多双殷切期盼的眼睛面前，秀儿只好给他们“表示表示”。

    不“表示”还好，这一“表示”，倒把人家的“馋虫”给勾出来了。于是，唱了一段，又唱一段，上午唱了，下午接着唱，一段一段下去，都快唱到天黑了，那些人还一幅喂不饱的馋样。

    十一看不下去了，不管别人怎么瞪眼睛鼓嘴巴，硬是把秀儿扯到一边，自己站在场中，把秀儿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给他们描述了一遍，声明自己是特地带她下乡散心休养的，不是来搞“下乡慰问演出”。结果观众倒是散去了一些，可是又拎来了母‘鸡’、‘鸡’蛋和许多土特产。

    秀儿过意不去，又撑着唱了两段。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夕照残阳里，她清亮婉转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额外动人心魄。唱到动情处，观众频频拭泪，秀儿想到自己的伤心事，亦哽咽难言，于是在观众的唏嘘和十一的劝阻中，这次“下乡慰问演出”才算告一段落。东家马上过来请吃晚饭。

    饭桌上，照例是一家人争着给秀儿布菜，尤其以坐在身边叫小莲的‘女’孩最殷勤，这一点也让秀儿大感意外。

    看得出，小莲很喜欢十一。秀儿以为她会排斥自己，可小莲对她好得不得了，简直有点曲意逢迎了，一口一声“姐姐”---明明她比秀儿还大一岁。秀儿给村里人清唱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捧着茶杯，俨然是秀儿地丫环。有板凳都不敢坐。

    吃完饭，秀儿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单独和十一相处的机会，遂低声催促：“我们快走吧，再不回去城‘门’就要关了。”

    “现在又不宵禁。”

    “太晚了还是要盘问的，再说，．１６ 城里人多店铺多。晚上也到处点着灯笼的，这里晚上黑麻麻的，回去路都看不见走。”

    “那就甭回去，就在这里住一晚上。”

    秀儿急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肯带我去就早点说，别故意拖着。”

    十一脸‘色’一变，秀儿以为他要发飙了，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他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是怕你看了会受不了。”

    “没什么受不了的，我就是有意‘逼’自己看，好让我彻底死心。求求你，带我去吧。”

    十一站了起来：“你要早这么说。我肯定不会拖的。你想得对，逃避不是办法，我们这就走。”

    匆匆告辞了那一家人，驾车人打马急驰。在车上，秀儿努力分散自己地注意力，好缓解紧张情绪。故而笑着问：“那个小莲也是奇怪。是人都看得出她喜欢你，我是你带去的‘女’伴。她理应嫉妒我才对，怎么反而巴结得让我浑身不自在？”

    “她想做我地‘女’人，自然要巴结你了。凡是想跟我的‘女’人，都会巴结你。”

    “瞎说，大富绸缎庄的绿袖小姐就没有啊，她就很明显地排斥我。”

    “那是她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以为凭她，肯定要做大房的。”

    秀儿没再问下去，关于大房二房的词汇，一向是她反感地。十一现在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不是看帖木儿这样了，她就只能嫁给他，所以，趁机对她灌输这些？

    她承认十一对自己真的很好，每次她处在低谷的时候，都是十一陪在身边帮她度过难关，这次也不例外。可这依然无法让她心平气和地接受大房二房理论。

    如果十一认为，他和她之间的障碍是帖木儿，如今帖木儿的问题不存在了，他和她就会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那他就想错了。他们认识在先，那时候还没有帖木儿，那时候他也求过婚的----在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帖木儿这个人之前，他就已经向她求过婚了----那时候他们都没有结果了，现在，只不过又回到了原点。

    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在失去爱人的这一天，至少身边还有他陪伴。1----6----K她辜负了十一，帖木儿又辜负了她，难道这就是所谓地轮回，所谓的报应？

    尘埃落定之后，她和十一最终会不会走到一起？她现在还不知道。如果她有一天接受了大房二房说，心境也必然会发生改变。那时候，也许她会成为最雍容淡定的“大房”，放下所有的小儿‘女’情怀，放下那些恩怨嗔痴。做大房的人当如是。

    当远远地听到喜庆地唢呐，十一紧张不安地坐在一边，不时偷看秀儿的脸‘色’，可是她始终表现得很平静，最后，还是她吩咐关家的马车夫：“陈叔，麻烦你先送我回南熏坊。”

    十一默默无语，一直到她下了车，他还坐在车上不肯走。老张看这架势，也不好意思关上大‘门’，陪着笑说：“十一少爷进来坐一会儿吧，现在还早呢。”

    哪里还早？明明很晚了。秀儿赶紧出声：“张伯，让他回去吧，他今天陪我在外面跑了一天，还去了乡下，骨头都快颠散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的好。咦，菊香呢？”

    老张笑道：“他把你房里的东西洗完就回去了，熬‘药’的事‘交’代给了梁婶，好像早就熬好了吧，我去叫梁婶给你端过来。”

    “谢谢张伯。”把老张打发走了。秀儿转头直接对关家地车夫说：“陈叔，带你家少爷回去，让关伯父和伯母们担心就不好了。”

    马车开动后，十一还靠在车窗口喊了一声：“秀儿！”

    画着大朵芙蓉‘花’地灯笼下，十一眼里的关怀和担忧那么真切，秀儿终于鼻子一酸，忙低下头轻轻说：我没事，你要不放心。明天再来看我吧。“

    “嗯，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秀儿掩上大‘门’，自己却并没有进去，而是立在芙蓉‘花’盛开地灯笼下，任泪雨滂沱。

    他们晚上去过的地方，‘门’前蹲立的不是狮子，而是老虎。那是克列族的灵兽，也是他们的族徽。

    不过今天那里一点也不可怕，而是喜气洋洋，‘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挂着大红的灯笼，灯笼上也写着大大的喜字。

    今天是帖木儿大婚地日子，新娘子是谁秀儿没去打听。但看十一的神情，他肯定是知道地。只不过秀儿没问，他也就没说。

    帖木儿，那个曾跟她许下生生世世诺言的帖木儿，今天娶亲了。

    秀儿并不觉得有多突兀。从知道他回了大都，却不来看她，她就已经溴到反常的讯息和悲剧的意味。

    要说多恨他谈不上，主持这场婚礼的，是他的太后姑母，他地亲爹亲娘。他长得再像汉人。也否认不了自己身上的‘蒙’古血统。他的名字是帖木儿，不是张三李四。他对她的好。在一般世人眼里，纯粹是走火入魔瞎胡闹了一场，而今他回归正途了。他恢复了他的克列王世子武威侯的地位，娶‘蒙’古妻子，再生下‘蒙’古儿子承袭这一切。他和她，本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今不过各归其位。

    “秀儿，进去吧。”一个温暖的身体抱住了她。

    秀儿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翠荷姐，我没事，让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嗯，那我要他们别出来，就我一个人陪你在这里站一会儿，好不好。”

    “好。”

    身后地‘门’又轻轻关上了，巷子里远远地走过来几个行人，翠荷秀趁机建议：“这里人来人往的，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吧，我一个人陪着你，不让他们打扰，好不好？”

    “好。”

    两人回到屋里，梁婶端来早就熬好的补‘药’。翠荷秀挥手示意她退下，秀儿却说：“既然熬好了，我就喝吧，这是十一的一番心意。我自己的身体，如果我自己都不爱惜，病了受苦地还是我，担心的还是我的亲人和你们这班姐妹，别人只管新婚燕尔，哪里会管我的死活。”

    翠荷秀叹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秀儿喝完了‘药’，催着她说：“翠荷姐，你也回去歇息吧，已经很晚了。我明天早上起来跟你们一起吊嗓子，最近真是太废了，亏得师傅忍着，一直没骂我。”

    “你那个样子，他每天捏着一把汗，哪里还敢骂？

    “总之，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包容，我真的没事了。明天一切恢复正常，该吊嗓吊嗓，还练功练功，决不再装死狗了。”

    翠荷秀含着泪说：“别这样说自己，你很坚强，别看我比你年长几岁，这事要换上我，只怕还做不到你这样。”

    “你也会地，我们都是没有根基地苦命人，真倒下了，扶都没人扶。我说句不怕得罪师傅的话，我现在只是身体比以前差了点，但照样能登台给他挣钱，要是我真倒下了，他也不会留我。他早说过，芙蓉班不是慈善堂，不养闲人。”

    “嗯，这个大家心里都明白，也谈不上得罪，因为本来就是事实。”

    这时，梁婶又给秀儿送来热水，秀儿向她道谢。梁婶陪着笑说：“秀儿，你梁婶只是一个烧火打杂地粗人，这里原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但我看你这样子，实在是心疼。你凡事想开点，人与人，那是要讲缘分的，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莫强求。凡事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他昏‘迷’的那几个月，你没日没夜地‘侍’候他，那些‘蒙’古小姐怎么没见‘露’面？要给病人冲喜的也是你，怎么不是‘蒙’古小姐来给他冲？现在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人，开始嫌弃我们汉人了，要娶‘蒙’古‘女’人。秀儿，你多亏没嫁给他，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折磨你呢。”

    “嗯嗯，梁婶你说得对。”

    梁婶指着热水说：“快趁热洗吧，要是你想洗澡的话，我再给你多提点来。”

    “不用了，这就够了。”

    “那你早点洗了睡，桶放在外面就行了，我等会来提。”

    翠荷秀说：“桶我顺手带出去，你先回去吧。”

    终于打发走了所有的人，秀儿倒在‘床’上，她知道今晚将会是个不眠之夜。

    这是最后一晚，只要再咬咬牙就‘挺’过去了。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连今生的生命都会成为过去，有什么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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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我把《美人》的实体版签给了广西师大出版社。

    如果能顺利出书的话，会有10本左右的样书。《极恶皇后》的样书主要送给了写手朋友，《美人》的样书我想送给一直支持我的书友，尤其是几位给我写长评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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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七场） 悲愤（一）

﻿    秀儿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一切恢复了正常，每天比谁都起得早，吊嗓、练功、排练，没事的时候甚至抢着帮梁婶干活，随时保持微笑。

    秦‘玉’楼和十一他们却更担心了，因为，那个每天笑眯眯的人儿越见消瘦，连曹娥秀有天回来探望，都诧异地问：“秀儿怎么瘦成这样了？都快脱形了，再这样下去，擦再多粉都盖不住。‘女’伶没扮相了，唱得再好观众也不买账的，他们可都是男人，要先过足了眼瘾，然后才有兴趣听你唱。”

    秦‘玉’楼正要回话，从‘门’口望见秀儿已经从院子那头走了过来，忙向曹娥秀使了个眼‘色’。

    秀儿先把曹娥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待看到她那圆大如箩的肚子时，“啊”了一声说：“这么大的肚子你怎么还坐车出‘门’啊，该在家休息才对。”

    曹娥秀笑着解释：“就是府里请的安胎稳婆要我四处走动走动，说我肚子太大了，不能整天坐着，怕到时候生不下来。”

    “瞎说，怎么可能生不下来，瓜熟蒂落，没听说瓜大了，反而不落的。”说着话的是翠荷秀。

    曹娥秀一脸满足地‘摸’说自己的肚子：“产婆的意思是说，生的时候会比较吃亏。”

    “人家是要你走动走动，可没要你坐马车到处颠。”秀儿忍不住抓她话里的漏‘洞’。

    曹娥秀被师妹们集体数落，只得补充说明：“车子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几个丫头嬷嬷围着，稍微有点晃动马上就有人扶住的。”

    秀儿朝‘门’外一看：“那他们人呢？”

    “都被梁婶接到餐厅那边喝茶去了吧。”

    这天，因为曹娥秀回来，戏班一改多日来的低‘迷’气氛，中午秦‘玉’楼还破天荒地让黄‘花’出去买了一只老母‘鸡’和几尾鲫鱼。电 脑站   . 16k.cn吃饭的时候。充分表现出了“慈父”本‘色’，一会儿让曹娥秀喝‘鸡’汤，一会儿让她喝鲫鱼汤。当时就有人笑：“师傅，好像鲫鱼汤是生产后喝了下‘奶’的吧，没听说孕‘妇’要喝鲫鱼汤。”

    梁婶趁机抢白，以泄多年追求不果之愤：“他一老单身，哪里懂得这些？不过他既然让人买来了，我就都熬着。娥儿啊，你就都将就着都喝一点吧。别辜负了你师傅的这份心意。其实你在那府里，哪里会缺了‘鸡’汤和鱼汤。”

    立在曹娥秀身后地一个小‘女’仆马上接口说：“我们家大太太吩咐厨房隔天炖一只‘鸡’，里面放这么粗的长白山参。“

    大伙儿看小‘女’仆比出的手势，一起笑了起来，人参真有那么粗，不是人参。是萝卜了。

    虽然手势夸张点，但大伙儿还是为曹娥秀高兴，这说明她在那家里过得很好。秀儿也为自己的多疑而羞愧，曹娥秀婚礼当天，她还胡思‘乱’想，总觉得萨仁娜表现得不对劲。现在看来，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幸亏那时候没说什么扫心的话，不然多难为情啊。

    曹娥秀的预产期就是下月，大家都说日子很好，不冷不热的。当秀儿再次向秦‘玉’楼提起南下之事时秦‘玉’楼说：“等你大师姐生产过后，我们喝过她孩子的满月酒再走。”

    秀儿只得回了一句：“还是师傅想得周到。”

    其实照秀儿自己地想法。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那正新婚燕尔的负心人，可秦‘玉’楼想留在大都喝完曹娥秀孩子地满月酒再走，也是正当理由。。1-6-K,手机站ap,。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大都留一个多月。

    一个月的日子说长不长，虽然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仍然会难过失眠。可是因为有曹娥秀这件事。无论戏班还是秀儿自己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妇’人产子是生死关，情感失意跟它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可以说。是曹娥秀的出现解救了秀儿，自从看到曹娥秀大如箩筐的肚子后，她就突然看开了。人在这世间，从出生到死亡，要经历多少次劫难？先要过一个生死关，能顺利产下，才能获得生命。自己地母亲，当日也是‘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苦捱了十个月，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生下自己，再从一尺长几斤重的小婴儿，一把屎一把‘尿’养到***。亲恩如山，她有什么权力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别人的丈夫来折磨自己？

    秀儿走出来了，秦‘玉’楼和十一以及戏班的所有人都吁了一口气，戏班又恢复了往日热火朝天地景象，十一也开始酝酿新戏。

    可惜，没过多久更大的打击就降临了。

    这件事件导致的直接后果是芙蓉班提前一个月南下，从秦‘玉’楼发话到收拾东西出‘门’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他们最终没能喝成曹娥秀孩子的满月酒。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孩子好好地，据说生下来有八斤重，地道的大胖小子。

    可是……曹娥秀不在了。

    秀儿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呆了，然后就吩咐老张套车，秦‘玉’楼追过来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萨仁娜。”

    “找她干嘛？”

    “我要问她，我大师姐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不是很清楚吗？产后血崩。”

    “我不信。”

    “你不信又怎样？”

    “我要去问她。”

    秦‘玉’楼挥手叫老张进去，自己拦在‘门’前说：“就算是这个萨仁娜害死的，她会承认吗？你有证据吗？没证据跑到别人家里闹，她家多的是带刀地家奴，她是太后地侄‘女’，左相府的大小姐，你只是个唱戏地，贱中之贱，她就算让家奴当场杀了你都没事，你信不信？她可以说你攻击她，她的家奴只是护主自卫。‘蒙’古贵族当街杀死汉人之事，大都哪天不发生一起两起，你看谁管过？你大师姐已经死了，你也想去送死？”

    戏班的人此时都跑到院子里来了，大家哭成一团，秀儿也忍不住哭道：“纳妾当天我就看着不对劲的，萨仁娜是多骄傲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贤惠，把一个跟她抢丈夫的‘女’人待为上宾？原来她早就打好了这个主意！难怪大师姐怀孕期间她尽心‘侍’奉，因为她只打算让她活几个月了，就像大牢里死囚的最后一餐，也是尽着大鱼大‘肉’供应，反正吃的是上路饭，再多也有限了。”

    翠荷秀过来拉住她说：“秀儿，这些我们都明白，但谁都没奈何。别说我们没证据，就算我们有确凿的证据，比如，找到当时接生的稳婆，她亲口承认是害死的，我们又能如何？他们是皇亲国戚，我们是最低贱的戏子，根本斗不过的。你要真跑去理论，把她惹烦了，连你一起做掉。左相府要一个人从大都消失易如反掌，连根‘毛’都不会给你留下。”秦‘玉’楼在一旁提醒她：“她以前给你面子是因为你跟她弟弟的关系，现在她弟弟已经娶了别人，你跟她毫不相干，别以为她还会顾惜什么，别做梦了。”

    秀儿差点颓然倒地，是的，在冲出屋‘门’之前，她只想到萨仁娜是帖木儿的姐姐，是她打过几次‘交’道的熟人，却忘了今非昔比，现在，她跟帖木儿形同陌路，他姐姐萨仁娜也就成了她不可企及的人物。好像，萨仁娜也有郡主头衔吧，他们的父亲，左相窝阔台大人，也是王爵，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王。

    秦‘玉’楼看弟子们哭成那样，赶紧擦干眼泪说：“都别哭了，快回屋去收拾东西去，我们明天早上就离开大都去扬州。”

    黄‘花’问了一句：“明天早上就动身啊？船票不知道买不买得到。”

    “你现在赶紧去买，回来的时候顺道去车行再雇一辆车子。这次只留下两个人看家，其余都走。”

    刚商议完，阿塔海府里就派人过来通知：“难产死的‘妇’人不能在家久放，后天清早就出殡，你们明天上午就过去吧，这是丧服。”

    那人丢下一大卷白布就走了，秦‘玉’楼气得直嚷：“扔出去扔出去，快给我扔到‘门’外去。”

    秀儿看到黄‘花’拿起白布就往外扔，有点不大理解，为什么秦‘玉’楼连最后送曹娥秀一程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呢？翠荷秀叹息着给她解释：“如果我们过去吊丧的话，看到大师姐的棺材，很可能会忍不住跟那边吵起来，这样肯定是我们吃亏，最后说不定惹来大祸；要是我们什么都不说，乖乖地行礼送葬，那说明我们对大师姐的事毫无异议，坦然接受。师傅既不愿我们吃亏，又不愿过去给那边装样子，让别人认为大师姐的死很正常，因为连戏班的人都没话说了。”

    秀儿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也是一种沉默的抗议。一群卑贱的戏子，只能这样表达抗议，抗议完了还得马上离开大都，免得惹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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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八场） 悲愤（二）

﻿    这天午后秀儿格外烦躁不安，最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悄悄溜出‘门’，在巷口找了辆车子，然后直接报出了阿塔海家的地址。

    萨仁娜好像早有‘交’代一样，她刚在‘门’口下车，守‘门’人就说：“珠帘秀珠老板是吧，请跟我来。”

    曹娥秀的灵堂设在后院，秀儿去上了香，磕了头，哭了一场。然后就抬起头对守灵的仆人说：“我要见你们大太太。”

    仆人也是二话都没说，就做了一个手势：“请跟我来。”

    萨仁娜抱着孩子坐在暖阁里，秀儿看到孩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可怜曹娥秀十月怀胎，结果给萨仁娜生了个儿子，自己撒手尘寰，地地道道地为他人做嫁衣裳。

    看她坐在那儿没事人一样，秀儿哭着嚷：“我大师姐为你家生下这么可爱的儿子，你们就算出于感‘激’，也该派个人去给她守灵吧。我刚过去，那里就是几个仆人，连阿塔海都不见影，真没良心！”

    萨仁娜冷笑：“你别错怪了人，他要是在家，肯定抱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的，心肝宝贝死了呀，还能不心疼？只是他现在人还在涿州呢，我老早就把他打发出去了。”

    “就为了你好下毒手害死我大师姐？”

    话音刚落，立刻围过来一大群杀气腾腾的‘蒙’古健‘妇’，萨仁娜毫不在意地朝她们摆了摆手说：“你们都出去吧，别吓着她了，这可是我的弟媳‘妇’呢，要把她怎样了，我怎么跟我弟弟‘交’代？”

    那些人鄙夷地哄笑了一场，然后慢慢退了出去。萨仁娜把孩子‘交’给‘奶’娘说：“孩子睡着了，我们到外面的小客厅里说话。”

    在小客厅坐下后。萨仁娜看着秀儿脸上的黯淡之‘色’，笑了笑说：“她们以为我说你是我弟媳‘妇’是讽刺你的，其实不是。”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这个，你别心虚叉开话题。”

    “我心虚？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心虚？”

    “你支开自己的丈夫，害死了他的宠妾，还能不心虚？”

    “你有什么证据？”

    “我要有证据，早去告你了。不会还在这里跟你磨牙。”

    萨仁娜“嗤”了一声道：“妹妹，你也出来‘混’了一年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就算你这会儿手里有证据，请问你去哪里告？都总管府吗？那里都是阿塔海地下属，他们怕我比怕阿塔海更甚。你去告我，我告诉你会有什么结果：一顿‘乱’棍打出去，状子也会没收。连你最崇敬的卢廉访使大人，因为告我丈夫。也被皇上罢官了。//.16你认为你比卢大人如何？”

    秀儿语塞了，人在求告人间无望的时候就会转而求告上天：“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老天爷报应吗？”

    萨仁娜毫不在意地说：“如果真有报应这回事，我们‘蒙’古人早就死光光了，而且越往上，杀的人造的孽越多，我父亲不就有活阎王之称吗？其实他还不是杀人最多的。我们克列族也不是杀人最多的部族。杀人最多地，你知道是哪一族吗？”

    见秀儿只是看着她不搭腔，她低声道：“就是当今皇上家啊，谁有皇族杀的人多？他们先在草原上杀了无数地人，才得以在草原上称王称霸；然后又把‘蒙’古刀伸向中原。就像切西瓜一样砍掉了更多汉人的头颅，这才夺得了汉人的江山。他们祖孙几代，代代以杀人为业，杀了几十上百年的人，砍下了数不清的头颅，这才建立了皇图霸业。如果像你说的。害死了一个人就有报应。那怎么也得先报应他们吧？等轮到我，起码也要几百上千年了。我且先乐呵着，还早呢。”

    秀儿彻底无语了，尽管心里异常悲愤，可也不得不咬牙承认，萨仁娜也有她地道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本就没什么天理可讲。老天爷的报应也是扯淡，真有报应，就像萨仁娜说的，为何杀人如麻的人最后还当了皇帝，当了宰相，善良的小老百姓却只能沦为贱民，在那些杀人魔王高高举起的屠刀下战战兢兢地苟延残踹呢？

    她知道凭自己地力量根本无法和萨仁娜抗衡，她能为曹娥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求你好好待那个孩子吧，他是无辜的。而且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你养大了他，将来他会好好孝顺你的。”

    “这点不用你说，这本来就是我地孩子。”

    “你当初接纳我大师姐的时候，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吧？”

    萨仁娜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说：“争夺男人，争夺地位，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假如今天曹娥秀不死，日后她的孩子长大了，我的丈夫，我地家业，我地一切的一切就等于拱手让给她了。这对我公平吗？我才是原配！连阿塔海地官位，和他的荣华富贵，都是靠我才有的，曹娥秀凭什么鸠占鹊巢，来抢夺别人手里的东西？”

    秀儿再次无言以对，曹娥秀完全站在公理这边吗？也不见得。她那样的人，在戏班的时候就不甘做老二了，她后来毅然走上嫁人这条路，也是看秀儿的风头逐渐超过了她，这个时候，她正好怀上了阿塔海的孩子，于是索‘性’带球嫁人。正如萨仁娜说的，如果她顺利产子，在阿塔海心里，以及在这个家里，她的地位势必得到很大的提高。1---6---K一旦太后和窝阔台不在了，萨仁娜失去靠山，曹娥秀和她儿子就出头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萨仁娜从小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没有人比她对大家庭的黑暗面看得更透彻。所以，她当机立断，在曹娥秀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除掉了她，留下一个没娘的儿子----没娘的儿子。才可能是属于她的儿子。

    “你这样对我大师姐，就不怕阿塔海回来找你算帐？”秀儿禁不住问她。

    “他敢吗？”萨仁娜不屑地反问。

    “他就算不敢，也会在心里记恨你，将来如果有机会，你小心他会把这些积累地怨气都发泄到你头上。”

    “谢谢你的提醒，他不会有那一天的。你忘了，他的权势是我给的，我能扶起他。就能拉下他。上次卢廉访使的那件案子还不了了之呢，我随时都可以找人重新把案子翻出来。单是杀死阿力麻里，就够他把牢底坐穿了，阿力麻里可不是卑贱的汉人，他也是‘蒙’古人，还是四品武将。不过我不会真让他坐牢的，我不能让人说我萨仁娜薄情寡义。亲手把自己地丈夫扔牢房里。”

    秀儿大惊：“你知道阿力麻里是谁杀的？”

    “当然，不就是你一力维护地大师姐吗？不要再说她是无辜的，她手里可是有一条人命。我这样，也算是替阿力麻里报了仇吧。”

    说到阿力麻里，秀儿就有话说了：“你怪阿塔海跟我大师姐‘私’通，你自己还不是跟阿力麻里鬼‘混’？你们夫妻俩八斤八两。”

    萨仁娜楞了一下，因为她没想到秀儿连这样的隐‘私’内幕都知道。但她马上就有恃无恐地说：“别人做得了初一，我为何做不得十五？我萨仁娜是什么出身的人，别忘了我父亲是谁，我有怎样的血统！我如果逆来顺受，就不配做我的父亲地‘女’儿。当然了”。她用嘲讽的语气说：“你的帖木儿本就不是我父亲的儿子。”

    “什么？”再没有比这更让秀儿吃惊的了，“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那你说，帖木儿哪点像我父亲？他无论长相‘性’格都是彻头彻尾的汉人。只有我父亲才会把他当宝。”

    难怪帖木儿小时候被她们下毒谋害的，窝阔台地‘蒙’古夫人自己生不了儿子，就污蔑帖木儿是野种，这样她们就师出有名了。

    秀儿紧追着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你爹的儿子？”

    萨仁娜一摊手：“这还需要证据吗？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完全是汉人样子啊。”

    秀儿怒道：“据说皇上也有几个皇子长得完全一副汉人模样。因为她们的母妃是汉人，你怎么不让你的太后姑母把他们都当野种杀了？”

    看萨仁娜一脸悻悻之‘色’。秀儿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帖木儿已经娶了别人，可她还是希望他幸福。如果活到二十多岁，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野种，高贵的身份纯粹是笑话，即使连帖木儿那样淡泊地人，也不见得承受得起这样的打击吧。

    萨仁娜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忽然笑着说：“难为你，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为他着想，为他辩护，他总算没爱错人。”

    “他爱我？哈！”秀儿苦涩地低下头。

    萨仁娜却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他当然爱你，不爱你就不会一直躲在外面不肯回家了。你以为他真在府里当了新郎娶了亲吗？我告诉你，没有！府里的确娶进了新娘子，但只有新娘，没有新郎。帖木儿根本没回来。”

    秀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一时心里翻江倒海，脸‘色’变幻不定，又‘激’动又开心又感伤，还有点不敢相信，半晌才傻乎乎地问：“没有……没有新郎，怎么举行婚礼啊？”

    萨仁娜一耸肩：“没新郎举行婚礼地多呢，你那时候如果给帖木儿冲喜，不也照样没新郎？太后和我父亲不过想用这招‘逼’他回来，因为知道他心地极好，如果听到家里在给他娶亲，肯定会赶回来阻止。他们就趁机扣住他，即使用绑地，也把他跟新娘子绑在一张‘床’上过一夜。这样他就不得不负责了。当初他对你，也是抱着负责的态度才跟你开始地，对吧？”

    秀儿点了点头，如果帖木儿被他父亲‘逼’着跟一个‘女’孩拜堂甚至同‘床’的话，最后会不会出于负责真娶了那个‘女’孩，还真不好说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假设，“你父亲什么都设想好了，唯一失算的是，他根本没回来。”

    “是啊，派去襄阳找他的人已经回来了，说他早已离开了襄阳，不知道去哪儿了，连他师傅马真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当然，马真人也可能故意为他隐瞒吧。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很开心？”

    秀儿不敢承认自己在大师姐尸骨未寒的时候居然开心，可是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她心里确实很欣慰，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萨仁娜看了看外面说：“天也晚了，我不能老在这里陪你，外面还有客人呢。你放心，她的婚礼我给她大肆‘操’办，葬礼也同样会。”

    “阿塔海没回来你就敢出殡？他生不见人，死总要见尸吧。”

    “他已经快马加鞭赶回来了，明天应该就会赶到。”

    “他回来了，绝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他跟我大师姐可不是一年两年的感情。“我知道啊，他们感情再深关我什么事？反正他回来我就会跟他离婚，他爱为曹娥秀终身不娶都随他，不过我怀疑他做得到，男人啊，都是薄情寡义的，你的帖木儿也许是异类吧。”

    “你要离婚？”

    “准确地说，我要休夫！我不要他了。你也说啦，这件事他会记恨我一辈子。我为什么要留一个恨我的人在身边一辈子不得安宁呢？”

    秀儿听了这话，恨不得扑上去扇她一巴掌：“你既然能舍弃阿塔海，又为何要害我大师姐呢？把他们一家三口休了不是一样的？”

    萨仁娜‘阴’‘阴’一笑道：“不一样！我休了他们一家三口，然后看他们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我自己孤老一辈子？我不育啊，不育你明白吗？我需要一个孩子，至于谁做我的丈夫，倒也无所谓，反正多的是趋炎附势想卖身投靠权‘门’的男人。”

    “你的意思，你要带着这个孩子改嫁？”

    “是啊，不行吗？”

    “阿塔海不会把孩子给你的。”

    “他跟我抢孩子，抢得过吗？他不抢，好好地把孩子给我，我还可以放他一条生路，否则……以前我爱他，才会处处事事顺着他，自从跟阿力麻里好了之后，我发现男人都是一样的货‘色’。休了他，我再招个年轻英俊的小丈夫，他一个半老头子，谁稀罕谁拿去。”

    “你果然是窝阔台的‘女’儿！”够狠，够绝，杀妾、夺子、休夫，一气呵成。阿塔海算是完了，虽然也算罪有应得，但他可能做梦都没想到，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最终却是栽在自己的老婆手里。还记得那天在曹娥秀的婚礼上，他笑得多得意啊。

    “谢谢，这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秀儿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不育，想要个孩子，哪里抱养不到？为什么一定要抢我大师姐的孩子？”

    “道理很简单”，萨仁娜‘逼’近她说：“她抢了我的丈夫，杀了我的情人，我就抢她的儿子，再杀了她替阿力麻里抵命，这很公平不是吗？等有一天，你的丈夫被人抢的时候，你就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那跟刀子割一样。我以前一再忍让，只因为我还爱着阿塔海，我怕害死了他的情人，我和他也完了。现在我想开了，我连阿塔海也一脚踢掉，马上另觅新欢。我不要他了，他连***都不如，谁还在乎他恨不恨我。”

    说到这里，她站起来向后堂走，嘴里喊了一句：“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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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十九场） 求去

﻿    从阿塔海的府邸出来后，因为心情极度愤懑，秀儿没有直接回南熏坊，而是去了永福寺，在那儿的大殿里跟着一班善男信‘女’念经。直到晚钟敲响，人群渐渐散尽，才拖着酸软的‘腿’走出了寺院。

    回到芙蓉班寓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可是寓所‘门’前却有一个人在探头探脑，行动十分鬼祟。

    待马车走近些，秀儿才从那一般人中极为罕见的大块头看出是桑哈。

    秀儿急忙跳下车。桑哈看见秀儿，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沿着墙根躲闪，想从另一头溜掉。秀儿只好出声喊道：“桑哈，你来这里肯定是有话跟我讲，为何见了我又躲呢？”

    桑哈搓着手咕哝着说：“呃，我只是来看看小姐好不好的。”

    “得了，既然来了就别打马虎眼，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家公子其实并未成亲？”

    桑哈先是一惊，然后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小姐你都知道了？消息真灵通呢，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要是有人问起，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哦。”

    “本来就不是你告诉的呀，你这么怕，是不是你家相爷不许你走漏消息？”

    桑哈没敢开口承认，只是低头默认了。

    “你家公子现在人在哪里，你知道吗？”秀儿试探着问。

    “不知道，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我家公子后来有没有来找过你。”

    秀儿忍不住说：“如果我回答有，你是不是立刻就跑回去向你家相爷告密，然后派人来这里监视，想办法把他抓回去。再强迫他跟别的‘女’人成亲？”

    “不是！”桑哈拼命摇头：“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我家公子的事。1 6 K.手机站ap．16 ”

    “少来！那是谁在四海楼下告诉我帖木儿要成亲的？你不做对不起你家公子的事，干嘛还帮着他们骗我？”

    桑哈努力辩解着：“那是你当街拦住我，非要打听，我才不得已说的，我没去刻意找你告诉你那些吧？我不敢说实话，是因为相爷拿我的妻儿老小威胁我，相爷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地。如果我没孩子。就我和我老婆两个人，我们的命随便相爷拿去。可是孩子还那么小，我不忍

    听到这里，秀儿也放软了口气：“算了，你不用解释了，我明白的，你也是做爹的人。”

    “多谢小姐谅解。”

    “我谅不谅解无所谓。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你家公子，你估计他会去哪里呢？”

    桑哈还是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猜，他现在多半是躲在哪里为迎娶你做准备。这话我离开襄阳前听他亲口说过的。那时候我问他，既然能下‘床’了，是不是马上就回大都找你？他说不慌，还要先做些准备。我估计就是买房子啦。装饰布置啦。他为了将来不受打扰，肯定会隐名埋姓，所以相爷的人找不到。现在相爷在大都替他娶亲的消息传出去，他更不敢‘露’头了。不过，他最后一定会出现。他会来接你地。”

    桑哈一番话，说得秀儿心里像被‘春’风吹过的原野，刹时草绿‘花’红，‘春’意盎然。

    但很快她就神‘色’一禀，带着探究地意味说：“这一点你想得到，你家相爷也想不到。你知道到我这里来找。他说不定早就派人来监视了。”

    桑哈忙表示：“公子的那些话我可没告诉相爷。//.16不过，他会派人来监视你也有可能。”说到这里他向巷子前后看了又看。倒把秀儿惹得笑了起来：“现在这里除了你我，没别人，你不会就是你家相爷派来监视我的吧？”

    “长生天在上，我发誓我不是！”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要进去休息了。还有我告诉你，要监视的话明天请早点来，不然就监视不到了哦。”

    “我真的不是。”桑哈一脸的无奈。

    “跟你开玩笑地啦，知道你不是。你是帖木儿的忠实保镖，如果我有机会见到帖木儿，一定会告诉他你的苦衷。你家主子那么仁厚善良的人，不会怪你的。”

    秀儿的话刚说完，就见眼前的人一矮，然后，“噗通”一声，桑哈跪在地上咚咚磕起头来，话音中居然带着哭腔说：“朱小姐，就凭你这句话，以后你就是桑哈地主人，我会像效忠公子一样效忠你的。这些天，我日夜难眠，有时候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我为了保全家小，背叛公子，欺骗你，实在无颜活在这世上。可是一看到我那可怜的小儿子，又狠不下心来，他今年才三岁，我要是死了，他就成了孤儿。”

    “你快起来吧，你跟了帖木儿那么多年，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会理解你的。”

    “嗯”，桑哈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好了，你回去吧，异日见到你家公子，我一定会把你今日这番话转告给他。”

    桑哈千恩万谢：“小姐慈悲，长生天会保佑你地。”

    眼看桑哈走远了，秀儿这才敲响了挂着芙蓉‘花’灯笼的大‘门’。‘门’刚一开，老张就迎出来说：“秀儿，你可回来了，大伙儿都快急死了。”又朝里面喊：“秀儿回来啦！”

    从里面一下子跑出去许多人，拉的拉手搂的搂肩，一直走到秦‘玉’楼住在屋子前，才见秦‘玉’楼黑着脸站在那里厉声问：“你去哪儿了？”

    “去看大师姐了。”与其撒谎被拆穿，还不如老实‘交’代，因为在这种敏感时刻，想也知道去哪里了。

    秦‘玉’楼越发恼怒，出口也很不客气：“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成了红角，连师傅的话也可以当放屁了？”

    秀儿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秦‘玉’楼平息怒气。于是她也像桑哈那样跪倒在地上哭道：“师傅，弟子绝不是有意忤逆您的，只是心里实在放不下。想到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大都，以后再回来，别说人，连棺木都见不到了，就忍不住跑了出去。”

    秀儿一哭，戏班弟子都跟着伤心起来，哭哭啼啼跪成一片，秦‘玉’楼看到这等架势，哪里还忍得住，自己也红了眼圈说：“都起来吧。秀儿，师傅也不是铁石心肠地人，可是死地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继续活下去，难道一个死了，其他地都跟去陪葬？现在我们整个戏班可都看着你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叫这一大班人以后怎么办？”

    翠荷秀和解语‘花’忙把秀儿扶起来，大伙儿一起走到秦‘玉’楼屋里坐下。没抢到椅子的，就在旁边站着，所有的眼睛一起望着秀儿。秀儿知道他们都想打听那边的情况，于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帖木并未成亲的话。那个秘密，她只想一个人独享。

    秦‘玉’楼听了，长叹一声道：“风光娶进‘门’，再风光大葬，娥儿一生好强，这倒也合了她的胃口。就是她的孩子，跟在这个‘女’人身边，将来也是大富大贵的命，比跟在她自己身边要强。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其他的人则惊疑不已：“真是彪悍的‘女’人那。害死小妾，再霸占小妾之子的大婆倒是听说过，可同时休掉丈夫，另纳新夫的，还是第一次听到。”

    “别人哪有那样的大手笔，只有她才行！太后的侄‘女’，左相的千金啊。”

    这时有人道：“太后和左相都七八十岁了，还能活几年？你们看着吧，有她哭的时候，到时候她丈夫肯定跟她争孩子的。”

    秀儿不以为然地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今天跟她一番‘交’锋，我发现我们都想错了。萨仁娜敢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估计，即使太后和窝阔台不在了，她照样能从皇上那里取得支持。历史上就有这样的事，太后过世，皇上感念母恩，益发大肆封赏外家。太后的外家还有什么人呢？其他的都是旁系，真正直系的，只有帖木儿姐弟俩了。”

    秀儿的话说完，好几个人同时点头：“也是，就算太后死了，皇上还是她表哥，皇后还是她表嫂呢，地道的皇亲国戚，她怕什么。”

    曹娥秀要强了一生，只可惜强中更有强中手，‘鸡’蛋碰石头的结果，是粉身碎骨。

    秀儿想到自己，如果帖木儿一直不出现，窝阔台会不会迁怒于她？甚至，把她捉去为‘诱’饵引帖木儿上钩？

    不知不觉中，她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急忙向秦‘玉’楼求证：“师傅，我们是明早走吧？”

    见秦‘玉’楼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有预感，帖木儿已经在南方的某处等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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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二十场） 扬州

﻿    芙蓉班这次南下走得很匆忙，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十一不可能同行。

    他们也没在通州歇脚，直接一船顺水搭到了扬州。

    既然走水路，就免不了跟漕帮的人打‘交’道。照理，珠帘秀跟漕帮二当家的‘交’情应该是人尽皆知的，可他们一路上还是受到了许多刁难，甚至差点‘弄’丢了一口箱子。幸亏戏班的箱子上都画有芙蓉‘花’标识，才被他们及时追了回来。

    那些偷他们箱子的人还骂骂咧咧不肯放手，说戏班的人诬赖他们。后来当众打开，‘露’出里面的戏服，这才悻悻地走了。整个过程中，漕帮的人冷眼旁观，没一个人出来帮着说一句话。

    晚上大伙儿说起此事，白‘花’不解地问：“漕帮二当家前不久还专‘门’去看过秀儿，带了那么多南方土特产，连我们都跟着沾了不少光，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红‘花’说：“这些是跑船的，哪里知道上头的事。”

    马上有人提出质疑：“不对，我们上次回大都的时候，那些漕帮的手下可尽心呢，我还认得其中一两个面孔，就是上次那拨人。”

    这时‘玉’带儿笑了起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想不明白，真笨。”

    “什么道理？”

    “那时候秀儿还是克列公子的心上人，左相大人的准儿媳，漕帮的人自然要赶着巴结了。如今克列公子已经风光大婚，没咱们秀儿什么事。１６Ｋ.手机站ap．漕帮的消息多灵通啊，有什么不知道的。请问，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巴结一群戏子？不作贱我们，就算是念旧情啦。”说这些的时候，‘玉’带儿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看透世情的得意。还有隐约地嘲‘弄’与鄙夷。秀儿只是微微一笑，没搭理她。自帖木儿成亲的消息传出来，她已经没少奚落了。

    红‘花’不相信这种说法：“他们是江湖中人，又不是朝廷走狗，怎么会这么势利？”

    ‘玉’带儿啐了他一口：“真是幼稚！江湖中人就都讲义气吗？他们有的就是地痞流氓，比一般人还要势利，只认钱不认人的。在我看来，真讲义气的都是咱们北方人。南方的，都是利益结合。利益不在了，还有个屁的‘交’情。”

    “带子，别说了。”翠荷秀沉下脸低斥。

    “带子姐，你马上就要进入南方的地界了，小心犯了众怒。”

    这时，秀儿无所谓地开口道：“带子姐说得没错啊。漕帮弟子这么对我们，多半就是这个原因了。只是漕帮不算完全的江湖中人，自漕帮成立以来，一直都致力于跟官府搞好关系。他们是跟官府勾结地帮派，半官半贼的，自然要巴结朝廷要员了。”

    ‘玉’带儿本来有点借题发挥、幸灾乐祸，现在看秀儿如此坦然。反而暗自诧异。

    秀儿其实是如释重负，跟程金城那样的人打‘交’道真的是什么好事吗？他付出的，必然会要求双倍偿还，不然就觉得亏大了。１６Ｋ 网一旦他发现秀儿不再有进入相府的希望，就会马上收回他曾给予地种种特权。不会讲什么情面。

    看戏班众人个个一脸失望的样子，秀儿觉得又可笑又无奈。他们南下如果能得到程金城的帮助固然好，可他们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帮你？最初程金城积极主动热情似火，不过是打着泡戏子的主意，后来戏子没泡上。又想通过秀儿结‘交’左相府的公子。如今哪一头都落了空。人家自然懒得搭理了。

    程金城指靠不上，秦‘玉’楼只好自己出面。找到了一个以前跟他们联系过的戏院老板。那老板倒是很热情，请他们吃饭，又给他们找了一个小客栈安顿下来。

    十一没跟来，只能自己出血掏钱，秦‘玉’楼不可能给他们找单间，而是要了两个开着通铺的大房间。这种通铺本来就很便宜了，秦‘玉’楼还跟掌柜地讨价还价。看他们人多，店家最后答应打个八折，这样算起来，也跟租房子差不多了。因为有之前的名气在，戏班很快就登台演出，其他戏院的老板也闻风而至。秦‘玉’楼倒没贪多，每家只签了三场，一共四家十二场，准备唱完就换地方。

    唱到第七天，又有人给戏班送来一封信。这回不是写给秦‘玉’楼的，而是写给‘玉’带儿的。

    ‘玉’带儿读了信，哭得稀里哗啦好不伤心。大家都知道她跟俏枝儿关系最好，纷纷过去问信里写了什么，‘玉’带儿却不肯说，还叫她们不要告诉秦‘玉’楼。

    既然她不让说，大家也就没去多这个嘴，反正，说了也白说。俏枝儿以往地两封信可都是直接写给秦‘玉’楼的，连声水响都没听见。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秦‘玉’楼，他领着这么大一个班子，不可能为一个‘私’自出走的弟子倾家‘荡’产。俏枝儿是害了同‘门’后走的，他还肯张贴启事到处找她，希望她流落不着的时候能自己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了。凭良心说，俏枝儿有什么资格让戏班拿出大笔钱去赎她？

    正因为如此，‘玉’带儿叫不告诉秦‘玉’楼，也便没人去说了。对俏枝儿的这一套，戏班地人已经由早期地担心变成了反感。说是被人挟持，挟持了半年还没怎样，还能写信回来勒索自己的师傅，绑匪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俏枝儿地信写得越多，写得越悲切，大伙儿越把这当成一场拙劣的表演，让人一眼就看穿的弱智戏码。

    本来秀儿以为，这回也会像前两次一样，议论几天就过去了。可是第二天，居然不见了‘玉’带儿。她也步俏枝儿的后尘，不声不响地走掉了。

    秦‘玉’楼气得发了一通脾气：“走了就走了，我们芙蓉班少了她会垮吗？现在一个个都没名堂了，无缘无故地就跑掉。我这里是菜园子‘门’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走了，就给老子死在外面，外面死，外面埋，再让老子看见一次，不打折她的‘腿’老子不姓秦！”

    骂得弟子们不敢吭声，秦‘玉’楼又严令：“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两个***的名字，就当她们死了好了。你们谁要跑的，也一样！跑了就死在外面！***，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当师傅的平日多刻薄，多亏待你们，这不是故意损我的名誉么？都是一帮没良心的东西。”

    黄‘花’等他骂声住了之后才战战兢兢地递过一杯茶问：“师傅，那我们是照原计划演出呢，还是在这里多住一阵子，免得带子她们回来找不着地方。”

    话还未完，秀儿就知道要坏事，果然秦‘玉’楼执起手里的茶杯就朝黄‘花’砸过去，幸亏黄‘花’‘腿’脚利索，闪得快，不然真砸到可不是好玩的。只听见秦‘玉’楼厉声怒吼：“老子刚说不准再提起那两个***的名字，你耳朵聋了？你这么舍不得她，是不是跟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伙儿都听呆了。看来这回秦‘玉’楼真的气疯了，不然不会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连黄‘花’大师兄都挨砸，师弟师妹们哪个还敢开口？

    秦‘玉’楼一连好几天余怒未息，弟子们动辄得咎。明明是‘春’天，芙蓉班却像进入寒冬一样，连笑声都听不到了。

    直到离开扬州的前一天，他们晚上散场会客栈歇宿，客栈老板笑眯眯地迎出来说：“你们可回来了，有三位客人在等你们呢。”

    秀儿眼前一亮，率先跑了进去。

    不知道那三位里，可有她一直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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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二十一场） 命案

﻿    “小师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求你看在师姐妹的情分上救救我们吧。”

    “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这是秀儿冲进客栈后看到的情景：三个人一字排开跪在她面前，个个披头散发，神‘色’慌张，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像落难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们几个这是在干什么？”背后传来了秦‘玉’楼的喝问。

    于是三个人又像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跑过去跪在秦‘玉’楼面前哀哀哭泣。

    眼见各处客房都有脑袋探出来看热闹，大伙儿拉的拉，劝的劝，好不容易才把那三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弄’进了他们所住的客房里。

    然后，自然是关起‘门’来审问了。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你，你又是谁？”

    秀儿走过去告诉秦‘玉’楼：“师傅，她就是通州塔影客栈的老板张富贵的‘女’儿张娇娇啊。”

    戏班的人俱惊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这人不仅自动现身，还跑到他们戏班来了。秦‘玉’楼叹息道：“原来是你！你可知道你爹娘找得你好苦，两口子怕没疯掉。只是，你怎么跟她们，你们三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说到这里该‘交’代一下这三位的身份了，她们分别是：俏枝儿，‘玉’带儿和张娇娇。

    见走失多月的张娇娇居然和俏枝儿一起回来了，大伙儿惊诧不已，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其实，真要认真思量起来，也不难找出她们之间的联系，秀儿福至心灵，问了一句：“你们几个不会都是被周文俊拐跑的吧？”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秀儿话音刚落，三个人面无人‘色’，一起伏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秦‘玉’楼终于烦了：“给我住嘴！再嚎丧就给我滚出去，哪儿好死哪儿死，别在这里给我添堵。我数到三，再不老实‘交’代，光嚎丧，立刻给我滚！”

    一面骂。一面让黄‘花’到窗根子底下打探外面的动静，黄‘花’看了一眼就回来劝：“两位师妹。你们有话就好好说，就算要师傅救命，也要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他才知道怎么救你们啊。这里可是客栈，人多嘴杂，你们这样的哭法。又喊救命，小心把官府地捕快给引来了。”

    听见“官府”二字，三个哭也不敢哭了，求也不敢求了，俏枝儿和‘玉’带儿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张娇娇居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快快。把她抬到‘床’上去，掐掐人中，再灌点开水。”

    一阵忙‘乱’后，张娇娇总算醒过来，但还是什么都不肯说。1 6 K.电脑站．只是不住地流泪。

    秦‘玉’楼无法，让黄‘花’他们出去在前‘门’后窗处把风，一丈之内不许有人，然后对她们说：“现在没外人了，你们有什么尽管说。再鬼哭狼嚎不说话，把我惹烦了。真把你们赶出去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匍匐向前，跪在秦‘玉’楼脚下低诉道：“我们几个是逃出来的。我们合伙把周文俊杀了。”

    “天！”别说秦‘玉’楼惊得目瞪口呆，戏班弟子也个个惊慌失措，好几个本能地向窗外张望。

    难怪她们一开始哭着不肯说的，原来牵涉到人命案。

    从她们‘抽’‘抽’噎噎的叙说中，秀儿大致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也证实了先前的一些猜测。

    张娇娇确实是被周文俊带走的，但并非劫持，而是‘私’奔。某一日，周文俊假意带张娇娇出码头游玩，把她哄上一条船，然后借在船里置酒宴饮地机会灌醉了她。等张娇娇醒来时，已经被周文俊夺去了***之身。

    ‘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本就六神无主了，周文俊又一番‘花’言巧语，说自己多么喜欢她，想带她回乡成亲，但又不敢公开向她父母提及。因为张娇娇是独‘女’，张富贵肯定不舍得远嫁他乡，他只好出此下策。

    张娇娇心里再舍不得父母，可是已经不明不白地成了残‘花’败柳，自觉无颜见人，也只好嫁‘鸡’随‘鸡’，跟他走了。

    到了周文俊家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富豪之子，只是跟她爹张富贵一样开了一间客栈，家里不仅有大老婆，连小老婆都有三个了，她成了第五房小妾。

    小妾还罢了，不久张娇娇又发现，周文俊的客栈根本是一家黑店。虽然不至于杀人越货、做人‘肉’包子，但也够恶心地了。他的敛财之道，说穿了就是“仙人跳”。

    比如，有客人上‘门’住店，如果是穷鬼就算了；如果穿着光鲜，出手阔绰，盘缠丰厚，他就让他的几房小妾轮流上阵，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妖‘艳’‘艳’的，一会儿送茶水一会儿送点心，暗中观察客人的反应。一旦发现此人对哪个小妾感兴趣，就让那个小妾主动***。等两人衣衫不整，正要真刀真枪上场‘肉’搏的时候，他便带人上‘门’捉‘奸’去。

    一般到这种时候，再笨地客人也知道遇到“仙人跳”了。可这个时候知道也晚了，圈套已经做成，谁叫你把持不往里跳的？只好自认倒霉，乖乖地破财消灾。

    张娇娇一开始不肯帮他做这种下三滥的缺德勾当，周文俊便一日照三餐打骂，后来实在打不过了，．１６

    她参与过一次后，周文俊说要给她奖赏。她还以为是给她一点零用钱呢，结果却是把她由第五妾提成了第四妾，上头的三个小老婆中有一个不见了。

    没过多久，第五妾的空缺又有人填上了，这就是俏枝儿。

    俏枝儿入‘门’后的经历也跟张娇娇大同小异，也是：不从、毒打、屈服。俏枝儿参与后，原来的三妾已经不见了两妾。据她们揣测，那两人多半被周文俊卖到妓院去了。

    俏枝儿之前并没见过张娇娇，但两人只要互相‘交’一点底细。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她们都对自己地处境很担忧，因为，别说仙人跳本身就是犯法的，随时有吃官司的危险。就算不吃官司，周文俊迟早也就把她们处理掉。

    她们经过多方打听得出地结论，周文俊每拐回一个‘女’人，顶多留半年，配合他做几桩仙人跳。就会转手卖掉。一来，半年的时间他已经玩腻了；二来。美人更换频繁，即使有客人不肯吃暗亏跑去官府告状，可是下套地人都不在了，官府来了你指控谁？周文俊还可以说，因为受不了小老婆给他戴绿帽，已经休掉了。那样更显得真实。完全洗去了仙人跳的嫌疑。

    周文俊的狡猾也正在这里。有人玩仙人跳，但‘诱’饵并不是他老婆，这样只要被捉到了，一告一个准。周文俊的‘诱’饵真是他小老婆，即使官府查案，你勾搭人家老婆，还不让本夫捉‘奸’了？按律法。‘奸’夫***被本夫当场抓获，即使一刀两命也可以当庭释放的，让你赔点遮羞费怎么啦？

    所以，周文俊行此法数年，竟安然无恙。他也快活似神仙。反正客栈里有大老婆坐镇，小老婆替他赚钱，他只管在外面‘浪’‘荡’，不断地勾搭新‘女’人，骗回家给他做几票仙人跳，然后转手卖掉。又可以赚一大笔钱。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玉’带儿。她是主动送上‘门’地，目地就是为了解救她地好姐妹俏枝儿。虽然她一直跟秀儿不和。但秀儿也不得承认，作为朋友来说，她真是个讲义气地好姐妹。

    ‘玉’带儿去的时候，扮作一个哀哀切切新丧夫的小寡‘妇’。若论姿‘色’，‘玉’带儿只有中人之姿，在戏班属于不起眼的，周文俊虽然到过戏班两次，却并没有记住她。

    ‘玉’带儿能引起周文俊的注意，主要靠她一身素服。俗语说，“要想俏，一身孝”。当‘玉’带儿白衣青裙，头上簪着一朵小白‘花’，一双盈盈秋水满溢着忧伤出现在周文俊家客栈时，一向喜欢扮老爷，很少亲自出场周文俊屁颠屁颠地接手了店小二地工作，从引路到开‘门’到端茶递水全部亲力亲为。他见多了妖‘艳’美人，这朵素净小‘花’让他特有采撷的兴趣。然后，他惊喜地发现，孝服美人居然随身带着的一口沉重的大箱子，和一只随时不离手的‘精’美小匣。

    孝服美人告诉他，因为自己婚后没生养，丈夫新丧刚满百日，大伯子就上‘门’要收房子，小叔子名为关切，实则打着龌龊主意。面对那一屋子畜生，她只有选择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收拾细软逃跑，有娘家也不敢回，怕他们寻踪追到

    也就是说，她现在带着万贯家财，可是无处投奔，无所归依。

    说起那些伤心往事，美人梨‘花’带雨，周文俊心疼莫名。

    此番‘交’谈后，周文俊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和无比的热情对‘玉’带儿展开追求，声言要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地‘女’人，永远远离哀戚。‘玉’带儿趁机说：“你的小老婆个个如‘花’似‘玉’，我跟你哪有什么幸福。”

    周文俊赌咒发誓，“俺虽然***，可心里只有你一人”，美人死活不信。最后，看在一大箱子银钱和一小匣子珠宝的份上，周文俊咬牙答应先把两个小老婆休掉，回头再迎娶她过‘门’。

    ‘玉’带儿的答复是：“什么时候给我看她们的休书，我就什么时候嫁给你。”

    其实，即使没有‘玉’带儿，张娇娇和俏枝儿也不可能留多久了，只是周文俊不会写什么休书，而是会仿照前面地处理方式，把她们卖到妓院去最后赚一笔身价钱。但两个人的身价钱再高，跟一大箱银子也是没法比的。为了得到‘玉’带儿这个俏丽的“小寡‘妇’”和她带来的一大笔遗产，周文俊只好再次作出让步，乖乖地给俏枝儿和张娇娇写了休书。

    ‘玉’带儿还怕他搞鬼，又要求这两个下堂妾必须在她嫁给周文俊之前离开周家，她们一天不走，她一天不嫁。

    周文俊也满口答应了，还郑重地请来道士合婚书，定下了迎娶的日子。

    ‘玉’带儿便决定，趁周家准备迎娶最忙‘乱’地时候，先一晚趁着夜‘色’逃走。

    可惜地是，周文俊***熏心，以为‘玉’带儿既已答应嫁他，何必定要等到婚礼那天，当晚就钻进了‘玉’带儿房里。‘玉’带儿自然不从，两个人扭打起来。

    俏枝儿和张娇娇去向‘玉’带儿辞行，正好赶上了。周文俊看她们两个背着包袱一起出现，发现事情不对劲，大喊“来人”。俏枝儿情急之下，‘操’起‘花’瓶砸下去。等周家的下人帮工听到异常响声赶到时，只听到了里面传出地“小寡‘妇’”***的哼唧声，于是哄笑一阵散去。

    这时秦‘玉’楼提出疑问：“一‘花’瓶砸下去，那姓周的就死了？”

    “嗯，当时就倒在地上，头上鲜血直流。”

    “然后你们就跑了？”“是啊，魂都快吓没了，哪里还敢留下。”

    秦‘玉’楼道：“如果当时把他抬到医馆止住血，兴许还有救的。可是你们走了，他的家人又以为他在跟小寡‘妇’鬼‘混’，也没人会去查看。就算当时没死，血也流干了。”

    三个人听了这里，又低头‘抽’噎起来。

    秦‘玉’楼想了想说：“既然杀了人，我也不敢随便容留你们，这样吧，明天你们自己去官府自首。你们也是被迫防卫，与谋杀不同，死刑肯定不至于的。”

    俏枝儿慌了：“师傅，要能去官府我们早去了。您不知道，周文俊敢在扬州地界开黑店，而且开了这么多年，您以为真没人告吗？官府的捕快是干什么吃的，境内有这么个店他们会不知道？我有一次疑‘惑’地问起，周文俊自己说，他跟扬州知府关系好得很，铁哥们儿一样，出了什么事都会罩他的。”

    “一个开黑店的，和知府是铁哥们儿？吹他娘的牛皮，也不怕笑掉人大牙。”红‘花’在一旁嗤笑。

    俏枝儿满脸愁苦地说：“可万一是呢？他手里有钱，又总有美‘女’，他连老婆都舍得拿出来玩仙人跳，如果再拿出来奉承知府，知府还能往外推？”

    黄‘花’点头道：“如果他钱和美‘女’双管其下，要巴结上知府做靠山也是有可能的。”秦‘玉’楼也没主意了：“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如果不肯自首，我这里是留不住你们的。不是师傅心狠，我们戏班这么多人，要是到时候判我们包庇窝藏杀人犯，整个芙蓉班就完了。”

    ‘玉’带儿开口道：“我们不会连累戏班的，我们本就打算自首，只是不能在扬州。”说到这里她看着秀儿恳求：“秀儿你陪我们去杭州向卢大人投案吧，我们相信他会秉持公正。”

    “卢大人在杭州吗？”自大都一别，秀儿再没听到过卢挚的消息。

    “是啊，他是江浙宣慰使。杭州的陈知府倒台后，是他在暂代杭州府尹之职，据说新知府过段时间才派来呢。”

    “他暂代也是暂代杭州府尹，你们的事是在扬州发生的呀。”越府告状，人家会受理吗？

    俏枝儿忙道：“他是江浙宣慰使，扬州也属于江浙的。”

    “越级上告，行不行哦。”

    “求你了，在扬州告纯粹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去杭州碰碰运气。”

    “这样啊，那……”见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自己，秀儿只好说：“如果卢大人真的在杭州主事，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吧。”

    卢挚不再铁腕反贪，不再招惹那些‘蒙’古贵族，但周文俊只是汉人败类，不过市井‘混’‘混’一流的角‘色’，应该不至于让卢挚为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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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二十二场） 终章（一）

﻿    自从那次在卢家见过卢少‘奶’‘奶’后，秀儿以为她不会再跟卢挚见面了，至少不会主动找他。可惜事与愿违，这次不仅要去找他，还要求他帮这么大的忙。人命案啊，关系再好也没法徇‘私’吧，何况，她也不认为卢挚是个肯徇‘私’的人。

    到了卢挚的官衙，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甚至有点喜出望外。但听秀儿说明来意后，他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言谈之间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她们的案子既然是在扬州境内犯的，我也不好随便‘插’手。除非扬州府衙不受理，她们不得已越级告状；又或者，出现了明显的冤假错案，像杭州这边的孝‘妇’冤死案，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了，上一级的官长才会出面调停或直接接手。”

    秀儿问：“大人的意思是，她们还是要去扬州府衙报案才行？”

    卢挚点了点头。

    俏枝儿急了，跪在地上直磕头：“大人，我们去扬州府报案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扬州知府跟周文俊‘私’‘交’甚好，他一定会不问青红皂白打死我们替他哥们儿报仇的。”

    卢挚沉下脸来：“你们根本没去他那里报案，怎么知道他会打死你们？无凭无据污蔑父母官，不是良民所为。道听途说，甚至恶意揣测，在办案中都是不予采信的。你们既犯了杀人罪，到哪里报案都要坐监受审，等待案子判决，即使是你家亲戚坐堂，他也不可能随便放了你们。我刚才已经把越级办案的前提背景都讲给你们听了，怎么还在这里胡搅蛮缠？办案有办案的规矩和程序，各级官长有各级官长的职权范围，://.那不是‘乱’套了？”

    俏枝儿‘花’容失‘色’，连秀儿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她们是来求人的，又不能强迫谁。

    低头思衬了一会儿，秀儿对卢挚福了一福道：“大人说的是。我们都是无知‘妇’孺，听说‘弄’出了人命案，一个个都吓傻了，然后就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大人。一来大人素以公正严明著称；二来。不瞒大人说，也是因为之前有幸见过大人几面。向大人投案自首没那么害怕。我们做小老百姓的，巴不得一辈子不见官不进官衙才好呢。如今出了事‘逼’不得已，自然就想找个熟识地官长，好减少一点畏惧，打扰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现在秀儿就陪她们去扬州府报案。”

    俏枝儿嘴‘唇’动了动。看秀儿朝她摇头打眼‘色’，只得哭丧着脸随秀儿一起告辞。

    就在她们跨出大堂之际，卢挚突然说：“这样吧，我派个手下跟你们一起去。你们不要声张，就当他是你们的家人陪同前往的。如果扬州府尹确如你们所说的徇‘私’枉法，我再出面也算师出有名了。”

    “多谢大人恩典。”俏枝儿她们急忙磕下头去。

    一番折腾后，她们又回到了扬州。结果。她们几个没吃牢饭，倒是另一个人吃了牢饭。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话说她们投案后，扬州府尹当即派便衣去周文俊开的黑店调查，正赶上周文俊头上包着纱布坐在店堂里中气十足地骂雇工呢。

    事情于是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周文俊的身份一下子由“被害人”变成了“嫌犯”，身负数项罪名：诈骗住客钱财。拐卖‘妇’‘女’，‘逼’良为娼……

    他跟扬州府尹的“铁哥们儿”关系也被证明纯粹是吹牛扯淡，两人根本互不认识。

    这件案子在扬州以及周边地区引起了轰动，陆续有“仙人跳”地受害者到府衙指证，要求退赔被诈去的钱财。

    周文俊地家产被变卖一空，大老婆在案发当晚就逃走了。他的余生。只能一无所有地在边疆苦寒地带度过了。

    张娇娇被闻讯赶来的父母接回了家。俏枝儿和‘玉’带儿又回到了戏班，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几天后。十一也从大都赶来了。一直琢磨着写新戏的他这下有了素材，无论是“‘玉’带儿勇救同‘门’师姐”，还是“孝‘妇’冤死案”，都给了他许多灵感。

    但也许是灵感太多在脑子里打架吧，他反而迟迟拿不出作品，总是写了删，删了写。

    在又一次撕掉了刚写好的手稿后，秀儿捂着嘴笑道：“上次写《望江亭》地时候也是这样，后来去了一趟什么院，回来就***飞扬，一夜写好了剩下的两折。”

    “是桃源居。”菊香在一旁提示。

    “对对对，桃源居的燕燕姑娘。”

    十一气急败坏：“你们两个，不替我分忧就罢了，还幸灾乐祸。”

    菊香笑得好不暧昧：“少爷，小菊是男的，就算想替您分忧，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身那，秀儿倒是可以，只是……”

    “菊香！”十一和秀儿同时出声呵斥：“你越说越离谱了。”

    菊香扁着嘴走出房‘门’，边走还边嘀咕着：“两个年纪都不小了，只管拖着做什么？还不如早点成亲，也省得老爷太太们每天干着急。若不是希望你们最终能成，他们会让少爷追过来么。”

    十一和秀儿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有点不自然，秀儿低声道：“实在写不出来就先搁着吧，写戏文急不得的，越急越写不好，火候到了，自然一蹴而就。”

    十一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明白的，我一直都在很有耐心地等着，希望能等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地那天。”

    秀儿的脸轰地烧成一片，慌忙起身告辞，谁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到‘门’柱上。说时迟，那时快，十一已经抢上去抱住了她。

    秀儿全身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敢动弹，也不敢发声，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直到十一在她耳边说：“我们订婚好吗？如果你不想现在就嫁，我可以等你几年，一直到你愿意脱下戏服为止。”

    秀儿不自觉地落下了泪：“十一，事到如今我不想再隐瞒你，帖木儿并没有娶亲，左相府的婚事是他父亲一手‘操’办的，根本与他无关。我这次南下，其实是来找他地。”

    十一轻轻松开她，眼神复杂地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我还纳闷你们怎么突然南下了呢。”

    秀儿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破绽：“你早就知道帖木儿根本没回京，左相府的婚礼只有新娘没有新郎？”

    十一狼狈地转开视线，但马上又理直气壮她说：“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的内幕，但如果帖木儿真的心里有你，他早就来找你了，为什么婚礼到现在这么久了，他一直杳无音讯？他就不怕你误会，不怕你在伤心之下赌气嫁给我？”

    秀儿的眼睛变得凄‘迷’起来，十一地话击中了她心里最不堪一击地那个所在。

    十一说的这些她何尝没想到？在大都地时候，帖木儿不出现，还可以解释成怕被他父亲的人“请”回去。现在她都南下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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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有2-3章以及几个番外，最迟在本月月底前完结。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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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二十三场） 终章（二）

﻿    无数的‘花’篮，从‘门’外一直排到‘门’内，无数的笑脸和恭贺的话语，秦‘玉’楼不停地迎来送往，笑得合不拢嘴。

    这里是锦辉院，今晚是芙蓉班新推出的招牌戏《救风尘》在大都的首场演出。

    三年前，他们带着悲恨仓皇离开大都，三年后，他们从南方载誉而归。大都的戏‘迷’们望眼‘欲’穿地等着他们回归，就像当年盼着《望江亭》一样的急切。

    这些年来，大都的杂剧舞台着实清冷了。先是芙蓉班南下，在江南独擅一方，赚得盘满钵满。大都的戏班子眼红了，几个月后，凤仙班追踪而去，紧接着其他戏班也纷纷加入了这股南下的狂‘潮’。‘弄’得堂堂京师竟没个像样的戏班子，把大都的戏‘迷’们差点郁闷死，恨不得举家搬到南方去。

    追根究底起来，大都虽是京城，可这些戏班在大都数载，早就呆腻了。以前江南的人只看南戏，杂剧在江南没市场，他们没办法。如今芙蓉班既已在江南打开局面，江南便成了杂剧班子的游乐之地和敛财之所。

    芙蓉班在苏杭一带坐镇，他们就去荆楚，去闽粤，几年间，杂剧班子在南方遍地开‘花’，杂剧，也切切实实地在南方时兴起来。

    当然，最兴盛的还是苏杭一带，尤其是扬州。。,。因为程金城后来总有点故意刁难，芙蓉班便以扬州---而不是杭州----为他们在南方的根据地。几年发展下来，扬州几乎成了杂剧班子的另一个汇聚地，其密集程度不亚于大都。

    芙蓉班南下的第二年就在扬州买了房子，凤仙班也在不远处买了一所，两家班主经常走动，似有鸳梦重温之意。曾有人开玩笑建议，不如索‘性’两班合一班。开成夫妻店，两位班主对此的反应是“笑而不答”。虽然未过明路，弟子们‘私’底下已经管秋凤仙叫师母了。

    也就是说，大都最有名的两个戏班都在扬州扎根了，大都也失去了它保持了数十年之久的杂剧中心地位，为扬州所取代。

    大都地戏‘迷’们心里失落归失落，但也隐约知道是为什么。

    “曹娥秀事件”的真相在事后很快就被揭‘露’出来，因为阿塔海被萨仁娜休夫后。老婆没了，地位没了。人也快疯了。虽然萨仁娜并没有赶尽杀绝翻出旧案把他丢到监牢里去，可像他那样一个耀武扬威了半生的人，如何甘心落魄成小老百姓？于是逢人就讲一番家变内幕，骂萨仁娜是蛇蝎‘女’人。

    可惜听的人顶多表示一下同情，连帮忙骂骂萨仁娜都不敢，://.去辱骂左相家的人？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到最后，阿塔海甚至连听众都找不到了，昔日的亲朋好友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一样，避之犹恐不及。

    阿塔海越发愤懑，日日借酒浇愁，喝醉了就破口大骂。不只骂萨仁娜，骂窝阔台。骂起‘性’来了，有时候连太后都骂。

    某一日，当他又喝醉了酒半夜从酒馆回家时，失足掉到河里淹死了。曾经人人钦羡的左相府乘龙快婿，都总管大人阿塔海的结局。只能用“凄惨”二字来形容。

    三年后地某天，秀儿坐在扬州寓所的屋檐下看十一刚写好地新戏，黄‘花’从外面进来说：“完了，完了，我们完了，三年不准唱戏。我们都去准备讨饭钵子吧。”

    秀儿和十一俱诧异地问：“为什么三年不准唱戏呢？”

    黄‘花’睁大眼睛道：“你们没听说吗？太后薨逝了。以皇上对太后的孝敬程度。还不得禁乐三年以示哀悼啊。”

    秀儿也觉得大事不妙，十一定了定神说：“禁乐三年不至于吧？以往遇到这种事。顶多禁一年，而且禁的也是家妓之乐，从没听说宫里死了什么大人物，就把戏院封‘门’，妓院解散的。”

    黄‘花’抓着头笑了笑：“也是哦，刚也是在外面遇到一个人，说当今皇上特别孝顺老娘，又一惯把汉人当奴才，搞不好会下令要全体汉人为他老娘守孝三年呢。我们戏班也别想唱戏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吹吹打打，不是找死吗？我听他说得有理，就信以为真了。”

    这时秦‘玉’楼一脸担忧地走过来说：“也不见得就不会，我看我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

    弟子们都围过来问“何谓两手准备”，秦‘玉’楼就说：“要是朝廷不禁乐，自然一切照旧了；要是乐坊司下令所有戏班禁乐三年，那我只有跟你们把历年的帐算清了，大家各奔前程吧。”

    一番话，说得弟子们人心惶惶，只有十一喜形于‘色’，悄悄地对秀儿说：“要是戏班解散，我们就回大都成亲去，好不好？”

    秀儿低头不答。

    尽管已经一万次告诉自己要死心，不要再等那个已经消失了三年的男人，可在十一再一次求婚地时候，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点头。

    十一叹息道：“秀儿，你必须作出选择了，我已经满二十二岁，你也快二十了。我真的必须给家里一个‘交’代了，你也是。”

    “我知道，我一直要你回大都成亲的。”

    十一不高兴地嚷了起来：“我回大都跟谁成亲？你不回去，我一个人回去跟谁成亲？你真的要我娶别人吗？你老实说，如果我娶了别人，你真的一点也不遗憾？”

    “我……”秀儿咬牙回道：“不遗憾。”

    十一眼睛都气红了：“不遗憾？那你干嘛低着头，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你们戏班如果真的解散，你以为三年后你还有机会重新再来吗？三年后你多大了？我敢打赌，你师傅在这蛰伏地三年里一定会培养新人，你除了嫁人，没别的出路了。”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各自堵气回自己的屋子去了，两天没说话。

    秀儿以为十一这回准被她气走了，可是第三天，当他敲响她的房‘门’，带着明显地黑眼圈站在‘门’外看着她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他了。

    十一呆呆地看了她半晌，最后开口说：“你不想嫁，那我们暂时就维持原状吧，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地。还有，到今天禁乐令也没下，你们戏班应该不至于解散了。”

    他们等了几个月，没等来禁乐令，只等来了窝阔台去世的消息。

    于是，在离开大都三年多后，他们踏上了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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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挚番外——美人如玉隔云端

﻿    “妙儿，今天有位姓卢的官人来看你，等了一个多时辰。后来实在等不得了，就要了文房四宝，给你留下一首词走了。”

    杜妙隆眼睛都亮了：“姓卢的？难道是卢挚卢大人？”

    “是啊，就是他。”

    “妈妈，你怎么不留下他呢！”杜妙隆不依地嗔怪着老鸨。

    “我哪没留？但人家说要赶船，难道强留着不让走？”

    杜妙隆无限惋惜地叹息了一会，走到桌前一看，雪白的宣纸上，写着一首《踏莎行》：雪暗山明，溪深‘花’早。行人马上诗成了，归来闻说妙隆歌，金陵却比蓬莱渺。宝镜慵窥，‘玉’容空好，梁尘不动歌声悄。无人知我此时情，‘春’风一枕松窗晓。

    ‘吟’哦再三，越发悔之无极：“要早知道他今天来，我死都不会出‘门’的。”

    老鸨嗑着瓜子不以为然地嘟嚷：“这些年你什么官没见过，皇帝老儿的朝廷上排得上座次的你起码睡了一半了。这姓卢的一看随从排场就不是宦囊丰厚的，也值得你这样可惜。”

    “你不懂”，杜妙隆伸出纤纤‘玉’指抚‘摸’着那张宣纸，嘴里喃喃自语：“官声一流，人品一流，才学一流，如此俊杰，我杜妙隆居然错失良机，无缘一晤，就算占着这金陵第一‘花’魁的宝座，睡尽了朝廷百官，又有什么意思？”

    “妙儿，你想干什么？”老鸨大惊失‘色’，她的摇钱树啊，不会看上了这姓卢的，打算跟去从良吧？

    仔细一想，不应该呀，两人根本还没见着不是？://.到现在当老鸨，在青楼里打滚了近三十载，从没听过哪个***一听说某嫖客的大名就跟他跑了的。且先定定神，别自己吓自己。

    老鸨心慌，杜妙隆心苦，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能干得成吗？人都走了。”

    老鸨轻吁了一口气。乐呵呵地说：“确实干不成了。他那个时候搭船的话，现在快到果岭啦。”

    杜妙隆烂着脸瘫坐在椅子上。

    这时。‘侍’立在杜妙隆后面的小丫鬟提醒道：“妙姐，新年地时候你曾发下宏愿，要睡遍朝廷百官，尤其是‘蒙’古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你要在不足一丈的战场上征服‘蒙’古鞑子，替我们汉人出一口气。不会今日一听卢大人的名字就忘了吧。”

    老鸨乐了，杜妙隆也忍俊不禁：“小蹄子，平时‘交’代你的事你总丢三落四，就这句你记得牢。”

    老鸨向机灵的小丫鬟竖起了大拇指。

    吼，她的摇钱树保住了。。//.。果岭，山清水秀。卢挚站在船舷上惬意地看着岸上的景致。

    “疏斋兄，没见着那金陵‘花’魁杜妙隆，你是不是很遗憾。”

    卢挚回头道：“没有啊，你看我现在像很遗憾的样子吗？”

    李定尧上下打量着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我有点好奇，你在明知道时间很紧地情况下。还‘抽’空去‘花’街访名妓，别告诉我你只是突然起了‘色’心，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卢挚微微笑道：“其实你只要把我写给她地那首词看一遍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首《踏莎行》？”李定尧在脑海里搜寻着，卢挚刚写完的时候他看过一遍的，现在还有些印象，可是他一句句琢磨过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卢挚给他提示：“归来闻说妙隆歌。”

    李定尧还是一头雾水：“杜妙隆能被抬举为金陵第一。本来就是靠她的歌喉啊。若说长相，这东西从来见仁见智。有的说她最漂亮，有地说她不过尔尔。平心而论，金陵城要找出比她漂亮的也不难，只是她名头最响，大伙儿也就认她第一了。”

    “歌喉！”卢挚用加重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然后问：“那你说说看，她的歌喉有什么特点？金陵城要找出唱得比她好的应该也不难吧。”

    “是不难，可问题是，只有她模仿珠帘秀最微妙微俏，啊……我明白了，与其说你慕名前往，不如说你慕声前往，对不对？”

    卢挚点了点头，看着葱茏的山‘色’沉‘吟’不语。

    说到这里，李定尧也很感概：“自芙蓉班回京后，江南这边的戏‘迷’再也听不到珠帘秀地声音了，于是一批擅于模仿的歌妓开始走红，杜妙隆便是其中的翘楚。想那珠帘秀也确实是个奇‘女’子，是她开创了杂剧的新时代，在江南，她几乎成了杂剧的象征，江南之人提起杂剧，必提起珠帘秀。”

    卢挚似乎陷入对往昔地回忆中，情不自禁地称叹：“江南之人，未知有杂剧，先知有珠帘秀。第一批进戏院看杂剧的江南人，不是冲着杂剧，而是冲着珠帘秀的名头而去的。”

    李定尧忙说：“这里面，你功不可没哦。当年在杭州，是你发起了南北戏后擂台赛，是你把她推向戏曲最前沿，借打败南戏皇后之机一举成名。”

    提起当年，卢挚笑得好开心：“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孩日后必成大器，果不其然！现在的杂剧舞台，珠帘秀无人可及。”

    李定尧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你第一眼见到她就爱上她了呢。”

    “少胡说，我比她大十岁，遇到她地时候，我早已娶亲生子。”嘴里虽然这样说，表情却明显地不自然。

    “那又如何？你一个堂堂宣慰使，娶一个唱戏地‘女’伶做小星还是抬举她了呢。”

    “珠帘秀不比别人。”

    他何尝没动过这个心事，甚至曾悄悄派人去打听她的情况，准备待时机成熟就向她地父亲和师傅提亲.可是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在惊讶之余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原来她身边不仅有豪‘门’阔少寸步不离地守候，甚至连左相府的公子都对她一往情深。跟他们比起来，他什么优势都没有。论钱财，他无法跟关家比；论地位，他无法跟左相府的公子比。

    他没有优势，只有劣势：他已婚，还比她年长十岁，这些都是致命伤。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没指望了，可是心动了，就是动了，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明明时间很紧还去拜访名妓，不过是想再听听她的歌声，虽然是模仿，总也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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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章还有3、4.但结尾处我比较纠结，慢慢放吧。

    俺每次结尾都要收获破砖头、烂番茄、臭‘鸡’蛋若干，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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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枝儿番外—— 岁华摇落铅霜洗

﻿    大都郊外，一座普通的东家小院，几只小‘鸡’崽跟在芦‘花’母‘鸡’***后头亦步亦趋，‘毛’茸茸的煞是可爱。俏枝儿‘挺’着肚子，手里拿着小碗走出来吆喝：“罗罗罗罗罗罗哩，小‘鸡’小‘鸡’吃米米。”

    屋里随即传出一个男子浑厚的笑声和揶揄声：“我家娘子真是个才‘女’，喂‘鸡’的时候都能做诗。”

    俏枝儿回头‘露’出亲腻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俺跟的是什么人，大才子安可晟啊，做他的娘子不会做诗怎么行。”

    安可晟掀帘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揽住妻子的腰，把她扶坐在椅子上，然后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才子不过是虚名，如今这世道，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千万别做读书人。朝廷又不科考，读再多书有什么用？偏偏我只会读书，别的什么都不会，实在是愧对娘子。”

    俏枝儿笑着安慰自己的相公：“不需要你会什么啊，我们就守着这几亩薄田，一处房舍，粗茶淡饭足矣。你喜欢，尽管读一辈子书好了，何以见得读书就一定要做官？那做官的我也见得多了，今天还高高在上，明天可能就是阶下囚。前几天你不是还说，卢挚卢大人又被罢官了吗？”

    安可晟点头叹道：“是啊，他的任期满了，从南边回来述职。听说在朝堂上面圣的时候，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左相也先。这下好了，新的任命书泡汤了，他只好回家赋闲。”

    “什么得罪”，俏枝儿一耸肩：“他一个三品汉臣，又是地方官，平时跟也先这样的一品大员连面都见不着，从哪里得罪起？这事说穿了。无非就是也先想培植自己的势力，而卢挚是前任窝阔台保举上去的，也先要把他赶走好给自己的亲信腾位子罢了。１６Ｋ小 说网”

    “还是娘子看得透彻，娘子见解高明，为夫甘拜下风。”安可晟朝自己的妻子深深一揖，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就在这时，不远处地路上传来了马车声。

    俏枝儿惊喜地说：“多半是带子姐来了，她每隔个十天半月总要来望望我们的。”

    夫妻俩迎出‘门’外。果见那辆马车朝他们的屋子驶来。不一会儿，马车停下。‘玉’带儿扶着一个中年仆‘妇’走了下来。

    俏枝儿见她又带了几包礼物，一面示意安可晟接住，一面不好意思地说：“你每次来都拿东西给我，叫我怎么过意得去？我家虽然不敢跟你家比，好歹温饱还不成问题，你以后就别‘操’心了。自己养好身体，赶紧怀个孩子是正经。”

    ‘玉’带儿闻听此言笑逐颜开，她身边的丫鬟‘插’嘴说：“我家四夫人已经怀上啦，两个月了呢。”

    “真的？恭喜恭喜！”俏枝儿本能地打量着好姐妹的腰身，‘玉’带儿噗哧一笑：“才两个月，你能看出什么来？要到你这个月份才有看头。”

    俏枝儿忍不住喜极而泣：“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毁在那个人渣手里了的，想不到还有这一天。我和姐姐同时怀孕……”

    “好了，别哭了，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两个人回到屋里，安可晟自告奋勇地去厨下烧水泡茶。‘玉’带儿让自己地丫鬟跟去帮忙，同时有点担忧地说：“你这样还是不行，非得再雇个人手不可。你那书呆子相公好像连饭都不会做，等你生孩子坐月子了，谁‘侍’候你？”

    俏枝儿答：“有富贵呀，他现在去地里忙活去了。电 脑站   . 16k.cn真等我生产了。自然会留在家里照顾我的。”

    富贵是安家地老仆人，安可晟的父母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在俏枝儿嫁给他之前，他一直跟富贵相依为命。

    ‘玉’带儿皱眉道：“富贵是大男人，而且是个快六十岁的老男人，怎么‘侍’候月***？”

    俏枝儿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依旧面带笑容说：“洗衣做饭有富贵，至于端茶递水在‘床’前‘侍’候，自然就只有劳烦我家相公了。”

    ‘玉’带儿深深看了她一眼：“枝儿，你真的脱胎换骨了！要是几年前有人告诉我，俏枝儿嫁了个穷秀才，我死都不会信的。”

    俏枝儿羞赫一笑：“那时候我做梦都想嫁官老爷，最不济也要是个大富商。”

    “是那段经历让你改变想法地？”自从在周文俊家的噩梦结束后，她们一直避免再提到这个名字，每次说起，就用“那段经历”、“那段日子”代替。

    俏枝儿点了点头：“吃一堑总要长一智，我当初明明也觉得这人浮夸不实，一双‘色’眼很不老实，可看他出手阔绰，就鬼‘迷’了心窍，以为做富家妾再怎么也比做穷家妻好。结果……要不是你，我现在只怕早就沦落到妓院去了。”

    ‘玉’带儿拍了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别想了，你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要多想些开心的事。”

    “嗯，平时已经基本上忘了，这会儿也是刚好提到。要说起来，人的一生也真是奇妙，我这个一天到晚吵着非富豪不嫁的人，结果嫁个穷秀才。你没指望，反而嫁给了都总管刘大人。”

    ‘玉’带儿笑道：“我这也是沾了那出戏的光。”

    话说《救风尘》上演后，戏‘迷’们打听到戏里赵盼儿地原型就是‘玉’带儿，对‘玉’带儿大加赞赏。‘玉’带儿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女’伶一跃成了“风尘侠‘女’”的象征，都说她智勇双全，有情有义。

    俗话说，***无情，戏子无义，一个戏子而能如此，尤其难能可贵。‘玉’带儿凭着“风尘侠‘女’”的封号，在大都成了香饽饽，为许多人所追求。最后，她嫁给了已故刘太师的儿子，都总管刘大人。在本朝地汉系官员中，刘太师是最得皇上宠信的一个，刘家的地位也是最稳固的。

    俏枝儿也不得不承认：“与其说沾了戏的光，不如说沾了十一少的光。”

    说到这里，‘玉’带儿向房‘门’外望了望，凑到俏枝儿耳边低声问：“你那时候好像还喜欢过他，是不是啊？”

    俏枝儿脸红了：“没有地事，别瞎说。”

    “没有你干嘛脸红？”

    俏枝儿忙叉开话题：“也不知道秀儿现在跟他怎样了？”

    ‘玉’带儿摇着头说：“那丫头，心里八成还想着左相府地帖木儿公子呢。可怜的十一少，曾经大都最有名地‘花’‘花’大少啊，结果栽死在这丫头手里了。”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一个人遇到了他的克星，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就像你遇到了安公子？”

    俏枝儿不答，因为安可晟已经端着茶盘朝这边走过来了。

    于是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说着戏班里的人和事。话题绕到秀儿身上，俏枝儿感概地说：“那时候真的很讨厌她。我们进戏班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刚刚‘混’出一点点名堂，她一来，立刻抢去了所有的风头，连大师姐都被她压了下去。最气愤的是，她还整天装出一副无辜嘴脸，好像我们都是没本事又爱嫉妒的小人，只会打压她这个绝世天才一样。”

    “是啊”，‘玉’带儿深有所感地说：“要不是她，大师姐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俏枝儿冷笑道：“她如果老想两头吊着，也不会有好下场的。那两个男人可都是有来头的，岂是能让‘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你等着瞧吧，她再这样模棱两可下去，十一少迟早会走的。”

    “十一少真走了，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办。”

    俏枝儿摊着手说：“能怎么办？十一少走了，她也完了，没有十一少给她写戏，她靠什么走红？这‘女’人，脑子根本不清楚，我看她最后只有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当孤老了。”

    ‘玉’带儿长叹了一口气：“希望她有个好结果吧，就当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俏枝儿忙附和：“我也是，就当为我们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但愿她能嫁个良人。‘女’人啊，戏唱得再好，终究还是要有个归宿的。”

    -----------------分隔线--------上一章，第八折（第十六场）是‘操’作失误，章节我自己没法删，要等编辑大人上班。大家直接无视就好了。

    《美人》只剩下终章3、4和几个番外了，不可能还有第八折的章节。汗

    最后，祝所有的朋友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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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托娅番外——只缘感君一回顾

﻿    左相府，九夫人所住的院落。

    清晨的第一缕霞光刚照上窗棂，绣帘就被准时揭起，还在抹桌子的丫鬟忙迎上去道：

    “少夫人，您来了？我们夫人还在佛堂念经呢。”

    “没事，我在这里等她。”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身素服的九夫人才从佛堂走出来。看见来人，‘露’出慈霭的笑容说：“托娅，每天这么早跑来做什么？我又不讲究这些的。”

    托娅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婆母请安，然后说：“婆婆可以不讲究，但做媳‘妇’不能不守规矩。”

    九夫人拉着她的手一起在炕上坐下，无限感慨地说：“你是个难得的好媳‘妇’，可惜……不是我咒自己的儿子，就算丈夫死了为他守孝，三年也够了。何况你们根本没有夫妻之实，你现在改嫁，跟初嫁没什么区别。”

    “您又想赶我走哦。”托娅不依地娇嗔。

    九夫人苦笑道：“我巴不得有人陪着我这个孤老婆子呢，只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一个‘花’骨朵一样的姑娘在这里守活寡。‘女’孩子青‘春’有限，等你年纪大了，再改嫁恐怕就难找到合适人选了。”

    “那我就不改嫁，一辈子陪着您。”

    “你的一辈子还长，我的日子有数。等我死了，你在这府里孤苦伶仃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托娅沉默了，显然九夫人的话给了她很大的触动。

    九夫人趁机问：“大夫人娘家的小侄子好像还没死心吧？听说他前几天还专‘门’给你送‘奶’酪来了。”

    托娅脸红了：“‘奶’酪哪里没有，谁稀罕他送啊。”

    九夫人道：“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府里好些从草原跟过来的家人都抱怨大都地‘奶’酪不如家乡的好吃呢。”

    托娅皱了皱眉说：“别提了，就因为有一次我在大夫人那里吃‘奶’酪时夸那‘奶’酪比大都买的好吃，.1 6”

    “男人真心喜欢你，才会把你说的话当回事。”

    “谁稀罕！”

    九夫人在旁边暗暗打量。见她耳根子都开始泛红，情知那个巴图多年的追求就要开‘花’结果，小妮子心动了。

    虽然这是她乐意看到的，也一直在嘴上劝着，可真到这一天，心里又止不住地感伤。这是太后和相爷给她儿子娶的媳‘妇’儿啊，她这个当婆婆的，眼睁睁地看着媳‘妇’守不住了要改嫁。她是什么心情？

    可是再感伤，再舍不得。自己地儿子三年不‘露’面，她又有什么资格挽留？还得打点起笑容劝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巴图为了等你，一直不肯娶亲。你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托娅不吭声了。也就是说，她再次默认了九夫人地话。

    婆媳俩各怀心事坐了一会儿，托娅突然说：“婆婆，听说那个小戏子也在等着帖木儿，我想去看看她，不知道可不可以？”

    九夫人道：“你只是去见见她，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我怕她不肯见我。您能不能给牵个线？”

    九夫人想了想说：“没问题，我以自己的名义约见她，你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她揣摩托娅的心理，应该是已经准备‘抽’身离去了，但又有一点点不甘心。所以在改嫁之前，想亲眼见见帖木儿心爱的‘女’子，顺便跟她打听一下帖木儿的情况。

    见面地点就在四海楼，当秀儿被马掌柜领着进包厢地时候，托娅只觉得眼前一亮。之前她偷偷跑到戏院好多次去看秀儿的戏，要说她是珠帘秀的戏‘迷’一点也不过分。。1-6-K,电脑站,。可是卸下妆后寻常人打扮的秀儿还是美得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来以为。戏子不过是靠妆容而已，换谁擦那么厚的粉画那么浓的妆都可能很‘艳’地。

    单从长相比。她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但她并不自卑，她的出身、她的家世足以抵消其他方面的劣势。珠帘秀再美，不过一戏子而已，她是‘蒙’古贵族后裔，帖木儿明媒正娶地原配夫人，这是珠帘秀永远无法企及的。

    在托娅给自己打气的时候，九夫人已经跟秀儿寒暄完毕。为了给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空间，九夫人找了个由头先走了。

    托娅觉得自己是“正室”，理应先发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后来又见过我家相公吗？”

    “夫人的相公是谁？”秀儿不动声‘色’地反问。

    托娅带着一点尴尬低斥：“你明知故问。”

    秀儿很无辜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啊，刚才九夫人只说了您地名字，并未说明您地身份。”

    托娅越发恼怒起来，的确，九夫人刚才只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托娅”。

    她敢打赌九夫人决不可能是一时疏忽。早就听说九夫人也很喜欢这个差点给帖木儿冲喜地“媳‘妇’”，看来传言非虚，所以刚刚她竟故意略去自己的身份，是因为心里不忍，怕伤害眼前的这个小戏子吗？

    想到这里，托娅一字一句地告诉秀儿：“我是帖木儿的妻子，左相府的少夫人。”

    秀儿弯腰福了一福：“失敬了，请问少夫人招秀儿来所为何事？”

    “我刚已经问过你了，你后来又见过我家相公吗？”她把“相公”二字咬得很重。

    “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最好不要撒谎欺骗我。我家的人会时时出现在你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我们。”

    秀儿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夫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呢？”

    托娅语塞了，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他喜欢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为人如何。就算我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

    秀儿看着她，心里涌起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哀：“根本没人赢，又何来输？”

    托娅试探着问：“听说你身边也有一个痴心的男人，已经追随你很多年了，你打算嫁给他吗？”

    “听说你身边也有，你是不是打算嫁了？”

    托娅先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我们都在互相打听对方的情况，你连这个都知道。”

    秀儿没辩解，她并未刻意打听，这些都是十一告诉她的。

    托娅犹豫了片刻，还是坦白地告诉她：“我家里要我改嫁，连婆婆都一直劝。我跟你不同，我从来没真正跟帖木儿打个‘交’道，只在宫里看见过他一次。那时候图雅和索布德都争着要他，她们是皇后的妹妹，我的姐姐只是个妃子，我吭都不敢吭。后来图雅和索布德出嫁了，我才捞到机会的，谁知，是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

    秀儿从她的讲叙中悟出了一层意思：“你很喜欢帖木儿？”

    托娅大方承认：“嗯，我十二岁来大都，进宫的第一天就随姐姐去慈福宫给太后贺寿，在那里见到了帖木儿。但只见过一次，就听说他出外拜师了。后来他回大都的时候我不在宫里，我在宫里的时候他在外地，再也没见过。”

    秀儿惊讶地问：“你是说，你统共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十二岁的时候见的？”

    托娅点了点头。

    “就为这一次，你就为了守了三年？”

    “是的”，托娅的眼睛里闪现出梦幻般的光彩：“那天晚上慈福宫放烟‘花’，我也拿起一根夜明珠，就是可以连发十几下的那种长筒子。引线点燃后，我像别人一样举着。可是举了半天也没见有烟‘花’‘射’出去，我也是傻，竟然把筒口对准自己，想瞧瞧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过来把我手里的筒子转了个向……”

    “然后烟‘花’就‘激’‘射’而出？”

    “是啊，要不是他，那烟火搞不好就‘射’到我眼睛里了。”

    “就这样，你就爱上了他？”

    托娅在回忆中‘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后来，有些烟‘花’我不敢玩，就求他玩给我看。他站在我前面，每点着一根引线之前，就回过头来问我，你准备好了吗？我要点了哦。你也知道，像冲天炮那种的，炸得很响，他一提醒，我赶紧捂上耳朵，他就笑我，这么胆小还玩烟‘花’。那天晚上，他的笑容比烟‘花’更灿烂。”

    秀儿怜惜地看着她，就为了这个夜晚，就为了一个男人“比烟‘花’更灿烂”的笑容，她在新郎缺席的情况下完成了婚礼，又在从没有新郎出现的新房里等了他三年。

    她以为自己痴心，却原来还有比她更痴心的人。她们俩，到底谁更爱帖木儿？

    而托娅临走之前跟她说的话更叫她震惊。托娅说：“要是他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嫁了，他怎么办？我嫁了还罢了，要是你也嫁了，他会很难过的。我真不忍心看他难过，要是你一定要嫁，我就不嫁，我等着他吧。虽然我并非他所爱的人，但家里有个人等着，也多少能带给他一点温暖。”

    秀儿忙表示：“我没说要嫁呀，我会等下去的。”

    “那就拜托你了”，托娅含着泪说：“别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丢下，他爹死了，他娘的身体也不好，可能拖不了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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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拉番外——金风玉露一相逢

﻿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说话的人，一袭素‘色’袍服，头发用一根碧‘玉’簪绾住，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一张异常俊秀的面庞，目光深邃明亮，灿若星辰。

    考拉不禁连吞了几口口水，心里狂呼着：赚死了，赚死了，原来十一这么帅，而且最难得的是，个子也不矮。本来她还以为，十一和菊香都是那种不足一米七的清秀帅哥呢。

    见对方还在疑‘惑’地打量自己，考拉忙说：“啊，我跟我爹到你家来拜年，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总不能告诉他是从七百多年后的2009年穿越来的吧，万一把大帅哥吓跑了就不好玩了。

    那人眼儿一弯笑了起来：“对哦，今天都大年初二了，瞧我炼‘药’练的，把日子都忘了。”

    考拉趁机凑过去，看着屋子中央那口烧得通红的炉子问：“这里面练的是什么‘药’啊？”

    帅哥的俊脸上霎时桃‘花’盛开，嘴里含含糊糊地答：“就是那种‘药’啦。”

    “哪种‘药’啊？”

    帅哥的脸更红了：“哎呀你一个‘女’孩子，问这么多干嘛？”

    考拉心里那个美呀！如果一个有名的风流种在一个‘女’孩面前羞涩起来，那只说明一件事：这个男人爱上了她。

    再风流成‘性’的男人，在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面前也会有些拘束的，因为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唐突了佳人。

    但考拉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件她灰常介意的事：“你不是最喜欢秀儿，非她不娶的吗？”

    帅哥眉‘毛’一挑，像听到了什么奇谈怪论一样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1 6K,电脑站,。

    考拉心里忍不住冒出狂喜的泡泡，再次试探着问：“你不娶秀儿了吗？”

    “不娶。我谁都不娶。”

    考拉始则惊喜，随后却心疼不已，可怜的十一，看来是被秀儿伤透了心，所以赌气“谁都不娶”了。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地，首先他家里就不会答应。十一个娘奋战了几十载才生下的心肝宝贝，三代单传的独苗苗，肩负着关家开枝散叶的重任啊。不娶行吗？

    她叹息着说：“这恐怕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对方也一脸无奈地耷拉下肩膀说：“要不是被我爹‘逼’婚‘逼’得紧。我也不会躲到这里来了。”

    考拉看了一下四周密闭的空间，再结合他之前说的话，似乎悟到了什么：“你不会在闭关吧？”否则不会连今天是大年初二都不知道。

    “是啊，我在闭关炼‘药’，今天已经是第四十九天了。”

    “也就是说，这炉‘药’快炼好啦？”她看着通红的炉灶问。

    记得在哪里看到过。道家炼‘药’的周期是七七四十九天。关苇航既是茅山道士出身，他家地炼‘药’术也应该是道家一系的。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出炉了，我也可以出关跟家人过年了。”

    考拉从他地话中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在里面关了七七四十九天了？”

    “对呀。//.”

    “不对呀”，十一明明是个超级爱玩的人，怎么突然这么耐得住寂寞了，难道因为秀儿的事伤了心。现在他连‘性’子都变了？

    考拉还在琢磨，那人已经似笑非笑地朝她走过来：“你也知道不对呀，说吧，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这屋子‘门’都封了，送饭得从窗口递。外面的人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走进来地。”

    考拉***得连连后退，同时偷偷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小心脏噗通‘乱’跳。人长得这么帅，个子又高，声音好听，连气味都这么好玩。根本就是祸水嘛。偏偏还靠得这么近。

    瞅准地上铺着一块似乎是打坐用的***，考拉脚下一个趔趄。娇呼着倒下去，同时眼睛睃着帅哥。不愁你不来英雄救美！

    在她的身子就要跟地板亲密接触的瞬间，一条健壮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身。考拉趁势把头埋进他怀里深吸了几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想不到穿越地第一天就被十一抱在怀里，这幸福会不会来得太快了一点？

    直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人也被绑到一根柱子上的时候，考拉才从幸福的晕眩中清醒过来，跺着脚娇嗔：“你把人家绑着干嘛？你要那啥，人家又不是不依你。”难道十一竟是个*M爱好者？

    “我要怎样你都依？”明明是‘逼’供的口‘吻’，却笑得如此***。

    “呃，是啦，是啦，死相！”做什么问那么清楚，人家是‘女’孩子，会害羞的也。

    “那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进来地？”

    “我……可不可以不说？”

    “你是我师傅派来试探我的对不对？”

    考拉纳闷地问：“你有师傅？”书里没写十一拜了什么师傅啊。

    “不对，师傅没理由这么做，说，你是哪里的妖魔鬼怪幻化了来盗丹的？”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起来，问话中也有了一些威胁的意味。

    “我是人，活生生地人，不信你‘摸’‘摸’嘛。”考拉向他伸出手，谁知刚碰触到，他就像被火烫到一样跳开，大声喝道：“别碰我，果然是妖孽！看来你不仅想盗丹，还想摄取我地元阳！”

    考拉越听越‘迷’糊：“十一，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摄取元阳，你以前天天逛妓院，要摄取早就被摄取了吧。那人比她更‘迷’糊：“十一？你以为我是十一？”

    考拉大惊：“难道你不是十

    那人死劲儿摇头：“我不是，如果你要找十一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去，但你必须‘交’代清楚你是怎么进来地。”

    考拉颓然靠在柱子上，心里好不失落，如此美男子，居然不是她念念不忘的十一。等下见了十一本尊，要是容貌胜于此人还好；要是不如此人，那她不是要移情别恋了？

    人家明明不是以貌取人的浅薄‘女’，人家是重内涵滴！

    可是，抬头偷觑了一下眼前的帅哥，她忍不住再吞了一口口水。

    好吧，什么教条都让它见鬼去，我们应该遵从的是内心的渴望，她‘舔’了‘舔’干涩的‘唇’问：“那你叫什么？”

    “道号‘玉’函。”

    “原来你是‘玉’函。你既然是道士，怎么家里又‘逼’你娶亲呢？”

    “我家是开医馆的，家父让我入道学医，原就约定了还俗的日期，是我自己反悔了，不怪家

    可怜的十一啊！考拉几乎可以肯定，不出十年，关家的名医世家地位就要为‘玉’函家所取代。

    那么，如果她嫁给‘玉’函的话，不就是名医世家的主母？

    正胡思‘乱’想，‘玉’函突然说：“乖乖地站在这儿别动，时候到了，我要去开炉取丹。等我的事情完了，出关的时候自然会带你出去的。”

    “嗯，我会乖乖的，你去吧，小心点哦，别烫到手了哦。”他不追问她了，还说要带她出去耶，到时候再求她带他回家过年，就大功告成了。

    大概一刻钟后，‘玉’函过来给她松绑。

    刚解开，就听到桄榔一声，紧闭的‘门’打开了，一个俊美绝伦的男人走了进来。

    考拉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十一？”

    十一对‘玉’函的闭关室里冒出一个姑娘本来就够诧异了，想不到她还叫得出自己的名字，他也有点结巴了：“你……你认识我？”

    考拉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个专情的好‘女’孩，怎么会随便就移情别恋呢？我爱的，当然是十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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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二十四场】 终章（三）

﻿    元大都中统八年三圣宫

    三圣宫座落在皇城东北面的泰亨坊，前有戏台，后有大殿三间，供奉着牛王，马王和‘药’王，一向香火旺盛。

    今天这里更是人山人海，因为今天是农历四月二十八，‘药’王爷爷的诞辰。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药’王庙会，那些家里有病人的，或大夫，‘药’铺掌柜、‘药’材贩子，‘药’农等等，莫不蜂拥而至。一大清早庙‘门’前就挤满了人，大家都抢着去烧头柱香。

    一辆马车在庙前的大樟树下停了下来，车里先下来一个俊俏书童，接着是他风流倜傥的主子。然后两个人站在车边，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扶出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

    ‘女’子一下地，立刻在庙‘门’前引起了‘骚’动，毕竟，如此俊男美‘女’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

    眼尖的戏‘迷’早已认出了他们：“这不是关十一少和珠帘秀吗？”

    “难怪呢，我刚还在想，这是哪里的神仙下凡来了？原来是他们。”

    “这两个人好像年纪都不小了吧，整天在一起腻着，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怎么就不结婚呢？”

    “你知道人家没结婚啊？搞不好早就结婚了，不过戏子嘛，未婚才有人捧，未婚才有大佬肯在她身上‘花’冤枉钱。”

    “你拉倒吧，珠帘秀真做了关家媳‘妇’，还稀罕那点缠头之资？”

    “就是，关太医娶了十一房太太，就得这一个宝贝儿子，娶媳‘妇’还肯藏着腋着？那人可是个头号爱热闹的，家里平时没事都高朋满座，独生儿子的婚礼还不大‘操’大办？”

    “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关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使。1 6 K.手机站ap．16 整天跟皇帝老子打‘交’道的人，皇帝破额赏了他正三品的官衔！历朝历代的太医可都无此殊荣啊。他家地医馆‘药’铺名扬天下，财源滚滚，说他家是大都首富都不过分。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娶一个戏子回家做正室？最多等十一少完婚后把那珠帘秀纳作小星罢了。“

    “这个，你们就没我清楚了吧，这可是我从戏班赶车的张老头哪里打听到的绝密消息。事情的真相会叫你们连下巴都掉下来。”

    “什么绝密消息？我说二狗子，你卖他妈什么关子。快说啦。”

    “哎呀你别打我嘛，很痛呃。据那张老头说。关十一少倒是真喜欢这小戏子，求婚都求了好多年了，可惜小戏子心里另有情郎，楞是不嫁。十一少没法，只好天天在她***后头撵着，曲意奉承着。指望她哪天回心转意。”

    “骗人的吧？十一少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以前天天泡在妓家的。他家炼制地秘‘药’多，每炼制一种，他就拿出来在那些***身上试验，效果好了，***就替他宣传，说得那些嫖客一窝蜂地都跑到他家去买‘药’。”

    “难怪他爹从不限制他的。原来人家上妓馆是卖‘药’地。”

    “别说了，庙‘门’就要开了，咦？刚才还见那一对儿站那里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还用问，肯定是认识庙里的人。。1 6K,手机站ap,。提前给偷偷放进去了。”

    “不公平，我起码等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算什么，老子不到丑时就来了。”

    “不管了，打‘门’，打‘门’，我们等了几个时辰。凭什么让人家烧头注香？有钱有名就可以不按规矩来呀。”

    庙‘门’被擂得山响。里面的庙祝只管不紧不慢地把香递给十一和秀儿，让他们从从容容地做完了一整套拜祭仪式。又从后‘门’放出去后，才命人打开前面的大‘门’。

    挤在庙‘门’口的人一涌而入，推推挤挤抢“头香”，而那两个真正烧过头香地人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车里了。

    十一吩咐赶车人：“回清远巷，快一点。”

    秀儿笑道：“也没那么急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跟亲戚根本不走动的，今天不会有什么客人。”

    “谁说没有？我家的人会来，还有书会的那帮朋友都会来。“真的呀。”秀儿在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心：“我家房子那么小，来多了人，坐都没地方坐。”

    “别担心，他们只是来观礼。及笄礼完了之后，马上就移师四海楼，酒席早就定好了的。”

    秀儿越发过意不去了：“酒席又是你爹定的吧？我地及笄礼，你家破费定酒席，这怎么说得过去。”

    “我家和你家，还分什么你我。”

    秀儿不敢接话了，这些日子来，十一加紧了“‘逼’婚”的速度，她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就是这次及笄礼，也八成是十一跟她父母商量定的。

    本来，‘女’子年过十五，如已许嫁，便得举行笄礼，将发辫盘至头顶，用簪子‘插’住，以示成年及身有所属。如年过二十而未许嫁，也要举行笄礼。

    只是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入了乐籍的‘女’子，在一般地观念里，等于父母已经把‘女’儿卖掉了----或卖给老鸨，或卖给戏班。家里自不需要再给她举行什么笄礼了。

    所以她有理由怀疑，这纯粹是十一搞出来的，无非就是提醒她：你已经及笄了，该嫁人了。

    回到家，客人们已经到了，家里披红挂绿，到处洋溢着喜气。

    主持笄礼的是杨补丁的夫人，看秀儿他们敬香回来，杨夫人赞礼曰：开礼。

    宾客们全体起身，朝朱家祖先灵位肃立。

    翠荷秀和解语‘花’一个端水盆一个拿‘毛’巾从里面走了出来，很恭敬地‘侍’候杨夫人净手。此时七妹正端着各种梳头工具和头饰站在一旁。杨夫人从中拿起梳子，把秀儿的头发梳成一个发髻，簪上一枚红木发笄。这叫“一加”。今天的第一件新衣服：红‘色’地襦裙

    然后是二加梳头，二加地服饰是金钗和红‘色’的曲裾，长长地裙裾在地上拖曳着，显得人特别优雅婀娜。

    三加梳头时，要先祭拜祖先，然后簪上‘花’钗和大袖礼服。

    最后一个环节，是朱家夫‘妇’领着穿戴整齐的秀儿与宾客互拜答谢。

    礼成，宾客归坐。

    秀儿回到自己的卧室，正要脱下那累赘的大礼物，颜如‘玉’跟进来制止道：“还没开席，礼服不能脱的。”

    秀儿皱着眉说：“难道等下我要穿成这样去四海楼吃饭？多别扭呀，外面的人本来就够喜欢围观我的了，还穿成这样，更会被当成猴子看。再说”，她甩着夸张得要命的大袖子抱怨：“这样怎么夹菜嘛。”

    “等会娘给你夹菜，你只负责吃，好不好？”

    一番呵哄，秀儿拗不过，只好穿得“像个戏子”去了酒楼。这是她的原话，当时就引来了一片笑声，翠荷秀戳了戳她的额头说：“你本来就是戏子好不？”

    “可现在又不是演戏。”

    “等你出嫁的时候，喜服比这还麻烦的。”解语‘花’突然说。

    秀儿倒没往别处想，只是说：“你们两个反正也穿过了，还怕什么。”

    她们两个都已经嫁人了，这次是专程来出席她的笄礼的。

    “你也快了。”宾客嘈杂声中，秀儿听见不知谁说了一句。

    “什么？”

    没人回答她。

    到了四海楼，她才惊讶地发现，家里观礼的客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都在酒楼等着呢。她再‘迷’糊，也知道不对劲了。眼前的排场，还有客人们恭贺的话语，明明就是订婚的架势嘛。

    回过神来后，秀儿不安地问颜如‘玉’：“娘，今天到底办的什么酒啊。”

    “你和十一的订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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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折（第二十五场】 终章（四）

﻿    “师叔，我可以见见初潭吗？”

    “他在闭关。”

    “闭关需要三年？”

    “葛仙翁在平地飞升之前，闭关了七年。”

    “师叔，容‘玉’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为什么不自己闭关悟道，非要强迫初潭师弟？您明知道他无心修仙，已经在西湖边盖好了‘精’舍，准备还俗娶亲了。”

    “眼睁睁看弟子误入歧途而不出手相救，枉为师尊！你师傅准你还俗归乡，是因为你本就是来学炼‘药’而不是修道的。”

    “初潭会入道，也是因为对家庭失望，对自身血统的罪孽之感所致。后来他遇到了珠帘秀，已经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为什么师叔要强迫他舍弃呢？‘玉’函记得师叔以前说过，无论初潭师弟怎么选择，您都会支持他的。”

    马真人不动如山的淡定面孔终于浮现一抹不耐之‘色’：“这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回去吧。”

    ‘玉’函却不肯动弹：“我来了十多次了，每次师叔都找出各种由头不让我见他。这回再见不到他，我就坐在这里不走。”

    马真人佛尘一甩，转身大踏步离去：“随你便，现在的小辈，一点规矩都不懂，幸亏还俗了，不然岂不丢尽了我道‘门’的脸。”

    ‘玉’函毫不示弱地说：“初潭就是太守规矩，才被你囚禁了三年！‘弄’得现在弟妹都快嫁给别人了。师叔难道打算关他一辈子吗？”

    马真人站住了：“那小戏子要嫁别人？很好很好，等她嫁人后，你初潭师弟就可以出来了。”

    ‘玉’函简直服了他了，什么时候这人变得如此偏执？他努力用平和的语气劝着：“师叔，修道之事，一定要讲自愿，要讲缘分。根本勉强不来的。。Ap.。您以前明明说随他自己选择，怎么真到他准备好新房要成亲了，您又横加阻挠，甚至把他关起来呢？”

    这三年来，为了说服这固执的师叔，‘玉’函嘴巴都快讲干了。很多次他都想去找到秀儿，跟她说明初潭的处境，让她体谅等待。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把握一定能说服马真人放初潭自由。如果最终他还是不能把初潭带到秀儿面前，让一个‘女’孩子无望地等待。一年年蹉跎青‘春’岂不是罪过？

    得知秀儿订婚后，他终于耐不住了，不管不顾地找秀儿说明了情况，告知她初潭被关的地方，然后就自己跑到这里来找马真人了。这回他决定，就算闹到被逐出师‘门’。他也要见到初潭。

    正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紧闭的铜‘门’里传出了一声隐隐约约地嘶吼。

    两个人脸‘色’一变，马真人忙从腰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的情景让他们吓了一跳。

    马真人着急地说：“快，去找你师傅来，还有邱道长，王真人他们都找来。就说初潭走火入魔，情势危急。”

    很快几位道长就来了，大家赶紧按方位排好，开始打坐运功。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后，狂躁不安的初潭总算平静了下来。大伙儿刚松了一口气，可是……

    “师弟，师弟，你怎么啦？”‘玉’函扑过去，一面朝软倒在地的人大喊，一面给他把脉。

    邱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玄清。我早叫你放他下山的。我给他算过了。他还需要在红尘中打滚两世才能悟真得道。”

    马真人低下头：“我主要是看他骨骼清奇，是我入道以来所见的资质最好的弟子。”

    “资质再好。情缘未尽也是枉然。1 6 K.手机站ap．”

    马真人不甘心地嘟囔：“这样岂不是太可惜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得道终有日，只是事有疾迟而已，也没什么可惜地。”

    “其实，红尘中何尝不是修炼地，真正超凡入圣之人，在仙界与在红尘原无分别，境界各异，道心无二。”

    闻听此言，马真人如醍醐灌顶，长揖而谢曰：“多谢各位道兄指点‘迷’津，玄清惭愧之至。”

    ‘玉’函听他们似乎要长篇大论地辩起道法来，急得抱起地上的人说：“各位师尊，你们倒是看看初潭啊，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怎么号脉像睡着了一样。”

    王真人笑道：“他本来就是睡着了啊。”

    ‘玉’函这才放下心来。

    马真人说：“你小子既这么关心你师弟，那就由你把他背回屋吧。”

    “嗯，我背。”

    刚把人扛上肩，外面就跑进来三个小道童，个个一脸掩饰不住地兴奋：“师傅，山‘门’外来了个‘女’的。”

    “什么‘女’的，是‘女’施主。”

    “哦，师傅，是个好漂亮的‘女’施主。”

    “漂亮‘女’人？会不会是……”

    三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差点从鼻子里哼出来：要我们叫“‘女’施主”，自己叫人家“漂亮‘女’人”，什么嘛。

    马真人率先走了出去：“如果是她，我去接待吧，以前也曾会过几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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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这里是自己地卧室，睽违了三年多的卧室。他伸手抚过素净的棉布被单，直到柔软的长发，小巧的耳朵，滑嫩的脸蛋……

    滑嫩的脸蛋？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带着一丝颤抖问：“秀……秀儿？”

    伏在‘床’沿上地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手掌里，很快，他感到了一股温热的湿意。

    “秀儿，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嗓音异常沙哑。

    秀儿扑上去抱住他，她始终没有吭声，只是不停地流着泪。隔线-------------------------

    “少爷，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你还惦记她做什么。”

    “再说你现在也娶妻了，大少‘奶’‘奶’下月就要临盆，我们还是回大都去吧。”

    见主子只管埋头写字，根本当他是透明人，菊香不满地噘着嘴说：“二少‘奶’‘奶’，三少‘奶’‘奶’，四少‘奶’‘奶’也都有喜了，那可都是少爷地亲骨‘肉’，少爷总是滞留杭州，她们会伤心的，老爷太太们也会担心。”

    十一对呱噪书童的话置若罔闻，专心填好了手里的曲，这才站起来说：“等我找到了五少‘奶’‘奶’，咱们再回去，说不定回去的时候她就有喜了。你放心，你家老爷太太只要我不停地播种，让关家人丁兴旺就行了，至于我在哪里播种，他们是不会计较的。家里有十一个想抱孙快想疯了地婆婆，还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你还怕她们怀孕生产地时候没人照顾啊。”

    “可是……”菊香想说，你才是她们的相公啊，家里公婆再多，仆人再多，怎么能代替相公呢？

    但他也知道，那些‘女’人嫁给他家主子地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了：他不可能属于她们中的谁，他只负责播种，其余的，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可是丈夫不断纳进新宠，这样的一生，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菊香突然理解了秀儿，秀儿嫁给他家主子，他真的会从此收心，只守着她过一辈子吗？一个月可以，一年可以，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你还在磨蹭什么？走了啦。”

    “少爷，我们今天去哪

    “去河边搭船。”

    “搭船去哪儿？”

    “金陵。”

    “少爷真的要去寻访那嗓音酷似秀儿的杜妙隆？”

    “嗦，跟着走就是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阳光透过窗前的榆树斑斑点点地洒落在书桌上，照见那上面墨迹未干的字。

    那是十一刚填好的一首曲子，准确地说，是一首曲的下半部：

    愁的是抹回廊暮雨潇潇，恨的是筛曲槛西风剪剪，爱的是透长‘门’夜月娟娟。凌‘波’殿前，碧玲珑掩映湘妃面，没福怎能够见……

    没福怎能够见？他到苏杭一带盘桓已半年有余，访遍了西湖边的别墅‘精’舍，那个人却一直芳踪杳然。

    不求结璃，不求欢好，惟求偶尔一晤，以慰拳拳相思，他的要求很高吗？为什么都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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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书到此剧终。

    俺每次完结收获N多板砖，一车子番茄，一箩筐‘鸡’蛋，这回呢？

    尚有两个番外奉送，到本月31号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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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番外——花开一瞬，花落一生（一）

﻿    “翠荷姐，你说秀儿老站在走廊里看什么？”

    订婚酒宴上，发现伫立走廊一隅的秀儿老是抬头看着上面，解语‘花’忍不住好奇，悄声问和她一起挤在包厢‘门’口的翠荷秀。

    翠荷秀答：“她在看天‘花’板。”

    解语‘花’纳闷地说：“我知道她在看天‘花’板啊，这四海楼的天‘花’板也确实漂亮，据说上面那些闪闪发亮的都是真的宝石。可她又不是第一次来，干嘛老是盯着看？再说了，今天是她的订婚宴，她不陪客人，跑到外面看起天‘花’板来了？”

    这个问题，翠荷秀也答不上来。四海楼的四楼是帖木儿的静修室，这本就是个秘密，上次帖木儿养伤的时候秦‘玉’楼来找秀儿，也是在楼下等着的，马掌柜并没有让他上楼。翠荷秀她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十一在男宾那边尽完了该尽的礼数，跑到‘女’客这边来找秀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站在包厢外怔怔望着天‘花’板的，他的心上人。

    他满心惶‘惑’地走上前去，忐忑不安地问：“秀儿，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怪我？”

    秀儿回头朝他笑道：“没有，这么多年来，多亏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知道自己对不住你，可是……”

    十一迅速‘吻’了她一下，不管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他都不想听。。ap,。他不要她道歉，更不想听她说出别的会让他绝望的话语。

    在秀儿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离开了她的‘唇’，和她一起看着头上那片星光熠熠的“天空”，他承诺道：“你喜欢看，我以后常常带你来看。若干年后如果帖木儿回来，我陪你一起去见他，跟他做朋友其实‘挺’不错的。他是个真正的君子。”

    提到帖木儿地名字，秀儿沉默了。过了半晌，她才轻声问：“十一，订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十一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我打算怎么办就怎么办呀。”

    “你说说看嘛。”

    “我打算今晚就娶你，你同意吗？”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

    “人家也是跟你说正经的。”

    “十一……”

    长长的拖音，半是恼。半是嗔，十一心里一‘荡’。差点没站稳掉下楼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搂住他渴望得心口发痛的人，深吸了一口醉人的体香，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在蠢蠢‘欲’动，十一赶紧定住心神，然后开口以分散注意力：“先把婚事定下来，.1 6就要看你地意思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强迫你的，你想在戏台上唱多久就唱多久。”

    “真地呀，我唱到三十岁，你也等着？”

    “我等着，我已经等了你五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十年。”

    这样深情的表白。让秀儿不能不动容，她离开他的怀抱，扶住栏杆说：“就算你可以，你父母也不会允许的。”

    “我父母的工作我会去做，你别担心。你只管快快乐乐地过你的日子就好了。如果跟我订婚后，你反而不快乐了，我会觉得自己有罪。”

    “你家几代单传，父母抱孙心切，要是因为我而耽误了，我更会觉得自己有罪。”

    十一上前一步。再次拥住她说：“我有个提议。可以让我们双方，还有我们双方地父母都满意。”

    “什么提议？”

    “我们秘密成亲。躲在家里的别院生个孩子给他们。然后再出山唱戏，对外仍然只说订婚，你看好不好？”

    秀儿有点哭笑不得了，这怎么可能呢？别说成亲产子这么大的事很难瞒住人，就算能吧，她都生孩子了，还怎么登台唱戏，难道把孩子丢在家里不管啊？那还是什么母亲。

    在她的观念里，一个‘女’伶，要么就好好唱戏；如果脱籍嫁人，就努力学做贤妻良母。无论做任何事，最忌三心二意，‘混’成不伦不类的半吊子。

    “不说话就是默认哦。”

    看十一又凑过来想亲她，秀儿忙后退了一步说：“十一，这是酒楼，虽然客人都在包厢里，有时候还是会出来的，酒保们也会时不时地经过，你注意点啦。”

    “怕什么，你都是我的未婚妻了，他们看到了只会羡慕。”

    “不跟你说了，越说越来劲。我也出来好半天了，该进去了。”

    十一这回倒没纠缠，而是点了点头说：“乖，进去吧。我今天好开心！你知道吗？我刚从那边过来地时候，心里一直打鼓，就怕你不乐意，就怕你怪我。”

    “我……”她是很意外啊，心里也不是没有迟疑和排拒，可是，客人都已经请来了，酒宴也已开席，难道这个时候她能说“不”？

    促成这个订婚宴的，是她的亲爹娘，是一直善待她的关家长辈，是一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十一。伤害了他们中地任何一个，她都会感到同样的疼痛。

    十一忍不住抚着她的脸说：“不管怎样，谢谢你，我会疼你一辈子的。”

    “嗯，你快过去吧，再赖在这边，会惹人笑话的。”

    “不是笑话，是羡慕，羡慕我们如此恩爱。”

    十一走了许久，秀儿还站在原地发呆，他临走时说的那两个字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响：别人会羡慕我们如此“恩爱”！曾几何时，她以为这两个字是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地，可惜世事无常，一转眼就是沧海桑

    包厢里仍觥杯‘交’错，笑语不绝；包厢外，幽暗地转角处，今晚的‘女’主角却流下了滚烫地泪水。

    也不是多不情愿，也不是多难过，可为什么，泪流出了就止不住？

    “秀儿。”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秀儿吓了一跳，待认出了眼前的人后，她却无比惊喜地喊：“‘玉’函，是你！好久不见了。”

    “没有好久，我三个月前还在戏院看过你的戏，那次我就差点跑到后台告诉你关于他的消息。”

    “他？”秀儿屏住呼吸问。

    “我师弟初潭，也就是你的帖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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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番外——花开一瞬，花落一生（二）

﻿    ‘玉’函与秀儿谈话的内容十一并没有听到，他只是后来又忍不住跑过去找秀儿时看到了‘玉’函，于是很热情地把他引到男宾那边喝酒去了。

    这天中午散席的时候十一有点微醺，他爹让他回去睡一会，他口里答应着，眼睛却看着楼梯上面不肯挪步。关苇航和关太太们相视一笑，拉着朱家夫‘妇’先走了，把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了刚订婚的小两口。

    秀儿对双方父母的刻意安排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乖乖地和十一上了一辆马车，甚至都没问他去哪里。

    关上车‘门’，十一迫不及待地揽她入怀，先在她的额头、眉眼、脸蛋上轻啄，然后含住她的‘唇’恣意‘吮’‘吻’，秀儿似乎予取予求，一反常态地温顺。

    等他好不容易离开她的‘唇’，秀儿刚想往旁边挪一挪，却只换来了更令人窒息地拥‘吻’。

    终于，她伸手推开他问：“十一，你怎么啦？”他急迫占有的举动，似乎在宣泄着难以言说的伤悲与绝望。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你怎么啦？”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十一止不住地心慌。秀儿故意拖到最后才出来，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一个刚订婚的准新娘却哭成那样，正常吗？出来后，她又一直躲避他的眼神，一直柔顺地任由他为所‘欲’为，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害怕，因为第六感告诉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啊。”秀儿努力朝他笑着，安抚着。。1６K电脑站,。不能给他一生，最起码，在今天这个订婚的日子里，不让他伤心难过。她实在欠他太多太多。这辈子注定无法偿还。

    十一‘吻’着她的明净的眸子问：“那你为什么哭了？”

    “我，只是心里有些感概罢了，毕竟，‘女’孩子订婚是终身大事。”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想多了。突然做梦似地跟你定了婚，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总有些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十一……”她‘欲’言又止。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也不再追问，我相信你。”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再次‘吻’住了她。

    这样的缠绵一直持续到他们地马车停下，秀儿看着打开的车‘门’茫然地问：“这里是哪里？”

    “云来宫温泉馆。”

    “你想泡温泉？”

    “不只泡温泉，云来山景‘色’幽美，是大都人郊游的首选，这里的野味馆也‘挺’有名的。我们可以先泡温泉，等休息好了。明天去山上玩，回来就吃野味，你看好不好？”

    “就依你。”既然过两天就要离开大都去襄阳找帖木儿了，这段最后和他相处的日子，就让他高兴一下又何妨。

    定房间的时候，十一要了两个带浴池的上房。秀儿便也没有防备，进房不久就脱下衣服滑进温泉池里。。1６K电脑站,。

    也许是喝了几杯酒。又颠簸了一路后地疲惫吧，她很快就靠着池壁昏昏‘欲’睡。

    “傻瓜，怎么能在这里睡呢？要是酒劲上来，掉进去淹死了，我岂不是要以身殉妻。”

    秀儿睁开朦胧的眼。这一下连瞌睡都吓跑了：“十一，你，你怎么跑进来了？”

    “这里地老板是我熟人，我告诉他你是我的未婚妻。”

    “就，就算是未婚妻，不是还未婚吗？怎么能一起。一起洗浴。”她彻底变成了小结

    “那我们回去后马上成亲。变成已婚就是了。”

    说话间，他已经脱下身上的长衣。然后是中衣，秀儿捂住眼睛喊：“十一，你别这样，求求你。”

    “求我什么？”水‘波’‘激’‘荡’，在她错愕间，一个滚烫的的身体抱住了她。

    池水很热，但还是比不上他身上的热度。秀儿知道自己不能再纵容下去了，在这个特殊地日子里，她可以容忍他其他的亲昵举止，但这样不行，真的不行。

    意念电闪，她的身形如游鱼般滑进池底，然后迅速地游开。“你居然会游水？”

    “帖木儿出事后我专‘门’学的。”

    他低笑：“那又怎样？这么小的浴池，你能游到哪里去？”

    说话间，他已经再次攫住了她，把她嵌进自己怀里，他们都身无寸缕，她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样。

    逃跑不可能，呼救又不忍，秀儿只能闭上眼睛彻底放弃抵抗：“十一，你要强迫我也没办法，但过几天我还是会南下去找帖木儿。如果他不介意我地清白，我就嫁给他；如果他介意，我将终身不嫁，就唱一辈子戏吧。”

    十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整个房间里只听得见他剧烈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秀儿睁开眼睛，十一已经不见了。她奇怪地在房子里搜寻，没听到有人走动啊，怎么就不见了？

    慢慢爬上去擦干身体，正要穿上衣服，眼睛的余光却在看见另一件衣服时猛然睁大了，突然的领悟叫她心惊胆战，冷汗潸潸。

    急忙回到浴池里，慌‘乱’地在水底‘摸’索，然后用尽全力把他地身体拖出水面，按在池边死命地压着，一边压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十一，我嫁给你，我回去就乖乖地跟你成亲，你千万别死啊，求求你别吓我。”

    “咳咳咳……早说我就不用死了。”

    “十一，你醒了？谢天谢地你醒了！我嫁给你，真的嫁给你，只要你答应我别再做傻事了。”

    十一抚着她的脸：“傻瓜，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会游水，会憋气的。”

    秀儿后退一步，颤巍巍地指着他：“太过分了！你会游水，会憋气，还装死吓我。”

    “我只是想看看，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地位。”

    “现在你证明啦，你这个无赖。”

    “如果耍点手腕就能让你答应嫁给我，我情愿做无赖。”

    “十一，我，其实……”

    十一伸手掩住她的嘴：“我明白的，你就让我开心一天，行吗？只要一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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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本书地最后一章，谢谢跟文地朋友们。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鼓励，这书很可能会TJ掉，因为，实在不红，虽然也签了出版社，但我都不能保证一定能上市。

    能上市地话，10本样书全送给本书的热心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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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妻》作者：宁馨儿1919书号：1135862，2月PK，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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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装版家有仙妻，看麻辣小仙‘女’调教憨夫成龙，戏耍金枝‘欲’孽！简介：

    不就是牵错根红线点错对鸳鸯吗，为啥她就要被上司踢下来顶缸一个月？

    啥？天上一月，人间30年？

    天，要让她在这个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大家庭里跟人过30年？！

    还要她跟个痴痴呆呆的相公生儿子？！

    ，这呆夫仙妻，日子可怎么过啊！

